《夫君装瘫骗到死?重生后你别想站起来》 第1章 又装瘫?那就废了你 南楚庆元二十三年,初春三月,细雨蒙蒙。 安静幽宁的小巷,一头发花白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慢前行。 女子今年四十岁整,却犹如六十岁老妇,面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瘦弱不堪,神色恍惚。 她想在临死前,看顾裴青一眼。 看看对她撒了一辈子谎的他,到底过的怎么样。 当年他从战场上回来断了腿,是她尽心尽力地伺候他,为他撑起整个将军府,劳心劳力,直至伤了身子再无生育能力。 不曾想现在才知,瘫了半辈子的夫君,居然是装的。 他领养回来的的孩子,是他和外室所生。 若不是一个小丫鬟无意间暴露,她到死都不会知道,顾裴青骗了她那么久。 就连她无法生育,都是顾裴青和那外室的手笔。 雨势渐大,砖红色的檐角落着雨珠,像一方晶莹的珠帘,有些落到了油纸伞上,发出沉闷的嘀嗒声。 春燕指着前面装潢华丽的宅院大门,提醒道:“夫人,到了。” 季晚颜一抬眼,便透过虚掩的大门,看到廊檐下相依偎的两人。 顾裴青站在廊下,双腿健康完好,他眼含笑意,满目柔情,轻抚着面前女子的面颊。 “霜月,你又瘦了,今日晚饭可要多吃些。” 柳霜月依偎在他怀中,半是撒娇地道:“人家忧心你,什么都吃不下。” 顾裴青宠溺地勾了勾她的鼻尖,语气无限温柔和宠溺,“乖,听话,我这不是及时过来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自廊间走来,向顾裴青和柳霜月行了一礼。 “爹,娘,孩儿的功课完成了。” 春燕声音颤抖,隐含怒意。 “夫人,是瑾安少爷,真的是瑾安少爷!” 原本季晚颜还不信,这下亲眼所见,真的信了。 她精心养了十六年的儿子,真的是顾裴青和外室柳霜月所生! 季晚颜只觉得呼吸急促,胸口像堵着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曾几何时,她多么想要一个和顾裴青的孩子,喝了不知多少苦涩的汤药,日日烧香拜佛,不曾想,她的枕边人根本不想和她有任何子孙后代。 “噗!” 季晚颜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原本她这个年纪不该这么虚弱,可常年的操劳和被顾裴青下药,她的身体早已岌岌可危。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季晚颜眼前发黑,双耳嗡鸣,春燕的声音逐渐变弱。 她们的动静引起了廊下几人的注意。 在看到季晚颜的那一刻,顾裴青神色一变,面上闪过片刻的慌乱。 柳霜月也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只有顾瑾安神色如常,漠然看着门口那个名义上的娘。 顾裴青很快镇定下来,拍了拍柳霜月的手温柔地道:“我来解决,等我。” “裴哥哥当心。” 顾裴青大步来到门口,季晚颜本以为会看到他慌乱的神情或听到他的解释,不曾想等待她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匕首刺入心口的那一刻,季晚颜笑了。 多么讽刺啊,她这一生为他而活,亦因他而死。 春燕试图来救她,却被赶来的侍卫迅速抹了脖子。 两人的尸体双双倒在地上,她的灵魂升到半空,看到她养了十六年的儿子满脸嫌恶地吩咐下人拖走她们的尸体,丢到乱葬岗。 顾裴青则快步走回廊下,遮住柳霜月的双眸不让她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季晚颜眼中闪过浓浓的恨意,她不甘心,也不想就这么死去! 若有来世,她必定亲手解决了这对狗男女,还有那个白眼狼儿子!让他们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她的灵魂飘到乱葬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被雨水淋湿,被野狗舔嗅…… 忽地,一道身着红衣的男子身影缓步而来,来到她的尸体前。 她看不到他的容颜,只听他叹了一声。 “可惜。” 随后吩咐身后的下人。 “厚葬。” 在灵魂即将消散前,季晚颜还在思索这个红衣男子到底是谁。 南楚国唯爱红衣者,摄政王也…… ——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如同一片金色的绸缎,温暖而明媚,它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床上的女子身上。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姣好,五官精致小巧,娇美动人,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少夫人,少夫人,少将军回来了!” 一个梳着双螺髻,身穿绿衫的丫鬟急急走了进来,急声呼唤床上的女子。 季晚颜猛然睁开眼,便看到了面露焦急之色的春燕。 “春燕?你还活着?” 春燕一头雾水,只当她是高热烧糊涂了,连忙传话。 “少夫人,少将军回来了,少将军他,他的双腿……” 季晚颜脑海中宛如炸开了一道惊雷,震的她久久没有回神。 将军,双腿,还有活着的她和春燕。 老天开眼,她竟然回到了十八岁,嫁给顾裴青三年后,顾裴青在战场上伤了腿被抬回来的那一天! 此时新帝登基两年,将军府还未没落,北域国来犯,为了不让老将军拖着病重的身体上战场,顾裴青主动请缨,前往边境与北域作战。 哪知仗是打赢了,却伤了双腿,落下个终身残废的下场。 殊不知,顾裴青的腿根本没有到终身瘫痪的地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的计划和伪装。 季晚颜微微勾唇,讽刺的笑意缓缓在唇边绽放。 顾裴青,既然重来一次,我不会让你再欺我叛我害我杀我,这次换我将你狠狠推向深渊,将你折磨致死! “走,春燕,去看看。” 昨日她为了给顾裴青祈福,独自一人爬上巍峨陡峭的白云寺,回来便染了风寒,如今脚步还有些虚浮。 前厅隐隐传来哭声,季晚颜加快了脚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顾裴青的双腿了。 那是她报复他,最好的开始。 前厅。 顾夫人紧紧握着顾裴青的手,哭成了泪人。 “裴儿,娘的裴儿,你怎会变成这样……” 老将军顾成武面容严肃,亦是眼眶微红。 还有顾裴青的妹妹也在旁侧,一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十分惹眼。 另有一众旁支都在,乌泱泱满屋子的人都沉浸在悲伤中。 季晚颜的最后一个来的。 刚来到床边,顾夫人就站了起来,猛然甩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像是按下了暂停机关,让屋内的哭声都止了一瞬。 第2章 除了有钱,一无所有 季晚颜的头偏向一边,神色晦暗不明。 顾夫人怒火中烧,保养得当的脸因愤怒有些扭曲。 “季晚颜,裴儿的双腿都伤成那样了,你竟然还有心情睡到日上三竿,有你这样的夫人,我们裴儿到底造了什么孽?” 顾夫人情绪激动,抬手还要给她一巴掌。 就在这时,一道华丽的女子身影冲了过来,迅速挡在季晚颜面前,呈保护状。 她头上叮叮当当的满是珠钗首饰,正是顾裴青的妹妹,顾若娇。 平日里顾若娇对季晚颜颐指气使的,季晚颜念在她是顾裴青的妹妹,对她有求必应,绫罗绸缎,珠钗首饰,胭脂水粉样样不落下,生生将她捧成了京城贵女,可依然换不来一丁点感激和尊重。 就当季晚颜以为她和前世一样对自己恶语相向时,顾若娇却急急对顾夫人道。 “娘,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打嫂嫂!” 季晚颜柳眉蹙起,眸中闪过几许疑惑。 不对。 顾若娇可从来没叫过她嫂嫂,更不可能帮她说话。 而且前世顾若娇可是冲过来也给了她一巴掌,还骂她是灾星丧门星,把顾裴青的腿伤通通怪在了她身上。 顾若娇没有在意顾夫人惊异的目光,立即转身,激动地握住了季晚颜的手。 “嫂嫂,你没事吧?娘就是一时冲动,气昏了头,你千万别和她计较……” 顾若娇说的战战兢兢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因为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见哥哥的双腿残废是假的,是为了欺骗季晚颜和季家的金矿,和一个从战场上捡来的女人有了私生子,还假装是捡到的让季晚颜抚养,最后还把她杀了…… 结果季晚颜死后,无人打理将军府事务,那个女人和私生子挥霍无度,把将军府搞得一团糟。 最终被冷厉阴狠的摄政王揪到错处抄了家,满门流放蛮荒,死状凄惨。 而她被几个的官兵轮流凌辱,临死前才知,将军府的凄惨结局都是摄政王的授意,究其原因,竟是为了季晚颜…… 一睁眼,她竟然还在哥哥双腿被废,从战场上回来的那一天! 不不不,她不要重蹈覆辙那个可怕的梦,她要好好抱紧季晚颜的金大腿,绝对不能让她死!! 顾若娇握着季晚颜的手越来越紧,季晚颜吃痛,抽回手,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比刚才顾夫人那一巴掌还要响亮! 顾若娇一时猝不及防,被打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季晚颜冷声道:“大小姐弄疼我了,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这般力道,是要将我的手腕捏断不成?这般不知礼数,我便学着母亲的教导之法教导你,不过分吧?” 季晚颜心中冷笑,她有礼数有家教,不能打长辈,还不能打晚辈了? 母债女还,合理。 顾夫人顿时恼怒不已,立即将顾若娇护在身后,冷声喝道:“放肆,你敢打娇娇!” 她抬手就要打,就被季晚颜紧紧钳住了手腕。 季晚颜神色漠然,说出来的话更是让顾夫人如坠冰窟。 “如果还想让顾裴青活命,母亲最好别再像往常一样欺压我侮辱我,毕竟接下来的时间,还需要我来贴身照顾您废了双腿的儿子。” “你敢威胁我?” 顾夫人声音颤抖,她不明白今日的季晚颜为何如此大胆,不仅敢忤逆她,还打了娇娇。 且她周身散发的冷若寒霜的气息,宛如从地狱而来的女罗刹,让人脊背生寒。 顾若娇急了,捂着脸冲过来打圆场,“娘,嫂嫂她不是故意打我的,你千万不要怪她!” 娘,您不知道,她不仅是我们将军府的财神娘子,还是能保我们平安无事的平安符! 就在这时,顾成武陡然出声,面露不悦。 “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晚颜,一会儿你自去祠堂罚跪。”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好似季晚颜是什么下人,想罚便罚,毫无地位可言。 她是将军夫人,亦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却没有人真心尊重她,只会想着怎么从她身上再扒一层皮下来。 只因她是商户之女,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看了顾成武一眼,漠然拒绝。 “罚跪之事,爹还是再考虑考虑,毕竟祠堂是我一人出钱建的,若跪,你们自己建一个给我跪。” “放肆!”顾成武被气得不轻,指着季晚颜气的说不出话来。 季晚颜面无表情,不想跟他多废话一句。 之后顾成武便拂袖离开,与太医去了偏殿,不知说了什么,只知道顾成武出来后面露沉痛之色。 季晚颜心中冷笑,只怕从这时候起,他们就想着如何骗她了吧? “裴儿双腿已废,再无治好的可能。” 顾夫人听到这话直接晕了过去。 顾若娇赶忙和丫鬟一起扶住了她。 季晚颜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转头向太医要了药方,去了府中药房。 她在拿到药方的那一刻,就想好怎么让顾裴青生不如死了。 她要让他变成真正的残废。 到了小厨房,季晚颜以要亲自为顾裴青煎药为由,屏退了所有人。 而后按照药方抓药,将止痛药全部剔除,又加了几味烈性药,亲自煎熬。 她出生在商贾之家,家中是专为宫中提供各种药材的皇商,她对医术颇有研究,前世要不是爱顾裴青爱的死去活来,为了他喝下无数求子药,喝到口舌麻木,怎么会分辨不出里面的慢性毒药? 药煎好以后,已经是日暮时分。 季晚颜端着药踏进门时,便看到床上的顾裴青已经醒了。 他面露沉痛之色,看起来情绪很是低落。 “晚颜。” 看到她,顾裴青温声呼唤。 再次看到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季晚颜手一紧,蓦地想起他的匕首插进自己胸膛时的狠戾与决绝。 “将军。”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在他身边坐下,漠然地注视着这个剑眉星目,一脸温润却心肠狠毒的男人。 顾裴青轻轻牵过她的手,语气温柔且悲伤。 “晚颜,这三年辛苦你了,如今我变成这样,对你来说只会是拖累,你可嫌弃我?” 听到他故作柔情的声音,季晚颜一阵生理不适。 第3章 先抱住季晚颜的金大腿 前世他也是这般伪装,骗了她二十年,想必伪装的很辛苦吧? 季晚颜状似不经意地抽回手,淡淡地道:“怎么会?将军,该喝药了。” 顾裴青眉头微皱,她冷漠疏离的态度,让他有些不安。 定是三年未见,生分了些,无妨,待他温声软语好生哄着,定能让她将背后的银钱尽数吐出。 季家曾是皇商,这些年来积攒了无数钱财,商铺遍布整个南楚,虽说新帝登基后大改商策,撤销皇商,改为内务部统一管理,但却给了季家一座未曾开采的金矿作为补偿,只是地点神秘,至今无人知晓。 他之所以娶季晚颜,多半是为了那座金矿。 季晚颜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动作麻利地将顾裴青扶起,一点一点喂他喝药。 顾裴青从始至终都深情注视着她,却没有得到任何眼神回应。 药喂完,季晚颜福了福身,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顾裴青一把揽入怀中。 “晚颜,三年未见,你可想我?” 季晚颜却答非所问。 “将军的腿,当真已废,毫无知觉了吗?” 顾裴青微怔,随后垂下眼帘掩饰心虚,“嗯,再无痊愈的可能。” 季晚颜唇角微勾,作势靠在他怀中,袖中寒光乍现,迅速向顾裴青的双腿扎去。 双腿猛然传来刺痛,顾裴青闷哼一声,瞪大了眼睛。 季晚颜故作疑惑地问:“将军,你怎么了?” 而后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他的腿,瞥到了一抹寒光。 “妾身该死,竟不小心将针灸用的针掉落在将军腿上……” 顾裴青目光深沉,这针插进去半寸有余,当真是掉落? 而后季晚颜忽然想到他刚才的反应,惊讶又惊喜地道:“将军可是腿有知觉了?我这就去告知夫人。” 顾裴青吃了一惊,连忙拉住她,“不用了,我仍是没知觉的,只是刚才有些头晕,想睡会儿。” 季晚颜温柔起身,“好,那我让人打水,先帮将军擦洗一下。” 顾裴青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季晚颜便起身离开。 不多时,顾夫人匆匆而来,身后跟着的是顾若娇。 顾夫人还未开口,顾若娇便急声道:“哥哥,你腿没事为何不早说,害的娘为你担惊受怕,其实你没必要隐瞒我们所有人,真的。” 她特意加重了后面两句,暗示的够明显了吧? 顾夫人握着顾裴青的手,眼眶微红,“好了娇娇,你哥哥没事就好,之所以瞒着,定是有他的考量。” 顾若娇张了张口,一时无话可说。 “娘,儿子不孝,让您受惊了。”顾裴青面露愧疚,却没忘了叮嘱,“此事千万不要让季晚颜知晓,更不能泄露半分。” “如今儿子打了胜仗,战功赫赫,已经引起皇上和摄政王的忌惮,若再这样下去,恐有功高盖主之嫌。” 秦春兰虽是一介妇人,但也懂其中利害,只是还有些疑惑。 “那不让季晚颜知晓是为何?你们还要生儿育女,这,这……” 顾裴青拍了拍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娘不必担心,儿子已有后了。” “什么?” 顾裴青耐着性子解释,“儿子在北域作战时,遇到了一位颇有才能的女子,与她日久生情,育有一子,如今已将近两岁……” 顾夫人吃了一惊。 顾若娇也震惊不已。 这真的和梦中的情节一模一样! “这实在不合规矩。”顾夫人神色复杂,打心眼里对这名女子心生不满,“名不正言不顺,还未成婚便有了身孕,若是让外人知晓了……” 顾裴青再次温声安慰,“娘莫要担心,儿子已有了对策,儿子与霜月在军中时便成了婚,也算是名正言顺,更何况若没有她,儿子不可能打了胜仗还平安归来,她功不可没。” “而且她愿意为了成全儿子的名声不露面,只是不能委屈了我们的孩子,所以儿子想让孩子收在季氏名下,这样一来他就是我们将军府的嫡长子了,在此之前,我与季氏不能有孩子。” 而后又将皇帝秘密赐给季家金矿的事一说,顾夫人一听到金矿,顿时打起了精神,自是满口支持儿子的决定。 顾若娇听完,心中犹如掀起惊涛骇浪,立即大声道:“不行,不能这么做!娘,哥哥,我们不能这么对嫂嫂!” 顾夫人蹙眉看着她,语气有些不耐。 “娇娇,你今日怎么回事?怎么处处向着季晚颜?不要贪图眼前的富贵,目光放的长远些,日后我们得了她的金矿,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若娇试图解释,可顾夫人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隐有责备之意。 “娇娇,不要任性,听你哥哥的。” 可是听他的会死得很惨啊! 顾若娇还想说什么,就被顾裴青截住了。 “娘,娇娇,你们一定谨记,我双腿完好之事,万万不可透露给季氏半分,更不能让她离开将军府,待我慢慢将她的金矿哄来再做打算。” 秦春兰忙不迭点头,“好。” 顾若娇在一旁干着急,却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她若是把梦说出来,他们不仅不会信,说不定还会觉得她胡说八道,故意诅咒他们。 无奈,只能日后慢慢改变他们的想法,或许,她也可以先抱住季晚颜的金大腿,说不定到时候就死不了。 殊不知,他们刚才的对话,被房顶的季晚颜听的一清二楚。 一颗心像是被生剖出来丢在冬雪中,刺痛难耐,冰寒刺骨。 前世她为了将军府呕心沥血,不仅将所有嫁妆尽数补贴给岌岌可危的将军府,就连那座金矿,她也因自己不能生育心中有愧,不顾父亲反对,全都交给了顾家。 她平日里谨小慎微,尽心尽力伺候着将军府这一大家子,日夜担忧和期盼丈夫的归来,可换来的是什么? 婆母的万般不满,小姑子的恶语相向,丈夫的背叛和赶尽杀绝。 就连精心养大的儿子,也是在为那外室做嫁衣,甚至她死,那白眼狼都一脸漠然,没有半分情感可言。 季晚颜呼吸急促,强自稳定下心绪。 一切还来得及,她会让这一家人,经受烈火烹油之刑,钻心蚀骨之痛,让他们承受千百倍的报应! * 顾夫人和顾若娇离开之时,季晚颜亲自打了热水,来到顾裴青床前,仍旧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 “将军,水来了。” 顾裴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随后温声道:“你也累了,我自己来便好。” “那怎么行?将军本就双腿不便,身为妻子,伺候夫君是应该的。” 而后不由分说地捧过顾裴青的双脚,按在了热气腾腾的木桶中。 滚烫的温度让顾裴青陡然瞪大了双眼,强忍着才没有收回脚,艰难开口。 “晚,晚颜,这些小事让下人做就好。” 季晚颜温柔一笑,手上的力气却没有松开分毫。 “下人心粗手笨的,如何能伺候好将军?妾身来就好,更何况这都是妾身分内的事。” 第4章 罩在了一名男子的脸上 顾裴青隐忍到双手都在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好不容易等水的温度降下来,只听季晚颜吩咐道:“春燕,再换一桶水来。” 顾裴青瞪大了眼睛,连忙阻止。 “晚颜,不用了,我……” “将军放心,这一桶是药浴,是我精心调配的,对你的双腿恢复大有好处。” 春燕手脚麻利,很快将药桶搬了过来,季晚颜抓着顾裴青的小腿,迅速按到了药桶中。 顾裴青的身体猛然向后一绷,双手迅速抓紧了被单。 季晚颜对此毫无察觉,温声问道:“夫君,怎么了?有感觉了吗?” 这药桶里的药搭配着他今日喝下的药,会产生反作用,不仅会让他的双腿剧痛无比,还会导致腿骨变的越来越脆弱,直至彻底断掉,而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需让双腿经脉活络起来才有效,是以先泡热水,再泡药浴。 顾裴青深呼了一口气,强行挤出几个字。 “没,感,觉。” 季晚颜面上掩饰不住的失望,小声嘟囔,“看来还是妾身医术不精,或许再搭配上针灸会更有效……” 还要针灸?! 顾裴青的额头冷汗淋漓,双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又一黑,本想用内力抵抗,哪知一运功,喉头一甜,险些呕出一口血。 季晚颜好似看不见他的异样,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副针灸药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长短不一的银针,最长的比一只手还长。 眼看着她捻起一根就要扎下去,顾裴青再也忍不住,厉喝一声。 “够了!” 季晚颜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手一抖,银针猛然插在了他的膝盖上。 “唔……” 顾裴青陡然收住即将出口的惨叫,恼怒地斥道:“这药浴实在太过难闻,闻着便让人想吐,快拿走!” 季晚颜瑟缩了一下,美眸中闪过一丝恐慌和惧意。 “都是妾身不好,妾身这就拿走。” 然后一个眼神,春燕立即把药桶搬走,她则将银针拔了出来。 眼看着季晚颜转身失落离开,顾裴青眼底的阴霾逐渐显现。 他开始怀疑,季晚颜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可她的表现,又像什么也不知道。 季晚颜命人把药倒掉,回想起顾裴青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冷笑。 顾裴青,这点痛就承受不了了?我二十年的辛苦付出和真心倾注,都被你的背叛和匕首生生杀死在那个小雨淅淅的春日,而我对你的这点报复才又算得了什么? 之后季晚颜并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向将军府废弃的后花园走去。 春燕拿着一些工具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又欲言又止。 反常,少夫人太反常了! 往日时时期盼少将军回来的少夫人,却在少将军回来以后表现的如此平静淡漠,甚至一反之前在大夫人和大小姐面前的谨小慎微,还怒怼了老将军…… 在这之前,她都没见过季晚颜和府中的谁红过脸,连对下人都是和和气气的。 莫非这也就是丈夫回来后的底气? 她未成亲,实在想不明白。 眼看着季晚颜走的地方越来越荒凉,春燕不由得一阵后怕。 “少,少夫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季晚颜顿住脚步看向她,“怕了?” 前世为了护着她,就算被抹了脖子也不曾退缩,如今倒发怵了。 春燕连忙摇头,神色坚定,“奴婢不怕,只是觉得少夫人您……” 季晚颜明白她想说什么,淡淡地道:“觉得我变了?” 春燕没敢说,但沉默已代表了认同。 “春燕,如果我说,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会颠覆整个将军府,甚至以后还会离开将军府,你还会忠于我吗?” 春燕面色大变,当即跪了下来。 “少夫人,奴婢是您的丫鬟,忠的是您,而不是将军府,无论少夫人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奴婢都誓死追随!” 季晚颜心下感动,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她身边有四个丫鬟,春燕,夏雀,秋莲,冬雪,唯有春燕是最忠心的,其余三个前世被都顾夫人和顾裴青收买了,甚至冬雪还爬上了顾裴青的床。 季晚颜亲手把春燕扶了起来。 “你的忠心我都知道,从现在开始,我和你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夏雀她们,你可否能做到?” 重活一世,她需要人手,春燕是她最好的选择。 那些白眼狼,她一个都不想用,更不想留。 接下来的时间,她会将她们一个一个处理掉。 春燕虽然不理解,但只要是季晚颜说的,她都照做。 “少夫人放心,奴婢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旁人更别想撬开奴婢的嘴。” 季晚颜点头,转身踏进了荒凉的后花园。 她需要一些加速顾裴青痛苦的活物药材,府中的药房没有,她若去买难免让人生疑,在这荒草丛生的地方更容易找到。 来之前,她让春燕带了一个小小的陶瓷罐,用来盛放捉到的活物。 后花园安静的诡异,幽深漆黑,春燕心里有些打怵,一抬眸,就见自家夫人已经泰然自若地走了进去,丝毫不见惧色。 春燕一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在家中时,季晚颜经常和药材打交道,对那些蜈蚣蝎子的生长环境清楚的很,不多时便捉了好几只。 还需要一条小蛇,最好的带毒的那种。 春燕捧着陶瓷罐,一直在悄悄深呼吸,眼睛更是看都不敢看一眼罐子里那些爬来爬去的活物。 她之前怎么不知道,少夫人竟然这么大胆! 季晚颜完全不知道身后的春燕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仍然扒拉着野草寻找,手里的竹竿做的网兜蓄势待发。 前面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季晚颜双眸一亮,网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了过去。 一声男子的闷哼,让她顿时变了脸色。 有人! 季晚颜迅速提灯查看,却被惊的倒退了两步。 她的网兜,直接罩在了一名男子的脸上。 迎着月光,季晚颜看清了男子的模样。 他似乎受了伤,半躺在地上,周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在一身红衣的掩盖之下,并不知晓他到底何处受了伤。 即便他的脸被网兜罩着,也没能遮掩住那张俊美到几乎妖孽的脸,尤其是眉心的红色美人痣,美到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面容冷峻,仿佛冬日里凝结的寒冰,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 季晚颜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现前世死后,灵魂飘荡在半空时看到的那道红衣身影,和面前的人重合在一起。 第5章 被腰间的大掌禁锢了 春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红衣男子磕磕巴巴地道。 “摄,摄政王……” 季晚颜瞬间回过神来,立即喝止住她的话。 “莫要胡说,什么摄政王?这位公子想必是迷路了,不小心闯入了这里而已。” 季晚颜心跳如雷,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 不管摄政王沈淮卿是不是前世让人厚葬她的人,都是她惹不起的。 之所以这么说,一是能还了前世的恩情,二是为了保护她和春燕,以防被灭口。 “呵~”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沈淮卿浅浅勾唇,邪魅中带着些冷意。 “你说得对,我的确迷路了,还不小心受了伤,不知这位夫人可否帮帮我?” 嘴上说的明明是请求的话,可季晚颜却莫名觉得脊背生寒,有些不敢对上那双邪冷慑人的眸子。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座瘟神送走,尽量不和他扯上关系。 “春燕,去取些伤药来,记住,不要让人瞧见了。” 春燕看了一眼沈淮卿,有些犹豫。 她敢确定,这真的是摄政王,可是她若走了,夫人就单独和他在一处了…… 季晚颜暗自给她使眼色,“还不快去?” 春燕咬了咬唇,赶忙去了。 月光如银,倾泻而下,柔和的光泽中和了沈淮卿周身散发的冷厉之气。 他美眸微眯,冷不丁开口。 “你就打算一直用这破东西罩着我?” 季晚颜这才惊觉,自己一直没把网兜从他脸上拿下来…… 她心思一转,垂眸道:“我与公子孤男寡女,还是不要看到彼此的好。” 言外之意,我们萍水相逢,我救你只是举手之劳,除此之外不想再牵扯到别的了。 沈淮卿唇角微勾,深邃的眼眸闪烁着一丝丝玩味,好似可以洞察人心,邪魅又神秘。 他薄唇轻启,淡淡开口。 “好。” 季晚颜暗中松了口气,正要帮他检查一下伤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找,一定要把人找到!” “这刺客胆大包天,竟敢进了我们将军府!”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 刺客? 季晚颜下意识看向沈淮卿。 这刺客……不会说的就是他吧? 察觉到她的目光,沈淮卿幽然道:“你觉得我像刺客吗?” 季晚颜立即摇头,“不像。” “为何?” 季晚颜老老实实地道:“没有刺客会穿这么一身亮眼的红衣。” 更重要的是你可是堂堂摄政王,权势滔天,杀一个人比杀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用得着亲自上阵,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沈淮卿眸中玩味的笑意更深,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穿这红衣好看吗?” 季晚颜捉摸不透他什么意思,点头说“好看”。 “与当朝摄政王比起来如何?”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心道这是在试探自己了,于是便垂眸,装作茫然地摇头。 “不曾见过摄政王。” 我以前没见过你,今天也没见过你,以后也不会见过你。 哪知这话不知触动了沈淮卿什么地方,他的眸光陡然变冷,随即将脸上的网兜扯下,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确定?” 季晚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抬眸便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 她确定没见过。 没等她开口,外面又传来声音。 “一群废物,今日若找不到我大嫂,我必定要你们好看!” “还有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尤其是你,春燕,你是大嫂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大嫂不见了你为何不知?” 说话的正是顾若娇。 得知府中来了刺客,她第一反应是赶紧去季晚颜面前关心关心,刷一波好感,不曾想季晚颜却不见了。 春燕自然知道季晚颜在哪里,但她绝对不能说。 若是让人知道她家夫人和摄政王在后花园里,那还了得? 所以她选择闭口不谈。 “大小姐恕罪,是奴婢失职。” 顾若娇气不过,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春燕被打的头偏向一边,不敢多言,只能忍痛认错。 顾若娇心急如焚,她生怕季晚颜会出什么事,这样一来若是让那位知道了,将军府所有人又要走上必死无疑的老路。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那后花园也要仔仔细细搜一遍!” 春燕一听,顿时慌了神,无奈,她只能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季晚颜和沈淮卿的藏身之处,不让旁人发现。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季晚颜心中微冷。 今日顾若娇很不对劲,甚至可以说一反常态,她不可能这么好心挂念自己的行踪,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莫非是和顾夫人他们商量好了,以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可前世她们并不曾如此。 季晚颜的思绪纷杂,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也跟着焦灼起来。 火把的光亮来回闪烁,沈淮卿忽然有了动作。 他一个翻身,将季晚颜遮盖在红衣之下。 借着高高的杂草掩盖,两人的身形就此低矮了许多。 这一刻,季晚颜的呼吸都停滞了。 沈淮卿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和花香,清冽好闻,温热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季晚颜僵硬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虽说是为了躲人,但这样是不是靠的太近了…… 沈淮卿一低头,就能看到被自己裹在怀中僵硬着身子人儿,唇角上扬的弧度不自觉放大。 竟说不记得自己,那便让她好好回忆一下好了。 “少夫人,你在哪儿啊?” “大小姐带人来寻您了。” “少夫人……” 春燕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忐忑又小心地举着火把走过来,口中不断呼喊着季晚颜,试图给她警示。 然而拨开草丛,她吓得险些把手中的火把扔掉。 摄政王竟,竟抱着她家夫人…… 对上沈淮卿满含杀意和冷厉的目光,春燕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对着其他人呼喊:“这边没有,去那边找找。” 好在季晚颜和沈淮卿所在的地方是个角落,春燕这么一说,便没人再过来。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季晚颜松了口气,想要起身,却被腰间的大掌禁锢了身子。 第6章 难缠得很,没完没了 季晚颜再次僵住了身子。 虽然那只大掌并没有什么轻佻的动作,但就是禁锢着她挣脱不了分毫。 季晚颜咬了咬牙,低声提醒:“公子,人已经走了。” “嗯。” 沈淮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忍不住开口。 “公子可以放开我了吗?” 沈淮卿不答反道:“那夫人记得我了吗?” 季晚颜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这么做就是想让她记住他? 她一点也不想记住他好吧? “我与公子只是萍水相逢……嘶!” 话音未落,腰上的大手骤然收紧,沈淮卿的绝美的面庞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冷峻清晰。 “夫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仅我要记得你,你也要记得我才是。” 季晚颜暗中咬牙,前世你葬了我,今世我救了你,扯平了好吧? 可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她只能迅速闭上眼睛逃避看到他,哪知下巴一紧,一只大手钳住了她的下巴,疼痛使她不得不睁开眼。 一抬眼,季晚颜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美眸。 “夫人可要好好记住我这张脸,说不定日后……还会再相见。” 季晚颜暗想,这是非要拖自己下水不可了。 于是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公子多虑了,我一介妇人,足不出户,以后恐怕没机会见到公子了。” 我都这么说了,你该相信我不会说出去了吧? 哪知沈淮卿关注的重点好像和她不一样。 他眉头紧蹙,双目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平添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威严。 “所以,你到底记没记住我的脸?” 季晚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想起自己刚才抗拒时他的反应,只能顺从地道。 “记住了。” 听闻这话,沈淮卿果然放开了她。 “如此,甚好。” 季晚颜迅速起身,与沈淮卿拉开距离。 传言摄政王喜怒无常,情绪阴晴不定,果然不假。 看到她惊惧之下的动作,沈淮卿眉梢微挑,眸色便暗了下来。 他有那么可怕? 还是说,她是为了顾裴青,刻意不与外男接触? 想到第二种可能,他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春燕已经避开其他人,匆匆折返回来。 “少夫人,你没事吧?” 春燕急得眼眶通红,一来便上下打量着季晚颜,确定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少夫人,我们快回去吧,大小姐一直在找您。” “好。” 季晚颜一回头,发现沈淮卿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春燕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向她身后探了探头。 “摄,摄政王走了?” 季晚颜点头,管他什么时候走的,只要走了就万事大吉了。 主仆二人出了后花园,特意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回到她们所住落梅院。 不料刚拐过一条回廊,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顾若娇。 顾若娇在看到季晚颜平安无事后,立即加快脚步来到她面前,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面露欣喜。 “嫂嫂,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季晚颜心中冷笑,一只被自己精心养着的名贵猫儿,一直以来对自己不亲近,总是挠人咬人,忽然上赶着蹭你,不是饿了就是要作妖。 于是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语气平静无波。 “大小姐又看中了什么绫罗绸缎?” 顾若娇微怔,随后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相中了哪家的步摇金钗?” 顾若娇有些急了,“也不是,我就是……” “哦,那就是玉颜楼新出了雪容膏吧?” 季晚颜的目光淡漠中带着讽刺,使得顾若娇愈发哑口无言,那句虚伪的“我只是担心你”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她无言以对,季晚颜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顾若娇咬了咬唇,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季晚颜也不管她,随她跟着,径直回了落梅院。 顾裴青房间里的烛灯亮着,显然还没有睡。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跟着的顾若娇忽然道:“嫂嫂,哥哥很担心你,为了等你的消息一直没有睡。” 她说的一本正经,以为这样就可以拉近季晚颜和顾裴青的感情。 然而季晚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大小姐若想要什么东西明日再说,今晚我还要照顾你哥哥。” 那些毒虫要尽快使用,不然失了活性就不好了,偏偏顾若娇难缠得很,没完没了。 不料顾若娇不仅没有因为她冷漠的态度生气,反而一副如遭雷劈的态度。 “嫂嫂,你,你怎么不唤我娇娇了?” 平日里季晚颜可是拿她当亲妹妹一般对待,和顾夫人一同唤她娇娇,如今一口一个大小姐,听的她心里发慌。 完了,终究还是伤了季晚颜的心,她再也不同自己亲近了! 季晚颜眉头微蹙,有些不理解她关注的重点。 “你是府中的大小姐,这么唤你有什么问题?” 顾若娇一噎,竟是无言以对。 因为之前季晚颜叫她“娇娇”的时候,她还私下对丫鬟说季晚颜一介商人之女,身份低微,不配唤她的名字。 如今却求着人家这么叫她,实在打脸。 就在这时,房间内传来顾裴青的声音。 “晚颜,可是晚颜回来了?” 季晚颜不再管顾若娇,抬脚迈了进去。 顾裴青半坐在床上,在看到季晚颜后,立即坐直了身子。 他面色凝重,眉头紧蹙成峰,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和不安,宛如凝聚了无数乌云,但在看到季晚颜后尽数散开。 “晚颜,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顾裴青语气温柔,如释重负的模样让季晚颜觉得十分讽刺。 他的一系列作态实在太过真实,怪不得她前世会毫无察觉。 见季晚颜不说话,顾裴青眼眸低垂了几分,语气中掺杂着懊悔和歉意。 “晚颜,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只是……” 说到后面竟然哽咽了几分。 “我如今成了一个废人,对你来说只会是拖累,因此心中烦躁,这才……” 再看到顾裴青这副模样,季晚颜心中不仅没有丝毫波澜,还有点反胃。 第7章 三年前欠你的洞房花烛夜 季晚颜并不想现在就撕破脸,毕竟后面的很多计划都要以夫妻恩爱的噱头做铺垫。 于是她忍着恶心来到床前,温声道。 “将军不要多想,我从不觉得你是拖累,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见她软了声音,顾裴青松了口气。 之前应该是他多虑了,想必是他新婚之夜出征,三年未归不说,一回来就废了双腿,季晚颜在使小性子罢了。 呵,依然是三年前那个好哄又好骗的愚蠢商人之女。 这么想着,顾裴青便有底气了,他轻轻拉过季晚颜的手,将其包裹在掌心。 宛如他对掌控季晚颜的自信。 “晚颜,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温柔善良,有你是我的福气。” 季晚颜强忍着想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微笑着道:“将军放心,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她这话说的别有深意,但顾裴青并没有往深了想,反而一副感动的模样。 “晚颜,有你这句话,有你这样贤良淑德的妻,我顾裴青此生无憾。” 季晚颜笑意温柔,却未达眼底。 “将军放心,妾身会让你永远记得我。” 会让你后悔今天说的话,后悔对她的背叛和利用。 “时候不早了,将军,我们……” 说着说着,季晚颜低下头,面露羞赧之色,“我们就寝吧。” 她这十足的小女儿作态,更加打消了顾裴青心中的疑虑,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京城女子都是这般扭捏作态,看的人又烦腻,他有些想念霜月了,想她明媚如星的眼眸,念她炽热大胆的举止。 但为了日后的金矿,即便他再不喜欢也要装作温柔似水的模样。 因为他知道,季晚颜就吃这一套。 顾裴青眼神柔和,唇角微微勾着,语气轻缓。 “好,你先睡,我等你睡了再睡。” 季晚颜连忙摇头,“不,将军你还受着伤,怎么能让你守着我睡?应当是你先睡才是。” 最终,两人说好一起睡。 洗漱一番后,季晚颜睡在了床外侧,美其名曰若有什么事方便下床,实则方便毒虫放进去的时候能够迅速离开。 虽然她身上涂抹了药粉,但什么事都很难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是几只不通人性的虫子了。 两人双双躺下。 季晚颜和顾裴青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若非逼不得已,她绝对不想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她闭上眼睛,始终保持清醒,寻找时机将毒虫放出来。 不料某人却按捺不住了。 顾裴青的气息包裹过来的时候,季晚颜第一反应是一把将他推开。 然而顾裴青的力气很大,她推了一下没能推开,反而让顾裴青搂的更紧了。 “晚颜,让我抱你一会儿可好?放心,只是抱着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做。” 季晚颜背对着他,努力让自己忽略心中的不适,没有说话。 顾裴青就当她默认了,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后,他的手轻轻拂过季晚颜的脸颊,脖颈。 和前世一样,为了方便照顾顾裴青,季晚颜和他睡在了同一张床上,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顾裴青就不安分了。 那时候的她羞涩万分,动都不敢动,任由顾裴青胡作非为。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羞涩和悸动,有的只有恶心和恨意。 眼看着顾裴青的手即将向下游走,季晚颜不再忍受,袖中的小瓷瓶悄然打开。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东西顺着她的胳膊,爬到了顾裴青的方向。 去吧,去噬咬他的腿。 “晚颜,三年前欠你的洞房花烛夜,我现在恐怕没有办法还给你,但你放心,我会尽力弥补你的。” 顾裴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低哑,充斥着几分蛊惑意味。 季晚颜的身体始终僵直着,她不由得想起前世为了和顾裴青要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她放下羞涩和面子,在床第方面主动的模样。 想必那时候在顾裴青眼里,她是多么放荡又可笑吧? 季晚颜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手心,她心中默数着数,计算着时间。 就在顾裴青的手即将游走在她的胸前时,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季晚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开了顾裴青的手,立即起身,急急问道。 “将军,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裴青深吸了一口气,不敢说是腿上的疼痛,只能换了个说法。 “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季晚颜立即点燃了烛灯,掀开被子查看。 随后发出一声惊叫。 “虫,虫子!” 季晚颜娇美的面容上满是惊慌失措,害怕地缩到一旁,任由几只蜈蚣和蝎子在顾裴青的里衣上钻进钻出。 “将军,我好害怕?这,这该怎么办?” 季晚颜一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连连后退。 顾裴青想要伸手去捉,奈何那些毒虫实在太狡猾,不仅没捉到,反而被叮咬了好几口,更要命的是这些毒虫似乎都是有毒的,整条腿密密麻麻的疼。 看着一旁手足无措的季晚颜,顾裴青咽下心中恼火,咬牙道:“晚颜,快去叫人……” 季晚颜好似才回过神来一般,连忙朝着外面呼喊。 “来人,快来人!” 在此之前,她以要亲自伺候顾裴青为由,将守夜的丫鬟都赶走了,所以好半天才有下人匆忙进来。 “少将军,少夫人,有何吩咐!” 季晚颜指着顾裴青的腿道:“快,将军的腿上有虫子,快把他们打掉!” 几个小丫鬟哪里见过这么多蜈蚣和蝎子,一个个不敢下手。 季晚颜就更不动手了,她巴不得顾裴青多受点罪。 磨蹭了半天,终于有个小丫鬟鼓起勇气上前,试图用枕头拍掉顾裴青腿上的毒虫。 然而不仅没拍掉,反而爬到了她的手上。 “啊啊啊!” 小丫鬟把枕头一丢,吓得尖声大叫。 季晚颜见状,给春燕使了个眼色。 春燕早就准备好了,立即从外面拿来了几根手臂粗的棍子,分给另外几个丫鬟。 季晚颜还在一旁充当柔弱惊慌的少夫人,指挥着她们道:“你们几个快,快把将军腿上的虫子弄掉!” 丫鬟们看着手中的棍子,有些犹豫不决。 这样真的不会把腿打断吗? 第8章 你委屈,那我比你还委屈 眼看着丫鬟们还在犹豫,季晚颜急急催促。 “快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将军被毒虫咬死吗?总归将军的腿现在没知觉,只要你们速度够快,将军一定会没事的。” 丫鬟们一听,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纷纷举着棍子跃跃欲试。 顾裴青瞪大了眼睛,刚要阻止,嘴里就被塞了一个帕子。 季晚颜眼眶通红,小脸上写满了慌乱和紧张,压低声音道:“将军别怕,妾身听说这样的虫子是通过声音辨别方位咬人的,喊的越大声就咬的越重,将军千万不要出声。” 说完还叮嘱丫鬟们尽量别出声。 这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让毒虫变得更加狂躁。 殊不知,这都是季晚颜瞎扯的,为的就是让顾裴青多“享受”一会儿被毒虫噬咬的感觉。 在季晚颜的授意下,丫鬟们纷纷举着棍子敲打顾裴青腿上的毒虫。 由于慌乱和害怕,她们手上也没个准头,毒虫一冒头就胡乱敲,疼得顾裴青眼冒金星。 他不由得闷哼出声,却被季晚颜紧握着双手安慰。 “将军别怕,很快就好了。” 顾裴青:“……” 如今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还要装作双腿残废没有知觉的样子,偏偏双腿宛如被虐打一般…… 好在这时,一个人的出现让顾裴青仿佛看到了救星。 只见顾若娇带着一群下人闯了进来,看到房间内的场景后,顿时大惊失色。 “你们在干什么?” 她一声厉喝,丫鬟们吓得连忙停了手。 可这样一来,那些原本被驱赶走的毒虫又顺着裤腿爬进了顾裴青的裤腿中。 季晚颜神色平静,已经做好了与顾若娇进行一番唇枪舌剑的准备。 然而顾若娇接下来的举动,让她甚为惊讶。 只见顾若娇疾步上前来到床边,焦急地上下打量了季晚颜一眼,而后才道。 “嫂嫂,你没事吧?” 嗯? 季晚颜眉心微蹙,有些不理解。 今日的顾若娇到底抽了什么风?不来关心她的哥哥,反倒关心起她来了? 季晚颜看向顾裴青,轻飘飘地道:“我倒没什么事,只是将军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顾若娇才不信。 她家兄长可好得很,那双腿灵活着呢。 不过这个阵仗她还是有些疑惑的。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春燕生怕顾若娇会和以前一样为难季晚颜,连忙抢先一步开口。 “大小姐,是少将军的腿上不知为何爬上了几只毒虫,奴婢们在帮少将军驱除。” 毒虫? 顾若娇努力思索了一下上一世的事,怎么也没想起来有没有毒虫这一茬。 不管了,反正嫂嫂没事就好,哥哥随便。 “原来如此。”顾若娇连忙点头,又指着顾裴青如今的姿态问,“那为何要将哥哥的嘴堵住?” “因为那些毒虫会靠声音辩位,将军若是喊叫,会被咬的更厉害。” 顾若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些合理的理由,让她一时间无法反驳,甚至还觉得有道理。 于是她直接忽略了顾裴青求救的眼神,十分真诚地询问季晚颜。 “嫂嫂,需不需要我帮忙?” 季晚颜的眉心蹙的更厉害了,顾若娇色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是装的? 按照她的性格,此时不应该护着她的哥哥,大声指责她质问她吗? 但不管她什么目的,季晚颜都不想给她什么好脸色。 这一世,她不想惯着她任何大小姐的臭毛病。 “不需要。” “哦。”顾若娇弱弱地道,“那嫂嫂,我先走了。” 一直到顾若娇离开,季晚颜的眉头都没有松开。 春燕见状也有些疑惑,“少夫人,您有没有觉得,大小姐好像变了。” 真奇怪,少夫人变了,大小姐也变了。 季晚颜美眸微眯,没有说话。 顾若娇的确有些不太对劲,不过她不急,老鼠再狡诈,也有耐不住性子露头的时候,到时候她会让她受尽折磨再见阎王。 见季晚颜没有说话,春燕又小心翼翼地问。 “少夫人,还要继续吗?” 季晚颜淡淡地道:“继续,你让夏雀去禀报夫人,就说,将军的腿有知觉了。” “是。” 之后丫鬟们继续用棍子驱赶毒虫。 季晚颜喝了口茶,眼看时候差不多了,便让她们都退下。 “好了,想来这个法子不管用,还是让府医过来看看,有什么方法能帮将军驱除这些虫子。” “是。” 很快有人去请府医了。 季晚颜来到床前,拿开了顾裴青手中的帕子,担忧地问道:“将军,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顾裴青满头是汗,闻言呼吸急促,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晚颜,你今日这一出,可是心中仍有怨气?无妨,只要你能不生气,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裴青说完便垂下眼帘,眼眶泛红,那叫一个悲痛又隐忍。 季晚颜微怔,连忙解释。 “将军误会我了,你知道我自小懂得药理,这些毒虫自然也是认得的,我只是用我知晓的办法帮你驱除它们,不曾想将军居然如此误会我……” 呵,你委屈,那我比你还委屈。 倒打一耙的本事,我可是跟前世的你学的。 顾裴青一噎,顿时无言。 “晚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不料季晚颜却站起身来,委屈地不愿听他再说下去。 “既然将军不信我,那我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免得惹将军不快。” 说完起身就要走。 “晚颜!” 季晚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顾夫人带着一众下人匆匆而来。 时间刚刚好。 季晚颜立即迎上去,福了福身道:“母亲,将军他……” 然而话还没说完,顾夫人便厉声质问道:“你对裴儿做了什么?” 季晚颜睫毛轻颤,十分无辜。 “娘,我……” “住口!裴儿的腿都这般凄惨了,你还要那样对他,如此的心肠歹毒,你根本不配做裴儿的夫人!” 季晚颜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顾夫人身后的夏雀。 夏雀对上季晚颜的目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季晚颜心中冷笑,看来顾夫人在她身边安插人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她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一副慌乱无措的神情,急急为自己辩解。 “娘,你误会了,我是不会害将军的……” “住口!” 第9章 一个跪滑扑到她身边 “住口,若不是你克到了裴儿,他的双腿怎么会变成这样?” 呵,和前世一样,开始给她灌输克夫的思想了。 季晚颜故作委屈,刚想为自己辩驳,顾夫人就冷冷地道。 “念在你这三年为将军府尽心尽力的份上,今日就不重罚你了,就去祠堂跪着吧,不要再说什么祠堂是你建的之类的话,你嫁给了裴儿,生是我们将军府的人,死是我们将军府的鬼,若还要分你我,岂不是让人耻笑?” 季晚颜更加委屈了,一副在婆母面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这次,她没有选择反抗,而是乖顺应下。 “是,母亲。” 顾夫人看在眼里,心中畅快了不少。 区区一个卑贱的商户之女,以为丈夫回来了就能为她撑腰了,今日竟有了底气,敢和她顶嘴了,她要让她知道,只要她这个婆母还活着一天,就绝不允许她有任何嚣张的气焰! 到了祠堂后,春燕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少夫人,您为何要答应大夫人来祠堂?” 她还以为今日季晚颜的改变,是要挺直腰板,不再对顾夫人卑躬屈膝了,不曾想还是被罚到了祠堂。 季晚颜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便安然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春燕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觉得自家夫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季晚颜却没有让她陪着自己一起,而是给了她去盯着夏雀她们。 与此同时,落梅院。 顾夫人走进顾裴青的房间后,便屏退了下人。 看到顾裴青狼狈又痛苦的模样,顾夫人又急又气,心疼得眼眶通红。 “裴儿,你受苦了,事情的经过娘都知道了,娘已经惩治了季晚颜那个小贱人。” 话音未落,顾夫人身后的夏雀连忙插了一嘴,“是啊少将军,幸好奴婢禀报了夫人,夫人及时赶来,否则少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对您。” 她的眼眸晶亮,目光大胆地看向顾裴青,期待着他的反应。 这话被隐在角落里的春燕听了个正着,顿时握紧了拳头。 原来都是夏雀! 然而顾裴青却变了脸色,凌厉的目光宛如一把利剑,陡然射向夏雀。 “是你告诉娘的?自作聪明,出去!” 夏雀身心猛然一颤,有些委屈。 “可是少将军,少夫人她那样对您……” “还不出去?!” 顾裴青眼底阴霾尽显,浑身散发着冷意,夏雀不敢再多嘴,只能委屈离开。 随后顾裴青才压低声音对顾夫人道:“娘,儿子怀疑,季晚颜很有可能发现了什么,一直在试探我,所以我们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顾夫人看到他满头是汗,面色苍白的模样,既心疼又愤怒。 “裴儿,可若不警告她一番,她只会变本加厉……” 顾裴青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道:“娘,儿子有个主意,不如就让霜月进府,季晚颜有了危机感,自然不敢再造次。” 顾夫人一听,是个办法。 “裴儿,不如你直接将霜月抬为平妻好了,她可是为我们将军府诞下了长子,也算是功劳一件。” 顾裴青却摇了摇头。 “娘,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而且霜月她也不是贪慕富贵的女子,她说过,只要能与我在一起,无论什么身份都愿意。” “倒是个好的。”顾夫人一听,之前对柳霜月的偏见消散了几分,“那裴儿,接下来该怎么做?” 顾裴青低声道:“明日儿子就将霜月接进府,您就说她是儿子的远房表妹,要在这里长住,儿子与她自小青梅竹马,您还有意将她许配给儿子。” “至于季晚颜,就让她在祠堂跪着,把霜月的事透露给她,好让她知晓这将军府当家主母的位置,没了她有的是人做。” 顾夫人脸上瞬间浮现起笑意,满眼都是慈爱和赞许。 “不愧是娘的好儿子,这个主意甚好。” 饶是季晚颜再嚣张,只要顾裴青一封休书,她就成了没人要的弃妇,到时候还不得哭着跪求他们原谅。 思及此,顾夫人的心情十分舒畅,房间内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 就在这时,顾若娇脚步匆匆地踏进了落梅院,一边走一边催促着身后的丫鬟。 “快些,你们是没吃饭吗?” 丫鬟手中是一个金灿灿的金匣子,里面原本都是季晚颜的东西,有珍稀夜明珠,星辉琉璃杯,灵光玉笛…… 都是顾若娇从季晚颜那里强要来的。 如今她通通还给季晚颜,什么奇珍异宝都没有小命重要! 呜呜呜她发誓,再也不抢她的东西了! 然而进了门才发现,季晚颜不在。 “娘,哥哥,嫂嫂呢?” 顾夫人冷哼一声道:“她企图暗害裴儿,对我言语无状,乖乖去祠堂罚跪了。” “什!么!” 顾若娇陡然拔高音量,大惊失色。 顾夫人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斥道:“咋咋呼呼地做什么?你若觉得不够,日后再磋磨她便是,这次不许生事,扰了你哥哥的计划。” 顾若娇急得直跺脚,“娘,哥哥,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嫂嫂?这么冷的天,祠堂里没有炭火,嫂嫂冻坏了怎么办?” 顾夫人眉头紧蹙,疑惑地上下打量了顾若娇一番。 “为娘倒是觉得是你的脑子先冻坏了,今日怎么频频为她说话?” 顾若娇张了张嘴,发现根本没法解释。 “算了,不与你们说了!” 然后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祠堂。 季晚颜正跪安然跪着,身后的门猛然被撞开。 “嫂嫂!” 季晚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往日里只要她被顾夫人罚,她都要落井下石来踩一脚,如今倒是又让她寻到机会了。 但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顾若娇若再敢向前世那样磋磨她,她可不会再隐忍相让了。 然而顾若娇接下来的举动,让她有些不理解。 只见顾若娇一个跪滑扑到她身边,满眼都是焦急和担忧。 “嫂嫂,你没事吧?你受委屈了,是我来晚了!” 季晚颜看着她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心中冷笑。 又要假好心,实则是要戏耍她了吧? 第10章 沈淮卿这个登徒子 之前季晚颜受罚,顾若娇总是先假好心一番,等她被感动的时候,便对她百般嘲弄,季晚颜都忍了,只当她是小孩子不懂事。 如今,她不会再忍了。 清冷淡漠的目光一扫,季晚颜冷冷开口。 “大小姐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好心提醒一句,今日我没有耐心迎合你的戏耍。” 顾若娇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嫂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来关心一下你,若我在,是绝对不会让娘将你罚跪在祠堂的……” “呵~”季晚颜嘲弄一笑,“怎么,大小姐还有更好的点子?不跪祠堂,是跪搓衣板还是池塘边的青苔?” 顾若娇快慌死了。 她都造了什么孽啊! “嫂嫂,你听我解释……” “大小姐若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吧,祠堂寒冷,若染了风寒,少不得又要怪到我头上。” 听见这话,顾若娇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双眸一亮。 “嫂嫂,你也觉得祠堂寒冷是不是?来人,将本小姐房间内的鎏金紫砂暖炉搬来,还有那床上好的云都锦被也拿来!” 季晚颜不动声色,面露嘲讽。 果然又是那一套。 这还没完,顾若娇又吩咐下人。 “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热饭热菜,没有就让厨子给我爬起来做!” “是。” 下人们心里清楚,这一定又是大小姐戏弄少夫人的法子,所以嘴上答应,但根本没有去拿那些东西,就等着顾若娇大笑着说出戏弄季晚颜的真相。 季晚颜直直跪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顾若娇。 顾若娇殷勤得像府里那只爱粘人的狸花猫,在季晚颜身边左一句右一句地关心着,要是她有尾巴,早就化身狗儿摇地飞起了。 季晚颜不胜其烦,索性忽视她的存在。 顾若娇讨好了半天,发现季晚颜根本不搭理她,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你们怎么回事?本小姐要的东西怎么还没送来?” 大丫鬟彩云小声道:“大小姐,东西真的要送来吗?那鎏金紫砂暖炉可是您最喜欢的,那床云都锦被您自己都舍不得用……” 顾若娇勃然大怒,“怎么,本小姐的话不好使了吗?还不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 *** 摄政王府。 沈淮卿一袭艳丽夺目的红衣,如同烈焰般炽热,却又保持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红衣裁剪得体,线条流畅,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姿,更添几分不羁和孤傲。 他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个做工极好的香囊。 这是当时季晚颜身上所佩戴的,不慎掉落,被他顺理成章地收入囊中。 上面独属于季晚颜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余下的只有清雅的花香。 他特意查过,这香囊出自京城名楼绣梦斋,每七日出一个香囊,独一无二,需提前一月定制方可得到,季晚颜的这个香囊,名为香影盈袖。 当然,这些他不在乎,只要这个香囊不是顾裴青那个人渣送的就好。 刚将香囊收起,面前就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鬼魅身影。 “王爷,今日将军府少夫人又被罚跪祠堂了。” 沈淮卿眼眸微眯,眼神锐利如寒星,周身散发着森森冷冽之气,压迫得那暗卫始终不敢抬头。 不知为何,在近距离接触了季晚颜,打破了他给自己设立的不去打扰的原则后,他那颗隐忍的心蠢蠢欲动,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想再默默尊重她的意愿了,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个人渣辜负而不自知。 他想将她,抢过来。 * 夜沉如水,沈淮卿的心也有些沉。 他低头看了自己在夜色中十分显眼的红衣,最终还是没舍得换下。 万一她会夸呢? 将军府,祠堂。 顾若娇折腾了半晚上,恨不得将顾家祠堂布置成一个华美精致的卧房。 “嫂嫂,你安心在这里睡便是,我保证不告诉娘。” 季晚颜轻笑一声,面露嘲讽。 “大小姐这么做,就不怕顾家的列祖列宗怪罪吗?” 顾若娇一噎,抬眼看向前方的一排排灵位,心里有些发怵。 “应,应该不会吧?那个,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顾若娇很没出息地溜了。 季晚颜看都没看顾若娇的送来的东西,更不会碰。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安静异常,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陪伴着季晚颜度过漫长的夜晚。 冷不丁地,身后传来一道鬼魅的男子声音。 “你倒是没亏待了自己。” 季晚颜猛然回头,差点被一身红衣的沈淮卿晃了眼,失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沈淮卿离她很近,闻言倾身过来,语气邪魅。 “还怕我?” 季晚颜的心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她努力挺直腰板不后退,急声为自己辩解:“谁怕你了?你一个外男擅闯将军府,就不怕被当作刺客吗?” 沈淮卿一声嗤笑,极尽讽刺。 “他们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会让整个将军府都陪葬……当然,若是你跟我走,我可以考虑护着你,如何?” 季晚颜的脸倏然染上红晕,羞恼不已。 传闻摄政王不是心狠手辣,不近女色吗?怎么会有这么轻佻的言行举止? 事实证明,他根本就不是摄政王! 思及此,季晚颜心中怒火中烧,说话也不客气了起来。 “登徒子,好大的口气,你若再在这里纠缠,当心我喊人了!” 沈淮卿眉梢微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从怀中拿出一个茜色锦绣香囊。 “你尽管喊,让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少夫人的贴身香囊在我手里。” 季晚颜一见那香囊,顿时吃了一惊。 从后花园回来后她便察觉香囊不见了,只当是掉落在后花园里了,本想明日去找,不曾想竟被沈淮卿这个登徒子捡了去。 在南楚,香囊可是女儿家要紧的贴身物件,若是落入外男手中,难免会落人口舌。 “还给我!” 季晚颜顾不得什么,伸手就要去夺。 不曾想跪得太久,腿脚发软,竟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下一瞬,她就被清冽的檀香包裹了全身。 第11章 没她就吃不上饭了吗 季晚颜只觉得额头撞到了什么坚硬之物,疼的她好一阵头晕。 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竟然对面前的男人来了个投怀送抱。 他看着并不像魁梧之人,胸膛怎么这般结实? 沈淮卿眸中隐含戏谑,他张开双臂,一副“我没有碰你”的模样。 “夫人今日这么主动?” 一声“夫人”,叫的甚是亲密,搞得好似她就是他的夫人…… 季晚颜面色通红,一把推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她紧张戒备的模样,沈淮卿眼眸微沉,却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好脾气地道。 “我来只是想提醒夫人,你的好夫君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此话一出,季晚颜微怔。 他怎么知道? 不对。 季晚颜开始怀疑,他是顾裴青派来故意试探她的。 那就更不能露出破绽了。 “你到底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将军的双腿已经那般凄惨了,你为何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如果你是来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的,请你离开。” 沈淮卿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浮起一层火焰。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气人很有一套。 沈淮卿起身,缓步向季晚颜逼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邪魅又危险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季晚颜下意识往后退,心中虽慌,但努力挺直腰板不露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春燕刻意压低的声音。 “少夫人,奴婢进来了?” 季晚颜吃了一惊,生怕她进来会被沈淮卿灭口,立即阻止:“等等!” 然而为时已晚,春燕已经推开了门。 然而季晚颜一转头,却发现眨眼间的工夫,沈淮卿竟然不见了。 这人是飞毛腿不成? 上好的雕花木窗开了半扇,微微晃动的模样,证明沈淮卿是从这里离开的。 春燕急急忙忙来到季晚颜身边,关切询问。 “少夫人,奴婢来晚了,您没事吧?大小姐有没有为难您?” 季晚颜摇头,“我没事,夏雀那边盯的怎么样?” 春燕刚要说,就被一阵冷风吹的打了个激灵。 转头一瞧,顿时大惊。 “这窗户怎么没关?” 春燕连忙关窗,竟没有发现丝毫不对劲。 季晚颜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庆幸她什么都没发现。 之后春燕便将夏雀对顾夫人和顾裴青的谄媚态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出来,气的小脸通红。 “少夫人,奴婢早就察觉她不对劲了,她仗着少夫人您对她的疼宠,竟做出吃里扒外之事,等回去以后奴婢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季晚颜倒没什么表情,反而淡淡地道:“既然她做出了选择,那她的生死也要做出个选择,与其暴力解决,不如让她自己走进陷阱。” 而后对春燕耳语了几句。 春燕听的眼眸越睁越大,亮晶晶的模样甚是喜人。 “奴婢知道了!那就让她多活几日,哼!” 看着春燕气鼓鼓的模样,季晚颜忍俊不禁,同时又有些心疼她。 前世春燕是个老实本分又忠心的,不像夏雀她们几个,嘴甜又有心眼,季晚颜对她们包容得很,经常赏赐她们不少好物件。 相比之下,春燕就被忽略了许多。 但没想到,陪她走到最后甚至不惜丢了性命的,反而是最不起眼的春燕。 这一次,她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 * 翌日。 一大早,柳霜月就被接进了将军府。 一进门,她便袅袅婷婷地对顾夫人行了礼,端庄大方,挑不出一丝失礼的地方。 “霜月参见姑母。” 一声“姑母”,让顾夫人很是满意。 倒是个有分寸的,知道自己来到将军府是个什么身份,不错,怪不得裴儿一直夸赞。 之后两人假意寒暄一番,便进了顾裴青的房间。 一进门,柳霜月便再也绷不住,坐到床前眼泪直流,那担忧焦急的模样不似伪装。 顾裴青看的一阵心疼,温声软语的好一顿哄。 “好了,我又不是真的废了双腿,不许再哭了,再哭可就变成猫儿了。” 柳霜月快速看了一眼顾夫人,红着脸低声道:“夫人还在呢。” 两人打情骂俏的模样被顾夫人尽收眼底,她虽然心有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时间还早,几人都还未用早膳。 顾夫人心有不满,吩咐丫鬟,“去问问厨房怎么回事?早膳为何还不送来?” “是。” 没过多久,丫鬟就回来了,面露难色。 “夫人,厨房的人说,今日送菜的菜商还没有将菜送过来……” “什么?”顾夫人顿时恼怒不已,“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们是做什么吃的?为何还不送来?” 丫鬟把头埋得更低了,“夫人,菜商那边的人说,往日里这些菜都是少夫人亲自清点对接的,他们只认少夫人,见不到少夫人就没法交接……” 平日里各种大小事都是季晚颜亲力亲为,小到一针一线,大到府中修建,该省省该花花,对自己好,也不会亏待府里的人。 所以将军府每日饭菜的食材,包括各种蔬菜瓜果,肉蛋奶鱼,都是京中最大的菜商专门为将军府种植和养护的。 季晚颜会提前将第二日所需食材列好清单送去,菜商会在第二日准时送上门,餐餐都送,从采摘到将军府,不足半个时辰。 一是为了谨慎,二是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度。 顾夫人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道:“没了她季晚颜,将军府的人还吃不上饭了不成?告诉厨房那边,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将早膳做好送过来!” “是。” 柳霜月看在眼里,心生一计。 她起身上前,温声道:“姑母不要生气,霜月略懂厨艺,可以尝试做一些菜。” 顾夫人还没说话,顾裴青便连忙道:“娘,之前儿子吃不惯军中的食物,都是霜月亲自为儿子洗手做羹,味道甚是可口,娘要不要尝尝?” 顾夫人哪能看不出顾裴青的心思?不过柳霜月这般温柔贤淑的模样,倒是很对她的胃口。 “既然如此,那就尝尝。” 半个时辰后。 柳霜月用为数不多的食材,做出了一桌像模像样的饭菜。 顾夫人对此很是满意。 然而几人还没动筷子,顾若娇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在看到柳霜月后,嗷地吼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里?!” 顾夫人被她吓得筷子都掉到了桌,立即怒声斥责道。 “娇娇,不得无礼,冒冒失失的还有没有个女儿家的样子?” 顾若娇压根没在意她的话,反而急声道。 “娘!哥哥!你们不能吃她做的菜!” 第12章 该死,又是季晚颜! 顾夫人吃了一惊,“怎么了?” 难道菜里有毒? 顾裴青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娇娇,你胡闹什么?!” “我没有闹!”顾若娇急得不行,指着柳霜月大声道,“哥哥,你不能和她在一起!她就是故意装乖卖巧扮柔弱给你看,实际上骨子里坏得很!” 柳霜月似乎被吓到了,清纯的小脸上满是惊慌和无措,她下意识向顾裴青那边靠了靠。 顾裴青立即握住了他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怕,她是我妹妹,平日里性子急躁了些,但心性纯良,没有恶意的。” 柳霜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立即起身行了个福礼。 “原来是妹妹,我是将军的……表妹,也是你的表姐。” 她轻轻咬了咬唇,看起来有些委屈却强忍着的模样,更加让人怜惜。 顾裴青见状更加心疼。 顾若娇却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看柳霜月哪里都不顺眼。 看她这一副娇柔造作的样子,也就能蛊惑一下她这个眼盲心瞎的哥哥了,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个狐媚子抢了嫂嫂的位置。 “不好意思,我可没有你这么一个表姐,哥哥,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她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我绝不允许她这样的人踏入我们将军府!” 梦里将军府的覆灭,有一半都是柳霜月母子造的孽,柳霜月看似温柔如水,贤惠端庄,实际上是个会伪装的,做了将军府的主母以后便暴露了本性,把将军府搞得鸡犬不宁。 顾若娇的话彻底激怒了顾裴青。 “娇娇,将军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若再胡闹便出去!” 顾若娇气得直跺脚,闻言也放了狠话。 “总之,嫂嫂我只认季晚颜一个,其他痴心妄想的祸水别想进我们将军府!” 说完不等顾裴青说话,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柳霜月尴尬到了极点,但更多的是委屈,她小鹿般的双眸盈满了泪水,垂下眼帘的同时泪珠悄然在滑落,一滴接着一滴,格外惹人怜惜。 她声音柔弱,宛如受了惊的猫儿。 “夫人,裴哥哥,既然大小姐她不喜欢我,那我走便是了……” 说完作势就要离开。 却被顾裴青一把拉住手,揽入怀中。 “霜月,这不是你的错,是娇娇她无理取闹,你不要放在心上。” 柳霜月咬了咬唇,隐忍又无辜,偏偏还要努力做出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可是我怕裴哥哥为难……” “这怎么会是为难?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顾夫人看在眼里,心中不满更甚。 相比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儿子的外室,她当然选择站在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边。 然而柳霜月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改变了看法。 柳霜月一福身,柔柔弱弱地道:“夫人,裴哥哥,今日贸然前来,属实打扰,霜月还要回去陪瑾安,就先告辞了。” 顾夫人一听到孙儿的名字,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顾瑾安可是她的长孙,若不是今天时机不合适,她是一定要柳霜月带来见见的。 思及此,她便转变了态度,握着柳霜月的手道:“既然让你来了,哪有让你现在就走的道理?何况是我让裴儿将你带来的,娇娇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不过是小孩子脾气。” “对了,瑾安生的是何模样?我还不曾见过……” 顾夫人几句话就扭转了局面,还顺势把话题引到了顾瑾安身上。 柳霜月自然顺着这个台阶下,气氛和谐起来。 祠堂。 春燕第一时间把府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季晚颜。 “少夫人,那个表小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听说幼时还与少将军定过亲,如今与夫人和少将军十分亲热的样子,奴婢看他们就是故意的!” 季晚颜心中冷笑,淡然问道。 “那位表小姐,可是姓柳名霜月?” 春燕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少夫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前世柳霜月都不止一次用表小姐的身份来将军府,只可惜那时的她一心扑在打理府中事务和照顾顾裴青上,哪里看得出她和顾裴青的不对劲? 不仅如此,她还十分照顾柳霜月这个表妹……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少夫人,快到午时了。” “好。” 时间就快到了。 一上午的时间,柳霜月都在尽力讨好顾夫人,两人已经相处得十分愉快了,宛如亲母女一般。 顾裴青看在眼里,十分欣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嬷嬷急急前来禀报。 “夫人,翠菊堂那边来传话,说今日老夫人的药还没送过去。” “什么?”顾夫人猛然站了起来,面露焦急,“怎么回事?药呢?” 嬷嬷面露为难,“往日里老夫人的药都是少夫人准备的,奴婢也不知。” 该死,又是季晚颜! 顾夫人气得头疼,严重怀疑季晚颜是故意的。 “来人,让季晚颜从祠堂回来,赶紧把老夫人的药送过去。” “是。” 顾夫人的人很快就来到了祠堂,不曾想,季晚颜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麻烦嬷嬷告诉母亲,儿媳自知有错,自请在祠堂罚跪三天,还望母亲允许。” “这,老夫人的药……” 季晚颜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嬷嬷只好回去复命。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日后就是老夫人的生辰宴,为了接待宾客,府中要进行一番修整,花草树木需要修剪,各个房屋破损处需要修缮,花匠工人已经做完了活,却迟迟没有收到工钱,都围堵在将军府门口讨钱。 临近中午,早膳好不容易糊弄了过去,午膳已经没有食材可以做出府中几百号人的午膳了。 还有府中各种大小事务,账册核对,人情往来,下人调配,还有旁支几个子女每日上学堂需要的衣食住行…… 更要命的是,顾老夫人日日都要吃的回康丹,今日却没了供应。 各种事务纷杂而来,都压到了顾夫人身上,导致她一时间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在她还没嫁进将军府之前,都是老夫人执掌中馈,季晚颜嫁进来之后就丢给了她,顾夫人只顾享受,从不插手那些繁琐事宜。 怎么办? 偏偏这时,下人又来报。 “夫人,老夫人有请。” 顾夫人身子一僵,顿感不妙。 第13章 走,我们去吃八宝鸭! 顾老夫人是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老将军还在世时,将军府风光无限,前程大好。 老将军去世后,将军府逐渐没落,顾老夫人便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着偌大的将军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由于年轻时太过劳累,年纪大了许多毛病通通找了上来。 季晚颜十分孝顺,寻了不少名医为他诊治,还花重金从药王谷买来了回康丹,每月都供着老夫人吃。 * 顾夫人到了翠菊堂后,战战兢兢地向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您寻儿媳前来所为何事?” 面对这个婆母,顾夫人心里有些打怵,顾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英姿飒爽,做事雷厉风行,曾随老将军上过战场,那可是砍过不少敌人的脑袋的。 当时顾老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一个女子,着魔了一般非要抬为平妻,被顾老夫人以雷霆手段压制住了,自那以后顾老将军便和顾老夫人离了心,顾老夫人也背上了悍妇的名声。 当然,这都是前尘往事了。 顾老夫人威严的目光冷冷盯着不敢抬头的顾夫人,只说了三个字。 “晚颜呢?” 顾夫人心里一慌,开始扯谎。 “老夫人,晚颜她……” “又去祠堂为裴儿祈福了?” 顾夫人忙不迭点头:“正是。” “胡言乱语!” 顾老夫人忽然一拍桌子,怒声道,“裴儿还没回来的时候,你们就借口晚颜是在祠堂为他祈福,一去就是几个时辰,如今裴儿回来了还要祈福,怎么,祈福裴儿的腿就能好了?真当我老糊涂了好糊弄了是吗?”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顾老夫人说完便猛烈咳嗽起来。 顾夫人吓了一跳,连忙道:“老夫人,您真的误会了,儿媳这就让晚颜回来。” 顾夫人匆忙赶往祠堂,春燕还没来得及通报她便闯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了祠堂内摆放着的鎏金紫砂暖炉和云都锦被,还有好些瓜果点心…… 顾夫人顿时怒火中烧,阴阳怪气地道。 “季晚颜,你倒是没亏待了自己,自己在祠堂享受着,却故意让人禀报了老夫人,好看我出丑是吗?” 若在前世,季晚颜早就惊慌不已地为自己辩解了,但这次,她只是冷眼看了顾夫人一眼,淡淡地道。 “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毕竟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会觉得别人也是什么样的人。” 顾夫人刚要发作,身后的丫鬟便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夫人,老夫人那边……” 顾夫人只能咽下一肚子气,冷声道:“别以为有老夫人护着你,你便蹬鼻子上脸不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你若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尽管放肆,到时候惹得裴儿厌弃了你,别来哭着求我。” “还不赶紧去翠菊堂跟老夫人解释清楚,好似本夫人虐待了你似的。” 说完便拂袖离开。 季晚颜也不生气,敌人越气恼,就说明自己的存在已经让她的情绪失了分寸,反而对自己越有利。 * 季晚颜到翠菊堂的时候,顾老夫人已经在等她了。 刚一进门,就听到威严的两个字。 “跪下。” 季晚颜顺从跪了下去。 顾老夫人目光凌厉,冷声质问。 “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没有打理好府中事务,耽误了府中用膳和祖母的药。” “错了。”顾老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算了,起来吧。” 季晚颜有些不解,还是乖顺地站了起来。 顾老夫人的语气十分无奈,拐杖杵的砰砰响。 “我是气你不心疼自己,以往都是他们故意磋磨你的吧?我不止一次暗示过你,受了委屈尽管与我说,我自然会护着你,你是怎么做的?” “我说过多少次,凡事都要先顾着自己,你可听过一次?” 听着顾老夫人的话,季晚颜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湿润。 在这个将军府,也只有顾老夫人疼惜她了。 只可惜前世的她太蠢,根本听不懂顾老夫人的言外之意和话里话外的关心,只一味讨好婆母和小姑子,努力打理家务,却忘记了自己。 直到死过一回了,这才明白顾老夫人的苦口婆心。 她跪在顾老夫人身前,轻轻将头枕在了她的膝盖上,有些哽咽。 “祖母教训的是,晚颜明白了,以后晚颜都听祖母的,不会再委屈自己。”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她总能在季晚颜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所以不希望她走自己的老路。 “好了,还没用膳吧?来和祖母一起吃,我让人去全聚楼买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有你爱吃的八宝鸭。” 季晚颜有些犹豫,“可是府中的事还没处理……” 顾老夫人“啧”了一声,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刚才说的你又忘了?忙那些事能当八宝鸭吃吗?会有人感激你吗?不过是乱一会儿,有那顾吴氏在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是有心想让顾夫人收拾烂摊子,惩罚她让季晚颜罚跪祠堂之事。 季晚颜心下感动,立即点头应着。 “好,晚颜今日就陪祖母,其他的一概不管了。” 顾老夫人满意点头,“这才是我的好晚颜,走,我们去吃八宝鸭!” 顾老夫人已经完全想开了,她为将军府操劳了半生,临了享受享受怎么了?丈夫早早背叛了她,和那外室共赴黄泉路了,她凭什么还要替他们死守着将军府? 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了都与她无关! 与此同时,顾夫人正在将军府的正厅,一脸烦躁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一众下人。 “饿一顿两顿又能怎样?本夫人还没吃饭呢,那些花匠和工人多等一会儿会死吗?这些事情别来烦我,季晚颜呢?怎么还不回来?” 丫鬟小心翼翼地道:“夫人,老夫人那边留了少夫人用午膳,说是还要陪老夫人一起午睡……” 顾夫人:“……” “这个小贱人,还真是狗仗人势无法无天了!” 与此同时,全聚楼。 二楼雅间,沈淮卿一袭红衣,坐在窗边饮茶,冷峻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与他的神态截然相反的,是坐在对面一身宝蓝色蟒袍的许睿渊。 只见他翘着二郎腿,一边晃悠一边喝茶,时不时砸吧砸吧嘴,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沈淮卿的心情越来越烦躁,冷不丁开口。 “你不抖腿会死?” 第14章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许睿渊神色一僵,忽然坐直了身体,靠近沈淮卿他几分。 “我们堂堂摄政王今天的脾气有点不太对呀……嘶,让我猜猜,可又是因为某位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沈淮卿的脸色倏然冷了下来,“想死可以直说,本王满足你。” 许睿渊摸了摸鼻子,神色讪讪的,但还是死皮赖脸地道。 “嗐,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又不是第一次为爱伤感了,谁能想到顾家那死小子活着回来了……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在心上人面前大展魅力,重振雄风。” “……” 前面还好,最后四个字怎么回事? 许睿渊,京城第一纨绔小侯爷,有名的风流浪荡子。 可谁也不会想到,他背地里竟与当朝不近人情的摄政王是好友。 不仅如此,现在还为沈淮卿的感情问题出起了馊主意。 虽然最后顶着一双熊猫眼出了全聚楼,但依然哼着小曲儿,在下人惊愕的目光中回家了。 将军府,掌灯时分。 顾夫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让人去账房支银子买东西吃,结果却被告知印章在季晚颜那里,除了她谁也支不了,无奈之下只能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 季晚颜回来的时候,柳霜月正陪着顾夫人说话。 再次看到那个联合顾裴青毁了她一辈子的女人,季晚颜心中一片冷然。 她看都没看她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顾夫人被她的态度激起了怒火,立即开始树立自己的婆母威严。 “站住!当真以为有了老夫人撑腰,就可以目中无人了?跪下!” 季晚颜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委屈顺从。 “儿媳还要伺候将军,就不陪母亲啰嗦了,若母亲非要强求,那就让表妹伺候将军沐浴更衣好了。” 此话一出,柳霜月陡然变了脸色,急急解释。 “表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表哥……” 季晚颜顺势接过了她的话,“青梅竹马,曾定过娃娃亲,因你们一家搬去了江南而断了联系,如今家中遇难,所以前来投奔,是吗?” 这都是她前世的说辞,如今被她先一步说了。 柳霜月的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委屈的垂下眸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柔弱模样。 顾夫人闻言反而有些得意,裴儿的方法奏效了! “季晚颜,霜月如此温柔得体,端庄贤淑,出自名门闺秀,你是不是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一介商户之女,如今可还配得上裴儿?” 季晚颜面露嘲弄之色,冷声道:“母亲说得对,我的确不配,不如这样,我把将军府当家主母的位置让给这位表妹如何?” 柳霜月眼眸中的亮光一闪而过,表面上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忙上前握住了季晚颜的手。 “表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是这个意思,姑母更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季晚颜猛然甩开了她的手。 她嫌脏。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如何,柳霜月被他推的一个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霜月!” 床上的顾裴青焦急地呼喊出声。 柳霜月摔到了地上,似乎磕到了手,疼的眼泪直流,却连忙对顾裴青道。 “裴哥哥,我没事,表嫂她不是故意的……” 话还没说完,顾裴青就怒声呵斥季晚颜:“晚颜,你这是做什么?霜月她又没做错什么,你何必伤她?还不快向她道歉。” 这就憋不住护上了? 季晚颜可不打算惯着,一句话就把他噎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她没做错什么,而是母亲做错了什么?所以我应该推母亲?将军是这个意思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裴青怒不可遏,他不明白为何一向温顺听话的季晚颜,如今像是吃了火枪药一般。 “晚颜,我知道这三年来委屈你了,执掌中馈纵然辛苦,但你也不能借着权利就可以为所欲为。” “将军说错了。”季晚颜从容不迫地道,“我可不是借着权利为所欲为,而是借着钱财。” “这府中的大大小小哪一样东西,不是用的我季家的钱财?” 顾裴青一时哑然,但很快反应过来。 “晚颜,你我已成亲三年之久,却还要分你我,如此看来你根本没把自己当作顾家人,眼里只有钱财,你何时变得如此贪慕虚荣了?” 季晚颜冷然反问,“那你们可有把我当做自己人?” “看不惯我,我可以走,但属于我的东西,我可都要带走。” 这话把顾夫人气的七窍生烟,原本是想用柳霜月刺激她的,如今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就在这时,柳霜月突然抽泣着道。 “姑母,裴哥哥,表嫂,都是我不好,是我的出现打扰了你们的,我,我这就走……” 说完便哭着离开。 顾裴青张口想挽留,却想起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否则只会更加激怒季晚颜。 好巧不巧,柳霜月一头撞在了要进门的顾若娇身上。 “嘶!你眼睛是大枣不成?怎么往人身上拱?” 顾若娇毫不客气地怒骂道。 她听人说母亲和嫂嫂吵起来了,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一来就看到矫揉造作的柳霜月,心下一阵恼火。 柳霜月的身体摇摇欲坠,刚要解释,顾若娇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奔季晚颜而去。 “嫂嫂!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季晚颜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唇角勾一抹讽刺之意。 这一家子的戏唱的真好,红脸白脸倒是都让他们唱完了。 “接下来的戏不用大小姐唱了,我好得很。” 顾若娇瞬间尬住,一整个百口莫辩。 季晚颜忽然转头看向顾裴青,淡淡地道。 “将军,泡药浴的时间到了。” 顾裴青瞬间想起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面色僵了僵。 可一想到金矿,他又转变了想法,暗中对顾夫人使了个眼色。 顾夫人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强行拉着顾若娇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顾裴青和季晚颜两人。 顾裴青半躺在床上,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晚颜,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言,也知道你们季家钱财无数,可这也不是你放肆的理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里一直是有你的,只要你不离,我便不弃,我们之间不要再分你我了好吗?” 季晚颜心中冷笑,好啊,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算是让你用明白了。 你喜欢做戏,那就陪你演到底。 第15章 一定多烧些纸钱赔罪 季晚颜眼眸低垂,看起来有些委屈。 “将军,我只是听府中的人说,你与表妹原本是青梅竹马,还曾定过亲,母亲对她很是满意……” 顾裴青一听,明白了。 呵,他当季晚颜又在耍什么脾气,原来是吃醋了。 他立即拍了拍季晚颜的手,用无限温柔的语气道:“晚颜,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不要多想。” 季晚颜却把手抽了回来,故意扭头道:“将军若是喜欢,妾身愿意把将军府主母的位子让给她。” 顾裴青一听,这哪行?最起码你把金矿留下再走啊! 于是连忙温声哄道。 “晚颜,我说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怎么会让旁人夺了你的位置?” 顾裴青说的十分情真意切,季晚颜这才缓和了神色,美眸中少了些许委屈,多了几分温柔。 “那将军还泡药浴吗?妾身亲手调制的药,给府医看过了,对腿的恢复是有好处的。” 顾裴青一想到那种钻心的疼就想拒绝,不料季晚颜又委屈上了。 “还是说,将军想让表妹来帮你?” “自然不是。”话到嘴边,顾裴青连忙改口,“我只是觉得那药浴实在太过难闻……” “将军放心,这次我换了药方,没有任何药味。” 顾裴青:“……” 季晚颜十分勤快地帮他张罗着泡药浴需要用到的东西,毕竟报仇嘛,哪有不积极的。 双腿被摁在药桶中的那一刻,顾裴青两眼一黑,身体骤然绷紧。 季晚颜温柔询问。 “将军觉得舒服吗?需不需要妾身再加点药?” 明明说出来的话是温柔如水的,可在顾裴青听来却如同女罗刹来索命一般。 顾裴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没什么感觉。” 即不能说舒服,也不能说难受,忍是最好的选择。 季晚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失落。 “一定是我的药量加的还不够,将军放心,明日我一定调配出更好的药方来。” 顾裴青连忙出言阻止,顺便转移话题。 “不用了,你为了我的双腿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看到你这般劳累,而且那些药材都极其珍贵,想必需要不少银子吧?” 季晚颜心中冷笑,什么珍贵?都是季家药房中积压了三年准备处理掉的药渣做的,你也配得上珍贵药材? 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声道:“将军不必担心,只要能治好你的腿,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只要能废了你的腿,付出这点毫毛般的成本算不了什么。 顾裴青顺势将话接了下去,“我虽然回府不久,但母亲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三年将军府岌岌可危,都是你用自己的嫁妆填补了家用,想必就连皇上赏赐的那座金矿都用上了吧?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终于说到正题了。 季晚颜却故意避而不谈,做出一副被他的话感动到的样子。 “将军千万不要这么说,这都是妾身份内的事,妾身也反省过了,这几日的确是妾身没有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将军千万不要生气。” 眼看话题被转移,顾裴青只能硬生生往回拉。 “晚颜,我知道你心里有千万般委屈,但你都能将御赐的金矿用来补贴将军府,已经让我很感动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季晚颜心中只觉得讽刺,顾裴青话里话外试探她有没有动那座金矿,就差把“金矿给我”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季晚颜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故作迷蒙。 “将军说的那座金矿不是一直都在妾身的祖父手里吗?何时补贴过将军府了?” 顾裴青震惊不已,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晚颜,你的祖父不是早已逝世了吗?” 季晚颜面露伤感地点了点头,“正是,那座金矿是祖父帮季家赚来的,所以作为祖父的陪葬,随他老人家离世了。” 顾裴青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什么?季家疯了吗?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般挥霍吧?用金矿做陪葬,是生怕那季老爷子在地下不够花吗? 季晚颜心中默默地道:祖父,就先委屈您老人家帮我挡一挡了,您放心,孙女改日回家,一定帮您多烧些纸钱赔罪。 顾裴青不太相信,继续试探。 “晚颜,你是不是记错了,那金矿可是皇上的赏赐,怎么能随你的祖父下葬?” 季晚颜不想在说下去了,叹了口气道:“将军,此事我也不太清楚。” 顾裴青暗自咬牙,就指望你能说出金矿的位置,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难道要让他做那挖坟掘墓之事,将金矿地图刨出来不成? 泡完药浴后,顾裴青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面色很不好看。 季晚颜看在眼里,心中暗爽,却一副怯怯的模样。 “将军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裴青勉强勾起一抹笑,淡声道:“无事,就是有些困了,对了,你也许久不曾归家了吧?改日与你一同回家一趟可好?” 季晚颜的说辞,他是不信的,他要亲自探探季家家主的口风。 季晚颜一眼看破他的心思,却看破不说破。 “好。” 两人正要入睡,丫鬟夏雀却在这时走了进来。 “少夫人,这是将军特意让厨房为您熬制的雪梨汤,您趁热喝。” 来了,终于来了。 前世,就是夏雀每天晚上送来各种补汤,后来送送子汤,实则都加入了无色无味的迷药,她每次喝完就陷入深度睡眠,顾裴青便去找柳霜月私会。 这一次,她就先拿吃吃里扒外的夏雀开开刀。 季晚颜没有喝,反而皱眉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才送来?白白浪费了将军的好意。” 摆明了不喝了。 夏雀心下焦急,下意识看向顾裴青。 顾裴青轻咳一声,将雪梨汤接了过来。 “晚颜莫气,是我让她这时候送过来的,你身子弱,睡前喝一碗对身体好。” 这次季晚颜没再推拒,反手接了过来。 “好啊,不如将军与我一起喝如何?” 第16章 说!谁指使你的? 顾裴青神色一僵,故作柔情地道:“晚颜,这是特意为你做的,你喝了就相当于我喝了。” “不,将军也喝一口。” 季晚颜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舀起一勺就往他嘴里送。 顾裴青连忙偏头躲过,一口都不敢喝。 “将军就喝一口吧,你喝了妾身才能安心喝。” 殊不知,在推拒间,季晚颜手指甲中白色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落了进去。 顾裴青生怕引起怀疑,心道反正他有解药,便勉强喝了一口。 看着他喝下,季晚颜的唇边荡开一抹笑意。 “将军,好喝吗?” 顾裴青神色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忽然觉得腹部阵阵绞痛。 季晚颜将碗勺搁在一旁,关切询问。 “将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话音未落,顾裴青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季晚颜神色慌张,连忙吩咐下人,“快,快去寻府医!” 夏雀慌了神,她下的剂量刚刚好,将军只喝了一小口,怎么会吐血了呢? 她不敢耽搁,也要跟着去找府医,就被季晚颜喝止住了。 “站住!” “来人,夏雀意图谋害我与将军,心肠歹毒,抓起来!” 春燕早就准备好了,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夏雀摁住了。 夏雀顿时惊慌不已,立即剧烈挣扎起来。 “将军,奴婢冤枉啊,奴婢什么都没做!” 她是在向顾裴青求情,而不是向季晚颜。 只可惜,此时的顾裴青又吐出一口鲜血,腹中绞痛难忍,哪里还顾得上她? 季晚颜怒声道:“住口!若不是你在雪梨汤中做了手脚,将军怎么会吐血?不是你又是谁?” 夏雀百口莫辩,春燕的力气很大,很快就将她死死按住了,连嘴都给堵上。 哼,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夏雀这种卖主求荣,背信弃义的人,还好少夫人早有预料,让她提前做了准备。 不稍片刻,府医匆匆而来,为顾裴青诊脉。 将军府的府医是原本是季家的府医,随季晚颜来到了将军府,相当于一同陪嫁过来的,医术精湛,自然一下子就诊断出顾裴青是怎么回事。 那雪梨汤里的药,是季家独有的。 府医似有若无地扫了季晚颜一眼,恭声道:“这碗雪梨汤中不仅有大量迷药,还有断肠草,是以少将军服用后不仅会昏迷,还会吐血。” 季晚颜与府医的目光相接,心下感动。 不愧是爹娘亲自为她挑选的人,心思活络,且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她下的根本不是断肠草,而是毒性更加猛烈的毒箭木。 恰好这时,顾夫人母女和柳霜月匆匆而来,刚好听到了府医说的话。 “怎么回事?是谁害的裴儿?”顾夫人勃然大怒,不等府医开口,就指着季晚颜厉声道,“是不是你害的裴儿?” 府医面色微冷,有些看不下去了,指着夏雀道。 “夫人误会了,这碗雪梨汤是这个丫鬟送来给少夫人喝的,只是被少将军事先喝了一口才会如此。” “什么?”顾夫人凌厉的目光陡然看向夏雀,隐隐含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上前就是一巴掌,“竟敢暗害裴儿,你居心何在?说!谁指使你的?” 这一巴掌好巧不巧,将塞在夏雀口中的布打掉了,她收到顾夫人的眼神暗示,连忙道:“是少夫人,是少夫人指使的奴婢!” 此话一出,春燕顿时气愤不已。 “你胡说!明明是你说的这碗雪梨汤是少将军特意让人给少夫人做的,如今怎么成了是少夫人要害人?” 有了顾夫人撑腰,夏雀挺直了腰板,大声道:“就是少夫人指使的,不然为什么少夫人故意让少将军先喝一口?” 春燕瞬间哑口无言,刚要和她理论到底,就被季晚颜拉了过来。 沆瀣一气的人,只会想方设法把脏水泼给别人,越辩驳,反而越显心虚。 所以季晚颜并不急着接顾夫人和夏雀泼来的脏水,而是让府医尽快救治顾裴青,让他醒来。 她这次的目标根本不是顾裴青,毕竟要让他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的目的,是除掉某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见季晚颜不说话,顾夫人更加有理由了。 “季晚颜,你指使丫鬟给裴儿下毒,此事不可饶恕,来人,去请老爷,顺便将家法拿过来!” “母亲,等等!” 顾若娇急急开口,握着顾夫人道:“娘,我觉得此事一定有什么误会,嫂嫂绝对不是这种人……” 顾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压低声音斥责她。 “你昏头了不成?竟为她说话?” 顾若娇平日里嚣张跋扈地摆大小姐架子的时候话挺多的,一旦解释起什么来就像是被猪油糊了嘴。 “娘,我只是想说,此事还有蹊跷……” 顾夫人瞪了她一眼,心中气恼。 给季晚颜下迷\\药的事,是她和顾裴青商量过的,若真有蹊跷岂不是要查到她头上去了? “娇娇,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再掺和” “娘,我……” 顾若娇话还没说完,就被柳霜月接了过去。 “姑母,我也觉得表嫂不会做出这种事,不如还是查一查这断肠草和迷药的来源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顾夫人。 “对,来人,把落梅院里里外外搜一遍!” 很快就有人在落梅院东翻西找起来。 季晚颜懒得拆穿顾夫人这种拙劣的把戏,安安静静看着府医为顾裴青针灸。 顾夫人见季晚颜如此淡定,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小贱人,不给她些颜色瞧瞧,她还是不将自己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于是立即下令,把季晚颜绑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府医的最后一针悄然落下,顾裴青幽幽转醒。 “咳咳,娘……” 听见动静,顾夫人迅速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裴儿,你可算醒了,到底是谁要害你?是不是季晚颜?” 不先关心身体,倒先关心起谁是害人的人,季晚颜心底冷意阵阵,只觉得可笑又讽刺。 就在这时,她的胳膊忽然被一只手挽住了。 顾若娇暗戳戳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嫂嫂,我相信你。” 季晚颜眉头紧皱,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听到床上的顾裴青开口了。 第17章 狗咬狗的戏码 “娘,不是晚颜。”顾裴青看了季晚颜一眼,再次对顾夫人强调,“晚颜她不会害我的。” 顾夫人自然不信,她们明明计划的好好的,怎么就成了她的裴儿中毒了呢?这明显就是季晚颜捣的鬼! 可没等她说话,季晚颜就来到床前,眼眶微红。 “多谢将军信任,我们说好了改日要一起回季家,询问我爹金矿事宜,我怎么会害将军?” 说到金矿,顾裴青神色一震,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对顾夫人道:“娘,晚颜不可能害我,必定是那丫鬟手脚不干净,想要害晚颜不成,让儿子遭了殃,只要晚颜没事就好,至于那丫鬟,实在罪无可恕。” 顾夫人对上顾裴青的暗示的眼神,知晓他有了另外的打算,如今选择季晚颜,那就必须舍弃夏雀这枚棋子了。 顾夫人当机立断,立即吩咐下人。 “来人,夏雀居心叵测,暗害主子,罪不可赦,割了她的舌头,乱棍打出府去!” 只有死人和哑巴,才不会把秘密说出去。 季晚颜心中冷笑,这场戏演的可真精彩啊,要不是死过一次,她都要信了。 顾若娇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母亲总算没对嫂嫂动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此,她连忙打圆场。 “我就说嘛,哥哥和嫂嫂的感情那么好,怎么会下毒?这丫鬟心肠歹毒,破坏了哥哥和嫂嫂感情,的确该死。” 说完便上前将季晚颜的手和顾裴青的手放在了一起,笑眯眯地道:“哥哥,嫂嫂,你们可千万不要被这种小事影响了感情,要永远永远幸福。” 顾裴青和季晚颜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到底没有挣脱开被她按住的手。 这还没完,顾若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忽然问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柳霜月。 “柳姑娘,你说是不是?” 柳霜月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动声色地问:“是什么?” “当然是哥哥和嫂嫂能一直幸福恩爱下去了,那个夏雀一看就是肖想哥哥不成,所以才蛇蝎心肠的想要害嫂嫂,柳姑娘,你觉得这样痴心妄想勾引哥哥的人是不是该死?” “还有,虽说你曾与我哥哥定过亲,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一定不会和夏雀一样痴心妄想的对吧?” 柳霜月眉头微蹙,怎会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而且她还叫她“柳姑娘”,这不是更让季晚颜误会吗? 但顾若娇的话,并没有让柳霜月恼羞成怒,相反,她用我见犹怜的目光悄然看了顾裴青一眼,委屈之意明显。 眨眼间,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若娇妹妹,我知晓我没有表嫂那般家财万贯,不能给你买你喜欢的首饰和绫罗绸缎,但你也不能这般对我,我,我日后给你买就是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哽咽的哭声代替。 顾若娇傻眼了。 她知道柳霜月是个惯会装的,可没想到装的这么快啊! “喂,你别血口喷人啊,我怎么对你了?” 季晚颜看在眼里,心情甚悦。 狗咬狗的戏码,好看,爱看。 不过这样没意思,得添一把火才精彩。 柳霜月只抽泣着不说话,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一下子激起了顾裴青的保护欲。 “娇娇,你这是干什么?霜月她刚来将军府,你就让她买那些东西,还有没有点礼数?” 顾若娇立即辩解:“我什么时候让她买东西了?哥哥,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妹妹是吗?” 顾裴青眉头紧皱,对于这个妹妹,他就算和她再有三年没见,也知道她的性子。 “好了娇娇,你不要再闹了,赶紧回你的院子去。” 顾若娇气愤不已,可嘴笨的她只能恨恨瞪了柳霜月一眼就要离开。 不料这时,季晚颜开口了。 “将军的身子刚好转,千万不要动怒,妹妹应该没有恶意,只是不想有人影响我们的感情而已。” 顾若娇立即接住了话茬,“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是嫂嫂懂我。” 季晚颜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将军,我说过,我愿意把将军府主母的位置让给柳姑娘,只要柳姑娘愿意。” 柳霜月猛然抬眸看向季晚颜,连哭都忘了。 什么? 她本以为这件事要计划很久,却不曾想季晚颜竟这么痛快? 那…… 然而,顾裴青接下来的话却将她的美梦狠狠击碎,还踩了一脚。 “晚颜,不许你这么说。”顾裴青握着季晚颜的手,一脸认真地道,“我说过,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想白头到老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至于霜月表妹,那都是年幼时随口许诺的婚事,做不得数的,将军府需要你,我,更需要你。” 顾裴青说的格外深情,还将季晚颜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 “晚颜,今生今世,我顾裴青,只会爱你一人。” 呵。 即便死过一回,即便心里对顾裴青恨得要死,可季晚颜心口还是传来阵阵揪痛。 顾裴青,能违心地说出这么深情款款的话来,该说你厉害,还是说你无情? 不过,你想演,我就陪你演。 季晚颜感动不已,眼眶湿润了,却既羞赧又傲娇地道。 “那将军可要说话算数,万万不可做出背叛我的事,否则我就回到季家,再也不和你相见。” “好,都答应晚颜,绝对不会喜欢上旁人。” 正说着,忽然听到“刺啦”一声,像是有什么布料被扯断的声音。 柳霜月慌乱地将帕子塞入袖中,勉强对顾夫人挤出一个笑容。 “姑母,霜月身体不适,先回房间了。” 顾夫人神情复杂,连忙表示要和她一起走。 毕竟看望孙儿的事还没着落…… 顾若娇一看都走了,连忙对顾裴青和季晚颜做了个两个大拇指碰在一起的手势,然后兴奋地离开,还不忘关上了门。 人都走了,季晚颜也没必要做戏了,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冷淡了几分。 “将军,府医说你体内的毒虽然及时清除了,但还是要是好好休养,将军快睡吧。” “不急,我还想与你说会儿话。”顾裴青温声问,“晚颜,我们什么时候回季家?” 第18章 季家不缺这些 季晚颜神色一顿,淡淡地道:“不急,等祖母的生辰宴过了再说。” “好,都听晚颜的。” 顾青裴说完,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面露笑意。 “晚颜,过来。” 季晚颜倒茶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道。 “夫君先睡,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顾裴青被拒绝,有些不满。 “什么事这般重要?” 季晚颜叹了口气,“自然是为回季家做准备,将军应该知晓我爹的脾气,他本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若是再提及金矿的事……难免会气恼,说不定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顾裴青的心立即跟着提了起来,事关金矿,他早已将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情抛之脑后。 “晚颜,那该怎么办?不如到时候我携重礼前去,也许……” 季晚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是无奈。 “将军,季家不缺这些。” 顾裴青顿时哑然。 然而季晚颜话音一转,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爹爹一直期盼着我能后继有人,来继承季家的产业,只可惜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如今还已嫁作人妇,恐怕无法完成他的心愿了,若是我能有个一男半女就好了,哪怕是领养来的也好……” 顾裴青迅速抬眸看向她,心脏狂跳。 霜月想让他们的孩子名正言顺,这不就是个大好的机会吗?! “晚颜,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让岳父大人满意的。” 季晚颜缓缓对上他诚挚中带着些许激动的眼眸,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今晚季晚颜最终没有和顾裴青睡在一张床上。 一是因为她嫌恶心,二是因为她猜测顾裴青今晚一定还会想办法见柳霜月,她可没精力再应对了,就给他机会去,她好下手不是? 季晚颜借口离开后,便和早已蓄势待发的春燕汇合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春燕猛点头,十分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道:“夫人放心,奴婢都安排妥当了,保证让他们……嘿嘿嘿!” 一想到那个画面,春燕就露出一副话本子中反派才有的笑。 季晚颜忍俊不禁,勾了勾她的鼻子。 “你这小机灵鬼,一会儿可要跑快些,莫要伤着自己。” “好的夫人,奴婢保证不拖后腿!” 夜深了。 今晚月光皎洁,柔和的月光洒在将军府的各个院落,清冷中掺杂着些许平静。 直到各个院子的烛灯都熄灭后,顾裴青才悄然起身,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向着一个小院落匆匆而去。 与此同时,云荷院。 柳霜月哭的双眼通红,丫鬟山茶心疼不已,却不忘安慰。 “姑娘莫要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肿了,到时候将军看到可就不好看了。” 柳霜月刚要发泄怒火,就见窗外有道人影逐渐靠近,立即啜泣着道。 “好看不好看的,又有什么用?将军有能可以一起长相厮守的人,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整日偷偷摸摸的,与那窃贼有什么区别?若不是有瑾安,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姑娘!” “霜月!” 顾裴青的身影猛然闯了进来,一把将柳霜月揽入怀中。 “霜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柳霜月却用力推开他,背过身去道:“我不过是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的远房表妹罢了,将军还是与我保持距离得好。” 顾裴青便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了,再次将人揽入怀中,柔声哄着。 “原来霜月是在意这个,你放心,我当时说的不过是为了和季晚颜逢场作戏罢了,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这次柳霜月没有再推开他,但眼泪依然汹涌地像是止不住。 “可是裴哥哥,你还要与她逢场作戏多久?不是霜月不想等,而是瑾安他等不起了。” 顾裴青唇边荡开笑意,一边温柔地帮她拭去眼泪,一边道:“我来就是为了与你说这件事的。” 然后便将季晚颜要收养孩子的事说了。 “霜月,若瑾安真的继承了季家的产业,到时候我们便可以尽情享受泼天的富贵,至于季晚颜和她爹,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柳霜月听的心情也激动起来,神色几度变化,最终汇聚成一句话。 “霜月都听裴哥哥的……” 那娇软的语气,让顾裴青心中也跟着一软。 房间内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柳霜月的身体柔软,也带着是温香的气息,让顾裴青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霜月……” 顾裴青低声呼唤着柳霜月的名字,细细碎碎的吻也跟着落了下来。 “裴哥哥……” 柳霜月积极回应着,因为她知道,顾裴青在这方面需求非常旺盛,就喜欢她迎合大胆的模样。 月光透过窗柩照射进来,落在了房间内正透着淡淡烟雾的香炉上。 一吻即毕,顾裴青呼吸急促,柳霜月双颊微红,胸口微微起伏,优美的弧度宛如轻羽般,似有若无地扫着顾裴青的身心,让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欲\\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向床上走去。 山茶听着房间内的动静,面色通红,立即将房门关紧,站的远了些, 不料一转身,便闻到一股浓烈的气息,两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里面此起彼伏的声音,自然也让房顶的季晚颜听见了。 她做了个手势,春燕立即开始行动。 —— 摄政王府。 沈淮卿刚批阅完一堆奏折,暗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王爷,将军府起火。” 沈淮卿猛然抬眸,面色倏然冷了下来。 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迅速起身向着将军府的方向而去。 “走水了!” “来人,快来人啊!” “水,快找水来!” 谁也不会想到,柳霜月的云荷院会在大半夜起火。 等他们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火已经烧的很大了。 落梅院偏殿,春燕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 “夫人,还是您有主意,让奴婢把他们的衣服收走,这样一来,看他们一会儿如何出来,到时候一定会很精彩,嘿嘿!” 第19章 不得已才脱了衣服 季晚颜看着春燕满脸期待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好了,看你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不过……你可觉得你家夫人我心肠歹毒?” 她这么一说,春燕立即收敛了神色,正色道:“少夫人您若是歹毒,那将军和大夫人岂不是立马就得下地狱了?是他们先欺负您的,您这么做,合情合理!” 季晚颜粲然一笑,“就你会说话。” 春燕嘿嘿笑着,虽然模样憨憨的,但季晚颜的心里却暖暖的。 当他们赶到云荷院的时候,火势已经起来了,下人们都在急急忙忙地扑火。 山茶已经醒了过来,焦急地呼喊着。 “我家小姐还在里面,快,快救人呐!” 季晚颜给春燕使了个眼色,“后门后窗那边堵住了吗?” 春燕眨眨眼,小声道:“放心吧少夫人,安排的妥妥的了。” 房间内,火势已经蔓延到床边。 柳霜月缩在顾裴青怀中,紧紧抱着他,柔弱又害怕。 “裴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顾裴青也心急如焚,两人现在浑身赤条条的,原本扔到床边的衣服不知为何都不见了。 而且他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欲火比平日里更加旺盛,要了柳霜月一次又一次,以致于两人太过投入,竟然没发现着了火。 他现在担心的,是被人发现他和柳霜月如今的模样。 于是他推开柳霜月抱着他的手,急声道:“霜月,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放心,很快就会有人进来救你了。” 殊不知,柳霜月巴不得让人看到他们的模样,这样一来,顾裴青就不得不娶她了,她和瑾安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所以她立即抓住了顾裴青的手,柔弱地哀求着:“裴哥哥别走,我害怕……” 然而顾裴青心意已决,再次推开了她的手,“霜月乖,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便不再关心柳霜月的反应,将褥单裹在身上,向着后门处跑去。 然而到了后门才发现,门不知为何被反锁了,就连窗户也被钉住了! 就在这时,有人闯了进来。 “表小姐,你还好吗?” “小姐,你在哪里?” 糟糕! 只要他们进来,就会发现顾裴青一丝不挂的模样,就算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其实他完全可以遮住脸冲出去,只是那样一来,柳霜月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时,门外传来季晚颜的声音。 “你们几个也进去,一定要把表小姐救出来!” “是。” 紧接着又有几个小厮冲了进来。 好在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山茶,她在看到缩在床角的柳霜月后,就心知不妙,连忙用棉被将她裹住,并且拦住了进来的人。 “小姐没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怎么行?少夫人吩咐了,必须把人救出来……”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小厮就看到一个男子身影一闪而过。 “什么人?站住!” 在听到季晚颜的声音后,顾裴青忽然想通了。 以后他和柳霜月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获取季晚颜的信任,所以柳霜月的名声可以暂且放到第二位。 于是他就用黑灰将脸涂抹了一番,然后裹着褥单冲了出去。 不料一出门,就发现季晚颜和众多府中下人在院中。 在看到顾裴青的那一刻,季晚颜立即呼喊。 “有刺客,快,抓刺客!” 就这样,顾裴青还没跑出院子的大门,就被一众侍卫拦住了。 季晚颜厉声喝道:“大胆刺客,竟敢擅闯将军府表小姐的房间,还遮掩着不敢见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住他!” 很快,侍卫一拥而上。 顾裴青是将军,身手自然极佳,只可惜他既要顾着没穿衣服的身子,又生怕抹黑的脸也被人认出来,一时分神,刺啦一声,遮羞的褥单被扯走了。 “嗬!” 众人震惊不已,这个男人竟然没穿衣服! 而且他还是从表小姐的房间里跑出来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表小姐竟然在和男人私会! 要不是着了火,还真不会被人发现。 春燕一边捂着眼睛,一边惊恐地大声呼喊。 “天呐,这个刺客怎么不穿衣服?还闯进表小姐的房间?这,表小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想起柳霜月的安危。 此时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季晚颜立即带人冲进了房间。 此时的山茶正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本来就没带来几件,如今都被烧了,一件完整的都没有,无奈她只好把自己外衣脱下来裹到柳霜月身上。 正穿着,季晚颜就带着一群丫鬟嬷嬷走了进来。 看到衣衫不整的柳霜月,季晚颜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道:“柳姑娘,你,你怎么也没穿衣服?”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还在外面收拾的下人们都听见。 他们地也不扫了灰也不清了,全都竖着耳朵听。 山茶连忙拦在柳霜月面前,急急解释。 “少夫人误会了,我家小姐只是被烧到了,所以才不得已脱了衣服。”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另一件事就解释不通了。 “那刚才那个男人是谁?怎么会没穿衣服就从柳姑娘房间里跑出去?莫非是柳姑娘的……” “不是这样的!” 山茶绞尽脑汁地解释,“他,他是刺客,想要对我家小姐下手,小姐情急之下推倒了烛灯,这才幸免于难。” 季晚颜眉梢微挑,这个丫鬟倒是机灵,只可惜跟错了主子。 “是吗?那真是委屈柳姑娘了,来人,快给柳姑娘寻一套干净的衣服来,再带柳姑娘去隔壁院子压压惊。” 从始至终,柳霜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如同一朵柔弱可怜的小白花一般,抱着双膝不停地哭泣。 不多时,侍卫匆匆来报。 “少夫人,属下无能,让那刺客跑了……” 对此季晚颜早有预料,顾裴青的身手若是不好,早在三年前刚上战场的时候就被敌人杀死了,区区几个府中侍卫的确拦不住他。 只是没想到他竟这般无情,弃了柳霜月就跑了,还是以那样狼狈的姿态。 第20章 有失体统,丑态百出 之后季晚颜没有耽搁,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落梅院。 顾裴青虽然逃脱了侍卫的追捕,但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回落梅院,并且衣着完好、干干净净地在躺到床上。 果不其然,来到顾裴青的房间后,就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季晚颜顿时惊慌不已,一边让人寻找,一边赶紧让人禀报顾成武和顾夫人。 * 今日是十五,是顾成武宿在顾夫人房中的日子,顾夫人好不容易盼着顾成武今夜来,不曾想两人刚亲热到一半,门就被敲的砰砰响。 “将军,夫人,不好了!云荷院着火了!少将军不见了!” 顾夫人大惊,“什么?裴儿不见了?” 她直接忽略着火事宜,立即穿衣奔着落梅院而去。 顾夫人和顾成武赶到的时候,季晚颜正坐在床上哭泣。 顾夫人的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了,冲上前就要给季晚颜一巴掌。 不料这时,季晚颜忽然起身,顾夫人一巴掌打空了,由于惯性,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娘,你没事吧?” 季晚颜立即伸手去扶,却被顾夫人一把拂开。 “你又对裴儿做了什么?他怎么会不见了?” 季晚颜委屈不已,“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云荷院忽然起火,我担心柳姑娘的安危,便带人去灭火,不曾想竟有刺客光着身子从云荷院出来,柳姑娘她也……好不容易处理完那边的事,回来就发现将军不见了……” 顾夫人一听,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自己的儿子,她自然清楚是什么德性,什么刺客,那分明就是…… 顾夫人心知不妙,只想着千万不能让季晚颜瞧出破绽。 于是也不生气了,神色几经变化,这才装模作样地对季晚颜道:“咳咳,人不见了找就是了,裴儿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季晚颜点点头,十分认同地道:“娘说得对,只是我怕那刺客还会再来,已经吩咐侍卫将整个将军府严防死守,对了,我已让人报官了……” 顾夫人急了,怎么能报官? 顾成武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脸色十分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来报,面露惊慌。 “将军,夫人,少夫人,不好了……” 顾夫人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什么不好了?可是裴儿他……” 那下人连忙摇头,气喘吁吁地道:“是摄政王来了!” 什么?! 顾成武和顾夫人齐齐变了脸色,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毕竟摄政王在南楚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确切地说,就连那一人,也都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再加上他做事心狠手辣,雷厉风行,朝中没有人不畏惧他的存在。 而且顾将军府可是皇帝一派,摄政王突然造访,难道是因为朝堂之事? 顾成武心中有些慌乱,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带人前往前厅。 季晚颜心情复杂,拢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帕子。 他怎么来了? 虽然她还不确定那个频繁来骚扰她的红衣男子是不是沈淮卿,但听到摄政王这个名号,心里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前厅。 整个前厅仿佛被寒冰笼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上首那位一身红衣的男人。 男人如妖孽般的脸没有丝毫表情,即便他一个字都没说,但却散发出强大的威慑力和压迫感。 季晚颜等人前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淮卿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顾成武立即战战兢兢地带着季晚颜她们行礼。 “微臣\/臣妇参见摄政王。” 沈淮卿还是没有说话,但一声嗤笑,却让顾成武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不知摄政王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季晚颜一直垂着眸子,却能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刚才她偷偷看了一眼,发现所谓的摄政王,正是那个登徒子! 她心中宛如掀起惊涛海浪,还是不能将那个浪荡的登徒子和面前冷峻漠然的摄政王结合在一起。 房间内的气氛好似凝固了,沈淮卿一直没有说话,强大的气场却能让顾成武额头的冷汗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终于,沈淮卿开口了。 “本王竟不知,你的好儿子不仅废了双腿,脑子也废了。” 顾夫人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问道:“裴儿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淮卿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手指轻扬,身侧的侍卫便上前一步,冷然道。 “今日王爷夜巡南街,发现一男子赤身裸体在地上爬行,经查实,正是顾将军府的少将军顾裴青。” 顾夫人脑海中回荡着“赤身裸体”、“爬行”这两个词,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顾成武的脸色也很精彩,他知道今日顾裴青丢人了,但万万没想到,丢人丢到摄政王面前去了!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让他撞见了? 季晚颜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却还是控制不住往上扬,只能紧抿着唇。 不料一抬眸,就对上了沈淮卿戏谑的目光,连忙将笑容收了起来。 只一瞬,沈淮卿眼中的戏谑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依然是刚才的冷峻,要不是季晚颜与他四目相对,险些以为这是幻觉。 是他!就是这个眼神! 季晚颜的心情更加复杂,原来平日里冷心冷情的摄政王,居然还有那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算不算是知道了他的秘密? 嘶,他该不会将自己灭口吧? 正想着,沈淮卿再次扬手,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两个侍卫拖了进来。 顾裴青的下身处只有一块遮羞的布,其他的什么都没穿,不是顾裴青又是谁? 顾夫人大惊失色,可沈淮卿还在这里,她只能强忍着扑上前的冲动。 只听沈淮卿身旁的侍卫接着道:“顾少将军此举实在有失体统,丑态百出,念在其战功卓越,想必是作战时被敌人伤了脑子,王爷体恤顾少将军,日后便在家好生休养,这将军之位,就不必辛苦顾少将军了,自然,此事王爷会禀报皇上,由皇上定夺。” 第21章 跟本王回摄政王府 顾成武和顾夫人一下子变了脸色。 虽然沈淮卿表面上说由皇上定夺,但皇帝年幼,如今朝中的大小事都是沈淮卿决定的。 他说卸去顾裴青将军一职,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情急之下,顾成武便口不择言起来。 “王爷,裴儿怎么说也是皇上亲封的将军,他为了与北域作战双腿残废,还要被剥夺将军之位,这若是让朝中各个将军知晓了,岂不是都寒了心?” 沈淮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神情极尽讽刺。 “顾将军这是在威胁我?” 顾成武心头一震,冷汗再次悄然流淌。 刚才一时情急,话说的重了些,若是旁人还好,可他面对的是整个南楚人人忌惮的摄政王! 他要谁生谁便能生,他要谁死谁绝对活不成! 没办法,顾成武只能尽力找补。 “微臣并无此意,只是请王爷看在裴儿双腿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 沈淮卿手中的茶杯倏然放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让顾成武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本王可以不卸了他的将军之位,那他衣不蔽体地在出现在大街上,这该如何算?” 顾成武一噎,刚才他的意思不就是想让他一并饶恕了吗?怎么还另算? 不料下一瞬,沈淮卿话音一转。 “不过念在顾裴青击退北域顽敌的份上,本王可以饶恕他。” 顾成武和顾夫人对视一眼,刚要松一口气,就听沈淮卿话音又一转,这口气硬生生憋住了。 “既然他不能受罚,那就让他的夫人代为受罚好了。”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不已。 什么?哪有夫君犯错夫人代为受罚的? 但这是摄政王的吩咐,没人敢违抗,怜悯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季晚颜。 季晚颜也惊愕不已,她猛然看向沈淮卿,这次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那抹极淡的笑意。 他故意的! 季晚颜一咬牙,扬声道。 “王爷这个办法有些不妥。” 沈淮卿眉尾微扬,“有何不妥?” “臣妇虽然与顾裴青是夫妻,但终归是外人,王爷要罚,也应该寻与他至亲之人罚才是。” 沈淮卿喝茶的手一顿,她说她是将军府的外人,莫非从来没把顾裴青当作夫君? 思及此,心情莫名好了些,但他仍想逗一逗她。 “若本王非要你代为受罚呢?” 季晚颜哑然,这厚脸皮的模样,和那晚的他一模一样! “那王爷就是强人所难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尤其是匆匆赶来,躲在角落看戏的柳霜月。 季晚颜竟敢指责摄政王强人所难,今日她就算不死也得没了半条命!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沈淮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看着季晚颜,发出一声轻笑。 迎上沈淮卿那双妖孽又冰冷的眸子,季晚颜心里有些打怵,但她绝对不能露怯,否则他只会更嚣张! 就在这时,顾夫人忽然上前,一把握住了季晚颜的手。 “晚颜,裴儿的情况你也知道,他双腿残废,今日又中了毒,若再受罚,身子恐怕熬不住,晚颜,不如你就代替裴儿受罚吧。” 顾成武也紧跟着道:“晚颜,王爷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重罚你的,你与裴儿夫妻一体,应当有难同当。” 即便早就看透了这一家人的嘴脸,季晚颜心中还是觉得寒凉无比。 沈淮卿清冷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顾将军说得对,顾少夫人一介女子,本王的确不会重罚,不过是做本王七日的贴身丫鬟而已。” 季晚颜陡然抬眸看他,眸中满是恼火。 这人骨子里还是登徒子的性子! 贴身丫鬟要做哪些事,她自然清楚,她一个已经嫁作人妇的夫人去做别的男人的丫鬟,世人会怎么想? 就算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也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 狠毒,太狠毒了,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暗刀! 殊不知,此时沈淮卿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下有些忐忑。 他决定改天再把许睿渊约出来揍一顿。 出的什么馊主意? 他看得出,季晚颜生气了。 可说出去的话万万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顾夫人等人听到沈淮卿的惩罚,也变了脸色。 不是都说摄政王不近女色吗?怎么会让季晚颜做他的贴身丫鬟? 但他们倒不是担心季晚颜,而是怕她回来以后,顾裴青的名声会被她连累。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让她去做了别的男人的丫鬟,世人会怎么看他? 可此时的顾裴青趴在地上昏迷不醒,情况危急。 顾夫人一咬牙,名声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晚颜,既然王爷已经下令,那就万万不能拒绝,你,你就当是为了裴儿,为了将军府……”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她清楚跟这一家子冷血之人是没法讲情面的,倒不如借此机会谈个条件。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我只能去摄政王府走一趟了,只是我有个条件,不知道母亲能不能答应。” 顾夫人见她应下,早已喜上眉梢,忙不迭地道:“好孩子,只要你能救裴儿,什么条件都可以。” 季晚颜便附在顾夫人耳边,说出了她的条件。 顾夫人的脸色几经变化,可如今顾裴青的模样和沈淮卿的姿态,都让她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好,娘答应你便是。” 只要你能活着回来。 摄政王手段狠辣,多少臣子死在了他的折磨下,季晚颜一个女子,想必要不了两日就被他折磨死了,到时候她说的这个条件自然就作废了。 思及此,顾夫人又放宽了心。 季晚颜转身,对着沈淮卿淡淡地道:“臣妇答应王爷。” 还真答应了?! 沈淮卿心中讶然,决定不约许睿渊那一顿了。 “如此,那便收拾收拾东西,随本王回摄政王府。” “王爷稍等。” 之后季晚颜便回落梅院收拾东西。 春燕被吓坏了,语气十分焦灼。 “少夫人,这该如何是好?奴婢这就回季府请老爷,或许他能说得上话,让少夫人您免去摄政王的责罚……” 第22章 双唇马上要贴在一起 “没用的。”季晚颜摇头道,“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在府中安心等着,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帮我盯着府中所有人的动向。” 春燕一听更急了。 “不行,奴婢要和少夫人一起去。” 季晚颜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我是去做丫鬟的,你若去贴身伺候我,只会更加惹恼了摄政王。” “可是少夫人……” “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若回不来……你转告我爹和祖父,万万不可将金矿拱手让人,听明白了吗?” 春燕的眼泪簌簌流下,只得点头答应了。 正说着,沈淮卿的人便来催了。 季晚颜将东西带好,又在袖中藏了一把匕首,这才跟着沈淮卿的人离开。 沈淮卿的马车早已在府门口等着了。 黑金色的马车高贵典雅,透着沉稳与冷意,但季晚颜坐进去的时候,却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暖意。 马车内竟然放置着暖炉,地上铺着毛绒绒的狐皮,柔软宽敞的木榻看着就十分舒适…… 沈淮卿端坐在木榻上,见季晚颜进来,薄唇轻启。 “坐。” 季晚颜选了个距离沈淮卿最远最安全的距离坐了下来。 沈淮卿眉头紧蹙,似有不满。 “坐过来。” 季晚颜面露警惕,没有动。 沈淮卿眉梢微挑,面露不悦。 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冷了几分。 “怎么,是怕我,还是有人给了你底气对抗我?”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王爷有什么目的,还是直说吧,不必绕这么大的弯让我去王府。” 沈淮卿眼眸微眯,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莫非她已经看出来了? 然而下一瞬,季晚颜的话就让他的心跌入了谷底。 “不知臣妇之前什么地方得罪了王爷,竟让王爷记恨至此,这么想方设法磋磨?” 沈淮卿的手一顿,神色越发冷峻。 “你觉得我在记恨你?” 季晚颜大胆迎上他的目光,不答反问。 “难道不是吗?” 第一次在将军府后花园,他揽着她的腰不放,险些被人发现。 第二次,他半夜来祠堂,和她共处一室,言语轻佻。 这一次,硬是让她代替顾裴青受罚,还要做他的贴身丫鬟。 当然,她可不认为沈淮卿这是喜欢自己,相反,他分明是想毁掉自己! 她甚至怀疑,上一世他让人厚葬自己是她听错了,自作多情了。 对上季晚颜倔强中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眸,沈淮卿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但心里还是有些恼火的。 不过短短五年,她就一点都不记得他了,不记得他的红衣,不记得他的脸。 “季晚颜,你倒是自作多情,得罪本王的和本王得罪的,从这里排到午门都绰绰有余,你觉得你也配?” 话虽说的重了些,但能表明自己不是在记恨她便好。 此时若许睿渊在,听到沈淮卿用这种方式解除误会,能两眼一黑晕过去。 季晚颜听到后,面色阴沉了几分,倒没有生气。 其实沈淮卿说的不无道理,他权势滔天,想杀杀谁杀不成?为什么要为难她一个深宅夫人? 难道他想为难的是顾裴青? 想起他今日执意要处罚顾裴青的模样,季晚颜心中多了几分肯定。 她决定再试探试探,万一是同盟,那她岂不是能多一个靠山? 两人各怀心思,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正从两条路逐渐向彼此靠拢,最终会汇聚成一条。 当然,这是后话。 季晚颜已经想好了措辞,故作委屈地道:“那王爷为何频繁针对我?难道是因为将军或者将军府?” 沈淮卿双眸再次眯了眯,她倒是脑子转的快。 然而这个问题,他并不打算回答。 一来他不想让她恨他,毕竟她那么喜欢顾裴青,二来,他不想将她牵扯其中。 沈淮卿脑海中浮现出许睿渊的叮嘱。 “暧昧,一定要营造暧昧气氛,让她深陷其中,对你欲罢不能……” 最后那一句可以忽略不计,前面倒是有可取之处。 思及此,沈淮卿突然身体前倾,拉近了与季晚颜的距离。 哪知季晚颜早有防备,立即后退一步。 沈淮卿眉头一皱,继续上前,季晚颜继续后退,不料后背撞上了马车壁,再也退无可退。 沈淮卿双手撑在她两侧,目光深邃冷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 季晚颜一双杏眼明媚动人,此时却饱含羞愤,红唇紧抿,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季晚颜的手已经悄悄伸向了袖袋,只要沈淮卿再敢对她动手动脚,她就用匕首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下一瞬,沈淮卿伸出了手。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马车猛然一个颠簸,紧急停了下来。 由于惯性,季晚颜和沈淮卿向前扑去,眼看着都要摔下木榻。 千钧一发之际,沈淮卿一把抓住了一旁的横木,长臂一捞,季晚颜即将摔下去的身影便被拦腰带起,覆在了他身上。 马车停稳,季晚颜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与沈淮卿的距离极近。 两人如果再近一点,双唇马上就要贴在一起了…… 季晚颜吃了一惊,迅速起身,双颊早已染上绯红之色,宛如天边的红霞,娇美可人。 好巧不巧,驾车的如风掀开了马车帘。 “王爷恕罪,属下……”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他家王爷正躺在榻上,那位顾少夫人正跨坐在王爷腰间,双手还撑在他的胸膛上…… 如风脸色爆红,立即低下头,语速飞快地道:“有人拦住了马车,属下为了避让不得已而为之,还请王爷恕罪。” 说话间,季晚颜已经反应过来,狼狈地从沈淮卿身上下来,红晕已经染到了耳根。 一颗心不受控制的乱跳着,如同树林中欢腾奔跑的小鹿。 沈淮卿面色阴沉,看起来十分不悦。 “什么人?” 如风看了季晚颜一眼,低声道:“是顾家大小姐。” ? 季晚颜柳眉微蹙,一转头,果然看到顾若娇站在马车前,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们。 糟糕,刚才那一幕八成让她瞧见了! 第23章 过来,伺候本王更衣 此时顾若娇的脑海中正在电闪雷鸣,天崩地裂。 完了。 原来嫂嫂真的和摄政王有关系,而且还是这种炸裂的关系! 怪不得前世他们一家死的那么惨! 她本想大义凛然一把,佯装要救下季晚颜刷刷好感,哪曾想看到了不该看的! 呜呜呜她不会被灭口吧?现在装瞎还来得及吗? 正想着,沈淮卿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身影映入眼帘。 顾若娇双膝一软,很没出息地跪了下来。 “王爷恕罪,臣女……” 然而话还没说完,只听沈淮卿冷冷地道。 “扔远些。” “是。” 如风跳下马车,像提小鸡仔一样提着顾若娇就往一旁漆黑的巷子里扔。 顾若娇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吓得吱哇乱叫。 “王爷,王爷饶命,臣女有话说!” 然而没有沈淮卿的命令,如风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抬手就要将她打晕。 季晚颜见状,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 自从她重生以来,顾若娇就变得很奇怪,如今她倒要看看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王爷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沈淮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眉头紧锁,隐含不悦。 他早就听闻,将军府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季晚颜这个嫂嫂十分不敬。 如今想帮她报仇,没想到她还为她求情? 他该说她傻,还是说她太善良? 最终,沈淮卿还是妥协了。 “让她说。” 如风放开了顾若娇,后者第一时间跪在了马车前,战战兢兢地道。 “王,王爷,能不能不让嫂嫂跟您去王府?” 什么? 沈淮卿和季晚颜都有些惊讶。 沈淮卿冷眸深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你若不想你嫂嫂去王府,不如你代替她如何?” 顾若娇身心一颤,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季晚颜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看来又是在装模作样地演戏,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顾夫人让她来的吧? 然而下一瞬,顾若娇的话就让季晚颜更加讶然。 “我,我愿意替嫂嫂受罚,只要王爷能放过嫂嫂,还请王爷成全!” 顾若娇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但她两眼一闭,算了,豁出去了! 一来能让嫂嫂看到她的好,二来也能让王爷对她的勇气另眼相看,或许到时候能死的不是很难看…… 沈淮卿看向季晚颜,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颜儿,你觉得呢?” 一声“颜儿”,宛如一道惊雷在顾若娇耳边炸开。 季晚颜顿时变了脸色。 顾若娇见状连忙保证道:“王爷,嫂嫂,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的!” 季晚颜的脸色越发阴沉,沈淮卿却微微勾了勾唇角,神色不再那般凛冽。 “你倒是识趣。” 顾若娇还以为这是在夸她,忙不迭接话,“王爷谬赞了,臣女还可以发誓。” 不料沈淮卿话音一转。 “可是本王觉得,还是死人更不会开口说话,颜儿,你说是不是?” 季晚颜暗自咬了咬牙,他又是故意的! “请王爷不要这么称呼臣妇。” 沈淮卿却淡淡地道:“你要做本王的丫鬟,本王为你取名颜儿,有何不妥?” “……” 还真没什么不妥。 可季晚颜怎么听怎么别扭。 顾若娇看在眼里,心下暗自惊讶。 嫂嫂和摄政王还真有情趣…… 不过现在保命最要紧。 “请王爷饶臣女一命,臣女发誓,绝对不会将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不不不,臣女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沈淮卿却冷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如风,带她一起去王府。” “是。” 顾若娇反应过来,面露欣喜之色。 太好了,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只是要去王府……没关系,到时候嫂嫂一定会护着她的吧?毕竟她都那么努力的讨好她了。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沈淮卿说的带她去王府,是把她拴在马车后面,让她跟着马车跑…… 为了不被拖死,顾若娇只能拼了命的奔跑,如风驾车极快,她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强烈的求生欲望稳住了。 到了王府后,她就只剩半条命了。 沈淮卿带着季晚颜进了澜云院。 季晚颜紧随其后,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直到沈淮卿吩咐。 “过来,伺候本王更衣。” 季晚颜咬了咬牙,只能恭声应下。 沈淮卿微微仰头,张开双臂,任由她施展。 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沈淮卿的衣服腰带有些难解,解了几次都没能解开。 她心下焦急,暗中腹诽。 这么难解的腰带,沈淮卿去恭房的时候真的来得及吗? 季晚颜越着急就越解不开,她只能微微躬下身,仔仔细细地研究着腰带的解法。 沈淮卿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一低头就看到季晚颜弯着腰,认真盯着他的腰腹处…… 时间一久,她的呼吸好像都能透过衣服,扑在他腰腹的肌肤上。 房间内的炉火烧得有些许旺了,否则怎么会这么热? 沈淮卿终于忍不住,沉声问道:“到底好了没有?” 季晚颜手一滑,打了个死结。 你以为我不想赶紧给你解开吗? 但表面上只能耐着性子道:“王爷稍等,马上就解开了。” 一个男人,打这样花里胡哨的腰带做什么?解都解不开。 沈淮卿只觉得周身越来越热,尤其是腰腹的地方。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第24章 本王不会碰你 “若解不开,本王自己来。” 沈淮卿说完就要自己动手,不料季晚颜忽然惊喜地道。 “解开了!” 她用力一拉,腰带应声而落,随之而来的还有沈淮卿的裤子。 “……” 气氛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季晚颜眼睁睁的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双修长的腿,然后…… 她迅速转身,一颗心狂跳不止。 “王爷恕罪,奴婢并非有意,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确实什么都没看见,沈淮卿穿着亵裤,她顶多看到了…… 沈淮卿耳尖微红,明明气得咬牙切齿却又舍不得责罚。 “随本王去浴池。” 季晚颜瞬间戒备了起来,“去浴池干什么?” 沈淮卿:“……” “你说呢?” 季晚颜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就被沈淮卿堵了回去。 “别给本王找什么借口,现在你是本王的丫鬟。”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认命前往。 来到浴池时,季晚颜便被眼前奢华的装潢震惊到了。 在哪里是浴池,分明就是一个偌大的温泉。 烟雾缭绕,水波阵阵,轻纱帷幔微微飘扬,房间四角都有暖炉,每一处都铺设着上等狐皮。 浴池一旁放着各种洗澡需要用到的用具,甚至还有新鲜的瓜果点心,琼浆玉液,就连杯盏都是琉璃制作而成。 季晚颜惊叹的同时,也有些感慨。 沈淮卿除了身份不是皇上之外,王府里的每一处都与皇帝的规格差不多了。 还真是会享受。 正当季晚颜出神之际,沈淮卿已经走进了浴池。 她刚要背过身去,就听沈淮卿的声音响起。 “过来,给本王擦背。” 季晚颜美眸微眯,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淮卿竟然敢把后背交给她? 就不怕她趁机对他动手? 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沈淮卿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若想耍花样,你应该知道后果。” 季晚颜噎了噎,这个男人能看透人的心思不成? 即便心中再不情愿,只能走上前,将锦帕打湿,帮沈淮卿擦背。 沈淮卿后背宽广坚实,肌肉线条十分流畅,宽肩窄腰,比例协调美观…… 季晚颜擦着擦着,双颊不由自主地染上红晕。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身材的确好看,如果没有那些狰狞的伤疤的话。 而且有一道伤疤十分明显,从左肩胛一直到后腰,看的她有些心惊,动作也不由自主地轻柔了些。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淮卿脊背僵直,状态有些不自然。 其实他让她擦背,并不是为了为难她,而是为了想让她看到那条长长的伤疤。 是当年护镖途中遇山贼时,他为了护她留下的。 当时他们为了躲避山贼,与其他人走散,是季晚颜帮他处理的伤口,她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只是…… 当那双柔软的小手时不时触碰到他后背的肌肤时,他沉寂已久的身心忽然就躁动不安起来。 他是个正常男人,如今二十有四,旁的男人这个年纪孩子都会叫爹了,他却从未接触过任何女人。 除了季晚颜。 可她擦了这么久,似乎还是没有认出自己。 想到这里,沈淮卿再也按捺不住复杂的心情,长臂一伸。 季晚颜惊呼一声,直直跌入浴池中。 沈淮卿的大掌准确无误地禁锢在她的腰间,两人距离极近。 季晚颜惊魂未定,第一反应是要推开他。 不料两只手好巧不巧,摁在了他坚实有力的胸膛上。 季晚颜吓了一跳,立即收回手,却因为惯性和沈淮卿的力道,直直撞了上去。 “唔……” 等季晚颜反应过来时,已经全身湿透的被沈淮卿禁锢在怀里。 “放开我!” 这次季晚颜是真的恼了,想也不想一巴掌甩了过去。 却被沈淮卿擒住了手腕。 “季晚颜,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季晚颜面色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浴池的雾气熏的。 “那王爷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淮卿冷然推开她,语气冰冷似寒霜。 “放心,本王不会碰你,也不屑于碰你,出去。” 季晚颜眼眶微红,愤怒和委屈一同涌上心头,立即离开了浴池。 季晚颜走后,沈淮卿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克制住了。 季晚颜一身湿,还好带了换洗衣物,趁着沈淮卿还在浴池,匆匆换上。 浴池里十分暖和,可从她出来回到房间的这段路,也经受了冬日寒风的极大考验,再换上衣服的时候已经浑身哆嗦了。 该死的沈淮卿,这才第一日就如此磋磨她! 但没过多久,就有丫鬟送来了新的换洗衣物,还有暖炉和汤婆子,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季晚颜心下惊讶,连忙道谢。 哪知丫鬟十分惶恐,解释道:“这都是王爷吩咐的。” 什么? 季晚颜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沈淮卿一定是怕她病了没办法磋磨她了吧? 不愧是摄政王,就是有手段。 季晚颜很快缓了过来,好在这三年她一直为将军府忙碌,身体也没那么娇弱。 刚喝完姜汤,沈淮卿就派人来传话了,要她过去。 季晚颜只得匆匆赶过去。 沈淮卿一身赤黑色里衣,已经坐到了床上。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他该不会连睡觉都要自己伺候吧? 沈淮卿淡淡地道:“今晚就由你来守夜。” 季晚颜反倒松了口气。 “是。” 摄政王府的夜晚十分安静,甚至连鸟鸣声都没有。 季晚颜守在外室,虽然不能睡觉,但房间内炉火旺盛,十分温暖,倒也不是多么苦的差事。 但温暖也有温暖的坏处,就是太舒服了容易打瞌睡。 一个时辰后。 季晚颜已经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了,但上下眼皮就是不争气,一直在打架。 守夜之前,那个给她送姜汤的丫鬟给了她一个软垫,可以用来坐,但主子唤的时候必须及时起来。 她揉了揉酸痛的腿,还是很没出息地坐了下来。 但她万万没想到,更没出息的还在后面。 第25章 滚远些,别来碍眼 季晚颜做梦了。 梦见自己还在季家。 那年冬日,爹爹怕屋内的暖炉不够热,给她打造了一个纯金的超大号汤婆子,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貂毛,让她晚上抱着睡觉。 所以在季晚颜的印象里,季家是没有寒冬的,每天都如春日般温暖。 好温暖啊,是爹爹给她打造的汤婆子赎回来了吗? 当年嫁进顾家后,为了堵住将军府的亏空和漏洞,她早已将那个承载着温暖记忆的金汤婆子当掉了。 如今重新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她不由得有些贪恋,下意识搂紧了些。 好暖和…… 沈淮卿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季晚颜,僵直了身子不敢动。 他不过是看到她坐在地上睡着的模样着实可怜,就把她抱到软榻上去睡。 岂料她不仅抱着他不松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大汤婆子真暖和…… 她竟然把他认作一个汤婆子? 若是认作了旁人,他还有理由生气,可他连人都不是…… 思及此,沈淮卿忽然很想看看,季晚颜醒来以后看到他是何表情。 今夜北风呼啸,顾若娇冻得快哭了。 来到王府后压根没人管她,这里没人把她当作什么大小姐,所以她今晚被迫和丫鬟睡了大通铺。 她后悔了。 她那天就不该睡觉,不睡觉就不会做那个梦,不做那个梦就不会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更不会为了讨好季晚颜在这里受罪…… 好在,她昨天偷偷去见了一个人,告诉了她一点有用的信息。 那人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许睿渊,整日无所事事,流连各个青楼赌场、茶馆戏院,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 她找他,是为了打听有关沈淮卿的事。 比如,他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她忘不了当时许睿渊那震惊中带着戏谑的眼神,他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有。 那女子是个娇纵的大小姐,爱打扮,爱出风头,喜欢珠钗首饰和绫罗绸缎,尤其爱玉颜楼的雪容膏,有爹有娘,有哥有嫂,就是没心没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蠢得可怜。 顾若娇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京城里还有哪个贵女是这样的人。 不过爱好倒与她挺相似的。 来日方长,她一定会查出来是谁的! 翌日一早。 季晚颜是被热醒的。 摸了摸身边的“大汤婆子”,猛然察觉手感不对。 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戏谑幽深的眸子。 “醒了?” 沈淮卿的声音略显喑哑,直直盯着她。 季晚颜迅速起身,以一种防御的姿势退到角落。 “王爷怎么会在我床上?” 沈淮卿没有说话,扬眉示意她好好看看。 季晚颜四下一瞧,心中咯噔一下。 沈淮卿语气淡然,但在季晚颜听来却宛如惊雷。 “昨夜你爬上了本王的床榻,抱着本王不停地喊着汤婆子,还对本王动手动脚,若不是本王自制力强,恐怕就要被你占了便宜去……” 季晚颜面颊的绯红早已蔓延到双耳,急急打断了他的话。 “不可能,我明明在门口守夜……” 沈淮卿倒打一耙,“怎么,不是你主动爬上来的,难道是本王将你抱过来的不成?” 季晚颜顿时哑口无言,可自己绝对没有夜游症,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目前的情况,又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偏偏这时,沈淮卿再次扔出一道惊雷。 “昨晚你占尽了本王的便宜,打算如何负责?” 季晚颜一个失神的工夫,沈淮卿的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那双如古井般的眼眸似乎要将她溺在其中。 季晚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权势滔天,心狠手辣的摄政王,居然要她负责? 震惊之余,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王爷不是一向不近女色吗?确定要奴婢负责?” 她之前一度认为沈淮卿有断袖之癖,否则像他这样位高权重之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人? 沈淮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倏然挑起了她的下巴。 “是谁告诉你本王不近女色的?不过,本王不介意你来打破这个谣言。” 季晚颜心下一惊,顿觉不妙。 好在这时,门外传来如风的声音。 “王爷,该上朝了。” 沈淮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终究没有再对季晚颜作什么,放开了她。 “替本王更衣。” 沈淮卿临走之前,警告了季晚颜一句。 “乖乖等本王回来,别想耍花样。” 殊不知,想耍花样的从来不是季晚颜,而是顾若娇。 这不,沈淮卿一走,她就摸过来了。 “嫂嫂。”她一脸严肃且神秘地对季晚颜道,“我有件十分紧要的事要与你说。”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着她放屁。 顾若娇压低声音道:“我打听清楚了,摄政王他,他在外面还有喜欢的女子。” 季晚颜眉头紧蹙,“与我何干?” 顾若娇急了,想说又不敢说,只能把许睿渊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季晚颜看她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顾若娇浑然未觉,反而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嫂嫂,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陷得太深……虽然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哥哥的,但……” “总之,我真的是为你好!” 季晚颜觉得自己越来越猜不透顾若娇的目的了。 既然猜不透,那就让她滚远些,别来碍眼。 “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就赶紧走,我要干活了。” “或者说,你想在这里等摄政王回来?” 其实她怀疑,顾若娇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以她心比天高的性子,真觊觎沈淮卿也说不定,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来试探她。 但她对沈淮卿半点兴趣都没有。 “我……” 顾若娇还想解释,但季晚颜不想再搭理她了。 * 顾将军府。 季晚颜不在,将军府又乱了。 顾夫人懈怠惯了,哪里接手得了将军府那么多事务?不得已请顾老夫人出山。 然而顾老夫人不仅没有接手,还将顾夫人连带着顾成武狠狠训斥了一顿。 顾成武不敢忤逆母亲,又把顾夫人斥了一顿。 顾夫人只能躲到房间,隔空将季晚颜骂了一顿。 好在一人挺身而出,解决了将军府的燃眉之急。 第26章 管理牛马之不可说的二三事 柳霜月的出现,在顾夫人看来宛如救命稻草。 “霜月,你真的有办法?” 柳霜月点点头,声音柔柔的。 “我曾学过一些掌家之道,说不定能帮的上忙。” 顾裴青闻言附和道:“娘,在军营的时候,霜月就屡献良策,您就放心吧。” 顾夫人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相信柳霜月。 柳霜月确实看过一本有关治家的书,只是书名很奇怪,叫《管理牛马之不可说的二三事》。 起初捡到这边本书的时候,她以为里面讲述的是饲养牲畜的方法,不曾想是管理人的。 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有很多字少了笔画,看在这本书是和那几本武器制作的书一起捡到的份上,她便看了一遍。 如今倒是排上用场了。 关于府中吃饭的问题,柳霜月是这样做的。 让每个人上交一部分银两,用来采买食材,而后由厨子统一做出来,再分发给众人。 所有人只需带着自己的餐具排队领取饭菜即可。 柳霜月还说,这个方法叫做“食堂就餐”,是她冥思苦想想出来的方法。 顾夫人得知后欣喜不已,直夸柳霜月聪明伶俐。 这样既能解决了银子问题,也能解决了下人用餐的问题。 剩下的银子还能收入囊中,岂不是还赚了? 对此,顾夫人对季晚颜之前的方法很是不满。 之前季晚颜秉着让下人吃饱吃好才有力气干活的原则,从不曾受收过他们银子,反而和她们这些主子的待遇一样,都是吃从庄子那边运送最新鲜的食材。 在她眼里,区区下人,也配和主子吃一样的饭菜? 但因都是季晚颜出钱出力,所以她懒得计较。 如今有了更好的法子,顾夫人便让柳霜月立即施行。 下人们一听吃饭还要自己出钱,一片怨声载道,但都敢怒不敢言。 很快,购买食材的钱就凑齐了。 顾夫人便安排人去采购。 殊不知,那些银钱被采购的人悄悄克扣去了一部分。 “我们这么做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其中一人忐忑地问。 “你傻呀,到时候我们买一些便宜的菜不就好了。” 经过这一道流程,银钱在悄悄流失。 食材买回来后,下人第一时间向顾夫人禀报。 “钱可有剩余?”顾夫人故作不经意地问,“若有剩余,下次也可以用。” 下人连忙将剩余的一部分交了上去。 钱到了顾夫人手中,自然没有再流回去的道理。 厨子看到那些食材后,顿时眉头紧皱。 这比少夫人让人专门送来的食材差多了,一想到还是自己出了一份子钱买的,厨子心里就很不痛快。 悄悄顺点肉带回家,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当然,将军府可不止一个厨子。 府中还是第一次这么做,都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饭菜终于做出来了。 在看到呈上来的饭菜后,顾夫人顿时怒火中烧。 “这,这些菜让人怎么吃啊?” 菜一看就不新鲜,每一道菜里都是肉少菜多,就连那些荤菜,在众多香料的掩盖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吃惯了精细菜的顾夫人,第一时间发泄自己的不满。 “那么多银子,就做出来这么难吃的东西,这一个个都不将本夫人放在眼里了不成?” 殊不知,下人们吃的比她的还要差劲。 更过分的是,厨子打菜的手抖的不行,饶是如此,排队到最后的人只能吃到些清汤寡水了。 下人们怨声连天,一次两次还能忍着排队,时间一长,便争先恐后地抢在前面,场面乱成一团。 翠菊堂。 “老夫人,这是前院那边送来的饭菜……” 顾老夫人只看了一眼,眼底便闪过厌恶。 “吃这些做什么?我让人去全聚楼买的饭菜呢?够翠菊堂所有人吃了,把这些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是。” “对了,再送一些去摄政王府给晚颜。” 她这么做不仅是怕季晚颜饿着,也是为了让沈淮卿知道,季晚颜还有她这一把老骨头护着。 就算你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也不能欺负我的孙媳妇。 大不了我用这一品诰命的身份,和你抗一抗。 两日后。 今日是顾老夫人的生辰宴,府中一片喜气洋洋,忙得不可开交。 连续两日上交银钱,吃着不可口的饭菜,下人们不满的情绪高涨,做事也力不从心起来。 没有季晚颜主持大局,柳霜月便自告奋勇。 由于“食堂就餐”的方法深得顾夫人的心,所以她便放心交给柳霜月去做了。 柳霜月早就准备好大展身手了,书中写了一个十分绝妙的方法,她想趁此机会试试。 宾客陆陆续续来到将军府,场面十分热闹。 柳霜月带着两个丫鬟在门口迎客,面上带着温柔得体的笑。 只要今日她能在众人面前露脸,以后嫁给顾裴青,必定无人敢对她说三道四。 摄政王府。 季晚颜心中有些焦灼。 今日是祖母的生辰,往日里都是她一手操办的,这倒没什么,只是她不想错过祖母的任何一个生辰。 但沈淮卿从不参加任何宴会,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若非迫不得已,她才不会求这个男人。 “王爷,今日是祖母生辰,奴婢想回府一趟。” 沈淮卿头也未抬,慢条斯理地批阅着面前的奏折。 “本王凭什么答应你?” 季晚颜知道他难对付,早就想好了措辞。 “每年祖母的生辰都是奴婢陪伴左右,奴婢不想错过,还望王爷成全。” 沈淮卿放下朱笔,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这两日季晚颜都规规矩矩的,让他挑不出任何错处,她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不舒服。 “好。”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但本王有个条件。” 她就知道。 “王爷请说。” “再加三天。” 季晚颜:“……” 她恨自己没有绝世武功,不能跳起来给他一拳。 季晚颜更没想到的是,沈淮卿所说的让她回去,是送她回去。 外加一个小尾巴。 顾若娇苦不堪言,跟在马车后面跑的感觉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到了将军府门口。 有宾客看到沈淮卿的马车,险些惊掉了下巴。 “那,那是摄政王的马车?” “摄政王不是从不参加任何宴会吗?” “他身边的丫鬟怎么那么眼熟?” “嘶,那不是顾家少夫人吗?” 第27章 不敢蛐蛐沈淮卿 来往宾客都震惊不已,但没人敢当面指指点点,只敢悄悄议论。 沈淮卿从马车上下来以后,便对季晚颜伸出了手。 季晚颜动作一顿,若她搭上了这只手,想必不到一天,整个京城都会传遍她和沈淮卿的流言蜚语。 若她不搭,那就是不给他面子,万一他又想出什么欺负她的新花样…… 只一瞬间,季晚颜就做好了决定。 十分自然地搭上了那只手。 她都和沈淮卿乘坐同一辆马车来了,还有什么花样的流言蜚语传不出去的? 更何况她这么做,恰恰打了顾裴青和将军府的脸,何乐而不为? 果不其然,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但也没耽误行礼,一个个屏息凝神,齐齐高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乌压压跪在地上的人,季晚颜莫名觉得震撼。 这就是有权势的好处吗? 片刻后,沈淮卿并没有喊起身的意思。 众人不敢多言,只能战战兢兢的跪着。 季晚颜正疑惑着,耳边忽然传来沈淮卿刻意压低的声音。 “这感觉如何?” 不等她开口,他又道:“若你做了本王的王妃,一样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季晚颜气得面色通红,她算是发现了,沈淮卿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就是个十足十的浪荡登徒子,无时无刻不想着调侃她。 “王爷慎言。” 旁人没有发现,柳霜月悄然抬眸,就看到了季晚颜与沈淮卿耳语的模样。 似乎很是亲昵。 终于,沈淮卿那一声平身终是道出了口。 在他踏进门的那一刻,将军府的所有人如临大敌。 顾夫人没想到摄政王居然前来,连忙趁人不备,急急询问柳霜月。 “可留出了摄政王的位子?” 柳霜月的手紧紧绞着帕子,闻言咬了咬唇道:“我,我事先并不知摄政王会来……” 她都是按照宾客名单排的位子,哪里知道还有不请自来的。 顾夫人只能一跺脚,怒声呵斥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人安排!” 柳霜月心中委屈又恼火,现在安排怎么可能来得及?倒是把怨气撒到她身上了。 沈淮卿来到宾客宴席之后,便冷笑出声。 “看来将军府并不欢迎本王来,连本王的位子都没有。” 主座倒是还有一个空位,但那是今日的寿星顾老夫人的。 顾成武只觉得老脸都要丢尽了,狠狠瞪了顾夫人一眼,而后连忙请罪。 “王爷恕罪,微臣若知王爷前来,必定会提前恭迎王爷,将王爷的位置安排的妥妥当当,若王爷下次来,可以先让府中之人知会一声。” 言外之意,你不请自来还有理了? 沈淮卿双眸微眯,淡淡地道:“无妨,本王不计较这些小事,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屈尊降贵,勉强坐在顾将军的位子上好了。” 顾成武本就理亏,哪里敢不同意? 于是堂堂将军,只能敢怒不敢言地站在一旁,沈淮卿安然坐在他的位置上。 整个宴会的气氛十分压抑,没有人敢说话,半点祝寿的气氛都没有。 直到柳霜月前来打破了气氛。 “还请王爷稍等片刻,只要老夫人前来,宴席马上开始只是……老夫人身体不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 季晚颜的神色顿时有些紧张,祖母身体不适? 不等她问,柳霜月忽然对她盈盈一拜,满面惶恐和担心。 “表嫂,这几日做摄政王的丫鬟可辛劳?我特意让厨房为你准备了上好的补汤,能舒缓解乏,功效很是不错。”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原本安静的宴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就说她像顾府的少夫人……” “顾家的少夫人居然做摄政王的丫鬟,这成何体统?” “莫非是因为顾少将军废了双腿,这顾氏就迫不及待地寻下家了不成?顾少将军还没死呢……” “水性杨花,厚颜无耻……” 季晚颜自然看出柳霜月是故意的,不慌不忙地道。 “补汤就不必了,毕竟我也是为了将军才这么做,不觉得辛苦,倒是表妹你。” “这几日贴身照顾将军,又主动接手了将军府的宴会,想必更辛苦才是。” 这话一出口,众人的舆论又一边倒了,很快抓住了话中的关键词。 “顾氏说的为了将军是什么意思?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表妹竟然贴身照顾表哥,啧啧,这好像更加有失体统吧?” “一个表小姐跑来接管顾家的生辰宴,将军府是没人了吗?” “啧啧,我看这将军府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 不敢蛐蛐沈淮卿,但议论一个表小姐还是敢的。 许多难听的话传入柳霜月耳中,她的脸色一时有些精彩。 恰好因为沈淮卿的到来,许多人不敢再待下去,就放下贺礼借口离开了。 就这样,宴会还没开始,人就走了一小半。 顾成武和顾夫人脸色有些难看,柳霜月得体的笑容也快维持不住了。 好在这时,顾老夫人听闻消息赶了过来。 柳霜月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祖母,您可算来了,王爷已等您许久。” 这话里话外的责备之意,不是一个晚辈该对长辈说的。 顾老夫人冷笑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你是何人?也配叫我祖母?” 顾夫人面色大变,连忙上前解释。 “老夫人,您忘了?这是老爷在江南的表妹家的孩子,姓柳名霜月,如今来家中做客已有几日了。” 她生怕顾老夫人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更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柳霜月也很有眼色的上前行礼。 “见过祖母。” 顾老夫人却轻哼一声道:“来了将军府几日都不曾来拜见我这个祖母,如今倒献上殷勤了。” “若不是老婆子我想起了今日是生辰,都不知晓今日的生辰宴是由一个外人主持的,更不知晓摄政王前来。” 三言两语间,已经将柳霜月的不知礼数、不敬长辈、做事无序通通讽刺了一遍。 季晚颜听得心中佩服。 姜还是老的辣,脸还是祖母会打! 下一瞬,顾老夫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第28章 乱成一锅粥喝了吧 “晚颜,过来。” 季晚颜立即听话地走了过去,“祖母。” 顾老夫人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没事,一颗心才暗暗放了下来。 “这几日多谢王爷照顾,才使得晚颜平安无恙。” 一句话,又让舆论来了个大转变。 什么? 季晚颜做沈淮卿的丫鬟另有原因? 这到底怎么回事? 有些宾客原本想离开,但一听事情还有别的苗头,便又默默坐了下来。 沈淮卿自然明白顾老夫人是为了季晚颜的名声,才故意怎么说的。 好在他知道,整个将军府也只有她对季晚颜好了,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老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省的颜儿被顾裴青连累,名声受损。” 什么?怎么又扯上顾裴青了? 宾客们一会儿看看沈淮卿,一会儿瞅瞅季晚颜,再瞧瞧老夫人,一个个宛如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却不知该从何吃起。 顾老夫人直直看着沈淮卿,眉宇间尽显威严。 “那就多谢王爷了,承蒙王爷照顾,晚颜如今已经不再受影响,往后就不辛苦王爷了。” 沈淮卿眼眸一沉,怎会听不出顾老夫人这是问他要人了。 见气氛有些僵硬,季晚颜生怕沈淮卿这个变态会迁怒顾老夫人,上前一步握着顾老夫人的手。 “祖母,今日是您寿辰,您只管开心欢喜就好……宴席是不是该开始了?” 最后一句,季晚颜是问向柳霜月的。 柳霜月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道:“正是,宴席正式开始,请各位用餐。” 府中下人一一上前,为宾客们布置碗筷。 然而宾客们看着面前的空碗碟,顿时有些疑惑。 “菜呢?怎么不上菜?” 柳霜月心中微微有些得意,扬声解释道。 “各位稍安勿躁,今日的生辰宴与往年有所不同,这次会让大家体验不一样的宴席。” 这下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如何不一样?” 柳霜月微微一笑,接着道:“今日这场宴席,称之为自助餐,言外之意,就是将食物整齐规律地集中摆放在宴席上,大家可以携带自己的碗碟,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 柳霜月说的自信满满,书上说了,这种用餐方法是最时兴的吃法,受很多人喜欢。 而且她调查过,整个南楚还没有人实行过这样的吃法,想必一定是创作那书的人还没来得及推广就死了。 于是众人就看到,各式各样的美食盛放在大型碗盘中,一一摆放在了宴席中央的桌子上。 “各位请,想吃什么尽管自取。” 柳霜月仔细琢磨过了,这个方法既方便又不受约束,比传统的用餐方法新奇多了,想必一定能赢得所有人的喜欢。 季晚颜看在眼里,暗自摇头。 她还以为柳霜月能想出多么妙极的方法…… 看来不用她动手,柳霜月就可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果不其然,柳霜月话音刚落,就有人表达了不满。 “岂有此理,整个南楚还未曾有过如此没有规矩的吃法。” “吃饭还需我们自取?这分明是故意为难我们!” “这就是将军府的待客之道?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柳霜月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带着一丝慌乱。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若你们不想自取,也可让下人帮你们取,你们只说自己想吃什么即可。” 季晚颜冷嘲一笑,柳霜月自诩聪明,却忘了一点。 来将军府祝寿的都是京城中非富即贵的人物,在府中下人伺候周到,最重礼数和规矩,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动手取饭菜? “这简直是胡闹!”其中一个长须大臣冷声道,“食不言寝不语,若吃饭时个个都点名要自己的菜,岂不乱成了一锅粥?” 季晚颜心中默默地道:乱成一锅粥刚好,你们趁乱喝了便是。 “不成体统!毫无礼数!” “如今贺礼已送到,告辞。” 有些人甚至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拂袖离席。 这下柳霜月是真的慌了。 “各位大人若不喜欢,大可让下人将饭菜一一盛一份……” 然而没人再搭理柳霜月,走的人越来越多,顾成武和顾夫人亲自挽留都无果。 从始至终,沈淮卿都面容冷峻地坐着,一身红衣明媚张扬,一如唇角毫不掩饰的嘲弄之意。 季晚颜静静地立于他身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丫鬟的角色,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柳霜月见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忽然来到季晚颜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表嫂,求求你帮帮我,我只是想了个新点子,不曾想竟得罪了诸位大人和夫人,将军府一向是你当家,你一定有主意的对不对?” 季晚颜眸光幽暗,她还第一次见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麻烦柳姑娘搞清楚,如今我是王爷身边的丫鬟颜儿,不是什么将军府的主母。” 听见这话,沈淮卿眉梢微扬,心情愉悦了不少。 柳霜月眼眶微红,眼中蓄满了泪水,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表嫂,我知道你对我不满,可这毕竟关乎将军府的颜面……” 季晚颜神色清冷如寒霜,淡淡地道:“如今将军府是你在主持大局,与我有何干系?” 柳霜月神色一僵,知道在季晚颜这里没有希望后,立即转头去求顾老夫人。 “祖母,求祖母帮帮我,此事我并非有意为之……” 顾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见状,立即呵斥道:“放肆!你毁了老夫人的寿宴,竟还要对老夫人大不敬,大将军,您就放任一个外人这般搅和将军府吗?” 刘嬷嬷身为顾老夫人身边的老人,自然有资格斥顾成武一句,顾成武此时满面通红,气愤不已。 但还是恭声道:“母亲放心,今日之事,儿子定会查清楚真相,还您一个清净,待明日再补办一场寿宴……” “不必了。”顾老夫人冷冷地道,“我只有一条命,经不起你们三番五次的折腾。” “晚颜,扶我回去。” 季晚颜立即应着,“是,祖母。” 然而刚走过去,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男子声音。 “慢着。” 第29章 敢不敢接休书? 沈淮卿身形向后斜靠着,慵懒又不失邪冷。 “顾老夫人,七日期限还没到,更何况……颜儿为了回来给您祝寿,答应了本王再加三天。” 顾老夫人面色冷凝如霜,悄然拍了拍季晚颜的手,以示安慰。 季晚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鼻子酸酸的。 只听顾老夫人冷笑一声,不卑不亢地道:“王爷不就是想将军府出一人贴身伺候你吗?不如这样,老身代她前去如何?不过老身是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就看王爷敢不敢用了!” 季晚颜猛然看向老夫人,心中除了感动,还有敬佩。 不愧是年轻时就上阵杀敌,以英姿飒爽闻名于京城的顾老夫人,那森然的气魄和无惧的气势,一般人可模仿不来。 众人看着这场闹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可是当朝摄政王和一品诰命的顾老夫人在抢人,而且先帝都搬出来了…… 看的他们身心俱震,刺激又精彩,暗自庆幸晚走了一会儿。 提到先帝,沈淮卿顿时变了脸色。 顾成武见状,生怕事情变的一发不可收拾,连忙打圆场。 “王爷,此事的确是将军府对不住王爷,不如这样,就当……晚颜欠着王爷这一回,往后若有需要,您尽管吩咐……” 季晚颜听的眉头紧蹙。 顾成武这话说的着实卑微,还是建立在将她当作低贱货物一般推出去的基础上。 忍,则气,不忍,则乱。 她都死过一回了,还忍什么忍! 当即上前,冷然打断了顾成武的话。 “父亲这话说的不太对,什么叫我欠着王爷这一回?” 顾夫人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上前拉住了季晚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 “莫要乱说话,你若敢毁了裴儿的名声,你觉得将军府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季晚颜差点笑出声,唇角扬起,丝毫不见惧色。 她用同样的语气回了顾夫人一句。 “求之不得。” 而后直接将她推开,朗声道。 “王爷,那晚的事的确不是我的错,是少将军他神志不清,赤身裸体地爬上街冲撞了王爷您,臣妇不过是替少将军弥补他犯的错罢了,如今臣妇身体不适,实在无法胜任,不如您直接寻少将军责罚好了。” 顾夫人想冲上去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季晚颜的话,宛如在热油中倒入了沸水,顿时炸开了锅。 顾家少将军不仅伤了腿,脑子也坏了? 噗!神志不清,半夜赤身裸体地爬上了街? 该死,早知道那晚不睡觉,在将军府附近转悠一圈了…… 周围传来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伴随着低低的笑声,宛如千万只蚁虫在顾夫人脑海中爬行,让她的呼吸逐渐急促,最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季晚颜直直对上沈淮卿的眼眸,还在等他的回答。 沈淮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唇角勾起。 猫儿好像急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再好好逗一逗。 “颜儿说的有道理。” 沈淮卿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目光却看向了顾成武。 “顾将军以为呢?” 顾成武的脸色就像桌上那盘什锦蔬菜,花花绿绿的很是精彩。 “可否请王爷看在裴儿身有残疾,战功卓越的份上,宽恕过他这一回?” 沈淮卿动作一顿,语气骤然冷冽。 “那颜儿这几日的辛劳,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不如这样,决定权就交给她如何?” 众人的目光宛如投壶的箭,齐刷刷向季晚颜射了过来。 事情的走向越发精彩了,他们都想好回去以后如何向那些提前离席的人分享了。 顾成武的视线也投了过来,目光隐含警告。 “晚颜,王爷说得对,你不能白白辛苦这几日,但你是为了裴儿和将军府,我们断然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言外之意,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季晚颜冷眼扫过将军府的众人,最后看向顾老夫人。 “祖母……” 祖母对她很好,她不想让祖母失望。 然而顾老夫人接下来的话,让她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弦险些没绷住。 “晚颜,说你想说的,做你只想做的,放心,祖母会支持你。” 季晚颜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了沈淮卿的目光。 “此事,但凭王爷做主。” 那就是顾裴青任由他处理的意思。 沈淮卿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她竟然真的舍得让他对顾裴青动手? “好。”沈淮卿起身,神色依然冷冽,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的心情甚好。 “明日,圣旨就会送到将军府,顾大将军可要准备好让顾裴青出来接旨,莫要再像今日一样做缩头乌龟,让自己双亲和夫人为他求情了。” 红衣带着冷风,飘然离开。 沈淮卿一走,剩下的宾客就迫不及待地跟着告辞了。 整个宴席杂乱冷清,集中摆放在中央的饭菜都好似蒙了一层灰尘,让人看着就气恼。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虽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但却让顾成武羞愧不已。 “晚颜,扶老身回去。” “是,祖母。” 剩下的烂摊子,季晚颜才不想管,让他们一家子乱去吧。 人都走了,顾夫人却醒了。 她一醒来便开始哭泣,然而扫视了一圈,却没看到季晚颜的身影,转眼就看到了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柳霜月。 一股愤怒涌上心头,她就不该相信柳霜月,将老夫人的寿宴交给她!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柳霜月却走了过来,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 “夫人,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是饭菜上的有些不一样,原本有挽回的余地的,若是刚才季晚颜肯帮我的话……” 顾夫人微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季晚颜平日里把将军府打理的极好,之前娇娇惹了祸,她都能处理妥当。 如今不过是上的饭菜有些不合规矩,她怎么就不能处理了? 分明就是故意想看她们出丑! 柳霜月委屈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模样十分柔弱委屈。 “夫人,季晚颜不过与摄政王相处了几日,便处处为他说话,为难将军府,她该不会……” 剩下的话她故意没说,但顾夫人顺着一想,陡然变了脸色。 脑海中响起季晚颜那句“求之不得”,忽然冷笑一声。 “她还以为有老夫人护着,伺候了摄政王几日,便无法无天了是吧?我这就让裴儿休了她,看她敢不敢接这休书!” 第30章 凭什么要我让出夫君和孩子 听到顾夫人这么说,柳霜月眸中快速闪过一抹得意的笑意,却故作焦急地劝道。 “夫人,这样怕是不妥吧?如今裴哥哥正哄着她,万一将她惹恼了……” 顾夫人重重一哼,“放心,她不敢。” * 与此同时,翠菊堂。 顾老夫人回去之后便一直咳个不停,季晚颜伺候她吃了药,这才好了些。 “好了晚颜,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这几日你受委屈了,回去歇息吧。” 季晚颜却摇头,恭恭敬敬地给顾老夫人磕了一个头。 “今日多谢祖母解围。” 顾老夫人却叹了口气,“起来吧,只要你不觉得我这个老婆子多嘴就好。” 季晚颜有些哽咽,上一世顾老夫人屡次帮她,但她蠢得没边,一直不识好人心,还真这么认为过…… 怪不得她该死,那么蠢,她不死谁死? “祖母,今日我没有站在将军府这边,祖母可怪我?” 顾老夫人不答反道:“晚颜,我之所以帮你,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要时时刻刻为自己着想,谁让你受了委屈,你就要反击回去,而不是生生忍着,顾及什么没用的颜面和名声,那样委屈的只有自己。” 顾老夫人委婉的一番话,就让季晚颜明白,老夫人早已无条件站在了她这边。 “多谢祖母。” “好了,快回去吧。” 季晚颜离开后,顾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久久没有回神。 她不想让季晚颜走自己的老路,生生被困在将军府一辈子,丢失了自己。 —— 季晚颜刚回到落梅院,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院中一个下人都没有,就连春燕都不见了,压抑低沉,没有半点声响。 果不其然,刚走进房间,就看到了顾夫人一干人。 “跪下!” 顾成武一声威严的厉喝,尽显将军风范。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动。 “不知我犯了何错?将军若说不出来,那我便不能跪。” 顾成武冷声道:“你可知都是因为你,将军府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若放在以前,季晚颜早就第一时间跪下认错了。 如今却不卑不亢地道:“将军府的脸面与我何干?” 顾夫人的手指恨不得戳到季晚颜的鼻子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明明可以帮霜月处理好宴会一事,却故意推脱,让将军府蒙羞,还说出了裴儿的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季晚颜一把拂开了她的手,冷笑一声道:“可我说的是实情不是吗?敢做不敢认,才更让人耻笑。” 顾夫人一个踉跄,盛怒之下,直接将休书拍到了桌子上。 “季晚颜,你品行不端,不敬长辈,不知礼数,不配做裴儿的夫人,这是休书,你拿了就赶紧走,就当我们顾家从来没有将你娶进门过!” 季晚颜心中冷笑,玩这一套是吧? 那就成全你们。 “好,那就请顾将军顾夫人不要后悔。” 说完拿起休书,转身就走。 顾夫人和顾成武对视一眼,顿觉不妙。 怎么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季晚颜不是应该哭着跪地向他们求饶,不要赶她走吗?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季晚颜已经开始指挥下人收拾东西了。 顾夫人心下慌乱,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这时候挽留季晚颜岂不是太打脸了? 不过还好他们的裴儿聪慧,留了后手。 “晚颜!” 顾裴青坐在木质轮椅上,被两个下人推着,急急向季晚颜而来。 “晚颜,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收拾东西做什么?” 季晚颜静静地看着他装,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了。 “将军不是要休了我吗?我收拾东西离开有何不妥?” 顾裴青立即看向顾成武和顾夫人,语气焦急。 “爹,娘,你们怎么能这么做?竟然瞒着我自作主张!” 而后立即向季晚颜解释。 “晚颜,此事我并不知情,这休书做不得数的!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说完直接从季晚颜手中把休书夺了过来,撕了个粉碎。 顾裴青心中得意,他如此英雄救美,一定让季晚颜感动不已吧? 殊不知,季晚颜心中恶心的要命,这一家人实在太厚颜无耻了。 不过,既然他们利用她,她完全可以反将一军。 于是故作愤然地对顾裴青道:“将军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我觉得你们从来不尊重我的选择,不在意我的想法。” “怎么会?”顾裴青连忙安慰,“只要你不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季晚颜便顺势诉说起委屈来,“将军说好了会让我领养一个孩子,如今过去了这么久都不曾有消息……” 顾裴青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原本他想第二天就把顾瑾安接过来的,但柳霜月始终不放心,甚至舍不得。 再加上季晚颜去了摄政王府,这件事就耽搁了。 如今再度提起,顾裴青就有了主意。 “晚颜,你别生气,我答应你便是,明日就给你寻一个孩子可好?” 季晚颜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好,那我便再相信将军最后一次。” 顾裴青闻言悄然松了口气,好在,人稳住了。 悄悄给顾成武和顾夫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装作气还没消的样子,拂袖离开。 只有柳霜月还没走。 她每次看到顾裴青对季晚颜温声软语的模样,心中就一阵刺痛。 为了一座金矿,她不仅要让出自己的夫君,还要让出自己的孩子。 凭什么? 思及此,她忽然上前一步,故作关切地问季晚颜。 “表嫂,裴哥哥也是担心你,这几日你受委屈了,摄政王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第31章 粘腻的东西糊到了脸上! 柳霜月说完,又装模作样地解释。 “表嫂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贴身丫鬟要做许多事,比如侍奉起居、暖床铺被、沐浴更衣……” “我是怕摄政王会在这些小事上为难表嫂。” 顾裴青在听到暖床铺被的时候,已经变了脸色。 虽然他不喜欢季晚颜,但毕竟他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自己的夫人被其他男人指使做这些事,就算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也会让他颜面尽失。 柳霜月一脸担忧地看着季晚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对她十分关心。 果不其然,顾裴青开口了。 “晚颜,你实话实说,摄政王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季晚颜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一脸无辜,“将军不信我?” 顾裴青面色沉冷,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怒火。 “我自然很想相信你,但霜月说的有道理,你和摄政王相处了那么多天,那些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做?” 季晚颜面露讥诮,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将军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摄政王从不近女色。” 顾裴青瞬间反应过来,顿时哑然。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一点! 摄政王不近女色,那肯定没有碰过季晚颜,他也不会因此失了颜面…… 顾裴青面色几经变化,最终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握住了季晚颜的手。 “没有就好,晚颜,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然而季晚颜却抽回手,后退一步,直接将刚才的问题反咬了回去。 “我也想问问将军,这几日柳姑娘贴身照顾你,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吧?” “还有,那天从柳姑娘房间里跑出来的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可是将军?”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将军刚好不见了,又刚好一丝不挂地被摄政王逮了个正着。” 顾裴青和柳霜月齐齐变了脸色。 好在两人早就想好了说辞。 柳霜月的眼眶顷刻间便泛起了红,急急解释。 “表嫂,那日府中有登徒子闯入,意图轻薄我,若不是我打翻了烛灯,早就被那人得手了,至于裴哥哥,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最后一个字落下,眼泪也顺颊而流,柔弱又无辜。 顾青裴也皱眉解释,“晚颜,我的双腿你也知道,是我有夜游症,所以才闹出了那样的笑话,纯属巧合,与霜月没有半点关系。” 嗯,一如既往地把她当傻子。 季晚颜展颜一笑,语带讥诮,“将军,柳姑娘,你们紧张什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顾裴青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连忙打圆场,“晚颜,以后莫要开这样的玩笑,我说了,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是万万不会背叛你的。” “那便好。”季晚颜仍旧笑着,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日将军说了那些承诺以后,我深受感动,便求了一位道中大师,把将军说的话都封印在了符咒中,就贴在将军的房间,若是将军言而无信,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粉身碎骨的哦~” 顾裴青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极其滑稽。 柳霜月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连忙问:“表嫂,那符咒贴在何处?” 季晚颜故作神秘地道:“那可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而后像是看不见两人古怪的神色似的,她温声道:“将军泡药浴的时辰到了,我去配药。” 季晚颜离开后,顾裴青和柳霜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决定。 季晚颜并没有走远,而是绕到后窗处,果然听到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般的声音。 她暗自发笑,什么符咒,她才没有闲心弄这些东西,让他们找去吧。 季晚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柳霜月和顾裴青气喘吁吁的,房间内的布置也有了变化。 她佯装看不见,若无其事地帮顾裴青泡药浴。 柳霜月假意避嫌,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趁着顾裴青泡有药浴的工夫,季晚颜在房间中四处扫了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将军的房间怎么这般乱?那些做下人的怎么回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顾裴青正极力忍耐着疼痛,实在无暇顾及她的话。 春燕立即走了进来,和季晚颜交换了个眼神后道:“是奴婢失职,奴婢这就将房间规整好。” 夜晚很快降临,顾裴青的药浴也泡完了,整个人如同脱力了一般,不仅是双腿,浑身都在疼痛。 季晚颜照例温柔询问:“将军,今日有感觉了吗?” “没有。” 季晚颜叹了口气,略显失望,“那妾身再好好研究研究药方,今晚就去隔壁睡了。” “将军若有什么事,尽管让人来传话即可。” 顾裴青对此求之不得。 季晚颜离开后不久,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丫鬟低着头,匆匆走进了顾裴青的房间。 “裴哥哥。”柳霜月坐到顾裴青床前,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们何时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不想再穿着丫鬟的衣服偷偷摸摸地和你相会了。” 顾裴青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是因为身体的难受,二是因为那张该死的符咒。 “快了。” 这般敷衍的回答,让柳霜月有些不高兴。 但她仍然温声软语的,没有外露任何不满的情绪。 “将军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告诉霜月好不好?说不定霜月可以帮你。” 顾裴青听到她温柔的语气,烦躁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有什么办法,让季晚颜不再给我泡药浴?” 柳霜月微怔,随后温声道:“不如将军就说有知觉了。” “不行,现在我的腿还不是恢复的时候。” 柳霜月眼眸微转,有了主意。 “裴哥哥,不如这样,就由霜月来‘医治’你的腿,你就说有了效果,这样一来就不用经季晚颜的手了。” 顾裴青一想,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她说的那个符咒,务必要找出来。” * 隔壁房间。 季晚颜压低声音问春燕,“都安排好了?” 春燕重重点头,语气中遮掩不住的兴奋。 “少夫人放心吧,奴婢自小学那些机关巧物,都安置得十分妥当,保证万无一失。” 季晚颜微微一笑,眉眼温和,“好好好,我相信你。” 她原本没发现春燕有这样的手艺,直到无意中看见她把玩着一个小玩意儿,才得知她家中有亲戚是做木匠的,她从小耳濡目染,会做很多木制的小机关。 于是就让春燕在给顾裴青收拾房间时,顺便加了点东西。 只要他们翻找,就会触发机关,到时候又有好戏开场了。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吧? 柳霜月正努力寻找着季晚颜所说的那个符咒。 贱人,竟然贴什么符咒,待她找到以后,一定将它撕得粉碎,让她痴心妄想裴哥哥…… “啊!” 柳霜月刚费力搬开一个箱笼,就被什么粘腻的东西猛然糊到了脸上! 第32章 七个姨娘一个爹 顾裴青听到动静,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反而低声呵斥道。 “噤声,她就在隔壁!” 季晚颜和春燕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 不好意思,她现在不在隔壁,在他们头顶。 季晚颜是家中独女,从小在骄纵中长大,活泼调皮,爬屋上树都是寻常之事,是以她轻车熟路地就带着春燕上房揭瓦,光明正大地看戏。 柳霜月被糊住了双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急急向顾裴青求助。 “裴哥哥帮帮我,我看不见东西了……” 顾裴青的腿还疼着,又生怕被季晚颜听见动静,哪里顾得上她眼瞎不瞎? 只当她是撒娇。 于是声音便沉了几分,“霜月,别闹了。” 柳霜月急了,只能凭着感觉,跌跌撞撞地顾裴青所在的方向跑去。 然而没跑两步,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双手在空中乱抓,正好撑到了桌子上。 一个尖锐的东西狠狠扎进了柳霜月的手心,疼得她惊呼出声。 顾裴青眉头紧皱,刚要呵斥,就看到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直直飞了过来。 他连忙闪躲,但因双腿疼痛,动作迟缓,一个不慎跌下了床。 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咻咻咻”几声,几支木箭向面门袭来。 原本顾裴青是能躲过的,不料柳霜月带着哭腔地扑了过来,其中一只木箭好巧不巧,直直射中了他的额头。 虽然伤害性不大,但对他一个将军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房间内乱成一团,顾裴青和柳霜月狼狈的模样被季晚颜和春燕尽收眼底。 “可以啊春燕,没想到你这么会设计机关。” 季晚颜由衷夸赞道。 春燕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少夫人谬赞了,其实就是机关绳绳相扣,一环套一环啦,没想到他们那么倒霉,竟然一个不落地全触发了。” 不过有一点季晚颜比较好奇。 “你弄的那一坨坨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春燕更加不好意思了,“奴婢原本想用牛粪的,但太恶心了下不去手,就用炉灰混了点土……” 噗,那也够缺德……不,够机灵的。 “好了,看的差不多了,也该收收尾了。” 季晚颜急急忙忙冲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柳霜月正一身脏污地趴在顾裴青身上,而顾裴青正忍着双腿的疼痛,极力想要扶起她。 季晚颜面露惊愕之色,随后转为愤怒。 “将军,柳姑娘,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顾裴青猛然变了脸色,立即推开柳霜月,急急解释,“晚颜,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柳霜月主动扑过来的……” 柳霜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裴哥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季晚颜冷笑一声,满眼失望和愤怒。 “顾裴青,事到如今,你还打算骗我吗?既然如此,我走便是!” 说完便转身离开,不顾身后顾裴青的呼喊。 “春燕,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少夫人,一部分嫁妆已经挪上了马车,相信要不了几次,我们就能全部搬完了。” 季晚颜点点头,对此很是满意。 她早晚要与顾裴青和离,但南楚规矩严苛,女子嫁入夫家后,被休或者和离,嫁妆都是不能带走的,但,凭什么? 属于她的东西,她就要带走。 没等顾裴青反应过来,季晚颜就和春燕趁夜色回了季府。 走得干脆利落,除了顾裴青和柳霜月,其他人无从知晓。 —— 当季晚颜站在季府大门前的时候,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娘生她时大出血而亡,她是在一个爹爹和七个姨娘的宠爱下长大的。 季母年轻时生得娇美动人,原本应当做个端庄温柔的大家闺秀,可她偏不想和普通女子一样,平日里就喜欢和刀枪棍棒打交道,四处行侠仗义,救了不少女子的性命。 这七个姨娘,就是季母救下的,对她忠心耿耿,后来因季父太粘人,就逼着他把人都娶了。 季母离世后,她们把季晚颜当做亲生女儿对待,生生将她捧成了娇贵的小公主。 可惜后来季晚颜被顾裴青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主动和娘家离了心,之后再也没见过七个姨娘和爹爹。 “叩叩叩。” 春燕叩响了季府金灿灿的大门。 “谁呀~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厮探出半个脑袋来。 在看清是季晚颜后,他的双眼蓦然睁大。 “大小姐?是大小姐!” 看他激动的模样,季晚颜连忙道:“别声张,我只是……” 然而不等她说完,那小厮转身拔腿就跑,激动得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季晚颜:“……” 季晚颜踏进门,看到熟悉的装潢华丽大院子,心头的酸涩再次蔓延开来。 走了快一柱香时间,才走到主院。 “颜儿!” “颜儿,你真的回来了?” 七个姨娘从各个院子里赶了过来,围着季晚颜七嘴八舌地说着关心的话。 “颜儿,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可是那个姓顾的臭小子欺负你了?” “你别怕,告诉大姨娘,姨娘把他的头打爆!” “二姨娘用鞭子抽死他!” “你放心,你三姨娘也不是吃素的……” “还有你四姨娘我……” 季晚颜被吵得头疼的同时,心中满满的感动。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般的男人呼喊。 “颜儿!” 第33章 顾夫人一声惨叫 季晚颜一回头,就看到自家爹爹身姿矫健地奔了过来。 “颜儿,你怎的回来了?” 季万贯一身金灿灿的锦袍华服,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季晚颜一眼,见她没有异常后,这才兴奋地问。 “怎么,我的宝贝女儿终于想通了?把姓顾的那个臭小子休了?” 季晚颜刚要解释,季万贯就仰天大笑了三声,十分畅快地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终于想通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季晚颜只好无奈解释,“爹,姨娘,我并没有休顾裴青,也没有与他和离。” 季万贯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怎么,他竟敢把你休了?” “也没有。”季晚颜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这次回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与你们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晚颜便将前世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为了不让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选择以梦境作为掩护。 季万贯听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真是岂有此理,敢这么欺负我的宝贝女儿!真当我季万贯没钱了不成?!” 七个姨娘也愤然拍案而起,纷纷怒骂着顾府的人,恨不得现在就杀到顾家。 虽然她们骂的很难听,但季晚颜却心中酸涩,眼眶也跟着红了。 前世她在顾家人的洗脑下,对季万贯和几个姨娘的言行举止十分厌恶,觉得她们粗鄙不堪…… 可她们却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对自己好的人。 若不是她,季万贯也不会赔上了家中所有银钱和产业,七个姨娘也不会重病身亡…… 看到她的眼泪,几个姨娘急了,纷纷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颜儿别哭,姨娘这就找他们算账!” “我们去帮你讨回公道!” 季万贯更是气的七窍生烟,手上的金扳指都摔到了地上,怒喝道:“我的金马大刀呢?拿来!” 他虽然只有几个臭钱,但绝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她的宝贝女儿! 季晚颜万万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不相信她的梦,反而以梦为真,要为她报仇! “爹,姨娘,事情还没有发生,这不过是个梦。” 季晚颜连忙解释,“如今我已经发现顾裴青的双腿是装的了,但剩余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所以,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闻言,季万贯率先坐了下来。 七个姨娘也排排坐,一脸认真地听她说。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道:“梦里再过三个月,南楚会有一场天灾,到时候粮食短缺,瘟疫横行,整个南楚将会沦陷,我们需要囤积粮食,保护好自己,到时候就可以是顾家人的死期。” “所以我要用这三个月的时间,让他们好好体会生不如死的过程。” 后来南楚在一位神医的力挽狂澜之下,起死回生,但顾家之所以能挺过来,都是因为季晚颜傻傻地将季家所有的银钱贡献了出来,包括那座金矿。 那些钱,全都买了天价粮食。 一是供将军府所有人活着,二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救济百姓,让将军府在皇上面前得脸。 天灾结束后,将军府的确得到了皇上的另眼相看,但季万贯和七个姨娘被迫住到了残破不堪的小院。 季晚颜因着没了银钱傍身,被顾夫人和顾若娇磋磨的更厉害了。 季万贯听完面色沉冷,却第一个表示赞同。 “好,爹爹支持你。” “姨娘也支持你!” 一家人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的计划。 直到快天亮,季万贯才催促着大家赶紧休息。 回到自己的意欢院,看着熟悉的装潢,季晚颜心中感慨万分。 这里的每一处都和她还未出嫁时一模一样,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每日都有人认真打扫。 躺到自己柔软宽大的鹅毛大床上时,季晚颜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感动。 她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爹爹和姨娘们选择无条件的相信和支持她。 而且…… 她前世到底是怎么长的脑子,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受,偏偏要没苦硬吃? 这一次,她决定好好活一次,一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疼爱自己的爹爹和姨娘。 翌日。 顾将军府。 本以为季晚颜回来以后,顾夫人又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般的日子了,没想到送来的饭菜依然看起来难以下咽。 让丫鬟一打听才知道,今日还是按照柳霜月“员工就餐”的方法吃饭。 顾夫人心中不满。 “季晚颜过了几日王府日子,就不知道该如何当家了吗?让她过来见我!” 丫鬟小心翼翼地道:“夫人,少夫人回娘家去了,昨夜和少将军赌气,匆匆走的……” “什么?”顾夫人大惊,“她自己走的?没有和裴儿一起回去?” “……没有。” 丫鬟:都说了是和少将军赌气了,怎么可能一起回去? 顾夫人气的咬牙切齿,怒骂了季晚颜几句后,匆匆赶往落梅院。 顾裴青没敢把昨晚的真相告诉顾夫人,毕竟上次“赤身上街”的事后,顾夫人和顾成武对他好一顿训斥。 只说季晚颜无缘无故闹了一场,自己生气回去了。 顾夫人对此更加不满,“若不是看在她还有些用处,这样的女子早就不知被休弃了多少次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想吃那些难吃的饭菜,若季晚颜在,她想吃全聚楼的饭菜,她都得亲手端过来。 顾裴青趁机道:“娘莫要生气,儿子有办法将她哄回来,她不是想要孩子吗?儿子已经把瑾安带过来了。” 顾夫人眼睛一亮,面露惊喜。 “在何处?” “霜月,快将瑾安抱过来。”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柳霜月还是抱着两岁多的顾瑾安走了出来。 一看到自己的孙儿,顾夫人不禁喜上眉梢。 顾瑾安生得白白胖胖的,眼睛像极了顾裴青。 “祖,祖母……” 话还说不利索,但却会叫祖母,顾夫人更加喜爱,抱着顾瑾安不撒手。 顾瑾安却十分不老实,眼睛滴溜溜乱转,忽然抬手,一把将顾夫人的发簪扯了下来。 “啊!” 顾夫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第34章 你已经是废人一个 原来顾瑾安扯得猝不及防,发簪的尖端划到了顾夫人的眼睛。 顾裴青和柳霜月吃了一惊,纷纷上前关心。 “娘,你没事吧?” 顾夫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揉了揉眼睛,抱着顾瑾安笑呵呵地道。 “祖母没事,瑾安真是厉害,知道这发簪是个好东西。” 顾裴青和柳霜月皆是松了口气,看来顾夫人的确很喜欢这个孙子。 顾裴青所说的将季晚颜哄回来的方法,就是利用顾瑾安。 起初柳霜月是不愿意的,顾裴青哄了好久她才答应。 所以早膳刚过,顾裴青就带着顾瑾安去了季府。 柳霜月不放心顾瑾安,也要跟着。 到了季府。 门口的下人一看是顾裴青,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顾裴青:“……” 很快,季晚颜就收到了消息。 几个姨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颜儿,你且在这里等着,姨娘们这就替你报仇去。” “等等。”季万贯一脸严肃地道,“先让我来打头阵。” 就这样,季晚颜和春燕坐在府中阁楼上,正好将前院的情况尽收眼底。 在顾裴青的一番努力下,终于进了季府的大门。 在看到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后,顾裴青眼底的鄙夷之色一闪而过。 衣着招摇,庸俗张扬,不堪入目。 但顾裴青表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岳丈大人,诸位姨娘,今日我来是想接晚颜回去的,昨晚是我不好,说话重了些,让晚颜受委屈了……” “哼!”话还没说完,季万贯就重重一哼,冷声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想要带将颜儿带回去,先过我这关!” 顾裴青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多了一把金灿灿的长刀,险些晃了他的眼。 “敢不敢与我比一场?” 顾裴青心中嗤笑,他堂堂将军,会怕一个粗鄙不堪的老人? 就算他现在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季万贯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岳丈大人当真要与我比试?这样以来便是对您的大不敬,实在有失礼数……” “谁要跟你比试了?”季万贯嗤笑一声道,“我要跟你比的是力气。” “只要你能将这把金刀举起来,就算你赢。” 顾裴青眉梢微挑,这么简单? “那就听岳丈大人的。” 然而季万贯却话音一转,“但如果你举不起来,就要在季府门前大喊三声‘顾裴青是没用的废物’,如何?” 顾裴青顿时变了脸色,“岳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若是为了侮辱我,大可不必费此周章。” “那你想多了,我季万贯没有想折辱的人,只有看不惯的畜牲。” 季万贯轻嗤一声,把玩着金刀道:“放心,我不会对这把刀动手脚。” 说完,直接将金刀递给了大姨娘,大姨娘轻松接过,又递给了二姨娘…… 就这样一一传递,每个人都拿过了金刀,看起来十分轻松。 最后轮到顾裴青。 七姨娘将金刀在手里掂了掂,随后猛然一掷,金刀直直向顾裴青劈了过去。 那架势,仿佛要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 顾裴青神色一凛,不敢掉以轻心,立即快速转动轮椅避开锋芒,另一只手迅速去接。 下一瞬,顾裴青倏然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 剧烈的疼痛传到双臂,那种下坠的感觉让他差点窒息。 重,好重! 几十斤的长刀,顾裴青不是没有拿过,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重的。 即便他努力坚持,那还是因为双臂的无力让长刀脱了手,重重砍在了双腿上。 “啊!” 双腿泡药浴的疼痛还没缓过来,如今被长刀一砍,有种要断了的感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虽然没伤到骨头,但那不断渗出的血表明,他受伤不轻。 “裴哥哥!” 柳霜月惊呼一声,立即扑了过去。 “裴哥哥,你没事吧?” 顾裴青的胸口剧烈起伏,努力与双腿的疼痛对抗。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的双腿是废的,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耳边传来七个姨娘冷嘲的笑声。 “顾裴青,如今你连一把金刀都拿不起来,可见是真的废的不能再废了。” “你这样的男人,以后如何能护得了颜儿?” “回去吧,你不配与颜儿在一起。” “还愣着干什么?你输了,愿赌服输吧。” 顾裴青面色通红,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柳霜月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裴哥哥已经这样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折磨他了,如果你们对他有怨气,那就撒在我身上好了……” 话音还未落下,她的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顾裴青见状,心中感动不已。 关键时刻,还是霜月挺身而出护着他,这样的女子,比季晚颜和这些卑贱粗鄙姨娘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你又是哪来的狐媚子,在这里招摇过市?”大姨娘上下打量了柳霜月一眼,一张毒嘴让柳霜月瞬间无地自容。 “没有修炼成形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没成精就上街,你有几条命?” 柳霜月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委屈落泪。 顾裴青不愿看到柳霜月被侮辱成这样,立即出声道。 “我愿意服输,只是在此之前,能不能让颜儿出来见我一面,我想当面向她道歉。” “你不配。”大姨娘冷冷地道。 顾裴青一咬牙,对着身后的下人使了个颜色。 “那不知这个人,你们想不想见?” 而后顾瑾安便被抱了出来。 “外祖呼,外祖呼……”顾瑾安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看到他的那一刻,季万贯猛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你,你叫我什么?” 几个姨娘也惊呆了,昨天的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啊…… 正在看戏的季晚颜眸子一眯,瞬间意识到不好。 顾裴青和柳霜月还真舍得下血本,竟然利用顾瑾安来逼她回去。 不过正好,她就顺势接下这一招。 于是便下了阁楼,出现在众人面前。 季万贯立即指着顾瑾安,颤抖着声音问道:“颜儿,这个孩子是谁的?” “我的。”季晚颜看向顾裴青,又补充了一句,“是我和将军领养的。” 听到她为自己说话,顾裴青心中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季晚颜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绝对会妥协。 听到是领养的,季万贯顿时垮了脸。 “顾裴青,既然你已经是废人一个,就别想用一个捡来的孩子困住颜儿,这个孩子我们不要,颜儿,走。” “不。”季晚颜最后退一步,急声道,“爹,这个孩子我要。” 第35章 有糖就是他娘 季万贯指着季晚颜,气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个逆女,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你想要,京城中哪一家慈幼堂你爹我没去送过钱?想要领养什么样的孩子没有?” “如今不过是一个捡来的孩子,何必受这小子蛊惑?!” 季晚颜却像是铁了心一般,再次哀求,“爹,您就让女儿任性这一回吧。” “不行!” 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看的七个姨娘面面相觑。 这怎么风向突然变了?那会儿不是还要打断顾青裴的腿吗? 季晚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女儿就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如今将军变成这样,女儿怕是不能实现了,所以这个孩子,女儿必须要!” 季万贯气的来回踱步,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妥协了。 “罢了罢了,你个逆女,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孩子,那就随你吧,若他能平安长到十八岁,季家的产业,就都由他来继承!” 听到这话,顾裴青忽然觉得腿都不疼了,与柳霜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所有产业,那就是说包括那座金矿! 殊不知,季万贯说完以后,悄悄冲季晚颜眨了眨眼,模样活似个老顽童。 季晚颜心知他早就看出来了,刚才这是在跟她演戏呢。 关于顾瑾安,她昨晚早就和季万贯他们说过了,刚才季万贯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孩子就是顾瑾安。 季晚颜也冲季万贯眨眨眼,以示回应。 小时候季万贯经常带着她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每次都被姨娘们逮个正着,被骂的时候,两人就这样偷偷眨眼。 就这样,季晚颜为了顾瑾安,跟顾裴青和柳霜月回去了。 路上,季晚颜一直逗弄着顾瑾安。 马车驶过热闹的街市,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冰糖葫芦嘞!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嘞……” “糖人,卖糖人咧~” “糖,糖糖……” 顾瑾安看到糖,顿时兴奋起来,挥舞着两条小胳膊急急往外冲。 季晚颜见状,便让马夫停下马车。 “春燕,去卖几个糖人过来。” 柳霜月见状立即阻止。 “表嫂,还是不要让瑾安吃糖人的好,他的牙会坏的。” 季晚颜心中冷笑。 前世,她听取了柳霜月的建议,不给顾瑾安吃糖,且为了控制他逐渐肥胖的体重,克制他的饮食。 结果一直被他喊坏娘亲不说,还报复她,偷偷往她的茶中加各种东西,有次甚至加了一味有毒的药,差点毒死她。 天生坏到骨子里的东西,她却一味包容忍让,顾瑾安长大一点后,还说小时候经常被她虐待,不让他吃饭。 季晚颜的每一次关心呵护,都让顾瑾安厌烦至极,甚至骂她多管闲事,根本不配为人母。 如今一切重来,她再也不会管这个天生坏种,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于是面对柳霜月的阻止,季晚颜眉头蹙起,有些不悦。 “柳姑娘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孩子过是想吃个糖人而已,就能把牙吃坏了?” “再说了,他的乳牙早晚会换,有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我已认定他是我的孩子,那便要给他最好的东西,几个糖人而已,又没有花柳姑娘你的钱。” 一番话,把柳霜月怼的哑口无言,眼泪就跟不值钱一样,眨眼间便滑落脸颊。 “表嫂,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瑾安好……” 顾裴青也跟着帮腔,“是啊晚颜,霜月她也是好意……” 柳霜月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然而下一瞬,顾裴青却话音一转。 “不过晚颜你说得对,几个糖人而已,还不至于把牙吃坏。” 他温柔地看着季晚颜,宛如看着金灿灿的金矿。 柳霜月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下来,染上了几分冷意。 很快,春燕就将糖人买了回来。 顾瑾安高兴不已,接过就吃了起来。 糖人入口即化,很快顾瑾安就吃完了一个。 然后还要吃第二个。 柳霜月见状急声阻止,“瑾安乖,吃一个就够了。” “不要。” 顾瑾安小胖身子一拧,躲开了她的手,继续吃第二个。 季晚颜故作惊讶地问:“柳姑娘,我和将军还没有给他取名字呢,你怎么会叫他瑾安?” 柳霜月的脸色瞬间僵住,顾裴青连忙道:“晚颜,是我事先给孩子取了名字,你不会介意吧?” “既然是将军取的,当然不会介意,只是这孩子是从何而来?” 顾裴青生怕她查到孩子的来处,便信口胡诌道。 “是府中下人无意间从城外的破庙中捡到的,见瑾安长的喜人,便带了回来。” “是吗?”季晚颜听的有些惊愕,随后有些愤怒地道,“这孩子的爹娘居然把这么好的孩子遗弃了,他们会遭报应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经历烈火烹油之刑……” 顾裴青和柳霜月齐齐变了脸色。 说话的工夫,顾瑾安已经吃掉第三个糖人了,正要吃第四个,看的柳霜月心惊不已,连忙夺了过来。 “瑾安,不能再吃了。” 顾瑾安一看糖人被抢走了,小嘴一咧,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我要糖人,糖人!” “你做什么?”季晚颜厉喝一声,一把将柳霜月的糖人抢了过来,塞进顾瑾安手里。 “柳姑娘,你怎么能和孩子抢东西?” 柳霜月心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激动了,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解释。 “这孩子吃了那么多糖人,会肚子痛的……” 季晚颜有些不耐烦了,“柳姑娘,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我才是瑾安的娘亲,你一个外人,为什么频繁多管闲事?” “我……” 柳霜月再次哑口无言,眼眶又红了。 季晚颜却不再管她,低头温柔地对顾瑾安道:“瑾安吃吧,想吃多少都可以。” 顾瑾安舔着糖人,大眼睛眨啊眨,用不太熟练的话对季晚颜道。 “你给糖糖,你是娘亲,娘亲好。” 这一刻,柳霜月的脸色很是精彩,手中的帕子都绞在了一起。 顾瑾安这种有糖就是娘的行为,让她气愤不已。 该死的季晚颜,居然用这种方法蛊惑一个孩子,简直卑鄙无耻! 不行,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真的变成季晚颜的孩子! 第36章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回到将军府后,柳霜月殷勤上前,对季晚颜道。 “表嫂,你照顾了瑾安一路也累了,不如我帮你照看一下……”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来抱。 前世季晚颜不知真相,还以为柳霜月是真心想帮她带孩子,便放心交给了她,自己忙于打理府中事务。 闲下来去看顾瑾安,他早已被柳霜月教坏,对她恶语相向,她便厉声教导,惹来顾瑾安更多的的厌恶不说,反而和温柔的柳霜月更亲近。 如今,她不会再让柳霜月得逞。 季晚颜一侧身,躲开了柳霜月的手。 “不好意思,我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一个外人,就不麻烦柳姑娘了。” 再次听到“外人”这两个字,柳霜月险些绷不住情绪。 她咬了咬唇,楚楚可怜的目光看向顾裴青。 “裴哥哥……” 然而这次,顾裴青没有站在她这边,而是温声对季晚颜道。 “晚颜,今日你也累了,好生休息,这次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季晚颜抱着顾瑾安走在前面,顾裴青则被下人推着跟在后面。 他们仿佛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柳霜月怔在原地,已然被遗忘。 山茶小心翼翼地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柳霜月猛然看向她,眼中的怒火仿佛快要溢出来,惊的山茶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而只一瞬,柳霜月就恢复了往日温柔的神色,拉着山茶的手道。 “山茶,这些日子我可亏待过你?” 山茶心下惶恐,连忙跪了下来。 “小姐说的哪里话,从将军让奴婢伺候您开始,您就从来没亏待过奴婢。” 柳霜月很满意她的回答,低声道:“那你可愿意为我做一件事?” 山茶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刚才话都放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无论为小姐做什么事,奴婢都愿意。”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 刚回到落梅院,还没坐下来喝口茶,顾夫人的人就匆匆而来。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季晚颜眉梢微挑,自然知道顾夫人找她准没好事,但她依然将顾瑾安交给春燕,叮嘱道。 “看好他,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他,他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满足他。” “是,奴婢记下了。” 季晚颜赶到顾夫人的院子后,却被告知顾夫人午睡了,如今还未醒。 季晚颜何尝看不出,这是顾夫人在有意刁难她? 如今冬日冷风呼啸,几日前下的雪还未化,站在外面不到半炷香时间就会冻得手脚发冷,顾夫人却以午睡为由,让季晚颜在院子里等。 一众下人都对她视而不见,更别说让她去暖亭中坐着等了。 季晚颜既不生气也不慌,忽然扬声道。 “我院中有个紫砂鎏金暖炉,谁若能跑腿搬过来,我用过之后,这暖炉就送给谁。” 众人皆是一惊,这暖炉可是上等好物,虽不说价值连城,但要是换成银两,够他们普通人生活一辈子了。 就算因此得罪了顾夫人被赶出府去,也值了。 于是一个小厮立即站了出来。 “少夫人稍等,小的这就帮您搬过来。” 光暖炉还不够,季晚颜可不想亏待自己。 “全聚楼的八宝鸭,御品轩的芙蓉酥,珍馐坊的栗子糕,通通买回来,这荷包里剩下的钱就不用剩了。” 话音刚落,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就丢在了地上。 跑个腿就能得到剩下的那么多钱,谁不想要? 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去抢荷包。 与此同时,顾夫人坐在房间里悠然品着热茶,怀里抱着汤婆子,身边是热乎乎的暖炉。 她心中得意,季晚颜不是那般傲气猖狂吗?那就让她在冷风中好好清醒清醒,让她知道就算她翻了天,也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顾夫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问身边的吴嬷嬷。 “如何?季晚颜认错了吗?” 吴嬷嬷好奇地向外张望着,有些纳闷。 “少夫人还在外面,但并没有来认错……” 顾夫人眉头微蹙,这个小贱人,这么能扛? 不对。 “外面吵吵嚷嚷的在做什么?什么东西这么香?” 吴嬷嬷连忙道:“奴婢这就去看看。” 不多时,吴嬷嬷就匆匆回来了。 “夫人,少夫人她……” 顾夫人神色得意,“怎么,冻晕过去了?” “不是。”吴嬷嬷的脸色有些古怪,“要不夫人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难道真出了什么事? 顾夫人心里有些不自在,万一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于是立即出门查看。 不料一打开门,眼前的一幕就让她气的七窍生烟。 只见季晚颜正好端端地坐在院中,身旁是热气升腾的暖炉,旁边摆着桌椅板凳,桌上是琳琅满目的吃食,竟然还有御品轩的芙蓉糕! 要知道这御品轩可是专门为宫内的贵人制作糕点的,尤其是芙蓉糕十分有名。 顾夫人也就在之前赴宫宴的时候有幸吃过,那味道到现在都回味无穷。 如今季晚颜竟然如此潇洒地享用着!把她的有意为难变成了刻意享受! 周围一众下人都围着季晚颜献殷勤,帮她捏肩捶腿,端茶倒水,一个个露出谄媚的笑容,就差跪在地上摇尾巴了。 顾夫人险些背过气去,一群吃里扒外贱婢! “放肆,你们都在干什么?!” 吴嬷嬷的一声厉喝,让那些围着季晚颜的下人回过神来,顿时慌乱不已。 看到顾夫人,季晚颜略微惊讶地道。 “母亲醒了?真是不巧了,您可没有口福了。” 顾夫人咬牙切齿地道:“季晚颜,你还有没有教养和礼数?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季晚颜淡淡地道:“不好意思,母亲说的这些我都没有,但是我有钱。” 顾夫人更气了,“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第37章 雨后田间蹦哒的蛤蟆 相较于顾夫人的气急败坏,季晚颜却神色淡然,面不改色。 “母亲说得对,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因为这些东西,可没有花将军府的一分钱,有何不妥?” 顾夫人:“……” 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季晚颜用铜臭之物威胁。 “放肆!婆母面前,岂容你这么放肆!” 季晚颜嗤笑,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不能放肆也放肆多回了。” 顾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却拿季晚颜半点办法都没有。 与此同时,落梅院。 春燕正逗着顾瑾安玩。 顾瑾安却对面前堆放着的那些玩具不感兴趣,抓起来就扔。 “不喜欢!扔扔,全扔扔!” 顾瑾安的身体偏胖,力气自然比寻常的孩子要大一些,一个个玩具都被他砸到了对面的墙上,有的摔得粉碎。 春燕只好耐着性子问道:“那小少爷想要什么呀?” “吃,我要吃饭饭!吃肉肉!” 顾瑾安挥舞着小胖手,一提到吃,眼睛都亮晶晶的。 春燕想起季晚颜的叮嘱,便答应下来,立即吩咐人去小厨房拿吃的过来。 很快,各种各样的好吃的都端上了桌。 有精致松软的糕点,有鲜美咸香的酥肉,有甘甜多汁的水果…… 看着满满一大桌子好吃的,顾瑾安食指大动,都不用春燕伺候,抓起一只鸡腿就啃了起来。 “好好吃哦~” 顾瑾安吃的很是满足,一张小嘴油乎乎的,但这样他还不满足,另一只小手抓起一个脱骨的猪蹄就啃。 一口鸡腿,一口猪蹄,还要春燕喂一口解腻的水果。 正当顾瑾安吃的欢快的时候,柳霜月和山茶匆匆而来。 一进门,柳霜月就震惊不已,立即冲上前,一把将春燕推开。 “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瑾安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春燕一时猝不及防,被推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而山茶趁机将顾瑾安手中的吃食都拿走,还把他抱了起来。 顾瑾安一看好吃的没有了,当即哇哇大哭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 春燕立即起身,想要把顾瑾安抢过来。 然而柳霜月一个眼色,山茶立即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春燕顿时慌了神,“你们干什么?把小少爷放下!” 说着就要去追山茶,却被柳霜月狠狠扇了一巴掌。 “来人,春燕以下犯上,企图谋害小少爷,把她抓起来!” 春燕吃了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两个婆子摁住了。 山茶抱着哭闹不止的顾瑾安来到无人的角落。 脑海中浮现出柳霜月的话,一咬牙,掀起顾瑾安的衣服,用力掐了几下。 季晚颜还在顾夫人的院子里,看着顾夫人气得像一只雨后田间蹦跶的气蛤蟆。 “母亲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顾夫人自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指着桌上那些点心道。 “你舍得让下人吃这么好的糕点,都不知道孝敬长辈!” 那可是御品轩的糕点!就算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倘若能拿御品轩的糕点来招待客人,必定十分有面子。 这个小贱人,竟然分给那些贱婢都不孝敬她! 季晚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扬声道:“原来母亲是嘴馋糕点了啊,您直说便是,犯不着因为几块糕点斥责我至此,传出去还以为您多么好吃懒做,刁难儿媳呢。” “你们几个都别吃了,赶紧把剩下的收拾收拾,让夫人吃。” 顾夫人的脸更黑了,“你居然让我吃下人剩下的东西?” 季晚颜微微一笑,“您若想吃狗剩下的,也不是不行。” 说完转头对那些下人道:“既然夫人不吃,那就拿去喂狗吧。” 顾夫人:“……” 拿去喂狗都不给她,这样的侮辱,顾夫人自然受不了。 “季晚颜,你好大的胆子!” 然而顾夫人的怒火还没发完,山茶就抱着顾瑾安冲了进来。 在她身后,是被五花大绑的春燕。 山茶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道。 “夫人,不好了,小少爷出事了!” 什么? 季晚颜和顾夫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顾夫人大步上前,看着顾瑾安嚎啕大哭的模样心疼不已。 “瑾安不哭,乖,祖母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看到顾瑾安和山茶的那一刻,季晚颜就意识到不对劲。 春燕很有可能出事了。 山茶撩起了顾瑾安的衣服,触目精心的青紫痕迹映入顾夫人眼帘。 顾夫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敢对瑾安下手?” 山茶忽然转头,猛然看向季晚颜,“这就要问少夫人了,她将小少爷交给她的丫鬟,不仅没有看好小少爷,还把小少爷弄的浑身是伤,要不是奴婢和表小姐及时赶到,小少爷恐怕……” 说到后面,她已经哽咽了。 “岂有此理!”顾夫人气愤不已,立即将矛头对准了季晚颜。 “季晚颜,你怎么做事的?你的人把瑾安打成这样,当真该死!” “来人,将这个贱婢乱棍打死,扔出府去!” 春燕拼命挣扎,奈何被堵住了嘴,想要辩解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下人就要动手,季晚颜疾步上前,冷声道。 “我看谁敢!” 顾夫人眼眸微眯,厉声喝道。 “季晚颜,你要为了一个贱婢忤逆我不成?那就连你一起打!来人动手!” 终于能逮着一个处置季晚颜的机会了,一定让她好好吃吃苦头! 季晚颜眼底冷意翻涌,事情还没弄清楚,顾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想对她动手了,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趁此机会把将军府搅和个天翻地覆。 偏偏这时,变故突生! 只见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谁也不许动嫂嫂!”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顾若娇! 那天从王府回来以后,她就病倒了,如今还没好利索,面色还是苍白的。 一听说嫂嫂要被责罚,她不顾病体赶了过来。 来了一出英雄救……不,美救美。 想必季晚颜一定很感动吧? 顾若娇心里这么想着,一副舍己为季晚颜的模样,回头虚弱地道。 “嫂嫂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感动吧!嫂嫂! 第38章 我的手是先天残疾 顾若娇说的那些话,都是跟话本子里学的。 英雄救美,多么美好又霸气的场面,她要是季晚颜,一定会感动的眼泪直流……哎? 顾若娇正自我感动着呢,就被季晚颜毫不留情地推到了一边。 “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是不是太武断了?” 顾若娇勉强稳住身形,连忙跟着附和。 “对,太武断了!” 季晚颜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继续道:“还有,没有证据能证明,瑾安身上的痕迹就是春燕打的。” 顾若娇连忙接上,“对,没有证据。” 季晚颜眉头紧蹙,目光仍旧看向顾夫人,“母亲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我不会让动春燕一根手指头!” 顾若娇挺直了腰板,说的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对,我也不会让你们动嫂嫂一根手指头!” 终于,顾夫人先忍不住了。 “娇娇,你胡闹什么?还不快过来!” 顾若娇倔强得像王府马厩里那头犟种一样的马儿,大声道。 “娘,你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嫂嫂,她更不会让她的下人做这种事。” 顾夫人觉得她最近一定是脑子不清醒了,否则怎么会频繁为季晚颜说话? 季晚颜也这么认为。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柳霜月的声音柔柔弱弱地闯了进来。 “大小姐,山茶亲眼所见,春燕暗中对瑾安下手,怎么会是冤枉?” 山茶被她这么一提醒,立即道:“对,奴婢亲眼所见,春燕不仅逼着小少爷吃东西,还暗自对小少爷下手!” 此时的春燕已经被季晚颜松了绑,闻言立即反驳。 “你胡说!明明是你和柳姑娘把小少爷从奴婢的手中抢走,这一定是你们下的手!” 季晚颜伸手阻止了情绪激动的春燕,问山茶。 “你说春燕暗中对小少爷下手,那她是怎么下手的?在什么地方什么时辰?” 山茶眼珠滴溜溜一转,连忙道。 “就在落梅院中,大约一炷香时间前。” “是吗?”季晚颜淡淡地道,“当时落梅院中可不止春燕一个下人,可以让他们都来做个见证。” 山茶闻言有点慌了,第一时间改口。 “奴婢的意思是,春燕在落梅院中时逼着小少爷吃东西,事后走到无人的角落,才对小少爷下手的。” 季晚颜恍然,“那你说说,春燕是怎么下手的?用的哪只手?” 柳霜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山茶脱口而出,“用的右手,是这样掐的小少爷。” 然后做了个手指拧掐的动作。 季晚颜清冷的笑意在唇边荡开,语气满是讥讽。 “春燕,让她们看看你的右手。” 春燕立即伸开右手,展露在众人面前。 遇见她的右手食指都被纱布包扎着,拆开纱布,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季晚颜朗声道:“春燕昨日帮我削水果,不慎伤了手,如何能用这只手掐小少爷?” 山茶有些慌了,脸憋的通红, “奴婢刚才说错了,她用的是左手!” “那就更不可能了。”春燕伸出了左手,只见她左手的食指明显少了一截。 “我的手是先天残疾,如何能做出那样的事?山茶,不如你想清楚了再污蔑我吧,省的让人觉得你是个蠢货。” 山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下意识看向柳霜月。 为了护着自己的丫鬟,柳霜月立即站了出来,语气依然是那要死不活的柔弱无辜。 “表嫂,春燕,你们误会山茶了,她不是要污蔑你们,只是太担心瑾安了,可是小少爷身上的伤,也不是平白出现的吧,山茶那么说,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顾夫人看了半天戏,也反应了过来,指着春燕怒声斥道。 “瑾安是你照顾着的,如今受了伤你却百般狡辩,要么是你满口谎言,要么是你授了谁的意,故意这么对瑾安。” 柳霜月立即把话接了过去,“夫人,你别这么说表嫂,她怎么可能授意丫鬟做这种事……” 说来绕去,还是想把这个屎盆子扣在季晚颜头上。 季晚颜不慌不忙,冷厉的目光陡然扫向山茶。 “有些事还是别急着下定论,春燕照顾瑾安照顾的好好的,忽然被山茶抢走,难免不是山茶故意掐瑾安,然后推在我和春燕身上。” “不要将掐痕和手指一对比,结果不就出来了吗?毕竟只有她们两个人接触过瑾安。” 此话一出,柳霜月和山茶顿时变了脸色。 季晚颜却不容她们反应,直接上前抓住了山茶的手。 她刚要挣扎,就被春燕按住了。 顾若娇眼疾手快,掀开了顾瑾安衣服,露出上面清晰的手指掐痕。 把山茶的手指那么一对比,很明显就是她的。 山茶一看事情败露,只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为之,奴婢只是不小心……” 虽然顾夫人很想借着这个机会磋磨季晚颜一顿,但她更不能容忍有人这么对她的亲孙子。 愤怒之下,她猛然甩了山茶一巴掌。 “贱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害小少爷,来人,把她乱棍打死赶出府去!” 山茶大惊失色,连忙冲着柳霜月道:“小姐救我!” 她而是为了柳霜月才这么做的,柳霜月想陷害季晚颜,但自己却下不去手,所以她才代劳。 可谁能想到居然会死! 柳霜月也慌了神,赶忙上前劝顾夫人。 “夫人,山茶她不是有意的,她一向忠心耿耿,这次的事想必只是个意外。” “更何况瑾安也没什么事,我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夫人觉得呢?” 言外之意,她这个亲娘都不计较了,那就就此揭过吧。 然而顾夫人还没说话,就被季晚颜截过去了。 “柳姑娘这话什么意思?你又不是瑾安的娘,凭什么要你说了算?” 最后转头对顾夫人道。 “母亲,瑾安还这么小就被抛弃在荒郊野外,已经被爹娘不负责任的抛弃了,如今却还要受这样的委屈和欺负,难道还要包庇害人之人不成?” 第39章 觉得我们将军府给不起? 顾夫人心里清楚得很,这件事如果不是季晚颜的错,那就是柳霜月搞的鬼了。 但她可是瑾安的亲生母亲啊,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 接收到顾夫人怀疑的目光,柳霜月深知不妙,转头看向山茶,轻轻摇了摇头。 她救不了她了。 山茶眼中的绝望一闪而过,只能任由两个粗使婆子把她拖了出去。 不多时,惨叫声响起。 为了不让顾瑾安听见,顾夫人连忙捂住了她的耳朵,轻声哄着。 “刚才吓到瑾安了吧?瑾安不怕,乖,祖母在呢,祖母保护你……” 然而顾瑾安却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眼睛四处乱飘,最后落在了桌子上的点心上。 “吃,要吃……” 可那些东西只剩残渣了,顾夫人一看到就心里发堵,顺势找到了责骂季晚颜的理由。 “你既已经领养了瑾安,就该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你倒好,自己在这里大吃大喝,却让孩子挨饿。” 一旁的春燕心中默默地道:他才没有挨饿,那么一桌子鸡鸭鱼肉,他都快吃完了,怎么还可能饿? 可顾瑾安急切想要吃东西的表现,好似真的饿了他好几顿似的。 面对顾夫人的训斥,这次季晚颜没有反驳,反而十分乖顺地道。 “母亲恕罪,是考虑不周了,春燕,去拿一些糕点过来。” “是。” 柳霜月见状,顿时变了脸色,立即上前道。 “夫人,瑾安在来之前已经吃了好些鸡肉鸭肉,想必是不饿的,还是不要再吃了,以免腹胀……” 听着这熟悉的话,季晚颜心神微震。 因为前世她经常这么劝阻顾夫人,可换来的却是顾夫人的不满。 如今,柳霜月也成了劝阻的那个。 季晚颜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柳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将军府给不起瑾安东西吃,还是觉得夫人给瑾安东西吃是在虐待他?” 此话一出,顾夫人也不满地看向柳霜月。 由于刚才的事,她已经对柳霜月有些不满了,闻言更是沉下脸来道。 “霜月,你觉得本夫人是在虐待瑾安?” 柳霜月呼吸一滞,不敢再多言。 “霜月不敢,可是……” 季晚颜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柳姑娘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做出这等恶毒的事来。” 柳霜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这次他顾夫人没有帮她说话,因为她对柳霜月很失望。 柳霜月咬了咬唇,只能白着脸转身离开。 她心中委屈又气恼,立即去找顾裴青,想让他为自己做主。 殊不知,此时的顾裴青已经自顾不暇了。 前几日沈淮卿说要在第二天下旨撤去他的将军之位,但在皇上的据理力争之下,最终没有下旨。 顾裴青本以为就此逃过一劫,不曾想沈淮卿不知和小皇帝说了什么,皇帝竟然妥协了,圣旨马上就要来将军府了。 正当他心烦意乱之际,柳霜月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 “裴哥哥……” 柳霜月面色苍白,娇美的小脸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顾裴青面色铁青地坐在床上,闻言看到没看她一眼。 “裴哥哥,你怎么了?”柳霜月上前,柔软细腻的小手搭上了他的肩。 “裴哥哥,人家今日好委屈,季晚颜她竟然那么对瑾安,竟然还怂恿夫人要打死山茶……” 顾裴青心下烦躁,没有心情听她诉冤,耐着性子打断了她的话。 “霜月,宫里的圣旨马上就要下来了,从今日起我很有可能就不是将军了,这些小事就不要来告诉我了。” 小事? 柳霜月更加委屈,之前顾裴青分明说过,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都是他的头等大事! 不对,裴哥哥所说的不能再做将军了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问,顾裴青忽然灵光一闪,猛然看向柳霜月。 “霜月,之前在军中时,你不是只做了很多古怪却威力巨大的武器吗?如今你可还能制作出一个来?” 只要他能再献上一个武器,说不定能保住他将军的位置。 柳霜月愣了愣,她虽然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书,但是里面的文字和和记载的东西她还没有完全参透,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究出一个新的来? 之前在军中时,是她研究了许久,大差不差的理解书中武器的制作方法了,才敢以自己的形式画出来交给顾裴青。 后面有很多不足之处,但都由顾裴青和军师们一一补足了,可如今…… 顾裴青忽然握住了柳霜月的手,语气急促。 “霜月,将军府的未来就靠你了,若因为我导致将军府世袭的将军爵位没了,以后瑾安怎么办?” “仅凭金矿是无法在京城中立足的,我们不仅要有钱,也要有权。” 顾裴青的话,让柳霜月的心中掀起了波澜。 是啊,她当初之所以与顾裴青在一起,不就是看中了他的将军之位吗? 若是没了这个位置,她和瑾安的未来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咬牙道:“将军且等我,之前我自己琢磨了一些,这就拿过来。” 与此同时,季晚颜正欣赏着顾夫人溺爱顾瑾安的模样。 顾瑾安要吃什么,她就亲手喂他,要玩什么,她便陪他一起玩。 就在这时,春燕悄悄走了过来,在季晚颜耳边耳语了几句。 季晚颜眉梢微挑,“此话当真?” 春燕用力点点头,“真的,奴婢听大将军院子里的人说的,说今日早朝的时候皇上就说要下旨废了少将军的将军之位,如今圣旨应该快到了。” 季晚颜却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顾裴青因为某件事也差点丢了将军的位置,但却被柳霜月一张武器图纸力挽狂澜了。 因为这件事,柳霜月被皇上极力赞扬,甚至当众夸赞她是才女。 柳霜月一时间名声大噪,出尽了风头。 季晚颜怀疑,这一世的她很有可能会用同样的招数保住顾裴青的将军之位。 思及此,她立即吩咐春燕。 “去盯着柳霜月,看看她会做什么。” 第40章 商贾之女,粗鄙愚钝 春燕匆匆离去,顾夫人一直忙着都弄顾瑾安,没有注意到季晚颜的动作。 此时的顾瑾安在顾夫人的投喂下,肚子圆滚滚的,打着饱嗝的模样在顾夫人看来却是别样的可爱。 季晚颜心中冷笑,她倒要看看,这一世没有了她的干预,顾瑾安最终会长成什么样。 吃饱了,顾瑾安也困了,顾夫人非要亲自抱着顾瑾安午睡,季晚颜也不拦着,回到了落梅院。 回来以后,春燕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 “少夫人,奴婢有一个重要发现!” 季晚颜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可是柳霜月有问题?” 春燕重重点了点头,“少夫人猜的没错。” 当时她一路跟着柳霜月,就发现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十分紧张的关上了房门。 春燕更加觉得不对劲,于是就捅破了窗户纸悄悄观察。 发现柳霜月正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迅速在纸上画着什么。 没一会儿就拿着那张纸去了顾裴青的院子。 幸好柳霜月身边除了山茶以外没有其他丫鬟,而山茶也被打出府去了,所以春燕便大着胆子偷偷溜进了柳霜月的房间。 那本书被柳霜月藏在床底的匣子中,春燕只匆匆翻看了几页,上面的内容她根本看不懂,只能勉强看懂一些图画。 生怕柳霜月发现,她只能赶紧把书放回原位,匆匆向季晚颜禀报。 书? 季晚颜心知柳霜月画的那些武器图纸,一定是来自于这本书! 她还真以为柳霜月天赋异禀,聪颖至极,能制作出那么多精妙的武器,原来只是偷的旁人的而已! 想到这里,季晚颜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计划。 才女?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柳霜月这个才女,名不正言不顺。 很快,柳霜月就将匆匆画好的图纸交给了顾裴青。 可顾裴青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柳霜月这次的武器画得明显不如之前的精巧。 好在是之前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武器,为今之计只能试一试了。 于是顾裴青立即交给了顾成武,让他赶紧呈入宫中,说不定还来得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霜月也跟着焦灼起来。 之前为了表明自己的温柔贤淑,在军中制作的那些武器,她没有要一点功劳,全都落在了顾裴青身上。 若是这次失败了,顾裴青还是被剥夺了将军之位,那她之前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皇宫,御书房。 年轻的帝王眉眼间还透着几分稚嫩,他眉头紧皱,清秀俊逸的面庞一直沉着。 顾将军府一直是暗中站在他这边的,如今却在摄政王的施压下,不得不下旨撤去顾裴青的将军之位,相当于折了自己一只臂膀。 整个御书房气压低沉,沈淮卿冰冷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元辙身上,那种压迫感迫使他不敢抬头。 在玉玺即将盖下的那一刻,大太监急匆匆走了进来,恭声道:“皇上,顾大将军求见,说是有一个十分有利于作战的东西献上。” 沈元辙猛然瞪大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看来顾大将军想到了破解之法! 于是连忙开口,“快,快让他进来!” 沈淮卿一下子便看破了他的想法,声音清冷淡漠,却宛如寒霜骤降。 “皇上还是先将圣旨传下比较好,这样一来,顾大将军回去的时候刚好带着圣旨,岂不方便?” 沈元辙面色一僵,语气弱了几分。 “皇叔,朕觉得顾大将军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先……” “难不成皇上要言而无信?若让天下人知道你是一个自食其言的人,会如何看待皇上你?” 沈元辙的手骤然握紧了手中的玉玺,暗中隐忍的模样被沈淮卿尽收眼底。 沈元辙鼓起勇气,终于说了那句自己一直想说的话。 “皇叔,此事……朕自有决断。” 沈淮卿面色一沉,眸中透着几分危险。 “皇上确定?” 沈元辙心中的“确定”,却一直没敢说出口。 就在这时,顾成武的声音出现在两人面前。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摄政王。” 他知道沈淮卿也在这里后,心知不妙,于是不顾礼数直接闯了进来。” 沈元辙大大松了口气,心中对顾成武分外感激,立即道。 “顾大将军有什么要事?” 顾成武悄然看了沈淮卿一眼,立即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来。 “犬子自知自己没用,如今也没有办法为国效力,于是便日夜在房中研究,又研究出了一个新式武器,不知道能不能应用于战场。” 他说的谦虚,沈元辙却听得愉悦。 他看了看手中的图纸,虽然这个武器不如之前的精妙,但好歹也是功劳一件。 如此一来,功过相抵,就不用下旨夺去顾裴青的将军之位了! 沈元辙立即让人递给沈淮卿看。 沈淮卿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这个图纸,并非出自顾裴青之手。” 顾成武和沈元辙面色俱是一惊。 好在顾成武率先平静下来,连忙解释。 “王爷别误会,这张图纸的确不是裴儿亲手所画,而是微臣的侄女代替裴儿画的。” “裴儿日夜思虑过多,手脚多少有些不听使唤,所以才由侄女代劳。” 沈淮卿的手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轻轻的,却能让顾成武和沈元辙心跟着一下下剧烈跳动。 “若顾裴青手脚不方便,大可让他的夫人代劳,怎么会让一个外人代劳?” 顾成武的面色有些古怪,他万万没想到沈淮卿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王爷有所不知,晚颜她出自商贾之家,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愚笨粗鄙,所以才让他人代劳……” 然而话还没说完,顾成武就感觉一道阴冷如寒冰目光狠狠刺在了自己身上。 “你说什么?” 顾成武微怔,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还是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淮卿忽然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诮。 “顾大将军既然瞧不起商贾之女,那为何心安理得地花着商贾之女的银钱?” 第41章 废话不多说,打! 这下换做顾成武变了脸色。 “王爷这话何意?” 沈淮卿面上的讽刺之意丝毫未减,反倒掺杂着冷意越发冰寒慑人。 “难道不是吗?朝中谁人不知,顾将军府依附着一个商贾之女而活,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到头来还要踩她一脚,就算是喂一条狗,也该摇摇尾巴表示感恩了,如今却贬低至此……呵。” 最后一声轻嘲,仿佛在说,顾成武连一条狗都不如。 沈元辙见状,连忙打圆场。 “皇叔,如今当务之急,是这张图纸上的武器能不能做出来,若能做出来,顾少将军又将是功劳一件。” 虽然顾成武莫名被侮辱,心中憋屈愤怒,但还是先保住自己儿子的将军之位要紧。 于是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淮卿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沈淮卿神色清冷如墨,略带讽刺的唇角始终没有落下。 “皇上不是说自有决断吗?此事就全权叫给皇上处理,只希望……皇上不要后悔得好。” 说完便起身离开,一身红衣拂起轻风,使得沈元辙的心泛起阵阵凉意。 皇叔舍得放权给他了? 这若放在以往,沈淮卿必定是要做主的,如今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愿意放手了吗? 心情略微复杂,又带着几分欣喜。 十八年了,终于可可以了吗? 沈元辙和顾成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 圣旨终究没有下,顾裴青也松了口气,心中的焦灼一扫而空。 柳霜月也跟着松了口气,还好,瑾安的世袭将军位保住了。 原本她想依靠那本武器之书,拿捏顾裴青一辈子,不曾想还未名正言顺,就用掉了一大半。 顾裴青察觉出她情绪不对,立即握住了她的手。 “霜月,这次多亏了你帮我,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柳霜月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柔似水,“裴哥哥,霜月这辈子认定你了,只要裴哥哥不弃,我便不离。” “傻霜月,我怎么会弃你?” 两人又温声软语了几句,柳霜月趁机提及季晚颜放任顾瑾安吃东西的事。 “裴哥哥,若再放任瑾安这么吃下去,万一……”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裴青打断了。 “霜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小孩子能吃些很正常,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何况我小时候也这么能吃,长开之后自然而然地就恢复正常了。” 柳霜月一时哑然,话虽如此,她总觉得季晚颜对顾瑾安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或许真是她想多了? 翌日。 季晚颜依然和往常一样打理将军府事务,她在慢慢把将军府名下的产业重新掌握到自己手中。 那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她拿回来是理所当然的。 正在看账本的时候,春燕匆匆前来禀报。 “少夫人,这是宫里下的请帖,明日是宫中冬宴,我们且得尽快准备进宫事宜。” 季晚颜眉头蹙起,“明日就是宫宴,为何今日才将请帖送来?” 一般来说,宫宴这种隆重的场合,一般会提前三到五天就将请帖送入府中,如今前一天才能送来,明显不对劲。 春燕也有些着急,连忙解释:“奴婢也是刚收到,之前一直是秋莲管理这些事……” 季晚颜眸光一暗,心中冷意翻涌。 之前已经收拾了夏雀,还没轮到秋莲和冬雪,她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也好,那就趁机立立威。 “把秋莲叫来。” 很快,秋莲就走进房间,十分随意地行了个礼。 “不知道夫人唤奴婢前来有何要事?” “跪下。” 秋莲一愣,有些不理解。 “奴婢可是哪里做错了?” 季晚颜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直接对春燕道:“春燕,打。” “是,少夫人。” 春燕立即上前,毫不犹豫地甩了秋莲一巴掌。 这一巴掌多少掺杂点个人恩怨,以至于秋莲直接被打的头偏向一边。 秋莲一个踉跄,眼泪都被打出来了,有些不服气地道。 “少夫人为何要打奴婢?” “春燕。” 春燕秒懂,再次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比刚才的那一巴掌还要响亮。 “啊!” 这次秋莲直接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别看春燕只是个丫鬟,但她生的和一般丫鬟不同,高高壮壮的,看起来挺憨厚老实,实际上一身力气,在季晚颜的授意下更是超常发挥。 秋莲这下真的怕了,她连忙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少夫人恕罪,奴婢知道错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错了,但先认错总不挨打了吧? 然而下一瞬,季晚颜只说了两个字。 “继续。” “是!” 春燕干劲满满,啪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她早就看秋莲和冬雪他们不顺眼了,明明是少夫人的人,却总是往大夫人院子里跑,整日偷奸耍滑。 之前少夫人宠着他们,她不敢多言,如今有机会了,她可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秋莲又是一声惨叫,这次直接被打得嘴角噙血。 春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悄悄搓了搓自己已经被打麻的手。 秋莲再也不敢耍滑头了,立即跪着爬到季晚颜面前。 “少夫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不该一时疏忽,忘了将宫宴的请帖送过来……” 可算是承认了。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冷地道:“还有呢?” 还有?! 秋莲震惊不已,一转眼,就看到春燕正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秋莲心下慌乱,连忙道:“奴婢说,奴婢这就说,奴婢不该偷懒不干活。” “只有这些?” 秋莲拼命点头,“如此之外,奴婢真的没有再做错别的事了……” 季晚颜冷笑一声,淡漠的语气萦绕在秋莲耳边,宛如要索她的命一般,将她吓的瑟瑟发抖。 “没有最好了,若让我知道你还做了什么吃里扒外的事,我保证你会死的比夏雀还难看。” 秋莲心中咯噔一下,夏雀当时被割了舌头,乱棍打了一顿,没死,但却受尽了疼痛的折磨,最终生生痛死了。 在南楚,下人的命十分卑贱,只要卖身契在手,生死不由自己。 之前季晚颜怜惜她们,对她们极好,导致她们忘了自己的身份,才渐渐动了歪心思。 想到夏雀惨死的模样,秋莲立即转变了语气。 第42章 晚颜,今日你很美…… “少夫人,奴婢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奴婢对少夫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秋莲一边说着,一边拽住了季晚颜的裙摆,苦苦哀求着。 “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少夫人给奴婢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呜呜呜,求求你了少夫人……” 她表面哀求着,实际上内心早已打好了算盘。 少夫人一定会心软原谅她,到时候她就可以一边讨好着少夫人,一边讨好着大夫人了,两边的赏赐都十分丰厚。 春燕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焦灼。 少夫人千万别被秋莲迷惑啊,她惯会这样骗人…… 可主子的决定,她又如何干涉呢? 但万万没想到,季晚颜接下来的话让两人吃了一惊。 “春燕,你觉得秋莲该不该原谅?” “啊。”春燕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看向秋莲。 后者立即露出乞求可怜的眼神。 春燕握了握拳头,想起秋莲和冬雪她们欺骗季晚颜的模样,立即咬牙切齿地道。 “少夫人,奴婢觉得有句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有些人就不该原谅她!毕竟吃里扒外的可不止夏雀一个人。” 季晚颜眉梢微挑,有些惊讶地看着春燕。 可以啊这丫头,终于有勇气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其实上一世春燕也委婉地说过,但那时的季晚颜并没有把长相普通,嘴又不甜,身高奇葩的春燕放在眼里。 甚至因为秋莲几人经常把一些事情推到春燕身上,导致季晚颜对春燕印象很不好。 如今,她相信忠心朴实的春燕。 “好,既然春燕都这么说了,那秋莲,你自去领二十杖。” 秋莲咬了咬唇,心有不甘,恶狠狠瞪了春燕一眼,这才下去。 春燕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春燕,刚才做得不错,赏。” 季晚颜将手腕上的翡翠玉镯退了下来,放到春燕手中。 春燕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推辞。 “少夫人,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这是你应得的,有什么不能收?更何况这样成色上乘的玉镯,我还有整整一匣子,收下。” 春燕心下感动,这是她伺候季晚颜以来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赏赐。 以往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秋莲她们有。 于是她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多谢少夫人赏赐,奴婢日后一定更加尽心尽力的伺候少夫人!”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们需得赶紧准备明日进宫要用到的东西。” “是。” 正当春燕挑选衣服的时候,柳霜月不请自来。 “表嫂,明日宫宴穿的衣服,表嫂可准备好了?” 看着她假意关心的模样,季晚颜便明白她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上一世宫宴前,柳霜月也是这么假惺惺地来关心她,结果第二日柳霜月自己出尽了风头,季晚颜确实丢了好大一个人,还得罪了长公主和郡主。 这些都拜柳霜月所赐。 果不其然,柳霜月看着春燕选的那些衣服,便皱起了眉头。 “表嫂,这些衣服都太过简单朴素了,明日要参加的可是宫宴,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对此十分怠慢。” 季晚颜顺势问了下去。 “那柳姑娘觉得,我该穿什么衣服合适?” 柳霜月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那些衣服,最后将目光落在一件绯红色束腰长裙上。 “表嫂,这件衣服很适合你,颜色鲜艳明快,更衬你的肤色,而且上面绣的海棠花十分精致,大气优雅,端庄秀美,必定能惊艳全场……” 季晚颜讽刺一笑,还真是和前世的说辞一模一样。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件衣服,她被长公主当众狠狠羞辱了一顿。 长公主的母妃是自缢身亡,死的时候就是穿着一件绯红色海棠花长裙。 季晚颜根本不知道皇宫中的那些弯绕和禁忌,更没有人与她说,再加上柳霜月有意引导,她这才酿成了大祸。 “是吗?”季晚颜不动声色地道,“我觉得这件衣服更适合柳姑娘你,不如就让你穿好了。” 柳霜月面色一变,连忙找借口,“多谢表嫂好意,只是入宫的衣服我早就准备好了,而且表嫂的身量比我高,恐怕不太合适……” 季晚颜神色淡然,并没有强求。 “既然如此,那这件衣服只能我自己穿了。” 柳霜月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之色,随后语气温柔地点了点头,“只要表嫂不嫌弃我的眼光就好。” 见季晚颜真的选了这件衣服,柳霜月就借口离开了,心中的得意早已蔓延开来。 季晚颜,明日宫宴,我会让你没脸再活在这世上。 柳霜月一走,春燕又忍不住道。 “少夫人,这件衣服……” “我知道。”季晚颜打断了她的话,“此事我自有打算,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 翌日一早,季晚颜早早起了身。 梳洗打扮一番后,季晚颜穿上了那件绯红色海棠花束腰长裙。 在看到季晚颜的那一刻,顾裴青的心止不住快速跳动起来。 今日季晚颜梳了一个飞仙髻,本就面若桃花,肌肤赛雪,如今略施粉黛之下,更是锦上添花。 腰身在束腰长裙的衬托下,更显得盈盈一握,再加上绯红衬白,季晚颜整个人宛如仙子入凡尘,格外娇美动人。 顾裴青看的一时有些失神。 直到季晚颜出声道。 “将军,我们该出发了。” 虽然顾裴青行动不便,但他依然需要参加宫宴,总归能坐着马车坐着轮椅,不用走路。 “好。” 顾裴青嘴上应着,目光却一直没舍得离开季晚颜。 “晚颜,今日你很美。” 季晚颜垂下眼帘,佯装害羞的模样,实际上是为了掩盖眼中的恨意和厌恶。 那毫不掩饰的眸光,让她很不适。 “将军谬赞了,我们该走了。” “好。” 刚走到府门口,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裴哥哥~” 柳霜月一身桃粉色衣裙,整个人如同绽放的花儿,柔美温婉。 但与让人一眼惊艳的季晚颜一对比,就显得黯然失色了不少。 柳霜月也看出了两人的差距,面色顿时有些僵硬。 第43章 一个表小姐也敢暗害表嫂 柳霜月走上前来,看到季晚颜穿着昨日她挑选的那套绯色海棠花长裙,心情又好了不少。 她忽然转头问顾裴青。 “裴哥哥,表嫂穿这身衣服是不是格外好看?” 顾裴青心中一惊,立即收回看向季晚颜的视线,没有回答。 “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季晚颜看破不说破,刚要上马车,就被柳霜月亲热地挽住了胳膊。 “表嫂,我们坐一辆马车可好?我想和表嫂说说话。” 季晚颜心中冷笑,你是怕我中途换衣服吧? 但她没有拒绝,反而任由她挽着上了马车。 趁柳霜月不注意,季晚颜和春燕交换了个眼神。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柳霜月上钩了。 到了宫门处,众人下了马车。 她们竟然是来得最早的。 季晚颜心知,这应该是柳霜月故意让她们早走的,就是怕有人提醒她衣服穿得不对。 季晚颜故作不知,随着顾夫人进了宫门。 由于顾若娇身体不适,所以没有来参加宴会,季晚颜本来觉得耳边清净了些,但柳霜月却一直没消停,时不时与她说话,挽着她的手就一直没松开过。 呵,生怕她跑了不成? 殊不知,季晚颜等人刚进去不久,一个女子也随之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了季晚颜那身亮眼的绯红色海棠花长裙,顿时皱起了眉头。 * 进入宴会后,顾家几人在宫女的指引下落座。 由于男女有别,所以必须分席而坐,男女宾客由一处长廊隔开,中间还有轻纱帷幔遮挡,十分注重规矩和礼数。 宫女们刚上好茶,又有一女子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柳霜月立即上前,装模作样地为季晚颜介绍。 “表嫂,你常居深宅,想必不认识,这位是……”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季晚颜就上前一步,来到了那位女子面前。 “原来是苏丞相家的大小姐,晚颜有礼了。” 柳霜月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不明白,季晚颜是怎么认得丞相家的大小姐苏芷瑶的? 苏芷瑶优雅从容地回了一礼。 “顾少夫人。” 全程没有搭理在一旁尴尬不已的柳霜月。 柳霜月见状,再次主动上前搭话。 “霜月见过苏大小姐,听闻苏大小姐才貌双全,乃京城第一才女,今日一见,果真不俗。” 她面露微笑,细看之下还带着几分谄媚。 为了这次宫宴,她不仅偷偷学习了许多宫规和礼仪,还将各家名门闺秀都研究了个遍,甚至一些爱好和忌讳她都知晓。 然而苏芷瑶却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看着柳霜月。 “这位是?” 柳霜月连忙自我介绍,“我是顾少将军的表妹柳霜月,之前一直住在江南,很少来京城,如今第一次参见宫宴,恐有失礼之处,还请苏大小姐多多关照。”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讨好上了,季晚颜心下冷嗤,却不动声色。 苏芷瑶怎会看不出柳霜月的目的?只是礼貌微笑地点了点头,没有接她的话。 柳霜月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季晚颜本想趁机离开,不曾想苏芷瑶却上前一步,温声道。 “顾少夫人这身衣裳很是好看,衣服上的海棠花可有花样子?我也想让家中绣房绣一件。” 季晚颜有些惊讶,隐隐猜出了她的目的,面不改色地道。 “自然是有的。” “那当真极好。”苏芷瑶的笑容端庄秀丽,温婉大方,继续道,“不如就请顾少夫人与我去那边将花样子画一下可好?” “好。” 不远处就是一间专供女子更衣的房间,季晚颜和苏芷瑶并肩而行,走了进去。 被忽略的柳霜月看在眼里,眼底一片阴霾。 这个苏芷瑶真是多管闲事。 走进房间后,苏芷瑶命丫鬟关上了门。 “顾少夫人,之前各种宴会鲜少看到你,你不知道一些禁忌和规矩也正常,平日在宫外的宴会还好,但今日长公主也会来,你这身衣裳……” “我知道。”季晚颜淡淡地道,“这绯红色的海棠花长裙,是长公主的禁忌。” 苏芷瑶有些惊讶,“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何还……”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蓄意害我的人入圈套。” 苏芷瑶京城才女的名号并非虚名,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是那位柳姑娘?” 季晚颜微微一笑,虽没有言明,但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苏芷瑶的猜想。 “晚颜在这里多谢苏大小姐提醒,日后必定重谢,只是这场戏我还要做下去,麻烦苏大小姐莫要声张。” 苏芷瑶明白她的意思,同时心中也替她打包不平。 一个表小姐,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暗害表嫂,其心肠歹毒,实在可恶! 季晚颜当家主母的风范她也听说过,虽然只是一介商户之女,但嫁入将军府后,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岌岌可危的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的女子,不论是什么身份,都让人敬佩不已。 所以这个忙,她愿意帮。 “好,我答应你。” 随后没多久,苏芷瑶就离开了房间,回到宴席落座。 柳霜月见季晚颜没有回来,心中便多了几分惊异。 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 于是便状似无意地来到苏芷瑶面前,故作担忧地询问。 “苏大小姐,不知我表嫂为何还没有回来?” 苏芷瑶不动声色地道:“顾少夫人帮我画完花样子,便说身体不适,要在那边休息片刻。” 说完还不经意地露出了花样子的一角。 柳霜月看了一眼便了然,但心中还是泛起了嘀咕,季晚颜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身体不适? 她总觉得有猫腻。 柳霜月思索片刻,立即道:“表嫂身体不适,这可不是小事,我去看看。” 苏芷瑶见状,连忙拦下了她。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长公主已经到了前厅,你这时候去恐怕不妥。” 一来一回,想必要迟了。 柳霜月只能不甘心地坐了下来。 不过还真让苏芷瑶说中了,不到半炷香时间,一声嘹亮的报唱从殿外传来。 “长公主驾到~” 第44章 没想到季晚颜睁着眼说瞎话 与此同时,更衣房。 季晚颜依然穿着那身绯红海棠裙,却丝毫不慌。 “春燕,东西带来了吗?” 春燕检查好门窗后,连忙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 “放心吧少夫人,奴婢早就准备好了,幸好江公子给了我们这个神奇的玩意儿,不然还真不好把这身衣服换掉。” 春燕口中的江公子,本名江行晏,与季晚颜算是青梅竹马,两人的相识说来有些奇妙。 两家都是皇商,季晚颜的父亲专门为皇室提供药材,而江行晏的父亲则专门提供绫罗绸缎。 双方本是生意场上的死敌,但却因为季晚颜和江行晏的相识,逐渐缓和了关系。 长大后,两家都有意撮合他们,就在即将为两人定亲之际,顾裴青的闯入使得两人由可能变成了不可能。 而顾裴青十分厌恶江行晏,觉得他就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不许季晚颜和他往来。 为了顾裴青,季晚颜真的疏远了江行晏。 如今因为这件裙子,季晚颜便厚着脸皮找到江行晏帮忙,没想到江行晏不仅不计前嫌,还给了她这瓶东西。 有了它,不仅可以让柳霜月的计划泡汤,还会让她后悔来参加这场宫宴。 * 长公主沈兰玥的到来,让众人神色一敛,纷纷恭敬行礼。 毕竟这位长公主可不是好惹的,如今二十有一,却迟迟不曾招驸马,而是在府中养了许多面首。 她这一行为遭到了许多大臣弹劾,为首的便是礼部尚书。 结果第二天,礼部尚书就被人扒光了衣服挂在府门前,身上满是鞭痕。 而惯用鞭子的,就是长公主沈兰玥。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弹劾她,因为只要惹了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沈兰玥今日心情甚好,让众人起身后便坐了下来。 “今日岁末宴,大家不必拘礼,就当作一场家宴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这可没人敢当作家宴。 沈兰玥环顾一周,目光忽然落在了原本属于季晚颜的位置上。 “这里该坐的是何人?” 明眼人都知道,她这是明知故问。 毕竟在顾裴青成亲之前,这位长公主对他很是青睐,明晃晃的爱慕满城皆知,只可惜后来因为季晚颜,终究没了机会。 所以沈兰玥想要针对谁,不言而喻。 “本公主都到场了,却有人不知礼数的来迟,可是没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闻言,柳霜月忽然站了出来,柔柔弱弱地解释。 “长公主息怒,表嫂一来便身体不适,一直在更衣房歇息没有出来。” 沈兰玥不客气地扫了柳霜月一眼,眉头一皱。 “你是何人?” 柳霜月只好把自己的身份说了一遍,又着重提了一下季晚颜身体不适的事,假意为她求情。 哪知沈兰玥却冷哼一声,面露讽刺。 “怎么,还没见到本公主,就吓得躲起来了?本公主还能吃了她不成?” 柳霜月心下爽快,表面上却一副十分忐忑的样子。 “长公主误会了,表嫂在来的路上时就身体不适了,可能是那件绯红色的海棠花裙闹的……” 什么? 绯红色的海棠花裙? 沈兰玥听到这话,面色倏然变得沉冷无比。 “你说她穿了一件什么衣服?” 柳霜月故作天真茫然地道:“表嫂穿了一件绯红色的海棠花裙……可是有什么不妥?表嫂说她很喜欢,早早就准备着要在今日穿。” 一时间,宴会上的气氛凝固了。 有人悄悄扯了扯柳霜月的衣袖,压低声音对她道。 “柳姑娘,你有所不知,这绯红海棠裙可是长公主的禁忌,谁要在她面前穿,那可是要受到鞭笞的。” 柳霜月的脸顿时变得煞白,紧张和惊惧在她面上呈现得淋漓尽致。 “什,什么?那表嫂她岂不是……” 沈兰玥面色冰冷如寒霜,冷声道:“顾家没人教过她规矩不成?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本公主,来人,将季晚颜从更衣房请出来,若真身体不适,抬也要给本公主抬过来!” 此话一出,整个宴会落针可闻,几个宫女嬷嬷立即向更衣房走去。 柳霜月心下得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季晚颜被鞭笞的场面了。 更衣房的门被敲响的那一刻,春燕也将手中的白色瓷瓶迅速收了起来。 “顾少夫人,长公主请您过去一趟。”嬷嬷冷声道。 季晚颜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嬷嬷稍等。” 门打开后,几个准备绑人的宫女嬷嬷愣了一下。 面前的人的确是顾少夫人,但哪里穿什么绯红海棠裙,穿的分明是一袭淡紫色长裙。 短暂的惊愕后,宫女嬷嬷们便将季晚颜请到了宴会上。 随着季晚颜的到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惊讶中含着惊艳。 女子一袭紫衣,束腰的样式勾勒出女子妙曼的身姿,裙摆略宽,如同盛开的紫藤花,随着女子的步伐轻轻摆动,温婉典雅,更显得她端庄大方。 沈兰玥愣了一下,她知道季晚颜很美,但没想到如此貌若惊人,气质如兰。 心中的嫉妒伴随着恼火,逐渐升腾。 “季晚颜,你好大的胆子,本公主到了这么久,你不仅躲着不出来,还故意穿着那样的衣裙来挑衅本公主,你该当何罪?” 季晚颜面露讶然,不卑不亢地道:“不知长公主所说的衣裙,是哪样的衣裙?” 沈兰玥下巴轻扬,点了点柳霜月的方向道:“你的表妹都说了,你来时穿了件绯红海棠裙,如今把衣服换到哪里去了?” 季晚颜更加惊讶,转头疑惑地问柳霜月。 “霜月表妹,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乘坐同一辆马车而来,我一直穿的就是这件紫色罗裙,何来的绯红海棠花裙?” “虽说你昨日极力推荐我穿那一身,但我斟酌再三之下,怕对长公主不敬,还是选了这身紫色的,你,你怎能污蔑我?”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个说穿了,一个说没穿,到底谁说的是对的? 柳霜月没想到季晚颜能睁着眼说瞎话,好在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即想到了证人。 “表嫂,你来时明明穿的就是那件绯红海棠裙,苏大小姐也看到了,她可以作证。” 众人的目光又迅速落在了苏芷瑶身上。 第45章 把衣服脱了! 柳霜月心中得意,她知道这位苏家大小姐是个性子温婉,心性纯良的,在这种事上绝对不会说谎。 沈兰玥闻言,清冷的眸子立即看向苏芷瑶,语气中隐含警告。 “苏大小姐可看见了?尽管实话实说,放心,本公主不会迁怒于你。” 苏芷瑶缓缓抬眸,就见柳霜月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大小姐,就把你看见的说出来就好。” 苏芷瑶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了季晚颜一眼,随后才恭敬地对沈兰玥道。 “长公主殿下,芷瑶的确见过顾少夫人,但她之前穿的与刚才穿的分明是一件衣服,不曾见过她穿什么绯色海棠裙。” 闻言,季晚颜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苏芷瑶会说不记得了或没看到,就算帮了她的大忙了,没想到竟然直接帮她作证? 换句话说,她十分信任季晚颜。 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她就能对她这么信任,季晚颜心下动容。 柳霜月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苏大小姐,你,你怎么睁眼说瞎话?你明明看到了,还向表嫂要了海棠花的花样子!你还给我看过……” 苏芷瑶蹙眉,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花样子道:“柳姑娘说的可是这个?” 柳霜月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哪里是什么海棠花的花样子,那分明是紫藤花的花样子! 柳霜月猛然惊觉,当时苏芷瑶回来以后,只让她看了花样子的一角,她压根没多想…… 她被骗了!被苏芷瑶和季晚颜联合骗了! 可,可这不可能啊,她确定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就联合到一起了吗? 季晚颜面露无辜,十分委屈地质问柳霜月。 “霜月表妹,我知道你爱慕将军,对我心有怨言,当年并非我有意要毁了你们的婚约,我能嫁给将军只是个意外,倘若你真的还爱慕将军,我,我愿与将军和离,把顾少夫人的位置让给你。” 此话一出,原本寂静的宴会又掀起了波澜。 沈兰玥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如利箭般射向柳霜月。 刚才她险些就被她骗了,没想到她竟然利用自己爱慕顾裴青的事,故意挑拨离间,让她和季晚颜相斗! 更让她气愤的是,柳霜月居然也爱慕顾裴青? “柳霜月,苏大小姐说的可是真的?你竟然敢欺骗本公主?!” 柳霜月心下慌乱,急急辩解。 “公主明鉴,霜月不敢欺骗公主,只是表嫂来的时候,穿的的确是一身绯红海棠裙,只是不知为何换了衣裳……对了,来时府中的下人都看见了,顾夫人也看见了。” 猛然想起还有个证人,柳霜月立即看向顾夫人。 顾夫人已经默不作声地看了好半天戏了,她一开始就看破了柳霜月的心思,但并没有阻止,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转变的太快,竟然点到了她头上。 众目睽睽,再加上还有长公主的视线,她只能迎着头皮起身。 只是还没说话,就听季晚颜道。 “母亲可一定要如实回答,否则将军若是知道因为一件衣服得罪了长公主,那便得不偿失了。” 顾夫人身躯一震,猛然看向季晚颜。 她何尝听不出来,季晚颜这是在威胁她? 一旦季晚颜真的因为一件衣服受了罚,必定会连累顾裴青,顾裴青本就得罪了摄政王,险些保不住将军之位,若被季晚颜连累,当真得不偿失。 但柳霜月就不同了,她对于将军府来说不过是个外人,就算得罪了长公主,也不会被牵扯的太厉害。 思及此,顾夫人很快就想好了说辞。 “长公主恕罪,今日臣妇并未与晚颜和霜月乘坐同一辆马车,晚颜穿了什么衣服,臣妇并不知情。” 柳霜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了季晚颜这边? 沈兰玥冷哼一声,斥道:“柳霜月,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季晚颜苦笑一声,神情委屈又无奈。 “霜月表妹,你以为你这样污蔑我,就可以得到将军的心了吗?”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纷纷对着柳霜月指指点点。 柳霜月百口莫辩,正当沈兰玥即将发作怒火之际,她忽然看到季晚颜衣领内有股绯红色若隐若现。 心思一转,她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表嫂,我绝对没有污蔑你的意思,只是你确实穿了那件绯红海棠裙,即便你穿在里面掩盖住了,可,可瞒得了一时,如何瞒得了一世?” “表嫂,我也是为你好,若是欺瞒了长公主,罪过可就大了。” 沈兰玥美眸一眯,也发现了季晚颜衣领处的不对劲。 一时间,她又动摇了。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好在她也知道,任何事情都要讲求证据,于是便扬声对季晚颜道。 “顾少夫人,既然这位柳姑娘口口声声说你穿了一件绯红海棠裙,你又说没有,不如你自己来证明一下如何?” 季晚颜心中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不知长公主的意思是?” “把外面这层衣服脱了,让大家看看你里面穿的到底是什么衣服。” 沈兰玥这话,如同在毫无波澜的古井中扔了一块巨石,溅起了巨大水花。 明眼人都看得出,长公主哪里是让季晚颜证明自己,分明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有意刁难她。 但宾客中无一人敢上前为季晚颜说话,都不想得罪长公主。 苏芷瑶有心上前想要帮季晚颜说话,却被苏夫人一把拉了回来。 苏夫人是后来才到的,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牵扯到了自己的女儿,她觉不允许她趟这趟浑水。 一时间,整个女宾席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着季晚颜的回答。 她若敢说一个不字,少不了要被长公主治一个不敬之罪,若是忍辱脱了衣裳,那可比被治了罪还难受,相当于一张面皮被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怎么,不敢?”沈兰玥轻蔑一笑,“你若是大大方方承认了,向本公主磕个头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省得让旁人以为,本公主在故意为难你。” “如何?” 第46章 本王会为你做主 季晚颜大胆迎上沈兰玥的眼眸,不卑不亢地道。 “长公主恕罪,晚颜并没有穿什么绯红海棠裙,更不会承认这欲加之罪。” 沈兰玥暗暗咬牙,冷声道:“那你便是不承认了,来人,既然顾少夫人自己不愿脱,那就帮她脱!” “是。” 立即有两个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季晚颜。 柳霜月的心再次涌起期待之意,可偏偏这时,变故突生。 “摄政王到~” 沈兰玥面色一变,皇叔怎么来了? 其余人也都收敛了神色,男客那边热闹的说话声瞬间止住了。 顺着长廊看去,一个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 沈淮卿一袭黑衣如墨般深沉,将他的身姿勾勒的如同雕刻般完美,气质冷峻威严。 众人齐齐行礼。 沈淮卿来到上座,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容侵犯的尊贵与冷漠。 沈兰玥地面色有些僵硬,但还是恭敬问道。 “皇叔怎么来了?” 以往的宫宴他不是从来都不参加的吗? 沈淮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漠。 “皇上龙体不适,本王代他前来宫宴,有何不妥?” “皇叔说笑了,自然没有什么不妥。”沈兰玥的神色越发僵硬,“皇兄如何身体不适?兰玥这就去看看。” “站住。”沈淮卿冷然出声,阻止了她的离开,“你又不是太医,能帮皇上医好病症不成?安心坐着,宾客这边需要你来主持。” 沈兰玥即便心中再不满,也不敢忤逆沈淮卿这个皇叔,只能毕恭毕敬地应着。 沈淮卿一来,众人都不敢造次,整个宴会鸦雀无声,莫名透着一股压迫感。 沈淮卿动作优雅地饮着茶,森冷的目光一一扫向众人,似是不经意般,目光在季晚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后便皱起了眉头。 “刚才发生了何事?” 沈兰玥心头一震,还是硬着头皮道:“没什么事,不过是女子之间的小事罢了。” 竟是想就此搪塞过去。 季晚颜内心冷笑,她今日被沈兰玥言语侮辱,险些被她的人当众脱去衣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虽然不指望沈淮卿为她做主,但她不介意把这件事闹大。 于是当即跪了下来。 “长公主殿下,敢问臣妇这衣服,还脱不脱?” 沈兰玥顿时变了脸色,恨不得当场下去堵住她的嘴。 她刚才那么说,已经是想把事情揭过的意思了,季晚颜却非要提及,分明就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沈淮卿锐利的眸子陡然投向沈兰玥。 “本王竟不知,你无法无天到了这种地步。” “皇叔误会了。”沈兰玥连忙为自己辩解,“不过是一件小事,我只是与顾少夫人开了个玩笑,哪知她竟然当真了。” 开玩笑? 季晚颜只觉得讽刺,有权势之人,还真是张口就来。 沈淮卿却看都不看沈兰玥一眼,忽然对季晚颜道:“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兰玥趁此机会狠狠剜了季晚颜一眼,隐含警告。 季晚颜恍若未觉,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沈兰玥脸都黑了。 她还真敢说! 沈淮卿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眉目冷峻,瞧不出喜怒。 不等他开口,沈兰玥再次为辩解。 “皇叔,你别听她胡说,是她一直死不承认,我不过是为了让她承认才出此下策,又没有真的脱了她的衣裳……” “是她,是她引着我让我这么做的。” 沈兰玥指着柳霜月道。 这招祸水东引,让柳霜月一时猝不及防,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长公主殿下,臣女只是随口一说,何来引导?” 季晚颜面露委屈之色,语气中已染上了哭腔。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理应因我而结束,只是请问长公主,若我脱去外衣,里面穿的并非绯红海棠裙,又当如何?” 沈兰玥悄然看了旁边的沈淮卿一眼,没敢接话。 沈淮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知道,季晚颜这话并不是真的对沈兰玥说的,而是对他。 她大抵是在赌,赌他不会坐视不理。 也好,那就随了她的意。 “本王会为你做主。” 此话一出口,原本安静的宾客宴席又悄然传来窃窃私语之声。 之前沈淮卿让季晚颜做他的贴身丫鬟之事,引起了不少风言风语,但在沈淮卿有意压制后,没人敢再多说什么,但私下里还是传出了不少暧昧之言。 比如,摄政王与顾家少夫人有私情之类的。 这些话并未传到季晚颜耳中,她若知道,绝不会有意让沈淮卿为她做主。 有了沈淮卿这句话,季晚颜就放心了。 她缓缓将外衫脱下,露出里面绯红衣领的白色里衣。 只有衣领是绯红。 柳霜月的脸色比生吞了臭鸡蛋还难看。 “怎么会这样?” 刚才她悄悄让下人去更衣房看过了,没有换下的衣服,她也亲眼看到季晚颜不曾让下人带换洗衣物进来,那她身上的衣服到底怎么回事? 沈兰玥也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慌乱和愤怒。 这个柳霜月当真好样的,竟然把她耍的团团转! 季晚颜微微垂眸,硬挤出了几滴眼泪,抬眼之际,已是满面泪痕,委屈和无辜生动呈现。 “如今长公主可满意了?” 沈兰玥下意识看了沈淮卿一眼,立即反驳。 “顾少夫人,的确是本公主误会了你,但那也是因为你的表妹坚持认为你穿的是件绯红海棠裙,说来也不是本公主的错。” 柳霜月百口莫辩,她终于意识到,她被季晚颜蒙骗了! 她一定早就识破了她的计划,却故意不显山不露水,一直引导着她迈入陷阱! 着实阴险狡诈!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就算说破了天也没办法为自己辩驳了。 沈淮卿何尝看不出,沈兰玥和柳霜月之前是在合起伙来欺负季晚颜? 更看得出,季晚颜的眼泪是装出来的。 这丫头倒是没变,心思活络,冰雪聪明,懂得扮猪吃老虎。 既然她已经铺好了路,那他就帮她锦上添花好了。 第47章 珠钗散乱,衣衫不整 “事出有因,有因必有果。”沈淮卿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漠然看向沈兰玥,“该怎么做,你可知?” 沈兰玥心中咯噔一下,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叔竟然要维护季晚颜? 暗自咬了咬牙,沈兰玥不敢反驳,只能低眉顺眼地道:“兰玥知晓。” 随后看向柳霜月,冷声道。 “柳霜月,你蓄意污蔑顾少夫人,戏耍本公主,扰乱宴会,罪不可恕,就罚你同样脱去外衣,当众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沈兰玥说完,悄悄瞥了沈淮卿一眼。 这样总可以了吧? 沈淮卿却将目光投向季晚颜。 “顾少夫人觉得如何?” 季晚颜心下微惊,他就非点自己一下不可吗? 闻言,她只能硬着头皮道:“但凭王爷和长公主做主。” 沈淮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听这话,应当是满意的。 于是他便不再多言,手指轻抬。 沈兰玥当即命白了他的意思,立即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拖下去!” 柳霜月彻底慌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精心策划的计划,会变成这样。 只可惜她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有眼色的宫女堵住了嘴,而后被强行脱去了外衣,掌嘴。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尤为响亮,无人敢发出声响。 隔着长廊和纱帐,男客那边并不知晓这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伸着脖子看。 有人小声道:“指不定又是哪家贵女得罪了长公主,挨了教训。” 有人碰了碰顾裴青的胳膊肘,有意调侃他。 “当初长公主那般热烈地爱慕于你,也幸亏你没落入她的魔爪,否则可有你受的了哈哈哈……” 顾裴青沉了连,一本正经地道:“邱兄休要胡言,子虚乌之事。” “啧啧,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邱喻笑得一脸奸诈,但也没明着拆穿他,反而转移了话题,“不过你没做驸马,有福亦有祸,就算你如今不能再上战场,有那富商之女的金矿,想必下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了吧?” 顾裴青的神情越发阴冷,邱喻却恍若未觉,声音压的更低了。 “你那方面可还能用?若不然,以我们的交情,我可以帮你绵延子嗣,你新婚之夜离开,想必那商女还是处子之身吧?” 邱喻一脸猥琐地笑着,冲顾裴青挤眉弄眼。 顾裴青再也是无法忍受,一拳挥了过去。 “啊!” 邱喻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在了左眼上,顿时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这一幕引得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就见顾裴青怒容满面,而邱喻迅速从地方爬了起来,指着他大声道。 “好你个顾裴青,我不过是看你如今不能人道,想要帮帮你,你竟然这般不识抬举!” 周围都是男人,邱喻说话也毫不顾忌,惹得一些人低低笑出了声。 顾裴青更觉羞愤难堪,可这种事偏偏不好解释,又不能当面证明,只能愤怒地道。 “邱喻,你若再胡说八道,休怪我手下无情!” 邱喻是太傅嫡次子,平日里就以纨绔形象示人,这种言语上的威胁,他半点都不怕。 而且顾裴青还坐着轮椅,他就更不怕了。 他可不想白挨这一拳,无论如何也得讨回来。 “顾裴青,你如今就是废人一个,我不过是可怜你才好心帮你,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今日你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顾裴青知道,跟一个无赖纨绔进行口舌之争只能是白费口舌。 “邱喻,是你言语侮辱在先,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不介意前去太傅府,好好问问太傅大人如何是如何教导子女的。” 顾裴青的品阶和邱太傅平级,这话,他是有资格说出口的。 邱喻心下一沉,父亲本就觉得他不成器,若是真被顾裴青告上那么一状,自己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只能咬牙切齿地道:“顾裴青,劝你别太嚣张,你以为你这个将军之位还能坐多久?” 哼,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他可是听说了,摄政王原本是要废了他的。 之后邱喻觉得没面子,拂袖离席。 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悄悄埋下。 与此同时,柳霜月已经受完了处罚。 有长公主和摄政王亲眼看着,宫人不敢弄虚作假,每一巴掌都打的十分实诚。 以至于三十个掌嘴下来,柳霜月的嘴和脸都高高肿起,巴掌印清晰可见。 掌嘴的宫人悄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红又肿,还挂着厚厚的脂粉。 柳霜月跪趴在地上,珠钗散乱,衣衫不整,她轻咬着红唇,肩头微微颤动,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细碎的抽泣声。 似弱柳扶风,更显柔弱无助,好似世上所有人都欺负了她一般。 顾北淮眉头皱起,并不想看到她这副模样,起身离开。 临走之际,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季晚颜,两人的目光好巧不巧地碰在了一起。 季晚颜第一反应是转移视线。 沈淮卿似是轻笑了一声,而后才离开。 人一走,沈兰玥便悄然松了口气。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对任何事都冷漠无情的皇叔,竟然会管女宾席上的这点小事? 想起最近关于沈淮卿和季晚颜的流言蜚语,她心中掀起波澜。 皇叔该不会真的和季晚颜有什么吧? 想到这里,她冷然中带着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季晚颜身上。 季晚颜神色坦然,不见丝毫异样。 沈兰玥虽不甘心,但也不敢再对她做什么。 一场宫宴,草草结束。 从宫门出来以后,季晚颜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苏芷瑶的身影。 她快步上前,温声表达感谢。 “今日之事,多谢苏大小姐帮忙,晚颜感激不尽,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苏大小姐尽管开口。” 苏芷瑶依然是一副温婉大方的模样,闻言淡声道:“归根结底是你自己帮了自己,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谈不上帮忙。” “毕竟,这是事实不是吗?” 季晚颜抬眸,对上了苏芷瑶温柔且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48章 她还真有脸过来 “苏大小姐说得对,那便是事实。”季晚颜眼含笑意,福了福身道,“日后若有机会,定请苏大小姐共饮佳酿。” “却之不恭。” 两人告别后,季晚颜便准备乘坐将军府的马车回府。 不料刚走到马车旁,就被顾夫人身边的丫鬟拦住了。 “少夫人,夫人说了,您今日的所作所为丢尽了将军府的颜面,便罚您走回去。” “什么?” 春燕立即为季晚颜抱不平,“如今寒冬腊月,风霜这么大,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雪了,若是走回去,岂不是要被冻伤?” 丫鬟面无表情地道:“夫人还说了,若少夫人觉得冷,那就在这里等到春日来临便是。” 春燕气得说不出话来。 季晚颜心下了然,顾夫人这是有意磋磨她。 她还当她是前世那个任由她搓圆捏扁的季晚颜吗? 季晚颜拦住了想要据理力争的春燕,声音清冷。 “想来夫人还没弄清楚一件事,这马车能不能坐,不是她说了算。” 说完,便径直向马车走去。 顾夫人透过马车的缝隙,看到季晚颜竟然过来了,心中恼火。 “她还真有脸过来。” 既然不怕丢人,那她就让她没脸回府。 于是掀开马车帘,冷声道。 “晚颜,今日你当众让霜月受了罚,惹得将军府蒙羞,便罚你自行走回去,这马车,你必然是不能坐了。” 顾夫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准备回府的众人听到,纷纷放慢了动作准备看热闹。 季晚颜轻笑一声,一句话便将顾夫人的婆母威严击垮。 “母亲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的错?长公主和摄政王责罚柳姑娘的行为是错的?” 顾夫人一噎,立即找补。 “你莫要狡辩,霜月怎么说也是你的表妹,你却如此对她,我对你很失望。” 季晚颜唇边逐渐荡开讥讽的笑意,几句话就将顾夫人逼的说不出话来。 “可母亲再失望,也不能让我走回去,毕竟母亲坐的可是我让人专门打造的马车。” “严格来说,将军府的每一辆马车,都是我让人专门打造的,母亲觉得,谁更不配坐马车?” 就差直接指名道姓地点她了。 顾夫人只觉得心口处憋闷的难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这时,马车内的柳霜月见状,连忙扶住了她。 “姑母,姑母你怎么了?” 随后不等顾夫人回答,径直下了马车,扑通一声在季晚颜面前跪下了。 她仰起小脸,脸上的依然红肿着,眼眶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表嫂,今日之事是我不该多嘴,惹得你受了连累,求求你看在姑母身子不适的份上,不要赶姑母下车好不好?” “我愿意替姑母走回去,你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她的泪水宛如决堤一般,不断滑落脸颊,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一些围观的人不由自主地可怜起柳霜月来,为她抱不平。 “柳姑娘已经受了这么重的罚,这顾少夫人怎么还不放过她?” “不过是被婆母训斥了几句,再寻常不过的事,顾少夫人真是好大的气性,竟然要让婆母走回去。” “呵,区区一个卑贱的商女,能嫁入将军府已是天大的荣幸,如今倒拿捏起婆母来了,真是倒反天罡。” “这样的女子,根本不配做将军府的当家主母……” 听着众人对季晚颜的斥责,柳霜月心中得意,饶是你季晚颜嘴皮子再厉害,也抵不过万人之言。 然而季晚颜半点没有受影响,反而居高临下地看着柳霜月,顺着她的话淡淡地道。 “柳姑娘还真是孝敬长辈,既然如此,那你便走回去好了。” 说完不再看她一眼,和春燕一起上了马车,吩咐马夫驾车离开。 柳霜月瞪大了眼睛,眼泪都不流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车从自己眼前离开。 季晚颜就这么走了? 她就不怕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把她淹死吗? 就不怕名声尽毁,被人辱骂吗? 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殊不知,季晚颜早就想通了。 什么流言蜚语,碎语闲言,若人人都靠这些东西活着,那天底下的人岂不是都死光了? 不听不看不信不想,日头照样升起,人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马车已经看不见影儿了,柳霜月才反应过来。 由于宴会男客那边因为顾裴青和邱喻闹的那么一出,比女宾这边散席还要早,是以顾裴青和顾成武早就先一步回府了。 柳霜月孤立无援,情急之下,立即向周围还没离开的命妇贵女们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然而众人虽然看热闹说闲话,但若让她们多管闲事,那不好意思,别来沾边。 于是众人都默契地赶忙上了马车,对柳霜月的凄惨模样视而不见。 柳霜月:“……” 独自一人行走在寒风中,身边还没个丫鬟陪伴,那种好似被世上所有人孤立的感觉,除了柳霜月自己,没人能懂。 春燕的话没错,天确实要下雪了,在柳霜月还没走多远就开始下了。 她为了能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更加柔弱可怜,下马车的时候故意没有穿上外衣,如今冻的瑟瑟发抖,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 回去的马车上,季晚颜悠然靠在偌大的软榻上,春燕殷勤地为她递上汤婆子,倒上热茶,心中无比畅快。 今日少夫人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对面的顾夫人黑着脸,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个小贱人,如今有了裴儿和金矿撑腰,竟是半点都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察觉到顾夫人恨恨的目光,季晚颜微微一笑,故作惊讶地问道。 “母亲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也想和柳姑娘一样下去走走?” 顾夫人瞳孔骤然放大,厉声低喝道。 “你敢?!我是你婆母,你的长辈,你如此不敬……” “怎么,又要休了我?” 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季晚颜懒得跟她装腔作势,索性直接撕破了脸来说。 “休了我,你们可就得不到金矿了,顾夫人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第49章 让他双腿万劫不复! 顾夫人神色一紧,差点背过气去。 “季晚颜,你休想用和离来威胁我,你生是我们将军府的人,死是我们将军府的鬼,一个小小的金矿,我们还不放在眼里!” 季晚颜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道:“这金矿可是先帝所赐,母亲的意思是,连先帝也不放在眼里了?” 顾夫人面色骤然僵住,这个小贱人,故意引她入套! “伶牙俐齿!你就是这么跟婆母说话的吗?” 季晚颜温和一笑,淡淡地道:“母亲别生气,以后我会一直这么跟你说话的,母亲慢慢适应。” 顾夫人:“……” 好不容易到了将军府,顾夫人憋了一肚子火气,重重一哼下了马车。 季晚颜也不恼,悠然地回到了落梅院。 顾裴青早就回来了,看到季晚颜后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关切地问道。 “晚颜,今日宴会可还尽兴?女宾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晚颜难得对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唇角微扬,“十分尽兴。” “只是柳姑娘她……” 顾裴青的心立即提了起来。 “她怎么了?” 季晚颜叹息一声,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出来。 “我也不知何处得罪了柳姑娘,竟让她当着长公主的面那么针对我,将军,我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顾裴青的脸色很难看,偏偏不能当着她的面维护柳霜月,只能僵着脸道。 “晚颜,此事不是你的错,但这么冷的天,霜月一个人自己走回将军府,是不是太过了些?” 季晚颜面色一沉,语气中已带了几分愠怒,“所以将军的意思是,该在冰天雪地里走回来的人是我?” 顾裴青一怔,立即找补。 “晚颜,我不是这个意思,无论谁在这么冷的天独自走回来,都不妥……” 季晚颜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我看将军就是心疼柳姑娘了,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二人……”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顾裴青的心紧紧揪了起来,神色越发紧张。 难不成她真的看出了什么,所以才故意针对霜月? 好在季晚颜接下来的话让他松了口气。 “你们表兄妹二人的感情可真是好得很,表妹她对你很不一样。” 顾裴青略微松了口气,心中冷嗤。 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倒是在季晚颜身上呈现的淋漓尽致。 她这么在意他,想必是离不开他的,那他就放心了,就是苦了霜月。 想到这里,顾裴青温声哄道:“晚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不管旁人如何,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 听到这些话季晚颜就觉得反胃,于是借口要去看顾瑾安,离开了顾裴青的房间。 季晚颜一走,顾裴青就变了脸色,立即唤了人进来。 “去寻表小姐的下落,务必把人平安接回来。” “是。” 季晚颜当然知道顾裴青会做什么,但她无所谓,毕竟她手里可是有柳霜月最大的把柄。 “瑾安,快看娘亲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季晚颜临进宫之前,让新来的两个小丫鬟好好照看着顾瑾安,倒是照看的不错,吃的玩的摆满了一桌子。 “少夫人。” 见季晚颜前来,两个小丫鬟连忙行礼,大冬天的,她们的头上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原因无他,顾瑾安实在太能折腾了,时间一长,吃的玩的都不能满足他了,非要爬墙上树,骑狗遛猫。 两个小丫鬟一个叫如诗,一个叫如画,许是年纪小刚入府的缘故,十分尽职尽责,对季晚颜也毕恭毕敬。 “辛苦了。” 季晚颜一个眼色,春燕立即上前,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小荷包。 “天气冷,你们两个下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如诗和如画对视一眼,连忙诚惶诚恐地谢了季晚颜,顿时觉得劳累了这么半天不算什么了。 在来之前,她们听说将军府每日吃的都是大锅菜,主子抠门,待遇极差,可如今从这两个沉甸甸的荷包来看,好似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更加坚定了要对季晚颜忠心耿耿的心。 顾瑾安看到季晚颜回来,连声娘也不叫,仍然自顾自玩着。 季晚颜蹲下身,十分好脾气地问道。 “瑾安,你在玩什么?” 顾瑾安来将军府已经几日了,明显比来时胖了一些,他胖乎乎的小手挥了挥,小小的年纪已经有了不耐烦的情绪。 “笨,蚂蚱,是蚂蚱……”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竹编的蚂蚱,正玩得不亦乐乎。 前世为了哄顾瑾安开心,季晚颜没少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但不仅没换来丝毫亲近,反而让顾瑾安嗤之以鼻。 后来季晚颜才知道,柳霜月经常在顾瑾安面前偷偷贬低她,说她是个蠢笨的,坏的。 又因为季晚颜克制顾瑾安的饮食,而柳霜月偷偷拿一点好吃的哄着他,导致顾瑾安对季晚颜的厌恶更加根深蒂固。 如今,该变一变了。 “瑾安,蚂蚱有什么好玩的,我这里有更好玩的东西,你想不想要?” 顾瑾安立即伸出两个小胖手,“要,瑾安要!” “那你觉得娘亲好不好?” 顾瑾安犹豫了一下,立即点头。 “好!” 季晚颜拿出了一个木制的小玩偶,在给顾瑾安之前又问,“那谁才是你的娘亲?” “你,你是娘亲!” 顾瑾安忙不迭地抢过木偶,开心地玩了起来。 就在这时,春燕匆匆走了过来,见四下无人,便递给了季晚颜一封信,压低声音道。 “少夫人,这是季府那边传来的信,没有经他人之手。” 季晚颜立即打开信,在看到信上的内容后,唇边缓缓荡开一抹笑意。 这根本不是信,而是一张药方。 确切来说,是一张可以让顾裴青的双腿万劫不复,却又能让他毫无察觉的药方。 是季万贯和七个姨娘经过了多次研制之后写出来的,比季晚颜的要精妙许多。 季晚颜默默将药方上的内容记下,而后便扔入了火堆中,药方眨眼间便被火烧吞没,化为灰烬。 刚做完这些,门外便响起了一道急切的女子声音。 “嫂嫂!” 第50章 汹涌而来的舒爽 这声音季晚颜再熟悉不过了。 顾若娇依然是风风火火的,但这次脸上却带了几分病态。 她不顾形象的冲到季晚颜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 “嫂嫂,你,你没事吧?”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怎么,大小姐很希望我有事?” 不知为何,这一世的情况和前世有些不一样,前世顾若娇并没有生病,也去参加了宫宴,还和柳霜月一唱一和,让季晚颜更加颜面扫地。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顾若娇变得和前世有了很大差别? 顾若娇没注意到季晚颜的脸色,连忙摆手解释:“嫂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怪我,病糊涂了,忘了提醒你不要穿……” 话说到一半,顾若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止住了话头。 季晚颜敏锐察觉出不对劲,立即追问:“不要穿什么?大小姐是想提醒我不要穿绯红海棠裙吗?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 顾若娇迎上季晚颜清冷如霜的眼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知为何,现在的嫂嫂总让她心下发颤,不寒而栗。 “嫂嫂,你误会了,我知道你之前很少参加宫宴,想提醒你一些要注意的地方,现在好像晚了一步……” 完了完了,该发生的不会已经发生了吧? 季晚颜眼眸微眯,悄然打量了一眼顾若娇。 她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要提醒她。 除非…… 是她给柳霜月出的主意。 顾若娇猛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摆手。 “嫂嫂,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别误会啊,不是我给柳霜月出的主意。” 她猜测事情已经发生了,梦里那主意是柳霜月出的,跟她没关系,她得赶紧撇清。 然而这句话,让季晚颜更加坚定了对顾若娇的怀疑。 “大小姐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啊?” 趁着顾若娇怔愣的功夫,季晚颜冷冷吩咐春燕。 “瑾安要休息了,春燕,请大小姐回去。” “是,大小姐请吧。” “不是,嫂嫂,你可能又误会了,我真的没有……” 但不等她说完,春燕就不由分说地将她请了出去。 房间内安静了不少,季晚颜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顾若娇,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药方的事。 那些药材和剂量已经牢记于心了,现在只需配药即可。 于是季晚颜便一头扎进了药房,在天黑之前将药配了出来。 毕竟某个人每天可是都要用的。 * 柳霜月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虚弱的不成样子,需要两个丫鬟扶着才能走路。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伪装的成分。 她嘴唇泛白,凄然可怜的模样让路过的下人看了都心生怜悯。 “裴哥哥……” 还没进门,柳霜月的眼泪就比脚步快了一步,先行落下。 顾裴青面色变了变,眼神示意她不要这么明目张胆,毕竟还有下人在。 然而柳霜月心中委屈的不行,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直接扑到了他怀中。 “裴哥哥,霜月今天好生委屈,你可要为我做主……” 偏巧这时,季晚颜的声音由远及近。 “将军,该泡药浴了。” 眼看着她就要走进内室,顾裴青心下慌乱,一把将扑在自己怀里的柳霜月推开。 “啊!” 柳霜月一时猝不及防,被推的跪趴在了地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就多了一道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影。 “柳姑娘这么快就从宫门口走回来了?倒也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的礼,我虽然受得起,但就怕柳姑娘你不愿意。” 柳霜月暗自咬牙切齿,表面上却一副十分紧张害怕的样子。 “表嫂,你,你都已经让长公主那般责罚我了,还让我在风雪中走回来,如今仍然不打算放过我吗?” 柳霜月哭的梨花带雨,整个人虚弱无比,几欲晕厥的模样让顾裴青心疼不已,不由得沉了脸。 “晚颜,霜月是我让人让她接回来的,你若还有什么不满意,尽管冲我来。” “还有,你可还记得你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如今因为一点小事就将自家人磋磨成这样,就不觉得羞耻吗?” 他自信季晚颜离不开他,说话的语气便重了些。 季晚颜神情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柳霜月一眼。 “从我进门开始,将军可曾见我为难过柳姑娘半分?” “还是说就因为哭的那个人是她,所以错的必须是我?” 顾裴青一愣,反应了过来。 的确,季晚颜并没有当着他的面为难柳霜月,反倒是柳霜月一直哭个不停。 顾裴青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之前只要柳霜月一哭,他那心就软的一塌糊涂,如今只觉得有些烦躁。 邱喻挑衅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让他更加焦躁。 “好了霜月,不要再哭了。” “总归你也没什么事,先回房间休息吧。” 柳霜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可没等她说话,季晚颜就吩咐人将她扶回去。 房间内只剩下顾裴青和季晚颜两人。 季晚颜泡腿脚的药桶搬了过来。 “将军,该泡药浴了……” 顾裴青一看到这药桶,心情就更加不美妙了,按照之前他们商量的说辞,故作不耐烦地道。 “这药浴我不想再泡了,总归也不管用,之前霜月给我吃了一些药王谷的药,感觉好多了,以后就不必那么辛苦你了。” “是吗?”季晚颜面露惊讶,但药桶没有搬回去的意思,“将军,此药和之前的不一样了,就在试最后一次可好,如果还是不行,以后我便不再坚持了。” 顾裴青想了想,为了彻底打消季晚颜的念头,只能再妥协最后一次。 当双脚踏入热气腾腾的药桶时,顾裴青已经做好了接受疼痛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的感受,却让他大吃一惊。 直到整个小腿浸泡在药桶中,他都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而后就被汹涌而来的舒爽占据了头脑。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好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揉捏着他的双腿,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酥酥热热的感觉,让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好舒服! 第51章 柳姑娘粗俗惯了吧? “唔……” 顾裴青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眸子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看到他如此反应,季晚颜一边惊叹这药方的厉害,一边惭愧自己之前只顾着情情爱爱,医术学的不够精湛。 半个时辰后。 顾裴青意犹未尽,但药已经凉了,所以季晚颜便让人将药撤了下去。 爹爹在药方最后叮嘱,要她不要太过激进地报复顾裴青他们,要循序渐进,让他们逐渐离不开她。 直到最后哭着喊着不要她走,没了她就活不成了,才是最好的报复。 所以他们才研制出了这个独一无二的药方,能让顾裴青越来越上瘾,让里面的药物一点一点腐蚀他的腿骨,直到他彻底瘫痪。 今夜,季晚颜依然没有和顾裴青睡在一起,而是去了自己的房间。 “少夫人,这是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寻来的医书。” “好。” 季晚颜深知自己对医术的研究还不够彻底,自从嫁入将军府以后,她就再也没碰过医书,之前接触的早已忘的七七八八了。 如今为了报仇,她就算从头学起也是值得的! 夜深了。 京城的一处茶楼,却灯火通明。 许睿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得得瑟瑟地晃悠着,颇为得意地对面前沉着脸的沈淮卿道。 “怎么样?今日若不是我给你递了消息,你可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 沈淮卿的目光转移到他晃悠的双腿上。 “再晃,本王不介意给你废了。” 许睿渊嘴角抽了抽,“你这人,怎么就看不惯我抖腿?哎,我这次可是帮你在她面前大大表现了一番,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沈淮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睿渊砸吧了砸吧嘴,一摆手道:“算了,当我没说。” 沈淮卿轻抿了一口茶,语气淡淡。 “京郊被李家霸占的百亩良田,你可以动手了。” 许睿渊眼前一亮,立即来了精神。 “没问题,早就看那横行霸道的李家不顺眼了,尤其是李家那个臭小子,一副强盗模样,你终于松口让我收拾他们了。” 许睿渊摩拳擦掌了一阵子,忽然暗戳戳地问。 “王爷,你说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就算她什么都忘了,你表明身份不就好了,说开了多好,说不定她一下子想起来你,一激动,哎,跟那姓顾的和离,跟你在一起了。” 这次沈淮卿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截了当地给他一拳,而是给出了四个字。 “大业未成。” 有很多事情牵扯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想连累季晚颜。 许睿渊暗自摇了摇头,算了,上位者的心思,他猜不透。 翌日。 季晚颜一大早就被顾瑾安吵醒了。 “起来,陪我玩!起来!” 顾瑾安站在床边,用力地撕扯着季晚颜的头发,剧烈的疼痛让季晚颜猛然惊醒。 在看到是顾瑾安后,季晚颜眼神一暗,一把夺回头发,顺手一推。 顾瑾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立即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坏,你坏!” 春燕和如诗如画匆匆进门。 “小少爷,快起来。” 如诗想要把顾瑾安扶起来,却被他的小胖手狠狠抓了一把。 如诗的脸上顿时多了几道抓痕。 季晚颜神色冰冷,立即道。 “你们不用管他,先退下。” 如诗和如画不明所以,但还是退到一旁。 季晚颜在春燕的伺候下快速穿衣洗漱,然后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如诗。 “祛痕膏,可以让脸上的伤不留痕迹。” 如诗今年才十四岁,正是爱美的年纪,表面上不敢多言,但脸上的伤定是极为在乎的。 如诗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动。 “多谢少夫人。” 顾瑾安坐在地上哭了半天,却发现没人搭理他。 小胖手抹了一把眼泪,眼珠子滴溜溜转。 就在这时,柳霜月疾步走了进来。 在看到坐在地上的顾瑾安后,顿时怒火中烧。 “表嫂,你怎么可以让瑾安坐在地上哭?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季晚颜眸光冰冷,面无表情地道:“柳姑娘,这是我的房间,不知有没有人教过你,进别人的房间之前先敲门?” “还是说,柳姑娘之前在边关时粗俗惯了,根本不懂礼数?这样一来好似也说得过去。” 她知道柳霜月从小在一个边陲小村中长大,父亲只是个猎户,母亲是绣娘,家中兄弟姐妹众多,怎么可能有人教她礼数? 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被顾裴青捡到,说不定她早就被她的赌鬼哥哥卖去青楼了。 所以季晚颜一句“粗俗惯了”,深深戳到了柳霜月的痛处。 她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委屈之色逐渐浮现。 “我知道表嫂不喜欢我,可你不该如此羞辱我,更不该这么对瑾安……” 看到门外由远及近的某个身影,柳霜月忽然扑通一声,对着季晚颜跪了下来。 “表嫂,如果你不喜欢瑾安,那就不要强行抚养他,这样对你和瑾安都好,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瑾安他太可怜了……” 正说着,一个妇人在丫鬟的簇拥下急急走了进来。 “霜月,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第52章 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冲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夫人。 一早起来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自己的大孙子,于是便来到了季晚颜的院子,不料一进门就看到柳霜月跪在地上。 要知道,她肚子里可是怀着自己的第二个大孙子! 顾夫人亲手把柳霜月扶了起来,立即质问季晚颜。 “你对霜月做了什么?她本就身子弱,你还欺负她!” 听到顾夫人的维护,柳霜月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赌对了。 孩子果然是拿捏顾夫人最好的办法。 她寻人改变了脉象,让自己有了怀孕的迹象,顾夫人对她的态度果然一改从前。 于是她连忙上前拉住了顾夫人,一副明明很委屈却还要假装无事的模样。 “姑母,我没事,是我多嘴了,不该可怜瑾安坐在地上,表嫂她只是教我一些礼数罢了,不打紧的……” 什么? 顾夫人转眼一瞧,果然看到她的宝贝孙子正坐在地上,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你都做了些什么?!” 顾夫人怒气上头,巴掌对着季晚颜毫不犹豫地甩了过去。 在刚重生时被顾夫人得逞了一巴掌后,季晚颜就暗暗立誓,绝不会让她的巴掌再得逞。 所以顾夫人的巴掌还没落下,就被季晚颜紧紧钳制住了手腕。 “母亲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被柳姑娘的粗俗无礼感染了,所以才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打人?难怪这当家主母,母亲做不了。” 季晚颜是懂得怎么刺激人的,几句话的工夫,不仅将顾夫人的注意力转移了,还让她的怒火更加旺盛。 “放肆!你胡说八道什么?!” 季晚颜平静地看着顾夫人一副要发疯的模样,没有再进行言语刺激,而是淡淡一笑。 仿若在说,难道不是吗? 爹爹和姨娘说过,要循序渐进,所以她不急着让顾夫人一口气气死,要慢慢磋磨她的身心才有意思。 柳霜月见状,连忙上前扶着顾夫人。 “姑母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瑾安要紧……” 顾夫人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来的最初目的。 “瑾安,快让祖母看看……” 顾夫人第一时间来到顾瑾安身边,一把将他抱起。 顾瑾安却被她刚才狰狞着要打人的模样吓到了,立即挣扎起来。 “走开!坏人,打!” 顾瑾安小手胡乱抓着,一下子将顾夫人的脸抓了两道血痕,由于离得近,看起来比如诗的脸还要严重。 “啊!” 顾夫人痛呼一声,却没敢将顾瑾安松开,生怕摔到他。 柳霜月面色大变,立即上前,才发现顾瑾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草编的蚂蚱,胡乱挥舞之下才把人划伤。 柳霜月试图将他手里的蚂蚱抠出来,却被顾瑾安也当作了要伤害他的人,吓得哇哇大哭,乱抓乱喊。 顾夫人和柳霜月两个人都没能让顾瑾安的情绪稳定下来。 季晚颜眼见时机差不多了,悠然上前,仅仅用了一句话,就让顾瑾安的哭声戛然而止。 “瑾安,要不要吃鸡腿呀?” 顾瑾安猛然转过头,就看到季晚颜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 “要,要!瑾安吃……” 说完从顾夫人怀中挣扎着下来,一把夺过大鸡腿,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季晚颜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瑾安真乖。” 柳霜月却大惊失色。 “瑾安,早膳不可以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说着就要伸手去抢,却被顾瑾安紧紧护在了怀里,一双晶亮的眸子此时透着恶狠狠的光芒。 “抢鸡腿,你坏!” 柳霜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后退了半步。 她一直宝贝着的儿子,居然说她这个亲娘坏? 而且他看自己眼神,根本不像一个两岁孩童该有的,之前的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见柳霜月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季晚颜心中冷笑。 其实顾瑾安就是个天生的坏种,不过是没有合适的时机激发罢了。 她已经发现了规律,只要顺着顾瑾安,就不会激发他恶劣的一面,若逆着他,反而让心中的恶魔生长的越快。 季晚颜蹲下身,对着顾瑾安张开了双臂。 “瑾安,到娘亲这里来。” 顾瑾安眨眨眼,看着这个给自己大鸡腿的人,毫不犹豫地向她奔去。 “鸡腿好吃吗?” “好吃。” “娘亲对你好不好?” 顾瑾安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道:“好,娘亲对我最好了!” 看到这一幕,柳霜月只觉得浑身冰冷,有些站立不稳。 那是她的孩子,怎么可以和季晚颜那么亲密,却说她这个亲娘坏? 季晚颜微微一笑,故作歉疚地道:“柳姑娘,真是不好意思,瑾安他怕生,想必对你这个表姑母不太熟悉,若不小心伤了你,还请你见谅,你应该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吧?” 一句“表姑母”,宛如一根银针,迅速刺入了柳霜月的心,密密麻麻的疼。 当然,其中还伴有后悔和不甘心。 顾夫人生怕柳霜月被及晚宴的话刺激到,刚要开口呵斥,手中就多了一个鸭掌。 “母亲,其实瑾安很好哄的,他经常与我说想念祖母,只可惜您不常来,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培养一下祖孙之情?” 顾夫人一听有些讶然,“瑾安当真是这么说的?” 季晚颜点头,“想必是母亲昨晚没来看他,刚才在闹脾气呢。” 顾夫人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立即拿着鸭掌去哄顾瑾安。 “瑾安,看祖母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顾瑾安刚啃完鸡腿,正意犹未尽,看到鸭掌两眼都放光了。 “肉肉,瑾安要!” 顾夫人学着季晚颜刚才的样子,果然,顾瑾安也夸赞她这个祖母好了。 柳霜月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块巨石,压的她喘不上来气。 季晚颜缓步行至她面前,语气中淡然。 “柳姑娘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好好休养身体,否则以后这种场面见多了,身体更不好了怎么办?” 听闻这话,柳霜月猛然抬眸看向季晚颜,心下大惊。 第53章 舒服到仿佛置身云端 柳霜月心中惊骇,这一刻,她觉得季晚颜好像知道了什么。 但对上季晚颜那双含着几分讽刺的眸子,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晚颜没再管她的反应,而是对正在哄着顾瑾安的顾夫人道。 “母亲,瑾安好似不太喜欢柳姑娘。” 顾夫人身形一顿,下意识看向柳霜月。 她估摸着,大概是瑾安离开了柳霜月的缘故,突然不亲近了倒也正常。 于是便对柳霜月道:“霜月,你身子弱,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瑾安不会有事的,若是没什么事,还是好好休养身子比较好。” 柳霜月怎么会听不懂顾夫人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让她好好照顾肚子里的那个,瑾安就不用她管了。 可瑾安是她的孩子啊,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偏而坐视不理?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围着顾瑾安转,没有人再搭理她。 柳霜月咬了咬唇,委委屈屈地离开了。 不出意外,她又来找顾裴青了。 “霜月,你怎得白天来了?”看到她,顾裴青眉头微皱,语气中隐含不满。 柳霜月闻言更委屈了,眼泪欲掉不掉,我见犹怜。 “裴哥哥,我不想再忍了,我后悔了,我能不能……把瑾安还给我?” 顾裴青陡然变了脸色,但还是耐着性子问。 “霜月,你为何要这么做?” 柳霜月便把季晚颜和顾夫人用吃食哄着顾瑾安的事说了。 顾裴青眉心微拧,刚才那股不悦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霜月,瑾安爱吃就让他吃便是,你为何总是揪着这件小事不放?” 柳霜月急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裴哥哥,这不是小事,瑾安如今对食物越发依赖了,我怕再这样下去,瑾安成了只会吃的孩子怎么办?” “霜月!”顾裴青的声音陡然提高,但又怕被房间外的下人听到,只能强行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看到瑾安在晚颜身边心里不好受,但这是我们早就计划好的不是吗?” “更何况,生在顾家的孩子就没有一个蠢的,怎么会只知道吃?你怎么可以这么诅咒我们的孩子?” 柳霜月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经常透露着委屈和无辜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慌。 “裴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真的只是为了瑾安好……” 顾裴青的耐心快用尽了。 “霜月,瑾安的事,有母亲照看,不会有问题的,你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好你肚子里的孩子,让他平安降生,只要他一出生,我保证会和季晚颜摊牌,将你抬为平妻,如何?” “乖,听话。” 顾裴青说完,在柳霜月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柳霜月的心思百转千回,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顾裴青的话却让她再次妥协。 * 午膳和晚膳,顾瑾安都是和顾夫人一起吃的,季晚颜乐得清闲,在房间中研读医书,顺便查看将军府的账本。 将军府的诸多花销,都是来源于她的十八个陪嫁铺子的盈利。 想要一点一点瓦解将军府,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铺子全都转移出去,没了高额的收入来源,将军府的生活自然大不如前。 可这些铺子,她在嫁进将军府之后就全都转移到了将军府名下,得想个办法才行。 就在她思考对策的时候,顾裴青身边的下人匆匆而来。 “少夫人,少将军问您,何时泡药浴?” 季晚颜闻言有些惊讶。 要知道在从前,顾裴青十分抗拒泡药浴,需得她假意哄几句才肯,如今竟然主动要求? 不得不说,还得是她爹爹和姨娘!这药方当真厉害! 季晚颜让人把调配好的药浴搬到顾裴青的房间时,就见他已经准备好了。 “晚颜,你来了?” 顾裴青嘴上对季晚颜说着话,但目光却是紧盯着药桶的。 不知为何,昨日那种舒爽的感觉一直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让他心痒难耐。 季晚颜面露笑意,温声道:“嗯,将军今日怎么这般主动了?” 顾裴青目光灼灼,语气透着无限温柔。 “我想快些好起来,这样就能与你一同携手而行了。” 季晚颜没有回答,而是将他的双腿浸泡在了药桶中。 “唔!” 顾裴青猛然瞪大了眼睛,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舒服地双眸微眯,仿佛置身云端。 季晚颜冷眼欣赏着他享受其中的模样,默默退了出去。 顾裴青,既然你喜欢,那就好好享受你痛苦来临前的宁静吧。 好巧不巧,季晚颜刚出门,就碰见了匆匆前来的柳霜月。 她俏丽的小脸上带着些许泪痕,眼睛红红的,很明显哭过了。 季晚颜比较好奇,像柳霜月这种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人,眼睛不会哭瞎吗? 看到季晚颜,柳霜月明显不想让自己软弱的一面被她看见,立即擦掉泪痕,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裴哥哥在里面吗?” 季晚颜不答反问,“柳姑娘找将军有什么事吗?他恐怕没空见你。” 可柳霜月现在迫切想要见他。 “我要见裴哥哥。” 她刚才还是没忍住,去找顾夫人了,可连顾瑾安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请出来了。 她心下委屈,就算她明面上不是顾瑾安的娘,但私下见见总是可以的吧?顾夫人凭什么不让她见? 于是就来找顾裴青诉说委屈了,结果季晚颜也拦着她! 季晚颜淡淡扫了她一眼,再次强调。 “柳姑娘,你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还是明日再来吧,将军他真的不方便见你。” 柳霜月抬眸,刚好捕捉到了季晚颜眼底的讽刺。 这一刻,她忽然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你对裴哥哥做了什么?” 季晚颜眼底的讽刺之意更甚,“将军是我的夫君,我对他做了什么,好像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多管闲事吧?” 她越是这么说,柳霜月就越怀疑。 “你到底把裴哥哥怎么了?我要见他!” 季晚颜一伸手,就将冲过来的柳霜月拦住了。 “柳姑娘还是不要进去的好,若是惹恼了将军,别怪我没提醒你。”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一个丫鬟的身影悄然离开。 第54章 他故意藏着掖着 春燕一路加快脚步,悄然从小路来到了柳霜月的院子外,轻车熟路地翻了进去。 迅速来到柳霜月的房间,她找到了床底下盛放着书的匣子。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放了进去,将柳霜月的快速收入怀中,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看似简单的事情,春燕却紧张不已,出了一身汗。 上次,季晚颜猜测柳霜月通过这些书画出武器图纸后,便和春燕做了个计划,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施展。 与此同时,季晚颜还在顾裴青房门外与柳霜月拉扯,拖延时间。 柳霜月见季晚颜一直阻拦,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在门外呼喊。 “裴哥哥,你在里面吗?” “裴哥哥!” 季晚颜眼角余光瞥到春燕悄然回来的身影,便让了开来。 柳霜月立即推门而入。 春燕来到季晚颜身边,点了点头。 成了。 季晚颜唇角微勾,随着柳霜月焦急的身影悠然迈了进去。 与此同时,顾裴青正斜倚在榻上,膝盖以下的小腿浸泡在药桶中。 他双眼紧闭,额头起了一层薄汗,微微气喘。 季晚颜一看便知,顾裴青已经沉浸在无限的舒爽中。 柳霜月并不知情,见状还以为他遭遇了不测,立即大力摇晃着他。 “裴哥哥,你醒醒!裴哥哥!” 顾裴青猛然睁开眼,舒适感一下子被中断,让他的眉头紧皱。 “霜月,你来干什么?” 那种舒爽的感觉一旦被打断,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柳霜月双眼通红,满是焦急和担忧。 “裴哥哥,表嫂她一直拦着不让我进来,我担心你出事,你,你没事吧?” 哪知顾裴青却倏然挥开了她的手,语气变得冷厉异常。 “有晚颜在,我能出什么事?以后你不可再这么冒失!否则就让母亲送你回江南。” 最后一句,满满的皆是警告。 柳霜月双唇微颤,想要说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顾裴青对她从来都是温声软语的,可最近却越发不耐烦了。 如今更是厌恶到要赶她走。 这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吗? “裴哥哥,我……” “好了,回你的院子去。” 但柳霜月却不肯走。 季晚颜适时上前,温声道:“将军,药凉了,该撤下去了。” 顾裴青一听,顿时有些不舍。 “晚颜,今日泡的时间有点短,还是多泡一会儿吧。” 季晚颜摇头,意有所指地道。 “药浴被打断,将军再泡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完不由分说地让人把药桶撤下去了。 顾裴青的脸色变了变,看向柳霜月的眼神更加不悦。 不知为何,柳霜月最近越发缠人,总是闹情绪,他本就够头痛了,如今哪里还有耐心哄着她? 柳霜月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顾裴青只是在泡药浴,可是之前他不是对此很抗拒吗? 柳霜月怎会察觉不到顾裴青不满的情绪,心中的危机感愈发严重。 当初信誓旦旦地说永远不会离开她,那是要一辈子对她好的人呢?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前来禀报。 “少将军,军器所那边来了人,要见您。” 顾裴青心中一惊,心道定是之前交上去的武器图不够完善,军器所做不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柳霜月,柳霜月也在看他。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柳霜月立即起身离开。 时间紧迫,她必须看看书上的内容,就算仍然参不透制作原理,也得说出个七七八八才行。 闹了半天的柳霜月忽然离开,必定有诈,但季晚颜毫不在意,还将顾裴青推到了书房。 书房内,顾成武和军器所的齐大人正说着话,看到顾裴青后当即站了起来。 客套一番后,齐常果然拿出了顾裴青为保住将军之位,匆忙让柳霜月画出的武器图。 “少将军,你这武器倒是十分罕见,只是没有您的协助,恐怕有些困难。” “而且这个武器总觉得缺少点什么,我们商议许久都没能想出原因,不知道少将军可否言明?” 齐常这话让顾裴青有些不满。 好似他故意藏着掖着似的。 柳霜月还没回来,他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季晚颜忽然开口。 “齐大人,这武器方子不知我可否看一眼?” 齐常有些惊讶,这可是顾裴青画的,居然连自己的夫人都没有看过一眼? 如此谨慎小心,不愧是国之栋梁。 好在齐常是个不拘小节的,爽朗应道:“自然可以,只是经过我们多次修改,已经有些不堪入目了……” 季晚颜只看了一眼,就看出那武器根本不能用。 就如齐常说的那样,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柳霜月正在房间中费力与书匣子较劲。 不知为何,一向十分好打开的匣子今日怎么也打不开了。 她怀疑是被人动过了,可匣子原封不动的放着,摇晃一下,里面还有书本碰撞的声音。 怎么办?裴哥哥还在书房等着她。 若是顾裴青说不上来武器的制作原理,事情不就露馅了吗? 殊不知,她现在的木匣子早就被春燕特意改装过了,里面安置了小机关,若是用正常人打开匣子的方式是永远打不开的。 眼见柳霜月还没来,顾裴青无法在拖延时间,只能佯装身体不适。 齐常也不好再让一个病人强行做事,只能离开。 季晚颜全程看在眼里,和春燕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她们的计划又推进了一步! 齐常走后,柳霜月才匆匆赶来。 一进门就看到了季晚颜,想说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裴哥哥,我……” 顾裴青心中愤然,觉得很没面子,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你怎么又来了?” 第55章 诅咒你们将军府的人! 顾裴青的言外之意,柳霜月听懂了。 你现在才来,还有什么用? 柳霜月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有万般委屈,偏偏在季晚颜面前没法说出来。 顾裴青对柳霜月很失望。 季晚颜悠然欣赏着两人的脸色,决定给她们一个情绪爆发的机会,稍稍推波助澜一下。 “将军,我去看看瑾安那边。” 季晚颜走后,顾裴青的怒火便不再掩饰了。 “霜月,你知不知道这份武器图纸对我有多重要?今日若不是我称病,恐怕早就被齐大人揭穿了!” 柳霜月委屈不已,她也没想到军器所的人会突然来,那张武器图,她在那本书上反复研究了很多遍,可其中的原理和制作过程,她竟然一个字都没看懂! 偏偏她还不能说出来,否则本就靠这个来维系的和顾裴青的关系,就更加不稳固了! “将军,那张武器图是我在匆忙之间画出来的,画的不够细致,的确是我的错,可,可我已经想出了那么多,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说话间,她的眼泪无声滑落脸颊,那委屈柔弱的模样,让顾裴青软了心肠。 是啊,之前在北域战场时,柳霜月已经帮他画了很多武器图了,上次时间那么匆忙,的确为难她了。 思及此,顾裴青的语气便柔和了几分。 “霜月,我并不是怪你,只是这次和武器图和以往的不同,若画不出完整的,我的将军之位恐怕难以保住,还怎么给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所以霜月,答应我,把完整的画出来好吗?我需要你……” 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双温热的大手,柳霜月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变凉。 她不傻,顾裴青是喜欢她,可更喜欢的是可以帮他平步青云的武器图。 可有一天,她真的画不出来了怎么办? 柳霜月的心思百转千回,但为了孩子,还是答应了下来。 季晚颜离开后,并没有去看顾瑾安,而是上了街。 马车在一家胭脂楼前停下。 玉颜楼。 金色的招牌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整个楼进进出出的皆是各家的小姐夫人,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京城最大的胭脂楼。 见季晚颜走进去,春燕小心翼翼地道:“少夫人可是来给大小姐买胭脂的?” 季晚颜面色清冷,淡淡地道:“不,我是来拿下整个玉颜楼的。” 什么? 春燕震惊不已。 少夫人家虽然有钱,但……盘下整个玉颜搂,好像有点难度吧?要知道这可是皇室中人都盘不下的地方…… 然而不巧的是,季晚颜她们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当然,这个熟人是她们不想看到的那种。 琉音郡主。 前世与长公主沈兰玥关系甚密,说的难听点,就是她的走狗。 “哟,我当是谁呢,打扮的这么丧气,原来是顾少夫人。” 琉音郡主高昂着下巴,缓步走了过来,身后是各家的名门贵女。 “郡主安好。” 季晚颜行了一礼,面不改色。 琉音郡主就看不惯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真不知道顾裴青为什么要娶她这样一个女人。 没错,在顾裴青还未与季晚颜成亲之前,她也心悦顾裴青,所以才和同样爱慕顾裴青的沈兰玥“同仇敌忾”。 思及此,琉音郡主更加不屑地讽刺。 “怎么,是顾少将军苛待你了,还是你这个商人之女没了银钱,所以才穿的像是死了人似的这么晦气?” 今日季晚颜穿了一身白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妙曼,仿佛不染尘埃,娇美的面容更显细腻柔滑,宛如凝脂。 琉音郡主嫉妒的眼神都快喷火了。 春燕小心翼翼地看了季晚颜一眼,以往每次遇上琉音郡主,少夫人都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也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讽刺而计较。 因为少夫人说,她是将军府的主母,代表的是整个将军府的颜面,所以万万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不顾形象。 见季晚颜没说话,琉音郡主心中更加得意。 “怎么,被我说中了?既然没钱,那这玉颜楼你就不要进来了,省的一会儿买不起,丢人现眼,还是赶紧回家奔丧去吧。” 说完便和身边的几个贵女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然而下一瞬,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了琉音郡主脸上。 琉音郡主根本没料到季晚颜会动手,被打的头歪向一旁,难以置信地指着她道。 “你,你敢打我?!” 季晚颜面色清冷如寒霜,语气不含一丝温度。 “郡主出言不逊,诅咒将军府所有人死,这一巴掌是郡主应得的。” 琉音郡主顿时怒火中烧,厉声道。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诅咒你们将军府的人了?” 季晚颜唇边噙着讽刺的笑意,“郡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刚才还说让我回去奔丧呢,这么快就忘了?” “我……”琉音郡主哑口无言,但很快反应过来。 “但这也不是你打人的理由!我可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你一个小小的将军夫人竟敢打我,你可知罪?!” 季晚颜冷笑一声,以地位压人是吧?就跟谁不会似的。 “一个从一品的郡主,居然诅咒正一品的诰命夫人,这个以下犯上的罪名,郡主觉得该怎么算呢?” 第56章 季晚颜,你疯了不成? 季晚颜所说的一品诰命夫人,指的是顾老夫人。 琉音郡主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她一个郡主当众挨了这么一巴掌,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哼,你说的另当别论,这一巴掌,本郡主要还回来!” 说完便高高扬起手,猛然向季晚颜打去。 千钧一发之际,季晚颜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反手又是一巴掌! 呵,想还回来?那是不可能有这个机会的。 “啊!” 琉音郡主一声惨叫,另一边脸上也多了一个巴掌印。 季晚颜的手也挺疼的,但这样的场面输人不能输阵,疼也得忍着! “郡主这是做什么?我的手可不听使唤,万一一下子将郡主的脸打的毁了容,那就得不偿失了,何必呢?” 琉音郡主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季晚颜,要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疼,她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面前的人还是那个胆小怯懦,谨小慎微的季晚颜吗? 她不是一向最注重礼仪规矩,从不敢反抗她的吗?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季晚颜,你疯了不成?你若再敢打我……” 话音未落,季晚颜已经扬起了手。 琉音郡主吓得连连后退,立即把身边一个贵女推到前面挡着。 然而季晚颜却慢条斯理的揉了揉手心,语气淡淡却充满冷意。 “郡主不必紧张,我不过是看不惯嚣张跋扈的人罢了,郡主放心,虽然我打你是有正当理由,但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春燕。” 此时春燕的嘴能塞下一个鸡蛋,闻言连忙把嘴合上。 “奴婢在。” “今日失手打了琉音郡主,恐怕对郡主的容颜有所影响,将荷包里的金元宝赠与郡主,就当是赔偿了。” 春燕立即上前,将荷包里的金元宝尽数交给了琉音郡主身边的丫鬟。 琉音郡主气的咬牙切齿,一把将金元宝夺过来摔在了地上。 “谁要你的臭钱?你打了人,就想用这些臭钱打发了本郡主吗?” 虽然那些金元宝的确挺诱人,但她宁死也不要! 她要她被季晚颜狠狠踩在脚下的脸面! “啧啧,那真是可惜了。”季晚颜叹了口气,扬声对周围的人道,“想必是郡主钱财太多,对这些庸俗之物不感兴趣,诸位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就顺手收了吧。” 门口围了许多普通百姓,他们虽然买不起玉颜楼的胭脂,但看热闹还是看得起的,一听这话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抢地上的金元宝。 琉音郡主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气得想跳脚都跳不起来。 等到金元宝都被捡完以后,琉音郡主也被挤得发丝凌乱,衣衫不整了。 也不知是谁,竟然趁乱偷偷将她的金步摇拔走了! 季晚颜面上带着淡笑,温声道:“既然如此,那郡主就请便吧,我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站住!季晚颜,你给我回来!” 不管琉音郡主但身后如何怒骂呼喊,季晚颜都没再回头。 春燕悄悄对着季晚颜竖了个大拇指。 “少夫人,您刚才真的太厉害了,奴婢佩服。” 季晚颜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心中除了敬佩还有欣慰。 若是少夫人能一直这样性子强硬下去就好了,这样谁也不敢欺负她家少夫人了。 季晚颜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道:“放心,日后我不会再求全了,你也一样,若有人敢欺负你,尽管出手反抗,出了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春燕心中更加感动,连忙恭声道。 “多谢少夫人!” 殊不知,刚才的一幕,都被对面茶楼的两个男人尽收眼底。 其中一人习惯性地翘着二郎腿,口中啧啧称奇。 “王爷,你刚才瞧见没?你的小颜颜可厉害了,那两巴掌甩的,就算十个琉音郡主都不是她的对手,你说你要是娶了她,日后会不会也得挨巴掌……” 许睿渊正说得开心,一转头就对上了沈淮卿快要吃人的眼神,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沈淮卿冷厉的话,让许睿渊微怔。 嗯?原来他在意的点是这个? 许睿渊笑得贱兮兮的,凑近了小声问道。 “那我该叫她什么?嫂嫂?王妃娘娘?” 不出意外,沈淮卿凌厉的掌风立即向许睿渊面门袭了过来。 许睿渊身姿灵活,立即闪躲。 “王爷别生气嘛,早晚的事儿。” 最后,许睿渊又顶着两个熊猫眼回家了。 * 与此同时,季晚颜已经顺利上了玉颜楼的三楼。 她今日来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从掌柜那里拿到玉颜楼的房契地契和商契,将玉颜楼从将军府名下转移出去。 是的,这家玉颜楼原本是她的陪嫁,但嫁入将军府之后,就被顾夫人蛊惑着转移到了将军府名下。 只是还没见到掌柜,就被拦住了。 “这位夫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请你赶紧走。” 伙计表面上十分可气,实际上眼底的鄙夷已经显露出来了。 之前玉颜楼的账本都是送到将军府管家那里,所以这里的人并没有见过季晚颜,更不知道她就是原来的东家。 季晚颜今日的火气本来就大,要不是手疼,此时恨不得也给这个伙计来一巴掌。 好在她对医术有研究,深知气大伤身,及时冷静了下来。 “我来找你们掌柜。” “掌柜?”那伙计是新来的,并不知道季晚颜的身份,他上下打量了季晚颜一眼,心中更加不满。 刚才她打琉音郡主时候,他可都看见了,一个得罪了郡主的人却要见他们掌柜,万一惹来麻烦怎么办? 这种人,他们躲都来不及。 “不好意思,我们掌柜不是你能见的,如果夫人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我们玉颜楼不欢迎招惹是非的人。” 春燕气不过,立即上前质问。 “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招惹是非?” 第57章 便宜了顾青裴这个残废 那伙计丝毫没有把季晚颜和春燕放在眼里,冷哼一声道。 “说的就是你们,你们敢得罪郡主,我们可不敢,不好意思,我们玉颜楼不欢迎你们,请你们马上离开。” 伙计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处处透露着强硬,使得春燕更加愤怒,刚要上前好好跟他理论一番,就被季晚颜阻拦了。 “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那就砸了吧,总归这装潢太过陈旧,需要换一换了。” 春燕本以为她会说,不欢迎她们那她们就走,哪曾想竟然是要直接砸了这里? 春燕多少有点犹豫,悄声问沈清颜。 “少夫人,真的要砸吗?会不会稍微有点点过分?” 季晚颜淡淡地道:“自家的东西,砸了便砸了,有何不妥?” 春燕微愣,也是哦! 于是立即招呼身后的如诗如画,动手! 她们便从好下手的茶杯花瓶开始砸起,劈里啪啦的声音格外响亮,让前来买的胭脂的客人纷纷驻足查看。 刚才赶人的伙计吓得连连跳脚,主要是春燕她们把能砸的东西都往他脚底下招呼。 “你们这是干什么?疯了不成?” “别砸了!”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过来!” 伙计一走,春燕小声问:“少夫人,还砸吗?” “砸。” 春燕三人得令,砸的更卖力了。 不多时,玉颜楼的掌柜匆匆赶了过来。 “住手,你们快住手!” 季晚颜一挥手,春燕她们便停了下来。 掌柜一身酒气,衣衫不整,不知从何处来的,他指着季晚颜,愤怒喝道。 “放肆!哪儿来的市井泼妇,居然敢在这里大闹,真当我们玉颜楼没人了不成?” 季晚颜自始至终神态怡然,在听到掌柜的话后,不由得轻嗤出声。 “敢问你们玉颜楼倚仗的是何人?” 掌柜的神色当即多了几分倨傲,扬声道:“宫中的妃子,长公主和郡主,都用我们玉颜楼的雪容膏。” “就凭这个?” 对上季晚颜嘲弄的眼神,掌柜多少有些心虚。 “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我们玉颜楼接二连三地闹事,我们现在就可以报官把你抓起来!” 季晚颜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掌柜面色大变。 伙计不明情况,连忙上前讨好地道:“掌柜的,要不要小的现在就去报官?” “报你个头!” 掌柜反手就给了他的脑袋一巴掌,压低声音恨声道:“少夫人来了,你怎的不早说?” “什么少夫人?这,这怎么可能?” 朝廷有令,三品以上的官员不得从商,由于季晚颜身份特殊,算是个例,顾夫人也钻了这个空子,所以才从季晚颜手中坑走了好几家铺子。 掌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恭敬地对季晚颜道。 “少夫人,这混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您这边请。” 掌柜客气地把季晚颜请到了房间,并奉上了热茶。 季晚颜没有接,而是眸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冯掌柜经常饮酒?” 冯掌柜神色有些僵硬,连忙道:“没有,只是今日有一笔大生意要谈,便喝了些,不知少夫人今日前来到底意欲何为?” 季晚颜也不废话了,直截了当地道:“我要玉颜楼的房契地契和商契。” “这……” 冯掌柜面露难色,标准的八字胡轻颤着,眼珠子也跟着转了转。 “少夫人,实在不是小的不给,只是这些东西大夫人说了,要小的好生保管,除了每年来查税的官府的人,其余人都不能给……” 季晚颜心中冷笑,顾夫人倒是谨慎,不仅让自己的远房亲戚掌控着玉颜楼,还提前留了命令,就是怕她抢回去。 但她丝毫不慌,不紧不慢地道。 “怎么,我与大夫人不是一家人不成?更何况这家玉颜楼本是我季家的产业,是我转让给大夫人的,如今夫人命我来查一查这些东西,你倒是跟我装模作样起来了!” 冯掌柜见她动怒,连忙请罪。 “少夫人息怒,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这就去给您拿。” 说着便向伙计使了个颜色。 伙计会意,立即向将军府而去。 季晚颜看在眼里,并没有阻止。 她知道冯掌柜对她并不信任,指着伙计向顾夫人通风报信去了。 而冯掌柜则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少夫人稍等,这等重要的东西小的存放的地方比较隐蔽,拿出来恐怕需要些时间。” 然后就在犄角旮旯装模作样的寻找起来。 季晚颜可没耐心等,立即吩咐春燕她们,“冯掌柜一定是酒喝多了动作不利索,你们帮他一起找。” 冯掌柜还没来得及拒绝,春燕就率先行动了起来。 “冯掌柜,我来帮你!” “冯掌柜,是在这个锦盒里吧?” “冯掌柜……” 如诗如画也跟着齐上阵,一通翻找,没一会儿就把房契地契商契都找了出来。 “少夫人,找到了!” “那就多谢冯掌柜了,放心,明日我就会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送回来。” 冯掌柜眼睁睁地看着她拿走,却不敢阻拦。 与此同时,向将军府通风报信的伙计却吃了个闭门羹。 “大夫人正在陪小少爷午睡,有什么事等大夫人醒了再说。” 伙计报信不成,只能匆匆返回。 * 季晚颜如法炮制,将顾夫人坑过去的铺子挨个走了一趟,把房契地契商契都收了回来。 但想要转回自己名下,需要经过诸多流程,还需官府盖章。 但这些就不是自己需要操心的事了,因为季万贯和姨娘们早就有了主意。 季晚颜让如诗如画把所有商铺收来的契送去季府,自己则和春燕继续吃吃逛逛。 殊不知,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季晚颜的身影。 邱喻还是觉得咽不下那口气。 那日宫宴当众被顾裴青打了一拳后还没完,顾裴青直接向他爹状告了一番,导致他被他爹狠狠抽了一顿鞭子,还被禁足了。 如今好不容易放出来,就在街上看到了顾裴青的夫人。 容貌娇艳,肤如凝脂,这样的女子可以称作人间尤物,却便宜了顾裴青那个残废,实在可惜。 于是他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58章 双颊异样的潮红…… 暗处,邱喻的眸光越发幽暗,带着几分猥琐。 这么娇美的人儿却守了活寡,真是可惜了,不如他就做个好事儿,帮她排遣寂寞…… * 眼见天色渐黑,季晚颜便决定和春燕回府了。 走至一条巷子时,季晚颜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似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让她脊背生寒。 可回过头看,却什么人都没有。 春燕也觉得心里毛毛的,她搓了搓双臂,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季晚颜加快了脚步,就在即将拐出这条幽深的小巷时,眼前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件笼罩过来。 身后传来春燕的一声呼喊。 “少夫人!”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季晚颜还没来得及反抗,只觉得后颈一痛,便晕了过去。 天彻底黑了。 季晚颜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后颈传来的剧烈的酸痛感,让她不由得呻吟出声。 猛然想起晕过去前发生的事,她立即打量起四周来。 她身处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烛光摇曳,寂静异常。 这是哪儿? 她的手脚被捆住,整个人绵软无力,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人还没瞧见,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一个醉醺醺的身影缓缓向床边走了过来。 季晚颜立即挣扎着向后退去,在看到面前的人后十分惊讶。 邱喻?那个邱家的纨绔子弟? 怎么会是他?她前世与他没有任何交集啊! “嘿嘿嘿,小娘子,你躲什么呀?” 邱喻一个踉跄向床边扑了过来。 “你生的这般娇美动人,跟着顾裴青那个三条腿都废了的废物太委屈了,我真心看不下去了……” “所以就冒昧将你请了过来,小娘子应该不介意吧?” “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会让你知道,我比那个废物强百倍,过了今晚,你就知晓我有多好了……” 看着逐渐靠近的那道猥琐身影,季晚颜迅速退到床角,拼命挣脱这手脚上的绳索。 邱喻抹了一把唇角,笑容越发荡漾。 “小娘子别急,我这就来帮你。” 说完竟然主动解开了季晚颜身上的绳索。 季晚颜知道他之所以这么放心,是因为自己身中迷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才行。 可季晚颜随身带着的匕首和银针都不见了。 这时的邱喻已经脱去了外衣,猛然向她扑了过来。 “小娘子,就让我好好疼你吧!” 千钧一发之际,季晚颜等人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用尽仅存的全部力气刺了过去。 “啊!!!” 凄惨的嚎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看着手中没入邱喻左眼的簪子,季晚颜吃了一惊。 没想到一击即中了! “啊啊啊……” 从小娇生惯养的邱喻哪里承受过这样的疼痛,捂着眼睛满床打滚。 季晚颜心知不妙,这个房间的布置如此华丽,想必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邱喻的声音很快会引来人。 果不其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二少爷,你没事吧?” 季晚颜呼吸急促,转眼就看到一旁的窗户。 她强撑着身体走过去,推开窗户的那一刻却傻眼了。 如今她所处的房间竟然是在二楼。 “贱人!” 邱喻猛然将眼中的簪子拔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季晚颜。 季晚颜眸色一暗,知道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一咬牙,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下面有棵合欢树,若她运气好,还能靠着那棵树缓冲几分冲力。 想象的确很美好,可当她真的撞到树干上时,那种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她眼前一黑。 由于浑身无力,她根本抓不住树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疼。 季晚颜的呼吸越发急促,除了浑身像是散了架般的疼,还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她发现那好像不是普通的迷药。 一股热浪由内而外涌了上来,燥热的感觉逐渐侵袭她的意识,让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是那种药,还是特别猛的那种! 幸运的是,她是在逃离邱喻的魔爪后发作的,不幸的是,她现在还没彻底逃离,她的脚好像崴到了,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不行,就算爬也要逃走! 只是没看到春燕,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季晚颜勉强撑着自己,强忍着脚踝处剧烈的疼痛,一步一步挪动着。 这里虽然不是京城繁华的街道,但还没偏僻到郊外,应该会有人经过的吧? 但她的速度太慢了,身后已经传来了呼喝声。 “快,去那边找找!” “千万别让她跑了!” 季晚颜额见冒了冷汗,即便只有一线生机,她也不能放弃! 或许是老天看到了她的坚强,前方忽然有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一辆马车缓缓向她的方向驶了过来。 有人! “救命!” 季晚颜立即挪到路中央求救。 然后在看清驾车的人后,她怔愣了一瞬。 这个人有点眼熟,她记得好像是谁的贴身侍卫…… 马车在她面前紧急停住了,紧接着便是一声冷喝。 “什么人?胆敢拦摄政王的车驾?” 摄政王?! 季晚颜吃了一惊,怎么就那么巧,她竟然拦了沈淮卿的马车? 可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想活命,只能硬着头皮求救。 “求王爷救命!” 如风在看到面前的人是季晚颜后,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看向身后马车里的人。 马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了一条缝隙。 季晚颜一头如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胸前脑后,嘴唇泛白,双颊却是异样的潮红,衣衫不整,身上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站立不稳,明显有一只脚受了伤。 沈淮卿心中一紧,但并没有让季晚颜上马车,而是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听着身后寻找她的人越来越近,季晚颜语速飞快,“有人追杀我,求王爷救命。” 沈淮卿语气冰冷,不掺杂丝毫温度。 “顾少夫人凭什么觉得本王会救你?” 第59章 开始撕扯沈淮卿的衣领 即便沈淮卿面色冰冷,但季晚颜还是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抹玩味之意。 他故意的!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再次祈求。 “王爷仁慈大义,想必不会见死不救吧?” 听到这话,沈淮卿轻笑一声,语气中的玩味之意更加明显。 “可世人都觉得本王心狠手辣,不讲人情,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和人命,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季晚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股异样的感觉让她的意识逐渐被欲望占领。 她用力咬着下唇,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 身后已经有人追过来了。 “那边有个女子,快去看看!” 与此同时,沈淮卿已经看出季晚颜的不对劲。 明明身上有伤,却死死咬着唇,将唇咬出了血痕都不曾松口。 面上的潮红越发明显,身体摇摇欲坠。 于是也顾不得再逗弄她,语速飞快地道。 “只要你答应本王一个条件,本王就让你上来。” 季晚颜极力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媚意。 “王爷请说。” “本王还没想好,日后再说。” 季晚颜松了口气,想要上马车,却发现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迈不上去了。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身,一阵天旋地转后,季晚颜就上了马车。 季晚颜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嘤咛,那种娇媚暧昧的嗓音,让她羞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淮卿眉头紧皱,低沉的声音莫名有些喑哑。 “到底怎么回事?” 季晚颜稳住了呼吸,刚要开口,就听马车外传来邱喻的声音! “微臣参见王爷。” “惊扰王爷了,微臣府中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妾,伤了微臣逃跑了,不知可否躲到了王爷的马车上?” 季晚颜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沈淮卿。 他应该不会将她送出去的吧? 马车掀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借着月光,季晚颜看到了邱喻如今的模样。 他的眼睛已经被包扎过了,另一只完好的眼中满是压抑的戾气和怒火。 季晚颜毫不怀疑,如果她现在所在的马车不是摄政王的,邱喻会不假思索地冲上来将她抓回去。 沈淮卿对上季晚颜紧张的眼眸,心下一沉。 是邱喻将她伤成了这样?竟然还说她是他的小妾? 邱喻见里面没有声音,再次问道:“王爷,那丫头心肠歹毒,微臣恐她伤了您,不如就让微臣进去查看一番可好?” 沈淮卿周身的冷厉之气汇聚成一个字。 “滚。” 邱喻神色一僵,拳头紧了紧。 他的人亲眼看见季晚颜上了摄政王的马车,如今摄政王却半点没有把人交出来的意思,他凭什么? 邱喻做了个深呼吸,还是不死心。 “王爷,那丫头伤了微臣的眼睛,微臣要讨回来,王爷应该不会扣着微臣的小妾不放吧?若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马车内传来一声冷嗤。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威胁本王?” 邱喻眸色深沉,心中的怒火也在翻涌。 “王爷这话什么意思?我讨回我的人,何错之有?” “你确定,她是你的人?” 邱喻一时噎住,可眼睛的疼痛和心中的不甘,让他忘记了传闻中的沈淮卿是如何让人闻风丧胆,立即上前一步,想要强行打开马车帘,将里面藏着的季晚颜带走。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马车帘,就被一股强劲的掌风猛然袭向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去。 “砰!” 邱喻重重撞到了一旁的树上,又迅速滚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邱喻的人大惊,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 季晚颜也震惊不已,她听说过沈淮卿的武功神秘且高超,可不曾想竟这般骇人。 沈淮卿面色冰冷,今日若不是季晚颜在身边,怕吓到她,他绝不会只给邱喻这么轻飘飘的一巴掌。 “如风。” “是。” 如风面色沉冷,继续驾着马车前行。 若不是邱喻的人将邱喻及时抬走,如风就直接驾车从他身上碾过去了。 眼看着距离邱喻越来越远,季晚颜心中惊惧才慢慢消散,可情绪松懈下来后,体内那股热浪却一波接着一波,猛烈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 她想向沈淮卿道谢,然而一开口,就是让她羞耻到无地自容的声音。 好难受…… 体内好似有无数只蚁虫在爬行、噬咬,滔天的欲望逐渐占据上风,她迫切渴望得到释放。 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尽快服用解药,否则极有可能危及性命。 沈淮卿看到她的状态,一眼便知她中了什么药。 “如风,再快些。” “是,王爷。” 马车加快了速度,随之而来的颠簸让季晚颜一时没能稳住身形,向沈淮卿怀中扑去。 沈淮卿身体温热,尤其是他的胸膛,坚实有力。 在药力的作用下,季晚颜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她趴在沈淮卿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呼吸越发急促。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撕扯沈淮卿的衣领,想要与那心跳近一点,再近一点。 沈淮卿立即抓住了那双不安分的小手。 “季晚颜,你冷静一点。” 季晚颜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只一味想要得到释放,被沈淮卿阻止后,便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好热……” “季晚颜!” 季晚颜眉头一皱,只觉得聒噪,可双手又被束缚,她便仰头,直接吻住了沈淮卿的唇。 这一刻,沈淮卿整个人僵在原处,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季晚颜只觉得双唇所触的地方,柔软中带着一丝丝凉意,还有淡淡的清香。 下意识的,她想要更多。 沈淮卿回过神来的时候,季晚颜已经在胡乱啃咬着他的唇了,毫无技巧,全凭一腔药力驱使。 可她柔软的身子不断摩挲着他的身躯,馨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即便是日日吃斋念佛的圣人,恐怕都无法抵挡这样的场面。 更何况,沈淮卿已经压抑了太久的情感,被季晚颜这么一撩拨,已经无法把持。 他将季晚颜覆在身下,反客为主,深深吻了下去…… 第60章 这样的畜生,该死 季晚颜的手不自觉地搂住了沈淮卿的脖颈,使两人身体更加贴合。 但沈淮卿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再深入下去。 他一个手刀,砍向了季晚颜的后脖颈。 随着季晚颜的身体软在怀中,沈淮卿也跟着软了下来。 马车终于回到了摄政王府。 夜色渐浓,月亮隐入云中。 沈淮卿将季晚颜抱下了马车,不忘吩咐如风。 “寻府医来。” “是。” 摄政王府的府医都是药王谷的人,当年太医院的人亲自前往药王谷邀人,都无功而返,但却心甘情愿地在摄政王做一个小小的府医。 府医在看到季晚颜的情况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情况不妙,但可解。” 沈淮卿立即追问。 “如何解?” 府医神色暧昧地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道。 “与人欢好。” 沈淮卿神色僵住,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府医摇头,“她中的药甚猛,被人蓄意加了牲畜所用的药材,一般的解药对她不管用,若再不解毒,恐怕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沈淮卿额头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的冷厉之气,隐含着浓浓的怒火。 邱喻这样的畜生,该死。 既然他这么喜欢用这种药,那就让他因此万劫不复。 邱家教导出了这样的畜生,也难辞其咎。 府医看了他一眼,语速不由得提高了。 “王爷要尽快做决定,她不仅中了药,身体还有大大小小的外伤,需要及时处理。” 沈淮卿闻言,冷声吩咐。 “把本王的灵转丹拿来。” 府医顿时变了脸色,急声道:“王爷不可,那灵转丹仅有三颗,是极为珍贵的救命丹药,用在这方面实在可惜……” “本王不想再说第二遍。” 府医对上他冰冷且不容置疑的眼眸,想说的话只能咽了回去,转身去拿灵转丹了。 床上,季晚颜即便在昏迷中,整个人的状态也极其不安稳。 她面色红的有些不正常,口中不断呓语着什么,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 灵转丹拿来以后,沈淮卿亲自喂季晚颜服下,看到她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才稍稍放心下来。 府医带着她的女徒,为季晚颜处理外伤,他便来到了书房。 “让许睿渊来王府。” 如风吃了一惊,王爷和许小侯爷从来不在府中见面,只在那家茶楼,如今这么做,恐怕很容易暴露。 但他不敢多言,只能尽快前往侯府。 * 天知道许睿渊有多无语。 他白日刚收拾了李府那一家子浑蛋,累的腰酸背痛的,正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就被人揪起来了。 “如风,你家王爷疯了不成,拉磨的驴还有不转圈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但如风向来是个只听命行事不计后果的,任凭许睿渊如何耍赖,还是把他拎到了王府书房。 许睿渊揉了揉眼睛,没等他开口,一包东西就扔到了他面前。 他眉眼微挑,立即捡了起来。 “给我的?” 沈淮卿身边站着另一个暗卫如雷,闻言淡淡地道。 “这药里掺了用在畜生身上的猛药,若小侯爷身体能承受的住,也不是不能用。” 许睿渊一听,像是拿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咻的一声丢出去老远。 “我说淮卿,你你你大半夜给我这种药干什么?你该不会……” 他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一脸震惊地看着沈淮卿。 看着他没个正形的模样,沈淮卿的脸色更加沉冷。 “你若再啰嗦,就用在你身上。” 许睿渊砸吧砸吧嘴,好吧,不演了。 “到底怎么回事?” 沈淮卿没有说原因,而是直接说了目的。 “邱喻,邱家。” 许睿渊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凝重。 “可时机未到,有些证据还不足,若贸然动邱家,恐怕会在朝中掀起不小的动荡。” 沈淮卿将一封书信递给了他。 “凭这个,足矣。” 许睿渊眸光一暗,立即命白了他的意思。 “好,等我消息。” 许睿渊离开后,沈淮卿的仍然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看来他的计划需得加快了,否则他怕仅凭摄政王的身份,根本护不了还是顾府少夫人的季晚颜。 * 季晚颜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陌生的白色床帐,和一缕温柔的日光。 这是哪儿? 头好痛,像是要炸了一般。 “顾少夫人,您醒了?” 一个小丫鬟来到床边,温声问道。 季晚颜警惕地看着她,语气冰冷。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 小丫鬟声音软软的,连忙解释。 “顾少夫人莫慌,您现在在苏将军府。” 什么? 季晚颜有些发懵,她记得自己被邱喻暗害,险些被他…… 逃出来后遇到了沈淮卿,他救了自己,还打了邱喻,然后…… 一些难以启齿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微凉柔软的触感,强有力的心跳,火热的胸膛,暧昧纠缠的吻…… 季晚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滚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事! 不对啊,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家? 就在这时,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女子走了进来。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季晚颜的双眸蓦然睁大,“苏大小姐?” 来人正是在宫宴上与她有过交集的丞相之女苏芷瑶。 “是我。”不等季晚颜说出疑问,苏芷瑶就温声道,“昨日顾少夫人晕倒在路边,我去探亲归来,刚好看到你,便将你救了回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季晚颜对上她诚挚且带着暗示的眼眸,瞬间反应过来。 她在帮自己掩盖昨晚发生的事! 可昨晚明明是沈淮卿…… 几个呼吸间,季晚颜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若沈淮卿救了自己,还让自己留宿在王府,传出去必然会让他们本就暧昧不清的关系雪上加霜。 所以才将她送到苏芷瑶这里,苏家之所以会同意,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苏家,是沈淮卿的人! 季晚颜心情复杂,诸多疑惑在脑海中浮现。 沈淮卿,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帮自己? 第61章 表小姐竟上赶着守活寡 季晚颜起身,对苏芷瑶行了一礼。 “多谢苏大小姐相救,如今我已大好,没什么事了。” 苏芷瑶点点头,虚扶了她一把。 “不必客气,没事就好。” 她之所以帮她,不只是因为心善和同情,还因为摄政王的施压。 苏家是倚仗摄政王的,若行差踏错半步,极有可能成为一枚弃子。 季晚颜深知自己身份尴尬,于是连忙道。 “昨晚麻烦苏大小姐了,如今天色不早,就不叨扰了。” 苏芷瑶也没再挽留,提出要送她回去,也好当个见证,让她不至于因为夜不归宿而被误会。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顾将军府门口。 季晚颜率先下了马车,还没迈出半步,就听到了一道娇柔又让人讨厌的女子声音。 “表嫂!” 只见柳霜月带着两个丫鬟,急急朝她的方向小跑了过来。 “表嫂,你昨夜去了哪里?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我和裴哥哥都很担心你……” 季晚颜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神情淡漠。 “我去逛街,不曾想误了时辰,天黑路滑,摔了一跤,多亏苏大小姐相救,让我去苏府借宿了一晚。” 是吗? 柳霜月心下疑惑,季晚颜不过和苏芷瑶只有一面之缘,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但这不是重点。 “表嫂,你该让人来将军府知会一声的,不然也不会闹出那般难堪的误会来。” 一听这话,季晚颜心知不妙。 “什么误会?” 柳霜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邱家的人今日一早找了过来,说,说表嫂你……” 季晚颜心下一沉,没想到邱喻还真是大胆,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苏芷瑶也下了马车,闻言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姑娘,到底这么回事?” 柳霜月故作焦急地道:“邱家二少爷说,表嫂昨晚勾引他不成,还戳瞎了他的眼,将他打成了重伤,如今邱家大少爷带他前来,非要我们将军府给个说法……”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过路的行人听到,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小声议论着。 顾家少夫人居然勾引邱家的二少爷,这要是放在旁人身上,他们是不信的。 但现在京城中谁人不知,顾裴青是个三条腿都废了的废物,顾少夫人本就等了顾裴青三年,如今直接守了活寡,下半辈子只能在孤独寂寞冷中度过,有了红杏出墙的想法,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季晚颜怎会看不出柳霜月的小心思?无非就是让她名声尽毁罢了。 这还没完,柳霜月又紧接着道:“表嫂,你快些躲起来,若是让那邱二少爷瞧见了,保不齐要找你算账……” 季晚颜心中冷笑,她要是真的按她说的躲起来,岂不是坐实了勾引邱喻的事? 她缓缓开口,清冷淡雅的嗓音透着几分冷厉。 “柳姑娘,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昨夜我宿在苏府,苏大小姐可以作证,我行得端坐得正,你说的那些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为何要让我躲起来?” 柳霜月一噎,神色有些委屈。 “表嫂,我也是为你好,听说那邱喻蛮不讲理,万一一时冲动,伤到了表嫂怎么办?” 就在这时,苏芷瑶忽然开口。 “柳姑娘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那邱家二少爷就算再蛮横,也不能越过律法去,更何况偌大的将军府,就没人能护得了顾少夫人了吗?” “还是说,柳姑娘就盼着顾少夫人出事?” 柳霜月神色一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刚想为自己辩驳,就被季晚颜打断了。 “我知晓柳姑娘因为没能嫁给少将军,对我心生怨怼,但这也不是你肆意污蔑我的理由。” “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若还心仪少将军,我可以把这个顾少夫人的位置让给你。” 说完,便和苏芷瑶进了将军府,丝毫不再给柳霜月说话的机会。 这下看热闹的百姓一下子转变了风向。 “闹了半天,原来是这将军府的表小姐胡言乱语啊?” “如此污蔑将军府的当家主母,竟是因为喜欢顾少将军?” 人群中有人低低笑出了声,即便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嘲讽的话,还是落入了柳霜月耳中。 “这表小姐竟然上赶着守活寡,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看着那些逐渐异样的眼神,柳霜月再也受不了了,急急转身回了将军府。 去往将军府前厅的路上,季晚颜诚挚地向苏芷瑶道谢。 “刚才多谢苏大小姐。” 她不该卷进来的,但还是帮自己说了话。 苏芷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意味深长,“你这位表妹不简单,日后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好,多谢苏大小姐提醒。” 前厅。 邱家大少爷邱朗,现任大理寺丞,虽然只是个从六品的官儿,但他背后靠的可是他爹邱太傅,自然底气十足。 一旁的邱喻就更有底气了,自小他就被爹爹和兄长护着,除了昨晚那一遭,就没受过委屈。 此时邱朗面容冷峻地看着顾成武,冷声道。 “顾大将军,喻儿的左眼已经废了,身上也受了重伤,今日你们必须将季晚颜交出来,否则明日我便让爹爹呈上折子,让皇上看看,你们将军府是如何教导当家主母的!” 邱喻也在一旁叫嚣。 “没错,你们将军府必须要给我个交代,季晚颜这个贱人,勾引我不成,还戳瞎了我的眼!我要戳瞎她的两只眼!割了她的舌头,挑断她的手脚筋,以报此仇!” 顾成武面色阴沉,出了这样的事,他只觉得一张老脸都丢尽了,若是闹到皇上面前,那还了得? “此事想必有什么误会,季晚颜的所作所为,我们并不知情。” 顾夫人心下慌乱,生怕影响到顾裴青,连忙跟着道:“对对对,季晚颜做下的事,与我们无关,是万万不能牵扯到将军府的。” 季晚颜和苏芷瑶刚要走进门,就听到了这些话。 季晚颜心中一阵寒凉。 他们第一时间要做的,不是为她澄清,而是急着撇清。 好在,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人了,更不在乎他们是否为她说话。 苏芷瑶悄然看了季晚颜一眼,心中多少有些同情。 没想到季晚颜在将军府竟是这样的地位。 “邱二少爷口口声声说是我勾引了你,戳瞎了你的眼,不知你可有证据?” 清冷的女子嗓音传入众人耳中,他们立即循着声音来源看去。 第62章 刺瞎你的狗眼 季晚颜一身如雪般的白色衣裙,轻盈飘逸,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动,仿佛带着一抹仙气。 邱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随后便被愤怒取代。 “贱人,你来得正好,昨夜你不知廉耻勾引我不成反倒刺伤了我,今日我便要你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他正要冲上前,就被邱朗拦住了。 邱朗目光灼灼地看着季晚颜,心下暗道。 怪不得弟弟对她念念不忘,果真和其他庸脂俗粉不一样,美的清新脱俗,不惹尘埃。 邱喻不解,疑声问道:“阿兄,你拦着我做什么?” 邱朗唇边扬起一抹淡笑,目光却是紧盯着季晚颜的。 “顾少夫人不是说要证据吗?我们给她证据。” 说完一挥手,几个下人走了进来。 季晚颜面色微变。 那几人是邱喻的人,昨夜一直在追她,甚至亲眼看着她上了沈淮卿的马车! 果不其然,那几个下人说的有理有据,却刻意隐去了有关沈淮卿的过程,改为亲眼所见季晚颜勾引邱喻,还刺伤了他后逃跑。 等邱喻的人说完,邱朗便好整以暇地道。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顾少夫人,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物证,则是她刺伤邱喻的那个簪子。 季晚颜冷嗤一声,没有半分柔弱害怕之意。 “邱大少爷不觉得这些证据很可笑吗?” 邱朗面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季晚颜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下人,面露嘲讽。 “这些人都是你们的人,自然你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了。” “还有这支簪子,银凤镂花簪,京城各家首饰铺都有售卖,凭什么说是我的?” 邱喻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季晚颜竟然睁眼说瞎话! “还有。”季晚颜神色淡漠,不卑不亢,“邱二少爷口口声声说我勾引你,还刺瞎了你的眼,打伤了你,敢问我一个弱女子,又不会武功,如何仅凭一己之力,闯进你的府邸,刺瞎你的狗眼,把你打成重伤的?” 整个前厅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只顾着指认季晚颜,倒忘了这是一件她独自一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就在这时,苏芷瑶适时开口。 “昨日我去探亲,回来时马车损坏,耽误了时间,刚好看到晕倒在路边的顾少夫人,便将她救回了苏府,当时,摄政王也在。” 一句“摄政王”,让众人顿时变了脸色。 邱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他们有意隐去沈淮卿的事,毕竟他们实在没那个胆子得罪摄政王。 没想到居然冒出一个苏芷瑶,坏了他们的计划! 而且居这足以说明,季晚颜之所以敢不认,是有摄政王撑腰!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女子声音,伴随着木制轮椅刺耳的转动声,闯了进来。 “你们不能这么冤枉嫂嫂!” 顾若娇是推着顾裴青进来的,由于太过焦急,顾裴青的轮椅一下子脱手了,导致他因为惯性,迅速向前滑去。 “哥哥!” 顾若娇想要抓回来,但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裴青连人带轮椅,向着邱喻的方向撞去。 好巧不巧,今日为了凸显重伤的效果,邱喻也是坐着木制轮椅来的。 “啊啊啊!” 在邱喻一阵惊恐的惨叫之下,顾裴青的轮椅砰的一声撞了过来。 他的轮椅直接被撞翻,顾裴青苦于伪装双腿残废,不能起身,只能看着自己的轮椅也翻倒在地,他则和邱喻一样,以头抢地摔了个狗啃屎。 一阵兵荒马乱。 “喻儿!” “裴儿!” “哥哥!”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吩咐下人把人扶起来。 季晚颜看在眼里,眉梢微挑。 顾若娇还真是……会坑自己哥哥。 等顾裴青和邱喻都被扶起来后,顾若娇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喏喏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顾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中满是斥责和对顾裴青的心疼。 “这么冒冒失失地做什么?伤着你哥哥怎么办?” 顾若娇还没说话,邱喻便愤怒地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顾若娇见状,当即怼了回去。 “要说欺人太甚,还是你们邱家才是,你们平白无故毁我嫂嫂清白,还威胁我们将军府,爹爹,明日您必须向皇上参他们一本才好!” 此话一出,邱家两兄弟齐齐变了脸色。 季晚颜眉头紧蹙,心下疑惑。 顾若娇再一次当众帮她说了话,看她的神色,不像是装的。 可她为什么三番五次帮自己?这与前世的她大相径庭。 苏芷瑶也有些诧异,她早就听闻,顾家这位大小姐十分娇纵跋扈,经常对季晚颜这个嫂嫂恶语相向,甚至在几次贵女的宴会上,她都听见她贬低季晚颜,可如今似乎有所不同。 当然,这是顾家的家事,与她无关。 经顾若娇这么一提醒,顾成武也反应过来,重重一哼道。 “想不到邱太傅为人刚正,却教导出你们两个肆意污蔑旁人的儿子,明日我不仅要参他一本,更要亲自上门,讨个说法!” 邱家两兄弟说的话,全被他返了回去。 如今不仅有苏家大小姐作证,还有摄政王这个极具说服力的证人,他们自然相信了季晚颜。 顾若娇双手叉腰,扬声道:“你们胆敢污蔑嫂嫂,我们将军府不会放过你们的,还不赶紧走?” 邱家两兄弟再不甘心,也不敢冒着风险去赌,只能愤愤离开。 人都走后,整个大厅清净了不少。 苏芷瑶向着季晚颜点了点头,十分低调地离开了。 季晚颜刚要相送,就被顾若娇拦住了去路。 “嫂嫂,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还好来得及时。” “对了,以后你若再遇到那两个浑蛋,尽管与我说,我帮你报仇!” 顾若娇心中有点小骄傲,自己又一次帮了季晚颜,她一定很感动吧? 第63章 两巴掌没打够 季晚颜眼睁睁地看着苏芷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隐含怒意的眸子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心中一颤,喏喏地问。 “嫂嫂,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季晚颜的心情有些复杂。 顾若娇刚才霸气相护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 她几次三番地帮她,护着她,似乎并不像伪装。 “没有。”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顾若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季晚颜实在不想看到这么一家子不是人的人,转身就要走,就被顾夫人叫住了。 “站住!”顾夫人疾步上前,大声质问道,“季晚颜,今日你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去勾引邱喻?” 季晚颜嗤笑一声,冷冷回怼。 “母亲是聋了还是瞎了,痴了还是傻了?苏大小姐刚才的话,您全当了放屁?” “放肆!满口粗俗之言,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顾成武怒声呵斥着,尽显将军威严。 有了夫君撑腰,顾夫人挺直了腰板,随即跟着道。 “季晚颜,不管你昨夜留宿在何处,都对裴儿的名声有了不好的影响,若是连累了整个将军府,你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好一个以死谢罪。 季晚颜丝毫不慌,反唇相讥。 “母亲是在说笑吗?将军的名声,还需要我来影响?” “外面的风言风语您若是不曾听过,我可以把茶楼的说书先生请来,让他好好跟您说道说道,将军在世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废……” “是个什么废寝忘食的人!”顾若娇猛然把话接了过来,冲季晚颜眨眨眼,连忙挽着顾夫人的胳膊道,“娘,嫂嫂不是那个意思,哥哥马上就要到泡药浴的时间了,可不能耽误了。” “爹,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一会儿让春姨娘给您捏捏肩捶捶背。” 顾若娇几句话的工夫,就将顾成武和顾夫人的怒火消减了一大半。 季晚颜柳眉蹙起,她决定找个时机,和顾若娇好好聊一聊。 但见顾若娇拼命冲她使眼色,她便推着顾裴青回到了落梅院。 不曾想,一进院门,就听见了柳霜月的声音。 “乖瑾安,告诉我,谁是好娘亲,谁是坏娘亲呀?” 顾瑾安稚嫩的声音如是说道:“你,你是好娘亲,她是坏娘亲!” “瑾安真乖,那这个糖人就给你了。” 顾裴青听到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季晚颜的身影就先一步走了进去。 她大步来到柳霜月身前,手一扬,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巴掌。 “啊!” 这一巴掌季晚颜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将柳霜月掀翻在地。 顾裴青大吃一惊,根本来不及阻止。 季晚颜就是不想要他阻止,所以才速战速决。 反正她有正当的理由。 “柳霜月,你好生恶毒,居然让我的孩子唤你娘亲不说,还教他好坏娘亲之分,如此蛇蝎心肠,你怎么配为人?” 柳霜月看到了顾裴青的身影,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当然,这次演戏的成分比较少,主要是脸是真的疼。 “我……” 一个字刚出口,季晚颜就再次甩了她一巴掌。 “住口!将军府岂容你这么一个心肠狠毒的人留在这里,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出将军府!” 柳霜月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楚楚可怜地看着顾裴青。 “裴哥哥,我,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我刚才只是和瑾安开玩笑……” 顾裴青面色铁青,刚才柳霜月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怎会听不出她是真开玩笑还是假开玩笑? 他知道柳霜月舍不得顾瑾安,可她这么做,真的很让他失望。 顾瑾安若是被她这么教导,长大之后岂不是连是非都不分了? 于是他没有说话。 柳霜月小声抽泣着,见顾裴青一言不发,心中阵阵揪痛。 季晚颜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不滚?是想被扔出?” 柳霜月咬了咬唇,心知顾裴青不会帮她说话了,只能自己为自己争取。 “季晚颜,姑母都没有赶我走,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去留?” 季晚颜眉梢微挑,这是要撕破脸了?不装她的小白莲花了? 也好,省的看到她那一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季晚颜半蹲下身来,与她平视,清冷的眼眸带着几分锐利和压迫。 只听她一字一顿地道:“只因我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一切大小事务都由我说了算,这个资格你可满意?” 柳霜月面色煞白,这话她无法反驳。 季晚颜起身,不再看她,冷声吩咐道。 “来人,将柳姑娘的东西收拾妥当,送她出府。” “是。” 柳霜月有些慌了,只能再次看向顾裴青,企图求助。 然而季晚颜早已先一步推着顾裴青回了房间。 一进门,季晚颜便故意问顾裴青。 “将军可觉得我刚才做的过分?” 顾裴青神色一僵,做都做了,他还能说过分不成? 不过柳霜月的确不应该那样做。 “自然不过分。”顾裴青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安慰,“此事事关瑾安,如何处罚都不过分,晚颜不必自责。” 季晚颜心中冷笑,放心,不仅没自责,还后悔没趁机多扇两巴掌。 “那就听将军的。” 顾裴青嗯了一声,随后转移话题。 “我日你当真宿在苏家?” 季晚颜眉头轻皱,“将军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苏大小姐?” 都不是。 顾裴青不相信的是沈淮卿。 他总觉得沈淮卿看季晚颜的眼神很不一样,他是怕季晚颜宿在了摄政王府。 之前的事本就让他丢尽了脸面,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可有苏芷瑶和沈淮卿作证,顾裴青就算再怀疑也不好再说什么。 “晚颜,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太担心你,邱喻与我有些旧怨,想必是因为这个才污蔑于你,说来是我害了你。” 季晚颜美眸微眯,好啊,源头竟是你? 她就说自己和邱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前世更是一点交集都没有,怎么会被他盯上? 思及此,季晚颜暗自咬牙切齿,决定再给顾裴青的药浴里加点量。 说干就干! 第64章 把他打成猪头! 因昨晚季晚颜没在府中,顾裴青没能泡药浴,而药方又只有季晚颜一人知道。 这导致他一整晚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一直念着那种舒适的感觉,浑身像是被万千蚂蚁噬咬着,痒痛难耐。 所以今晚便有些迫不及待了,催促了季晚颜几句。 季晚颜十分好脾气地加快了速度。 别急,阎王那里有你的位置,这么着急人家阎王不见得愿意搭理你。 药浴来了。 双腿浸泡在药桶中的那一刻,顾裴青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季晚颜看着他闭眼享受的模样,悄然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如诗如画迎了上来。 “少夫人,春燕已经醒了。” “好,我去看看她。” 春燕当时被打晕在巷子里,邱喻的目标不是她,就把她丢在那里了。 好在被好心人发现,送回了将军府。 她后脑勺被砸的太厉害,伤的太重,直到现在才醒。 在看到季晚颜的那一刻,春燕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少夫人,你没事吧?” 她急忙要起身,却牵动了后脑勺的伤口。 “我没事,你躺着,不必起身。”季晚颜按住了她。 春燕眼中蓄满了泪水,语气很是愧疚。 “都是奴婢不好,没有保护好少夫人……” “此事不怪你。”季晚颜温声安慰道,“你好好养伤,我会让人要不你。” 春燕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谢恩。 之后季晚颜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如诗和如画这才小心翼翼地呈上来一叠东西。 “少夫人,这是季府派人送过来的,事情都办妥了。” 季晚颜看着那些丝毫辨不出真假的契约,心中既震惊又感慨。 果然,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种事情居然不到一天就办到了!不愧是她爹。 “此事你们办得不错,重重有赏。” 说完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个荷包递给了她们。 如诗和如画连忙谢过,恭敬地退了出去。 刚穿过回廊,就被两个丫鬟拦住了。 正是之前在季晚颜身边贴身伺候的秋莲和冬雪。 如诗和如画见状,连忙行礼。 “见过秋莲姐姐,冬雪姐姐。” 秋莲却冷哼一声,突然一把抢过了如诗的荷包。 “你们两个新来的丫鬟胆子倒是大,不知道将军府的规矩吗?” 如诗不明所以,伸手想要抢回荷包,就见秋莲故意抬高了胳膊。 如画替如诗抱不平,有些愤怒地问道。 “不知秋莲姐姐说的将军府的规矩什么意思?难不成就是抢旁人的荷包?” “胡说八道什么?!” 冬雪忽然上前,反手给了如画一巴掌,把她的荷包也抢了过来。 “贱婢,既然你们新来的不知道规矩,那就给你们个教训!” 秋莲重重一哼,紧接着道。 “我们资历比你们深,平日里需得时常教导你们,你们不仅不懂得感恩,竟然还敢出言不逊?” 如诗护在如画身前,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地反驳。 “将军府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少夫人可从来没说过。” 秋莲神色倨傲,扬声道。 “此事整个将军府的下人都知晓,少夫人也是默许的,否则你以为我们凭什么敢这么做?” 如诗不服气,还要说话,就被如画拉了回来,轻轻摇了摇头。 秋莲和冬雪见状,心中得意,拿着两个荷包或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如诗气得眼眶含泪,但还不忘关心如画的脸。 “如画,你没事吧?少妇人之前给我的祛痕膏还有,我给你拿来涂抹一下。” 如诗一边给如画上药,一边愤然地道。 “我们是新来的,就如此欺辱,简直欺人太甚!” “如画,你说这件事真的是少夫人默许的吗?” 如画垂下眼帘,有些不太相信季晚颜是那样的人。 在她们眼里,季晚颜是非分明,赏罚更是分明,待她们有半点不好,怎么可能允许府中出现这样的事? 如画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管此事是不是少夫人默许,我们都不能用这种小事惊扰了少夫人,她们拿了我们的赏赐,应该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 如诗脑海中浮现出秋莲和冬雪那般张扬得意的模样,觉得不太可能。 * 顾裴青双眼紧闭,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红得吓人。 但他自己却并不知晓。 此时他正沉醉在一个极乐世界,身处云端,整个人飘飘然,欲仙欲死。 好想一辈子都沉浸在这样的舒爽之中…… 忽然,他浑身抽搐了起来。 “嗬,嗬……” 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严重,顾裴青双眼翻白,口中有白沫流出。 季晚颜眉头一蹙,嫌弃的离得远了些。 嘶,药量是不是加得有点猛了? 爹爹说了,药浴中的药会让顾裴青逐渐上瘾,渐渐的会彻底离不开。 顾裴青抽搐的越来越厉害了,双腿不停的扑腾着,溅出了许多水花。 季晚颜顿觉不妙,顾裴青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 不行,得让他醒来。 季晚颜直接上前,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手有点疼,顾裴青的脸皮有点厚。 主要是今天打柳霜月的时候用的力气有点大了,手还疼着呢。 左看右看,季晚颜发现了一件趁手的家伙。 顾裴青的鞋。 鞋是皮革和丝棉制作而成,鞋底结实耐久,柔软性还比较好。 季晚颜扬手试了一下,不错,声音不大,却沉闷有力,仅仅一下,顾裴青的脸上就多了一个大鞋印。 但顾裴青还没醒,反而抽搐的更厉害了。 好啊,还把你打爽了是吧? 季晚颜不再客气,左一下右一下地呼了起来。 在顾裴青的脸肿成猪头之前,他终于醒了。 季晚颜将鞋丢到地上,满脸担忧的看着顾裴青。 “将军,你终于醒了?吓死妾身了……” 险些让你发现了。 顾裴青只觉得双颊火辣辣的疼,脑袋昏昏沉沉的,视线都跟着模糊了。 “我怎么了?” 季晚颜眨眨眼,眼眸中蓄起了泪水,焦急又担忧。 “将军,刚才你忽然抽搐,昏迷不醒,妾身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顾裴青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抬起手摸了摸脸,感受到明显的肿起,顿时吃了一惊。 “我的脸怎么了?” 第65章 将军府岂容她们放肆! 季晚颜面露无辜,睁眼说瞎话。 “将军,你刚才忽然梦魇,口中说着什么对不起不该骗你,还不停地抽自己的脸,妾身怎么拦都拦不住……” 说完还张开手,让她看手上的红印。 那是刚才拿他的臭鞋打他时硌出的红印子。 顾裴青心下大惊,他刚才竟说了那样的话? 于是顾不得脸上的疼痛,连忙追问道:“晚颜,我还说了什么?” 季晚颜心思一转,故意拖长了音调。 “将军还说,你的腿……” 顾裴青的手下意识抓紧了褥单,神色紧张。 季晚颜话音一转,叹声道:“将军说,希望自己的腿快些好起来。” 顾裴青这才松了口气,反过来宽慰季晚颜。 “许是白日里看了些兵书太累了,又想到战场上的事,这才梦魇了,刚才不曾吓到你吧?” 季晚颜摇摇头,垂眸不语。 主要是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肿的像猪头的脸,上面的鞋底印花清晰可见,实在让人憋不住想笑。 她借口药凉了,将药桶搬了出去。 随后照例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诗和如画伺候她沐浴过后,如诗帮她在脸上擦拭雪容膏,如画则帮她擦拭湿发。 通过铜镜,季晚颜一下子看到了如画脸上的红痕,虽然有意遮盖过了,但还是被她一眼看穿。 “如画,你的脸怎么回事?” 如画神色一僵,连忙低头掩饰。 “多谢少夫人关心,奴婢不小心摔的。” 季晚颜又不瞎,摔的还能摔出手指印来? “说实话,否则从今往后,你们就不要在我面前伺候了。” 如画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 “少夫人恕罪,奴婢……” 如诗一咬牙也跪了下来,不顾如画阻拦,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少夫人,是冬雪打的人,她和秋莲抢了您赏赐给奴婢和如画的赏赐不说,还打了如画,求少夫人做主!” 季晚颜美眸眯了眯,冷声问道。 “为什么现在才说?” 如诗和如画对视一眼,谁都没敢说话。 季晚颜结合秋莲和冬雪的性子,大致能猜到她们说了什么。 “她们可是威胁了你们,还说这是我默许的?” 如诗眼眸睁大,连忙点头。 季晚颜冷笑一声,示意两人起来。 “将军府岂容这等刁奴放肆,之前是我对她们太纵容了,如今是该让她们以儆效尤了。” 上次秋莲得了顾夫人的授意,故意拖延了时间晚送了请帖,被她罚了二十杖后,就和冬雪被降为二等丫鬟,在外院做事了,没想到还不知死活地耍威风。 “她们如今在何处?” 如诗见季晚颜并不是像秋莲冬雪说的那样,还要为她们做主,感动之余也有了底气,连忙道。 “她们听说春燕姐姐病了,要去探望她……” 季晚颜眉心微蹙,暗道不妙,立即带着如诗如画赶往春燕的住处。 将军府中的下人等级分明,丫鬟的住所根据等级来划分,春燕所住的地方就在落梅院后面的阁楼。 一等丫鬟四人一间,二等丫鬟六人一间,三等丫鬟八人一间。 季晚颜刚走到春燕的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水声和嬉笑声。 “哈哈哈~春燕,你不是发高热吗?这样凉不凉快?” “你躲什么?我们只是想让你快快退烧而已,来来来,再来一盆!” 眼看着一大盆凉水就要浇在春燕头上,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季晚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秋莲死死摁着春燕的双肩,不让她动弹,而冬雪正高举着一盆冷水,要往春燕头上泼。 两人看到季晚颜,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跪了下来。 “奴婢参见少夫人!” 季晚颜疾步上前,查看春燕的情况。 她的额头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如今都被冷水浸湿了,头上身上全是水,有的地方隐隐有结冰的趋势。 寒冬腊月,又受了伤发了高热,被泼了这么多冷水,那可是要命的存在! 春燕还有一丝意识,在看到季晚颜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生生忍住了。 少夫人竟然来了,少夫人竟然来为她做主了! “少夫人……” “先不要说话,如诗,快去请府医来!” “是!” 而后又让如画帮春燕换了干爽的衣服,裹上了厚厚的棉被。 秋莲和冬雪见状,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后,秋莲率先开口道。 “少夫人别误会,是春燕出言不逊在先,我们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那水是她自己泼到身上的。” “是啊少夫人。”冬雪也跟着附和,“我们根本没打算动手,是春燕故意污蔑我们,装可怜给您看的。”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她都看见了,她们还当她是傻子。 可笑至极。 “如画,冬雪是如何打的你?” 如画一愣,脑海中灵光一闪,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上前,毫不犹豫地甩了冬雪一巴掌,挺直了腰板道。 “少夫人,她就是这般打奴婢的!” 季晚颜眉头一紧,似有不满。 “你确定?” 如画对上季晚颜带着暗示的眼神,连忙配合着道。 “少夫人恕罪,奴婢刚才记错了,应该是这样打的。” 然后又给了冬雪一巴掌。 冬雪挨了两巴掌,终于从发懵中反应过来,急急辩解。 “少夫人,奴婢没有打她,她冤枉奴婢……” 季晚颜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德行?闻言冷然打断了她的话。 “是不是冤枉,本夫人自有判断,如画,你还没想好她是如何打你的吗?” 如画反应过来,又给了冬雪几巴掌,见差不多了,这才恭声道。 “少夫人,她就是这么打奴婢的。” 季晚颜把如画的表现看在眼里,看得出她是个既聪慧又有分寸的,便顺势道。 “既然如此,你也算是还回来了,顺便把你和如诗的荷包拿回来吧。” 如画立即上前,在秋莲和冬雪两人身上搜寻了一番,就找到了季晚颜上赏赐给她们的两个荷包。 秋莲和冬雪还要辩解,只听季晚颜冷冷地道。 “去外面跪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起身。” 秋莲和冬雪自知不妙,连连求饶,但还是被拖了出去。 就在这时,如诗回来了,不仅没有带回府医,反而面露焦急。 第66章 既辣眼睛又卡粉 “少夫人,府医在大夫人那里,奴婢去要人,可大夫人院子里的嬷嬷说大夫人病了,更需要府医……” 如诗急得面色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季晚颜眼神一暗,怎会看不出顾夫人是故意为之? 这种小事上为难她,是忘了这将军府是谁当家吗? 那府医拿着她给的月银,却如此吃里扒外,看来将军府的所有人需要一次大清洗了。 但当务之急,春燕的身体最重要。 思及此,季晚颜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递给了如诗。 “你拿着这枚玉佩,去东街的济世堂,就说我急需一名女医。” 济世堂距离将军府最近的药铺,是他们季家的产业。 自己虽然会医术,但等配出药来再熬出来,恐怕春燕会撑不住,倒不如直接针灸来的效果快,可偏偏针灸是自己的短板。 如诗拿着玉佩匆匆出了府。 秋莲和冬雪还在外面跪着,北风呼啸,吹的她们瑟瑟发抖,为了不被冻死,口中不断高呼着求饶的话。 “少夫人恕罪,我们知道错了!” “求少夫人饶了我们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这么对春燕了……” 季晚颜心下冷然,事到如今,她们依然没有认识到自己错在何处。 看着床上十分虚弱的春燕,季晚颜心中格外愧疚。 不多时,如诗就回来了,果然带回来一名女医。 由于情况紧急,季晚颜没来得及细看这位女医的面容,只觉得她的骨架也忒大了些,生得比春燕还要高还要壮。 这名女医熟练地施针,春燕的脸色很快就有了血色,头上被牵动的伤口也不再渗血。 季晚颜松了口气,待女医将针一一放回针囊中,这才问道。 “她的情况怎么样?” 那名女医回过头来,冲季晚颜挑了挑眉。 季晚颜定睛一看那张浓妆艳抹过的脸,差点没惊叫出来。 是他! 只听“女医”捏着嗓子,装模作样地道。 “回夫人,她没事了,只需再开一些药按时服用即可恢复。” 季晚颜还没从刚才遭到的双眼中冲击缓过来,闻言闭了闭眼道:“有劳大夫了。” 而后转头对如诗如画道:“你们先去煎药,好好照顾春燕,我有话还要与各位大夫交代一下。” “是,少夫人。” 季晚颜直接拉着“女医”去了隔壁房间。 “江行晏,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这名女医正是男扮女装的江行晏!季晚颜的青梅竹马。 江行晏促狭一笑,毫不见外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笑眯眯地道。 “巧了不是?我正好闲来无事,在济世堂帮帮忙,我跟季伯父学了那么多医术,总不能荒废了吧?” 季晚颜揉了揉眉心,每次遇到江行晏就有点头疼是怎么回事? 当初季晚颜一心追求情爱,季万贯的一身本领她只学了个皮毛,反倒让江行晏都学了去。 所以江行晏时不时的就来季家的药铺晃悠。 季晚颜摆手道:“好好好,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打扮的这么炸裂?我看的眼睛辣辣的。” 江行晏有点不乐意了,哼了哼。 “还不是为了顾及你顾少夫人的名声?怎么,我这样不好看吗?” 说完故意凑近了些。 季晚颜嫌弃地后退,有些没眼看。 “喂喂喂你别靠这么近,你涂的那些脂粉都卡在脸上了,拜托,你就算男扮女装,也专业一点好不好?” 江行晏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下次我注意些咯,谁让你那么着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怪我咯?”季晚颜懒得跟他多说,“你放心,没有下次了,趁现在没人,你赶紧走。” 江行晏不高兴了,往后一靠坐得更加实在。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恩人的?上次那个快速染衣服的颜料,可是我花费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功夫制成的,你都不请我吃顿饭。” “这次我又帮了你,说吧,打算怎么报答我?” 季晚颜啧了一声,直接把他往外推。 “好好好,我答应你请你吃饭还不成吗?你能赶紧走不?别给我惹麻烦。” 江行晏忙不迭地道:“那说好了,明日午时,我在全聚楼天字一号房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 季晚颜装模作样地将江行晏客气地送出门,在经过秋莲和冬雪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们两人似乎……换了位置? 季晚颜并没多想,只想赶紧把江行晏这个不靠谱的家伙送走。 殊不知,他们离开后,秋莲和冬雪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阴霾和恨意。 * 半个时辰后。 春燕醒了过来,挣扎着起身要给季晚颜磕头,被季晚颜按住了。 “好了,你的心意我知晓了,如今你的身体最重要,好好休养。” “还有,以后无论你们受了什么委屈遭了什么欺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明白了?” 三人连忙应下。 但秋莲和冬雪可不能仅仅在冷风中跪了跪,这件事就过去了。 季晚颜让如诗如画端来了几大盆冷水,放在了秋莲和冬雪面前。 “既然你们说水是春燕自己泼到身上冤枉你们的,那你们就示范一下,她一个躺在床上的伤者是如何给自己泼水的,也好让我开开眼。” 秋莲和冬雪顿时变了脸色,今日北方这般大,她们已经过了这么久,若是再泼上冷水,岂不是浑身都要结冰了? 于是她们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求饶。 季晚颜只觉得聒噪,抬手对如诗如画道。 “既然她们自己下不去手,你们来帮帮她们。” “是,少夫人!” 几盆冷水下来,秋莲和冬雪再也不敢狡辩半句,哭着喊着求饶,最后直接被冻晕了过去。 季晚颜猜测,她们事后一定会向顾夫人告状,但她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趁机收拾了她们。 刚安排好春燕的事,季晚颜就收到了两张请帖。 一张是给她的,一张是给顾若娇的。 看到请帖上的邀请人后,季晚颜有些讶然。 第67章 你谁呀你就为我做主 邀请她参加游湖宴的人,居然是苏芷瑶。 在季晚颜的印象里,这位苏家大小姐端庄温婉,低调有礼,从没主动举办过什么宴会。 但看在她曾多次帮了自己的份上,季晚颜决定前去赴宴。 然而当她打开请帖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的请帖,和顾若娇的请帖有些不一样。 似乎……要厚一些。 季晚颜立即将请帖平放在桌面上,细细摸索着,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夹层。 里面有一张字条,上面的话让季晚颜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万事小心。” 这次游湖宴,恐怕会发生什么对她很不利的事。 说不定此宴并非苏芷瑶本意,但她不得不设宴,甚至还必须邀请她。 苏芷瑶身为一品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会有谁能威胁到她? 季晚颜眼底浮现出点点阴霾,脑海中有了几个人选。 看来要想不连累到苏芷瑶,她必须得去。 季晚颜将字条扔入火盆中,随后拿起另一份请帖,去了顾若娇的院子。 有些事,该好好问问她了。 * 季晚颜的到来,让顾若娇受宠若惊,立即起身相迎。 “嫂嫂,你怎么来了?” 季晚颜面色清冷,踏入房门之后,便对她身边的下人冷声道。 “都出去。”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嫂嫂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还愣着干什么?” 丫鬟们连忙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了门。 顾若娇心情舒畅,暗自猜测,季晚颜一定是特意来感谢她之前对她的维护,到时候她就假意推脱一番,再刷一波好感。 简直完美。 果不其然,季晚颜开口提及了。 “今日多谢大小姐出言相助。” 顾若娇早就想好了说辞,连忙摆手,一副无所谓中带着点大义凛然的模样。 “嫂嫂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可是一家人,我帮你是应该的~” “是吗?” 季晚颜眉眼冷漠,不见丝毫波澜,反而上前一步,直视着她的双眸。 “大小姐确定,拿我当一家人?不是之前磋磨我的时候了?” 对上她清冷如霜的眸子,顾若娇多少有些心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嫂,嫂嫂,之前是我不懂事,不明白你的好,如今我幡然醒悟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对你任性了,真的。” 季晚颜冷哼一声,保证? 在她看来,顾若娇的保证就是个笑话。 就算她真的转了性子,之前对她的那些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一张宣纸被揉成了团,即便之后再努力将其舒展,仍会留下大量的褶皱甚至破损,再也无法修复成原来的模样。 人心,也是一样。 思及此,季晚颜陡然上前,将顾若娇抵在墙边,一只手用力钳住了她的白皙的脖颈。 “顾若娇,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的身量比顾若娇要高出半个头,这样的动作,迫使顾若娇不得不仰头看她。 “嫂嫂,你真的误会了。”顾若娇的眸中写满了恐惧,她从未见过如此极具压迫感的季晚颜,让她不寒而栗。 “我没有什么目的,我真的……啊!” 话还没说完,季晚颜就加大了力道。 俗话说,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今日必须逼问出顾若娇变化的原因。 汹涌的窒息感使得顾若娇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语气中满是惊惧和哭腔。 “嫂嫂,我说,我说!” 季晚颜松了几分力道,示意她说。 顾若娇急急喘了几口气,这才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了……” 季晚颜:“……” 顾若娇连忙接上话,“虽然你死了,但是整个将军府都为你陪葬了,我觉得那个梦太过真实了,就,就觉得之前不该那样对你。” 她留了个心眼,故意隐去了大多是因为摄政王的缘故。 季晚颜听的眉头紧蹙,总觉得荒谬。 只因为一个梦,她就对自己的态度有了那么大的转变? 她怎么有点不信? 其实顾若娇自己也有点不信,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亲身经历过,她怀疑那不是梦,是她的前世。 她死了,如今重生了。 但这种事太荒谬,她怕说出来季晚颜更不信。 季晚颜刚要说话,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若娇妹妹!” 只见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人正是柳霜月和顾夫人。 看到柳霜月,季晚颜眉头蹙起。 都被赶出府了,还有脸回来,这脸皮比顾裴青的鞋底还要厚了。 这时,顾夫人冲上前来,一把推开了季晚颜。 “季晚颜,你竟敢这么对娇娇!”柳霜月满面惊讶,跟着附和道。 “是啊表嫂,若娇妹妹做错了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若不是我回府拿东西,遇到她的丫鬟求助,竟不知你这般欺辱她。” “你欺辱我也就罢了,若娇可是将军府的掌上明珠,即便你是当家主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欺负人……” “柳霜月,你胡说八道什么?”顾若娇看到柳霜月就来气,要不是她,将军府也不会那么快没落。 柳霜月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若娇妹妹,你不必害怕,夫人会为你做主的……” “别碰我!” 顾若娇立即甩开了她的手,而后不顾季晚颜的抗拒,死皮赖脸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柳霜月,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嫂嫂什么时候欺负我了?” 顾夫人眉头一皱,怀疑自家女儿脑子出了问题。 “娇娇,我们亲眼所见季晚颜对你动手,你怎么还帮她说话?” 顾若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娘,你们看错了,刚才嫂嫂是在帮我丈量脖颈的尺寸,要为我做一条狐毛围巾。” 季晚颜嘴角抽了抽,她倒是挺会胡言乱语。 顾若娇连忙用胳膊肘戳了戳她,说得一脸讨好。 “嫂嫂,你说是不是?” 季晚颜没说话,但现在她可以确定的是,顾若娇真的变了。 柳霜月有些难以置信,“若娇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别怕,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你谁呀你就为我做主?”顾若娇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少这里挑拨离间,我和嫂嫂的关系好着呢!” 第68章 一时大意被算计了 柳霜月被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向顾夫人。 顾夫人还没开口,就被顾若娇堵了回去。 “娘,你不要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蛊惑了,她最擅长挑拨离间了,今日是挑拨我和嫂嫂,说不定明日就挑拨我们母女了!” 顾夫人面色微变,怀疑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柳霜月。 难不成真的像娇娇说的那样?她在挑拨离间? 柳霜月的脸色几经变化,不等辩驳,一个丫鬟匆匆而来。 “夫人,小少爷醒了,哭着喊着要见您。” 顾夫人一听自己的宝贝孙子要找自己,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若娇一眼,随后匆匆离去。 柳霜月也想跟着走,但被季晚颜喊住了。 “站住。” 柳霜月顿住脚步,极力隐忍着情绪。 “我知道表嫂想说什么,我拿完东西就离走。” 她装有武器书的匣子交给了府中的工匠,让他帮忙打开,被赶出的匆忙,还没取回来。 季晚颜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 “我只是想奉劝你一句,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并非易事,我会好好欣赏你堕入深渊后的垂死挣扎。” 柳霜月面色一变,不知其中深意,顿了顿后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顾若娇有些好奇,小心翼翼地问。 “嫂嫂,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季晚颜将请帖递给她,微微一笑。 “你今日所说的若不是实话,下场会和她一样。” 顾若娇咽了咽口水,想起柳霜月前世的死状,多少有些后怕。 但季晚颜话音一转,淡淡地道:“三日后的游湖宴,会有一些对我不利的人或事,只可惜我不知道该如何避免。” 说完这些,季晚颜没再看顾若娇的反应,转身离开。 顾若娇却若有所思,久久没有回神。 翌日。 季晚颜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去全聚楼赴约。 江行晏是个轴的,她要是不去,他绝对会无休止地纠缠她。 为了低调行事,季晚颜只带了春燕,两人换了男装,从将军府的后门出了府。 殊不知,在她们离开后,两道身影忙不迭地去了顾夫人的院子。 全聚楼。 京城最大的酒楼,生意爆火,虽然不是季家的产业,但季家也有入资,也算半个东家。 三楼雅间,江行晏早已等候多时。 季晚颜来的时候,就看到江行晏正悠然地饮着茶,看到她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小颜儿,你还真来了?” 季晚颜被气笑了,“那我走?”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行晏连忙将她按在椅子上,“我只是惊讶你今日竟然这么赏脸,以往你不是都不乐意搭理我吗?”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废话了,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江行晏啧啧两声,一副十分受伤的样子。 “小颜儿,你居然对我这么狠心,我真的很失望。” 季晚颜既无语又嫌弃,觉得这雅间有些憋闷,便打开了窗户。 她没有发现的是,斜对面的茶楼也坐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习惯性地抖着腿。 “王爷,我已经想象到邱太傅脸黑如锅底的模样了,两个宝贝儿子都是败家子,在赌坊欠了那么多钱不说,还打了人,逼迫了良家妇女,我已经让人递上了密折,想必明日邱家两兄弟做的那些破事就会传遍整个朝廷……” 许睿渊兴致勃勃地说了半天,发现沈淮卿根本没在听他说的话,而是冷眼看向窗外。 斜对面,季晚颜正和坐在对面的男子一起吃饭。 男子眉飞色舞,满眼都是季晚颜,即便季晚颜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他的话,他也乐此不疲。 忽地,沈淮卿在眼前多了一只摇晃的手。 “王爷,看什么呢?” 许睿渊眉梢微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了然。 “嗬,我说王爷怎么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原来是有美人扰了心绪啊!” 沈淮卿冷冷瞪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不自觉握紧茶杯的手,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 季晚颜约莫着时辰,眼看江行晏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 “好了,饭我也请你吃了,以后不许再冒险去将军府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回去了,银钱已经结过了。” 她刚要走,就被江行晏拽住了衣袖。 “你先别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不料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春燕的声音。 “你们要干什么?” “让开!” “啪!” 季晚颜面色一变,没等她有所反应,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将军府的丫鬟,为首的两个正是季晚颜再眼熟不过的。 秋莲和冬雪。 两人被季晚颜狠狠罚了一顿后,对她怀恨在心。 她们抓住了季晚颜的一个把柄,在禀告顾夫人以后,就带人来“捉奸”了。 只听秋莲故作惊讶地扬声道。 “少夫人,你怎么在这里?还女扮男装和一个外男在这里吃饭?” 冬雪立即跟着道。 “少夫人,您让我们好找,少将军身体不适,急需您陪伴左右,您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在全聚楼吃饭的人都非富即贵,自然也有不少认得季晚颜的人,此时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季晚颜神色冷冽,深知自己一时大意,被算计了。 秋莲和冬雪不等她说话,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提高了音量。 “少夫人,您快和我们回去吧,少将军真的很需要您!” “是啊少夫人,您这么做,对得起将军府,对得起少将军吗?” 江行晏顿时怒不可遏,“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小颜儿不过与我吃了顿饭而已,哪有你们说的这么严重?” 秋莲不仅没有辩解,反而转过头来求他。 “您就是与少夫人青梅竹马江公子吧?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少夫人吧,少夫人是个耳根子软的,经不得诱惑……” “江公子,虽说少夫人未嫁给我们少将军之前,与你关系甚密,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求你不要再纠缠我们少夫人了。” “少夫人,您清醒些吧!” 秋莲和冬雪一唱一和,引得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第69章 污蔑主子清白 “之前就听说这顾家少夫人不甘寂寞,勾引邱家二少爷,我还不信,没想到她还真是那水性杨花之人。” “天呐,这才几日,转眼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还弃家中瘫痪夫君于不顾……” “你没听那丫头说吗?之前他们就关系甚密,说不定早有勾结。” 也有男人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季晚颜,猥琐地道。 “你们别这么说,一个常年孤独寂寞的少妇,好不容易盼了三年将自己的夫君盼回来,却是个废物,是个女人都接受不了,红杏出墙一下怎么了?” 听着周围各式各样难听的话,季晚颜神色未变。 前世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些话丝毫不能将她的情绪掀起任何波澜。 秋莲和冬雪见状,再次苦苦哀求。 “少夫人,您就跟我们回去吧。” “是啊少夫人,奴婢们保证,不将您今日的所作所为告诉少将军。” 季晚颜心中冷笑,她若是就此应下来,岂不就坐实了她与外男勾结的事? 她深知秋莲和冬雪之所以这么大胆,让她当众难堪,定是彻底投靠了顾夫人,得了她的授意。 她不会让她们如愿的。 季晚颜微笑转身,对着江行晏行了一礼,故意苦着脸道。 “义兄,今日就不与你商量给少将军治腿的药材了,我有一些误会要处理,先回府了。” 一声“义兄”,不仅让江行晏怔住了,也让看热闹的人都有些惊讶。 “原来这人是顾少夫人的义兄?” “我认得他,江家的大少爷,的确跟着季老爷学过医术,今日还在济世堂的药房帮忙呢。” “这么说,这顾少夫人是为了顾少将军的腿才来找她这义兄的?”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秋莲和冬雪一看舆论方向变了,顿时有些心急。 “少夫人,宫中御医都说少将军的腿已经药石无医了,就算您还抱有希望,找您的父亲岂不是更加方便?何必拐着弯来找这位江公子?” 话里话外还是说季晚颜有勾引人的嫌疑。 季晚颜心下冷意连连,刚准备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点小小的震撼,忽然听见一旁的江行晏开口了。 他没了平日里逗弄季晚颜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秋莲和冬雪。 其实在听到季晚颜唤他义兄后,他的心中便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酸酸涩涩的,有些难受。 但他知道,自己对她终究只是奢望,既然季晚颜主动迈出了这一步,那他便尽一下义兄的责任好了。 “今日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干爹出府谈生意去了,特意托我来给义妹送药方。” “你们二人身为义妹的丫鬟,却话里话外污蔑她的清白,是何居心?” 合适的理由,冷厉的质问,让秋莲和冬雪再也无法反驳。 秋莲还在嘴硬,“奴婢只是担心少夫人,更何况江公子与我家少夫人,只是义兄义妹,你们之前还曾有过婚约……” 这是非要拱火不行了。 江行晏握紧了拳头,一抬眸便对上了季晚颜清清冷冷的目光。 她眉头紧蹙着,冲他缓缓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但江行晏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放心,我身为一个断袖,勾引不了你们家少夫人。”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看向江行晏的目光充满了异样。 季晚颜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嘴角抽了抽。 倒也不必这么豁的出去吧…… 殊不知,江行晏不仅仅是为了帮现在的季晚颜保住清白的名声,也是为了以后他们能光明正大的相见。 他想见她,哪怕他们以后只能以义兄妹相称,哪怕他会因此担上断袖之癖的名声。 对面茶楼,许睿渊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小子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我还跟他一起喝过酒,他酒量极好,我都被他喝趴下了……完了完了,他那时候不会趁机对我动手动脚了吧?” 沈淮卿眉头拧着,只觉得他聒噪,没有搭理,起身向外走去。 许睿渊一愣,“王爷,你去哪儿?” 沈淮卿没有回答。 许睿渊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王爷莫不是要去为他讨公道了? 嗯,果然,他才是王爷最在乎的好兄弟! 秋莲和冬雪彻底败下阵来,只能僵硬着脸道。 “原来是这样,既然误会解开了,少夫人还是赶紧跟我们回去吧,少将军还在家中等您。” “不急。”季晚颜冷声道,“你们两个以下犯上,污蔑主子清白,以后就不必回将军府了。” 秋莲和冬雪明显不服。 “少夫人这话就不对了,虽然您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但将军府也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们的去留还是由顾夫人决定。” 不料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男子声音从门外响起。 “不知本王可有资格决定你们的去留?” 随着一道身穿黑色云纹锦袍的男人由远及近,众人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纷纷跪地行礼。 “参见王爷。” 来人正是沈淮卿。 沈淮卿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季晚颜,最后落在了秋莲和冬雪身上。 “本王一向不喜聒噪,偏偏有人不想要命,既然如此,那就把聒噪的人扔出去,也好还全聚楼一个清净。” 说完一个眼神,如风和如雷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一左一右架起了秋莲和冬雪往外拖。 两人哪里料到摄政王会突然驾临,心知不妙,只可惜他们连辩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晕了。 至于扔到哪里,就不是她们自己能决定的了。 沈淮卿缓步靠近季晚颜,冷冽的眼神直直看向她。 江行晏心中警惕,下意识挡在了季晚颜面前。 “你要做什么?” 沈淮卿脚步微顿,没再上前,但目光依然是看向季晚颜的。 “今日处理了顾少夫人的人,顾少夫人若是介意,本王便赔你两个人就是了。” 季晚颜垂下眼帘,并不想对上他仿佛带着灼热气息的眸子。 “是臣妇的丫鬟不知礼数了,王爷教训的是,臣妇岂敢介意?” “是吗?”沈淮卿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正要再次上前,就被一道男子身影拦住了。 第70章 送你去阎王那里排队 江行晏直接上前挡住了沈淮卿的视线。 沈淮卿看向季晚颜目光太过灼热,他不喜欢。 他也是男人,知道那样的目光,掺杂着什么样的情感。 “今日惊扰了王爷,实在是我们兄妹的不是,就不碍王爷的眼了。” 说罢直接拉着季晚颜的手腕疾步向外走去。 直到走到门口才松开了她的手。 季晚颜的眉头仍然蹙着,总觉得江行晏有些不对劲。 “你拉着我做什么?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要把秋莲和冬雪带到哪里去。” 江行晏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怎么,你还要她救们不成?” 季晚颜忍住想对他翻白眼的冲动,无语地道。 “你想多了,我就是想看看她们被扔到哪里,也好以绝后患。” 反正有沈淮卿事先罚了,她就顺势而为。 江行晏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她们当众污蔑我,我还要对她们感激涕零?” 江行晏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真是之前那个心软善良的小颜儿? “她们我来处理,你就不用插手了。” 而后转移了话题。 “那个摄政王你要多加小心,我之前听说他欺负你了,可有此事?” 季晚颜神色一僵,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不想让他卷入其中。 “好了,现在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府了,你也该回药堂了,替我向我爹报个平安,告诉他我这边一切顺利。” 说完便和春燕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江行晏满腹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他心中一阵凄冷悲凉。 季晚颜刚踏进将军府的大门,就有下人迎了上来。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季晚颜唇角扬起一抹冷笑,顾夫人还真是锲而不舍,这次又想出了什么新招对付她? 她让春燕回去歇着,带着如诗如画去了顾夫人的院子。 春燕才刚恢复了气血就非要跟着她出了府,如今怕是身体扛不住。 * 芳荷堂。 果不其然,顾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季晚颜一进门,顾夫人便冷喝一声。 “季晚颜,你私会外男,可知错?!” 季晚颜冷嗤一声,心知她的消息晚了一步。 “我去见有断袖之癖的义兄寻找为少将军治疗双腿的药材,有何不妥?” 一句话,顾夫人品了好半天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无论你见的是谁,你一个已婚妇人这么做,那便是不检点,品行不端之举,如今我身为将军府的夫人,你的婆母,有权利责罚你。” 季晚颜恍然大悟,好整以暇地道。 “哦是吗?那婆母要怎么责罚我?” 顾夫人理直气壮地道:“从现在开始,这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你便不用做了,府中事务我会交由旁人打理。” 说完便对身后的帘子道了一声。 “霜月。” 柳霜月缓缓走了出来,局促地揉着手中的帕子,看到季晚颜明显有些紧张和害怕,往顾夫人身后躲了躲。 “表嫂,我本是要走的,可是姑母舍不得我……” 季晚颜不接她的话,反而转头问顾夫人。 “所以母亲的意思是,要将府中事务全权交给柳霜月打理?” “正是。” 顾夫人冷冷地道:“就算你再不服气,此事也没得商量!” 太好了,正想法子怎么把将军府搞得一团糟,就有人搭把手了。 季晚颜眉梢微挑,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 “母亲做的对,那就交给柳姑娘吧,日后我绝不再干涉,稍后我会让人把对牌送过来。” 啊? 顾夫人和柳霜月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怔愣。 今日季晚颜怎么这么好说话?她们还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 当然,柳霜月已经费了一次口舌了,花了不少心思才哄的顾夫人对她没了意见,甚至愿意把管家之权交给她。 他们不知道的是,季晚颜早就将府中原本属于她的嫁妆和产业,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转移了出去。 如今留给柳霜月和顾夫人的,只剩个空壳子罢了。 她们想要便拿去吧,反正她接下来的重点是放在顾裴青的双腿和顾瑾安身上。 季晚颜离开后,柳霜月有些难以置信。 “夫人,季晚颜答应的这么痛快,是不是有诈?” 顾夫人也纳闷,但却握住柳霜月的手安慰道:“管家之权在我们手里,饶是她有了手眼通天的本事也不能越过我们去,不必担心。” “只是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怕是要辛苦你了。” 柳霜月连忙乖顺摇头,懂事地道:“夫人放心,霜月没事,只是之前把宴会搞砸了,心中过意不去,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 “你这般聪明,怎么可能做不好?我信得过你。”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季晚颜的人就把府中对牌送过来了。 确认无误后,柳霜月寻了个借口离开了顾夫人的院子,心情掩饰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她迈出了第一步! 她要一点一点瓦解季晚颜的能力,让裴哥哥厌弃她,嫌恶她! 直到她完全取代她的位置,将她踢出局。 季晚颜回到落梅院以后,就看到顾裴青正在院中迎接她。 “晚颜,你回来了?” 顾裴青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有明显的乌青,看起来像是没睡好。 “嗯,将军怎么出来了?” 顾裴青低声道:“晚颜,药浴的药方可否给我一份?” 季晚颜眼神一暗,面不改色地问。 “将军忽然要药方在什么?” 顾裴青的语气不由得急迫了几分。 “我想多泡几次药浴,让双腿尽快恢复。” 季晚颜轻轻扬了扬眉,心下感慨。 你这么赶着送死,我怎么可能不满足你? 但这药方可不能外传,否则遇上懂行的行家,很容易看出不对劲。 “将军,药方已经被我记在脑中了,且那些药药性猛烈,不可多泡。” 可是顾裴青已经忍不住了,浑身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身心都痒的难受。 “晚颜,我想快点好起来,就让我多泡几次吧。” 季晚颜故作为难的样子,“那便由一天一次,改为一天两次可好?” 顾裴青忙不迭点头,催促道。 “晚颜,你快先去准备着,我想现在就泡。” “好。” 好好好,这就送你去阎王那里排队。 第71章 你先穿上衣服 季晚颜觉得,是时候该循序渐进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日,她便让顾北淮从一天一次泡药浴,改为一天两次。 这一举动,遭到了柳霜月的反对。 “表嫂,我知道你想要治好裴哥哥的腿,但太医都说,裴哥哥的腿再无治好的可能,你又何必这般折磨他?” 对此,季晚颜只用两句话就将她怼的哑口无言。 “用你家药了?花你的钱了?” 柳霜月:“……” 于是她便又和从前一样,露出一副像是被人踩了两脚似的委屈模样。 “表嫂,我也是为了裴哥哥好,他本不该受这些折磨的……” 季晚颜懒得听她唧唧歪歪,冷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将军来决定如何?” 柳霜月求之不得。 她立即看向顾裴青,神色满是担忧和焦急。 “裴哥哥,霜月也是为了你好,我听说泡药浴的是有反作用的,时间长了,即便是没病的也会泡出毛病来。” 她这话已经在明晃晃地暗示顾裴青了。 顾裴青眼眸微眯,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有了几分警惕。 而且之前他向沈清颜讨要药方,她也不曾给…… 但沈清颜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药若有问题,将军就不会泡了。” 顾北淮一听,又觉得有道理。 是啊,他若是怀疑,就怀疑季晚颜之前的药方了,现在的药不仅十分舒适,还对身体没什么影响。 柳霜月却不这么认为。 “裴哥哥,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万一这药……” “柳姑娘,这药有没有问题,不是你几句话就可以评判的,你若想污蔑我,大可不必使这样的烂招术。” 就算真的要查药方,也查不出来什么问题来。 因为药方中的药材的确是用来舒筋活血,疗养双腿残废之人的,但如果是正常人用了…… 就会像顾裴青这样,愈发上瘾,直至双腿真的变成残废,而后无限循环。 这种药,是需要医者斟酌用量,控制次数,适可而止的,但顾裴青自己要求的,就跟她没关系了。 所以季晚颜无比理直气壮。 “柳姑娘,我知道母亲让我把掌家之权交给你,你很想做出一番成就,可我是为了将军好,连这你也要剥夺吗?” 顾裴青想起了柳霜月之前做的事,面色沉了下来。 “好了霜月,晚颜已经把管家的权力交给你了,你还要如何?” 他眼眸冷厉,充满了警告。 柳霜月心中一颤,心知他的意思是让她适可而止。 对此,柳霜月只能委屈地垂下眼眸,低头不语。 * 是夜,落梅院沉静如水。 一道娇小的女子身影照例悄悄来到了顾裴青的房间。 此时的顾裴青刚泡完药浴,正回味着那种舒适的感觉。 他双眼空洞地看着床帐,似乎魂游天外。 柳霜月不敢点灯,小声唤道。 “裴哥哥。” “裴哥哥?” 唤了好几声,顾裴青都没动静,柳霜月不由得慌了神,连忙伸手推他。 下一瞬,她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到了床上。 她隐忍的一声痛呼,使得顾裴青眼中的兴奋更加浓郁。 他要找到那种舒适的感觉,或许极致的欢好能做到! 柳霜月也不知道顾裴青今晚这是怎么了,无比疯狂炙热,她的下唇都咬破了,还是无法抑制地呻吟出声。 忽地,变故突生。 顾裴青不知为何,身体猛然一僵,而后竟然直直翻下了床。 “裴哥哥!你怎么了?” 顾裴青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双手用力揉着双腿。 疼,好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双腿忽然就没了力气,还有种钻心蚀骨的疼! 柳霜月顿时慌乱不已,有了之前的经验,她连忙穿上衣服,而后又拿来了顾裴青的衣服。” “裴哥哥,你先穿上衣服,我这就去找府医!” 然而她还没离开,就被顾裴青拦住了。 “站住,不要去。” 他大口喘着粗气,随后艰难地站了起来。 “我没事了,许是刚才……太激动了。” 柳霜月却不这么认为。 “裴哥哥,一定是季晚颜给你泡的药浴有问题,我这就去找府医来,当面拆穿她!” “回来!” 顾裴青已经缓了过来,这种事情太过丢人,若真的去找了府医,岂不是真应了他三条腿都不行的事? 更何况他泡了这么久,真的有问题也早该出现了。 “此事不可声张。” 对上他那双不容质疑的冷眸,柳霜月心下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找出季晚颜药浴的问题,证明给裴哥哥看! 翌日。 今日是去赴游湖宴的日子,季晚颜起了个大早。 “嫂嫂!” 顾若娇不请自来,满面笑容,带着丝丝讨好意味。 “嫂嫂,你准备好了吗?我已经让人去备马车了。” 她要和嫂嫂一起去! 季晚颜正在梳妆,随云髻生动灵转,发间的几支玉簪低调却不失温雅。 以黛描眉,以胭脂点唇,那恰到好处的妆容完美衬托出她的气质与风华,再加上一身茜色束腰长裙,仿佛画卷中走出的仙子,令人为之倾倒。 顾若娇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不住夸赞。 “嫂嫂,你今天好美呀!” “嫂嫂,哥哥娶了你绝对是他的福气,我若是男子,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嫂嫂……” 换做以前,顾若娇看到季晚颜打扮的如此娇美动人,早就嫉妒的发疯了。 不仅会把她的簪子拐弯抹角讨要过去,就连妆容和衣服也要一模一样。 这次季晚颜不等她开口,便主动问道。 “大小姐可喜欢我今日的装扮?” 顾若娇没探究她话中的深意,忙不迭点头道:“喜欢,嫂嫂最是好看了。” 季晚颜微微一笑,伸手拔下一枚簪子递给她。 “那都给你如何?” 顾若娇顿时变了脸色,连忙摆手。 “不不不,嫂嫂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季晚颜笑意深深,“那真是可惜了。” 顾若娇讪笑着道:“不可惜不可惜,嫂嫂你独美就好。” 就在季晚颜收拾妥当,即将出门的时候,有下人急匆匆来报。 “少夫人,大小姐,不好了!” 第72章 必然能赚一大笔钱! 顾若娇一听,立即怒声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什么不好了?!” 那下人苦着一张脸道:“大小姐,您之前出行坐的马车被换掉了,小的去问,柳姑娘说是为了节省府中开支……” “什么?”顾若娇顿时怒不可遏,“她凭什么?嫂嫂,你且稍等我一会儿,我这就找她问清楚!” 季晚颜却一把拉住了她,淡淡地道:“你若再去折腾一番,游湖宴就要迟了。” 顾若娇一思索,也是这个道理,只能咬牙切齿地道:“那就等回来再找她算账,别以为娘把管家之权给她,她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其实顾若娇心里憋屈,并不是因为柳霜月的做法,而是因为她堂堂将军之女,怎么可以坐那么寒酸的马车去宴会?岂不是让人耻笑? 但她现在不敢违抗季晚颜半个字,季晚颜都没说什么,她只能忍着,勉为其难地坐上了那辆寒酸丢人的马车。 上了车,顾若娇还在不停地抱怨柳霜月的行为,企图和季晚颜统一战线,小小的讨好她一下。 季晚颜却根本不想听她叽歪,主要意图太明显了,真的很显蠢。 “之前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顾若娇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道:“嫂嫂,我查到了,此次游湖宴的举办并非是苏大小姐本意,而是长公主和琉音郡主有意撺掇的。” 季晚颜美眸微眯,眼底浮现出几分冷意。 看来和她猜的没错。 “还有呢?” 顾若娇弱弱地道:“其他事情我就查不到了,不过嫂嫂你放心,如果有人敢欺负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是吗?”季晚颜眉梢微挑,悠然道,“那如果欺负我的是长公主和琉音郡主呢?” 顾若娇一噎,多少有点犹豫。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之前当街拦下了摄政王的马车都大难不死,她维护一下季晚颜而已,应该也死不了吧? 于是连忙保证。 “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嫂嫂!” 季晚颜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之前顾若娇哪一次惹了祸,不是她给她收拾的烂摊子?如今说出这些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殊不知,在她们的马车离开将军府之前,另一辆马车比她们先行了一步来到了游湖宴。 * 游湖宴,岸边。 柳霜月刚下了马车,就有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迎了上来,欢喜地打着招呼。 “柳姐姐,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呢!” 柳霜月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光洁娇嫩的面颊,温婉一笑。 “乔妹妹的脸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了,如今好生娇俏可人。” “是吗?”乔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原本有个狰狞胎记的左脸,语气越发感激。 “这多亏了柳姐姐送给我的‘遮瑕膏’,才让我有了能勇敢出门的机会。” 柳霜月的笑意更加温柔,“我只是觉得你这般好的年华,总不能因为一个胎记就平白浪费了,如此甚好,我看着心中也高兴。” 所谓的遮瑕膏,也是她从那些书中看来的。 之前装有武器书的书匣子打不开了,她无奈只能研究起别的书来,无意中发现了制作遮瑕膏的方法。 据说这种奇特的胭脂,不仅可以遮盖住脸上的瑕疵,还能让皮肤更加细腻光滑。 只是有几种配料她实在没看懂是什么,只能约莫着制作了出来,自己不敢上脸试,便寻了这位工部侍郎的庶女乔嫣来试验。 如今看来,效果甚好。 乔嫣亲热地挽着柳霜月,低声道:“柳姐姐,你这东西效果这么好,何不大力推广?京城中有不少女子也有像我一样类似的烦恼,这东西若是卖出去,必然能赚一大笔钱。” 柳霜月叹息一声,故作苦恼地道。 “乔妹妹,你也知道,我不过是将军府表小姐,人微言轻,说的话能有几个人信?” 乔嫣眼珠一转,顿时想到了主意。 “柳姐姐,我有办法,你看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到时候你可以利用我来打响这个东西的名号呀~” “更何况今日长公主和郡主也在,若是她们用了,岂不是对你更加有利?” 柳霜月心中得意,就等你这么说了。 但表面上还是要推辞一番的。 “乔妹妹,我拿你当作亲妹妹,怎么可以利用你?” 乔嫣“啧”了一声,说得一脸认真。 “就因为你拿我当亲妹妹,才更不能与我见外,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 季晚颜和顾若娇下了马车的时候,刚好看到柳霜月和乔嫣亲热说话的一幕。 顾若娇眉头一皱,顿时有些不满。 “她怎么也在这儿?” 于是连忙学着乔嫣的样子,也亲热地挽住了季晚颜的胳膊,义愤填膺地道。 “嫂嫂,柳霜月明明也收到了请帖,却故意不与我们一起,我看她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次季晚颜没有推开她,因为她的注意力在乔嫣的脸上。 “我记得这位乔家三小姐的脸上有一个很大的胎记,如今似乎没了。” 顾若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也愣了一下。 “对哦,怎得没了?我记得她之前很少出门,出门便戴着面纱,有次被风吹落了面纱,胎记被人看到后,就再也没出门过了,如今这是大好了?” 季晚颜心下疑惑,看向了正和乔嫣相谈甚欢的柳霜月,隐隐猜到了原因。 “嫂嫂,要不我去问问?” “不必。” 就在这时,柳霜月看到了她们,当即拉着乔嫣走了过来。 “表嫂,若娇妹妹,你们来了?” 顾若娇哼了哼,使劲儿挽了挽季晚颜的胳膊才道。 “是啊,幸好我们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你早就悄悄先我们一步到了。” 柳霜月面露歉疚,连忙柔柔弱弱地解释。 “我并非有意不知会你们,只是急着见乔妹妹,这才先一步赶了过来。” 乔嫣有些看不下去了,连忙替柳霜月说话。 “顾大小姐,你怎么能对柳姐姐这么阴阳怪气?她又不是故意的。” 第73章 竟敢说本郡主脑子有病 “我就算阴阳怪气,那也是对着我们将军府的表小姐,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顾若娇是有点仗势欺人的架势在身上的,不过嫡女素来瞧不上庶女,乔嫣也是撞在枪口上了。 面对顾若娇的怒怼,乔嫣面色通红,偏偏不敢再说多说什么,生怕得罪了她。 柳霜月却是不怕的,甚至还打起了圆场。 “若娇妹妹,乔妹妹没有恶意,你不要和她计较……” 顾若娇翻了个白眼,大小姐脾气跟着上来了。 “谁是你妹妹?你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别跟我套近乎。” 说完放软了语气,对季晚颜道:“嫂嫂,我们走。” 柳霜月迎上季晚颜平静淡然的眸子,心中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沉闷难受。 就在这时,不少贵女的马车都到了,纷纷下了马车准备上游船。 柳霜月心思一转,忽然上前,在季晚颜面前直直跪了下来。 “表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若娇妹妹还小,你不能因为与我的私怨,就带她走了歪路。” “你若心里有怨气,尽管冲我来,千万不要伤害若娇妹妹!” 季晚颜冷然看着她,又整这死出,真的让人很想给她一巴掌醒醒脑。 就在这时,一些贵女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议论纷纷。 “顾家这几位又怎么了?怎么天天都是她们的事?” “这柳姑娘怎么还还跪下了?” 顾若娇见状立即护在季晚颜身前,没好气地道。 “柳霜月,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嫂嫂让我走了歪路?存心挑拨我们的关系是不是?” 柳霜月连忙摇头,语气中满是委屈。 “若娇妹妹,我真的是为了你好,表嫂若真的对你好,怎么可能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不知礼数?” 顾若娇一时哑然,没想到柳霜月竟然从这方面找茬。 偏偏她还不能发作了,否则就坐实了季晚颜将她带上歪路的事。 季晚颜却丝毫不慌,不紧不慢地道。 “柳姑娘,我知道你如今得了将军府的管家之权,想要立威,但你拿我开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还是说,你把今日前来的诸位小姐都当做傻子?看不出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几句话就拆穿了柳霜月的做戏,也顺势让周围看热闹的贵女们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季晚颜这边。 毕竟谁也不想当傻子。 顾若娇顿时满眼都是星星,十分钦佩地看着季晚颜。 还是嫂嫂厉害! 柳霜月顿时面红耳赤,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硬着头皮往下演。 “表嫂,我是为了若娇妹妹好……” 顾若娇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还是管好自己再说吧!” 说完便拉着季晚颜转身就走。 一众贵女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也纷纷上了游船。 只有乔嫣还陪在柳霜月身边。 她就是一个庶女,以前因为脸上的胎记很少出来参加宴会,如今更不敢为了柳霜月得罪一帮嫡女,见人都走了才怯怯地问。 “柳姐姐,你没事吧?” 柳霜月心中对她多少有些怨气,毕竟自己一开始可是帮她说了话,她见自己被欺辱了却缩在一旁当鹌鹑。 但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利用她卖遮瑕膏,只能将这股怨气咽了回去,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我没事,习惯了。” 一句话,道尽心酸和委屈。 乔嫣更加心疼和愧疚,可自己帮不了什么,只能一会儿帮她尽力打响遮瑕膏的名号了。 众人来到游船后不久,长公主沈兰玥和琉音郡主也到了。 行礼过后,琉音郡主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季晚颜身上,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季晚颜,今日我必报当日巴掌之仇! 让你后悔参加这次宴会! 游船缓缓启动,游湖宴正式开始。 不似宫宴那边规矩严谨,游船之上贵女们可以随意走动,欣赏着湖中的风景。 季晚颜一眼便看到了苏芷瑶。 两人隔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并没有近距离交流。 因为下一瞬,琉音郡主就疾步走了过来,拦在了季晚颜面前。 “季晚颜,我们又见面了。” 季晚颜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福了福身,“这么巧?琉音郡主的脸还疼吗?” 琉音郡主一噎,差点没忍住怒火,但想起沈兰玥的叮嘱,只能生生将火气咽了回去。 “托你的福,倒是不疼了,就是手有些痒。” 言外之意,该我还回来了。 季晚颜仍旧温婉地笑着,“是吗?游船上有大夫,郡主若是哪里不舒服,可以让大夫看看,听说这位大夫很擅长治脑疾,不知道郡主有没有兴趣?” 一旁的顾若娇使劲咬着唇,这才没笑出声来。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给嫂嫂比个大拇指。 没想到还能这样骂人脑子有病。 琉音郡主微怔,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气恼不已,怒声道。 “季晚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本郡主脑子有病?!” 季晚颜眨眨眼,一脸无辜。 “郡主是不是误会了?我何曾这么说过?” 琉音郡主还要发怒,就看到了不远处沈兰玥看过来的眼神。 只能忍了下去,按计划行事。 “行,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琉音郡主语气生硬地道,“我今日是来向你赔不是的,那日的事是我做不对。” 嗯? 琉音郡主还有道歉这种未泯灭的人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琉音郡主说的话,季晚颜半个字都不信。 她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神色清冷淡然。 “是,郡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看到她后退的动作,琉音郡主有些不满。 “本郡主都道歉了,你就这副态度?” 季晚颜垂下眼帘,恭顺的模样挑不出任何错处。 “那郡主想要什么样的态度?” 还得哭天抢地、敲锣打鼓地感谢你的道歉不成? 琉音郡主眼神一暗,忽然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 “不如你陪我在船上走一圈,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但是…… 季晚颜装作不经意地抽回了胳膊,刚要开口,就见琉音郡主脚下一个趔趄,竟直直向船下跌去! 第74章 季晚颜,你当众行凶 琉音郡主的惊呼声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纤细雪白的手用力抓住了她。 季晚颜死死抓着琉音郡主的手,才让她没有跌入湖中。 琉音郡主却有些心惊,没想到她竟然能拉住她! 不行,她必须跌入湖中,否则还怎么置季晚颜于死地? 于是趁众人都处在震惊慌乱的时候,她的指甲狠狠掐着季晚颜的手,试图让她松手。 反正她会水,她要做的就是让季晚颜背上陷害郡主之罪。 季晚颜感受到了琉音郡主的动作,手背的疼痛险些让她坚持不住。 但她事先得了苏芷瑶的提醒,如今琉音郡主又忽然落水,她怎会看不出她的目的? 于是咬牙坚持,坚决不放手。 好在顾若娇还有些用处,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大声吩咐下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嫂嫂和郡主拉上来!” 在几个丫鬟婆子的努力下,琉音郡主被拉了上来。 季晚颜看着手背被指甲掐出的血痕,心中泛起阵阵冷意。 为了对付她,琉音郡主还真是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自己跳入湖中。 被拉上来后,琉音郡主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紧接着便抽泣了起来。 沈兰玥适时走过来,关切询问。 “琉音,发生了何事?” 琉音郡主立即配合着哭诉道:“长公主殿下,我不过是想和顾少夫人道个歉,与她重归旧好,谁知她不仅不领情,反而试图将我推下游船……” 沈兰玥神色一冷,陡然看向季晚颜。 “顾少夫人,琉音所言可属实?你为什么要推她?” 季晚颜面不改色,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讽刺。 “我若说根本没有推她,长公主也会不相信吧?” 由于当时琉音郡主故意挽走了季晚颜,顾若娇没有跟上,所以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仍然有些心惊,没想到被季晚颜预测到了,长公主和郡主真的针对她了! 怎么办?要遵守承诺维护季晚颜吗? 几个呼吸间,顾若娇就做好了决定。 不等沈兰玥开口,她便上前一步道。 “长公主殿下,嫂嫂不可能推琉音郡主,要不然就不会救她了。” 春燕也连忙点头道:“长公主殿下,奴婢当时看得清清楚楚,是琉音郡主不小心滑倒的,不是我家夫人推的。” 然而就在这时,琉音郡主的丫鬟愤怒的开口了。 “你胡说,明明是你家少夫人推的我们郡主!” “就是,你为了让你们夫人逃避责任,就让我们郡主白白受委屈吗?” 琉音郡主带了四五个丫鬟,七嘴八舌地怼春燕一个。 春燕急了,可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兰玥的冷喝打断了。 “够了!” 她转头,冷眼看着季晚颜,质问道。 “季晚颜,你可知罪?” 季晚颜已然明白,这是琉音郡主和沈兰玥联合做的局。 但她半点不见慌张,反而语气平静地道。 “长公主殿下这么急着下定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沈兰玥勾唇浅笑,眼底满是算计和得意。 “人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是要琉音亲口说出你的罪证才罢休吗?” 琉音郡主接收到暗示,立即抽泣着开口了。 “顾少夫人,我诚心诚意向你道歉,还邀请你一起欣赏风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玉颜楼的事,不少贵女都有所耳闻,所以对琉音郡主的话信了七八分。 季晚颜语气淡淡,露出了手背上的掐伤。 “首先,如果我要害你,就不会救你。” “其次,你若是害怕不想落水,在我拉住你的时候,为什么要死死掐我的手想要挣脱?” “最后,我比较喜欢什么仇现场报,没有必要再揪着你不放。” “如果郡主非要坚持是我推了你,那你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示一遍,我是如何推你的?” 琉音郡主呼吸一滞,连抽泣都忘了,下意识看向沈兰玥。 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啊…… 沈兰玥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连这都不会拒绝。 于是冷声对季晚颜道:“琉音险些落水,如今还受着惊吓,顾少夫人却让她演示,这是还要为难琉音不成?” 琉音郡主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她的话,委屈又惊惧地道。 “顾少夫人,你就放过我吧……” 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让其他贵女纷纷指责起季晚颜来。 “郡主都这么说了,她还想怎样?” “之前在玉颜楼,她就那般刁难郡主,如今还要揪着不放。” “怎么每次宴会她都要作出些事来?” 季晚颜自动摒弃那些言论,扬声质问琉音郡主。 “郡主不愿演示,想必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虚吧?” 季晚颜缓步上前,一步步靠近琉音郡主。 “如果是我推的你,你早就因为惯性跌入湖中,我不可能有机会抓住你。” “如果是你自己滑倒的,就不会距离游船太远,相比之下就容易的多。” 看着近在咫尺的季晚颜,琉音郡主下意识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季晚颜冷然一笑,双手用力一推。 “啊!” 琉音郡主压根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一时猝不及防,迅速向后跌去。 “扑通!” 琉音郡主的身影重重砸向湖面,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如季晚颜刚才所说,琉音郡主被推的时候会由于惯性,飞身离开游船一段距离再跌入水中。 根本没有抓住她的机会。 季晚颜转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冷声开口。 “这才是我推的。” 沈兰玥惊愕不已,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季晚颜,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当众行凶!” 季晚颜波澜不惊,说的话也有理有据。 “我只是为了洗清被污蔑的罪名,何来行凶之说?” “公主殿下刚才助纣为虐,包庇污蔑之人的事,倒是只字不提。” 一番话说的顾若娇心惊不已,她知道季晚颜大胆,但这也太放肆了吧? 这可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 她害怕地扯了扯季晚颜的衣角。 “嫂嫂……” 第75章 本王听说你闹出了人命 顾若娇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地小声道。 “嫂嫂,你这也太猖狂了……” 季晚颜没管她的话,而是语气平静地对沈兰玥道。 “公主殿下确定不让人救郡主吗?她好似抽筋了。” 众人如梦初醒,这才看向在水中扑腾的琉音郡主。 “快救人!” 可是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不敢下水,能下水的侍卫又不敢救。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万一影响了琉音郡主的名声,那可是大罪。 于是一群下人只能围在船边干着急。 琉音郡主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正大声呼救。 “救命啊!救命……咕噜咕噜……” 她本以为自己会水,就算落入水中也能保证万无一失,可谁能想到腿会忽然抽筋! 该死!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她都快淹死了,也不知道跳下来救她! 沈兰玥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眼看琉音郡主扑腾水花越来越小,人也越来越往下沉,顿时心惊不已。 若闹出人命来,到时候就连皇兄也保不住自己! “你们快救人啊!快!” 可丫鬟婆子基本都不会水,就算会的也佯装不会,毕竟游船太高了,她们也不敢拿命冒险。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扑通一声,一道身材纤细的女子身影跃入水中,向着琉音郡主的方向游去。 “那是……” “顾少夫人?!” “顾少夫人会凫水?” “她竟然会去救琉音郡主?” “估计是怕会被怪罪,想将功赎罪吧?” 季晚颜当然不是怕被怪罪,只是她没想要闹出人命来。 就算要闹,也不能真的那么不顾一切地硬碰硬。 最多只是想让琉音郡主长个教训而已。 看到季晚颜跳下来救自己,琉音郡主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但更多的是宛如看到救命稻草般的期冀。 在她即将沉下水中的那一刻,季晚颜及时赶过来托住了她的腰身。 琉音郡主立刻死死抓住了她,也就是这一刻,她心中有了个狠毒的念头。 今日她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以后还如何在京城贵女圈中混? 她必须要讨回来! 琉音郡主在浮出水面后,大口大口喘着气,同时察觉到腿部的抽筋已经缓了过来。 看到被自己紧紧抓着的季晚颜,她眼神幽暗,一脚向季晚颜的腹部踢了过去! 季晚颜被踢了个正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沉。 琉音郡主见来了机会,装作还在扑腾的模样,再次用力踢向季晚颜,直到水面上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这时,已经有人寻来了云梯,铺在了游船上,琉音郡主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船上的人只看到季晚颜游过去救了琉音郡主,自己却沉入了水中,并不知道水下发生了什么。 春燕焦急万分,立即上前询问。 “郡主,我家少夫人……”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琉音郡主的丫鬟喝了回去。 “住口!你家少夫人就算死在水里,那也是她罪有应得,滚远些!” 其他丫鬟也将她推搡到一边。 琉音郡主进入船舱内换衣服,大夫也匆匆赶来,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 沈兰玥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水面,慢悠悠地吩咐了几个侍卫。 “你们下去找找。” “是。” 然后便去探望琉音郡主了。 春燕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刚想上前,就被人拦了下来。 顾若娇的声音都在颤抖,显然也怕极了。 她知道今天的事绝非偶然,但沈兰玥和琉音郡主都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春燕,你快回将军府,带一些会水的人来救人,不,不对……” 顾若娇忽然想到了什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拉着春燕低声道。 “若找不到人,你就速速去摄政王府,将此事告知摄政王。” “什,什么?” 春燕被她的话震惊到了,怔愣之际,顾若娇催促道。 “愣着干什么?不想让你家少夫人活了吗?还不快去!” 好在游船后方牵引着两艘小船的,以防突发情况之用,春燕便划着小船匆匆赶往河岸。 暗处,柳霜月看在眼里,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想到她没有费丝毫力气,季晚颜就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太好了,待回去以后,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了! 春燕上岸以后,斟酌了一瞬,便做好了决定。 先去摄政王府,再回将军府搬救兵! 可是就算她速度再快,也需要一些时间,少夫人能撑得住吗? 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季晚颜做的一场戏。 就算她将琉音郡主救上了岸,也难免会被她和沈兰玥寻着这个由头,联合针对、责罚,倒不如直接顺势而为,走个利落。 她之所以水性极佳,是因为小时候季府有一方偌大的流动水池,极为美丽壮观,她有次不慎跌落其中,差点淹死。 季万贯一怒之下要将那水池砸了,季晚颜却阻止了他,还要他再修一个更大的。 而后便在那更大的水池中,学会了凫水。 如今她便靠着极强的水性,游到了湖水的另一边,借着水草的掩映上了岸。 到时候她便说,自己一时情急不辨方向,游到了另一边。 然后“体力不支”、“感染风寒”,大病一场。 就在季晚颜准备等游湖宴结束再离开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 沈淮卿来的时候,游船刚好靠岸。 沈兰玥看到他,身心猛然一颤,语气生硬地问。 “皇叔怎么来了?” 沈淮卿周身散发着冷冽之气,目光如炬,让沈兰玥不敢抬眸与他对望。 “怎么,本王不能来?”沈淮卿冰冷的语调使得其他人也大气不敢出。 “自然不是。”沈兰玥连忙解释,“此次游湖宴兰玥只是想和京中各家姐妹叙叙旧,这才没有邀请皇叔……” “你觉得本王会在乎这个?”沈淮卿冷然打断了她的话,“本王听说,你闹出了人命?” 沈兰玥身躯猛然一震,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兰玥没有,只是……” 话说到一半,她生生止住了。 “皇叔怎么知道?” 她眼角余光一瞥,顿时看到了缩在沈淮卿身后的春燕! 第76章 再装把你扔下马车 是季晚颜身边的那个贱婢! 沈兰玥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向沈淮卿解释。 “皇叔,季晚颜在湖中失踪,兰玥已经让侍卫下水去找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更何况是她自己跳入湖中的,是她将琉音推下了湖,就算就此淹死,也是她咎由自取。” “皇兄可不要听一个贱婢胡言乱语……” “住口!” 沈淮卿冷厉的喝止声,吓得沈兰玥哆嗦了一下,不敢再言。 她打心眼里惧怕这位皇叔。 “堂堂长公主,却将人命视若蝼蚁,如此行径,德不配位。” 沈兰玥有些委屈,立即为自己辩解。 “皇叔,此事与兰玥无关,明明是季晚颜她……” 话说到一半,沈兰玥忽然想到了上次宫宴时,沈淮卿对季晚颜有意无意的维护。 怎么就那么巧,季晚颜被针对时,沈淮卿刚好到场。 而这次也是,季晚颜落水失踪,沈淮卿就来问罪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沈淮卿冷声道。 “无论是谁,若是犯了错,自有律法来判定她,而不是你空口白牙,随便打发几个侍卫就将人命弃之不顾。” 沈兰玥无话可说,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淮卿环顾一周,众贵女纷纷垂眸不敢抬眼。 “在没有找到季晚颜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 此话一出,没人敢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淮卿吩咐一群会水的丫鬟婆子下了水。 不远处的岸边,季晚颜看到这一幕发了愁。 沈淮卿怎么来了? 这还怎么收场? 她总不能再跳进湖里吧? 可若是一直找不到她,事情只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要是现身,只会暴露自己躲藏的事实。 她原本的计划是被人发现“昏迷”在岸边,而不是被沈淮卿这么大张旗鼓地找呀! 怎么办? 季晚颜思来想去,只能先让自己出现在一个能被人看到的岸边,见机行事。 不料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段枯树枝。 “咔嚓。” 声音不大不小,一般人对这种声音不甚察觉,可对习武之人就不一样了! 沈淮卿猛然看向声音来源处,眼眸微眯。 糟了! 即便借着杂草的掩映,季晚颜也能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 冬日湖水冰冷,她又游了那么久,本想快速离开,可脚步逐渐虚浮起来。 沈淮卿虽然只看到一闪而过的影子,但却认定,那是季晚颜。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那么肯定。 于是当即吩咐侍卫。 “沿着湖边也找一找。” “是。” 他强忍着亲自去找的冲动,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季晚颜的过度在乎。 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季晚颜听着杂乱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心知不妙,立即就地一躺,双眼一闭。 不多时,果然有人发现了她。 “王爷,人找到了!” 听到这一声呼喊,春燕大大松了口气,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顾若娇也快哭了。 呜呜呜太好了,季晚颜没死,将军府有救了! 顾若娇和春燕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柳霜月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几乎将指甲陷进肉里。 该死的季晚颜,这都没死! 她原本计划在这次游湖宴上大肆推广自己的遮瑕膏,没曾想居然被季晚颜破坏了! 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季晚颜,春燕立即哭着上前。 “少夫人,少夫人!” “嫂嫂!”顾若娇和春燕一左一右,想要将季晚颜扶起,可她落了水,身上的棉衣都湿透了,两人愣是没能把季晚颜扶起来。 沈淮卿一眼看出不对劲。 他大步上前,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马车上暖和,传大夫过来,再寻一套女子衣服。” “是。” 沈淮卿的人按照他的吩咐,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春燕帮季晚颜换好了衣服,大夫也熬好了药,喂季晚颜服下。 天色渐晚,寒风呼啸,一众贵女还在外面等着,没有沈淮卿的吩咐,谁也不敢离开。 直到马车缓缓启动。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松了口气。 沈兰玥暗自咬牙,冷声道。 “回宫。” 顾若娇看着沈淮卿逐渐离去的马车,心下焦急又后悔。 早知道刚才就跟着春燕上马车了! 殊不知,她应该庆幸自己没上马车,因为马车内的压抑气氛,实在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季晚颜努力扮演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可一旁坐着的沈淮卿实在太具压迫感了,就算她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股慑人冷冽的气息。 为了不暴露,她只能平稳着呼吸,强装镇定。 就在马车即将到达将军府的时候,沈淮卿忽然开口。 “该醒了。” 季晚颜身子一僵,险些没绷住。 不能醒不能醒…… “再装下去,本王可就将你扔下马车了。” 季晚颜心中苦笑,知道自己那点拙劣的演技根本瞒不过他。 只能睁开眼,起身恭敬行礼。 “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只是谢?” 季晚颜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难不成还要她说出那些话本中的经典话语,什么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呸呸呸,这些话她可说不出口。 于是只能佯装茫然地问:“王爷的意思是?” 沈淮卿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今日之事本王会调查清楚,你安心回府,记住,你又欠了本王一个人情。” 季晚颜:“……” 好家伙,上次和他约定的那个条件还没兑现,这次又欠了一个。 到了将军府,春燕扶着季晚颜下了马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而后便是顾若娇的声音。 “嫂嫂,你没事吧?” 寒冬腊月,顾若娇却满头是汗。 她上下打量了季晚颜一眼,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嫂嫂,你吓死我了。” “放心,死不了。”季晚颜目光清冷,忽然问道,“今日是你让春燕去摄政王府的吧?” 顾若娇心中咯噔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 “我,我也是情急之下做的决定……” 第77章 我要吃肘肘,大肘肘! “做的不错。”季晚颜一句话,就让顾若娇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真,真的?” 顾若娇有些不敢相信,弱弱问道。 “真的。” 季晚颜说的是实话,满京城中除了皇上,也就只有沈淮卿能镇压的住长公主和琉音郡主了。 当然,更难能可贵的是沈淮卿居然真的帮了她。 “只是……” 季晚颜话音一转,又让顾若娇的心提了起来。 “记住,并非你们主动寻的摄政王,而是在路上碰巧遇到了他,明白了吗?” 顾若娇和春燕忙不迭点头。 “嫂嫂放心,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春燕也坚定保证,“奴婢是奉大小姐之命回将军府寻人救少夫人,恰好遇到了摄政王而已。” 季晚颜点点头,刚要进府,身后便传来柳霜月的声音。 “表嫂,你没事吧?” 季晚颜:“……” 今日这个将军府的大门,她迈不进去了是吧? “表嫂,你没事就好,刚才担心死我了。”柳霜月从马车上下来,疾步来到季晚颜面前,假模假样地道。 她身后,是紧跟着她过来的乔嫣。 季晚颜半点好脸色都不想给她,都死过一回了,还惯着她作甚? “柳姑娘还有事吗?没事请让开,我不像你一样装多久都不累,我很累,需要休息。” 柳霜月的眸中顿时蓄上了泪珠,委屈又无辜。 “表嫂,我知道你厌恶我,可我也是担心摄政王对你……毕竟当时摄政王抱着你离开,大家都看见了的,你们又同乘一辆马车回来……” 就差指着季晚颜的鼻子说她和沈淮卿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季晚颜心下不耐烦,这样拙劣的把戏,柳霜月到底还要玩多久? 怎么会有人这么欠怼呢? “怎么,柳姑娘这是羡慕嫉妒了?莫非你也想被摄政王抱在怀里,坐上他的马车?” 柳霜月顿时面色通红,羞恼之意明显。 “表嫂,你,你怎能这般羞辱我?” “你也知道这是羞辱啊,那刚才为什么还故意说出来,假惺惺地说是关心?” 柳霜月:“……” 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一旁的顾若娇听的身心舒畅。 嫂嫂,干得漂亮! 下一瞬,柳霜月就小声抽泣起来,眼泪来的比暴风雨还快,却偏要做出一副隐忍的模样。 乔嫣看不下去了。 “顾少夫人,霜月她也是好心,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嗯?还有个甘愿被当枪使的? 照怼不误。 季晚颜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乔姑娘比以往自信明媚了不少,只是你的脸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否则怎么黑一块白一块的?” 乔嫣吃了一惊,下意识捂住有胎记的半边脸,以为季晚颜是在故意羞辱她。 “你,你怎可揭人短?” 季晚颜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这姑娘怎么听不懂言外之意呢? 于是她伸手对顾若娇道。 “镜子。” 顾若娇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铜镜递过去。 奇怪,嫂嫂怎么知道她有镜子? 殊不知,她那爱臭美的德性,别人不清楚,季晚颜还不清楚吗? 季晚颜接过镜子,递到了乔嫣面前。 “要不你自己看?” 乔嫣定睛一瞧,看到铜镜中的自己,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只见涂抹在脸上的遮瑕膏不知什么时候花掉了,斑驳的模样早已将胎记显露出来大半,说难听点,比鬼还吓人…… “啊!” 乔嫣惊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维护柳霜月,捂着脸逃也似的离开了。 季晚颜耸耸肩,她实话实说而已…… 而且柳霜月和她一起回来的,想必早就看到了,却故意不提醒。 柳霜月见状急急呼唤。 “乔妹妹!” 乔嫣虽然单纯天真,但还没蠢到无药可救,听到她的声音连头都没回。 季晚颜将镜子还给顾若娇,转身进了府。 柳霜月恨恨地看着她的背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季晚颜,你不必得意,终有一日,我将你踩在脚下,让你哭着跪地求饶! 季晚颜回到房间后,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脚步瞬间变得虚浮。 如诗和如画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搀扶着她。 “少夫人,你没事吧?” 季晚颜摇摇头,写下了一张药方,让春燕去抓药。 如诗如画则伺候她躺到了床上。 在冰冷的湖水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虽然后来沈淮卿及时让她更换了衣物,入了炉火旺盛的马车,但她仍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忽冷忽热。 大抵是染上风寒了。 这下好了,连装都不用装了。 季晚颜一病就是几日。 但这几日里,她可没落下给顾裴青泡药浴。 顾裴青对药浴越发依赖,其他人看不出什么,但季晚颜却能一眼看出他的变化。 明显消瘦了一些,双目有些浑浊,气息不稳,时而发呆,状态大不如前。 柳霜月也看出来了,她仍觉得是药浴的问题,于是便偷偷收集了药渣,让府外的大夫查验。 却一无所获,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她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顾瑾安身上,越发细致地照顾他,教导他。 结果就是适得其反。 游湖宴后的第三日,季晚颜觉得身体好的差不多了。 刚准备在院中晒晒太阳,顾瑾安小小的身影就闯了进来。 “好娘亲,好娘亲,我来啦!” 顾瑾安有些鬼鬼祟祟的,他是一个人偷偷跑来的,身边没有丫鬟婆子跟着。 每日这个时候,他都会以捉迷藏为由,躲开那些丫鬟,跑到季晚颜这里来。 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因为这几日,柳霜月一直在严格控制他的饮食,想要改善他日渐肥硕的身体。 可不知为何,控制了几天也不见有效,反倒更重了。 顾瑾安冲到季晚颜面前,扯着她的衣袖就开始摇晃。 “好娘亲,我要吃肘肘,大肘肘!” 鸡腿和猪蹄之类的肉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好。” 很快,酱肘子就端上了桌。 顾瑾安宛如一头饿了三天的狼崽子,不顾形象地抱起来就啃。 第78章 少将军他吐血了! “唔,香,好香!” 顾瑾安吃的满手满脸都是酱汁,却丝毫不在意,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季晚颜对此选择视而不见,她太清楚顾瑾安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性子了,你越是约束他,他反而越觉得你在害他。 所以顾瑾安每次来“点菜”,季晚颜既不阻拦,也不给他加餐,主打一个你提什么要求都满足。 不多时,顾瑾安就啃完了一个酱肘子,用手背粗鲁地一擦嘴,还不满足。 因为今日柳霜月对她的饮食更苛刻了,早饭和午饭没有一点油腥,全是蔬菜,他一点都不爱吃,熬到现在都快饿死了。 “还要,还要大肉肉!大块肉肉!” 季晚颜知道,他说的是东坡肉。 不多时,东坡肉便端了上来。 顾瑾安满是酱汁的小胖手根本不用洗,两手一抓,精准地抓住那块最大的东坡肉就往嘴里塞。 肥油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流下,看的如诗如画有点反胃。 季晚颜悠然看着医书,并不干涉。 没过多久,一大盘东坡肉也吃完了。 顾瑾安打了个饱嗝,正打算再点个叫花鸡填填缝,就听到外面传来呼喊声。 “小少爷,你在哪儿啊?” “小少爷,别藏了,奴婢们认输好不好?快出来吧。” 顾瑾安小油嘴一撅,有些不耐烦。 他来到季晚颜面前,没好气地道:“我不要那个坏娘亲,我要你这个好娘亲!我就在这里,不走,不走了!” 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季晚颜心中冷笑,那可不行,你家坏娘亲可是生怕我把你带坏了。 “你若还想吃到你想吃的东西,就乖乖回去,毕竟你的坏娘亲不会让你留在我身边的。” 顾瑾安:“……” 他想双臂环在胸前表达一下愤怒,结果环了半天没环起来,只能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你等着!我还会来的!” 然后两个小油爪递到了如诗如画面前。 “擦!” 如诗如画连忙帮他擦干净手和嘴,便让他从狗洞钻了出去。 季晚颜染了风寒以后,便以怕将病气过给顾裴青为由,从落梅院搬了出去,来到了相对幽静偏僻一点的静意阁。 一是方便自己做事,二是方便顾裴青和柳霜月做事,三是方便顾瑾安偷吃的事,一箭三貂,完美至极。 然而顾瑾安爬出去没多久,柳霜月就带人闯了进来。 季晚颜眉头紧皱,啧,母子两人还真是一个臭德行。 “表嫂可有看见过瑾安?” 明明是询问的话,柳霜月却问出了质问的语气。 季晚颜将医书一合,直接质问回去。 “怎么,我把瑾安放心交给柳姑娘你照顾,你却把瑾安弄丢了?到底怎么回事?” 柳霜月心下一惊,冷静了不少。 是啊,如今在将军府,顾瑾安才是季晚颜的孩子,她确实没资格这么问,反倒要请罪才是…… 柳霜月深吸了一口气,换了副嘴脸。 “表嫂,我……” “啪!” 季晚颜一句废话都不想铺垫,直接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她有合适的理由,为什么不打呢? “瑾安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就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柳霜月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情绪失控。 “表嫂不要生气,霜月这就去找。” 柳霜月离开静意阁的时候,情绪还没缓过来,下唇都被咬破了。 “都愣着做什么?找啊!” 丫鬟婆子四散开来,焦急寻找着顾瑾安的身影。 * 季晚颜也有些好奇,顾瑾安从静意阁离开后会了哪里。 便让春燕去打听。 不多时,春燕就回来了。 “少夫人,您猜怎么着?”春燕说的眉飞色舞,“原来小少爷偷偷去了厨房,把原本该送到各个院子里的荤菜都尝了个遍,柳姑娘大发雷霆,要罚小少爷。” “小少爷自然不肯了,哭闹的厉害,还把盘子摔了好些,大夫人闻讯赶来,把柳姑娘狠狠训斥了一顿。” “最后大夫人就把小少爷抱走了,柳姑娘哭的眼睛都肿了。” 季晚颜对此没有半点同情,更没有畅快,因为那就是前世的她。 春燕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少夫人,您说柳姑娘会不会找少将军告状?” 季晚颜已经重新打开了医书,闻言头也没抬。 “会。” 春燕有些慌了,“那怎么办?少将军会不会怪您?” “不会。”季晚颜神情淡然地下了结论,“柳霜月的眼睛只会哭的更肿。” 果不其然,春燕没多久就带来了最新消息。 柳霜月偷偷去了落梅院,然后哭着跑出来了。 春燕直接对季晚颜竖起了大拇指。 “少夫人,您真是料事如神!” 季晚颜却心情复杂。 如今她和柳霜月互换了角色,想必顾瑾安的人生也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只等时机成熟,她就去皇上面前求一封和离书。 不,或许向皇上求和离书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将军府是皇帝党派,如今南楚多地频发灾害,国库亏空,先帝赐给她们季家的金矿,想必会成为威胁她的理由。 季晚颜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邪魅妖孽的男子面庞。 他会帮自己吗? 若他愿意,那她也愿意将那个半年后会发生的事告诉他。 季晚颜想着想着,手中的医书被风吹的翻了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她回过神来,吩咐春燕。 “去季府问问我爹和姨娘她们,粮食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是,少夫人。” 天色渐暗,季晚颜揉了揉眼睛,将医书放了下来。 晚饭刚过,顾裴青身边的五胜就匆匆前来。 “少夫人,不好了,少将军他吐血了!” 什么? 季晚颜有些吃惊,药浴并不会让顾裴青产生吐血的症状,这是怎么回事? “少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将军和夫人都去了。” “柳姑娘说,是那药浴有问题。” 季晚颜眼神幽暗,瞬间明了。 柳霜月竟然还不死心,还想拿药浴大做文章。 既然如此,那就会会她! 第79章 怎么住在这个破院子里 季晚颜刚踏进落梅院的门,就听到了顾成武愤怒的声音。 “若是裴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会让整个季家陪葬!” 紧接着便是柳霜月的声音。 “将军息怒,表嫂她一定不是有意要害裴哥哥的,她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后便是顾夫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霜月,你和裴儿就是太善良了,才让她有了这么歹毒的心思!” 季晚颜心中冷嗤,大踏步进了门。 “母亲对心思歹毒的定义,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看到季晚颜进门,顾夫人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她习惯性地想冲过来打季晚颜一巴掌,但想起之前几次都失败的尴尬,只能忍了下来。 “贱人,你对裴儿做了什么?!” 季晚颜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府医正在为其诊脉的顾裴青,语气坦然。 “母亲是不是先该问问,你的好侄女做了什么?” 顾夫人不解,“你什么意思?” 柳霜月有些心虚,立即委委屈屈地把话接了过去。 “表嫂可是怪我没有照顾好裴哥哥?是我不好,我今日忙于处理府中事务,疏忽了对裴哥哥的照顾……” 说着说着便哽咽了。 季晚颜实在不想面对她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冷眼一扫,把目光放在了还没搬出去的药桶上。 她蹲下身来检查了一番,药材没有问题,还是之前的配方。 她又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了窗边不知为何摆放了一盆君子兰。 季晚颜眼眸一眯,察觉不对。 她记得君子兰的香味,和药浴中的一味药材相冲…… 就在她要去查看君子兰的时候,柳霜月忽然冲上前来,眼看着又要跪在她面前。 季晚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发髻,把她提了起来。 “啊!” 哪知柳霜月一声痛呼,浑身就像没了骨头似的,摔到了地上。 “表嫂,求求你,放过裴哥哥吧,我知道你一定是怪裴哥哥三年没有回来,让你吃尽了苦头,可是裴哥哥君命难违,他是无辜的啊!他的双腿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话,她是故意说给顾成武和顾夫人听的。 顾夫人气的胸口起伏,指着季晚颜的手都在颤抖了。 “好啊,原来你这么害裴儿,竟是在怨他,这三年我们将军府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却恩将仇报!” 顾成武目光狠厉,冷声道:“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真不假,季晚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面对此情景,季晚颜一声冷笑,扬起下巴点了点那盆君子兰。 “与其在这里研究我的心是黑色的还是带毒的,不如研究研究那盆君子兰,怎么就那么巧,在将军泡药浴的时候出现了呢?” 顾夫人觉得季晚颜一定是疯了,面对他们质问不仅不辩解,还扯到什么花上。 顾成武的眼神却瞬间幽暗了几分,但对季晚颜仍是怒不可遏的。 就在这时,府医说话了。 “将军,夫人,少将军的情况的确是药物所致,这药浴若是再泡下去恐怕会危及生命,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话一出,季晚颜眼眸暗了下来。 上次府医被扣在顾夫人那里时,她就觉得有问题,如今看来,是彻底被收买了。 顾夫人听到府医的话,双膝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柳霜月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 “夫人!” 顾成武不再犹豫,厉声吩咐道。 “来人,把季晚颜这个毒妇关入静意阁,在裴儿康复之前,不许给她任何吃食!” “是!” 立即有两个婆子上来,想要钳制住季晚颜。 季晚颜不仅没有反抗,反而轻叹一声道:“我自己会走。” 临走之前,她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盆君子兰,看的柳霜月有些心惊。 她知道季晚颜会些医术,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出了苗头。 当时顾裴青吐血吐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让人把君子兰搬走,顾夫人就来了。 季晚颜一走,柳霜月就连忙吩咐丫鬟。 “还不快把这里收拾干净,给裴哥哥煎药!” “是。” 旁人没有注意,顾成武却注意到了季晚颜临走之前的那个眼神。 他吩咐府医。 “把这盆君子兰搬下来,看看有什么问题。” 府医下意识看了柳霜月一眼,连忙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顾成武冷哼一声,觉得季晚颜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静意阁。 春燕和如诗如画焦急不已,为季晚颜担忧。 “少夫人,怎么办?大将军是真的生气了,万一少将军一直不醒来,奴婢们倒是没什么,可少夫人怎么可以不吃东西……” 如诗握紧了拳头,压低声音道:“大不了奴婢去厨房偷拿一点回来给少夫人吃。” 看着几人担忧焦急的模样,季晚颜温和一笑,淡淡地道:“放心,顾裴青很快就会醒来的,就算醒不来,我也有办法不让咱们挨饿。” 毕竟还有个每日来点菜的,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他不是? 春燕眨眨眼,有些不解。 “少夫人,您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季晚颜神秘一笑,耐着性子解释。 “还记得之前将军府是如何用一日三餐的吗?那些菜商都是季府的人,如今柳霜月当家,不再用那些人,但他们还是听命于我的。” 春燕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的。 “还是少夫人有法子!” 季晚颜笑而不语,这世上,方法总比困难多。 静意阁中只有她们一主三仆,倒也轻松惬意。 到了黄昏时分,春燕清扫了院中角落的雪,正打算回房间,墙外忽然发出异响。 “谁,什么人!” 春燕随手抄起根木棍壮胆。 如诗如画听到动静也赶了出来,第一反应是拦在季晚颜身前。 “少夫人快进去。” 季晚颜却似有若无的闻到一股桃花香,有点熟悉,貌似是某人身上的味道。 就在这时,墙沿上忽然多了一双手! 而后一个顶着鸡窝头的脑袋冒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张被胭脂涂抹的花里胡哨的脸。 “哎哟,累死小爷我了,小颜儿,你怎么住在这个破院子里?” 季晚颜嘴角狠狠抽了抽,怎么又是他! 第80章 裴哥哥,你弄疼我了 江行晏从墙头一跃而下,十分熟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季晚颜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又来了?” 要不是闻到他身上那股骚包的桃花香拦住了春燕,他早就挨了一闷棍了。 江行晏两手一摊,神色无辜。 “这可不赖我,是你让人给你爹送了信,你爹让我送回信来。” 季晚颜语速飞快,“信呢?赶紧拿来赶紧走。” 江行晏有些不乐意了,“就这么不想看到我?我可是给你带了惊喜来的,来都来了,我进去坐坐。” 然后不顾季晚颜要吃了他的眼神,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间。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 这家伙好歹知道穿一身女装,虽然妆容画的惨不忍睹,但起码有这个过程。 春燕很有分寸,立即带着如诗如画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江行晏像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四处打量了一番,而后啧啧摇头。 “小颜儿,不是我说你,你就住在这种寒酸的地方?季府的茅房都比这华丽吧?” 季晚颜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信呢?” 江行晏如梦初醒般,连忙将信从怀里掏了出来,晃了晃。 “在这里。” 季晚颜伸手想要去拿,不料江行晏突然抬高了手,她一不留神,蓦然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季晚颜迅速抬眸,就发现与江行晏的距离极近。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莫名有些暧昧。 季晚颜立即退后拉开距离,用没好气的语气掩饰尴尬。 “你若再没个正形,信不信我直接将你打一顿?” 江行晏却忽然认真了起来,声音低低的。 “小颜儿,其实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在这里受苦,如果可以,不如你和顾裴青和离,我娶你吧。” 季晚颜吃了一惊,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当心我真的揍你了!” “噗!哈哈哈哈哈……”江行晏忽然抬眸,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放心吧,就算整个世间只剩你一个女子了,我都不会娶你的,毕竟你在我眼中,与我那帮兄弟无异。” 季晚颜顿时心中恼火,咬牙切齿地道:“江行晏,你这样的男子,以后一定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你!你就等着孤寡一生吧!” 江行晏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万一有眼瞎的呢?” 季晚颜不想再跟他废话,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信夺了过来,直接把他往外推。 “你可以走了,以后不要再来了,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别这么绝情嘛小颜儿。”江行晏依旧死皮赖脸,“我可是给你带了惊喜的,快看这是什么?” 说着便塞给了季晚颜一个油纸包。 “这是你爱吃的八宝鸭和玉带糕,我顺路给你买来了,怎么样?是不是感动的快要哭了?” 季晚颜微微一怔,不得不说,江行晏还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正好今日还没有吃晚饭。 “不错,做了件人事。”季晚颜由衷夸赞道。 “那是。”江行晏刚要得意,忽然察觉不对,“好你个小颜儿,居然骂我!” 季晚颜哼了哼,继续赶人。 “我现在情况特殊,真的不能多留你,你赶紧离开,否则入了夜府里巡逻的侍卫就会增多,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江行晏十分随意地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 看到春燕和如诗如画,他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小颜儿身边居然还有这么水灵的丫鬟,等下次小爷来,给你们带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否则你们这水灵灵的脸蛋,真的可惜了。” 季晚颜忍无可忍,一个茶杯扔了过去。 江行晏稳稳接住,放在手里掂了掂,随手递给了春燕。 在季晚颜第二个茶杯扔出来之前,他赶忙溜之大吉。 太凶了,小颜儿真的太凶了。 江行晏走后,季晚颜便招呼春燕和如诗如画进来。 “今日的晚饭有着落了,一起吃吧。” 春燕和如诗如画都有些惶恐。 “少夫人先吃。” 她们只是丫鬟,怎么可以和主子同桌而食? 季晚颜板着脸道:“既然我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是不是就该听我的?坐下,一起吃。” 春燕和如诗如画这才诚惶诚恐地坐下,季晚颜直接将八宝鸭大卸八块,几人一同分食。 解决完晚饭,如诗如画为季晚颜准备洗漱沐浴的水,春燕则收拾床铺。 季晚颜便拿出季万贯的回信看。 一打开信封,几张高额的银票先掉了出来。 季晚颜:“……” 怪不得信这么厚,季万贯生怕她没有钱花。 信就比较简短了,大概意思是按照季晚颜说的做了,囤积了不少粮食和钱财,够吃一两年的了。 再然后就是问她什么时候和离,她原来的院子又翻新了一遍,府里又招进了十几个丫鬟培训着,随时等她回去。 季晚颜以手扶额,她爹总是那么豪横。 现在不方便,她就没有回信,将信放中炉火中烧了,才去沐浴。 一夜好眠。 翌日。 季晚颜起了个大早,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开始看医书了。 好在院中种了些果树,春燕和如诗如画绞尽脑汁,做了一些果羹。 春燕她们暗中焦急,可是没办法,门外守着好几个侍卫,就算想出去找些吃的也不敢。 殊不知,此时的落梅院都快被顾裴青掀翻了。 一大早,顾裴青就醒了过来。 柳霜月一直守在他床边,见到他醒来,顿时激动得双目通红。 “裴哥哥,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霜月好担心你……” 话音未落,顾裴青猛然坐了起来,连忙问道。 “如今什么时辰了?可过了泡药浴的时间?” 柳霜月一噎,耐着性子解释。 “裴哥哥,你忘了吗?昨晚你泡药浴的时候吐了血,府医说了,这药浴你不可再泡了!” 顾裴青根本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双手用力抓住了柳霜月的双肩。 “晚颜呢?” 柳霜月吃痛,眼泪顺势流了下来,娇娇弱弱地道。 “裴哥哥,你弄疼我了。” 顾裴青根本不管她疼不疼,再次追问。 “晚颜在哪里?我要泡药浴,让人把药桶端来。” 柳霜月急了,“裴哥哥,季晚颜一直在害你,那药浴有问题!” 第81章 耳朵中间夹的大枣吗? 顾裴青根本不想再听柳霜月说话,一把推开她就要去找季晚颜。 柳霜月慌了,顾不得疼痛,连忙爬起来,从身后抱住了顾裴青。 “裴哥哥!我不能再看着你误入歧途了,你醒醒吧,季晚颜她一直在害你!” 顾裴青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欲望直冲头脑,他现在只想感受药浴带来的舒爽,任何阻拦他的人或物都是不可以的。 于是他挣脱开柳霜月的手,再次推开她。 “啊!” 这次顾裴青没有收力,柳霜月重重撞在了桌角上,桌上的茶杯被扫落,碎了一地。 柳霜月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好巧不巧,她的脸与地上的瓷器碎片来了个亲密接触。 柳霜月疼的惨叫一声,右脸顿时血流不止。 然而即便这样,顾裴青也没有回头。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丫鬟翠儿柳儿连忙将柳霜月扶起,在看到她脸上的被碎片划伤的伤口后,都吓了一跳。 “小姐,你的脸……” 柳霜月只觉得双颊疼的撕心裂肺,踉跄着冲到铜镜前。 在看到右脸那道长长的血痕后,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她呼吸急促,立即吩咐道。 “翠儿,快,快去请府医。” “柳儿,快去请大将军和大夫人,就说裴哥哥发了疯要去找季晚颜泡药浴,快让人阻止他!” “是!” 柳霜月瘫坐在椅子上,死死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慌乱到手都在颤抖。 怎么办?她会不会毁容?毁容了以后裴哥哥还会喜欢她吗? 与此同时,顾裴请已经命人推着轮椅,冲到了静意阁门口,但却被侍卫拦住了。 “少将军,大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静意阁……” 然而没等他说完,顾裴青便一掌击了过去。 “砰!” 那个侍卫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飞了出去,重重撞到了墙上。 其他人再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裴青撞开了静意阁的大门。 “晚颜!” 季晚颜早就听到了动静,不动声色地坐在房间中喝茶。 如诗和如画刚要出去相迎,就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裴青还觉得下人的速度太慢,自己转动着轮椅冲了进来,急急对季晚颜道。 “晚颜,到了泡药浴的时辰了。” 季晚颜轻叹一声,语气颓然。 “以后将军还是不要提药浴的事了,你昨日吐血,柳姑娘和爹娘认定了是药浴的问题,以后将军就不必再泡了。” 春燕见状连忙补了一句。 “少将军,大将军已经罚了少夫人不许吃饭了,少将军若是再提,只怕更加连累少夫人……” 顾裴青一听,这怎么行? “晚颜,爹娘那边我会去说的,只是这药浴不能停,我觉得颇有成效……” 尤其是在床第方面,柳霜月可以证明。 虽然每次双腿都不给力,但另一方面给力就行。 季晚颜仍然摇头。 “将军,你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嚷嚷着泡药浴,若是让爹娘知道了,只会以为是我蛊惑了你,要害你。” 春燕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少将军,一会儿表小姐又来说是少夫人在害人了。”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的话,让顾裴青冷静了不少。 季晚颜的一句“大张旗鼓”,让他忽然有了主意。 他握着季晚颜的手,压低声音道。 “晚颜,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其实药浴我早已让人查过了,没有问题,吐血之事与你无关,我会和爹娘说清楚的。” “但药浴还是要泡下去,你可否将药方给我?” 季晚颜故作为难地思考了一瞬,而后才道。 “那将军可否将药方保密?” “好,我答应你。” 顾裴青忙不迭地将药方收了起来。 下一瞬,门外就传来了顾夫人的声音。 “裴儿!” 顾夫人疾步走了进来,看到季晚颜,她心中莫名窝火。 “贱人,你又对裴儿做了什么?” 季晚颜神色坦然,语气隐含讽刺之意。 “顾夫人耳朵中间夹的是大枣吗?不会看?” 顾夫人一怔,更怒了。 “放肆,你叫我什么?” 就在这时,顾若娇急吼吼地冲进了进来,一把拦住了顾夫人。 “娘,别生气,你本来就是顾夫人,嫂嫂也没叫错是不是?” 然后连忙来到季晚颜面前。 “嫂嫂,你也别生气,娘她就是一时心机,不是故意骂你的。” “还有你,哥哥,你那么冲动做什么?娘亲得知消息,都被你吓到了。” 做完和事佬,顾若娇本以为事情能就此平息了,刚要松口气,就见顾夫人仍然指着季晚颜,愤怒地道。 “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我这将军府的大夫人就白当了!” 说完一挥手,对身后一众丫鬟婆子道。 “来人!把季晚颜这个不敬婆母,暗害夫君,目中无人的贱人抓起来,行家法!” 顾若娇倒抽了一口冷气,说话声儿都颤了。 “娘,不可!” 顾裴青也急急阻止,“娘,晚颜她没做什么,是我主动来寻她的!” 季晚颜眉梢微挑,看来这次她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让顾夫人气个半死了。 果不其然,听到顾若娇和顾裴青对季晚颜的维护,顾夫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已然气昏了头。 “裴儿,娇娇,你们是要气死我不成?” 顾若娇连忙上前,扶着顾夫人道:“娘,哥哥都说了,不是嫂嫂的错,是你多心了。” “是啊娘,儿子没事,就是来寻晚颜说说话而已。” 顾夫人还是不信,“可是霜月明明说,你是来这里泡药浴的,那药浴只会害了你……” 顾裴青哑然失笑,“娘,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哪里泡药浴了?” 顾夫人被他们这么一劝,也冷静了不少。 莫非柳霜月有意骗她? 这时,翠儿不顾礼数地小跑了进来。 “不,不好了,表小姐摔倒了,划伤了脸,流了好多血……” 什么? 除了季晚颜,其他人神色俱是一震。 顾裴青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当时被泡药浴的欲望冲昏了头脑,不过是轻轻一推,怎么就划伤了脸? 顾夫人想的却是柳霜月的肚子里的孩子。 “霜月的身子怎么样?没摔坏吧?” 第82章 我有个十分炸裂的八卦 翠儿也说不上来摔没摔坏,反正脸是摔坏了。 “奴婢也不知道具体如何,夫人还是去看看吧。” 顾夫人担心柳霜月肚子里的宝贝孙子,也顾不得冲季晚颜发火了,疾步向外走去。 顾裴青也有些担心柳霜月,但不想在季晚颜面前表现出来。 “晚颜,我先回去泡药浴了,晚些再来看你,放心,不会再有人禁足你了。” 季晚颜温和地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 顾裴青离开后,季晚颜看向了还没走的顾若娇。 “大小姐还有事吗?还是说你的耳朵中间夹的也是大枣?” 顾若娇自然看出季晚颜不欢迎自己,但还是小声道。 “嫂嫂,有件事我想求你答应。 说完就不吭声了,看了春燕和如诗如画一眼。 三人屹然不动,目不斜视。 顾若娇有些不满,重重咳了一声。 春燕和如诗如画继续装聋作哑。 季晚颜见状淡淡地道。 “你们先出去吧。” “是,少夫人。” 顾若娇气急,偏偏又不敢发作,只能等人出去后怯怯地道。 “嫂嫂,我知道是将军府对不起你,我一定会尽力补偿你的,求你……” “求你不要伤害爹娘和哥哥好不好?你若有怨气,尽管撒在我身上……” 顾若娇说的情真意切,季晚颜却沉了脸。 若这话是对前世的她说的,她一定会心软答应,因为她对一切毫不知情。 但这一世,任何人都别想阻拦她。 “我不明白大小姐在说什么。”季晚颜语气冰冷且不容置疑。 顾若娇呼吸一滞,深知自己的言外之意季晚颜听懂了,但她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大小姐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回去了,我一个将军府的扫把星,可别把倒霉的气运传给了大小姐。” 顾若娇身心俱震,猛然抬眸看向她。 之前她经常在各种宴会上说季晚颜是将军府的扫把星,身上带着霉运,不喜欢这个嫂嫂,没想到季晚颜都知道! “嫂嫂,我……” “春燕,送大小姐回去。” 春燕推门而入,对着顾若娇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若娇咬了咬唇,知道她一时贸然,惹恼了季晚颜。 可她真的不想让那个梦变为现实。 为今之计,只能另想他法。 顾若娇离开后,季晚颜揉了揉眉心,有些心烦意乱。 如今顾瑾安和顾裴青已经被自己彻底拿捏住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每日烦不胜烦,她真的很想逃离。 和离之事,该提上日程了。 可一想到要去求那个男人帮忙,她就有点头疼。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好的办法了,顾夫人只会休了她,一定不会同意和离的。 但这个男人又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不,还有个办法。 * 落梅院。 顾裴青回来时,看到柳霜月的半边脸已经被纱布包扎好了,正泪流不止。 看到他,柳霜月再也顾不得什么,冲过来抱住了他。 “裴哥哥,霜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霜月的脸好痛啊……” 顾裴青见状心中既愧疚又心疼。 “霜月,是我不好,当时太激动了些,你放心,就算寻遍天下名医,我也会治好你脸上的伤。” 柳霜月的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滴滴落下,落在了顾裴青的手背上,也落到了他的心上。 “裴哥哥,你会不会因为我脸上这道伤痕,就再也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 顾裴青温柔地帮她擦拭着眼泪,柔声哄着。 “在我心里,霜月永远是这世上最温柔大方,美丽动人的女子。” “咳咳!”一旁的顾夫人重重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顾裴青的温声软语。 柳霜月如梦初醒一般,连忙从顾裴青怀中坐了起来。 顾夫人有些不满,“霜月,我知道你心里有裴儿,但平日里还是要注意些,府里人多眼杂,让人瞧见了告诉季晚颜,那便得不偿失了。” 柳霜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应了下来。 “是,夫人。” 看着她委委屈屈的模样,顾裴青于心不忍,拉着她的手道。 “娘,府里的人都打点过了,霜月如今还伤着,您就莫要说她了。” 顾夫人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转移了话题。 “霜月,你的肚子没事吧?” 柳霜月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多少有些心虚。 “夫人放心,一切安好。” 顾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也不在这里做那碍眼的人了,寻了个借口离开。 柳霜月轻轻拽着顾裴青的衣袖,小声道:“裴哥哥,若是夫人知道了我并未怀有身孕,会不会怪我?” 之前她假装有孕,骗过了顾夫人和顾裴青,但却因此使得顾裴青不再碰她。 她怕没了那些事,顾裴青会对她日渐冷淡,就坦白了。 顾裴青倒也没怪她,两人便想着趁顾夫人发现之前怀上。 顾裴青抚了抚她的脸,声音依然温柔。 “有我在,娘不会怪你的,如今我们不是在努力了吗?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怀上的。” 看到顾裴青重新对她温柔的态度,柳霜月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突然觉得自己这次伤了脸也值得了。 “好,那就都听裴哥哥的。” * 翌日。 季晚颜的院子恢复如常,门口不再有侍卫把守,一日三餐照常送。 因为之前的员工就餐模式让府中很多下人十分不满,柳霜月学着季晚颜之前的法子,也找了菜商合作,日日送来食材。 只可惜之前季晚颜合作的菜商的实在太昂贵了,柳霜月只能寻了个划算一些的,食材的味道自然比之前的差。 但季晚颜可不会亏待了自己,单独和之前的菜商合作,只送食材给自己和老夫人院子。 这日,菜商和往常一样来送菜,与季晚颜核对账册和食材。 清点完毕后,季晚颜一抬眼,就看到了让她两眼一黑的人。 只见运送菜商的小厮中,江行晏冲她挑了挑眉,还抛了个媚眼。 这厮,怎么又来了? 季晚颜只得找了个借口,把他带到了小厨房。 不等她开口,江行晏连忙解释。 “我这儿有个十分炸裂的八卦,你要不要听?有关柳霜月的。” 第83章 让柳霜月吃点苦头 八卦? 有点想听。 季晚颜挑了挑眉,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你说。” 江行晏学着她的样子,小声道:“柳霜月伤了脸,来济世堂问诊,想要祛除脸上的伤痕。” “我晓得,这事儿有什么好八卦的?” “别急,劲爆的还在后面。”江行晏语气越发神秘,“我发现她只是象征性地问诊了一下,并没有拿药,之后就去了玉颜楼,给了掌柜一个方子,双方交易了许久。” 季晚颜的好奇心被他勾起来了。 “什么方子?” 江行晏得意一笑,从袖袋中拿了出来。 “给你搞来了,快夸我。” 季晚颜定睛一看,顿时被方子上的内容吸引了。 上面的药材她都认得,但没想到组合在一起,竟是一个极好的遮盖疤痕的脂膏。 “可以啊你,只是这方子似乎少了点什么。” 这可说到江行晏擅长的领域了,他挺直了腰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说的没错,就是少了东西,但我能将缺少的东西补上,保证能让这方子变得完美无缺” 季晚颜的思绪却飘远了,脑海中浮现出乔嫣脸上的胎记。 怪不得她那般讨好柳霜月,定是柳霜月给了她这个方子做出来的东西遮盖脸上的胎记吧? 但从她后面的表现来看,这东西并不持久。 忽地,季晚颜看到了方子上的一味药材。 “不好,不能让玉颜楼卖这个东西!” 江行晏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而后也反应过来。 “对对对,我记得玉颜楼原本是你们江家的产业,万一不好用,败坏了名声就不好了。” 季晚颜却摇头,“不是不好用的问题,而是根本不能用,方子上有一种荆芥穗,皮肤娇嫩者,很容易导致皮肤瘙痒、皮疹、红斑、水肿,严重者极有可能引发荨麻疹,危及性命!” 江行晏一听,当即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小颜儿,你别急,我这便回去想办法阻止掌柜。” 季晚颜点头,她现在必须要找柳霜月问个清楚。 两人分头行动。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少夫人,不好了,外面来了好些百姓,大都是女子,要少夫人您给个说法。” 季晚颜觉得不对劲,就算要说法,也应该找柳霜月或者将军府吧?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悄悄让季万贯更换了房契地契商契的事,还没有人察觉,应该没人知道她才是玉颜楼的真正东家啊。 思及此,季晚颜立即来到将军府门前,便见一群戴着面纱的女子,正或泣或怒地说着话。 看到季晚颜,女子们瞬间激动起来。 “她出来了!” “都是她,把我们害惨了!” “顾少夫人,你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都是用了你的妆粉,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有人拿开了面纱,顿时露出一张布满红斑的脸。 “听说这妆粉的方子是你卖给玉颜楼的,你害的我们都毁了容,你必须负责!” 众人纷纷揭开了面纱,果然如季晚颜所说,一个个脸上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症状,乍一看去尤为恐怖。 季晚颜看的心惊,但这个黑锅,她可不接。 “你们为何认定是我把方子卖给玉颜楼的?” 其中一个女子愤怒地道:“是玉颜楼的掌柜亲口说的,怎么,你还想不承认吗?” “就是,别以为你是将军府的少夫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玉颜楼的掌柜? 季晚颜目光幽暗了几分,看来这个掌柜有大问题,之后再找他算账,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事。 “各位,我可以明确说明,这方子并不是我给的,是有人打着我的旗号泼脏水。” “但你们的脸我可以全权负责,并给你们每人赔偿一些银两,只要你们能耐心等我证明清白。” 说完便让春燕去取银子,又写了个方子,让如诗取抓药。 众女子见季晚颜态度诚恳,愿意治好她们的脸还给予赔偿,顿时缓和了神色。 对她们来说,将军府家大业大,权势地位在京城数一数二,她们也是害怕将军府不还她们一个公道,这才集结了一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女子大着胆子道:“好,只要你肯对我们负责,我们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对,我们可以看你证明。” 听到她们纷纷表示愿意,季晚颜反倒松了口气。 果然,真诚才是能打动人最好的品质。 待春燕拿来了银两,如诗抓来了药熬好以后,季晚颜便带着如画,去了柳霜月的院子。 不料却被拦住了。 翠儿恭恭敬敬地道:“少夫人,表小姐她身体不适,不想见人。” 这么巧,这就病了? 季晚颜冷然扫了翠儿一眼,语气淡漠冰冷。 “是吗?我若是看到你家表小姐没病,那你便是胡言乱语,诅咒主子,就算赏你几十个掌嘴,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如何?” 翠儿有些慌了,转眼间就改了口。 “少夫人,奴婢也是按照表小姐的吩咐这么说的,具体如何,奴婢也不知道。” 然后悄悄让开了身子。 柳儿见状也赶紧让开,她们知道,就算如今不是季晚颜当家,但她毕竟还是将军府的少夫人,处罚下人的权利还是有的,她们可不想平白遭罪。 季晚颜直接推门而入,来到了柳霜月床前。 柳霜月故作惶恐,整个人宛如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表嫂,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季晚颜直接将那张方子拍在了她面前。 “可眼熟?” 柳霜月吃了一惊,这方子怎么在她手里? 但表面上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 “我不知道表嫂在说什么,这是什么?” “柳霜月,还装就没意思了。”季晚颜微微俯身,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是要我把玉颜楼的掌柜请来吗?” 迎上季晚颜带着冷笑意味的面容,柳霜月心下一慌,努力维持镇定。 “什么掌柜?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如诗疾步而来,在季晚颜耳边耳语了几句。 季晚颜眼眸微亮,想不到关键时刻,江行晏还挺会助攻的,那她就放心大胆地让柳霜月吃点苦头了。 第84章 你小子不要太会演! “柳霜月,给你两个选择,一,去将军府门前承认,是你将方子卖给玉颜楼的,二,你不承认,就等着被揭穿后打脸。” 季晚颜的话让柳霜月心惊不已,她知道季晚颜一定查到了什么,但她相信,冯掌柜不会出卖她的。 “表嫂,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下一瞬,柳霜月就惨叫一声,急急伸手挽救自己的头发。 季晚颜将她扯下床,一用力,柳霜月就被迫仰头,与她四目相对。 “你是自己走过去,还是我将你拖过去?” 柳霜月害怕极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季晚颜是顾裴青口中那个温柔怯懦,脾气极好的深宅妇人。 她分明就是从地狱而来的女罗刹! 柳霜月拼着最后一丝倔强,质问道:“表嫂这是想屈打成招吗?若是裴哥哥知道了……” 呵,你家裴哥哥这会儿估计在偷偷泡药浴呢,可顾不上你。 “是不是屈打成招,你跟我走就知道了,如此作态,是心虚,还是怕了?” 柳霜月咬着唇,知道自己再怎么抵抗,季晚颜也会想办法把她拖到将军府门口去,还不如体面一点。 “我自己能走。” “很好。” 季晚颜放开了她。 柳霜月深吸了一口气,向将军府门口走去。 在经过翠儿和柳儿身边时,她不停地向她们使眼色,示意她们赶紧告知顾裴青。 然而翠儿和柳儿眼观鼻鼻观心,选择做一个明目张胆的瞎子。 将军府门口。 江行晏正在为其中一名女子涂抹着药,语气温润柔和。 “姑娘可觉得疼?” 那女子羞涩地看着他俊朗的容颜,闻着他身上的桃花香,只觉得整个人都醉了一般,绞着手指低声道:“不,不疼。” 江行晏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沐春风。 “好了,剩下的药一日三次饭后涂抹,切记不可碰水,不能吃辛辣和寒凉之物。” “好,多谢江公子。” “来,下一个。” 另一名女子羞赧地上前,声音细弱蚊鸣。 “江公子,可以轻点吗?我怕疼……” 江行晏的笑容温文尔雅,使得女子面色通红,都不敢抬眼看他。 江行晏却恍若位觉,一本正经地帮那女子涂抹着药,温柔地与她说着禁忌和用量。 春燕和如诗端着药,看着江行晏面前排起的长队,再看看她们面前,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江公子的魅力就这么大吗?让她们宁愿忍耐着脸上的不适,也要让他亲自上药? 季晚颜带着柳霜月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她嘴角抽了抽,决定不跟江行晏这朵招蜂引蝶的桃花计较。 “咳咳。”季晚颜轻咳了一声。 看到她,江行晏立即装模作样起来,还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顾少夫人。” 季晚颜明知故问,“江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江行晏连忙指了指一旁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解释道:“是这样,我见此人鬼鬼祟祟的来到将军府后门,说要找将军府的表小姐。” “我怕她毁了表小姐的名声,便问了问,一问才知,他竟是从表小姐手中买了一个妆粉方子,害了人,心虚害怕,这才偷偷来找表小姐商议对策。” “我便将他抓了来,正巧见这里的女子面上受了伤,身为医者,不想坐视不管。”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义正言辞,引得那些女子纷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季晚颜转眼看向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男人,顿时吓了一跳。 这个头肿的像猪头一样的人,是玉颜楼的冯掌柜? 要不是看身材,她还真没认出来。 季晚颜看向江行晏,嘴角抽了抽。 你确定你只是问了问,不是打了打? 江行晏扬了扬眉,一副邀功的姿态。 季晚颜暂时先不计较这些细节,指了指柳霜月,冷声问掌柜。 “冯掌柜,是她给你送的妆粉方子吗?” 冯掌柜顶着一张猪头脸,委屈又艰难地开口。 “是她,她说旁人若是问起来,就说方子是将军府的少夫人送来的。” 季晚颜转头问柳霜月。 “柳姑娘,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为何打着我的旗号,给玉颜楼送这让人毁容的方子?” 柳霜月咬了咬唇,打算死不承认。 “表嫂,我知道你一向厌恶我,容不下我,我走便是了,可你为何要联合这位掌柜污蔑我?” 她欲语泪先流的柔弱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季晚颜怎么负了她。 就在这时,江行晏忽然开口。 “柳姑娘,明明是你将方子交给冯掌柜的,玉颜楼里的其他伙计也可以证明,而且方子也都是你的字迹,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你看看这些女子,原本一个个如花似玉,貌若倾城,都是因为你,害的她们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们那么温柔善良、美丽大方,你怎么就这般蛇蝎心肠?唉,同样是女子,差别怎么这么大?” 江行晏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看的季晚颜一愣一愣的。 你小子不要太会演! 更离谱的是,那些女子居然真的吃他这一套! 她们看江行晏的眼神都要发光了,一个个都站在了他这边,纷纷指责柳霜月。 “江公子说得对,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这样蛇蝎心肠的人,不配和我们一样同为女子!” “咱们报官,把她抓起来!” 柳霜月自知再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若是报了官,不管她会不会受到官府惩罚,都会给将军府带来不好的影响,到时候惹了顾夫人和顾青裴不悦,她之前的努力又白费了。 想到这里,柳霜月抽泣着道:“表嫂,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我只是想为将军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就研制出了这个妆粉方子,想将这个功劳给你,不曾想方子竟出了问题,可我给冯掌柜的之前,已经亲自试验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言外之意,是冯掌柜动了手脚。 冯掌柜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柳霜月会反咬一口,正要辩解,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将军府门前。 “何人在此喧哗?!” 顾成武下了马车,冷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季晚颜身上,眉头皱起。 只是他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另一辆马车中就传来一道慵懒邪魅的男子声音。 “顾将军似乎有家务事要处理,那本王就不打扰了。” 第85章 在将军府门口过夜 听到这个声音,季晚颜身躯一震,是他! 沈淮卿怎么来了? 顾成武听到他的话,连忙上前,语气中满是恐慌和恭敬。 “王爷误会了,想必是我这儿媳又闹出了什么事,微臣这就处理好。” 沈淮卿眉梢一扬,好奇问道。 “哦?那本王倒要看看,你的好儿媳做了什么。” 说话时,他的目光缓缓看向季晚颜,饱含戏谑。 季晚颜神情一僵,她敢保证,沈淮卿绝对是故意的! 顾成武转头看着季晚颜,厉声质问道。 “晚颜,你又做了什么?闹成这样,是嫌将军府被你丢脸丢的还不够多吗?” 他根本不给季晚颜解释的机会,又指着柳霜月道:“看看你表妹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柳霜月一看顾成武为她说话,立即委屈诉冤。 “姑丈,表嫂她不是故意冤枉我的,她只是一时心急弄错了,以为是我害了人,我不怪她……” 说话间,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了音,泪水也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双肩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极力隐忍的模样。 顾成武见状,对她的话毫不怀疑,面色阴沉地命令季晚颜。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还不快向霜月道歉!” 他只想快点把这件事解决,否则耽搁太久,难免会引起沈淮卿不悦。 不料这时,沈淮卿也说话了。 “是啊顾少夫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季晚颜微怔,她怎会听不出来,沈淮卿这话并非和顾成武一样是在质问她,而是给她解释的机会。 江行晏见状,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时机,连忙替季晚颜开了口。 “王爷,是柳霜月她……” “本王问你了吗?”沈淮卿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周围的气温好似也降了几分。 江行晏张了张嘴,哑然中带着点愤怒,季晚颜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而后才扬声开口,将事情的经过简洁明了地说了一遍。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柳姑娘矢口否认不说,还要反泼脏水,不知王爷怎么看?” 沈淮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看似随性慵懒,实则充满压迫感。 “本王自然是坐着看。” 季晚颜一噎,那你多管这个闲事做什么?还以为你要帮我! 看着她怒目而视的模样,沈淮卿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忽然转了话音。 “此事涉及诸多百姓,本王也不好下定论,否则有偏帮的嫌疑。” “不如就让大理寺的人来处理,相信他们的判断,会比本王更有说服力。” 此话一出,柳霜月率先慌了神。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整个南楚最公私分明之地,任何自以为隐秘的事,只要进了大理寺,就没有侥幸的机会。 且自新任大理寺卿上任以来,就没有断错过的案子,只要一被定了罪,那可是要去刑部受刑的! 她不要去大理寺,不要去! 好在顾成武再一次帮她说了话。 “王爷,此事并不是什么大事,霜月她并非有意……” 沈淮卿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顾将军的意思是,这些百姓的性命在你眼中,也是无关紧要的事?你一介将军,却视人命为无物,让本王如何相信你能担得起这将军之位?” 一番话,说的顾成武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季晚颜的眸子亮了亮,抬眼看向沈淮卿,就见他冲她单眉轻挑,肆意又邪魅。 她磨了磨牙,好好好,又逗她是吧? 柳霜月知道,顾成武不会再帮她说话了,她只能自救! 于是不再犹豫,对着季晚颜跪了下来。 “表嫂,今日之事是我做错了,你要怎么罚我都行,但若是去了大理寺,连累了将军府,我,我就更没有颜面苟活于世了……” 季晚颜很想说,你要死就赶紧死,谁盼着你苟活了。 但看着周围那些脸上症状各异,大气都不敢出的女子,季晚颜只得把这些话咽回去。 “柳霜月,你觉得你对不起的人只有我吗?” 柳霜月一怔,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对一众女子道。 “这次的妆粉方子是我做的不够严谨,让诸位姑娘受苦了,请各位原谅我一次,你们的医治的费用由我来付……” 柳霜月不断叩首,声音哽咽,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抽泣,看起来格外凄楚可怜。 有些女子于心不忍,无奈地道:“罢了,若不是看在江公子和顾少夫人的面子上,我们一定不会原谅你。” “就是,若你再出来害人,我们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将你送到那大理寺。” 众女子七嘴八舌地说着,但在沈淮卿冰冷慑人的目光下,都没敢多待,领了银子就纷纷离开了。 江行晏有些担心季晚颜,欲言又止。 季晚颜悄然打着手势,让他赶紧走。 两人的小动作都被沈淮卿看在眼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日在全聚楼,江行晏竭力护着季晚颜的场景。 眼眸沉了沉,他冷然开口。 “怎么,本王还得在这将军府门口过夜不成?” 顾成武刚让人把冯掌柜弄走,闻言有些心惊,连忙道。 “是微臣疏忽了,王爷请。” 周围下人连忙退散,为沈淮卿让路。 江行晏眼见说不上话了,只能离开。 顾成武恭敬地将沈淮卿请了进去。 季晚颜看着还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柳霜月,冷声吩咐道。 “来人,将表小姐关入丽华苑,在那些女子脸上的伤没有好之前,谁都不许给她送饭食。” “是,夫人。” 季晚颜所受的罚,现在轮流到了柳霜月身上。 柳霜月大惊,可没等她说话,翠儿柳儿就拖着她离开了。 季晚颜松了口气,事情算是解决了,只是沈淮卿为什么忽然来将军府? 书房。 沈淮卿一身红衣鲜艳如火,手指关节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桌面,使得顾成武心头微震。 好在,顾裴青及时被人推了过来。 “微臣参见王爷。” 沈淮卿只看了顾裴青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人还是那个人,就是觉得好似少了些人气,看着便一副孱弱模样。 他一抬手,免了顾裴青的礼,沉声道。 “不知那武器图,顾少将军画完了没有?” 顾裴青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第86章 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沈淮卿之所以来将军府,就是主动请缨,揽下了军器所的要务,自然包括那张武器图纸。 顾裴青心中慌乱,下意识看向顾成武。 那张武器图纸柳霜月到现在都没有画完给他,他怎么可能拿的出来? “王爷,其实那张武器图……” 顾裴青本想坦白,但顾成武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王爷,其实裴儿已经到了灵感枯竭的地步,实在无法继续画出来,王爷可否念在他之前画出了那么多武器图的份上……” “灵感枯竭?”沈淮卿若有所思,随后冷然一笑,“无妨,或许是将军府的环境不适合顾少将军思考,不如这样,顾少将军直接去军器所,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武器,说不定就能有灵感了。” 顾裴青和顾成武齐齐变了脸色。 顾成武面色僵硬,还想找理由。 “可是裴儿的双腿……” “顾大将军是怕本王的人照顾不好顾少将军?还是说你想替他去军器所?” 顾成武如鲠在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弄巧成拙,现在就算澄清那武器图是柳霜月画的也来不及了。 就算承认了,也免不了被沈淮卿定个欺君之罪。 顾裴青一咬牙,只能应了下来。 “微臣自然是没问题,只是微臣的双腿需要每日泡药浴,这药浴只有霜月才知晓如何配药。” 他故意寻了个借口,想要将柳霜月带过去。 耳边忽地传来沈淮卿的一声嗤笑。 “顾少将军还要带个佳人陪伴左右?” 顾裴青面色一红,“王爷误会了,实在是微臣的腿需要好生将养着。” 沈淮卿倒没再计较,痛快答应了,让他们即刻前往军器所,不得耽误。 沈淮卿离开后,顾裴青和顾成武长长松了口气,为今之计,只能带着柳霜月一同前去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门口的小巷。 “少夫人,王爷马上出来了!”春燕悄疾步而来,压低声音道。 季晚颜点点头,如今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女子的衣服,戴着面纱,在看到那一抹红色衣角时,立即走了出来。 沈淮卿刚踏出将军府的大门,就被一个女子撞了个满怀。 清新淡雅的兰花香萦绕在鼻尖,沈淮卿身躯一震,即便隔着面纱,也第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女子是谁。 “大胆!”如风立即上前,长剑已出鞘。 沈淮卿手指轻抬,阻止了他的动作。 季晚颜刚想悄咪咪地表明身份,沈淮卿就说了两个字。 “上车。” 啊? 季晚颜微怔,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让她上马车了? 是认出她来了,还是他来者不拒?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沈淮卿已经大步迈了上去,她连忙抬脚跟上。 如风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自家王爷的意愿,如往常一样开始驾车。 马车内,季晚颜摘下面纱,就见沈淮卿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王爷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沈淮卿给出了一个四字点评。 “演技拙劣。” 季晚颜:“……” 行吧。 “这次对本王这么主动?” 沈淮卿再次开口。 季晚颜双颊顿染上云霞,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王爷想多了,我这次找王爷是要有事要说。” 那气鼓鼓的模样,让沈淮卿忍俊不禁,面上却不显。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有工夫听你说?” 你都让我上马车了,还说没工夫? 这话季晚颜不敢说,毕竟自己是有求于人的。 只能睁着眼说瞎话。 “因为臣妇觉得,王爷是个英明神武,睿智开明的人,一定有时间听臣妇说一个有利于整个南楚国的事。” 沈淮卿美眸微眯,身子向后一仰,轻笑出声。 “可本王明明是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人人惧怕的摄政王,你这么胡言乱语,就不怕本王治你的罪?” 季晚颜:“……” 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为了哄好这位难伺候的爷,季晚颜只得一条路走到黑,继续胡说八道。 “那是旁人没眼光,只一味散播谣言,王爷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看着季晚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沈淮卿眼底的笑意越发深邃。 “既然如此,那你便说说找本王有什么事?” 终于言归正传了。 “王爷,臣妇想请您求皇上降旨,允我与顾裴青和离。” 沈淮卿猛然扣紧了手中的玉扳指,眸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季晚颜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沈淮卿仍有些不信。 京城中谁人不知,当年季晚颜与顾裴青奋不顾身的爱恋有多么轰轰烈烈。 虽然两人的身份不般配,但顾裴青却一意孤行,非要求娶季晚颜,甚至差点与将军府决裂。 而季晚颜更是为了他,苦守将军府三年,将他盼了回来,日日精心伺候他泡药浴,妄图恢复他的双腿。 见沈淮卿一直没有说话,季晚颜还以为他不愿意,便将一个木匣拿出来,递了过去。 “王爷放心,臣妇绝对不让王爷白帮忙。” 沈淮卿打开木匣,便看到了一本书。 “王爷翻开看看就知道了,这是从柳霜月房间里找到的。” 沈淮卿只翻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此事还有谁知道?” 他面色沉冷,宛如暴风雨即将来临。 季晚颜立即道:“除了我的贴身丫鬟春燕,就只有王爷了。” 沈淮卿的脸色忽然没那么冷若寒霜了。 原来她竟这么信得过他。 “所以,你想用这个,来换取和离书?” 季晚颜点点头,有些忐忑。 “王爷若是觉得不够,我还有一件事。” 沈淮卿直起了身子,“说来听听。” “顾裴青并非真的双腿瘫痪,而是装的。” 此话一出,沈淮卿便确定,她是真的想要和顾裴青和离! “说点本王不知道的。” 季晚颜惊讶抬眸看他,“王爷早就知道了?” 沈淮卿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古井般,直直看着他。 不知为何,对上这双透着邪魅的眸子,季晚颜莫名心跳加快。 第87章 喉结上下滑了滑 “王爷还想知道什么?” 季晚颜稳住心神,故作平静地直视着顾北淮的双眸。 沈淮卿淡淡地道:“只要是有关于你的,都可以。” 季晚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斟酌着问:“王爷的意思,臣妇不太明白,要不王爷明示一下?” 沈淮卿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本王记得,你的父亲曾是皇商,在你幼时经常前往江南地带运送药材,你也常常跟着去。” “本王还从没去过江南,不如你就跟本王说说,江南的好风光吧。” 季晚颜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江南风光? 他搞得那般严肃神秘,就是想听这些? “臣妇的确跟父亲去江南护送过药材,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之后摔到了头,有些事情都不记得了,不如臣妇回家问问爹爹和姨娘,再跟王爷说?” 沈淮卿眸色一沉,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 “摔到了头?如何摔的?具体是何时?” 季晚颜更觉得他莫名其妙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道:“臣妇都是听爹爹说的,据说是因为爱上房爱爬树,一不小心摔下来了,具体的时间应当是从江南护送了药材回来以后。” 这就对上了。 沈淮卿心中一直郁郁不得解的心结,一下子解开了。 她不记得自己,不是因为无情或伪装,而是摔到头不记得他了! 思及此,沈淮卿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好。” 嗯? 季晚颜有些不理解,我说我摔到头了,你来了句好?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 “和离书的事,本王答应了,最多三日,你就会收到和离的圣旨。” 季晚颜杏眼圆睁,满含惊讶。 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看着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沈淮卿忽然靠近,顷刻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怎么,是太高兴了还是信不过本王?” 季晚颜回过神来,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仿若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立即后退拉开距离。 可她忘了,自己为了避嫌,特意坐在了车内边角,竟是退无可退。 沈淮卿的气息又近了几分,微微垂下的眼眸,似乎在盯着她的唇,喉结上下滑了滑…… 季晚颜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衣袖,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沈淮卿微微侧头,缓缓靠近,似乎要与她的唇来个亲密无间的接触。 季晚颜彻底慌了,紧张到忘了反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你在想什么?” 季晚颜猛然睁开眼,对上沈淮卿戏谑的眸子,顿时恼羞成怒。 “王爷戏弄人很有一套,但请王爷以后不要再跟臣妇开这种玩笑,我们应当保持距离。” 沈淮卿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红到宛若四月桃花的面容,淡声问道。 “那你刚才为何闭上眼?是期待本王有下一步动作?” 季晚颜只觉得面颊发烫,恨不得立刻从那灼灼的目光下消失。 “臣妇该回去了,先告退了。” 马车停在一处无人的街巷,她正要落荒而逃,就听到身后传来沈淮卿沉冷的声音。 “你希望本王对付顾裴青吗?” 季晚颜有些讶然,他可是堂堂摄政王,需要做什么事干嘛要来问她? “王爷随意发挥,毕竟三日后臣妇就与顾裴青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话这话,季晚颜快步离去,头都没回。 她自然没有注意到,沈淮卿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 她不爱顾裴青了。 如风候在一旁,已经悄悄看了沈淮卿好几眼。 他算是发现了,王爷每次遇到顾少夫人,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笑意。 之前王爷自然也是笑过的,但那种笑,都是冰冷的,不含一丝温度的,是预示着某些人要死到临头的笑。 但在季晚颜面前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或邪魅,或戏谑,唯独没有冰冷无情。 看来王爷当真是陷进去了…… “不如本王驾车,你坐进去当王爷?” 沈淮卿一句话,瞬间让如风回过神来。 “王爷恕罪,属下这就驾车。” 沈淮卿靠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然而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季晚颜娇美动人的面庞。 还有三日,三日后,他便能光明正大地护着她了。 * 季晚颜一边往将军府的方向走,一边捂着心口处,想要让那颗如受惊小鹿一般乱撞的心跳停下来。 真是疯了,她为什么会有那么丢人的行为? 正走着,巷中忽然伸出一只大手,迅速将她拉了进去。 “是我。”江行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色有些紧张,“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谁?”季晚颜眨眨眼,企图蒙混过关。 江行晏急了,压低声音道:“我都看见了,你上了他的马车!” 季晚颜心知瞒不过了,只好实话实说。 “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他说,又不能被外人看见,不得已才用这种方法。” 江行晏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你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跟我说?” 季晚颜耐着性子解释,“因为他能帮我。” 江行晏神色微冷,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我也可以帮你,就看你开不开这个口。” 季晚颜叹了口气,“江行晏,我知道你的好心,但这件事你真的帮不了,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回府吧,不然江叔伯该担心了。” “今日谢谢你帮我,三日后,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江行晏抓住了手腕。 “小颜儿,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就凭他是权势滔天的王爷?你就没看出来,他对你图谋不轨吗?” 一连串的话,满是质问和愤怒。 季晚颜也有些恼了,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江行晏,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贪慕权贵之人?他能帮我拿到与顾裴青和离的圣旨,你若能做到,你觉得我还会找他吗?” 江行晏怔在原地,哑口无言。 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季晚颜说的,她要与顾裴青和离。 她要与顾裴青和离! 江行晏的心好似冬日雪地里的一捧冰雪,被融化,被煮沸。 当他急切地想确认一下时,巷中早已没了季晚颜的身影。 季晚颜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春燕见她平安无事地回来,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又面露担忧,焦急开口。 第88章 沈元辙的腿莫名有些软 “少夫人,少将军和柳姑娘都被军器所的人带走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季晚颜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对此丝毫不慌。 “带走的只是他们的人,不是他们的心。” 春燕愣了愣,有些不解,但却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刨根问底。 季晚颜知晓她的性子,不多嘴,不废话,能将她的每句话都牢记于心,按照她的吩咐做好每一件事。 所以季晚颜也没解释,因为有些事,时间会帮她解释。 她交给顾裴青的药方,根本不是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的那张药方,而是剔除了几味药,效果必然会大不如前。 至于柳霜月,她那个木匣子是打不开的,春燕说了,就算用锯子也锯不开。 一是因为机关设计,二是因为内里被安置了薄铁片。 无论怎样,柳霜月都再也见不到那本书了。 “娘亲,娘亲!” 稚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季晚颜的思绪。 只见顾瑾安迈着小短腿,飞快从外面奔了进来,随着他的奔跑,两颊的肥肉都在颤抖。 刚来将军府的时候,他只是身上微微有点肉,如今胖了一大圈,像一只肥肥的鸭子。 “娘亲,我要吃八宝鸭!快点!”顾瑾安大声嚷嚷着。 季晚颜一挥手,春燕立即去准备了。 顾瑾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心地玩着手中木头做的小车,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季晚颜。 季晚颜也不恼,也懒得纠正他席地而坐的行为。 前世顾瑾安一身坏毛病,她不知道纠正了多少次,换来的只有“多管闲事”的名头,所以她干脆视而不见。 八宝鸭端上了桌,顾瑾安刚要狼吞虎咽,忽然想到了什么,撕下一只鸭腿,递到季晚颜面前。 “娘亲,吃,吃!” 季晚颜可不认为他这是在孝敬自己,而是怕她以后烦了不再给他提供好吃的,在讨好她罢了。 若是她真的吃了,他必定会哭闹不止。 “娘亲不吃,你吃吧。” 一听这话,顾瑾安就放心了,连忙将鸭腿塞进嘴里,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在解决了一整只八宝鸭后,顾瑾安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道:“肉肉,还要肉肉!” 季晚颜扬手吩咐春燕。 “红烧肉。” “是。” 又是一盘红烧肉下了肚。 顾瑾安越吃越开心。 因为今天那个坏娘亲不见了,没有人让他吃那些难吃的菜了,他自然要在好娘亲这里吃个够。 饱餐一顿后,顾瑾安心满意足地离开。 季晚颜安心睡觉了。 不曾想,今晚睡得极不安稳。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沈淮卿那张美到近乎妖孽的脸,以及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季晚颜拍了拍脸,好似这样就能把沈淮卿从脑子里拍出去。 冷静下来以后,她发现自己忽略了好些的问题。 沈淮卿是怎么知道顾裴青的双腿的装的? 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揭穿他? 他临走之前,为什么要问出那句奇怪的“你希望对付顾裴青吗”? 一想到这些,季晚颜就更睡不着了。 翌日,季晚颜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的。 今天她有很多事要做。 柳霜月去了军器所以后,府中的事务又落到了她头上。 在柳霜月管理的这些日子,整个将军府可谓一团乱麻,下人明显懈怠了不少。 花园里的花草无人修剪,荷花池里莫名多了一些脏兮兮的东西,冬日的炭火更是分配不均,就连最基本的吃食,都敷衍了事。 季晚颜掌管将军府三年,看到这些情况心中极为不适。 但她忍住了。 马上就能离开了,她还收拾这些烂摊子干什么? 与此同时,军器所。 一大早,顾裴青就被军器所的人“客气”地请了起来。 “顾少将军,王爷吩咐了,您画武器图的时候要心无旁骛,不被外界打扰,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房间,请吧。” 顾裴青被迫前往,一进门,就被满满一房间的武器震撼到了。 房间中央有一张梨花木的桌案,上面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靠墙处有一张小床,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 “顾少将军慢慢想,饭食会有专人送来。” “等等!” 顾裴青连忙叫住了那人,“能不能让随我来那位柳姑娘前来陪我?我的双腿离不开她的药。” 那人暧昧的目光毫不遮掩,嘴上却道:“自然可以,王爷说了,只要您能画出来,任何条件都能满足。” 然后便让柳霜月一同进去了。 眼见房门关上,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就开始小声蛐蛐起来。 “看见了没?这顾家少将军的待遇就是非比寻常,即便双腿都那样了,竟然还离不得女人。” “你懂什么,越是残废了的人,就越不服输……” 顾裴青内力深厚,自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一张脸黑如锅底。 柳霜月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道:“裴哥哥,你没事吧?” 顾裴青立即转变了脸色,语气温柔。 “我没事,霜月,还好有你在。” 柳霜月的笑容有些僵硬,“裴哥哥,应该是我庆幸有你在才是。” 顾裴青可没心情跟她你侬我侬,连忙将笔递给她。 “霜月,我们能不能顺利回府,就靠你了。” 柳霜月听的心尖一颤,神情更加不自然。 “可是裴哥哥,我好怕,万一……” “没有万一。”顾裴青握住了她的手,坚定地道,“霜月,我相信你一定能画出来的。” 你相信有什么用?画不出来就是画不出来啊! 但她不敢说出来,只能弱弱地道:“我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霜月拿着那支上好的狼毫,一个墨点子都没落下。 刚开始,顾裴青还很有耐心地安慰她,然而时间一长,他的耐心便被逐渐消磨殆尽。 * 御书房。 沈元辙直接从龙椅上坐了起来。 “皇叔,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何好端端的,要让顾裴青和季晚颜和离?” 沈淮卿将玉扳指重新固定在手指上,起身上前,语气冰冷似寒霜。 “因为本王发现了将军府一个惊天秘密,皇上想听吗?” 那汹涌而来的压迫感,使得沈元辙的腿莫名有些软。 第89章 这说辞可真够不要脸的 沈元辙心头大震,思绪更是百转千回。 难道是那件事? 不,不可能,将军府一定不会背叛他的! 沈元辙暗自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故作疑惑。 “皇叔这话什么意思?将军府能有什么秘密?” 沈淮卿直视着他的眼眸,慑人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皇上当真不知道?” 沈元辙藏于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总是对沈淮卿心生畏惧了,他要勇于反抗。 他没有避开沈淮卿的视线,故作镇定地道:“朕不知。” 沈淮卿可没有错过沈元辙努力想要遮盖的那股怯意,心知自己赌对了。 “无妨,皇上不知道没关系,本王明日直接公之于众好了。” 什么? 沈元辙猛然抬眸看向他,难道自己和将军府暗中操练士兵,准备对付他的事被察觉了? 沈元辙心跳加快,沈淮卿的恐怖手段他是知道的,若是真被公之于众,那他的皇帝颜面何存?沈淮卿一定会趁机名正言顺地扳倒他上位的! 沈元辙越想越心惊,不管是不是那个秘密,他都不能被拿捏! “皇叔,若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必要公之于众,扰乱朝堂清净了,就如你所说的和离之事,此等小事,只要他们双方同意,朕自然可以下旨。” “皇上不必顾忌,尽管下旨。”沈淮卿向后一仰,重新坐了回去,“毕竟,你可是南楚国的九五至尊,你的旨意,谁敢违抗?” 只要沈元辙现在拟了旨,盖上玉玺,再经由礼部入了册子,颁发,少说也要两三天。 与季晚颜说定的时间刚刚好。 沈元辙听到沈淮卿的后半段话,思绪又飘远了。 他觉得沈淮卿在明晃晃的讽刺他! 毕竟谁人不知,他这个皇帝像个傀儡,被沈淮卿操控了十二年! 从他六岁坐上皇位开始,沈淮卿就做起了摄政王,如今他已成年,却仍不放权! 沈元辙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不自觉的冰冷。 “皇叔放心,朕会下旨的。” “如此,甚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沈淮卿也不多留了,当即告退。 沈淮卿前脚刚走,沈元辙后脚就摔了一整套茶具泄愤。 沈兰玥来的时候,就看到跪了满地的宫人,还有些宫人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片。 “皇兄,这是怎么了?” 沈元辙挥手让宫人下去,这才道出刚才的事。 “兰玥,朕一刻都不想等了,朕现在就想除掉他!” 沈兰玥连忙低声宽慰,“皇兄,我们不是说好了,此事要从长计议吗?你放心,我和母后都会支持你,暗中帮你的。” 沈元辙仍然怒不可遏,“兰玥,你是没有看到他威胁朕时的嘴脸,狂妄放肆,目中无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南楚国的皇帝!” 沈兰玥摇头道。 “皇兄,兰玥觉得,皇叔之所以要让顾裴青和季晚颜和离,并非知道了什么事,反倒是因为他对季晚颜有情。” 沈元辙眉头一皱,有些不信。 谁人不知,沈淮卿不近女色? 沈兰玥便把之前沈淮卿有意无意维护季晚颜的事说了。 沈元辙眼眸微眯,忽然冷静下来。 “若真如此,那朕倒要看看,季晚颜是不是他的软肋。” * 顾将军府。 顾夫人气势汹汹地来到静意阁,对着季晚颜就是一通质问。 “季晚颜,你是如何当家的?今日这饭菜是人吃的吗?” 季晚颜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药材,语气平静无波。 “母亲说不是人吃的,那就不是人吃的吧。” 反正是给你吃的。 顾夫人回过味来,怒声道:“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连府里的膳食都管不好,要你有何用?” 季晚颜面露嘲讽,声音更是饱含讥诮。 “这几日都是柳霜月在打理,我可没有做任何变动,怎么,前几日母亲吃得惯,她一走你便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顾夫人气得胸口起伏,知道自己怼不过季晚颜,便另寻他法。 “老夫人的身体本就不好,那些饭菜让她老人家如何下咽?” “哦,这就不劳母亲操心了。” 季晚颜笑眯眯地道:“祖母房里的饭食,都是我让人从季家庄园送来的最新鲜的食材,绝对不会让祖母在这方面受委屈的,母亲放心好了。” 顾夫人只觉得头脑发昏,指着她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既然给老夫人房中送上好的食材,为何不将各个院中的都换了?” 季晚颜扬眉浅笑,“怎么,母亲是觉得自己和老夫人的地位相等吗?” 言外之意,你也配? 顾夫人要气炸了,偏偏被季晚颜用老夫人反将一军,不能反驳。 于是便从别的地方找茬。 “库房里那些上好的药材怎么不见了?明日我要参加刘老夫人的生辰宴,将那颗百年人参拿来给我。” 季晚颜甩出两个冰冷的字。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顾夫人立即怒斥道,“没有你就回季府拿,连区区百年人参都不晓得多拿来些,真不知道你们季家是怎么教育女儿的,目无尊长,不敬公婆,粗鄙不堪,当初我们裴儿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 季晚颜轻嗤一声,冷笑着道:“你们家眼瞎的裴儿,当初看上的可不只是我这个人吧?你既然对我这个儿媳这么不满意,那就给我一封和离书,这样对你家裴儿和将军府都好。” 顾夫人面色一变,神色有些不自然。 “和离书你想都不要想,你耽误了裴儿三年,就想一走了之?凭什么?” 季晚颜都被气笑了,什么叫她耽误了顾裴青三年?这倒打一耙的说辞可真够不要脸的。 “既然如此,那就请母亲好好忍耐我的目无尊长、不敬公婆、粗鄙不堪,说不定以后我会变本加厉,甚至还会骑到你们头上嚣张,母亲拭目以待吧。” 顾夫人:“……” 反了,真是反了! 然而无论她的脸气成黑锅底还是猪肝色,季晚颜都懒得再搭理,与春燕她们整理药材去了,天气阴沉,怕是一会儿要下雪了。 顾夫人呼吸急促,竟是连个发泄怒火的由头都找不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从外面来到顾夫人身边,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顾夫人顿时面色大变。 第90章 今天的沈淮卿心情不佳 顾夫人急吼吼地问丫鬟,“你说的可是真的?” 丫鬟猛猛点头,“千真万确,少将军说,他双腿不适,急需少夫人送新的药方去。” 顾夫人下意识看了季晚颜一眼,咬牙切齿地问:“就非得是她写的药方不可吗?” 丫鬟点点头,“少将军捎来的口信是这样说的。” 顾夫人陷入了沉思。 她才刚跟季晚颜撕了一波,如今就要求她的药方,实在拉不下脸来。 “让府医开一张药方送过去。” 丫鬟有些忐忑,“这,这有些不妥吧?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裴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难道离了季晚颜这个小贱人就不行了吗?还不快去!” “是。” 春燕看着顾夫人和丫鬟嘀嘀咕咕,又时不时看过来的模样,心下担忧。 “少夫人,大夫人她不会又有什么坏主意吧?” 季晚颜看着顾夫人匆匆离去的身影,轻描淡写地道。 “放心,她不会。” 因为顾裴青的命,已经掌握在她手里了。 春燕还是有些担心,便悄悄去打听了一下。 在雪花纷飞之前,春燕回来了,一回来就神秘兮兮地关上了房门。 “少夫人,奴婢有个关于少将军和柳姑娘的消息,您要不要听?” 对上春燕满眼期待的小眼神,季晚颜也没扫她的兴。 “好,你说。” 春燕的语气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奴婢听说,少将军和柳姑娘在军器所待了两天,一个完整的武器图都没画出来,不仅如此,少将军忽然腿疾发作,急需少夫人的药。” “但大夫人却没有同意让您送药方去,而是让府医写了个方子送去了。” “对了,奴婢还听说,王爷专门让人布置了一个房间,少将军和柳姑娘在同一个房间里画武器图,画不出来不能走。” “是吗?那他们真够倒霉的。” 季晚颜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不经意的浅笑。 好戏要开场了。 * 夜晚,雪花悄然降临,月光洒在雪地上,散发出柔和而清冷的光辉。 翌日,季晚颜一早就起来了。 就是为了欣赏美丽的雪景。 只可惜,偏偏有人前来破坏美景和心情。 顾夫人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因为太过着急,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在看到满院的雪后,她的面上顿时染了怒色。 “季晚颜,你存心的是吗?这么厚的雪,为何不让人清扫?你就是故意想摔死我是不是?” 季晚颜一身鹅黄锦裙,外披白色雪狐披风,就那么站在廊下,神色清冷,一如寒梅。 “母亲多虑了,我留着这雪,不过是想好好欣赏一下罢了,谁能料到您会来?” 顾夫人被气的头顶冒烟,“你反倒觉得是我坏了这景致?怎么,我还得向你道歉不成?” 季晚颜微微一笑,“也不是不行。” 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夫人:“……” 顾夫人刚要发作,身边的嬷嬷连忙眼神暗示她。 想起这次来的目的,顾夫人只好压下心头怒火,没好气地道。 “季晚颜,别以为裴儿不在,你就可以无法无天,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给裴儿的药方再好好精进一下,给裴儿送去!” 顾夫人本以为,季晚颜会与她进行一番口舌之争,没想到出乎她的意料。 “好啊,母亲稍等。” 季晚颜忽然这么好说话,让顾夫人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待她写好药方之后,特意让府医看了看。 府医说没问题,她才敢让人送季晚颜送去。 临走之前,还压低了声音叮嘱她。 “之所以让你去送,是看在摄政王与你还能说得上话的份上,一定求摄政王好好照顾裴儿,不要对他太过严苛。”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季晚颜笑容明媚,十分痛快地应下了。 “母亲放心,我会让摄政王好好照顾将军的。” 一定好好“照顾”!不会太严苛,只会更严苛! 见她再次答应,顾夫人心头涌上一丝畅快和不屑。 表面上跟她硬碰硬,实际上满心满眼还是她家裴儿,口是心非的小贱人! 不过也好,用裴儿拿捏她,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季晚颜拿着药方和配好的药,带着春燕,去了军器所。 奇怪的是,她们一路走来畅通无阻,不仅没有人阻拦她们,询问她们的身份,还对季晚颜毕恭毕敬的。 季晚颜有些奇怪,难道顾裴青画出了武器图?所以连带着她也受到了特殊对待? 不等她想明白,面前就多了一道太监的身影。 隔着老远,他就行了个大礼。 季晚颜吓了一跳,刚要让人起来,就听那太监以头抢地,恭恭敬敬地道。 “奴才参见王爷!” 季晚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然回头,就看见了沈淮卿的身影。 骇的她连忙向旁边走了一步,赶紧行礼。 这人,什么时候在她后面的?怎么连个声儿都没有? 沈淮卿抬手示意免礼,而后沉声问。 “是来找他的?” 不知为何,季晚颜觉得今天的沈淮卿心情不佳,面色异常阴沉冷峻。 她分辨出这话应该是对她说的,便恭声答了个“是”。 周围的温度好似更冷了,季晚颜严重怀疑是军器所冷兵器比较多的缘故。 沈淮卿不再看她,而是问那太监。 “何事?” 太监头都不敢抬,赶忙开口。 “太后口谕,请您过去用午膳。” “知道了,本王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 “是,奴才告退。” 随着太监的身影离开,沈淮卿这才再次看向季晚颜,语气冰冷。 “走吧。” 然后抬脚先迈了出去。 季晚颜只得跟上,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脸这么臭,好似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不料沈淮卿忽然顿住了脚步。 季晚颜正暗中腹诽着他,一个没刹住,一头撞了上去。 “嘶……” 季晚颜痛呼一声,连连后退,春燕及时扶住了她。 “少夫人,你没事吧?” “没事。” 沈淮卿唇角勾了勾,但回过头来时,又恢复了那副高冷到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么急着见顾裴青?” 第91章 晚颜在哪里?我要见她! 季晚颜垂眸,语气淡淡。 “王爷多虑了,臣妇只是来送药方的。” 沈淮卿没再多言,而是继续往前走。 季晚颜这才有机会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上次,她为他擦背时的场景。 看来沈淮卿还真是,脱衣有料,穿衣更有料…… “到了。” 顾北淮停在一个房间门口,转身看向季晚颜,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可需本王陪你进去?” 而后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毕竟顾裴青涉及军密,本王只是例行一问。” 季晚颜暗道:您还真是尽职尽责,亲自上阵。 “既然涉及军密,那就请王爷让人送进去好了,臣妇就不进去了。” 嗯? 沈淮卿的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立即对一旁的人使了个颜色。 那下人连忙双手接过季晚颜手中的药材和方子,开门送了进去。 随后季晚颜对沈淮卿福了福身。 “臣妇告退。” 她走的十分顺其自然,没有给沈淮卿任何多余的眼神。 走着走着,季晚颜就察觉不对劲,迅速回眸,就看到沈淮卿正在她身后。 季晚颜心中有些窝火,便耐着性子问道。 “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沈淮卿微微俯身,语气不似之前冰冷,反倒带了几分戏谑。 “怎么,这条路本王走不得吗?那会儿你也听见了,太后要召见本王。” 季晚颜微怔,猛然反应过来,脸又不自觉地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还以为沈淮卿是故意跟着她的…… 于是连忙退到他身后,连头都没敢抬。 “臣妇的意思是,王爷您身份尊贵,您在前面。”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顾北淮的唇角浅浅勾了勾,其实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揶揄。 “那还得多谢顾少夫人让路了。” 季晚颜:“……” 两人一同出了军器所。 眼看就要分两路了,季晚颜可没忘记顾夫人的叮嘱。 “王爷,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您。” 季晚颜故意选择了守卫众多的门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沈淮卿自然看出她是在演戏,倒也不拆台。 “你说。” 季晚颜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祈求。 “还请王爷好好照顾将军,他双腿有疾,还请王爷不要对他太过严苛……” 说完还开始用帕子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沈淮卿只觉得好笑,靠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若本王不答应呢?” 季晚颜用同样的音量回了一句。 “王爷,您得答应。” 沈淮卿一低头,就能看到季晚颜灵动的双眸冲他眨了眨,与往日里清冷娇艳的模样有些不同,带着几分俏皮与娇憨。 沈淮卿心念一动,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好。” 季晚颜生怕他不理解自己的意思,又意味深长地强调了一遍。 “多谢王爷,臣妇相信,王爷一定会好好‘照顾’将军的。” 她特意咬重了“照顾”二字,再配合眼神暗示。 沈淮卿早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对此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季晚颜也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春燕,你说王爷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春燕猛猛点头,压低声音道:“奴婢觉得王爷对少夫人与众不同,相信他一定能好好照顾少将军,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季晚颜一听,顿时以手抚额,叹了口气。 连常年伴她左右的春燕都没听出弦外之音,沈淮卿一个与她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 等等。 “春燕,什么叫他对我与众不同?” 明明马车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春燕却像做贼心虚一样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言明。 “少夫人,您没发现吗?王爷对您似乎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季晚颜闻言,拍了拍春燕的肩,郑重其事地道:“日后万万不可再说这种话,他之所以对我不一样,是因为我有求于他,对他还有些用处,一旦失去价值,现在的状态必然无法维持,明白了吗?” 春燕只好点了点头,心下暗道。 明明就是不一样嘛,王爷看您的时候眼神中都是带着温柔的,还格外宽容维护,要是旁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但这些话她不敢再说了,毕竟这也关乎季晚颜的名声。 与此同时,军器所,顾裴青所在的房间。 在看到下人推门而入后,他连忙站了起来,向他身后看去。 可在看到他身后空无一人后,顿时有些疑惑。 “晚颜呢?” “顾少夫人已经离开了。” 下人把药和药方放到桌子上,转身就要走,却见顾裴青也跟着往外走。 “晚颜在哪里?我要见她!” 然而刚冲出门,脖颈前就多了两把锋利的剑刃。 “少将军请留步,王爷吩咐了,您若没有画出武器图,不得出入此房间半步。” 顾裴青咬牙切齿地道:“凭什么?就连见我自己的夫人都不可以吗?” 两个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底的不屑和讽刺一览无余。 其中一个侍卫神色暧昧地问:“少将军确定,刚才来的是您的夫人?那位这柳姑娘又是您的什么人?” 听出他话中暗含的讥诮,顾裴青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柳霜月连忙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裴哥哥,不要冲动,我们还是回去吧。” 顾裴青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目光死死瞪着那个侍卫。 另一个侍卫连忙打圆场。 “少将军恕罪,王爷吩咐了,您画不出就不能出来,还请您回去吧。” 提到沈淮卿,顾裴青的神色冷静了不少,只能屈辱地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砰的一声,门被重新关上了。 柳霜月被顾裴青推的跌坐在了地上,不仅没有起来,还和以前一样,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裴哥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害得我们被困在这里。” “可归根结底,都是季晚颜的错不是吗?若是她能帮我们,我们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够了!”顾裴青忽然怒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第92章 你还要不要脸? 顾裴青的一声怒吼,使得柳霜月的身体微微颤抖,宛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眼睛湿漉漉的充满了恐惧。 “裴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但这次顾裴青却没有心软,而是厉声质问道。 “那些武器图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为什么现在才说?” “当初在北域,你是不是故意利用武器图接近我?” 柳霜月浑身震颤,眼泪簌簌落下,一副惊吓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是的,在关了两日却什么也画不出来后,柳霜月无奈之下坦白了。 本以为顾裴青会看在两人感情深厚的基础上,会原谅她,可不曾想,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质问。 “裴哥哥,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顾裴青冷着脸道,“那个画有武器图的书,你必须尽快拿出来,否则我们早晚会死在这里,你可知摄政王的手段有多恐怖?若是知晓我们犯了欺君之罪,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柳霜月双唇颤抖,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可是裴哥哥,那个木匣子我怎么也打不开,寻了好多能工巧匠都没有办法……我怀疑是被人换掉了,一定是季晚颜!一定是她发现了我的秘密,故意要害我!” 顾裴青更加怒火中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污蔑晚颜!” “若不是因为你,她今日也不会连房门都没有踏进来!” 听到这话,柳霜月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 “所以,裴哥哥是在怪我吗?” 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模样,顾裴青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她为了自己的确牺牲了很多。 “霜月,此事真的不能再耽误了,我也是一时情急……” 柳霜月咬了咬唇,垂眸应道:“裴哥哥,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府,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办法。” 大不了她偷偷去寻一个懂武器的巧匠,随便画一个武器图出来,她再拼凑拼凑就是了。 顾裴青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但眼下她能不能离开军器所还是个问题。 * 季晚颜回府了。 顾夫人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来到了静意阁,急吼吼地问。 “怎么样?” 季晚颜轻抿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不知母亲指的是哪个方面?” “自然是裴儿怎么样,我交代你的事你都求摄政王了吗?” “母亲放心好了,一切顺利。” 顾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又冷了语气。 “对了,让你准备的百年人生准备好了没有?明日就要参加刘老夫人的寿宴了。” 季晚颜不紧不慢地道:“母亲是老糊涂了吗?我什么时候答应您准备人参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贺礼若是送的不妥当,旁人怎么看待我们将军府,怎么看待你这个当家主母?” “是母亲去贺寿,不是我,至于旁人怎么看待,与我何干?” 季晚颜放下茶杯,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顾夫人。 “我们季府的药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母亲若真心诚意想要,一千两银子一棵,这还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便宜了不少,如何,您打算要几棵?” 前世为了让顾夫人和顾若娇参加宴会有面子,季晚颜每次都准备最好的贺礼,甚至不惜打肿脸充胖子。 但两人却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感激,不仅如此,还变本加厉地吸她的血,吃她的肉,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榨干。 听到季晚颜这么说,顾夫人心头怒火险些压不住。 “季晚颜,我可是你婆母,你竟敢开口问我要钱,你还要不要脸?” 季晚颜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母亲确定不要脸的人是我?” “你!你放肆!” 顾夫人原本觉得自己的脾气算是好的了,可最近越发克制不住心头怒火,都是被季晚颜给气的! 她再也忍不住,高高扬起手就要对季晚颜打下去。 就在这时,顾若娇急急冲了进来。 “娘,住手!” 顾若娇连忙拦住了顾夫人。 “娘,嫂嫂,这又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顾夫人颤抖着手指,都快戳到季晚颜的鼻子上了。 “娇娇,你快帮娘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贱人,她不仅对我大不敬,还要让我买她家的人参,我可是她的婆母,她孝敬我几棵百年人参不是应该的吗?” 顾若娇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对顾夫人道。 “娘,你也真是的,不就是一颗百年人参吗?何必要问嫂嫂要,我们自己买不就是了。” 顾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娇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而且还不是第一次拐了。 顾若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强行拉着顾夫人往外走。 “娘,你就别纠结人参了,我有更好的贺礼送去刘府,走吧娘,我们一起去看看……” 临走之前,还对季晚颜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季晚颜目送着母女两人离开,吩咐春燕。 “明日去狗市上买几条狗,省得总是有乱七八糟的人往咱这里跑。” “是,夫人。” 不过按照之前和沈淮卿的约定,明后两日圣旨就应该下来了吧? 该死,今日被他扰乱了心神,一时忘了问他圣旨的进度。 皇宫,慈宁宫。 如今的太后是当今皇上的生母,也是沈淮卿的皇嫂。 如今皇上才十八岁,太后不到四十,由于保养得当,一张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此时她正坐在上首,一脸淡然地看着面前的沈淮卿。 “近日怎么都没见你来给哀家请安?” 沈淮卿放下茶杯,恭声道。 “近来事务繁忙,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摆摆手,并没有介意。 “昨日你皇兄给哀家托梦了。” 沈淮卿神色一滞,顺势问道:“不知皇兄可有说什么?”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几分倦怠。 “他挂念你的终身大事罢了。” 沈淮卿面色沉了沉,他怎会听不出,太后只是借着太上皇的名头,有意提起他的婚事。 “成家先立业,还有许多事未完成,淮卿并不急于此事,还请太后娘娘转告皇兄。” 太后忽然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厉。 “可哀家看你的业,已是完成得差不多了,有些事是时候该放手了,你说是吗?” 第93章 今日我就把便宜占个够! 沈淮卿心下冷笑,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太后还是没了耐性,想要为沈元辙谋求全权了。 “太后娘娘说得是,只是此事不是本王一个人说了算的,既然皇兄在梦中关心本王的婚姻大事,那可有说过此事?” 沈淮卿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看着太后逐渐变化的脸色,紧接着道:“那就请太后娘娘今晚早些睡,好梦到皇兄询问此事。” “午膳就不和太后娘娘一起用了,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沈淮卿说完,便自顾自地离开,没有给太后任何发泄怒火的机会。 人一走,内室的帘子就被打开了,沈元辙和沈兰玥走了出来。 “母后,今日你可见到了,他实在太过嚣张,就连父皇都不放在眼里!”沈元辙怒气冲冲地道。 太后眸色沉冷,亦是气的咬牙切齿。 “他岂是不将你父皇放在眼里,是没有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沈兰玥面露担忧,随后逐渐变得狰狞。 “母后,皇兄,你们放心,兰玥已经找人对付沈淮卿的软肋了,只要他上钩,那我们便成功了一半!” 太后却眉心紧蹙,总觉得不太妥当。 “沈淮卿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万一他有所察觉……” 沈兰玥挽着她的胳膊,信誓旦旦地道:“母后放心,保证万无一失,儿臣已经找好替死鬼了。” 太后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如今别无他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方面了。 殊不知,他们的大部分举动,早就逃不过沈淮卿的眼睛了。 * 翌日,顾将军府。 今日天气甚好,雪过天晴,阳光毫不吝啬的挥洒在静谧的院子,季晚颜趁着天气合适,继续晾晒草药。 她这一阵子重新捡起了医书,重新掌握了不少东西,相信只要她继续认真学习,一定能学有所成。 正当她对着医书上的内容,一一配比草药的时候,一个外院的丫鬟匆匆而来。 “少夫人,季府那边让人捎来了口信,说是府里出了紧急之事,让您赶紧回去一趟。” 季晚颜神色一紧,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可有说是什么事?” 丫鬟摇头,“那人只说了让您赶紧回府,就火急火燎地回去了。” 季晚颜来不及多想,立即放下药材往季府赶去。 春燕想要跟她一起去,就被季晚颜拦下了。 “我骑马比较快一些,这次就先不带你回去了。” “可是少夫人……” 春燕有些担忧,还想说什么,季晚颜便策马扬鞭,疾驰而去了。 行至一半的时候,季晚颜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吹过一丝冷风,看起来格外空旷寂寥,也让她冷静了不少。 前世季府这个时候好像并没有出现什么大事,难道是因为粮食的事? 可爹爹早就让江行宴捎来了信,事情已经办妥了,那还能出什么事? 她刚才一时情急,忘了细想其中细节,当时就应该问问那丫鬟,前来送口信的人长什么样。 没等她想明白其中缘由,头顶上方忽然有疾风闪过。 季晚颜猛然抬眸,看到一张大网从上而下罩了下来。 不好! 季晚颜立即翻身下马,堪堪躲过。 她想也不想,就往路边的一棵树上爬去。 虽然她武功不行,但爬房上树还是很在行的。 可谁曾想,刚爬上树就与树上的刺客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 刺客长剑出鞘,猛然刺向季晚颜。 季晚颜立即仰头闪躲,可还是晚了一步,发簪被挑开,满头青丝陡然滑落。 刺客的长剑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再次追向季晚颜。 这次季晚颜避无可避,只能跃下了树。 下一瞬,几支箭羽破空而来。 季晚颜暗道一声该死,今天她必须死在这里是吧? 正要往树后面躲,一只大手忽然将她拉入了一旁的巷子。 季晚颜一个踉跄,没等她看清面前的人长什么样,后脖颈便一阵剧痛,最后失去了意识。 …… “邱大公子,邱二公子,我们主子说了,这个女人只要到了你们手里,随你们处置,但只有一点,人必须得活着,而且还要生不如死的活着。” 邱朗和邱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畅快。 他们都以为那件事只能吃哑巴亏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了送上门的报仇的机会,让他们宣泄当时的憋屈。 于是邱朗便对面前的中年男人道:“你放心,我们都不知道你的主子是谁,怎么可能会出卖他?我们还要感谢你家主子送来的这个机会。”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两位公子珍惜这个机会,小的先告退了。” 门被缓缓关上,邱朗和邱喻这才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子。 她的面容娇美白皙,五官小巧精致,腰肢盈盈一握,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 邱喻搓了搓手,露出了一副狰狞猥琐的模样。 “大哥,终于让我们逮着机会了,这次我一定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邱朗却有些谨慎,“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万一这是个陷阱……” 邱喻有些不耐烦,“大哥,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了,上次若是我们强硬一点,就不会让这个该死的贱人占到便宜,不管怎样,送上门的机会我可不会不要。” “今日我就把便宜占个够!” 说完便直接脱去了外衣,向着床上的季晚颜走去。 邱朗有些无奈,但也没有阻止邱喻的动作,而是关上了房门,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京城第一花楼满春楼,这里热闹非凡,众多男女来来往往,大多数男人都是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 没有人关注到邱朗和邱喻的房间会发生什么,但邱朗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就那么巧,他和邱喻想要对付季晚颜,她偏偏就被人绑了送来了。 正当邱朗心中暗自思量的时候,满春楼忽然涌进来一大批侍卫! “站住!都不许动!” “摄政王有令,搜查满春楼是否有官商勾结、结党营私之人。” 邱朗第一个变了脸色。 不好! 第94章 王爷,你别吓我! 房间内,邱朗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脱了个精光。 “小贱人,看你这次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双手用力一扯,撕拉一声,季晚颜的领口被粗鲁地扯破。 正当他蓄势待发之际,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阿喻!外面……” 邱喻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瘫软在床上,恼羞成怒地打断了邱朗的话。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若真着急,那你先来便是了。” 邱朗闻言更急了,“阿喻,摄政王的人来了!” “什么?!”邱喻大惊失色,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邱朗暗自咬牙切齿,他就知道这是个圈套,早知如此,就不该一时被冲昏了头脑! “快走,多半是冲我们来的!我们被骗了!” 邱喻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季晚颜,有些不甘心,心底仍抱有一丝侥幸。 “大哥,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不是冲我们来的呢?” 邱朗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阿喻,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一定是这个贱人还想报复我们,所以故意设了这个局,又引来了摄政王!” 邱喻越听越心惊,再加上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他不得不信了。 于是一咬牙道:“算了,这次算我们倒霉,赶紧走!” 然而两兄弟一出门,就与迎面而来的如风走了个面对面。 两人俱是一惊,为首的如风却没什么异色,还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不知道二位公子前来满春楼,是做什么?” 邱喻一眼认出如风是沈淮卿的贴身侍卫,心下微颤,但还是大着胆子,装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还能来干什么?当然是来消遣的,你们有事吗?” “二位公子别误会,我们只是例行公事罢了,来人,进去搜。” 邱喻顿时慌了神,下意识上前阻止。 “你要干什么?这可是我们的房间。” “邱二公子莫非糊涂了不成?这里的所有房间,都属于满春楼的。” “我,我们付了银子的!” 如风嗤笑一声,冷冷地道:“邱二公子紧张什么?难道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人?” “里面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若是想看,我邱喻付钱让你们把整个满春楼里的姑娘看个够!” 如风面容冷峻,根本不应邱喻的激将法,仍然挥手道。 “搜!”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报唱。 “摄政王驾到~” 整个满春楼不满的声音瞬间熄灭,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呼啦啦全都跪倒在地。 沈淮卿一身黑色束腰蟒袍,更衬得整个人冷厉非常,如同寒冰般冷冽。 他径直来到如风和邱朗邱喻面前,语气淡淡。 “不过是件小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邱朗和邱喻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还好,摄政王是讲道理的。 于是邱喻扬起一抹谄媚的笑容,连忙道:“是是是,摄政王说的是,不过是件小事,没必要如此,我和大哥不过是来消遣的,其他的什么事都没干。” 邱朗:“……”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恨不得立即上前捂住自家弟弟的嘴。 如此不打自招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沈淮卿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是继续冷声对如风道:“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要再啰嗦,直接搜。” “是,王爷。” 邱朗和邱喻傻了眼。 原来刚才不是帮他们说话啊! 没等他们有所反应,沈淮卿便率先一步推开了门。 邱朗和邱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即跟着走了进去。 若是摄政王知道房间里的床上躺着的是顾家少夫人,会不会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 可让他们震惊的是,床上竟然空无一人! 季晚颜不见了! 邱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邱喻暗自猜测,难不成季晚颜和之前一样,又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可窗户是紧闭着的。 就在这时,沈淮卿踱步来到了桌前,忽然看到了角落里的某个东西。 “这是什么?” 邱朗看了一眼有些怔住了,“这,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信?” 邱喻的脑袋也凑了过来,“这,我们没写信……” 然而封面上却写着邱朗邱喻亲启这几个字。 如风利落的上前打开信,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沈淮卿面色阴沉如霜。 “你们二人竟然做出此等通敌叛国之事,该当何罪?” 邱朗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去查看那被扔在地上的信,顿时面色惨白。 这竟然是一封来自北域国的信!信上还感谢邱朗邱喻提供的武器图…… 邱喻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腿软了,连忙为自己辩解。 “王爷恕罪,微臣对皇上和王爷的忠心天地可鉴,怎么可能犯这等通敌叛国之罪?” “这信上写的明明白白,你们若想狡辩,就去刑部大牢狡辩,来人,带走!” 邱朗和邱喻百口莫辩,直接被侍卫带走了。 如风带人继续搜查剩下的房间。 等人都走后,沈淮卿便来到房间中唯一的衣柜前,淡淡地道。 “出来吧,人都走了。” 衣柜内发出轻微的声响,不多时,季晚颜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来。 “王爷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幸好这次她只是被打晕了,没有被人下那种难以启齿的药,否则她现在早就在沈淮卿面前做出一些无地自容的举动了。 沈淮卿神色清冷,语气却没那么冷。 “或许在你眼里,本王的内力就是些三脚猫的功夫?” 季晚颜噎了噎,连忙改口。 “怎么会?王爷最是英明神武、武艺超群了,今日王爷又救了臣妇一次,臣妇多谢王爷相救。” 她垂眸说完,发觉沈淮卿久久没有回应。 一抬眼,就看到沈淮卿一副隐忍痛苦的模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微微弯身,呼吸急促了几分。 “王爷,你怎么了?” 沈淮卿额头青筋暴起,刚想开口,心口处的疼痛再次汹涌袭来,那他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心口,发出一声闷哼。 季晚颜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虚弱的模样,不禁有些焦急。 “王爷,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第95章 原来他好男色! 沈淮卿强自稳住呼吸,直起了身子,深邃的黑眸失了些许焦距,但仍然强撑着道。 “出去。” 哈? 季晚颜确定,沈淮卿的身体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但为什么让她出去? 难道是有不想让她看到的隐疾? 思及此,季晚颜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主动触碰危险的好,万一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沈淮卿要灭口怎么办? “臣妇告退。” 季晚颜说完就要走,却被沈淮卿叫住了。 “等等。” 季晚颜疑惑回眸,就见一个披风迎头罩了过来。 “本王可不想让人误会和你有什么异常的关系。” 起码不是现在。 季晚颜扯下披风,这才发现,自己的领口被扯破了。 怪不得刚才觉得凉飕飕的。 “多谢王爷。” 季晚颜整理好披风,看到沈淮卿更加隐忍难受的模样,连忙垂眸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沈淮卿:“……” 虽说他的确不想让人看到他发病的样子,但谁曾想,季晚颜竟真的这么狠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淮卿只觉得心口更痛了。 季晚颜刚出门,就看到了如风。 她不想真那么见死不救,于是低声道:“你家王爷好像身体有点不舒服,要不你还是给他请个大夫吧。” 如风一听顿时变了脸色,连话也没回她,迅速推开门走了进去。 季晚颜看他的样子,心知一定不是什么小病,但她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毕竟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她正走到楼梯拐角时,忽然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长公主沈兰玥! 她怎么来了?! 要知道在皇室贵族眼里,像满春楼这种地方,都是腌臜之地…… 沈兰玥进来以后,老鸨还以为是哪家贵女来找茬的,刚上前,侍女就递上了象征身份的令牌。 老鸨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参,参见长公主殿下!” 沈兰玥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嫌恶地用帕子轻掩口鼻,给了侍女一个眼神。 侍女会意,立即朗声道。 “长公主这次来,是为了捉拿一个偷盗了首饰的下人,有人亲眼看见她逃到了这里,那首饰可价值千金,谁若是能找到那人,长公主赏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 那可是普通百姓三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老鸨一听,疯狂心动,大着胆子问:“不知那下人是何模样?” 沈兰玥说话了。 “是个女子,长得一副狐媚子相,穿着一身丧气的白衣,你们赶紧找,只要找出来,本公主就说话算数。” 老鸨心下嘀咕,这满春楼长得像狐媚子的女子多了去了,难不成随便给你揪一个出来? 但为了那五百两银子,老鸨连忙应下,立即派人寻找。 其余看客也没闲着,纷纷一拥而上,寻找五百两。 季晚颜猛然察觉不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白裙,又联想到今日将她绑来的邱朗和邱喻,顿觉不妙。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沈兰玥不经意地一抬头,刚好与季晚颜四目相对。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立即将头缩了回去,同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兰玥却心情激动,她敢确定,刚才那个人就是季晚颜! 她赌对了! 在得知沈淮卿忽然借着公事的由头来搜查满春楼后,她就知道,沈淮卿和季晚颜绝对有问题! 如今是又亲眼看到了季晚颜,很快她就可以抓到两人奸情的现行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沈兰玥就兴奋不已,于是立即亲自往季晚颜所在的地方走去。 季晚颜这下确定,沈兰玥是真的冲自己来的! 怎么办?绝对不能让她抓到,否则她一个有夫之妇,却跑来这种烟花之地,就算她说她是被人掳来的,沈兰玥也会说成是她自己跑来的。 沈兰玥那随口颠倒黑白的臭嘴,她还是清楚的。 季晚颜当机立断,立即原路折返,跑回了沈淮卿的房间。 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沈淮卿正坐在床上,衣衫半褪,露出结实诱人的胸膛。 而如风正半蹲在他面前,双手还停留在他的胸前。 季晚颜怔愣两秒,猛然反应过来,立即转过了身。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的双颊不由自主地染上红晕,脑海中宛如天雷滚滚。 怪不得都传摄政王不近女色,原来他好男色! 完了,她现在知道了他的惊天大秘密,他不会要把她灭口吧? 她想跑,可沈兰玥马上就要带人上来了,前有狼后有虎,插翅也难飞! 正当她心惊胆战的时候,身后便传来沈淮卿咬牙切齿的声音。 “把门关上,转过身来。” 季晚颜更加心惊,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 难不成,他要邀请自己观看一场***,然后再以此为由,将她灭口? 她今天就非死不可吗? 于是她鼓起勇气道:“王爷,如风大人,臣妇刚才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沈淮卿知道她误会了,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如风在给本王针灸,你若是不想被沈兰玥发现的话,就赶紧关门进来!” 针灸? 季晚颜身躯一震,这才想起,刚才好像是看到床边的案几上摆放着银针。 她连忙关上门,转过身来的时候,沈淮卿已经穿好了衣服,如风也像往常一样冷着一张冰块脸立在沈淮卿身旁。 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季晚颜的幻觉。 想起那会儿沈淮卿痛苦模样,季晚颜有了个保住自己的大胆的猜测。 “王爷可是心疾犯了?” 话一出口,沈淮卿的脸色沉了沉,故作冷然地道。 “你可知知道的太多,死的越快这个道理?” 果然,她猜对了。 季晚颜反而冷静了下来,恭声道:“如果臣妇刚才没看错的话,王爷的心疾是旧疾,还是经常发作的那种,仅仅靠针灸是不能根治的,臣妇有别的办法治好王爷的心疾。” 只能赌一把了。 沈淮卿冷眸微眯,“你确定?” “臣妇确定,臣妇的爹爹曾是药材皇商,教了臣妇很多医术。” 要不是这几日重温的医书里有关于治疗心疾的方法,季晚颜还不敢这么肯定。 “好,那就让你试试。” 如风一听,有些急了。 药王谷的人都治不好王爷的心疾,季晚颜一个深宅妇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沈兰玥的声音! “让开!” 第96章 本王这里还是很疼 季晚颜暗道不好,自己光想着保命去了,差点忘了沈兰玥这一茬! 她下意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沈淮卿。 他应该会帮自己的吧? 沈淮卿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柜子。 季晚颜秒懂,立即钻了进去。 随后门就被敲响了。 沈兰玥看似恭敬,但语气中却带了几分挑衅意味。 “皇叔可在里面?” 不等沈淮卿回答,她便怒斥身旁的下人。 “若是惊扰了皇叔,本公主定饶不了你们!” 沈淮卿面容冷峻,心下冷意连连。 他早就识破了沈兰玥拙劣的计划,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那他就顺势而为。 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有事?” 沈兰玥眼前一亮,还真是沈淮卿! 于是更加恭敬地道:“兰玥不知皇叔在这里,惊扰了皇叔,还请皇上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语气里可没有半分知错的意思。 “皇叔,兰玥府中有个胆大包天的下人盗走了价值千金的首饰,逃到了这满春楼,不知皇叔可有见过?该不会闯入了皇叔的房间吧?” 沈淮卿怎会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冷声道。 “进来。” 躲在柜子里的季晚颜:“……” 怎么能让她进来! 沈兰玥对此求之不得,连忙推门而入。 先是规规矩距地给沈淮卿行了一礼,而后才打量起四周。 她明明看到那个贱人往这边来了,一定是来和沈淮卿私会的,怎么会没人? 找不到人,她自然不甘心。 于是便再次得寸进尺,对沈淮卿道:“皇叔,那下人也不知藏匿在何处,万一惊扰了皇叔那就不好了,不如就让兰玥替皇叔仔仔细细搜查一番……” 一边说着,她一边往一旁的衣柜走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季晚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沈兰玥的手即将碰到柜门的时候,沈淮卿开口了。 “堂堂南楚国长公主,为了一个下人,不惜进入烟花之地,不知某位少将军若是知道了,该如何作想?” 沈兰玥身躯一震,猛然缩回了手。 皇叔怎么知道她…… 不可置信的目光一闪而过,沈兰玥强自镇定。 “皇叔这话什么意思?兰玥不明白。” “那今日,本王就让你明白明白,身为一个长公主,那如何以身作则,做天下女子表率。” 沈兰玥心头警铃大作,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叔,兰玥并不是为了那个下人,而是为了那价值千金的……” 沈淮卿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身为长公主,一个小小的首饰就价值千金,如此奢靡的生活,与南楚国勤俭节约之风相违背,这是其一之错。” “身为长公主,堂而皇之地带人闯进青楼,肆无忌惮地用高额银两悬赏搜寻一个下人,言语无状,举止行为没有半分公主风范,这是其二之错。”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日后可有人愿意做你的驸马?” 沈兰玥的脸色精彩极了,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沈淮卿说的都没错。 “可是皇叔,为什么你就能来,我就不能来?” “本王是来例行公事的,不是像你一样来这里胡闹的。” “如果你实在感兴趣,可以去刑部大牢走一圈,和邱朗邱喻做个伴。” 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沈兰玥心头大震,有种所有计划都被看穿了的心虚感。 不,不可能,邱朗和邱喻一定不会出卖她的,沈淮卿更不可能知道她的计划。 所以她一定不能慌。 即便整张脸都快僵住了,沈兰玥还是硬着头皮道。 “皇兄说的是,是兰玥冲动了,可是皇叔既然处理完了公事,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可是在这里有了心仪的女子?” 沈兰玥不傻,沈淮卿绝对还有什么别的事。 透过衣柜的缝隙,季晚颜看到了沈淮卿紧绷的神色,额角似乎有冷汗冒出, 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莫不是刚才的心疾没有压下去,又犯了? 想到这里,季晚颜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变得更加紧张和焦急。 沈淮卿听着沈兰玥的发问,却不紧不慢地道:“就算本王是来这里消遣的,也不是你该问的事。” 强烈的威压感席卷而来,沈兰玥不敢再多言,只能灰溜溜地带人离开了。 老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五百两银子走了,心痛不已。 所以她说的那个下人到底在不在满春楼啊! 人走后,满春楼里的客人也走了不少,外面的动静逐渐小了下来。 季晚颜立即从衣柜里钻了出来,平复好呼吸后,立即观察沈淮卿的情况。 “王爷,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问的话多余了。 因为此时的沈淮卿已经因为疼痛微微佝偻着身子,额头的冷汗越发多了。 如风焦急不已,立即拿出帕子帮他擦拭,还要拿出针灸的药包。 季晚颜见状立即上前阻止。 “不能再针灸了,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如风愣了愣,适得其反? 他之前为了能在沈淮卿心疾发作的时候随时救治他,特意向太医学了针灸,没想到现在用上了,却遭到了反对。 沈淮卿吐出一口浊气,抬眸看向季晚颜。 “那你觉得,本王该怎么做合适?” 季晚颜想了想,郑重其事地道:“如果王爷信得过臣妇的话,不如就让臣妇一试?” “好。” 沈淮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又觉得自己答应的太快,便轻咳一声稍加掩饰。 “若是治疗的疗效好,本王重重有赏。” 季晚颜才不稀罕要什么赏,她现在只想让两人的关系达到一个平衡,一个你需要我我需要你的平衡,这样就不用时常担心小命的问题了。 接下来的时间,季晚颜便写了一个药方,让如风去抓药。 只是药还没抓回来,沈淮卿猛烈咳嗽起来。 季晚颜有些担忧。 “王爷可否具体说一下到底是哪里难受?说不定臣妇有暂时缓解的办法。” 沈淮卿指了指心口处,一副虚弱的模样。 “本王这里还是很疼,不如你来帮本王看看。” 于是自然而然的解开了衣襟,露出了坚实有力的胸膛。 第97章 可是把那个畜生踹了? 季晚颜吃了一惊,迅速移开了眼,语气中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王爷这是做什么?” 耳边传来沈淮卿的一声轻笑。 “顾少夫人身为医者,连本王的身体都羞于看,如何行医?” “本王可是听说,在医者眼中,无论是男人的身体还是女人的身体,都不过是一副没有太大区别的躯体,怎么到了顾少夫人这里,连看都不敢看?” 沈淮卿冷冽中带着戏谑的嗓音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在季晚颜的耳边。 “更何况,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 季晚颜的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的红晕,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她知道沈淮卿说的是那次她帮他擦背的时候,可那能一样吗?那次是后背,这次是…… 季晚颜稳住呼吸,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绝对不能被沈淮卿看扁了!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转回了视线。 “王爷误会了,臣妇只是觉得尊卑有别,身份有别,这才避嫌,如果王爷不介意,那臣妇就为您诊治了。” “好。” 沈淮卿唇畔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浅笑,激将法果然对她管用。 季晚颜先帮沈淮卿搭了脉,眉头便皱了起来。 果然是多年的心疾,治疗起来恐怕有些麻烦。 她倒是想出一套治疗方案,就是不知可不可行。 “如何?”沈淮卿淡淡地问。 季晚颜斟酌片刻才道:“从王爷目前的情况来看,有些棘手,但也不是没有治疗的办法。” 沈淮卿挑了挑眉,语气毫无波澜。 “说来听听。” “最稳妥的治疗方法是先缓解,再根治,但不能压制。” 沈淮卿看她的眼神变了变。 竟然和药王谷的神医说的一模一样。 “那你有什么好的方法?” 这次季晚颜犹豫了一下才道:“臣妇倒是有一套治疗方案,但不知是否稳妥,需得试验过后才能知晓,王爷可否给臣妇一些时间?” 沈淮卿点点头,“好,你需要多久?” 季晚颜一愣,他这是信任上她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季晚颜便耍了个心眼。 “待臣妇成功和离后就可以了。” 沈淮卿微微坐直了身子,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倒是和从前一样机灵得很,竟趁机打探和离书的进度。 沈淮卿没有拆穿她的意图,反倒顺势暗示了她一下。 “那你只有明日一天时间了。” 季晚颜猛然抬眸,瞬间明白,明天她的和离圣旨就会下来了! “多谢王爷!” 这次季晚颜是真心诚意地道谢。 * 从满春楼离开后,季晚颜没有急着回府,转头去了季府。 门口的小厮一看到季晚颜,不等她说话,便急吼吼地往里窜。 一边窜一边喊。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季晚颜以手扶额,这个宛如小猴子一样的小厮到底是什么招进来的? 不过好在可以证明,季府没事。 随着小厮的呼喊,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呼啦啦涌了出来,纷纷前来迎接季晚颜。 古怪的是,她们每个人脸上都贴着白条,尤其是季万贯脸上贴的最多,都快糊的看不清路了。 “我的宝贝女儿回来了!” “颜儿!” “颜儿,今日怎么有空回来?” “可是把那个畜生踹了?” “踹了好,踹了好,正好回来我们一起打叶子牌……” 八个人,围着季晚颜叽叽喳喳地说着,吵得她有些许头疼。 “爹爹,各位姨娘,我和顾裴青还没有和离……” 话音未落,刚才还热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季晚颜连忙把话接上,“我怕顾府不给和离书,便求了摄政王,明日和离的圣旨就下来了。” 季万贯和七个姨娘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嗐,颜儿,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嘛,吓死的大姨娘了。” “我就说嘛,颜儿不是那么眼瞎心盲的人。” “呸呸呸,怎么说话呐,颜儿一向聪明伶俐,怎么会看不清那个狗男人?” “还是我们颜儿机智,晓得去寻了摄政王……” 几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好似刚才那片刻的宁静是季晚颜的错觉。 季晚颜叹了口气,同时心下又感动非常。 爹爹和姨娘,是这个世上真心对她好,真心为她着想的亲人了,这一世,她定要好好珍惜。 “好了爹爹,各位姨娘,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话吧。” 进了房间后,季晚颜就被房间内的布置惊呆了。 原本宽阔华丽的前厅,安放了数十张上好的檀木桌子,上面摆放的全都是叶子牌。 季万贯有些尴尬,“颜儿,我们按照你之前说的,要表现的与平常无异,不能暴露粮食的事,所以就和往常一样,宴请一些富商,打打叶子牌什么的……” 大姨娘连忙呵斥立在一旁,脸上同样贴着白条的下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起来。”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季晚颜一眼。 季万贯和另外六个姨娘老老实实站成一排,都有些忐忑地看着季晚颜。 原因无他,之前她们打叶子牌的时候,都会被季晚颜极力阻止,因为她认为这种消遣行为有伤风化,败坏风气,粗鄙不堪。 究其根源,不过是因为她喜欢顾裴青喜欢到无法自拔,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如此粗俗之人。 但现在,她有什么资格剥夺家人的快乐? 一不触犯律法,二不好赌成性,她不该因为自己的自私,否定所有! “爹爹,各位姨娘,以后你们想打叶子牌便打,人活一世,自然是开心快乐最重要。” “对了,等我回来以后,你们可得教教我,说不定你们缺人的时候,我还可以一起玩。” “当,当真?颜儿,你不反对了?” 季万贯有些不确定。 季晚颜笑着摇了摇头。 季万贯搓了搓手,笑容满面。 二姨娘不客气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瞧你,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可别用满脸的褶子吓颜儿了。” 季万贯有些气恼,“不是你输给我时夸我年轻俊朗的时候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拌起嘴来,大姨娘及时打断了她们。 “好了,我们该说正事了。” 第98章 大小姐好自为之 季万贯和其余姨娘立即收敛了神色,纷纷坐好。 季晚颜有些不解。 “什么正事?” 大姨娘握着她的手,笑着道:“自然是你回来后的事。” 季晚颜闻言,连忙把话接了过去。 “爹爹,姨娘们,其实这件事我重新考虑过了,我毕竟是嫁过人的,就算是和离,重回娘家也不太合适,所以我想回来以后,搬去别院住……” 哪知话还没说完,就被季万贯截住了。 “颜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我们季家的女儿,怎么可以让你流落到外面去住?” “就是!”二姨娘情绪激动,直接站了起来,“我们又不在乎什么名声,怎么可以让你住到别的地方受委屈?” 三姨娘也跟着附和,“是啊,季府这么大,就算回来十个你也能住得下。” 四姨娘点了点头,语气温柔,“颜儿,我们都盼望着你回来呢。” 五姨娘和六姨娘是双生姐妹,听到这里异口同声地道:“没错。” 七姨娘性子腼腆,这时也连忙点头,眼中满是肯定。 这些,季晚颜都看在眼里,鼻子酸酸的,强忍着泪意道。 “谢谢爹,谢谢姨娘们。” “傻孩子,说什么谢呢?我们可是一家人。” “乖,只要你愿意回来,季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了心中的酸涩和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之后一家人便一起吃了午膳。 午膳过后,季晚颜要离开了,否则春燕那丫头一定会担心的。 临走之前,季晚颜按照沈淮卿的脉象,询问季万贯药方的事。 “爹爹,我总觉得我写的药方有些不足之处,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季万贯摩挲了一下下巴,眼中满满的都是赞许。 “颜儿,你能写出这样的药方,进步很大啊!可是江行晏那小子教你的?” 季晚颜摇了摇头,“不是,这就是我自己写的。” 季万贯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随后转变为惊喜。 “颜儿,之前我就说你是学医术的好苗子,如今你可明白,当初爹爹说你天赋异禀是什么意思了吧!” “哈哈哈老天开眼,让我季万贯的女儿开窍了!” 季晚颜:“……”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前后矛盾呢?那她之前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不开窍? 二姨娘“啧”了一声,呵斥道:“老季,你倒是快说说,颜儿这药方到底还差什么啊,我也看出有点不太完美。” 这就涉及到季万贯擅长的地方了,他一一道来。 “其中必须的药材,颜儿都想到了,但还差一味川蛬花,虽然珍贵,但我们季府的药方可有的是……对了颜儿,你这是给谁开的治疗心疾的方子?” 季晚颜不想明说这是给沈淮卿开的,以免给她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偶然间遇到的一个病人。” 季万贯倒没再多问,还亲自带季晚颜抓了药,讲明了注意事项。 临走之前,季万贯和七个姨娘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季晚颜被看的心里毛毛的,无奈地道:“爹爹,姨娘,明日我就回来了。” 大姨娘点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去接你的,把我们季家的女儿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季晚颜一听,连忙叮嘱。 “千万不要太过张扬,一定要低调行事。” 季万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颜儿,爹办事,你放心。” 季晚颜多少有点不放心。 * 不多时,季晚颜便回了府。 一回到将军府,她就迎来了顾夫人的怒斥。 “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将军府要乱成什么样子了?都是因为你!别以为裴儿不在,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季晚颜神色清冷,这次没有怒怼回去,而是淡淡地道。 “母亲说得是,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我先去休息了。” 然后在顾夫人惊愕的目光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半天,顾夫人才反应过来,有种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憋屈感。 “反了!这个小贱人,竟然,竟然……” “娘!”顾若娇闻讯赶来,连忙扶住了顾夫人,“娘,又怎么了?您近日身子不好,就别来嫂嫂这里折腾了……” 话还没说完,顾夫人就狠狠瞪了她一眼。 “娇娇,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觉得娘在无理取闹?我可是你娘,她季晚颜就是个外人,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顾若娇心中暗道:可不就是您无理取闹吗? 但这话她不敢说,只能小声道:“娘,其实嫂嫂她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嫂嫂了,否则……” “否则什么?”顾夫人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季晚颜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为她说话?” “好了,就算她再怎么翻腾,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明日就算她病死,也得爬起来处理府中事务。” 顾若娇欲言又止,但对上顾夫人含是怒意的眸子,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她隐约看出今日的季晚颜有些不对劲,思来想去,便趁顾夫人离开后,悄然去见了季晚颜。 “嫂嫂。” 季晚颜的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医书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大小姐有事吗?” 声音不掺杂一丝温度,却听的顾若娇心里凉凉的。 “嫂嫂,你不会离开哥哥,也不会离开将军府的,对吧?” 季晚颜陡然抬眸看向她,眉头蹙起。 “大小姐若是没有事情可做,不如学学如何管家。” 顾若娇心中更慌了。 完了,嫂嫂的意思是以后掌家之事要落到她身上?那岂不是说明她会离开? “嫂嫂,我……” “大小姐好自为之。” 季晚颜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若娇还想说什么,季晚颜便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医书上。 她张了张嘴,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她一定好好挽回嫂嫂,不让她再像梦中一样,受到那么多伤害!以至于让整个将军府遭遇了那样的结局。 殊不知,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99章 圣旨到~ 次日一早,季晚颜就吩咐春燕和如诗如画收拾东西了。 “只要账册上所记的属于季府的东西,统统搬走。” “是,小姐。” 春燕十分积极,并且一并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好了。 少夫人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季晚颜让她们先收拾着,自己则去了顾老夫人的院子。 在将军府,也只有顾老夫人是真心为她着想的了,她不想不告而别。 顾老夫人平日一直在翠菊堂礼佛,不喜欢被打扰,但每次季晚颜来,顾老夫人都会见她。 这次也不例外。 顾老夫人看了季晚颜一眼,语气充满慈爱。 “可是有什么喜事?” 季晚颜微怔,疑惑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祖母怎么知道的?” 顾老夫人饮了口茶,声音中含着笑意。 “你眉宇间的愁绪不见了,反倒蓄着一股喜气,面色红润,眼眸晶亮,必然是有让你开心的事。” 季晚颜暗自感叹,顾老夫人的一双眼睛果然厉害。 “祖母猜得没错,对我来说,是有喜事,但对将军府来说,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顾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轻轻搁下。 “对你来说是好事,那便是喜事,无所谓任何人,做人,还是要自私一些。” 季晚颜心中掀起波澜,祖母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无条件支持她。 “祖母,其实我很快就要离开将军府了,我求了和离的旨意,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下达到将军府。” 这一刻,顾老夫人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陡然闪过光亮。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季晚颜多少有些忐忑,“和离之后,我就从将军府离开了,到时候将军府的事务,恐怕……” “又忘了祖母说的话了?” 顾老夫人的笑容满是慈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其实你早该离开的,不过现在也不晚,祖母给了留了东西,正好给你。” 说完便让嬷嬷从枕下拿出一个匣子,递给了季晚颜。 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色泽上乘,做工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季晚颜连忙推拒。 “祖母,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老夫人却沉着脸道:“收下,这可不是普通的玉佩,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以后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便拿着这枚玉佩,去城东永乐巷,找一个叫如意的女人,她会帮你的。” 季晚颜一听,更不能收了。 “祖母,既然这玉佩这么有用,还是祖母留着吧。” 顾老夫人板着脸,强行塞到了她手里。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用不上了,这玉佩能后继有人,我才能安心,必须收着,就当是我庆贺你能离开的贺礼了。” 季晚颜只好收下。 但她并不打算白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顾老夫人常吃的回康丹,就算她离开了将军府,也会持续提供的。 正当祖孙两人说着话时,有下人前来通禀。 “少夫人,大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急需您处理。” 顾老夫人悄然按住了季晚颜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季晚颜知道,顾老夫人是怕她和以前一样,心软,任由顾夫人摆布。 “祖母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顾老夫人便明白了她已经有了计较。 “去吧。” 季晚颜随着丫鬟匆匆来到了顾夫人的院子。 此时顾夫人的院子里的喷泉不知为何大肆往外喷水,整个院子水漫金山,几乎没了落脚的地方。 顾夫人正站在廊上怒声喝斥着。 “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出了这样的纰漏,一个个想被赶出府不成?” “季晚颜人呢?怎么还没过来?” 话音刚落,身边的丫鬟就小声提醒道。 “夫人,少夫人来了。” 顾夫人猛然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季晚颜,厉声道。 “季晚颜,你如何管的家?那些工匠都跑哪里去了?出了这样的差错,你可知罪?” 季晚颜神色清冷如冰雪,语气更是冷得彻骨。 “忘了与母亲说了,那些工匠和花匠都被辞退了,毕竟将军府如今的状况,养不起那么多闲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顾夫人捂着胸口,一副气的不轻的样子,“那之前是怎么养的起的?看你就是存心与我过不去,非要把我气死你才好受!” “我限你一炷香时间内,赶紧让人将这喷泉修好!”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扔出四个字。 “与我无关。” 顾夫人咬牙切齿地道:“谁给你的胆子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好好好,既然你不让人处理,那这院子便让你住!看你能忍受多久!” 季晚颜微微勾唇,语气格外温和。 “好啊,那母亲就去住我的院子吧。” 顾夫人一听,这才觉得胸口的气闷好受了些。 “你今晚便在这院子里跪着,好好反省,等什么时候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了,再来找我认错!” 喷泉里的水还在不断往外喷涌,冬日寒凉,不多时便凝结成冰,若是在这上面跪一晚上,那双腿便废了。 正当顾夫人为自己的施压洋洋得意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如同公鸭喊叫的报唱。 “圣旨到~” 顾夫人顿时喜出望外,声音中满是激动。 “定是我的裴儿画出了武器图,皇上的封赏送到将军府了!” 说完便提着裙子要前去迎接,不曾想却被已经开始结冰的路面难住了。 若换作以前,季晚颜早就忙不迭地上前扶着她了,但这次她无动于衷,而是紧张地望着声音来源。 圣旨真的来了! 到底是她的和离圣旨,还是封赏顾裴青的圣旨? 不多时,宣旨太监苏财盛就带着一众小太监来到了门口。 顾夫人和季晚颜等人齐齐下跪,等待宣旨。 苏财盛看到院中的情况,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顾夫人抢先一步道:“公公莫怪,是季晚颜一时疏忽,让喷泉变成了这样,不妨碍公公宣旨的。” 苏财盛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其实他老远就听见顾夫人肆无忌惮呵斥季晚颜的声音了,如今听到顾夫人故意把事情推到季晚颜身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第100章 嫂嫂,你带我走吧! 好在苏财盛没忘记今日来的目的,展开圣旨读了起来。 “顾家少夫人季晚颜接旨~” 季晚颜跪的端端正正,心情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夫人暗自剜了季晚颜一眼,封赏裴儿的圣旨,与季晚颜有什么关系? 苏财盛继续念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家少夫人季晚颜,自嫁入顾家以来,勤勉持家,颇有贤名。然世事无常,缘尽情灭,夫妻之间已生罅隙,难以维系。朕闻之,深感惋惜。” “今特赐季晚颜和离之权,准予其与顾裴青解除婚姻关系,各自安好,互不相扰。” “季晚颜此后可自由婚嫁,顾家亦需善待其归宁。”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季晚颜只觉得这几日以来一直悬着的心,迅速落了下来。 成了! 沈淮卿没有骗她! “季晚颜接旨。” 再次说这句话时,苏财盛便少去了“顾少夫人”这几个字。 季晚颜恭敬叩首,双手接过圣旨。 “民女季晚颜接旨,多谢皇上恩典。” 殊不知,这道圣旨在顾夫人听来,宛如五雷轰顶。 “这,这不可能!” 顾夫人不顾礼数,急急来到苏财盛面前。 “冯公公,是不是弄错了?皇上怎么可能下和离的圣旨?没有裴儿的吗?” 季晚颜都要被顾夫人蠢笑了。 她以为圣旨是厨房里的大白菜吗?想吃就有? 果不其然,苏财盛的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 “放肆!顾夫人,你竟敢质疑皇上的圣旨不成?” 顾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苏公公,我并非此意,只是这圣旨……” 对上苏财盛冷厉的眼神,顾夫人剩下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她还是不敢相信,皇上会下一道让季晚颜和顾裴青和离的圣旨。 就算下,也应该让裴儿休了季晚颜才对!怎么可能是和离! 苏财盛冷哼一声,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圣旨已下,绝无修改的可能,顾夫人若是还想质疑皇上,那就再等一道大不敬之罪满门抄斩的圣旨吧!” 说完便一甩袖子,带着一众小太监就要离开。 季晚颜立即起身相送。 到了门口,她福了福身道。 “今日多谢苏公公。” 苏财盛对她明显比对顾夫人客气许多,“季姑娘不必客气,咱家只是奉旨行事。” 这刚下了旨,苏财盛就十分细心地改变了对她的称呼,这让季晚颜心中更加暖洋洋的。 她对春燕使了个眼色。 春燕秒懂,立即塞给苏财盛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今日辛苦公公了,请公公喝点茶。” 苏财盛掂了掂重量,哑然失笑。 这季家的姑娘跟她爹一样,都那么财大气粗。 当年他能进宫,且一路做到总管太监的位置,多亏了季万贯给了他一个比现在这个还要重的钱袋子。 那时的他,正落魄到和巷子里的野狗抢食吃,季万贯没有嫌弃他,也没有对他一副施舍的态度,而是坐下来和他一起分享刚买的牛肉和酒,两人一边吃一边谈天说地,直到日暮西沉。 最后以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作为两人交谈的结束,季万贯鼓励他,让他用这些钱,作为新的开始。 过往的回忆汹涌袭来,苏财盛仍然心存感激,便多问了一句。 “不知季老爷近日可好?” 季晚颜怔愣片刻,立即反应过来他的善意来源于哪里了。 “多谢苏公公关心,家父一切都好。” “那便好。” 苏财盛离开以后,顾夫人紧接着追了上来。 “季晚颜,你到底做了什么!” 顾夫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她越是愤怒,季晚颜便越是平静。 “顾夫人这话,恕我听不懂,不如您趁苏公公还没走远,再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顾夫人瞬间被噎住,她哪里还敢问? “季晚颜,你少转移话题,就算你和裴儿和离了,你的那些嫁妆也休想带走分毫!那已经是我们顾家的东西了!” 季晚颜就知道,顾夫人会惦记她的嫁妆。 好在她已经提前预判了她的想法,早就将那些嫁妆转移了。 “顾夫人请便。” 顾夫人有些疑惑,这个小贱人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季晚颜没再搭理她,而是带着春燕和如诗如画,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马上就能离开顾将军府了,她要奔向自由了! 顾夫人越想越不对劲,直奔府中库房而去。 一打开库房的大门,顾夫人两眼一黑又一黑。 与此同时,季晚颜收拾好了东西,看向春燕和如诗如画。 “你们确定要跟我回季府吗?如果还想留在将军府,现在还来得及。” 三人连忙摇头。 “小姐,你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小姐,奴婢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小姐……” 正当三人表忠心的时候,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嫂嫂!你带我走吧!” 顾若娇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季晚颜。 “嫂嫂,将军府不能没有你,瑾安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完了,季晚颜要是离开了,岂不是更加方便与摄政王在一起了?那他们将军府就覆灭的更快了! 她也离死不远了! 可无论她怎么劝,爹娘和哥哥都执迷不悟,可她想活命啊! “呜呜呜,嫂嫂,你就带我走好不好?!”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道:“顾若娇,放手。” “我不放!”顾若娇抱得更紧了,“嫂嫂,我保证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无理取闹,娇纵跋扈了,我能干活,你的丫鬟能做的事我也能干!” 季晚颜越发不耐烦,“顾若娇,你在发什么疯?” 春燕和如诗如画反应过来,立即上前,将顾若娇拉开。 顾若娇不死心,又扑过去抱住了季晚颜的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季晚颜。 “嫂嫂,我求求你了……”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男子的厉喝打断了顾若娇的话。 第101章 来人,点鞭炮,放烟花! 季晚颜和顾若娇齐齐向声音来源看去,便看到了让她们意想不到的人。 顾裴青和柳霜月! 两人面容憔悴,尤其是顾裴青,整个人更加消瘦了,脸颊凹陷了不少,衣服灰扑扑的,头发也像很久没打理过了。 知道的以为两人是去军器所画武器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逃荒去了。 顾裴青看着抱着季晚颜大腿哭的顾若娇,再次呵斥。 “娇娇,你这是在干什么?” 没等她解释,柳霜月就先一步上前扶起了她。 “若娇妹妹,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你了?”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暗指季晚颜。 顾裴青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一回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自然而然地就顺着柳霜月的思路想了。 “晚颜,你对娇娇做了什么?你是她嫂嫂,怎可如此欺辱她?” 柳霜月连忙附和,“是啊表嫂,若娇妹妹还小,若是做了什么事惹得你不高兴了,你千万不要怪她,要是实在气不过,我,我愿意替若娇妹妹受罚!” 季晚颜心中冷笑,好一个大义凛然! 既然你这么乐意多管闲事,那就让你管一辈子好了。 “好啊,那就罚柳姑娘做她的嫂嫂好了,以后她就由你这个长辈来管教。” 顾若娇一听,连忙抱着她的胳膊道:“嫂嫂,你别生气,我才不要这个坏女人做我的嫂嫂,我只有你一个嫂嫂,求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 柳霜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委屈的目光看向顾裴青。 顾裴青心中窝火,毕竟这几日的憋屈可不是白受的,今日他们实在受不了了,以腿疾加重为由,硬着头皮去求沈淮卿。 不曾想,沈淮卿居然痛快地让他们回府了。 两人回来的匆忙,还不知晓和离圣旨一事。 “晚颜,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吗?霜月她也是好心。” 顾裴青拧着眉,语气中满是疲惫和倦怠。 “我累了,你的药浴可还有更精进的药方?我要泡药浴。” 季晚颜神情冷淡,语气更是漠然疏离。 “顾少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如果没什么事,民女就先告退了。” 顾裴青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自然而然地以为季晚颜是因为他和柳霜月单独待了几天,在耍小性子,神情越发不悦。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热闹的声音。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喜庆的乐声几乎响彻云霄。 “什么声音?” 季晚颜神色微僵,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外面那些比成亲还热闹的动静,八成是她那无法低调的老爹弄出来的。 想到这里,季晚颜冷然对顾裴青说了最后一句话。 “顾少将军,从今往后,你我此生山水不相逢,各安天命。” 顾裴青当场怔住,有些不理解她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 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他有种就此失去她的感觉,心口闷闷的。 顾若娇焦急不已,连忙道:“哥哥,你还不知道吗?皇上下了旨,让你和嫂嫂和离,你快去追呀,把嫂嫂追回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和离?” 顾裴青和柳霜月异口同声地道。 当然,一个是震惊到难以置信,一个是惊讶中夹杂着惊喜。 * 季晚颜走出顾府大门时,果然看到了让她十分无奈的一幕。 只见门外,长长的街道已经被敲锣打鼓的人堵住了,个个穿的喜气洋洋,锣鼓敲的那叫一个卖力。 季万贯和七个姨娘更夸张,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说,还分发银子和吃食。 “今日是我们家颜儿和顾裴青和离的大喜的日子,各位沾沾喜气,恭喜我们颜儿脱离苦海吧!” 虽然对普通百姓来说,和离并不是什么喜事,但架不住这么撒钱呀! 一个个绞尽脑汁地说着恭喜的话。 “恭喜恭喜!” “恭喜季大小姐跳出火坑!” “祝季大小姐早日觅得新的如意郎君!” “季老爷,您什么时候招婿?” “……” 看到季晚颜出来,季万贯眸子一亮,大手一挥。 “来人,点鞭炮,放烟花!锣鼓给我使劲儿敲,都给我热闹起来!” 随后一辆金灿灿的马车就来到了季晚颜面前。 马车由四匹汗血宝马并驾,车身表面覆盖着精致的锦绣和华丽的皮革,色彩斑斓,熠熠生辉。 就连车轮上,都镶嵌着金属装饰,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没有这般奢靡华丽的马车。 季万贯的腰杆挺的可直了,手一扬,说的那叫一个豪横。 “颜儿,上车!爹爹带你回家!” 七个姨娘亦是满面红光,个个打扮的贵气逼人。 “颜儿,跟姨娘们回家!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就是,没人敢厚颜无耻地拿着你的嫁妆补贴家用了!” “这一家子白眼狼,势利眼,看他们还怎么打我们季家金矿的主意!” 此话一出,一些不明情况的百姓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连皇上都亲自下旨和离了,这将军府的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竟然用着女子的假装补贴家用,真够不要脸的。” “啧啧啧,这样的人家,幸好季姑娘跑得快。” 季晚颜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景了,一溜烟儿钻进了马车。 季万贯咧嘴大笑,连忙吩咐下人继续撒钱。 “吾家有女和离归家,逃离苦海,喜事一桩,各位赏脸前来贺喜,无以为报,散财请诸位喝茶吃酒!” 又是一阵欢呼和祝贺。 等顾裴青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争抢着捡钱的百姓,和马车逐渐远去的身影。 柳霜月紧跟着追了过来,当然,在来之前还不忘吩咐丫鬟去请顾夫人。 “裴哥哥,不要追了,否则就是抗旨不遵啊!” 她拉着顾裴青的胳膊微微用力,好似真的怕他追过去似的。 顾裴青双拳紧握,一颗心莫名有些酸疼,仿佛被人给了一记重击。 可他原本就不爱季晚颜的不是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好在这时,顾夫人闻讯赶来,拉住了顾裴青的另一条胳膊。 “裴儿,那个贱人走了就走了,那金矿我们不要了便是……” 这一次,顾裴青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对顾夫人言听计从,而是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第102章 废物,一群废物! “娘,你糊涂啊!” 顾裴青呼吸急促,隐忍的怒意都呈现在青筋暴起的额头上。 顾夫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裴儿,娘知道你在意金矿的事,但只要有瑾安在,就不怕她不给金矿,他们季家不是说了,等瑾安成人之后,就把金矿留给他。” 顾裴青耐着性子解释,“娘,前提是晚颜还是我们将军府的少夫人!” 顾夫人却觉得无所谓,冷哼一声道:“她不是把瑾安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疼爱吗?我就不信她会彻底抛下瑾安不管,娘跟你保证,不出三天,她绝对会为了瑾安妥协。” 顾裴青已经无话可说了,他不知道该怎样与顾夫人解释,不仅仅是金矿的问题。 现在将军府还需要季晚颜来掌管,直到他找到合适的契机“恢复”双腿为止。 而且他已经离不开药浴了,总觉得季晚颜给他的药方缺少了点什么,导致他一直找不回当初那个舒爽到极致的感觉。 总之,季晚颜可以离开,但不是现在。 同一时间,季晚颜已经在季万贯高调的仪式下,顺利回了季府。 季晚颜心中既无奈又感动。 “爹,不是跟你说了要低调吗?” 季万贯一愣,理所当然地道:“爹已经很低调了啊?你看,低调的马车,低调的鞭炮,低调的散财,还有低调的我们。” 季晚颜:“……” “爹,光是你和姨娘们穿戴的衣裳和首饰,比将军府所有的马车和下人加起来都要贵……” “乖女啊,这是我们最普通的东西了。” 季万贯挠挠头,以前知道将军府穷,没想到这么穷的吗? 幸好他的宝贝女儿及时醒悟回来了,否则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季晚颜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爹爹和姨娘们也是怕她受委屈。 她的房间早就翻新好了,还给她新培养了十二个内外院的丫鬟,整齐划一地站在她面前,等候指示。 不仅如此,午膳恨不得给她摆上满汉全席,美味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桌,季晚颜觉得自己都吃饱了,菜还没上齐。 季万贯对此很有成就感。 女孩就要富养才对!他要把颜儿在将军府吃的苦,通通用甜补回来! * 殊不知,此时的顾将军府已经乱了套了。 顾成武从军营里回来以后,就得知了和离的圣旨。 一家人除了顾老夫人,其余人齐聚前厅,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只等着顾成武说话。 “皇上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让裴儿与季晚颜和离,此时必有蹊跷。” 顾夫人一听,顿时找到了懂她的人。 “老爷,妾身也这么认为,一定是那小贱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让皇上下这道旨意的,原本应该是封赏裴儿的圣旨……” “好了,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了。”顾成武瞪了顾夫人一眼,示意她闭嘴。 而后问顾裴青。 “裴儿,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顾裴青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爹,如今的将军府还不能没有季晚颜。” 顾成武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日我会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皇上为何这么做,如果没有挽回的余地,你便尽可能稳住季晚颜,不要与她断的太绝。” “是,爹。” 一旁的柳霜月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听他们的意思,是不想放弃季晚颜这块肥肉,还想继续利用她。 那是不是说明,顾裴青还免不了要和季晚颜联系? 万一两人旧情复燃…… 想到这里,柳霜月心中的危机感逐渐涌了上来。 岂料这时,一道充满凄凉感的女子声音幽幽响起。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就见顾若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目光空洞,喃喃地道。 “爹,娘,哥哥,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呢?只有嫂嫂才是我们将军府的福星,只有她,才能保我们平安,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我?” 柳霜月眼神一暗,立即上前安慰道:“若娇妹妹,我知道你和季姑娘感情好,可和离之事是皇上的圣旨,我们谁也无法改变。” “你放心,日后若看上了哪家的衣裳首饰,我来给你买可好?” 一番话,将柳霜月疯魔般的语言,解释为是怕以后没有好的衣服首饰了。 顾夫人顿时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柳霜月的额头。 “你这死丫头,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就护着那小贱人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没出息……” 然而顾若娇却更加激动起来,一把推开了柳霜月。 “爹,娘,哥哥,柳霜月她就是个扫把星,灾星!她和那个小杂种会害死我们将军府所有人的,你们一定要信我!” 柳霜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慌无措的样子十分无辜。 “若娇妹妹,我,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你怎么能这么说?” 话音未落,眼泪先流,泪珠滑落脸颊,样子委屈极了。 “娇娇,向霜月道歉!”顾裴青喝道。 顾若娇缓缓后退,“疯了,你们都疯了,你们会后悔的!” 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若娇妹妹!” 柳霜月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殊不知,她在追了几步后就停了下来,趁人不注意,从将军府后门向外走去。 * 长公主府。 “废物,一群废物!” 沈兰玥把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一遍,有些砸到了跪在身前的男人头上,但他没有闪躲,导致额头被砸破,鲜血顺着眼尾流淌下来。 “长公主殿下息怒。”男人身姿挺拔,恭声劝道。 “息怒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这次竟然让季晚颜跑了,没用的东西!” 她本想将计就计,明知沈淮卿借着查人的名头去了满春楼,故意前去想将他和季晚颜抓个现行,哪知还是没能得手! 邱朗和邱喻两个废柴,机会都送到他们面前了,都没把握住!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收获,可以确定的是,沈淮卿绝对是在乎季晚颜的! 既然如此,来日方长,她就不信,寻不到机会下手! 第103章 顾裴青怕狗 回到将军府后,季晚颜便开始着手粮食之事了。 距离那场天灾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不仅要准备粮食,还要预备各种防寒衣物和生活用具。 更重要的是,他们季家还需低调行事,天灾面前,人心可畏,太过招摇露富,到时候难免引来灾祸。 对此,季晚颜将全家人聚集在前厅,一本正经地叮嘱了一番。 季万贯第一个表示赞同,忍痛割爱般道:“听颜儿的,从今日开始,我们都将衣食住行尽量缩减一下,要不,那几十间铺子倒闭几个?” 季晚颜哑然失笑,思索片刻后道:“可以,但不是现在,要慢慢‘倒闭’,最好从天灾前半个月开始。” “府中的下人也该减少一些,近日请一些工匠,把府中各个院子的门窗大大加固,粮仓也是,要让信得过的人看管,分散存放……” 季晚颜为此还专门列了满满一大张纸,事无巨细地说了许多,直到确定没什么细节要叮嘱了,这才察觉不对劲。 整个前厅落针可闻,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全都震惊地看着她。 季万贯更是老泪纵横,惹得二姨娘给了他一胳膊杵。 季晚颜不知所措,“爹,姨娘们,我知晓让你们节衣缩食委屈你们了,但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们等天灾后再……” “不,颜儿,爹不是这个意思。” 季万贯连忙解释,“爹只是觉得你还是个孩子,自小被我们娇惯着长大的,何曾管理过这些事?可见你在将军府受了多少委屈……” 大姨娘见状,连忙抓起帕子在季万贯脸上抹了一把。 “好了老季,别哭了,当心吓着颜儿。” 季万贯这才止住了哭泣。 季晚颜只好反过来安慰他,“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一直活在你们的羽翼下,就让我用这三年来学会的所有本事,保护你们,保护季府。” “好好好,都听颜儿的,只是颜儿千万要注意身体,不可过于操劳,季府还有我,还有你的姨娘们,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知道了,爹。” 之后季万贯便被几个姨娘拉走了。 季晚颜调整好心情,继续优化细节。 —— 几日后。 季晚颜正在核对工匠加固门窗的情况,如画匆匆来报。 “小姐,顾少将军求见,您可要见?” 季晚颜眉头轻蹙,刚要说“不见”,脑海中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见。” 顾裴青还算有点心眼,并不是从正门来的,而是从后门进来的,以防被季万贯轰出去。 来到季晚颜的花影居,顾裴青就被华丽美观的院子震撼到了。 只可惜他根本没有进入季晚颜房间的机会。 “顾少将军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顾裴青的面色逐渐变白,他艰难地推动着轮椅上前一步,企图握住季晚颜的手。 “晚颜……” 季晚颜手一缩,避了开来。 “顾少将军若再动手动脚,我便不客气了。” 顾裴青眼中的伤痛之意逐渐涌现,语气也跟着哽咽了。 “晚颜,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竟让你求了皇上的旨意与我和离,我若哪些地方让你不高兴了,你说,我改,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季晚颜扬起眉梢,流露出淡淡的嘲讽。 “无论我说什么,顾少将军都会改?” 一听有戏,顾裴青自然不会放过。 “对,只要晚颜说的,我都改。” 季晚颜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那我不高兴你活着,你改吧。” 顾裴青:“……” “晚颜,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因为我与柳霜月单独待的那几日?你放心,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 “少将军和谁在一起,有什么关系,都与我无关,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 顾裴青哑然片刻,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晚颜,你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和离并不是我的意愿,我们之间有诸多误会,你容我好好解释解释……” “春燕,送客。” 顾裴青当然不肯走,不顾春燕赶人,还想上前。 季晚颜直接大手一挥。 “如诗如画。” “是,小姐。” 那几只狗前几天就买好了,一直没有寻到施展的机会,这下有了。 顾裴青显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一个劲儿地转动轮椅,往季晚颜身前凑。 “晚颜,我知道圣旨无法违抗,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断了吗?可我不甘……” 忽然,他发现轮椅动不了了。 再次试了试,终于明白了原因在哪里。 身后好像有人在扯他的衣服。 没等他回头去看,就感觉双肩被什么东西搭上了。 而后一股略微腥臭的味道涌入鼻尖,还伴有哈气声。 顾裴青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头,就对上了一张黑色的狗脸,狗大张着嘴喘气,舌头伸着,一滴口水滴落在他的脖颈间。 顾裴青的呼吸急促起来,立即推着轮椅就要跑。 他怕狗,季晚颜是知道的。 然而前方又出现了一条更凶猛的狗,正龇牙咧嘴地看着他。 顾裴青的脸色逐渐泛白。 季晚颜把玩着手中的竹哨,神情漠然。 “顾少将军确定不走吗?” 顾裴青的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只能快速转动着轮椅离开。 但季晚颜并没有下令让两只狗回来,它们一直跟在顾裴青身后,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 顾裴青察觉身后的异样,有些慌了,转动轮椅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不小心碰到了门槛。 惯性使然之下,顾裴青直接连人带轮椅向地上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差点就站了起来,但硬生生忍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 “砰!” 顾裴青以头抢地,摔了个屁股朝天,以一个十分好笑的姿势动弹不得。 季万贯闻讯赶来,都抄着家伙准备将顾裴青狠狠教训一顿了,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他将金刀砰的一声立在顾裴青面前,悠然开口。 “行这么大礼?只可惜,没用,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104章 做戏就要做足 顾裴青的额头处传来剧烈的疼痛,鲜红的颜色逐渐在眼前蔓延。 他试图起身,却被轮椅卡住了。 竟没有一个人扶他起来! 面对季万贯的讽刺,他也只能忍着。 “爹,我……” “谁是你爹,少套近乎!” 季万贯重重一哼,立即吩咐人。 “来人,把这个擅闯季府,惊扰大小姐的人扔出去!以后再也不要放进来!” “是,老爷!” 然后顾裴青就被两个壮汉抬着,身后两条大狗监督着,扔出了季府的大门。 顾裴青万万没想到,他堂堂将军,居然被一个身份地微的商人当条狗对待! 不,还不如狗。 把人解决了以后,季万贯就叮嘱季晚颜。 “乖女颜儿,以后他再敢来,就跟爹说,爹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季晚颜多少有些担忧,“爹,并非女儿心软,而是将军府的人向来睚眦必报,我们还是谨慎些好。” “好,爹知道了,放心,爹有分寸。” 季晚颜感觉他没啥分寸。 不过顾裴青今日丢了这么大的人,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来了吧? 顾裴青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可当他怀着一肚子怒火回到将军府时,却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柳霜月双目通红,满脸焦急之色。 “裴哥哥,庄子那边传来消息,若娇妹妹她不见了!” 自从上次顾若娇大闹一场跑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直接搬去了顾家的庄子去住。 顾夫人等人只当她是在耍脾气,只派了人去贴身伺候她,只等她耍完脾气自己回来就好了。 如今竟然不见了?! 顾裴青是不信的。 “娇娇贪玩,说不定只是去寻了她那些小姐妹玩去了,或者借住了谁家府中。” 柳霜月却连连摇头。 “可是庄子里伺候她的人说,若娇妹妹从昨日中午就出去了,一直到今日都没回来,身边也没有人跟着……” 顾裴青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找了吗?” “找了,四处都找过了。” 顾裴青不再犹豫,立即让人拿着他的令牌去了军营,加派人手寻找。 看着顾裴青焦急的神色,柳霜月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那个小贱人一直不认可她的存在,那日竟然还骂她是灾星,既然如此,那她就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灾星。 她毫不怀疑顾裴青的实力,他的人一定很快就能找到顾若娇。 只是那时的她,早已被乞丐玷污了身子,躺在破庙里衣不蔽体了吧? 无论是谁,只要敢妨碍她嫁入将军府的计划,都该死。 就算不死,也生不如死。 * 今日距离天灾发生,还有六十五天。 按照季晚颜的计划,她该逐步放出季府逐渐衰落的消息了。 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并不是酒楼、茶馆,而是乞丐常居的破庙。 得知季晚颜要去那种地方,春燕不由得有些担忧。 “小姐,那破庙脏污,乞丐更是臭气熏天,要不还是奴婢们去吧,省的脏了您的手。” 季晚颜却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不,我不仅要去,还得大张旗鼓的去,做戏就要做足。” 否则人家凭什么相信?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一炷香时间后。 季晚颜看着门口停放的那辆金灿灿的马车,嘴角抽了抽。 春燕小声解释:“小姐,这已经是季府最普通的马车了。” “不行,换。” 季晚颜毫不怀疑,这马车到了破庙还没停稳,就会被那些乞丐把上面的金色装饰抠的一干二净。 换好马车以后,季晚颜便带着春燕和如诗如画向破庙而去。 在即将经过繁荣的街角时,一辆黑金色马车从对面驶来。 这条巷子稍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两车相对,必须有一方退后让道。 “小姐,那是摄政王的马车……” 季晚颜有些疑惑,沈淮卿放着好好的大道不走,挤这小巷子做什么? 没办法,人家身份尊贵,她只能选择让道。 直到退出这条巷子,沈淮卿的马车才缓缓启动。 如风没忍住,小声提醒道:“王爷,前面好像是顾少夫人的马车。” 因为他认出了驾车的春燕。 沈淮卿眉头紧拧,冷声纠正道。 “她如今可不再是顾家的少夫人。” 如风心中一惊,连忙改口。 “是属下疏忽了,应当是季大小姐。” 沈淮卿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但仍未松开。 季晚颜去的方向是郊外,她去那边做什么? 两车即将错开始,一阵疾风吹过,掀起了季晚颜的马车帘。 季晚颜今日穿了一身低调的软蓝青萝云锦裙,清雅大方,衬的人十分温婉。 她端坐于马车内的小几前,手中捧着一本书正翻看着,并没有注意到沈淮卿不经意看过来的目光。 沈淮卿的心不知为何,染上了些许难以言说的冷意。 她竟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怎么,他就这么不招她待见? 殊不知,在两人的马车错开后,季晚颜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掀开车窗的布帘,向沈淮卿的马车看去。 只看到了马车离去的背影。 春燕疑惑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 据她所知,沈淮卿好像并不爱凑热闹吧?怎么会往那条热闹的街市去?就算是回王府好像也不顺路…… 但这并不是季晚颜该操心的问题,沈淮卿帮了她那么大一个忙,她刚才是不是该装模作样一下,下车感谢感谢他之类的? 但人都错过去了,也不好再矫情。 季晚颜便没多想。 半个时辰后,季晚颜几人到达了京郊的破庙。 破庙里的乞丐听到动静,纷纷涌了出来。 春燕率端着食盒,扬声道。 “我们家大小姐心地良善,乐善好施,特意亲自前来为你们分发食物,各位排好队,一个个来领。” 竟然有富家大小姐亲自上门施舍食物,这对他们来说难得一见,纷纷感恩戴德。 季晚颜并没有嫌弃他们身上的脏乱,亲手递给他们食物。 她的面上染着淡淡的愁绪,时不时轻叹一声,美眸中满是忧伤。 一个小乞丐约莫五六岁,见状好奇问道。 “姐姐,你为什么叹气?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第105章 简直不要太爽! 季晚颜摸了摸小乞丐的头,叹息着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来,再吃块桂花糕。” 小乞丐接过桂花糕,小拳头握紧,大大的眼中满是坚定。 “姐姐,我虽然小,但懂得可多呢,你人这么好,又生的这样美,无论遇到什么事,老天都能保佑你哒!” 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小乞丐,从小就明白,老天爷让谁过得好,谁就能过得好。 像他这种生下来就吃不饱饭四处乞讨的,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所以这辈子老天爷是在惩罚他。 而像季晚颜这样宛如仙女下凡一样的漂亮姐姐,上一世肯定心地善良,所以老天才赐予她更好生活。 所以他也要做个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人,这样下辈子他就不用乞讨了。 “姐姐,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哦,我每天都在庙里拜菩萨的,只要拜了就能吃饱饭,我帮你求求菩萨,你就告诉我嘛……” 看着小乞丐那双真诚的大眼睛,季晚颜的都有些不忍心利用他了。 但春燕那边的食物快发完了,她必须尽快。 “小弟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的事你真的帮不了我,我们季家的产业逐渐衰落,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以后说不定也会流落街头……” 季晚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乞丐都能听见。 小乞丐睁大了眼睛,他确实不懂做生意的事,但是他愿意为季家求菩萨,因为他们是好人,自己也要做个好人! “姐姐,你放心,我会帮你求菩萨的!” “好,那姐姐就先谢谢你了。” 季晚颜说完,趁其他乞丐不注意,偷偷塞给了小乞丐一些碎银子。 小乞丐吃了一惊,连忙推拒。 “姐姐,这钱我不能要……” 季晚颜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你愿意帮姐姐求菩萨,姐姐心里感激,你放心,这钱不是白给你的,你可得诚心求菩萨才行。” 小乞丐用力点头,连忙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到。 之后春燕和如诗如画就将带来的食物分发完了,主仆三人一同离开。 这次出来还算顺利,想必要不了多久,季家生意衰落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再关门几个铺子,散财消灾,循序渐进地消失在大众视野中……完美! 就在季晚颜的马车即将离开破庙前的小路时,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狂奔而来,险些撞到她的马车。 春燕惊呼一声,险些没控制住马儿。 还好她力气大,驾马技术比较娴熟。 “这是谁的马车?好生嚣张!” 春燕气恼不已,正要下车理论,就被季晚颜拦住了。 “算了春燕,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刚才她看到驾车的人是两个身材高大的乞丐,虽然衣衫褴褛,但眉飞色舞的模样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 季晚颜并不在意两个乞丐的心思,她觉得奇怪的是刚才好像闻到一股馨香。 最近一直和药材打交道,鼻子灵通了不少,像是女子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春燕得了季晚颜的吩咐,只好把心中的怒火咽了回去,继续驾车。 “小姐,前面好像有东西。” 如诗眼尖,看到了躺在路边的香囊。 季晚颜一眼认出,这是出自绣梦斋独一无二的“一枝独秀”香囊! 是当时顾若娇死缠烂打非让她买给她的。 至此,季晚颜想起那个熟悉的味道来源于哪里了。 是“一枝独秀”的香气! 这一刻,季晚颜犹豫了。 若那辆破烂的马车里真的是顾若娇,那她现在恐怕凶多吉少。 她救,还是不救? 想起前世她对自己颐指气使、百般嫌恶的模样,季晚颜就算不救她,那也是应该的。 若她现在救,仅凭她和三个丫鬟,未必打得过那两个身材高大的乞丐。 更别说里面还有一整个破庙的乞丐,万一他们是一伙的…… 犹豫片刻后,季晚颜做好了决定。 “春燕,掉头。” “怎么了小姐,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季晚颜简单跟她们解释了一下她的猜测。 三个丫鬟瞬间紧张起来,“小姐,要不还是奴婢们去救人,小姐您接应吧?” “不,我去救人,你们在附近接应我,如诗,注意观察破庙这边的动向,只要我把人救出来,就让春燕驾车过来。” “是,小姐。” 季晚颜之所以敢这么冒险,是因为她有了其他能对付那两个乞丐的法子。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警惕性还是有的,出门在外,身上带了不少蒙汗药,都是她亲手配的,正好看看哪个配方的药效比较好。 * 顾若娇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两排大黄牙。 “嘿嘿嘿,小美人儿,你可算醒了?” “呕!” 顾若娇一个没忍住,呕出声来。 那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黄牙乞丐见状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甩了过去。 “贱人!就看不得你们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自以为自己多么清高,其实在床上还不是都一样!” 另一个乞丐瞪着一双绿豆眼,像苍蝇一般搓了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大哥,趁人醒了,我们还是尽快吧,嘿嘿,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不仅能尝到甜头,还有钱拿,这样的好事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简直不要太爽。 被叫做大哥的乞丐拍了他一巴掌,没好气地道。 “要来也是我先来,你去门口守着,到你了就叫你。” 绿豆眼乞丐忙不迭点头,乖乖去门口守着了。 * 季晚颜走近破庙的时候,就看到破庙里的其他乞丐都被赶出来了,一些衣着单薄的,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不敢进入破庙。 季晚颜一眼看到了那个想要为她求菩萨小乞丐。 他年纪最小穿的最薄,正靠在树边不停的搓着双臂。 季晚颜悄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小乞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季晚颜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到了无人处,季晚颜将身上的披风裹到小乞丐身上,这才问出声。 “那两个乞丐是什么人?为什么把你们都赶了出来?” 柔软中带着温香的披风包裹着全身,小乞丐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厚厚的棉花中,温暖又幸福。 好久没有这样暖和过了。 小乞丐心下感动,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轻润又冷冽的少年声。 “阿福,你在干什么?” 第106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燕川哥哥,你回来啦?!” 小乞丐阿福兴奋的扯着少年乞丐的衣袖,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激动。 被叫做燕川的少年乞丐迅速上前,一把将阿福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季晚颜。 “姑娘若是没什么事还是请回吧,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省的连累了姑娘,日后再找我们麻烦。” 季晚颜眼眸微眯,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一是被少年乞丐清秀俊逸的容貌所惊叹,二是被他冷峻孤傲的气质所吸引。 这根本不是一个乞丐该有的特征。 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破庙里的人是不是顾若娇,就算不是,也得救。 “好,那我不多问,只问一句话,刚才那两个乞丐是不是带了一个女子进去?” 阿福嘴快,率先一步开口道:“不是带进去的,是扛进去的。” “阿福!” 少年乞丐一声呵斥,阿福连忙闭了嘴,不敢再说。 “也就是说,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乞丐和那个女子是吗?” 少年乞丐意识到她话中的不对劲,不答反问:“你要做什么?” “救人。” 季晚颜不再多说废话,抬脚向破庙的方向走去。 只有两个乞丐那就好对付了,那些药足够了。 不料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能去!” 秦燕川面露焦急,“你会有危险的!” 季晚颜直接反问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危险?你参与过?还是见过?” 少年乞丐哑口无言,却没有松手。 “放手。” 季晚颜的声音冰冷如霜,使得少年乞丐下意识放了手。 眼看着季晚颜的身影头也不回的进了破庙,阿福担忧的快哭了。 “燕川哥哥,这个漂亮姐姐是好人,她不仅给了我好多好吃的,还给了我银钱,我不想她有事……” 秦燕川捏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件事季晚颜是无辜的,可他发过誓,再也不会因为一时的善意而冲动救人了。 毕竟已经有了很多血的教训。 可偏偏遇上了一个太过心善的弟弟。 “呜呜呜,燕川哥哥,求你了,那个姐姐人很好的,她不能被大强二壮他们欺负,我知道你的武功好厉害的,你救救她好不好……” 秦燕川的拳头越捏越紧,发出清脆的骨头关节的响声。 救,还是不救? 与此同时,破庙内。 顾若娇再傻也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立即大声呼救起来。 “来人呐!救命啊!” “啪!” “贱人,住口!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黄牙乞丐说完,直接扑了上去。 他抓着顾若娇的衣服,双手用力向两边撕扯。 想象中衣服破裂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纹丝不动。 再撕。 他再撕! 顾若娇都快绝望了,忽然发现面前的黄牙乞丐正使出吃奶的劲在撕她的衣服。 “……” 忽然又有了希望! 那衣服的布料是江南宝相云纹锦,是当初从季晚颜那里强行要来的珍贵布料,材质上等,十分珍贵稀有,自然不容易被撕破。 关键时刻,竟是嫂嫂的布料救了她! 顾若娇心中暗暗发誓,她若能就此逃生,一定对季晚颜更加感恩戴德,为她做牛做马都可以! 黄牙乞丐撕了半天撕不破,一时气不过,又甩了顾若娇几巴掌。 顾若娇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打,被打的眼冒金星,娇嫩的小脸肿得像涂了胭脂的发面馒头。 黄牙乞丐愤怒之余只能去扯顾若娇的腰带。 就在顾若娇以为天要亡她时,本就摇摇欲坠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随着门一起摔到地上的,还有原本该守在门口的绿豆眼乞丐。 季晚颜逆着光而来,冷风从没了门的门口灌进来,吹的她的衣袂飘飘。 殊不知,这一刻的她在顾若娇眼中,宛如仙子下凡,散发着清冷高贵的大爱气质。 “嫂嫂……” 顾若娇既震惊又惊喜,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黄牙乞丐看到季晚颜后,眼底的惊艳之色毫不掩饰,随后转变为垂涎。 “送上门的美人儿,不要白不……” “是药……” 季晚颜用力一挥手,白色的粉末挥洒在黄牙乞丐面前,他的身体轰然倒地。 看来这个蒙汗药的配方效果不错。 刚才对付门口那个绿豆眼乞丐的药效果就不太好。 季晚颜提前服用过解药,所以没什么事,但顾若娇就不行了。 在吸入了少量蒙汗药后,她便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还在想,季晚颜到底是不是仙子入凡尘,否则怎么会挥一挥衣袖,就能让那个乞丐毫无还手之力地倒下了…… 看到两个乞丐被解决,季晚颜松了口气。 还好平日里勤快了些,配了些药,否则还真不好对付。 岂料这时,变故突生!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 “小心!” 季晚颜猛然回头看去,就看到刚才还被破旧的木门压在下面的绿豆眼乞丐,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举着一块石头,马上要砸到季晚颜身上。 一瞬间,季晚颜的动作比大脑反应快了一步。 她迅速侧身躲过,一脚踹了过去。 好巧不巧,这一脚踹的十分到位,只听嗷的一声,绿豆眼乞丐捂着双腿间就倒下了。 季晚颜心下慌乱,生怕他还会再度起身,便捡起他扔掉的石头砸了过去。 正中那乞丐的肩膀。 不行,不够,万一还能起来怎么办? 季晚颜不敢将人一下子砸死,身为医者,她自然知道哪些关节是最脆弱的。 膝盖、脚踝、髋骨、胳膊肘……统统砸了一遍。 咔嚓。 咔嚓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尤为响亮。 秦燕川原本想冲进来帮忙的,在看到季晚颜的动作后,整个人愣在原地,悄悄咽了咽口水。 谁说女子不如男? 刚才是他低估她了,没想到出手这般快准狠,寻常女子可做不到。 阿福急吼吼地就要闯进来,被秦燕川按住了脑袋,迅速推了出去。 他有点不想破坏阿福心目中那个温柔善良的姐姐形象。 阿福急声问道:“燕川哥哥,漂亮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第107章 她要说出个更炸裂的 秦燕川随口敷衍道:“没事,她凶悍得很,不,她好得很。” 阿福挠挠头,想要进去看看,就被秦燕川再次一把摁了回去。 “里面危险,我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 阿福不理解,但秦燕川的话,他向来是听的,于是便乖乖在外面候着,时不时探头探脑。 此时季晚颜的心狂跳不止,刚从胆战心惊中缓过神来。 绿豆眼乞丐以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躺在地上,人早就痛晕过去了。 秦燕川走进来后就发现她状态不对,轻声问道。 “姑娘,你没事吧?” 季晚颜猛然回神,手一松,手中的石头就掉了下去。 秦燕川神色一凛,迅速上前将石头稳稳接住,这才没让石头砸到季晚颜的脚。 季晚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很明显,这样敏捷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没等她问,被绑在地上的顾若娇就哭嚎着开口了。 “嫂嫂,呜呜呜,真的是你,你来救我了……” 季晚颜将她的绳子解开,语气平静且淡漠。 “我已经不是你嫂嫂了,还有,今日无论谁在这里,我都会救。” 顾若娇噎了噎,不死心地继续道:“嫂……晚颜姐姐,谢谢你能来救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季晚颜可不指望她这点恩情,既然和离了,那就要和将军府的所有人撇清关系,于是冷冷地道:“不用,谢谢,麻烦顾大小姐就当今天没看见我,是这位燕川少侠救了你。” 这功劳秦燕川可不敢揽,他没有精准砸中一个人各个关节的本事。 “不,不是我……” 不管是不是,季晚颜都不想多待了,温声道:“就麻烦秦少侠好人做到底,将这两个乞丐送入官府,就当是帮我的忙了,这是酬金。” 看着被塞入手中沉重的荷包,秦燕川微微怔愣。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做了好事却急着撇清关系。 见季晚颜要走,顾若娇急了。 “嫂嫂,你别走,你就不想知道是谁要害我吗?” 季晚颜付之一笑,语气满是冷意。 “顾大小姐说笑了,无论是谁要害你,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知道。” 顾若娇心知不妙,错过这一次,她下次再见到季晚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一咬牙,只能把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 “嫂嫂,我知道一个关于哥哥和柳霜月的秘密,惊天大秘密!” 秦燕川一听,默默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将两个乞丐拖了出去,然后贴心地把门扛起来安上。 原来并非好事不留名,而是一段前姑嫂间的复杂关系。 他身上背负的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沾惹任何是非。 看到他出来,阿福十分不解。 “燕川哥哥,漂亮姐姐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燕川神情复杂地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该管的,你的漂亮姐姐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先把这两个坏人送去官府。” “好。” 其余乞丐看到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大强二壮居然落得如此下场,纷纷上前,想要趁机报复几下。 秦燕川连忙阻拦。 “再打人就真的死了。” 那他就没法向季晚颜交代了。 当然,他并没有去官府,而是把季晚颜给的银钱给了其他乞丐,让他们把人送官府去了。 他现在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身份,尤其是官家人面前。 破庙内,只有季晚颜和顾若娇两人。 季晚颜知晓外面还有很多乞丐正在忍受冷风的侵袭,便没有给顾若娇多少好脸色。 “麻烦顾大小姐有话快说,我没有时间跟你耗。” 顾若娇立即压低声音道:“嫂嫂,柳霜月要害我!她知道我不待见她,更不希望她和哥哥在一起,便想要除掉我!” “不仅如此,她和哥哥还联合起来想要害你!他们觊觎你的金矿,想要利用瑾安来栓住你,虽然你们已经和离了,但他们还不死心……” 季晚颜语气淡淡,带着几许嘲弄。 “说些我不知道的。” 此话一出,她的脑海中忽然涌出了沈淮卿说这句话时的模样。 淡漠、矜贵,含着一丝孤傲。 顾若娇猛然抬眸,震惊的合不拢嘴。 “嫂嫂,你,你……”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所以才会求了和离的圣旨? “注意称呼,我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季晚颜的脸色越发沉冷。 顾若娇反应过来,赶紧改口。 “晚颜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都怪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说不定还会有挽回的余地! 季晚颜心中冷笑。 她用上一世一辈子的时间认清的人和事,根本不需要顾若娇带有目的的讨好。 “若非你做了那个梦,你还会告诉我吗?” 顾若娇怔住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对季晚颜的各种鄙夷和欺压,一张脸憋的通红,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季晚颜心里清楚,顾若娇做的根本不是梦,她也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只是她打心底里不愿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罢了。 “顾若娇,你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不需要你再利用那些我早已知道的秘密讨好我。” 顾若娇一咬唇,再咬牙,把心一横,决定再说出个更炸裂的。 “晚颜姐姐,既然话都说开了,有些事我也不瞒着了。” “你知道我梦到你死后,将军府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她便将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沈淮卿是如何间接帮她报仇的。 季晚颜表面上表现得平静无波,实际上内心早已掀起波澜。 原来上一世真的是沈淮卿帮了她!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只听顾若娇自顾自地道:“我若早知道你和摄政王是旧相识,绝对不会那样对你……” 季晚颜眉头蹙起,更加不解。 等等,她何曾与沈淮卿是旧相识了? 听着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季晚颜打断了顾若娇的话。 “此地不易久留,找个合适的地方再说。” 顾若娇自然不会拒绝,连忙答应。 …… 如诗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从破庙中走出来的季晚颜和顾若娇。 “春燕,快,小姐出来了!” 第108章 如蒙大赦,麻溜滚蛋 春燕迅速将马车驾了过去,如诗和如画小心翼翼地把季晚颜扶上马车。 “小姐,你没事吧?” 季晚颜摇摇头,“没事,都解决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天保佑小姐……” “小姐真厉害!” 一旁被忽略的顾若娇有些不满,但那是季晚颜的丫鬟,她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自顾自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季晚颜一言不发。 顾若娇坐在她对面,欲言又止。 反正她不管,以后她就死缠着季晚颜不放了,她的小命甚至整个将军府的大命,都只能靠季晚颜保住了。 马车停在了一家茶楼门口。 “这是季府的产业,很安全。” 季晚颜冷然解释了一句。 顾若娇忙不迭点头,“晚颜姐姐放心,我懂,我都懂!” 来到了一间隐蔽的房间后,春燕关上了门,和如诗如画守在门口。 …… 与此同时,官府门口。 几个乞丐前来报官,却遭到了官府侍卫的驱赶。 “去去去,哪来的臭乞丐,就你们还要报官,不会是要讹人吧?” “赶紧走,不然就把你们打成他们那样!” 其中一个乞丐不服气,急声道:“是季府的大小姐让我们来报官的,是她将这两个坏人打倒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金色马车骤然在他们面前停下。 沈淮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们口中的季府大小姐就是季晚颜。 “如风,去问问怎么回事。” “是。” 官府的侍卫哪里料到身份尊贵的摄政王会管这等小事,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很快,如风就回来了,把他从乞丐那里得知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沈淮卿第一反应是惊讶。 据他所知,季晚颜并不会武功,那她是如何一个人放倒两个身材高大的乞丐的? 万一受了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蠢女人,之前游湖宴之事都知道让他帮忙,此事倒是不敢了? 就在这时,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来到了沈淮卿的马车前,手中还拿着个糖人舔着。 “大哥哥,这是一个怪叔叔让我给你的……” 小男孩原本挺开心的,毕竟传个信就能有糖人吃,但一对上沈淮卿冷厉的眼神,眼中满是惊惧,把信递过去就跑了。 沈淮卿眉头浅皱,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信是谁传给他的。 打开一看,只有潦草的几个大丑字。 “你的颜儿在福来茶楼。” 是许睿渊的字迹无疑了。 沈淮卿原本有些不耐烦,但在看到“你的颜儿”这几个大字后,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于是他让如雷留下处理乞丐的事,让如风驾车去了福来茶楼。 茶楼的某个房间,顾若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季晚颜严肃的神情,让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你说我与摄政王是旧相识,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倒知道了,这根本就是不合理的事。 如果顾若娇没给出个合理的解释,那她便是虚情假意,是顾裴青和柳霜月派来试探她的。 顾若娇喏喏地道:“众所周知,摄政王还不是摄政王的时候,曾在民间江南一带流落,阴差阳错之下才认祖归宗,所以我便猜测,你与王爷应该是在江南时认识的。” 季晚颜蹙眉凝思,她并不记得自己在江南认识过沈淮卿,或许是在她丢失的那段记忆里认识的? 不行,得回去问爹才能知道。 其实更确凿的证据,顾若娇没敢说。 你们二人那般举止亲密的模样,要说之前不认识,谁信? 反正她不信,但是她可不敢说。 万一传到摄政王耳朵里,她一定会死的很难看吧? 想到这里,顾若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然后连忙表忠心。 “晚颜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了,我说的句句属实,现在我只能依靠你了,他们都执迷不悟……” 顾若娇两眼泪汪汪,双手轻轻扯着季晚颜的衣袖,就差给她跪了。 季晚颜并不完全信任顾若娇,但她现在确实需要盟友。 一个可以帮她顺利复仇的盟友。 她故作思索,片刻后才问。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顾若娇立即举手做发誓状,“晚颜姐姐,我发誓绝对不会背叛你,柳霜月她就是个扫把星,灾星,我是不会让她嫁进顾家的大门的。” “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都是柳霜月,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揭开她伪善的真面目,让哥哥对你回心转意的。” “前面你说的都可以,但最后一句就算了。” 季晚颜现在听到顾裴青的名字都有些隔应。 顾若娇不敢反驳,连忙应着。 “晚颜姐姐,我会把柳霜月所有的动向都告诉你,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能保护我的安危,让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 “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就让顾若娇激动不已。 太好了,这下小命能保住一半了。 顾若娇兴奋地告辞,准备回去好好计划一下,不仅是因为要帮季晚颜,还要为自己今天所受的委屈报仇! 然而就在她打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门口的人吓得连连倒退,说话都磕巴了。 “摄,摄政王?” 季晚颜猛然转头看了过来,就对上了一双染着冷意和愤怒的眸子。 顾若娇的心狂跳不止,有种脑袋不保的感觉。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不会被摄政王听见了吧? 值得庆幸的是,沈淮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冷冷丢出一个字。 “滚。” 顾若娇如蒙大赦,麻溜滚了。 季晚颜心下惊讶,他怎么来了? 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恭敬行礼。 “民女参见王爷。” 沈淮卿没说话,只是用沉冷的目光看着她。 季晚颜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了,只好问道。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总不可能是来跟她大眼瞪小眼的吧? 第109章 这姑娘脸皮真厚 门悄然关上了。 整个雅间只有季晚颜和沈淮卿两人。 “王爷?” 见沈淮卿一直没说话,季晚颜有些警惕,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淮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随着她的动作上前一步,一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眸子,却一直看着她的眼眸,没有偏离分毫。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继续后退。 该死,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虚什么? 于是便直直迎上了沈淮卿的目光,疑声问道。 “请问王爷找民女到底有什么事?” 说话间,两人动作未停,仍然一个前进,一个后退。 直到季晚颜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沈淮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些许莫名的怒意。 “还怕我?” 抛去过往不谈,如今他们也算认识一段时间了,她却仍然怕他,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思及此,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季晚颜轻叹一声,倒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王爷要不要看看您现在的模样,若换作寻常女子,会不会更怕?” 沈淮卿微怔,当即打量起自己的状态。 只见他将季晚颜逼到了墙角,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 而且他刚才的眼神和语气都不太好,细细想来,倒是他有些过分了。 难道真被许睿渊那小子说中了,自己没有半点与女子相处的天分? 沈淮卿收回手,与季晚颜拉开了一点距离,轻咳一声道。 “这样可以了?” 季晚颜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指导道:“王爷,眼神不要那么凶,再柔和一点,对,就是这样……” “不要皱眉,试着笑一下,不是冷笑,是温柔的笑,开心的笑……” 经过季晚颜的精心指导下,沈淮卿终于做出了一个与他平日里大相径庭的表情。 他微微低头,满目温柔,唇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与季晚颜四目相对。 两人的沉默,逐渐催生了几分暧昧。 季晚颜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被面前这张多情似无情的俊美面容所吸引。 若他不是摄政王,不知道要吸引多少爱慕他的女子…… “看够了吗?” 低沉的声音,让季晚颜瞬间回神,这才发现她已经盯着沈淮卿出神了。 她连忙侧身从墙角中出来,忽然觉得这个雅间莫名很热。 沈淮卿却心情甚好,尤其是在看到季晚颜的一张脸犹如晨曦初照下的桃花后。 她喜欢他的容貌,那他是不是可以用这个作为突破口? 季晚颜与顾裴青和离后,沈淮卿不想再克制自己的内心,可他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那颗心,压抑的太久了,骤然有了喘息的空隙,有些不知所措。 殊不知,季晚颜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顾若娇对她说的那些话犹在耳边,再加上沈淮卿之前种种奇怪的表现,说明他们很久以前是认识的,但她却不记得他了。 怎么办?要不要问一下?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片刻,两人同时出声。 “你……” “你……” 季晚颜连忙道:“王爷先说。” 这么一打岔,沈淮卿刚刚蓄起的话忽然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 沈淮卿将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递到了季晚颜手中。 “以后遇到什么事不要逞强,拿着这块玉佩去王府,无论是谁,都会帮你的。” 玉佩中央刻有一个“沈”字,雕工细致入微,表面光泽温润,高贵典雅,一看就价值不菲。 季晚颜刚想拒绝,就听沈淮卿语气别扭又冰冷地道:“本王送出去的东西万万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你若不想要,随意处理。” 好好好,你倒是霸道上了,这枚玉佩可象征着沈淮卿的身份,哪能随意处理? 不过在知道她和沈淮卿曾经认识后,心中便对他没有那么多排斥了,大大方方地道。 “那就多谢王爷了。” 沈淮卿的眼眸中的光亮一闪而过,宛如夜空中的星,透着一种深邃而温暖的神采。 季晚颜把玉佩收了起来,随后决定问清楚江南的事,以免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王爷之前说,想要我说一下江南的好风光,不知王爷现在有没有时间?” 季晚颜说的十分真诚。 沈淮卿的心在这一刻掀起波澜,脑海中浮现出许睿渊曾说过的各种话,却没能找到一句靠谱的拿出来用。 也就是在这个空当,如风疾步走了进来,先是对两人行了一礼,而后低声与沈淮卿说了什么。 沈淮卿面色微变,示意他先出去。 随后便对季晚颜道:“今日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三日后还在此处,本王再听你说江南风光。” 季晚颜见他收敛了神色,便知事情一定是急事。 “好。” 临走之前,沈淮卿忽地转身叮嘱了一句。 “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去西郊,那里最近不太平。” “好,我记下了。” 听到季晚颜自称“我”而不是“民女”,沈淮卿脚步微顿,笑意直达眼底。 沈淮卿离开后,春燕和如诗如画立即走了进来。 春燕担忧地问道:“小姐,王爷没有为难您吧?” 季晚颜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府,否则爹爹和姨娘们要担心了。” “是,小姐。” 主仆四人刚走出福来茶楼的大门,一道熟悉的女子身影便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晚颜姐姐!” 春燕三人立即挡在季晚颜面前,警惕的看着顾若娇。 季晚颜柳眉轻蹙,“你怎么还没走?” 顾若娇像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 “晚颜姐姐,我觉得柳霜月一定不会承认暗害我这件事,我也找不到证据,你一向最有主意了,我想你能帮帮我……” “我没有帮你的理由。”季晚颜冷然拒绝。 顾若娇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手,可怜兮兮地道:“晚颜姐姐,你就帮帮我吧,我知道你最温柔善良、冰雪聪明了,我真的一点主意都没有……” 季晚颜还没说话,一旁就传来一道玩世不恭的男子声音。 “这位姑娘脸皮还真是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 第110章 哪来的小兔崽子? 几人立即向声音来源看去,便见江行宴大冬天的摇着一把羽扇,一身靛蓝色长袍,看向顾若娇的目光含着讽刺之意。 顾若娇面色一变,怒声问道。 “你是何人?” 江行宴悠然站到了季晚颜身边,理所当然地道:“她的人。” 季晚颜嘴角抽了抽,“别来沾边,小心揍你。” 顾若娇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流转,一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样子,一脸惊惧地问。 “晚颜姐姐,你们这么做,摄政王他知道吗?” 江行宴听到这个名字就来气,没好气地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现在要说的是你,你能不能离小颜儿远点?” 听听,小颜儿,多么甜蜜的称呼! 顾若娇颤抖着手指着江行宴道:“该离晚颜姐姐远点的人是你好吧?别以为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就可以与摄政王相媲美!” “你这个死丫头什么意思?你拿我跟他比?” 顾若娇怒上心头,张口就是讽刺,“也是,你根本没有与摄政王相比的资格,如果你为了晚颜姐姐好,那就离她远一点!” 显然,两人都误会了对方,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季晚颜觉得这是个离开的好时机,趁机和春燕她们上了马车。 回到季府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一进门,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就迎了上来。 季万贯上下打量了季晚颜一番,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乖女,我听说你今日去救济乞丐了?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放心吧爹,挺顺利的。” “好好好,顺利就好。” “颜儿,大姨娘给你炖了雪莲燕窝粥,要不要来尝尝?” “二姨娘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八宝鸭,一会儿一起吃。” “三姨娘之前让人请的绣娘到了,一会儿量量尺寸做新衣裳。” “颜儿,看四姨娘给你新做的荷包好不好看?” “……” 七个姨娘一个爹,八张嘴,围着季晚颜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吵得季晚颜一个头两个大,但却觉得十分温馨幸福,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被爱包围的感觉吗? 季晚颜一一应着,没有丝毫不耐烦。 最后还是大姨娘一锤定音。 “好了,颜儿在外奔波了一天一定累了,先让颜儿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之后季晚颜便沐浴更衣完,本想尝一尝大姨娘和二姨娘所说的吃食,奈何有些不争气,竟然睡着了。 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神清气爽。 季晚颜起床第一步,先给自己打了个气。 这一世的每一天都好好活,珍惜家人,报仇雪恨! 吃过早饭以后,季万贯便带着七个姨娘来了,帮她量体裁衣,和她一起选花样子,教她打叶子牌,指导她的医术…… 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温馨自在。 季晚颜终于完善好了治疗沈淮卿心疾的药方,打算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后,在福来茶楼把药方交给他。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偏偏有人来破坏这悠闲美好的时光。 春燕不想惊动季万贯和七个姨娘,便小声对季晚颜道。 “小姐,顾少将军又来了,这次还带着小少爷,要放狗吗?” 事关顾瑾安,春燕便有些犹豫。 季晚颜面色一冷,怎么会看不破顾裴青的目的? 无非就是想借着顾瑾安逼她见面罢了。 “不见,让他们一起滚。” 看着主仆二人窃窃私语的模样,二姨娘笑眯眯地问道。 “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听的吗?” 季晚颜忍俊不禁,“没什么大事,爹和姨娘们先玩着,我去去就回。”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要尽管招呼我们。” 季晚颜走后,几个姨娘十分感慨。 “颜儿长大了,可以独挡一面了。” “这样也好,颜儿如此独立,就算哪一天我们都离开了,也能放心。” * 走出门后,春燕便急急补充道。 “小姐,瑾安小少爷一直在哭,嚷嚷着要吃肉,可要奴婢去准备?” 她小心翼翼地瞧着季晚颜的脸色,不敢擅自做决定。 她总觉得自家小姐是疼爱瑾安小少爷的,可有时候又觉得小姐对他并没有感情。 季晚颜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闻言淡淡地道:“让厨房准备吃的,顾瑾安可以进来,但顾裴青不行。” “是,奴婢知道了。” 就这样,在季府后门望眼欲穿的顾裴青最终门都没能踏进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瑾安胖墩墩的身影被抱了进去。 顾瑾安见到柳霜月后,激动的小手胡乱挥舞。 “好娘亲,肉,肉肉!” 他又胖了一圈,本就走路不稳,如今看起来更加艰难了。 很快,做得软烂又香喷喷的肉食端了上来。 顾瑾安宛如一只饿了三天的小狼,狼吞虎咽,吃的满嘴流油。 季晚颜看着他越发肥硕的身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虽然没生过孩子,但见过的孩子也不少,顾瑾安如今只有两岁多一点,但看着却比同龄的孩子要高许多。 季晚颜美眸微眯,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 她立即上前,想要仔细检查一下顾瑾安的骨头发育情况。 小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骨头也会有所变化,虽然她医术不精,但看人还是有点准的。 顾瑾安的模样,并不像只有两岁的孩子。 季晚颜的检查让顾瑾安有些不自在,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你走!走开!打扰安安吃肉肉!”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后面传来。 “哪来的小兔崽子,竟然敢推颜儿!” 季万贯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面色阴沉地盯着顾瑾安。 然而顾瑾安根本不在乎外界的干扰,一心只想干饭,眼里只有食物。 季万贯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季晚颜拦住了。 “爹,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季万贯“啧”了一声,愈发怒火中烧。 “是不是顾裴青那个臭小子把人送来的?他就是想用孩子把你栓住,颜儿,你可千万要守住底线啊!更何况这还不是你亲生的……” 季晚颜对他的反应哭笑不得,“爹,我没有心软的意思,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111章 只是扔了太便宜了 季万贯看着顾瑾安就来气,但对上自家女儿恳切的目光,还是心软了。 “要是让我帮这小崽子做什么,我可不帮。” 季晚颜只好上前挽着季万贯的胳膊,半是撒娇地道:“爹,还真跟他有关,女儿知道您会看骨相,您就帮我看看,这孩子到底是几岁?瞧着不像两岁多的样子。” 季万贯眯眸打量了一番顾瑾安,还真瞧出些不对劲。 “看着是大了些……” 他皱眉上前,认真摸索着顾瑾安的每一处骨头,而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季晚颜见状,便知道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爹,情况如何?” 季万贯将季晚颜拉到一旁,语气严肃。 “颜儿,你曾说在你的前世梦里,这孩子是顾裴青那个臭小子的,他在外三年,孩子若真的两岁多,倒也正常,可这孩子的骨相,起码要三岁多,虽说相差不大,但从牙齿的生长程度仔细分辨,绝对不是两岁多这么简单。” 季晚颜心中犹如掀起惊涛骇浪,如果季万贯的判断没错,那这孩子根本不是顾裴青和柳霜月的! 所以她前世,养了个不知道是谁的野孩子? 不对,那孩子眉眼之间和柳霜月很是相似,而且她对那孩子极为宠爱…… 思索片刻,季晚颜恍然。 孩子是柳霜月的,但不是顾裴青的! 毕竟两人是在顾裴青去了北域战场后才认识的。 也就是说,柳霜月在认识顾裴青之前,就怀有身孕了。 只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瞒住了顾裴青…… “爹,孩子的年龄之事,我们暂且不要声张。”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她再告诉顾裴青真相,也让他尝尝倾注的心血错付的滋味。 “爹明白,爹都懂。”季万贯也想明白了其中缘由,露出了一个极为奸诈的笑。 “就让那小子吃一个大闷亏,让他悔断肠!” 正说着,季晚颜身后便传来大姨娘和二姨娘的声音。 “老季,你笑得跟个狐狸一样,跟颜儿说什么了?” “你可不要带坏了颜儿,否则我们可跟你急。” 季万贯和季晚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对刚才的事闭口不谈。 “大姨娘二姨娘,没什么大事,爹爹在教我们医术呢。” “就是就是,我可是颜儿的爹,亲爹,我能带坏颜儿什么?”季万贯十分不服气地道。 “好了别贫了,该吃饭了。”大姨娘和二姨娘一左一右地拉着季晚颜的手,笑着往屋里走。 季万贯看了看自己无人来拉的手,耸了耸肩,无奈地跟了上去。 至于顾瑾安,没人在意他如何,他眼里也没别人,吃饱了以后,轻车熟路地让春燕擦了嘴,而后迈着两条小肉腿,竟自己向着府外走去。 倒是个记路的。 如诗跟在身后,小声道:“俗话说,外甥是外祖家的狗,吃饱了就走,这话果然不假。” 如画“嘘”了一声,斥道:“以后这种话可不能再说,当心被有心人听见。” 如诗只好闭了嘴,但却替季晚颜庆幸。 还好她家小姐和离归家了,否则面对这么一个能吃又能作的孩子,谁受得了? 把顾瑾安送到门口的时候,顾裴青竟然还在外面等着。 没有看到季晚颜,顾裴青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 他拿出一块半月型玉佩,递到了如诗手中,面露伤感。 “帮我把这块玉佩交给晚颜,如今我不求别的,只求让晚颜能见我一面……” 他说的情真意切,语气几欲哽咽。 如诗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随着大门的关闭,顾裴青也收起了那股受伤的神情。 五胜低声问道:“少将军,我们回去吗?” 顾裴青神色冷峻,充斥着冰冷和不耐烦。 “不回去在这里挨饿受冻吗?” “是,少将军。” 如诗回去以后,便将那块半月玉佩呈给了季晚颜。 季晚颜一眼认出,这是当初他们的定情信物。 她这里有另一枚半月玉佩,二者合二为一,便是一轮圆月,寓意美满团圆,永结同心的意思。 如今顾裴青之所以送来他那一枚,不过是想勾起季晚颜的回忆,让她思及旧情罢了。 季晚颜冷笑一声,对顾裴青如此天真的想法感到可笑。 “小姐,这玉佩……” 春燕小心问着,有些不确定季晚颜的意思。 季晚颜冷冷吩咐,“连同另一半,扔了。” “是,小姐!”春燕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欢快许多。 季晚颜却又叫住了她。 “等等。” 只是扔了太便宜了,她有个更好的主意。 * 顾将军府。 顾裴青与顾瑾安刚回府,柳霜月就迎了上来。 她先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顾瑾安一番,确认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对顾裴青的态度多少带着点埋怨。 “裴哥哥,你怎的不与我说一声,就把瑾安带去了季府,万一季晚颜对瑾安不利怎么办?” 顾裴青本就心中恼火,闻言那簇火苗自然越烧越旺。 “在你眼里,晚颜就是这样的人?她把瑾安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何曾苛待过?” “倒是你,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日后如何展开计划?” 柳霜月有些怒了,她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孩子,怎么就小人之心了? 他这般维护季晚颜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柳霜月没能质问出口。 因为在顾裴青面前,她一直是温柔懂事、柔弱体贴的模样。 “裴哥哥,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我不是这么想的……” 顾裴青见状,果然放软了语气。 “我并非怪你,让瑾安前去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今日季晚颜见了瑾安,说明她心里还是有瑾安的,我们可以把这作为突破口,来达到我们的目的。” 柳霜月咬了咬唇,很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都听裴哥哥的……” 顾裴青这才满意,吻了吻柳霜月的额头。 “就知道霜月你最明事理了,放心,等金矿到手了,我会好好补偿你和瑾安的。” 柳霜月轻轻将头靠在顾裴青怀中,动作满是依赖和温柔。 “好。” 殊不知,在顾裴青看不见的角度,柳霜月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 第112章 哟,急了? 柳霜月不甘心。 顾裴青凭什么要利用她的孩子来挽回情敌的心? 这不公平!她不甘心! 不行,她得想办法彻底除掉季晚颜,这样一来顾裴青能对她心无旁骛了。 次日一早。 顾裴青还打算去季府,一副见不到季晚颜不死心的架势。 顾瑾安小跑了出来,抱着顾裴青的腿不放。 “爹爹,我也要去!肉肉,吃肉肉!” 他当然不是为了见季晚颜,而是为了见肉肉。 柳霜月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斥责道。 “瑾安,娘亲你说了很多遍了,肉不能多吃,娘亲你就答应你两天吃一次了,不可以任性……” 话音未落,她的腿上就挨了顾瑾安几个小胖拳头。 “坏!坏娘亲,打死你!” 柳霜月连忙捉住了顾瑾安的手,语气中隐含警告。 “瑾安,听话!” 顾裴青看在眼里,心中不满。 “不过是吃几块肉,有什么不能吃的?他想吃就让他吃便是,他还是个孩子,何必如此约束?” 柳霜月顿时哑口无言。 正因为顾瑾安还是个孩子,所以才不能如此放纵! 但顾裴青明显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带着顾瑾安就要走。 柳霜月死死咬着唇,一颗心慢慢变凉,变痛。 之前顾裴青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对她温声细语,体贴入微,本以为季晚颜与他和离后,她就能顺势得到顾裴青所有的爱,可如今为什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眼看着顾裴青父子就要走远了,柳霜月急步追上前。 “裴哥哥,不如让我试试可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季晚颜只是因为我的存在,所以才不肯见裴哥哥。” 顾裴青一听,倒是有几分道理,便答应了。 “好,那这次你和瑾安去。” * 没过多久,柳霜月便带着顾瑾安来到了季府后门处。 看到季家装潢华丽,金碧辉煌的府邸,柳霜月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凭什么季晚颜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 她一时晃神的工夫,顾瑾安就跑下了马车,一溜烟进了季家的后门。 “肉肉!我来了!” 季府的下人看到后并没有阻拦。 “瑾安!” 柳霜月生怕顾瑾安会出什么事,抬脚就要跟上,却被两个下人拦住了。 “姑娘请留步,我们家小姐说了,顾裴青与狗不得入内。” 柳霜月顿时怒不可遏。 “你这话什么意思?竟如此侮辱我?” 那下人面无表情地道:“姑娘若是非要对号入座,小的也没办法。” 柳霜月:“……”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我要见你们家小姐,麻烦通禀一声。” 说完便递给他一个小荷包。 那下人只看了一眼,连手都没伸出去。 就凭这点钱就想收买他?府里最低等的粗使婆子平日里收到的赏钱都比这个多。 “姑娘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我们家小姐忙得很,恐怕没有时间见一些不相干的人。” 季晚颜心中更加恼怒,就季府连下人都敢如此瞧不起她! 可无论她怎么说好话,那两个下人就是不放她进去。 与此同时,顾瑾安正在季晚颜的房间大快朵颐。 吃的心满意足后,顾瑾安拍着肚皮,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好娘亲,你给吃肉肉,你好,坏娘亲不给肉肉吃,她坏!” 季晚颜轻抿了口茶,对顾瑾安的话并没有太大反应。 春燕匆匆前来,将柳霜月在门口闹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季晚颜心中冷笑,才这么一会儿就忍不住了?日后岂不是会发疯? “让她进来。” 不多时,柳霜月就疾步走了进来,看到季晚颜后顿时面露委屈。 “表嫂,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你?竟让你连见都不愿见我一面,你不愿见我也就算了,却扣着顾瑾安不让他走,我如何向裴哥哥交代……” 季晚颜冷眼看着她演戏,一点都不想跟她废话。 “第一,我不是你表嫂,第二,我想我的人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顾裴青与狗不得入内,第三,瑾安是我的孩子,我想见我的孩子还需要看你脸色?” 柳霜月无法反驳,却又觉得心中憋闷的难受。 她暗自咬了咬牙,几日以来的憋屈心情一触即发,索性也不装了。 “季晚颜,你已经和裴哥哥和离了,不是顾家的人了,瑾安自然也不再是你的孩子。” “是吗?”季晚颜微微一笑,满含冷霜,“不是我的孩子难道是你的孩子?你话里话外觉得我强行留下了顾瑾安,不如就让他自己选择,是去还是留。” 说完便对藏在内室偷偷吃点心的顾瑾安道。 “瑾安,过来。” 顾瑾安虽然不情愿,但一想到自己的吃食都是季晚颜提供的,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娘亲,娘亲!” 见顾瑾安亲热地喊季晚颜娘亲,柳霜月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只能耐着性子,蹲下身来温柔地道。 “瑾安,过来,我们该回家了,这里不是你的家……” 顾瑾安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直直向季晚颜奔去。 “我不要你这个坏娘亲,我要我的好娘亲!” 说着便上前抱住了季晚颜的腿。 柳霜月的手僵在了半空。 季晚颜看在眼里,淡淡地道:“柳姑娘也听见了,并非我有意扣留,而是瑾安他根本不想与你回去。” 柳霜月在顾瑾安抱着季晚颜不松手的那一刻,心态彻底崩了。 那是她辛辛苦苦生的儿子,怎么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季晚颜,你到底给瑾安喝了什么迷魂汤?!” 哟,急了? 季晚颜悠然欣赏着柳霜月愤怒隐忍的模样,一句话就让她的怒火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倏然熄灭。 “不如柳姑娘先告诉我,顾瑾安到底是谁的孩子?” 柳霜月心中咯噔一下,明显有些心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瑾安她是我和裴哥哥捡来的弃婴……” 季晚颜缓步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是吗?那为何三岁多的孩子,却说是两岁多?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第1章 又装瘫?那就废了你 南楚庆元二十三年,初春三月,细雨蒙蒙。 安静幽宁的小巷,一头发花白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慢前行。 女子今年四十岁整,却犹如六十岁老妇,面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瘦弱不堪,神色恍惚。 她想在临死前,看顾裴青一眼。 看看对她撒了一辈子谎的他,到底过的怎么样。 当年他从战场上回来断了腿,是她尽心尽力地伺候他,为他撑起整个将军府,劳心劳力,直至伤了身子再无生育能力。 不曾想现在才知,瘫了半辈子的夫君,居然是装的。 他领养回来的的孩子,是他和外室所生。 若不是一个小丫鬟无意间暴露,她到死都不会知道,顾裴青骗了她那么久。 就连她无法生育,都是顾裴青和那外室的手笔。 雨势渐大,砖红色的檐角落着雨珠,像一方晶莹的珠帘,有些落到了油纸伞上,发出沉闷的嘀嗒声。 春燕指着前面装潢华丽的宅院大门,提醒道:“夫人,到了。” 季晚颜一抬眼,便透过虚掩的大门,看到廊檐下相依偎的两人。 顾裴青站在廊下,双腿健康完好,他眼含笑意,满目柔情,轻抚着面前女子的面颊。 “霜月,你又瘦了,今日晚饭可要多吃些。” 柳霜月依偎在他怀中,半是撒娇地道:“人家忧心你,什么都吃不下。” 顾裴青宠溺地勾了勾她的鼻尖,语气无限温柔和宠溺,“乖,听话,我这不是及时过来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自廊间走来,向顾裴青和柳霜月行了一礼。 “爹,娘,孩儿的功课完成了。” 春燕声音颤抖,隐含怒意。 “夫人,是瑾安少爷,真的是瑾安少爷!” 原本季晚颜还不信,这下亲眼所见,真的信了。 她精心养了十六年的儿子,真的是顾裴青和外室柳霜月所生! 季晚颜只觉得呼吸急促,胸口像堵着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曾几何时,她多么想要一个和顾裴青的孩子,喝了不知多少苦涩的汤药,日日烧香拜佛,不曾想,她的枕边人根本不想和她有任何子孙后代。 “噗!” 季晚颜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原本她这个年纪不该这么虚弱,可常年的操劳和被顾裴青下药,她的身体早已岌岌可危。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季晚颜眼前发黑,双耳嗡鸣,春燕的声音逐渐变弱。 她们的动静引起了廊下几人的注意。 在看到季晚颜的那一刻,顾裴青神色一变,面上闪过片刻的慌乱。 柳霜月也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只有顾瑾安神色如常,漠然看着门口那个名义上的娘。 顾裴青很快镇定下来,拍了拍柳霜月的手温柔地道:“我来解决,等我。” “裴哥哥当心。” 顾裴青大步来到门口,季晚颜本以为会看到他慌乱的神情或听到他的解释,不曾想等待她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匕首刺入心口的那一刻,季晚颜笑了。 多么讽刺啊,她这一生为他而活,亦因他而死。 春燕试图来救她,却被赶来的侍卫迅速抹了脖子。 两人的尸体双双倒在地上,她的灵魂升到半空,看到她养了十六年的儿子满脸嫌恶地吩咐下人拖走她们的尸体,丢到乱葬岗。 顾裴青则快步走回廊下,遮住柳霜月的双眸不让她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季晚颜眼中闪过浓浓的恨意,她不甘心,也不想就这么死去! 若有来世,她必定亲手解决了这对狗男女,还有那个白眼狼儿子!让他们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她的灵魂飘到乱葬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被雨水淋湿,被野狗舔嗅…… 忽地,一道身着红衣的男子身影缓步而来,来到她的尸体前。 她看不到他的容颜,只听他叹了一声。 “可惜。” 随后吩咐身后的下人。 “厚葬。” 在灵魂即将消散前,季晚颜还在思索这个红衣男子到底是谁。 南楚国唯爱红衣者,摄政王也…… ——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如同一片金色的绸缎,温暖而明媚,它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床上的女子身上。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姣好,五官精致小巧,娇美动人,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少夫人,少夫人,少将军回来了!” 一个梳着双螺髻,身穿绿衫的丫鬟急急走了进来,急声呼唤床上的女子。 季晚颜猛然睁开眼,便看到了面露焦急之色的春燕。 “春燕?你还活着?” 春燕一头雾水,只当她是高热烧糊涂了,连忙传话。 “少夫人,少将军回来了,少将军他,他的双腿……” 季晚颜脑海中宛如炸开了一道惊雷,震的她久久没有回神。 将军,双腿,还有活着的她和春燕。 老天开眼,她竟然回到了十八岁,嫁给顾裴青三年后,顾裴青在战场上伤了腿被抬回来的那一天! 此时新帝登基两年,将军府还未没落,北域国来犯,为了不让老将军拖着病重的身体上战场,顾裴青主动请缨,前往边境与北域作战。 哪知仗是打赢了,却伤了双腿,落下个终身残废的下场。 殊不知,顾裴青的腿根本没有到终身瘫痪的地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的计划和伪装。 季晚颜微微勾唇,讽刺的笑意缓缓在唇边绽放。 顾裴青,既然重来一次,我不会让你再欺我叛我害我杀我,这次换我将你狠狠推向深渊,将你折磨致死! “走,春燕,去看看。” 昨日她为了给顾裴青祈福,独自一人爬上巍峨陡峭的白云寺,回来便染了风寒,如今脚步还有些虚浮。 前厅隐隐传来哭声,季晚颜加快了脚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顾裴青的双腿了。 那是她报复他,最好的开始。 前厅。 顾夫人紧紧握着顾裴青的手,哭成了泪人。 “裴儿,娘的裴儿,你怎会变成这样……” 老将军顾成武面容严肃,亦是眼眶微红。 还有顾裴青的妹妹也在旁侧,一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十分惹眼。 另有一众旁支都在,乌泱泱满屋子的人都沉浸在悲伤中。 季晚颜的最后一个来的。 刚来到床边,顾夫人就站了起来,猛然甩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像是按下了暂停机关,让屋内的哭声都止了一瞬。 第2章 除了有钱,一无所有 季晚颜的头偏向一边,神色晦暗不明。 顾夫人怒火中烧,保养得当的脸因愤怒有些扭曲。 “季晚颜,裴儿的双腿都伤成那样了,你竟然还有心情睡到日上三竿,有你这样的夫人,我们裴儿到底造了什么孽?” 顾夫人情绪激动,抬手还要给她一巴掌。 就在这时,一道华丽的女子身影冲了过来,迅速挡在季晚颜面前,呈保护状。 她头上叮叮当当的满是珠钗首饰,正是顾裴青的妹妹,顾若娇。 平日里顾若娇对季晚颜颐指气使的,季晚颜念在她是顾裴青的妹妹,对她有求必应,绫罗绸缎,珠钗首饰,胭脂水粉样样不落下,生生将她捧成了京城贵女,可依然换不来一丁点感激和尊重。 就当季晚颜以为她和前世一样对自己恶语相向时,顾若娇却急急对顾夫人道。 “娘,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打嫂嫂!” 季晚颜柳眉蹙起,眸中闪过几许疑惑。 不对。 顾若娇可从来没叫过她嫂嫂,更不可能帮她说话。 而且前世顾若娇可是冲过来也给了她一巴掌,还骂她是灾星丧门星,把顾裴青的腿伤通通怪在了她身上。 顾若娇没有在意顾夫人惊异的目光,立即转身,激动地握住了季晚颜的手。 “嫂嫂,你没事吧?娘就是一时冲动,气昏了头,你千万别和她计较……” 顾若娇说的战战兢兢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因为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见哥哥的双腿残废是假的,是为了欺骗季晚颜和季家的金矿,和一个从战场上捡来的女人有了私生子,还假装是捡到的让季晚颜抚养,最后还把她杀了…… 结果季晚颜死后,无人打理将军府事务,那个女人和私生子挥霍无度,把将军府搞得一团糟。 最终被冷厉阴狠的摄政王揪到错处抄了家,满门流放蛮荒,死状凄惨。 而她被几个的官兵轮流凌辱,临死前才知,将军府的凄惨结局都是摄政王的授意,究其原因,竟是为了季晚颜…… 一睁眼,她竟然还在哥哥双腿被废,从战场上回来的那一天! 不不不,她不要重蹈覆辙那个可怕的梦,她要好好抱紧季晚颜的金大腿,绝对不能让她死!! 顾若娇握着季晚颜的手越来越紧,季晚颜吃痛,抽回手,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比刚才顾夫人那一巴掌还要响亮! 顾若娇一时猝不及防,被打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季晚颜冷声道:“大小姐弄疼我了,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这般力道,是要将我的手腕捏断不成?这般不知礼数,我便学着母亲的教导之法教导你,不过分吧?” 季晚颜心中冷笑,她有礼数有家教,不能打长辈,还不能打晚辈了? 母债女还,合理。 顾夫人顿时恼怒不已,立即将顾若娇护在身后,冷声喝道:“放肆,你敢打娇娇!” 她抬手就要打,就被季晚颜紧紧钳住了手腕。 季晚颜神色漠然,说出来的话更是让顾夫人如坠冰窟。 “如果还想让顾裴青活命,母亲最好别再像往常一样欺压我侮辱我,毕竟接下来的时间,还需要我来贴身照顾您废了双腿的儿子。” “你敢威胁我?” 顾夫人声音颤抖,她不明白今日的季晚颜为何如此大胆,不仅敢忤逆她,还打了娇娇。 且她周身散发的冷若寒霜的气息,宛如从地狱而来的女罗刹,让人脊背生寒。 顾若娇急了,捂着脸冲过来打圆场,“娘,嫂嫂她不是故意打我的,你千万不要怪她!” 娘,您不知道,她不仅是我们将军府的财神娘子,还是能保我们平安无事的平安符! 就在这时,顾成武陡然出声,面露不悦。 “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晚颜,一会儿你自去祠堂罚跪。”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好似季晚颜是什么下人,想罚便罚,毫无地位可言。 她是将军夫人,亦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却没有人真心尊重她,只会想着怎么从她身上再扒一层皮下来。 只因她是商户之女,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看了顾成武一眼,漠然拒绝。 “罚跪之事,爹还是再考虑考虑,毕竟祠堂是我一人出钱建的,若跪,你们自己建一个给我跪。” “放肆!”顾成武被气得不轻,指着季晚颜气的说不出话来。 季晚颜面无表情,不想跟他多废话一句。 之后顾成武便拂袖离开,与太医去了偏殿,不知说了什么,只知道顾成武出来后面露沉痛之色。 季晚颜心中冷笑,只怕从这时候起,他们就想着如何骗她了吧? “裴儿双腿已废,再无治好的可能。” 顾夫人听到这话直接晕了过去。 顾若娇赶忙和丫鬟一起扶住了她。 季晚颜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转头向太医要了药方,去了府中药房。 她在拿到药方的那一刻,就想好怎么让顾裴青生不如死了。 她要让他变成真正的残废。 到了小厨房,季晚颜以要亲自为顾裴青煎药为由,屏退了所有人。 而后按照药方抓药,将止痛药全部剔除,又加了几味烈性药,亲自煎熬。 她出生在商贾之家,家中是专为宫中提供各种药材的皇商,她对医术颇有研究,前世要不是爱顾裴青爱的死去活来,为了他喝下无数求子药,喝到口舌麻木,怎么会分辨不出里面的慢性毒药? 药煎好以后,已经是日暮时分。 季晚颜端着药踏进门时,便看到床上的顾裴青已经醒了。 他面露沉痛之色,看起来情绪很是低落。 “晚颜。” 看到她,顾裴青温声呼唤。 再次看到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季晚颜手一紧,蓦地想起他的匕首插进自己胸膛时的狠戾与决绝。 “将军。”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在他身边坐下,漠然地注视着这个剑眉星目,一脸温润却心肠狠毒的男人。 顾裴青轻轻牵过她的手,语气温柔且悲伤。 “晚颜,这三年辛苦你了,如今我变成这样,对你来说只会是拖累,你可嫌弃我?” 听到他故作柔情的声音,季晚颜一阵生理不适。 第3章 先抱住季晚颜的金大腿 前世他也是这般伪装,骗了她二十年,想必伪装的很辛苦吧? 季晚颜状似不经意地抽回手,淡淡地道:“怎么会?将军,该喝药了。” 顾裴青眉头微皱,她冷漠疏离的态度,让他有些不安。 定是三年未见,生分了些,无妨,待他温声软语好生哄着,定能让她将背后的银钱尽数吐出。 季家曾是皇商,这些年来积攒了无数钱财,商铺遍布整个南楚,虽说新帝登基后大改商策,撤销皇商,改为内务部统一管理,但却给了季家一座未曾开采的金矿作为补偿,只是地点神秘,至今无人知晓。 他之所以娶季晚颜,多半是为了那座金矿。 季晚颜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动作麻利地将顾裴青扶起,一点一点喂他喝药。 顾裴青从始至终都深情注视着她,却没有得到任何眼神回应。 药喂完,季晚颜福了福身,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顾裴青一把揽入怀中。 “晚颜,三年未见,你可想我?” 季晚颜却答非所问。 “将军的腿,当真已废,毫无知觉了吗?” 顾裴青微怔,随后垂下眼帘掩饰心虚,“嗯,再无痊愈的可能。” 季晚颜唇角微勾,作势靠在他怀中,袖中寒光乍现,迅速向顾裴青的双腿扎去。 双腿猛然传来刺痛,顾裴青闷哼一声,瞪大了眼睛。 季晚颜故作疑惑地问:“将军,你怎么了?” 而后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他的腿,瞥到了一抹寒光。 “妾身该死,竟不小心将针灸用的针掉落在将军腿上……” 顾裴青目光深沉,这针插进去半寸有余,当真是掉落? 而后季晚颜忽然想到他刚才的反应,惊讶又惊喜地道:“将军可是腿有知觉了?我这就去告知夫人。” 顾裴青吃了一惊,连忙拉住她,“不用了,我仍是没知觉的,只是刚才有些头晕,想睡会儿。” 季晚颜温柔起身,“好,那我让人打水,先帮将军擦洗一下。” 顾裴青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季晚颜便起身离开。 不多时,顾夫人匆匆而来,身后跟着的是顾若娇。 顾夫人还未开口,顾若娇便急声道:“哥哥,你腿没事为何不早说,害的娘为你担惊受怕,其实你没必要隐瞒我们所有人,真的。” 她特意加重了后面两句,暗示的够明显了吧? 顾夫人握着顾裴青的手,眼眶微红,“好了娇娇,你哥哥没事就好,之所以瞒着,定是有他的考量。” 顾若娇张了张口,一时无话可说。 “娘,儿子不孝,让您受惊了。”顾裴青面露愧疚,却没忘了叮嘱,“此事千万不要让季晚颜知晓,更不能泄露半分。” “如今儿子打了胜仗,战功赫赫,已经引起皇上和摄政王的忌惮,若再这样下去,恐有功高盖主之嫌。” 秦春兰虽是一介妇人,但也懂其中利害,只是还有些疑惑。 “那不让季晚颜知晓是为何?你们还要生儿育女,这,这……” 顾裴青拍了拍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娘不必担心,儿子已有后了。” “什么?” 顾裴青耐着性子解释,“儿子在北域作战时,遇到了一位颇有才能的女子,与她日久生情,育有一子,如今已将近两岁……” 顾夫人吃了一惊。 顾若娇也震惊不已。 这真的和梦中的情节一模一样! “这实在不合规矩。”顾夫人神色复杂,打心眼里对这名女子心生不满,“名不正言不顺,还未成婚便有了身孕,若是让外人知晓了……” 顾裴青再次温声安慰,“娘莫要担心,儿子已有了对策,儿子与霜月在军中时便成了婚,也算是名正言顺,更何况若没有她,儿子不可能打了胜仗还平安归来,她功不可没。” “而且她愿意为了成全儿子的名声不露面,只是不能委屈了我们的孩子,所以儿子想让孩子收在季氏名下,这样一来他就是我们将军府的嫡长子了,在此之前,我与季氏不能有孩子。” 而后又将皇帝秘密赐给季家金矿的事一说,顾夫人一听到金矿,顿时打起了精神,自是满口支持儿子的决定。 顾若娇听完,心中犹如掀起惊涛骇浪,立即大声道:“不行,不能这么做!娘,哥哥,我们不能这么对嫂嫂!” 顾夫人蹙眉看着她,语气有些不耐。 “娇娇,你今日怎么回事?怎么处处向着季晚颜?不要贪图眼前的富贵,目光放的长远些,日后我们得了她的金矿,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若娇试图解释,可顾夫人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隐有责备之意。 “娇娇,不要任性,听你哥哥的。” 可是听他的会死得很惨啊! 顾若娇还想说什么,就被顾裴青截住了。 “娘,娇娇,你们一定谨记,我双腿完好之事,万万不可透露给季氏半分,更不能让她离开将军府,待我慢慢将她的金矿哄来再做打算。” 秦春兰忙不迭点头,“好。” 顾若娇在一旁干着急,却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她若是把梦说出来,他们不仅不会信,说不定还会觉得她胡说八道,故意诅咒他们。 无奈,只能日后慢慢改变他们的想法,或许,她也可以先抱住季晚颜的金大腿,说不定到时候就死不了。 殊不知,他们刚才的对话,被房顶的季晚颜听的一清二楚。 一颗心像是被生剖出来丢在冬雪中,刺痛难耐,冰寒刺骨。 前世她为了将军府呕心沥血,不仅将所有嫁妆尽数补贴给岌岌可危的将军府,就连那座金矿,她也因自己不能生育心中有愧,不顾父亲反对,全都交给了顾家。 她平日里谨小慎微,尽心尽力伺候着将军府这一大家子,日夜担忧和期盼丈夫的归来,可换来的是什么? 婆母的万般不满,小姑子的恶语相向,丈夫的背叛和赶尽杀绝。 就连精心养大的儿子,也是在为那外室做嫁衣,甚至她死,那白眼狼都一脸漠然,没有半分情感可言。 季晚颜呼吸急促,强自稳定下心绪。 一切还来得及,她会让这一家人,经受烈火烹油之刑,钻心蚀骨之痛,让他们承受千百倍的报应! * 顾夫人和顾若娇离开之时,季晚颜亲自打了热水,来到顾裴青床前,仍旧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 “将军,水来了。” 顾裴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随后温声道:“你也累了,我自己来便好。” “那怎么行?将军本就双腿不便,身为妻子,伺候夫君是应该的。” 而后不由分说地捧过顾裴青的双脚,按在了热气腾腾的木桶中。 滚烫的温度让顾裴青陡然瞪大了双眼,强忍着才没有收回脚,艰难开口。 “晚,晚颜,这些小事让下人做就好。” 季晚颜温柔一笑,手上的力气却没有松开分毫。 “下人心粗手笨的,如何能伺候好将军?妾身来就好,更何况这都是妾身分内的事。” 第4章 罩在了一名男子的脸上 顾裴青隐忍到双手都在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好不容易等水的温度降下来,只听季晚颜吩咐道:“春燕,再换一桶水来。” 顾裴青瞪大了眼睛,连忙阻止。 “晚颜,不用了,我……” “将军放心,这一桶是药浴,是我精心调配的,对你的双腿恢复大有好处。” 春燕手脚麻利,很快将药桶搬了过来,季晚颜抓着顾裴青的小腿,迅速按到了药桶中。 顾裴青的身体猛然向后一绷,双手迅速抓紧了被单。 季晚颜对此毫无察觉,温声问道:“夫君,怎么了?有感觉了吗?” 这药桶里的药搭配着他今日喝下的药,会产生反作用,不仅会让他的双腿剧痛无比,还会导致腿骨变的越来越脆弱,直至彻底断掉,而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需让双腿经脉活络起来才有效,是以先泡热水,再泡药浴。 顾裴青深呼了一口气,强行挤出几个字。 “没,感,觉。” 季晚颜面上掩饰不住的失望,小声嘟囔,“看来还是妾身医术不精,或许再搭配上针灸会更有效……” 还要针灸?! 顾裴青的额头冷汗淋漓,双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又一黑,本想用内力抵抗,哪知一运功,喉头一甜,险些呕出一口血。 季晚颜好似看不见他的异样,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副针灸药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长短不一的银针,最长的比一只手还长。 眼看着她捻起一根就要扎下去,顾裴青再也忍不住,厉喝一声。 “够了!” 季晚颜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手一抖,银针猛然插在了他的膝盖上。 “唔……” 顾裴青陡然收住即将出口的惨叫,恼怒地斥道:“这药浴实在太过难闻,闻着便让人想吐,快拿走!” 季晚颜瑟缩了一下,美眸中闪过一丝恐慌和惧意。 “都是妾身不好,妾身这就拿走。” 然后一个眼神,春燕立即把药桶搬走,她则将银针拔了出来。 眼看着季晚颜转身失落离开,顾裴青眼底的阴霾逐渐显现。 他开始怀疑,季晚颜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可她的表现,又像什么也不知道。 季晚颜命人把药倒掉,回想起顾裴青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冷笑。 顾裴青,这点痛就承受不了了?我二十年的辛苦付出和真心倾注,都被你的背叛和匕首生生杀死在那个小雨淅淅的春日,而我对你的这点报复才又算得了什么? 之后季晚颜并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向将军府废弃的后花园走去。 春燕拿着一些工具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又欲言又止。 反常,少夫人太反常了! 往日时时期盼少将军回来的少夫人,却在少将军回来以后表现的如此平静淡漠,甚至一反之前在大夫人和大小姐面前的谨小慎微,还怒怼了老将军…… 在这之前,她都没见过季晚颜和府中的谁红过脸,连对下人都是和和气气的。 莫非这也就是丈夫回来后的底气? 她未成亲,实在想不明白。 眼看着季晚颜走的地方越来越荒凉,春燕不由得一阵后怕。 “少,少夫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季晚颜顿住脚步看向她,“怕了?” 前世为了护着她,就算被抹了脖子也不曾退缩,如今倒发怵了。 春燕连忙摇头,神色坚定,“奴婢不怕,只是觉得少夫人您……” 季晚颜明白她想说什么,淡淡地道:“觉得我变了?” 春燕没敢说,但沉默已代表了认同。 “春燕,如果我说,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会颠覆整个将军府,甚至以后还会离开将军府,你还会忠于我吗?” 春燕面色大变,当即跪了下来。 “少夫人,奴婢是您的丫鬟,忠的是您,而不是将军府,无论少夫人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奴婢都誓死追随!” 季晚颜心下感动,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她身边有四个丫鬟,春燕,夏雀,秋莲,冬雪,唯有春燕是最忠心的,其余三个前世被都顾夫人和顾裴青收买了,甚至冬雪还爬上了顾裴青的床。 季晚颜亲手把春燕扶了起来。 “你的忠心我都知道,从现在开始,我和你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夏雀她们,你可否能做到?” 重活一世,她需要人手,春燕是她最好的选择。 那些白眼狼,她一个都不想用,更不想留。 接下来的时间,她会将她们一个一个处理掉。 春燕虽然不理解,但只要是季晚颜说的,她都照做。 “少夫人放心,奴婢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旁人更别想撬开奴婢的嘴。” 季晚颜点头,转身踏进了荒凉的后花园。 她需要一些加速顾裴青痛苦的活物药材,府中的药房没有,她若去买难免让人生疑,在这荒草丛生的地方更容易找到。 来之前,她让春燕带了一个小小的陶瓷罐,用来盛放捉到的活物。 后花园安静的诡异,幽深漆黑,春燕心里有些打怵,一抬眸,就见自家夫人已经泰然自若地走了进去,丝毫不见惧色。 春燕一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在家中时,季晚颜经常和药材打交道,对那些蜈蚣蝎子的生长环境清楚的很,不多时便捉了好几只。 还需要一条小蛇,最好的带毒的那种。 春燕捧着陶瓷罐,一直在悄悄深呼吸,眼睛更是看都不敢看一眼罐子里那些爬来爬去的活物。 她之前怎么不知道,少夫人竟然这么大胆! 季晚颜完全不知道身后的春燕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仍然扒拉着野草寻找,手里的竹竿做的网兜蓄势待发。 前面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季晚颜双眸一亮,网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了过去。 一声男子的闷哼,让她顿时变了脸色。 有人! 季晚颜迅速提灯查看,却被惊的倒退了两步。 她的网兜,直接罩在了一名男子的脸上。 迎着月光,季晚颜看清了男子的模样。 他似乎受了伤,半躺在地上,周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在一身红衣的掩盖之下,并不知晓他到底何处受了伤。 即便他的脸被网兜罩着,也没能遮掩住那张俊美到几乎妖孽的脸,尤其是眉心的红色美人痣,美到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面容冷峻,仿佛冬日里凝结的寒冰,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 季晚颜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现前世死后,灵魂飘荡在半空时看到的那道红衣身影,和面前的人重合在一起。 第5章 被腰间的大掌禁锢了 春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红衣男子磕磕巴巴地道。 “摄,摄政王……” 季晚颜瞬间回过神来,立即喝止住她的话。 “莫要胡说,什么摄政王?这位公子想必是迷路了,不小心闯入了这里而已。” 季晚颜心跳如雷,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 不管摄政王沈淮卿是不是前世让人厚葬她的人,都是她惹不起的。 之所以这么说,一是能还了前世的恩情,二是为了保护她和春燕,以防被灭口。 “呵~”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沈淮卿浅浅勾唇,邪魅中带着些冷意。 “你说得对,我的确迷路了,还不小心受了伤,不知这位夫人可否帮帮我?” 嘴上说的明明是请求的话,可季晚颜却莫名觉得脊背生寒,有些不敢对上那双邪冷慑人的眸子。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座瘟神送走,尽量不和他扯上关系。 “春燕,去取些伤药来,记住,不要让人瞧见了。” 春燕看了一眼沈淮卿,有些犹豫。 她敢确定,这真的是摄政王,可是她若走了,夫人就单独和他在一处了…… 季晚颜暗自给她使眼色,“还不快去?” 春燕咬了咬唇,赶忙去了。 月光如银,倾泻而下,柔和的光泽中和了沈淮卿周身散发的冷厉之气。 他美眸微眯,冷不丁开口。 “你就打算一直用这破东西罩着我?” 季晚颜这才惊觉,自己一直没把网兜从他脸上拿下来…… 她心思一转,垂眸道:“我与公子孤男寡女,还是不要看到彼此的好。” 言外之意,我们萍水相逢,我救你只是举手之劳,除此之外不想再牵扯到别的了。 沈淮卿唇角微勾,深邃的眼眸闪烁着一丝丝玩味,好似可以洞察人心,邪魅又神秘。 他薄唇轻启,淡淡开口。 “好。” 季晚颜暗中松了口气,正要帮他检查一下伤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找,一定要把人找到!” “这刺客胆大包天,竟敢进了我们将军府!”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 刺客? 季晚颜下意识看向沈淮卿。 这刺客……不会说的就是他吧? 察觉到她的目光,沈淮卿幽然道:“你觉得我像刺客吗?” 季晚颜立即摇头,“不像。” “为何?” 季晚颜老老实实地道:“没有刺客会穿这么一身亮眼的红衣。” 更重要的是你可是堂堂摄政王,权势滔天,杀一个人比杀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用得着亲自上阵,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沈淮卿眸中玩味的笑意更深,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穿这红衣好看吗?” 季晚颜捉摸不透他什么意思,点头说“好看”。 “与当朝摄政王比起来如何?”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心道这是在试探自己了,于是便垂眸,装作茫然地摇头。 “不曾见过摄政王。” 我以前没见过你,今天也没见过你,以后也不会见过你。 哪知这话不知触动了沈淮卿什么地方,他的眸光陡然变冷,随即将脸上的网兜扯下,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确定?” 季晚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抬眸便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 她确定没见过。 没等她开口,外面又传来声音。 “一群废物,今日若找不到我大嫂,我必定要你们好看!” “还有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尤其是你,春燕,你是大嫂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大嫂不见了你为何不知?” 说话的正是顾若娇。 得知府中来了刺客,她第一反应是赶紧去季晚颜面前关心关心,刷一波好感,不曾想季晚颜却不见了。 春燕自然知道季晚颜在哪里,但她绝对不能说。 若是让人知道她家夫人和摄政王在后花园里,那还了得? 所以她选择闭口不谈。 “大小姐恕罪,是奴婢失职。” 顾若娇气不过,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春燕被打的头偏向一边,不敢多言,只能忍痛认错。 顾若娇心急如焚,她生怕季晚颜会出什么事,这样一来若是让那位知道了,将军府所有人又要走上必死无疑的老路。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那后花园也要仔仔细细搜一遍!” 春燕一听,顿时慌了神,无奈,她只能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季晚颜和沈淮卿的藏身之处,不让旁人发现。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季晚颜心中微冷。 今日顾若娇很不对劲,甚至可以说一反常态,她不可能这么好心挂念自己的行踪,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莫非是和顾夫人他们商量好了,以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可前世她们并不曾如此。 季晚颜的思绪纷杂,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也跟着焦灼起来。 火把的光亮来回闪烁,沈淮卿忽然有了动作。 他一个翻身,将季晚颜遮盖在红衣之下。 借着高高的杂草掩盖,两人的身形就此低矮了许多。 这一刻,季晚颜的呼吸都停滞了。 沈淮卿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和花香,清冽好闻,温热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季晚颜僵硬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虽说是为了躲人,但这样是不是靠的太近了…… 沈淮卿一低头,就能看到被自己裹在怀中僵硬着身子人儿,唇角上扬的弧度不自觉放大。 竟说不记得自己,那便让她好好回忆一下好了。 “少夫人,你在哪儿啊?” “大小姐带人来寻您了。” “少夫人……” 春燕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忐忑又小心地举着火把走过来,口中不断呼喊着季晚颜,试图给她警示。 然而拨开草丛,她吓得险些把手中的火把扔掉。 摄政王竟,竟抱着她家夫人…… 对上沈淮卿满含杀意和冷厉的目光,春燕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对着其他人呼喊:“这边没有,去那边找找。” 好在季晚颜和沈淮卿所在的地方是个角落,春燕这么一说,便没人再过来。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季晚颜松了口气,想要起身,却被腰间的大掌禁锢了身子。 第6章 难缠得很,没完没了 季晚颜再次僵住了身子。 虽然那只大掌并没有什么轻佻的动作,但就是禁锢着她挣脱不了分毫。 季晚颜咬了咬牙,低声提醒:“公子,人已经走了。” “嗯。” 沈淮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忍不住开口。 “公子可以放开我了吗?” 沈淮卿不答反道:“那夫人记得我了吗?” 季晚颜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这么做就是想让她记住他? 她一点也不想记住他好吧? “我与公子只是萍水相逢……嘶!” 话音未落,腰上的大手骤然收紧,沈淮卿的绝美的面庞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冷峻清晰。 “夫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仅我要记得你,你也要记得我才是。” 季晚颜暗中咬牙,前世你葬了我,今世我救了你,扯平了好吧? 可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她只能迅速闭上眼睛逃避看到他,哪知下巴一紧,一只大手钳住了她的下巴,疼痛使她不得不睁开眼。 一抬眼,季晚颜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美眸。 “夫人可要好好记住我这张脸,说不定日后……还会再相见。” 季晚颜暗想,这是非要拖自己下水不可了。 于是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公子多虑了,我一介妇人,足不出户,以后恐怕没机会见到公子了。” 我都这么说了,你该相信我不会说出去了吧? 哪知沈淮卿关注的重点好像和她不一样。 他眉头紧蹙,双目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平添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威严。 “所以,你到底记没记住我的脸?” 季晚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想起自己刚才抗拒时他的反应,只能顺从地道。 “记住了。” 听闻这话,沈淮卿果然放开了她。 “如此,甚好。” 季晚颜迅速起身,与沈淮卿拉开距离。 传言摄政王喜怒无常,情绪阴晴不定,果然不假。 看到她惊惧之下的动作,沈淮卿眉梢微挑,眸色便暗了下来。 他有那么可怕? 还是说,她是为了顾裴青,刻意不与外男接触? 想到第二种可能,他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春燕已经避开其他人,匆匆折返回来。 “少夫人,你没事吧?” 春燕急得眼眶通红,一来便上下打量着季晚颜,确定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少夫人,我们快回去吧,大小姐一直在找您。” “好。” 季晚颜一回头,发现沈淮卿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春燕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向她身后探了探头。 “摄,摄政王走了?” 季晚颜点头,管他什么时候走的,只要走了就万事大吉了。 主仆二人出了后花园,特意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回到她们所住落梅院。 不料刚拐过一条回廊,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顾若娇。 顾若娇在看到季晚颜平安无事后,立即加快脚步来到她面前,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面露欣喜。 “嫂嫂,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季晚颜心中冷笑,一只被自己精心养着的名贵猫儿,一直以来对自己不亲近,总是挠人咬人,忽然上赶着蹭你,不是饿了就是要作妖。 于是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语气平静无波。 “大小姐又看中了什么绫罗绸缎?” 顾若娇微怔,随后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相中了哪家的步摇金钗?” 顾若娇有些急了,“也不是,我就是……” “哦,那就是玉颜楼新出了雪容膏吧?” 季晚颜的目光淡漠中带着讽刺,使得顾若娇愈发哑口无言,那句虚伪的“我只是担心你”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她无言以对,季晚颜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顾若娇咬了咬唇,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季晚颜也不管她,随她跟着,径直回了落梅院。 顾裴青房间里的烛灯亮着,显然还没有睡。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跟着的顾若娇忽然道:“嫂嫂,哥哥很担心你,为了等你的消息一直没有睡。” 她说的一本正经,以为这样就可以拉近季晚颜和顾裴青的感情。 然而季晚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大小姐若想要什么东西明日再说,今晚我还要照顾你哥哥。” 那些毒虫要尽快使用,不然失了活性就不好了,偏偏顾若娇难缠得很,没完没了。 不料顾若娇不仅没有因为她冷漠的态度生气,反而一副如遭雷劈的态度。 “嫂嫂,你,你怎么不唤我娇娇了?” 平日里季晚颜可是拿她当亲妹妹一般对待,和顾夫人一同唤她娇娇,如今一口一个大小姐,听的她心里发慌。 完了,终究还是伤了季晚颜的心,她再也不同自己亲近了! 季晚颜眉头微蹙,有些不理解她关注的重点。 “你是府中的大小姐,这么唤你有什么问题?” 顾若娇一噎,竟是无言以对。 因为之前季晚颜叫她“娇娇”的时候,她还私下对丫鬟说季晚颜一介商人之女,身份低微,不配唤她的名字。 如今却求着人家这么叫她,实在打脸。 就在这时,房间内传来顾裴青的声音。 “晚颜,可是晚颜回来了?” 季晚颜不再管顾若娇,抬脚迈了进去。 顾裴青半坐在床上,在看到季晚颜后,立即坐直了身子。 他面色凝重,眉头紧蹙成峰,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和不安,宛如凝聚了无数乌云,但在看到季晚颜后尽数散开。 “晚颜,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顾裴青语气温柔,如释重负的模样让季晚颜觉得十分讽刺。 他的一系列作态实在太过真实,怪不得她前世会毫无察觉。 见季晚颜不说话,顾裴青眼眸低垂了几分,语气中掺杂着懊悔和歉意。 “晚颜,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只是……” 说到后面竟然哽咽了几分。 “我如今成了一个废人,对你来说只会是拖累,因此心中烦躁,这才……” 再看到顾裴青这副模样,季晚颜心中不仅没有丝毫波澜,还有点反胃。 第7章 三年前欠你的洞房花烛夜 季晚颜并不想现在就撕破脸,毕竟后面的很多计划都要以夫妻恩爱的噱头做铺垫。 于是她忍着恶心来到床前,温声道。 “将军不要多想,我从不觉得你是拖累,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见她软了声音,顾裴青松了口气。 之前应该是他多虑了,想必是他新婚之夜出征,三年未归不说,一回来就废了双腿,季晚颜在使小性子罢了。 呵,依然是三年前那个好哄又好骗的愚蠢商人之女。 这么想着,顾裴青便有底气了,他轻轻拉过季晚颜的手,将其包裹在掌心。 宛如他对掌控季晚颜的自信。 “晚颜,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温柔善良,有你是我的福气。” 季晚颜强忍着想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微笑着道:“将军放心,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她这话说的别有深意,但顾裴青并没有往深了想,反而一副感动的模样。 “晚颜,有你这句话,有你这样贤良淑德的妻,我顾裴青此生无憾。” 季晚颜笑意温柔,却未达眼底。 “将军放心,妾身会让你永远记得我。” 会让你后悔今天说的话,后悔对她的背叛和利用。 “时候不早了,将军,我们……” 说着说着,季晚颜低下头,面露羞赧之色,“我们就寝吧。” 她这十足的小女儿作态,更加打消了顾裴青心中的疑虑,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京城女子都是这般扭捏作态,看的人又烦腻,他有些想念霜月了,想她明媚如星的眼眸,念她炽热大胆的举止。 但为了日后的金矿,即便他再不喜欢也要装作温柔似水的模样。 因为他知道,季晚颜就吃这一套。 顾裴青眼神柔和,唇角微微勾着,语气轻缓。 “好,你先睡,我等你睡了再睡。” 季晚颜连忙摇头,“不,将军你还受着伤,怎么能让你守着我睡?应当是你先睡才是。” 最终,两人说好一起睡。 洗漱一番后,季晚颜睡在了床外侧,美其名曰若有什么事方便下床,实则方便毒虫放进去的时候能够迅速离开。 虽然她身上涂抹了药粉,但什么事都很难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是几只不通人性的虫子了。 两人双双躺下。 季晚颜和顾裴青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若非逼不得已,她绝对不想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她闭上眼睛,始终保持清醒,寻找时机将毒虫放出来。 不料某人却按捺不住了。 顾裴青的气息包裹过来的时候,季晚颜第一反应是一把将他推开。 然而顾裴青的力气很大,她推了一下没能推开,反而让顾裴青搂的更紧了。 “晚颜,让我抱你一会儿可好?放心,只是抱着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做。” 季晚颜背对着他,努力让自己忽略心中的不适,没有说话。 顾裴青就当她默认了,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后,他的手轻轻拂过季晚颜的脸颊,脖颈。 和前世一样,为了方便照顾顾裴青,季晚颜和他睡在了同一张床上,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顾裴青就不安分了。 那时候的她羞涩万分,动都不敢动,任由顾裴青胡作非为。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羞涩和悸动,有的只有恶心和恨意。 眼看着顾裴青的手即将向下游走,季晚颜不再忍受,袖中的小瓷瓶悄然打开。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东西顺着她的胳膊,爬到了顾裴青的方向。 去吧,去噬咬他的腿。 “晚颜,三年前欠你的洞房花烛夜,我现在恐怕没有办法还给你,但你放心,我会尽力弥补你的。” 顾裴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低哑,充斥着几分蛊惑意味。 季晚颜的身体始终僵直着,她不由得想起前世为了和顾裴青要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她放下羞涩和面子,在床第方面主动的模样。 想必那时候在顾裴青眼里,她是多么放荡又可笑吧? 季晚颜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手心,她心中默数着数,计算着时间。 就在顾裴青的手即将游走在她的胸前时,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季晚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开了顾裴青的手,立即起身,急急问道。 “将军,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裴青深吸了一口气,不敢说是腿上的疼痛,只能换了个说法。 “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季晚颜立即点燃了烛灯,掀开被子查看。 随后发出一声惊叫。 “虫,虫子!” 季晚颜娇美的面容上满是惊慌失措,害怕地缩到一旁,任由几只蜈蚣和蝎子在顾裴青的里衣上钻进钻出。 “将军,我好害怕?这,这该怎么办?” 季晚颜一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连连后退。 顾裴青想要伸手去捉,奈何那些毒虫实在太狡猾,不仅没捉到,反而被叮咬了好几口,更要命的是这些毒虫似乎都是有毒的,整条腿密密麻麻的疼。 看着一旁手足无措的季晚颜,顾裴青咽下心中恼火,咬牙道:“晚颜,快去叫人……” 季晚颜好似才回过神来一般,连忙朝着外面呼喊。 “来人,快来人!” 在此之前,她以要亲自伺候顾裴青为由,将守夜的丫鬟都赶走了,所以好半天才有下人匆忙进来。 “少将军,少夫人,有何吩咐!” 季晚颜指着顾裴青的腿道:“快,将军的腿上有虫子,快把他们打掉!” 几个小丫鬟哪里见过这么多蜈蚣和蝎子,一个个不敢下手。 季晚颜就更不动手了,她巴不得顾裴青多受点罪。 磨蹭了半天,终于有个小丫鬟鼓起勇气上前,试图用枕头拍掉顾裴青腿上的毒虫。 然而不仅没拍掉,反而爬到了她的手上。 “啊啊啊!” 小丫鬟把枕头一丢,吓得尖声大叫。 季晚颜见状,给春燕使了个眼色。 春燕早就准备好了,立即从外面拿来了几根手臂粗的棍子,分给另外几个丫鬟。 季晚颜还在一旁充当柔弱惊慌的少夫人,指挥着她们道:“你们几个快,快把将军腿上的虫子弄掉!” 丫鬟们看着手中的棍子,有些犹豫不决。 这样真的不会把腿打断吗? 第8章 你委屈,那我比你还委屈 眼看着丫鬟们还在犹豫,季晚颜急急催促。 “快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将军被毒虫咬死吗?总归将军的腿现在没知觉,只要你们速度够快,将军一定会没事的。” 丫鬟们一听,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纷纷举着棍子跃跃欲试。 顾裴青瞪大了眼睛,刚要阻止,嘴里就被塞了一个帕子。 季晚颜眼眶通红,小脸上写满了慌乱和紧张,压低声音道:“将军别怕,妾身听说这样的虫子是通过声音辨别方位咬人的,喊的越大声就咬的越重,将军千万不要出声。” 说完还叮嘱丫鬟们尽量别出声。 这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让毒虫变得更加狂躁。 殊不知,这都是季晚颜瞎扯的,为的就是让顾裴青多“享受”一会儿被毒虫噬咬的感觉。 在季晚颜的授意下,丫鬟们纷纷举着棍子敲打顾裴青腿上的毒虫。 由于慌乱和害怕,她们手上也没个准头,毒虫一冒头就胡乱敲,疼得顾裴青眼冒金星。 他不由得闷哼出声,却被季晚颜紧握着双手安慰。 “将军别怕,很快就好了。” 顾裴青:“……” 如今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还要装作双腿残废没有知觉的样子,偏偏双腿宛如被虐打一般…… 好在这时,一个人的出现让顾裴青仿佛看到了救星。 只见顾若娇带着一群下人闯了进来,看到房间内的场景后,顿时大惊失色。 “你们在干什么?” 她一声厉喝,丫鬟们吓得连忙停了手。 可这样一来,那些原本被驱赶走的毒虫又顺着裤腿爬进了顾裴青的裤腿中。 季晚颜神色平静,已经做好了与顾若娇进行一番唇枪舌剑的准备。 然而顾若娇接下来的举动,让她甚为惊讶。 只见顾若娇疾步上前来到床边,焦急地上下打量了季晚颜一眼,而后才道。 “嫂嫂,你没事吧?” 嗯? 季晚颜眉心微蹙,有些不理解。 今日的顾若娇到底抽了什么风?不来关心她的哥哥,反倒关心起她来了? 季晚颜看向顾裴青,轻飘飘地道:“我倒没什么事,只是将军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顾若娇才不信。 她家兄长可好得很,那双腿灵活着呢。 不过这个阵仗她还是有些疑惑的。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春燕生怕顾若娇会和以前一样为难季晚颜,连忙抢先一步开口。 “大小姐,是少将军的腿上不知为何爬上了几只毒虫,奴婢们在帮少将军驱除。” 毒虫? 顾若娇努力思索了一下上一世的事,怎么也没想起来有没有毒虫这一茬。 不管了,反正嫂嫂没事就好,哥哥随便。 “原来如此。”顾若娇连忙点头,又指着顾裴青如今的姿态问,“那为何要将哥哥的嘴堵住?” “因为那些毒虫会靠声音辩位,将军若是喊叫,会被咬的更厉害。” 顾若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些合理的理由,让她一时间无法反驳,甚至还觉得有道理。 于是她直接忽略了顾裴青求救的眼神,十分真诚地询问季晚颜。 “嫂嫂,需不需要我帮忙?” 季晚颜的眉心蹙的更厉害了,顾若娇色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是装的? 按照她的性格,此时不应该护着她的哥哥,大声指责她质问她吗? 但不管她什么目的,季晚颜都不想给她什么好脸色。 这一世,她不想惯着她任何大小姐的臭毛病。 “不需要。” “哦。”顾若娇弱弱地道,“那嫂嫂,我先走了。” 一直到顾若娇离开,季晚颜的眉头都没有松开。 春燕见状也有些疑惑,“少夫人,您有没有觉得,大小姐好像变了。” 真奇怪,少夫人变了,大小姐也变了。 季晚颜美眸微眯,没有说话。 顾若娇的确有些不太对劲,不过她不急,老鼠再狡诈,也有耐不住性子露头的时候,到时候她会让她受尽折磨再见阎王。 见季晚颜没有说话,春燕又小心翼翼地问。 “少夫人,还要继续吗?” 季晚颜淡淡地道:“继续,你让夏雀去禀报夫人,就说,将军的腿有知觉了。” “是。” 之后丫鬟们继续用棍子驱赶毒虫。 季晚颜喝了口茶,眼看时候差不多了,便让她们都退下。 “好了,想来这个法子不管用,还是让府医过来看看,有什么方法能帮将军驱除这些虫子。” “是。” 很快有人去请府医了。 季晚颜来到床前,拿开了顾裴青手中的帕子,担忧地问道:“将军,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顾裴青满头是汗,闻言呼吸急促,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晚颜,你今日这一出,可是心中仍有怨气?无妨,只要你能不生气,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裴青说完便垂下眼帘,眼眶泛红,那叫一个悲痛又隐忍。 季晚颜微怔,连忙解释。 “将军误会我了,你知道我自小懂得药理,这些毒虫自然也是认得的,我只是用我知晓的办法帮你驱除它们,不曾想将军居然如此误会我……” 呵,你委屈,那我比你还委屈。 倒打一耙的本事,我可是跟前世的你学的。 顾裴青一噎,顿时无言。 “晚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不料季晚颜却站起身来,委屈地不愿听他再说下去。 “既然将军不信我,那我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免得惹将军不快。” 说完起身就要走。 “晚颜!” 季晚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顾夫人带着一众下人匆匆而来。 时间刚刚好。 季晚颜立即迎上去,福了福身道:“母亲,将军他……” 然而话还没说完,顾夫人便厉声质问道:“你对裴儿做了什么?” 季晚颜睫毛轻颤,十分无辜。 “娘,我……” “住口!裴儿的腿都这般凄惨了,你还要那样对他,如此的心肠歹毒,你根本不配做裴儿的夫人!” 季晚颜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顾夫人身后的夏雀。 夏雀对上季晚颜的目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季晚颜心中冷笑,看来顾夫人在她身边安插人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她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一副慌乱无措的神情,急急为自己辩解。 “娘,你误会了,我是不会害将军的……” “住口!” 第9章 一个跪滑扑到她身边 “住口,若不是你克到了裴儿,他的双腿怎么会变成这样?” 呵,和前世一样,开始给她灌输克夫的思想了。 季晚颜故作委屈,刚想为自己辩驳,顾夫人就冷冷地道。 “念在你这三年为将军府尽心尽力的份上,今日就不重罚你了,就去祠堂跪着吧,不要再说什么祠堂是你建的之类的话,你嫁给了裴儿,生是我们将军府的人,死是我们将军府的鬼,若还要分你我,岂不是让人耻笑?” 季晚颜更加委屈了,一副在婆母面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这次,她没有选择反抗,而是乖顺应下。 “是,母亲。” 顾夫人看在眼里,心中畅快了不少。 区区一个卑贱的商户之女,以为丈夫回来了就能为她撑腰了,今日竟有了底气,敢和她顶嘴了,她要让她知道,只要她这个婆母还活着一天,就绝不允许她有任何嚣张的气焰! 到了祠堂后,春燕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少夫人,您为何要答应大夫人来祠堂?” 她还以为今日季晚颜的改变,是要挺直腰板,不再对顾夫人卑躬屈膝了,不曾想还是被罚到了祠堂。 季晚颜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便安然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春燕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觉得自家夫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季晚颜却没有让她陪着自己一起,而是给了她去盯着夏雀她们。 与此同时,落梅院。 顾夫人走进顾裴青的房间后,便屏退了下人。 看到顾裴青狼狈又痛苦的模样,顾夫人又急又气,心疼得眼眶通红。 “裴儿,你受苦了,事情的经过娘都知道了,娘已经惩治了季晚颜那个小贱人。” 话音未落,顾夫人身后的夏雀连忙插了一嘴,“是啊少将军,幸好奴婢禀报了夫人,夫人及时赶来,否则少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对您。” 她的眼眸晶亮,目光大胆地看向顾裴青,期待着他的反应。 这话被隐在角落里的春燕听了个正着,顿时握紧了拳头。 原来都是夏雀! 然而顾裴青却变了脸色,凌厉的目光宛如一把利剑,陡然射向夏雀。 “是你告诉娘的?自作聪明,出去!” 夏雀身心猛然一颤,有些委屈。 “可是少将军,少夫人她那样对您……” “还不出去?!” 顾裴青眼底阴霾尽显,浑身散发着冷意,夏雀不敢再多嘴,只能委屈离开。 随后顾裴青才压低声音对顾夫人道:“娘,儿子怀疑,季晚颜很有可能发现了什么,一直在试探我,所以我们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顾夫人看到他满头是汗,面色苍白的模样,既心疼又愤怒。 “裴儿,可若不警告她一番,她只会变本加厉……” 顾裴青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道:“娘,儿子有个主意,不如就让霜月进府,季晚颜有了危机感,自然不敢再造次。” 顾夫人一听,是个办法。 “裴儿,不如你直接将霜月抬为平妻好了,她可是为我们将军府诞下了长子,也算是功劳一件。” 顾裴青却摇了摇头。 “娘,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而且霜月她也不是贪慕富贵的女子,她说过,只要能与我在一起,无论什么身份都愿意。” “倒是个好的。”顾夫人一听,之前对柳霜月的偏见消散了几分,“那裴儿,接下来该怎么做?” 顾裴青低声道:“明日儿子就将霜月接进府,您就说她是儿子的远房表妹,要在这里长住,儿子与她自小青梅竹马,您还有意将她许配给儿子。” “至于季晚颜,就让她在祠堂跪着,把霜月的事透露给她,好让她知晓这将军府当家主母的位置,没了她有的是人做。” 顾夫人脸上瞬间浮现起笑意,满眼都是慈爱和赞许。 “不愧是娘的好儿子,这个主意甚好。” 饶是季晚颜再嚣张,只要顾裴青一封休书,她就成了没人要的弃妇,到时候还不得哭着跪求他们原谅。 思及此,顾夫人的心情十分舒畅,房间内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 就在这时,顾若娇脚步匆匆地踏进了落梅院,一边走一边催促着身后的丫鬟。 “快些,你们是没吃饭吗?” 丫鬟手中是一个金灿灿的金匣子,里面原本都是季晚颜的东西,有珍稀夜明珠,星辉琉璃杯,灵光玉笛…… 都是顾若娇从季晚颜那里强要来的。 如今她通通还给季晚颜,什么奇珍异宝都没有小命重要! 呜呜呜她发誓,再也不抢她的东西了! 然而进了门才发现,季晚颜不在。 “娘,哥哥,嫂嫂呢?” 顾夫人冷哼一声道:“她企图暗害裴儿,对我言语无状,乖乖去祠堂罚跪了。” “什!么!” 顾若娇陡然拔高音量,大惊失色。 顾夫人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斥道:“咋咋呼呼地做什么?你若觉得不够,日后再磋磨她便是,这次不许生事,扰了你哥哥的计划。” 顾若娇急得直跺脚,“娘,哥哥,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嫂嫂?这么冷的天,祠堂里没有炭火,嫂嫂冻坏了怎么办?” 顾夫人眉头紧蹙,疑惑地上下打量了顾若娇一番。 “为娘倒是觉得是你的脑子先冻坏了,今日怎么频频为她说话?” 顾若娇张了张嘴,发现根本没法解释。 “算了,不与你们说了!” 然后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祠堂。 季晚颜正跪安然跪着,身后的门猛然被撞开。 “嫂嫂!” 季晚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往日里只要她被顾夫人罚,她都要落井下石来踩一脚,如今倒是又让她寻到机会了。 但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顾若娇若再敢向前世那样磋磨她,她可不会再隐忍相让了。 然而顾若娇接下来的举动,让她有些不理解。 只见顾若娇一个跪滑扑到她身边,满眼都是焦急和担忧。 “嫂嫂,你没事吧?你受委屈了,是我来晚了!” 季晚颜看着她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心中冷笑。 又要假好心,实则是要戏耍她了吧? 第10章 沈淮卿这个登徒子 之前季晚颜受罚,顾若娇总是先假好心一番,等她被感动的时候,便对她百般嘲弄,季晚颜都忍了,只当她是小孩子不懂事。 如今,她不会再忍了。 清冷淡漠的目光一扫,季晚颜冷冷开口。 “大小姐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好心提醒一句,今日我没有耐心迎合你的戏耍。” 顾若娇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嫂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来关心一下你,若我在,是绝对不会让娘将你罚跪在祠堂的……” “呵~”季晚颜嘲弄一笑,“怎么,大小姐还有更好的点子?不跪祠堂,是跪搓衣板还是池塘边的青苔?” 顾若娇快慌死了。 她都造了什么孽啊! “嫂嫂,你听我解释……” “大小姐若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吧,祠堂寒冷,若染了风寒,少不得又要怪到我头上。” 听见这话,顾若娇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双眸一亮。 “嫂嫂,你也觉得祠堂寒冷是不是?来人,将本小姐房间内的鎏金紫砂暖炉搬来,还有那床上好的云都锦被也拿来!” 季晚颜不动声色,面露嘲讽。 果然又是那一套。 这还没完,顾若娇又吩咐下人。 “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热饭热菜,没有就让厨子给我爬起来做!” “是。” 下人们心里清楚,这一定又是大小姐戏弄少夫人的法子,所以嘴上答应,但根本没有去拿那些东西,就等着顾若娇大笑着说出戏弄季晚颜的真相。 季晚颜直直跪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顾若娇。 顾若娇殷勤得像府里那只爱粘人的狸花猫,在季晚颜身边左一句右一句地关心着,要是她有尾巴,早就化身狗儿摇地飞起了。 季晚颜不胜其烦,索性忽视她的存在。 顾若娇讨好了半天,发现季晚颜根本不搭理她,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你们怎么回事?本小姐要的东西怎么还没送来?” 大丫鬟彩云小声道:“大小姐,东西真的要送来吗?那鎏金紫砂暖炉可是您最喜欢的,那床云都锦被您自己都舍不得用……” 顾若娇勃然大怒,“怎么,本小姐的话不好使了吗?还不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 *** 摄政王府。 沈淮卿一袭艳丽夺目的红衣,如同烈焰般炽热,却又保持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红衣裁剪得体,线条流畅,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姿,更添几分不羁和孤傲。 他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个做工极好的香囊。 这是当时季晚颜身上所佩戴的,不慎掉落,被他顺理成章地收入囊中。 上面独属于季晚颜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余下的只有清雅的花香。 他特意查过,这香囊出自京城名楼绣梦斋,每七日出一个香囊,独一无二,需提前一月定制方可得到,季晚颜的这个香囊,名为香影盈袖。 当然,这些他不在乎,只要这个香囊不是顾裴青那个人渣送的就好。 刚将香囊收起,面前就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鬼魅身影。 “王爷,今日将军府少夫人又被罚跪祠堂了。” 沈淮卿眼眸微眯,眼神锐利如寒星,周身散发着森森冷冽之气,压迫得那暗卫始终不敢抬头。 不知为何,在近距离接触了季晚颜,打破了他给自己设立的不去打扰的原则后,他那颗隐忍的心蠢蠢欲动,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想再默默尊重她的意愿了,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个人渣辜负而不自知。 他想将她,抢过来。 * 夜沉如水,沈淮卿的心也有些沉。 他低头看了自己在夜色中十分显眼的红衣,最终还是没舍得换下。 万一她会夸呢? 将军府,祠堂。 顾若娇折腾了半晚上,恨不得将顾家祠堂布置成一个华美精致的卧房。 “嫂嫂,你安心在这里睡便是,我保证不告诉娘。” 季晚颜轻笑一声,面露嘲讽。 “大小姐这么做,就不怕顾家的列祖列宗怪罪吗?” 顾若娇一噎,抬眼看向前方的一排排灵位,心里有些发怵。 “应,应该不会吧?那个,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顾若娇很没出息地溜了。 季晚颜看都没看顾若娇的送来的东西,更不会碰。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安静异常,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陪伴着季晚颜度过漫长的夜晚。 冷不丁地,身后传来一道鬼魅的男子声音。 “你倒是没亏待了自己。” 季晚颜猛然回头,差点被一身红衣的沈淮卿晃了眼,失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沈淮卿离她很近,闻言倾身过来,语气邪魅。 “还怕我?” 季晚颜的心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她努力挺直腰板不后退,急声为自己辩解:“谁怕你了?你一个外男擅闯将军府,就不怕被当作刺客吗?” 沈淮卿一声嗤笑,极尽讽刺。 “他们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会让整个将军府都陪葬……当然,若是你跟我走,我可以考虑护着你,如何?” 季晚颜的脸倏然染上红晕,羞恼不已。 传闻摄政王不是心狠手辣,不近女色吗?怎么会有这么轻佻的言行举止? 事实证明,他根本就不是摄政王! 思及此,季晚颜心中怒火中烧,说话也不客气了起来。 “登徒子,好大的口气,你若再在这里纠缠,当心我喊人了!” 沈淮卿眉梢微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从怀中拿出一个茜色锦绣香囊。 “你尽管喊,让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少夫人的贴身香囊在我手里。” 季晚颜一见那香囊,顿时吃了一惊。 从后花园回来后她便察觉香囊不见了,只当是掉落在后花园里了,本想明日去找,不曾想竟被沈淮卿这个登徒子捡了去。 在南楚,香囊可是女儿家要紧的贴身物件,若是落入外男手中,难免会落人口舌。 “还给我!” 季晚颜顾不得什么,伸手就要去夺。 不曾想跪得太久,腿脚发软,竟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下一瞬,她就被清冽的檀香包裹了全身。 第11章 没她就吃不上饭了吗 季晚颜只觉得额头撞到了什么坚硬之物,疼的她好一阵头晕。 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竟然对面前的男人来了个投怀送抱。 他看着并不像魁梧之人,胸膛怎么这般结实? 沈淮卿眸中隐含戏谑,他张开双臂,一副“我没有碰你”的模样。 “夫人今日这么主动?” 一声“夫人”,叫的甚是亲密,搞得好似她就是他的夫人…… 季晚颜面色通红,一把推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她紧张戒备的模样,沈淮卿眼眸微沉,却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好脾气地道。 “我来只是想提醒夫人,你的好夫君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此话一出,季晚颜微怔。 他怎么知道? 不对。 季晚颜开始怀疑,他是顾裴青派来故意试探她的。 那就更不能露出破绽了。 “你到底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将军的双腿已经那般凄惨了,你为何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如果你是来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的,请你离开。” 沈淮卿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浮起一层火焰。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气人很有一套。 沈淮卿起身,缓步向季晚颜逼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邪魅又危险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季晚颜下意识往后退,心中虽慌,但努力挺直腰板不露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春燕刻意压低的声音。 “少夫人,奴婢进来了?” 季晚颜吃了一惊,生怕她进来会被沈淮卿灭口,立即阻止:“等等!” 然而为时已晚,春燕已经推开了门。 然而季晚颜一转头,却发现眨眼间的工夫,沈淮卿竟然不见了。 这人是飞毛腿不成? 上好的雕花木窗开了半扇,微微晃动的模样,证明沈淮卿是从这里离开的。 春燕急急忙忙来到季晚颜身边,关切询问。 “少夫人,奴婢来晚了,您没事吧?大小姐有没有为难您?” 季晚颜摇头,“我没事,夏雀那边盯的怎么样?” 春燕刚要说,就被一阵冷风吹的打了个激灵。 转头一瞧,顿时大惊。 “这窗户怎么没关?” 春燕连忙关窗,竟没有发现丝毫不对劲。 季晚颜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庆幸她什么都没发现。 之后春燕便将夏雀对顾夫人和顾裴青的谄媚态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出来,气的小脸通红。 “少夫人,奴婢早就察觉她不对劲了,她仗着少夫人您对她的疼宠,竟做出吃里扒外之事,等回去以后奴婢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季晚颜倒没什么表情,反而淡淡地道:“既然她做出了选择,那她的生死也要做出个选择,与其暴力解决,不如让她自己走进陷阱。” 而后对春燕耳语了几句。 春燕听的眼眸越睁越大,亮晶晶的模样甚是喜人。 “奴婢知道了!那就让她多活几日,哼!” 看着春燕气鼓鼓的模样,季晚颜忍俊不禁,同时又有些心疼她。 前世春燕是个老实本分又忠心的,不像夏雀她们几个,嘴甜又有心眼,季晚颜对她们包容得很,经常赏赐她们不少好物件。 相比之下,春燕就被忽略了许多。 但没想到,陪她走到最后甚至不惜丢了性命的,反而是最不起眼的春燕。 这一次,她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 * 翌日。 一大早,柳霜月就被接进了将军府。 一进门,她便袅袅婷婷地对顾夫人行了礼,端庄大方,挑不出一丝失礼的地方。 “霜月参见姑母。” 一声“姑母”,让顾夫人很是满意。 倒是个有分寸的,知道自己来到将军府是个什么身份,不错,怪不得裴儿一直夸赞。 之后两人假意寒暄一番,便进了顾裴青的房间。 一进门,柳霜月便再也绷不住,坐到床前眼泪直流,那担忧焦急的模样不似伪装。 顾裴青看的一阵心疼,温声软语的好一顿哄。 “好了,我又不是真的废了双腿,不许再哭了,再哭可就变成猫儿了。” 柳霜月快速看了一眼顾夫人,红着脸低声道:“夫人还在呢。” 两人打情骂俏的模样被顾夫人尽收眼底,她虽然心有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时间还早,几人都还未用早膳。 顾夫人心有不满,吩咐丫鬟,“去问问厨房怎么回事?早膳为何还不送来?” “是。” 没过多久,丫鬟就回来了,面露难色。 “夫人,厨房的人说,今日送菜的菜商还没有将菜送过来……” “什么?”顾夫人顿时恼怒不已,“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们是做什么吃的?为何还不送来?” 丫鬟把头埋得更低了,“夫人,菜商那边的人说,往日里这些菜都是少夫人亲自清点对接的,他们只认少夫人,见不到少夫人就没法交接……” 平日里各种大小事都是季晚颜亲力亲为,小到一针一线,大到府中修建,该省省该花花,对自己好,也不会亏待府里的人。 所以将军府每日饭菜的食材,包括各种蔬菜瓜果,肉蛋奶鱼,都是京中最大的菜商专门为将军府种植和养护的。 季晚颜会提前将第二日所需食材列好清单送去,菜商会在第二日准时送上门,餐餐都送,从采摘到将军府,不足半个时辰。 一是为了谨慎,二是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度。 顾夫人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道:“没了她季晚颜,将军府的人还吃不上饭了不成?告诉厨房那边,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将早膳做好送过来!” “是。” 柳霜月看在眼里,心生一计。 她起身上前,温声道:“姑母不要生气,霜月略懂厨艺,可以尝试做一些菜。” 顾夫人还没说话,顾裴青便连忙道:“娘,之前儿子吃不惯军中的食物,都是霜月亲自为儿子洗手做羹,味道甚是可口,娘要不要尝尝?” 顾夫人哪能看不出顾裴青的心思?不过柳霜月这般温柔贤淑的模样,倒是很对她的胃口。 “既然如此,那就尝尝。” 半个时辰后。 柳霜月用为数不多的食材,做出了一桌像模像样的饭菜。 顾夫人对此很是满意。 然而几人还没动筷子,顾若娇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在看到柳霜月后,嗷地吼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里?!” 顾夫人被她吓得筷子都掉到了桌,立即怒声斥责道。 “娇娇,不得无礼,冒冒失失的还有没有个女儿家的样子?” 顾若娇压根没在意她的话,反而急声道。 “娘!哥哥!你们不能吃她做的菜!” 第12章 该死,又是季晚颜! 顾夫人吃了一惊,“怎么了?” 难道菜里有毒? 顾裴青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娇娇,你胡闹什么?!” “我没有闹!”顾若娇急得不行,指着柳霜月大声道,“哥哥,你不能和她在一起!她就是故意装乖卖巧扮柔弱给你看,实际上骨子里坏得很!” 柳霜月似乎被吓到了,清纯的小脸上满是惊慌和无措,她下意识向顾裴青那边靠了靠。 顾裴青立即握住了他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怕,她是我妹妹,平日里性子急躁了些,但心性纯良,没有恶意的。” 柳霜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立即起身行了个福礼。 “原来是妹妹,我是将军的……表妹,也是你的表姐。” 她轻轻咬了咬唇,看起来有些委屈却强忍着的模样,更加让人怜惜。 顾裴青见状更加心疼。 顾若娇却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看柳霜月哪里都不顺眼。 看她这一副娇柔造作的样子,也就能蛊惑一下她这个眼盲心瞎的哥哥了,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个狐媚子抢了嫂嫂的位置。 “不好意思,我可没有你这么一个表姐,哥哥,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她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我绝不允许她这样的人踏入我们将军府!” 梦里将军府的覆灭,有一半都是柳霜月母子造的孽,柳霜月看似温柔如水,贤惠端庄,实际上是个会伪装的,做了将军府的主母以后便暴露了本性,把将军府搞得鸡犬不宁。 顾若娇的话彻底激怒了顾裴青。 “娇娇,将军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若再胡闹便出去!” 顾若娇气得直跺脚,闻言也放了狠话。 “总之,嫂嫂我只认季晚颜一个,其他痴心妄想的祸水别想进我们将军府!” 说完不等顾裴青说话,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柳霜月尴尬到了极点,但更多的是委屈,她小鹿般的双眸盈满了泪水,垂下眼帘的同时泪珠悄然在滑落,一滴接着一滴,格外惹人怜惜。 她声音柔弱,宛如受了惊的猫儿。 “夫人,裴哥哥,既然大小姐她不喜欢我,那我走便是了……” 说完作势就要离开。 却被顾裴青一把拉住手,揽入怀中。 “霜月,这不是你的错,是娇娇她无理取闹,你不要放在心上。” 柳霜月咬了咬唇,隐忍又无辜,偏偏还要努力做出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可是我怕裴哥哥为难……” “这怎么会是为难?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顾夫人看在眼里,心中不满更甚。 相比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儿子的外室,她当然选择站在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边。 然而柳霜月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改变了看法。 柳霜月一福身,柔柔弱弱地道:“夫人,裴哥哥,今日贸然前来,属实打扰,霜月还要回去陪瑾安,就先告辞了。” 顾夫人一听到孙儿的名字,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顾瑾安可是她的长孙,若不是今天时机不合适,她是一定要柳霜月带来见见的。 思及此,她便转变了态度,握着柳霜月的手道:“既然让你来了,哪有让你现在就走的道理?何况是我让裴儿将你带来的,娇娇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不过是小孩子脾气。” “对了,瑾安生的是何模样?我还不曾见过……” 顾夫人几句话就扭转了局面,还顺势把话题引到了顾瑾安身上。 柳霜月自然顺着这个台阶下,气氛和谐起来。 祠堂。 春燕第一时间把府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季晚颜。 “少夫人,那个表小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听说幼时还与少将军定过亲,如今与夫人和少将军十分亲热的样子,奴婢看他们就是故意的!” 季晚颜心中冷笑,淡然问道。 “那位表小姐,可是姓柳名霜月?” 春燕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少夫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前世柳霜月都不止一次用表小姐的身份来将军府,只可惜那时的她一心扑在打理府中事务和照顾顾裴青上,哪里看得出她和顾裴青的不对劲? 不仅如此,她还十分照顾柳霜月这个表妹……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少夫人,快到午时了。” “好。” 时间就快到了。 一上午的时间,柳霜月都在尽力讨好顾夫人,两人已经相处得十分愉快了,宛如亲母女一般。 顾裴青看在眼里,十分欣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嬷嬷急急前来禀报。 “夫人,翠菊堂那边来传话,说今日老夫人的药还没送过去。” “什么?”顾夫人猛然站了起来,面露焦急,“怎么回事?药呢?” 嬷嬷面露为难,“往日里老夫人的药都是少夫人准备的,奴婢也不知。” 该死,又是季晚颜! 顾夫人气得头疼,严重怀疑季晚颜是故意的。 “来人,让季晚颜从祠堂回来,赶紧把老夫人的药送过去。” “是。” 顾夫人的人很快就来到了祠堂,不曾想,季晚颜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麻烦嬷嬷告诉母亲,儿媳自知有错,自请在祠堂罚跪三天,还望母亲允许。” “这,老夫人的药……” 季晚颜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嬷嬷只好回去复命。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日后就是老夫人的生辰宴,为了接待宾客,府中要进行一番修整,花草树木需要修剪,各个房屋破损处需要修缮,花匠工人已经做完了活,却迟迟没有收到工钱,都围堵在将军府门口讨钱。 临近中午,早膳好不容易糊弄了过去,午膳已经没有食材可以做出府中几百号人的午膳了。 还有府中各种大小事务,账册核对,人情往来,下人调配,还有旁支几个子女每日上学堂需要的衣食住行…… 更要命的是,顾老夫人日日都要吃的回康丹,今日却没了供应。 各种事务纷杂而来,都压到了顾夫人身上,导致她一时间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在她还没嫁进将军府之前,都是老夫人执掌中馈,季晚颜嫁进来之后就丢给了她,顾夫人只顾享受,从不插手那些繁琐事宜。 怎么办? 偏偏这时,下人又来报。 “夫人,老夫人有请。” 顾夫人身子一僵,顿感不妙。 第13章 走,我们去吃八宝鸭! 顾老夫人是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老将军还在世时,将军府风光无限,前程大好。 老将军去世后,将军府逐渐没落,顾老夫人便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着偌大的将军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由于年轻时太过劳累,年纪大了许多毛病通通找了上来。 季晚颜十分孝顺,寻了不少名医为他诊治,还花重金从药王谷买来了回康丹,每月都供着老夫人吃。 * 顾夫人到了翠菊堂后,战战兢兢地向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您寻儿媳前来所为何事?” 面对这个婆母,顾夫人心里有些打怵,顾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英姿飒爽,做事雷厉风行,曾随老将军上过战场,那可是砍过不少敌人的脑袋的。 当时顾老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一个女子,着魔了一般非要抬为平妻,被顾老夫人以雷霆手段压制住了,自那以后顾老将军便和顾老夫人离了心,顾老夫人也背上了悍妇的名声。 当然,这都是前尘往事了。 顾老夫人威严的目光冷冷盯着不敢抬头的顾夫人,只说了三个字。 “晚颜呢?” 顾夫人心里一慌,开始扯谎。 “老夫人,晚颜她……” “又去祠堂为裴儿祈福了?” 顾夫人忙不迭点头:“正是。” “胡言乱语!” 顾老夫人忽然一拍桌子,怒声道,“裴儿还没回来的时候,你们就借口晚颜是在祠堂为他祈福,一去就是几个时辰,如今裴儿回来了还要祈福,怎么,祈福裴儿的腿就能好了?真当我老糊涂了好糊弄了是吗?”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顾老夫人说完便猛烈咳嗽起来。 顾夫人吓了一跳,连忙道:“老夫人,您真的误会了,儿媳这就让晚颜回来。” 顾夫人匆忙赶往祠堂,春燕还没来得及通报她便闯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了祠堂内摆放着的鎏金紫砂暖炉和云都锦被,还有好些瓜果点心…… 顾夫人顿时怒火中烧,阴阳怪气地道。 “季晚颜,你倒是没亏待了自己,自己在祠堂享受着,却故意让人禀报了老夫人,好看我出丑是吗?” 若在前世,季晚颜早就惊慌不已地为自己辩解了,但这次,她只是冷眼看了顾夫人一眼,淡淡地道。 “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毕竟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会觉得别人也是什么样的人。” 顾夫人刚要发作,身后的丫鬟便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夫人,老夫人那边……” 顾夫人只能咽下一肚子气,冷声道:“别以为有老夫人护着你,你便蹬鼻子上脸不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你若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尽管放肆,到时候惹得裴儿厌弃了你,别来哭着求我。” “还不赶紧去翠菊堂跟老夫人解释清楚,好似本夫人虐待了你似的。” 说完便拂袖离开。 季晚颜也不生气,敌人越气恼,就说明自己的存在已经让她的情绪失了分寸,反而对自己越有利。 * 季晚颜到翠菊堂的时候,顾老夫人已经在等她了。 刚一进门,就听到威严的两个字。 “跪下。” 季晚颜顺从跪了下去。 顾老夫人目光凌厉,冷声质问。 “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没有打理好府中事务,耽误了府中用膳和祖母的药。” “错了。”顾老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算了,起来吧。” 季晚颜有些不解,还是乖顺地站了起来。 顾老夫人的语气十分无奈,拐杖杵的砰砰响。 “我是气你不心疼自己,以往都是他们故意磋磨你的吧?我不止一次暗示过你,受了委屈尽管与我说,我自然会护着你,你是怎么做的?” “我说过多少次,凡事都要先顾着自己,你可听过一次?” 听着顾老夫人的话,季晚颜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湿润。 在这个将军府,也只有顾老夫人疼惜她了。 只可惜前世的她太蠢,根本听不懂顾老夫人的言外之意和话里话外的关心,只一味讨好婆母和小姑子,努力打理家务,却忘记了自己。 直到死过一回了,这才明白顾老夫人的苦口婆心。 她跪在顾老夫人身前,轻轻将头枕在了她的膝盖上,有些哽咽。 “祖母教训的是,晚颜明白了,以后晚颜都听祖母的,不会再委屈自己。”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她总能在季晚颜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所以不希望她走自己的老路。 “好了,还没用膳吧?来和祖母一起吃,我让人去全聚楼买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有你爱吃的八宝鸭。” 季晚颜有些犹豫,“可是府中的事还没处理……” 顾老夫人“啧”了一声,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刚才说的你又忘了?忙那些事能当八宝鸭吃吗?会有人感激你吗?不过是乱一会儿,有那顾吴氏在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是有心想让顾夫人收拾烂摊子,惩罚她让季晚颜罚跪祠堂之事。 季晚颜心下感动,立即点头应着。 “好,晚颜今日就陪祖母,其他的一概不管了。” 顾老夫人满意点头,“这才是我的好晚颜,走,我们去吃八宝鸭!” 顾老夫人已经完全想开了,她为将军府操劳了半生,临了享受享受怎么了?丈夫早早背叛了她,和那外室共赴黄泉路了,她凭什么还要替他们死守着将军府? 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了都与她无关! 与此同时,顾夫人正在将军府的正厅,一脸烦躁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一众下人。 “饿一顿两顿又能怎样?本夫人还没吃饭呢,那些花匠和工人多等一会儿会死吗?这些事情别来烦我,季晚颜呢?怎么还不回来?” 丫鬟小心翼翼地道:“夫人,老夫人那边留了少夫人用午膳,说是还要陪老夫人一起午睡……” 顾夫人:“……” “这个小贱人,还真是狗仗人势无法无天了!” 与此同时,全聚楼。 二楼雅间,沈淮卿一袭红衣,坐在窗边饮茶,冷峻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与他的神态截然相反的,是坐在对面一身宝蓝色蟒袍的许睿渊。 只见他翘着二郎腿,一边晃悠一边喝茶,时不时砸吧砸吧嘴,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沈淮卿的心情越来越烦躁,冷不丁开口。 “你不抖腿会死?” 第14章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许睿渊神色一僵,忽然坐直了身体,靠近沈淮卿他几分。 “我们堂堂摄政王今天的脾气有点不太对呀……嘶,让我猜猜,可又是因为某位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沈淮卿的脸色倏然冷了下来,“想死可以直说,本王满足你。” 许睿渊摸了摸鼻子,神色讪讪的,但还是死皮赖脸地道。 “嗐,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又不是第一次为爱伤感了,谁能想到顾家那死小子活着回来了……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在心上人面前大展魅力,重振雄风。” “……” 前面还好,最后四个字怎么回事? 许睿渊,京城第一纨绔小侯爷,有名的风流浪荡子。 可谁也不会想到,他背地里竟与当朝不近人情的摄政王是好友。 不仅如此,现在还为沈淮卿的感情问题出起了馊主意。 虽然最后顶着一双熊猫眼出了全聚楼,但依然哼着小曲儿,在下人惊愕的目光中回家了。 将军府,掌灯时分。 顾夫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让人去账房支银子买东西吃,结果却被告知印章在季晚颜那里,除了她谁也支不了,无奈之下只能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 季晚颜回来的时候,柳霜月正陪着顾夫人说话。 再次看到那个联合顾裴青毁了她一辈子的女人,季晚颜心中一片冷然。 她看都没看她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顾夫人被她的态度激起了怒火,立即开始树立自己的婆母威严。 “站住!当真以为有了老夫人撑腰,就可以目中无人了?跪下!” 季晚颜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委屈顺从。 “儿媳还要伺候将军,就不陪母亲啰嗦了,若母亲非要强求,那就让表妹伺候将军沐浴更衣好了。” 此话一出,柳霜月陡然变了脸色,急急解释。 “表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表哥……” 季晚颜顺势接过了她的话,“青梅竹马,曾定过娃娃亲,因你们一家搬去了江南而断了联系,如今家中遇难,所以前来投奔,是吗?” 这都是她前世的说辞,如今被她先一步说了。 柳霜月的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委屈的垂下眸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柔弱模样。 顾夫人闻言反而有些得意,裴儿的方法奏效了! “季晚颜,霜月如此温柔得体,端庄贤淑,出自名门闺秀,你是不是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一介商户之女,如今可还配得上裴儿?” 季晚颜面露嘲弄之色,冷声道:“母亲说得对,我的确不配,不如这样,我把将军府当家主母的位置让给这位表妹如何?” 柳霜月眼眸中的亮光一闪而过,表面上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忙上前握住了季晚颜的手。 “表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是这个意思,姑母更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季晚颜猛然甩开了她的手。 她嫌脏。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如何,柳霜月被他推的一个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霜月!” 床上的顾裴青焦急地呼喊出声。 柳霜月摔到了地上,似乎磕到了手,疼的眼泪直流,却连忙对顾裴青道。 “裴哥哥,我没事,表嫂她不是故意的……” 话还没说完,顾裴青就怒声呵斥季晚颜:“晚颜,你这是做什么?霜月她又没做错什么,你何必伤她?还不快向她道歉。” 这就憋不住护上了? 季晚颜可不打算惯着,一句话就把他噎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她没做错什么,而是母亲做错了什么?所以我应该推母亲?将军是这个意思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裴青怒不可遏,他不明白为何一向温顺听话的季晚颜,如今像是吃了火枪药一般。 “晚颜,我知道这三年来委屈你了,执掌中馈纵然辛苦,但你也不能借着权利就可以为所欲为。” “将军说错了。”季晚颜从容不迫地道,“我可不是借着权利为所欲为,而是借着钱财。” “这府中的大大小小哪一样东西,不是用的我季家的钱财?” 顾裴青一时哑然,但很快反应过来。 “晚颜,你我已成亲三年之久,却还要分你我,如此看来你根本没把自己当作顾家人,眼里只有钱财,你何时变得如此贪慕虚荣了?” 季晚颜冷然反问,“那你们可有把我当做自己人?” “看不惯我,我可以走,但属于我的东西,我可都要带走。” 这话把顾夫人气的七窍生烟,原本是想用柳霜月刺激她的,如今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就在这时,柳霜月突然抽泣着道。 “姑母,裴哥哥,表嫂,都是我不好,是我的出现打扰了你们的,我,我这就走……” 说完便哭着离开。 顾裴青张口想挽留,却想起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否则只会更加激怒季晚颜。 好巧不巧,柳霜月一头撞在了要进门的顾若娇身上。 “嘶!你眼睛是大枣不成?怎么往人身上拱?” 顾若娇毫不客气地怒骂道。 她听人说母亲和嫂嫂吵起来了,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一来就看到矫揉造作的柳霜月,心下一阵恼火。 柳霜月的身体摇摇欲坠,刚要解释,顾若娇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奔季晚颜而去。 “嫂嫂!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季晚颜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唇角勾一抹讽刺之意。 这一家子的戏唱的真好,红脸白脸倒是都让他们唱完了。 “接下来的戏不用大小姐唱了,我好得很。” 顾若娇瞬间尬住,一整个百口莫辩。 季晚颜忽然转头看向顾裴青,淡淡地道。 “将军,泡药浴的时间到了。” 顾裴青瞬间想起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面色僵了僵。 可一想到金矿,他又转变了想法,暗中对顾夫人使了个眼色。 顾夫人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强行拉着顾若娇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顾裴青和季晚颜两人。 顾裴青半躺在床上,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晚颜,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言,也知道你们季家钱财无数,可这也不是你放肆的理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里一直是有你的,只要你不离,我便不弃,我们之间不要再分你我了好吗?” 季晚颜心中冷笑,好啊,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算是让你用明白了。 你喜欢做戏,那就陪你演到底。 第15章 一定多烧些纸钱赔罪 季晚颜眼眸低垂,看起来有些委屈。 “将军,我只是听府中的人说,你与表妹原本是青梅竹马,还曾定过亲,母亲对她很是满意……” 顾裴青一听,明白了。 呵,他当季晚颜又在耍什么脾气,原来是吃醋了。 他立即拍了拍季晚颜的手,用无限温柔的语气道:“晚颜,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不要多想。” 季晚颜却把手抽了回来,故意扭头道:“将军若是喜欢,妾身愿意把将军府主母的位子让给她。” 顾裴青一听,这哪行?最起码你把金矿留下再走啊! 于是连忙温声哄道。 “晚颜,我说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怎么会让旁人夺了你的位置?” 顾裴青说的十分情真意切,季晚颜这才缓和了神色,美眸中少了些许委屈,多了几分温柔。 “那将军还泡药浴吗?妾身亲手调制的药,给府医看过了,对腿的恢复是有好处的。” 顾裴青一想到那种钻心的疼就想拒绝,不料季晚颜又委屈上了。 “还是说,将军想让表妹来帮你?” “自然不是。”话到嘴边,顾裴青连忙改口,“我只是觉得那药浴实在太过难闻……” “将军放心,这次我换了药方,没有任何药味。” 顾裴青:“……” 季晚颜十分勤快地帮他张罗着泡药浴需要用到的东西,毕竟报仇嘛,哪有不积极的。 双腿被摁在药桶中的那一刻,顾裴青两眼一黑,身体骤然绷紧。 季晚颜温柔询问。 “将军觉得舒服吗?需不需要妾身再加点药?” 明明说出来的话是温柔如水的,可在顾裴青听来却如同女罗刹来索命一般。 顾裴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没什么感觉。” 即不能说舒服,也不能说难受,忍是最好的选择。 季晚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失落。 “一定是我的药量加的还不够,将军放心,明日我一定调配出更好的药方来。” 顾裴青连忙出言阻止,顺便转移话题。 “不用了,你为了我的双腿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看到你这般劳累,而且那些药材都极其珍贵,想必需要不少银子吧?” 季晚颜心中冷笑,什么珍贵?都是季家药房中积压了三年准备处理掉的药渣做的,你也配得上珍贵药材? 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声道:“将军不必担心,只要能治好你的腿,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只要能废了你的腿,付出这点毫毛般的成本算不了什么。 顾裴青顺势将话接了下去,“我虽然回府不久,但母亲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三年将军府岌岌可危,都是你用自己的嫁妆填补了家用,想必就连皇上赏赐的那座金矿都用上了吧?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终于说到正题了。 季晚颜却故意避而不谈,做出一副被他的话感动到的样子。 “将军千万不要这么说,这都是妾身份内的事,妾身也反省过了,这几日的确是妾身没有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将军千万不要生气。” 眼看话题被转移,顾裴青只能硬生生往回拉。 “晚颜,我知道你心里有千万般委屈,但你都能将御赐的金矿用来补贴将军府,已经让我很感动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季晚颜心中只觉得讽刺,顾裴青话里话外试探她有没有动那座金矿,就差把“金矿给我”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季晚颜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故作迷蒙。 “将军说的那座金矿不是一直都在妾身的祖父手里吗?何时补贴过将军府了?” 顾裴青震惊不已,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晚颜,你的祖父不是早已逝世了吗?” 季晚颜面露伤感地点了点头,“正是,那座金矿是祖父帮季家赚来的,所以作为祖父的陪葬,随他老人家离世了。” 顾裴青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什么?季家疯了吗?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般挥霍吧?用金矿做陪葬,是生怕那季老爷子在地下不够花吗? 季晚颜心中默默地道:祖父,就先委屈您老人家帮我挡一挡了,您放心,孙女改日回家,一定帮您多烧些纸钱赔罪。 顾裴青不太相信,继续试探。 “晚颜,你是不是记错了,那金矿可是皇上的赏赐,怎么能随你的祖父下葬?” 季晚颜不想在说下去了,叹了口气道:“将军,此事我也不太清楚。” 顾裴青暗自咬牙,就指望你能说出金矿的位置,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难道要让他做那挖坟掘墓之事,将金矿地图刨出来不成? 泡完药浴后,顾裴青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面色很不好看。 季晚颜看在眼里,心中暗爽,却一副怯怯的模样。 “将军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裴青勉强勾起一抹笑,淡声道:“无事,就是有些困了,对了,你也许久不曾归家了吧?改日与你一同回家一趟可好?” 季晚颜的说辞,他是不信的,他要亲自探探季家家主的口风。 季晚颜一眼看破他的心思,却看破不说破。 “好。” 两人正要入睡,丫鬟夏雀却在这时走了进来。 “少夫人,这是将军特意让厨房为您熬制的雪梨汤,您趁热喝。” 来了,终于来了。 前世,就是夏雀每天晚上送来各种补汤,后来送送子汤,实则都加入了无色无味的迷药,她每次喝完就陷入深度睡眠,顾裴青便去找柳霜月私会。 这一次,她就先拿吃吃里扒外的夏雀开开刀。 季晚颜没有喝,反而皱眉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才送来?白白浪费了将军的好意。” 摆明了不喝了。 夏雀心下焦急,下意识看向顾裴青。 顾裴青轻咳一声,将雪梨汤接了过来。 “晚颜莫气,是我让她这时候送过来的,你身子弱,睡前喝一碗对身体好。” 这次季晚颜没再推拒,反手接了过来。 “好啊,不如将军与我一起喝如何?” 第16章 说!谁指使你的? 顾裴青神色一僵,故作柔情地道:“晚颜,这是特意为你做的,你喝了就相当于我喝了。” “不,将军也喝一口。” 季晚颜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舀起一勺就往他嘴里送。 顾裴青连忙偏头躲过,一口都不敢喝。 “将军就喝一口吧,你喝了妾身才能安心喝。” 殊不知,在推拒间,季晚颜手指甲中白色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落了进去。 顾裴青生怕引起怀疑,心道反正他有解药,便勉强喝了一口。 看着他喝下,季晚颜的唇边荡开一抹笑意。 “将军,好喝吗?” 顾裴青神色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忽然觉得腹部阵阵绞痛。 季晚颜将碗勺搁在一旁,关切询问。 “将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话音未落,顾裴青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季晚颜神色慌张,连忙吩咐下人,“快,快去寻府医!” 夏雀慌了神,她下的剂量刚刚好,将军只喝了一小口,怎么会吐血了呢? 她不敢耽搁,也要跟着去找府医,就被季晚颜喝止住了。 “站住!” “来人,夏雀意图谋害我与将军,心肠歹毒,抓起来!” 春燕早就准备好了,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夏雀摁住了。 夏雀顿时惊慌不已,立即剧烈挣扎起来。 “将军,奴婢冤枉啊,奴婢什么都没做!” 她是在向顾裴青求情,而不是向季晚颜。 只可惜,此时的顾裴青又吐出一口鲜血,腹中绞痛难忍,哪里还顾得上她? 季晚颜怒声道:“住口!若不是你在雪梨汤中做了手脚,将军怎么会吐血?不是你又是谁?” 夏雀百口莫辩,春燕的力气很大,很快就将她死死按住了,连嘴都给堵上。 哼,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夏雀这种卖主求荣,背信弃义的人,还好少夫人早有预料,让她提前做了准备。 不稍片刻,府医匆匆而来,为顾裴青诊脉。 将军府的府医是原本是季家的府医,随季晚颜来到了将军府,相当于一同陪嫁过来的,医术精湛,自然一下子就诊断出顾裴青是怎么回事。 那雪梨汤里的药,是季家独有的。 府医似有若无地扫了季晚颜一眼,恭声道:“这碗雪梨汤中不仅有大量迷药,还有断肠草,是以少将军服用后不仅会昏迷,还会吐血。” 季晚颜与府医的目光相接,心下感动。 不愧是爹娘亲自为她挑选的人,心思活络,且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她下的根本不是断肠草,而是毒性更加猛烈的毒箭木。 恰好这时,顾夫人母女和柳霜月匆匆而来,刚好听到了府医说的话。 “怎么回事?是谁害的裴儿?”顾夫人勃然大怒,不等府医开口,就指着季晚颜厉声道,“是不是你害的裴儿?” 府医面色微冷,有些看不下去了,指着夏雀道。 “夫人误会了,这碗雪梨汤是这个丫鬟送来给少夫人喝的,只是被少将军事先喝了一口才会如此。” “什么?”顾夫人凌厉的目光陡然看向夏雀,隐隐含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上前就是一巴掌,“竟敢暗害裴儿,你居心何在?说!谁指使你的?” 这一巴掌好巧不巧,将塞在夏雀口中的布打掉了,她收到顾夫人的眼神暗示,连忙道:“是少夫人,是少夫人指使的奴婢!” 此话一出,春燕顿时气愤不已。 “你胡说!明明是你说的这碗雪梨汤是少将军特意让人给少夫人做的,如今怎么成了是少夫人要害人?” 有了顾夫人撑腰,夏雀挺直了腰板,大声道:“就是少夫人指使的,不然为什么少夫人故意让少将军先喝一口?” 春燕瞬间哑口无言,刚要和她理论到底,就被季晚颜拉了过来。 沆瀣一气的人,只会想方设法把脏水泼给别人,越辩驳,反而越显心虚。 所以季晚颜并不急着接顾夫人和夏雀泼来的脏水,而是让府医尽快救治顾裴青,让他醒来。 她这次的目标根本不是顾裴青,毕竟要让他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的目的,是除掉某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见季晚颜不说话,顾夫人更加有理由了。 “季晚颜,你指使丫鬟给裴儿下毒,此事不可饶恕,来人,去请老爷,顺便将家法拿过来!” “母亲,等等!” 顾若娇急急开口,握着顾夫人道:“娘,我觉得此事一定有什么误会,嫂嫂绝对不是这种人……” 顾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压低声音斥责她。 “你昏头了不成?竟为她说话?” 顾若娇平日里嚣张跋扈地摆大小姐架子的时候话挺多的,一旦解释起什么来就像是被猪油糊了嘴。 “娘,我只是想说,此事还有蹊跷……” 顾夫人瞪了她一眼,心中气恼。 给季晚颜下迷\\药的事,是她和顾裴青商量过的,若真有蹊跷岂不是要查到她头上去了? “娇娇,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再掺和” “娘,我……” 顾若娇话还没说完,就被柳霜月接了过去。 “姑母,我也觉得表嫂不会做出这种事,不如还是查一查这断肠草和迷药的来源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顾夫人。 “对,来人,把落梅院里里外外搜一遍!” 很快就有人在落梅院东翻西找起来。 季晚颜懒得拆穿顾夫人这种拙劣的把戏,安安静静看着府医为顾裴青针灸。 顾夫人见季晚颜如此淡定,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小贱人,不给她些颜色瞧瞧,她还是不将自己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于是立即下令,把季晚颜绑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府医的最后一针悄然落下,顾裴青幽幽转醒。 “咳咳,娘……” 听见动静,顾夫人迅速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裴儿,你可算醒了,到底是谁要害你?是不是季晚颜?” 不先关心身体,倒先关心起谁是害人的人,季晚颜心底冷意阵阵,只觉得可笑又讽刺。 就在这时,她的胳膊忽然被一只手挽住了。 顾若娇暗戳戳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嫂嫂,我相信你。” 季晚颜眉头紧皱,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听到床上的顾裴青开口了。 第17章 狗咬狗的戏码 “娘,不是晚颜。”顾裴青看了季晚颜一眼,再次对顾夫人强调,“晚颜她不会害我的。” 顾夫人自然不信,她们明明计划的好好的,怎么就成了她的裴儿中毒了呢?这明显就是季晚颜捣的鬼! 可没等她说话,季晚颜就来到床前,眼眶微红。 “多谢将军信任,我们说好了改日要一起回季家,询问我爹金矿事宜,我怎么会害将军?” 说到金矿,顾裴青神色一震,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对顾夫人道:“娘,晚颜不可能害我,必定是那丫鬟手脚不干净,想要害晚颜不成,让儿子遭了殃,只要晚颜没事就好,至于那丫鬟,实在罪无可恕。” 顾夫人对上顾裴青的暗示的眼神,知晓他有了另外的打算,如今选择季晚颜,那就必须舍弃夏雀这枚棋子了。 顾夫人当机立断,立即吩咐下人。 “来人,夏雀居心叵测,暗害主子,罪不可赦,割了她的舌头,乱棍打出府去!” 只有死人和哑巴,才不会把秘密说出去。 季晚颜心中冷笑,这场戏演的可真精彩啊,要不是死过一次,她都要信了。 顾若娇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母亲总算没对嫂嫂动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此,她连忙打圆场。 “我就说嘛,哥哥和嫂嫂的感情那么好,怎么会下毒?这丫鬟心肠歹毒,破坏了哥哥和嫂嫂感情,的确该死。” 说完便上前将季晚颜的手和顾裴青的手放在了一起,笑眯眯地道:“哥哥,嫂嫂,你们可千万不要被这种小事影响了感情,要永远永远幸福。” 顾裴青和季晚颜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到底没有挣脱开被她按住的手。 这还没完,顾若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忽然问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柳霜月。 “柳姑娘,你说是不是?” 柳霜月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动声色地问:“是什么?” “当然是哥哥和嫂嫂能一直幸福恩爱下去了,那个夏雀一看就是肖想哥哥不成,所以才蛇蝎心肠的想要害嫂嫂,柳姑娘,你觉得这样痴心妄想勾引哥哥的人是不是该死?” “还有,虽说你曾与我哥哥定过亲,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一定不会和夏雀一样痴心妄想的对吧?” 柳霜月眉头微蹙,怎会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而且她还叫她“柳姑娘”,这不是更让季晚颜误会吗? 但顾若娇的话,并没有让柳霜月恼羞成怒,相反,她用我见犹怜的目光悄然看了顾裴青一眼,委屈之意明显。 眨眼间,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若娇妹妹,我知晓我没有表嫂那般家财万贯,不能给你买你喜欢的首饰和绫罗绸缎,但你也不能这般对我,我,我日后给你买就是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哽咽的哭声代替。 顾若娇傻眼了。 她知道柳霜月是个惯会装的,可没想到装的这么快啊! “喂,你别血口喷人啊,我怎么对你了?” 季晚颜看在眼里,心情甚悦。 狗咬狗的戏码,好看,爱看。 不过这样没意思,得添一把火才精彩。 柳霜月只抽泣着不说话,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一下子激起了顾裴青的保护欲。 “娇娇,你这是干什么?霜月她刚来将军府,你就让她买那些东西,还有没有点礼数?” 顾若娇立即辩解:“我什么时候让她买东西了?哥哥,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妹妹是吗?” 顾裴青眉头紧皱,对于这个妹妹,他就算和她再有三年没见,也知道她的性子。 “好了娇娇,你不要再闹了,赶紧回你的院子去。” 顾若娇气愤不已,可嘴笨的她只能恨恨瞪了柳霜月一眼就要离开。 不料这时,季晚颜开口了。 “将军的身子刚好转,千万不要动怒,妹妹应该没有恶意,只是不想有人影响我们的感情而已。” 顾若娇立即接住了话茬,“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是嫂嫂懂我。” 季晚颜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将军,我说过,我愿意把将军府主母的位置让给柳姑娘,只要柳姑娘愿意。” 柳霜月猛然抬眸看向季晚颜,连哭都忘了。 什么? 她本以为这件事要计划很久,却不曾想季晚颜竟这么痛快? 那…… 然而,顾裴青接下来的话却将她的美梦狠狠击碎,还踩了一脚。 “晚颜,不许你这么说。”顾裴青握着季晚颜的手,一脸认真地道,“我说过,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想白头到老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至于霜月表妹,那都是年幼时随口许诺的婚事,做不得数的,将军府需要你,我,更需要你。” 顾裴青说的格外深情,还将季晚颜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 “晚颜,今生今世,我顾裴青,只会爱你一人。” 呵。 即便死过一回,即便心里对顾裴青恨得要死,可季晚颜心口还是传来阵阵揪痛。 顾裴青,能违心地说出这么深情款款的话来,该说你厉害,还是说你无情? 不过,你想演,我就陪你演。 季晚颜感动不已,眼眶湿润了,却既羞赧又傲娇地道。 “那将军可要说话算数,万万不可做出背叛我的事,否则我就回到季家,再也不和你相见。” “好,都答应晚颜,绝对不会喜欢上旁人。” 正说着,忽然听到“刺啦”一声,像是有什么布料被扯断的声音。 柳霜月慌乱地将帕子塞入袖中,勉强对顾夫人挤出一个笑容。 “姑母,霜月身体不适,先回房间了。” 顾夫人神情复杂,连忙表示要和她一起走。 毕竟看望孙儿的事还没着落…… 顾若娇一看都走了,连忙对顾裴青和季晚颜做了个两个大拇指碰在一起的手势,然后兴奋地离开,还不忘关上了门。 人都走了,季晚颜也没必要做戏了,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冷淡了几分。 “将军,府医说你体内的毒虽然及时清除了,但还是要是好好休养,将军快睡吧。” “不急,我还想与你说会儿话。”顾裴青温声问,“晚颜,我们什么时候回季家?” 第18章 季家不缺这些 季晚颜神色一顿,淡淡地道:“不急,等祖母的生辰宴过了再说。” “好,都听晚颜的。” 顾青裴说完,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面露笑意。 “晚颜,过来。” 季晚颜倒茶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道。 “夫君先睡,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顾裴青被拒绝,有些不满。 “什么事这般重要?” 季晚颜叹了口气,“自然是为回季家做准备,将军应该知晓我爹的脾气,他本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若是再提及金矿的事……难免会气恼,说不定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顾裴青的心立即跟着提了起来,事关金矿,他早已将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情抛之脑后。 “晚颜,那该怎么办?不如到时候我携重礼前去,也许……” 季晚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是无奈。 “将军,季家不缺这些。” 顾裴青顿时哑然。 然而季晚颜话音一转,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爹爹一直期盼着我能后继有人,来继承季家的产业,只可惜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如今还已嫁作人妇,恐怕无法完成他的心愿了,若是我能有个一男半女就好了,哪怕是领养来的也好……” 顾裴青迅速抬眸看向她,心脏狂跳。 霜月想让他们的孩子名正言顺,这不就是个大好的机会吗?! “晚颜,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让岳父大人满意的。” 季晚颜缓缓对上他诚挚中带着些许激动的眼眸,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今晚季晚颜最终没有和顾裴青睡在一张床上。 一是因为她嫌恶心,二是因为她猜测顾裴青今晚一定还会想办法见柳霜月,她可没精力再应对了,就给他机会去,她好下手不是? 季晚颜借口离开后,便和早已蓄势待发的春燕汇合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春燕猛点头,十分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道:“夫人放心,奴婢都安排妥当了,保证让他们……嘿嘿嘿!” 一想到那个画面,春燕就露出一副话本子中反派才有的笑。 季晚颜忍俊不禁,勾了勾她的鼻子。 “你这小机灵鬼,一会儿可要跑快些,莫要伤着自己。” “好的夫人,奴婢保证不拖后腿!” 夜深了。 今晚月光皎洁,柔和的月光洒在将军府的各个院落,清冷中掺杂着些许平静。 直到各个院子的烛灯都熄灭后,顾裴青才悄然起身,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向着一个小院落匆匆而去。 与此同时,云荷院。 柳霜月哭的双眼通红,丫鬟山茶心疼不已,却不忘安慰。 “姑娘莫要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肿了,到时候将军看到可就不好看了。” 柳霜月刚要发泄怒火,就见窗外有道人影逐渐靠近,立即啜泣着道。 “好看不好看的,又有什么用?将军有能可以一起长相厮守的人,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整日偷偷摸摸的,与那窃贼有什么区别?若不是有瑾安,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姑娘!” “霜月!” 顾裴青的身影猛然闯了进来,一把将柳霜月揽入怀中。 “霜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柳霜月却用力推开他,背过身去道:“我不过是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的远房表妹罢了,将军还是与我保持距离得好。” 顾裴青便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了,再次将人揽入怀中,柔声哄着。 “原来霜月是在意这个,你放心,我当时说的不过是为了和季晚颜逢场作戏罢了,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这次柳霜月没有再推开他,但眼泪依然汹涌地像是止不住。 “可是裴哥哥,你还要与她逢场作戏多久?不是霜月不想等,而是瑾安他等不起了。” 顾裴青唇边荡开笑意,一边温柔地帮她拭去眼泪,一边道:“我来就是为了与你说这件事的。” 然后便将季晚颜要收养孩子的事说了。 “霜月,若瑾安真的继承了季家的产业,到时候我们便可以尽情享受泼天的富贵,至于季晚颜和她爹,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柳霜月听的心情也激动起来,神色几度变化,最终汇聚成一句话。 “霜月都听裴哥哥的……” 那娇软的语气,让顾裴青心中也跟着一软。 房间内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柳霜月的身体柔软,也带着是温香的气息,让顾裴青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霜月……” 顾裴青低声呼唤着柳霜月的名字,细细碎碎的吻也跟着落了下来。 “裴哥哥……” 柳霜月积极回应着,因为她知道,顾裴青在这方面需求非常旺盛,就喜欢她迎合大胆的模样。 月光透过窗柩照射进来,落在了房间内正透着淡淡烟雾的香炉上。 一吻即毕,顾裴青呼吸急促,柳霜月双颊微红,胸口微微起伏,优美的弧度宛如轻羽般,似有若无地扫着顾裴青的身心,让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欲\\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向床上走去。 山茶听着房间内的动静,面色通红,立即将房门关紧,站的远了些, 不料一转身,便闻到一股浓烈的气息,两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里面此起彼伏的声音,自然也让房顶的季晚颜听见了。 她做了个手势,春燕立即开始行动。 —— 摄政王府。 沈淮卿刚批阅完一堆奏折,暗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王爷,将军府起火。” 沈淮卿猛然抬眸,面色倏然冷了下来。 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迅速起身向着将军府的方向而去。 “走水了!” “来人,快来人啊!” “水,快找水来!” 谁也不会想到,柳霜月的云荷院会在大半夜起火。 等他们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火已经烧的很大了。 落梅院偏殿,春燕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 “夫人,还是您有主意,让奴婢把他们的衣服收走,这样一来,看他们一会儿如何出来,到时候一定会很精彩,嘿嘿!” 第19章 不得已才脱了衣服 季晚颜看着春燕满脸期待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好了,看你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不过……你可觉得你家夫人我心肠歹毒?” 她这么一说,春燕立即收敛了神色,正色道:“少夫人您若是歹毒,那将军和大夫人岂不是立马就得下地狱了?是他们先欺负您的,您这么做,合情合理!” 季晚颜粲然一笑,“就你会说话。” 春燕嘿嘿笑着,虽然模样憨憨的,但季晚颜的心里却暖暖的。 当他们赶到云荷院的时候,火势已经起来了,下人们都在急急忙忙地扑火。 山茶已经醒了过来,焦急地呼喊着。 “我家小姐还在里面,快,快救人呐!” 季晚颜给春燕使了个眼色,“后门后窗那边堵住了吗?” 春燕眨眨眼,小声道:“放心吧少夫人,安排的妥妥的了。” 房间内,火势已经蔓延到床边。 柳霜月缩在顾裴青怀中,紧紧抱着他,柔弱又害怕。 “裴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顾裴青也心急如焚,两人现在浑身赤条条的,原本扔到床边的衣服不知为何都不见了。 而且他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欲火比平日里更加旺盛,要了柳霜月一次又一次,以致于两人太过投入,竟然没发现着了火。 他现在担心的,是被人发现他和柳霜月如今的模样。 于是他推开柳霜月抱着他的手,急声道:“霜月,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放心,很快就会有人进来救你了。” 殊不知,柳霜月巴不得让人看到他们的模样,这样一来,顾裴青就不得不娶她了,她和瑾安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所以她立即抓住了顾裴青的手,柔弱地哀求着:“裴哥哥别走,我害怕……” 然而顾裴青心意已决,再次推开了她的手,“霜月乖,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便不再关心柳霜月的反应,将褥单裹在身上,向着后门处跑去。 然而到了后门才发现,门不知为何被反锁了,就连窗户也被钉住了! 就在这时,有人闯了进来。 “表小姐,你还好吗?” “小姐,你在哪里?” 糟糕! 只要他们进来,就会发现顾裴青一丝不挂的模样,就算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其实他完全可以遮住脸冲出去,只是那样一来,柳霜月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时,门外传来季晚颜的声音。 “你们几个也进去,一定要把表小姐救出来!” “是。” 紧接着又有几个小厮冲了进来。 好在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山茶,她在看到缩在床角的柳霜月后,就心知不妙,连忙用棉被将她裹住,并且拦住了进来的人。 “小姐没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怎么行?少夫人吩咐了,必须把人救出来……”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小厮就看到一个男子身影一闪而过。 “什么人?站住!” 在听到季晚颜的声音后,顾裴青忽然想通了。 以后他和柳霜月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获取季晚颜的信任,所以柳霜月的名声可以暂且放到第二位。 于是他就用黑灰将脸涂抹了一番,然后裹着褥单冲了出去。 不料一出门,就发现季晚颜和众多府中下人在院中。 在看到顾裴青的那一刻,季晚颜立即呼喊。 “有刺客,快,抓刺客!” 就这样,顾裴青还没跑出院子的大门,就被一众侍卫拦住了。 季晚颜厉声喝道:“大胆刺客,竟敢擅闯将军府表小姐的房间,还遮掩着不敢见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住他!” 很快,侍卫一拥而上。 顾裴青是将军,身手自然极佳,只可惜他既要顾着没穿衣服的身子,又生怕抹黑的脸也被人认出来,一时分神,刺啦一声,遮羞的褥单被扯走了。 “嗬!” 众人震惊不已,这个男人竟然没穿衣服! 而且他还是从表小姐的房间里跑出来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表小姐竟然在和男人私会! 要不是着了火,还真不会被人发现。 春燕一边捂着眼睛,一边惊恐地大声呼喊。 “天呐,这个刺客怎么不穿衣服?还闯进表小姐的房间?这,表小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想起柳霜月的安危。 此时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季晚颜立即带人冲进了房间。 此时的山茶正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本来就没带来几件,如今都被烧了,一件完整的都没有,无奈她只好把自己外衣脱下来裹到柳霜月身上。 正穿着,季晚颜就带着一群丫鬟嬷嬷走了进来。 看到衣衫不整的柳霜月,季晚颜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道:“柳姑娘,你,你怎么也没穿衣服?”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还在外面收拾的下人们都听见。 他们地也不扫了灰也不清了,全都竖着耳朵听。 山茶连忙拦在柳霜月面前,急急解释。 “少夫人误会了,我家小姐只是被烧到了,所以才不得已脱了衣服。”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另一件事就解释不通了。 “那刚才那个男人是谁?怎么会没穿衣服就从柳姑娘房间里跑出去?莫非是柳姑娘的……” “不是这样的!” 山茶绞尽脑汁地解释,“他,他是刺客,想要对我家小姐下手,小姐情急之下推倒了烛灯,这才幸免于难。” 季晚颜眉梢微挑,这个丫鬟倒是机灵,只可惜跟错了主子。 “是吗?那真是委屈柳姑娘了,来人,快给柳姑娘寻一套干净的衣服来,再带柳姑娘去隔壁院子压压惊。” 从始至终,柳霜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如同一朵柔弱可怜的小白花一般,抱着双膝不停地哭泣。 不多时,侍卫匆匆来报。 “少夫人,属下无能,让那刺客跑了……” 对此季晚颜早有预料,顾裴青的身手若是不好,早在三年前刚上战场的时候就被敌人杀死了,区区几个府中侍卫的确拦不住他。 只是没想到他竟这般无情,弃了柳霜月就跑了,还是以那样狼狈的姿态。 第20章 有失体统,丑态百出 之后季晚颜没有耽搁,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落梅院。 顾裴青虽然逃脱了侍卫的追捕,但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回落梅院,并且衣着完好、干干净净地在躺到床上。 果不其然,来到顾裴青的房间后,就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季晚颜顿时惊慌不已,一边让人寻找,一边赶紧让人禀报顾成武和顾夫人。 * 今日是十五,是顾成武宿在顾夫人房中的日子,顾夫人好不容易盼着顾成武今夜来,不曾想两人刚亲热到一半,门就被敲的砰砰响。 “将军,夫人,不好了!云荷院着火了!少将军不见了!” 顾夫人大惊,“什么?裴儿不见了?” 她直接忽略着火事宜,立即穿衣奔着落梅院而去。 顾夫人和顾成武赶到的时候,季晚颜正坐在床上哭泣。 顾夫人的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了,冲上前就要给季晚颜一巴掌。 不料这时,季晚颜忽然起身,顾夫人一巴掌打空了,由于惯性,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娘,你没事吧?” 季晚颜立即伸手去扶,却被顾夫人一把拂开。 “你又对裴儿做了什么?他怎么会不见了?” 季晚颜委屈不已,“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云荷院忽然起火,我担心柳姑娘的安危,便带人去灭火,不曾想竟有刺客光着身子从云荷院出来,柳姑娘她也……好不容易处理完那边的事,回来就发现将军不见了……” 顾夫人一听,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自己的儿子,她自然清楚是什么德性,什么刺客,那分明就是…… 顾夫人心知不妙,只想着千万不能让季晚颜瞧出破绽。 于是也不生气了,神色几经变化,这才装模作样地对季晚颜道:“咳咳,人不见了找就是了,裴儿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季晚颜点点头,十分认同地道:“娘说得对,只是我怕那刺客还会再来,已经吩咐侍卫将整个将军府严防死守,对了,我已让人报官了……” 顾夫人急了,怎么能报官? 顾成武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脸色十分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来报,面露惊慌。 “将军,夫人,少夫人,不好了……” 顾夫人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什么不好了?可是裴儿他……” 那下人连忙摇头,气喘吁吁地道:“是摄政王来了!” 什么?! 顾成武和顾夫人齐齐变了脸色,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毕竟摄政王在南楚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确切地说,就连那一人,也都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再加上他做事心狠手辣,雷厉风行,朝中没有人不畏惧他的存在。 而且顾将军府可是皇帝一派,摄政王突然造访,难道是因为朝堂之事? 顾成武心中有些慌乱,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带人前往前厅。 季晚颜心情复杂,拢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帕子。 他怎么来了? 虽然她还不确定那个频繁来骚扰她的红衣男子是不是沈淮卿,但听到摄政王这个名号,心里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前厅。 整个前厅仿佛被寒冰笼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上首那位一身红衣的男人。 男人如妖孽般的脸没有丝毫表情,即便他一个字都没说,但却散发出强大的威慑力和压迫感。 季晚颜等人前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淮卿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顾成武立即战战兢兢地带着季晚颜她们行礼。 “微臣\/臣妇参见摄政王。” 沈淮卿还是没有说话,但一声嗤笑,却让顾成武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不知摄政王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季晚颜一直垂着眸子,却能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刚才她偷偷看了一眼,发现所谓的摄政王,正是那个登徒子! 她心中宛如掀起惊涛海浪,还是不能将那个浪荡的登徒子和面前冷峻漠然的摄政王结合在一起。 房间内的气氛好似凝固了,沈淮卿一直没有说话,强大的气场却能让顾成武额头的冷汗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终于,沈淮卿开口了。 “本王竟不知,你的好儿子不仅废了双腿,脑子也废了。” 顾夫人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问道:“裴儿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淮卿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手指轻扬,身侧的侍卫便上前一步,冷然道。 “今日王爷夜巡南街,发现一男子赤身裸体在地上爬行,经查实,正是顾将军府的少将军顾裴青。” 顾夫人脑海中回荡着“赤身裸体”、“爬行”这两个词,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顾成武的脸色也很精彩,他知道今日顾裴青丢人了,但万万没想到,丢人丢到摄政王面前去了!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让他撞见了? 季晚颜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却还是控制不住往上扬,只能紧抿着唇。 不料一抬眸,就对上了沈淮卿戏谑的目光,连忙将笑容收了起来。 只一瞬,沈淮卿眼中的戏谑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依然是刚才的冷峻,要不是季晚颜与他四目相对,险些以为这是幻觉。 是他!就是这个眼神! 季晚颜的心情更加复杂,原来平日里冷心冷情的摄政王,居然还有那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算不算是知道了他的秘密? 嘶,他该不会将自己灭口吧? 正想着,沈淮卿再次扬手,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两个侍卫拖了进来。 顾裴青的下身处只有一块遮羞的布,其他的什么都没穿,不是顾裴青又是谁? 顾夫人大惊失色,可沈淮卿还在这里,她只能强忍着扑上前的冲动。 只听沈淮卿身旁的侍卫接着道:“顾少将军此举实在有失体统,丑态百出,念在其战功卓越,想必是作战时被敌人伤了脑子,王爷体恤顾少将军,日后便在家好生休养,这将军之位,就不必辛苦顾少将军了,自然,此事王爷会禀报皇上,由皇上定夺。” 第21章 跟本王回摄政王府 顾成武和顾夫人一下子变了脸色。 虽然沈淮卿表面上说由皇上定夺,但皇帝年幼,如今朝中的大小事都是沈淮卿决定的。 他说卸去顾裴青将军一职,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情急之下,顾成武便口不择言起来。 “王爷,裴儿怎么说也是皇上亲封的将军,他为了与北域作战双腿残废,还要被剥夺将军之位,这若是让朝中各个将军知晓了,岂不是都寒了心?” 沈淮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神情极尽讽刺。 “顾将军这是在威胁我?” 顾成武心头一震,冷汗再次悄然流淌。 刚才一时情急,话说的重了些,若是旁人还好,可他面对的是整个南楚人人忌惮的摄政王! 他要谁生谁便能生,他要谁死谁绝对活不成! 没办法,顾成武只能尽力找补。 “微臣并无此意,只是请王爷看在裴儿双腿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 沈淮卿手中的茶杯倏然放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让顾成武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本王可以不卸了他的将军之位,那他衣不蔽体地在出现在大街上,这该如何算?” 顾成武一噎,刚才他的意思不就是想让他一并饶恕了吗?怎么还另算? 不料下一瞬,沈淮卿话音一转。 “不过念在顾裴青击退北域顽敌的份上,本王可以饶恕他。” 顾成武和顾夫人对视一眼,刚要松一口气,就听沈淮卿话音又一转,这口气硬生生憋住了。 “既然他不能受罚,那就让他的夫人代为受罚好了。”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不已。 什么?哪有夫君犯错夫人代为受罚的? 但这是摄政王的吩咐,没人敢违抗,怜悯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季晚颜。 季晚颜也惊愕不已,她猛然看向沈淮卿,这次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那抹极淡的笑意。 他故意的! 季晚颜一咬牙,扬声道。 “王爷这个办法有些不妥。” 沈淮卿眉尾微扬,“有何不妥?” “臣妇虽然与顾裴青是夫妻,但终归是外人,王爷要罚,也应该寻与他至亲之人罚才是。” 沈淮卿喝茶的手一顿,她说她是将军府的外人,莫非从来没把顾裴青当作夫君? 思及此,心情莫名好了些,但他仍想逗一逗她。 “若本王非要你代为受罚呢?” 季晚颜哑然,这厚脸皮的模样,和那晚的他一模一样! “那王爷就是强人所难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尤其是匆匆赶来,躲在角落看戏的柳霜月。 季晚颜竟敢指责摄政王强人所难,今日她就算不死也得没了半条命!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沈淮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看着季晚颜,发出一声轻笑。 迎上沈淮卿那双妖孽又冰冷的眸子,季晚颜心里有些打怵,但她绝对不能露怯,否则他只会更嚣张! 就在这时,顾夫人忽然上前,一把握住了季晚颜的手。 “晚颜,裴儿的情况你也知道,他双腿残废,今日又中了毒,若再受罚,身子恐怕熬不住,晚颜,不如你就代替裴儿受罚吧。” 顾成武也紧跟着道:“晚颜,王爷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重罚你的,你与裴儿夫妻一体,应当有难同当。” 即便早就看透了这一家人的嘴脸,季晚颜心中还是觉得寒凉无比。 沈淮卿清冷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顾将军说得对,顾少夫人一介女子,本王的确不会重罚,不过是做本王七日的贴身丫鬟而已。” 季晚颜陡然抬眸看他,眸中满是恼火。 这人骨子里还是登徒子的性子! 贴身丫鬟要做哪些事,她自然清楚,她一个已经嫁作人妇的夫人去做别的男人的丫鬟,世人会怎么想? 就算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也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 狠毒,太狠毒了,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暗刀! 殊不知,此时沈淮卿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下有些忐忑。 他决定改天再把许睿渊约出来揍一顿。 出的什么馊主意? 他看得出,季晚颜生气了。 可说出去的话万万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顾夫人等人听到沈淮卿的惩罚,也变了脸色。 不是都说摄政王不近女色吗?怎么会让季晚颜做他的贴身丫鬟? 但他们倒不是担心季晚颜,而是怕她回来以后,顾裴青的名声会被她连累。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让她去做了别的男人的丫鬟,世人会怎么看他? 可此时的顾裴青趴在地上昏迷不醒,情况危急。 顾夫人一咬牙,名声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晚颜,既然王爷已经下令,那就万万不能拒绝,你,你就当是为了裴儿,为了将军府……”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她清楚跟这一家子冷血之人是没法讲情面的,倒不如借此机会谈个条件。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我只能去摄政王府走一趟了,只是我有个条件,不知道母亲能不能答应。” 顾夫人见她应下,早已喜上眉梢,忙不迭地道:“好孩子,只要你能救裴儿,什么条件都可以。” 季晚颜便附在顾夫人耳边,说出了她的条件。 顾夫人的脸色几经变化,可如今顾裴青的模样和沈淮卿的姿态,都让她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好,娘答应你便是。” 只要你能活着回来。 摄政王手段狠辣,多少臣子死在了他的折磨下,季晚颜一个女子,想必要不了两日就被他折磨死了,到时候她说的这个条件自然就作废了。 思及此,顾夫人又放宽了心。 季晚颜转身,对着沈淮卿淡淡地道:“臣妇答应王爷。” 还真答应了?! 沈淮卿心中讶然,决定不约许睿渊那一顿了。 “如此,那便收拾收拾东西,随本王回摄政王府。” “王爷稍等。” 之后季晚颜便回落梅院收拾东西。 春燕被吓坏了,语气十分焦灼。 “少夫人,这该如何是好?奴婢这就回季府请老爷,或许他能说得上话,让少夫人您免去摄政王的责罚……” 第22章 双唇马上要贴在一起 “没用的。”季晚颜摇头道,“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在府中安心等着,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帮我盯着府中所有人的动向。” 春燕一听更急了。 “不行,奴婢要和少夫人一起去。” 季晚颜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我是去做丫鬟的,你若去贴身伺候我,只会更加惹恼了摄政王。” “可是少夫人……” “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若回不来……你转告我爹和祖父,万万不可将金矿拱手让人,听明白了吗?” 春燕的眼泪簌簌流下,只得点头答应了。 正说着,沈淮卿的人便来催了。 季晚颜将东西带好,又在袖中藏了一把匕首,这才跟着沈淮卿的人离开。 沈淮卿的马车早已在府门口等着了。 黑金色的马车高贵典雅,透着沉稳与冷意,但季晚颜坐进去的时候,却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暖意。 马车内竟然放置着暖炉,地上铺着毛绒绒的狐皮,柔软宽敞的木榻看着就十分舒适…… 沈淮卿端坐在木榻上,见季晚颜进来,薄唇轻启。 “坐。” 季晚颜选了个距离沈淮卿最远最安全的距离坐了下来。 沈淮卿眉头紧蹙,似有不满。 “坐过来。” 季晚颜面露警惕,没有动。 沈淮卿眉梢微挑,面露不悦。 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冷了几分。 “怎么,是怕我,还是有人给了你底气对抗我?”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王爷有什么目的,还是直说吧,不必绕这么大的弯让我去王府。” 沈淮卿眼眸微眯,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莫非她已经看出来了? 然而下一瞬,季晚颜的话就让他的心跌入了谷底。 “不知臣妇之前什么地方得罪了王爷,竟让王爷记恨至此,这么想方设法磋磨?” 沈淮卿的手一顿,神色越发冷峻。 “你觉得我在记恨你?” 季晚颜大胆迎上他的目光,不答反问。 “难道不是吗?” 第一次在将军府后花园,他揽着她的腰不放,险些被人发现。 第二次,他半夜来祠堂,和她共处一室,言语轻佻。 这一次,硬是让她代替顾裴青受罚,还要做他的贴身丫鬟。 当然,她可不认为沈淮卿这是喜欢自己,相反,他分明是想毁掉自己! 她甚至怀疑,上一世他让人厚葬自己是她听错了,自作多情了。 对上季晚颜倔强中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眸,沈淮卿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但心里还是有些恼火的。 不过短短五年,她就一点都不记得他了,不记得他的红衣,不记得他的脸。 “季晚颜,你倒是自作多情,得罪本王的和本王得罪的,从这里排到午门都绰绰有余,你觉得你也配?” 话虽说的重了些,但能表明自己不是在记恨她便好。 此时若许睿渊在,听到沈淮卿用这种方式解除误会,能两眼一黑晕过去。 季晚颜听到后,面色阴沉了几分,倒没有生气。 其实沈淮卿说的不无道理,他权势滔天,想杀杀谁杀不成?为什么要为难她一个深宅夫人? 难道他想为难的是顾裴青? 想起他今日执意要处罚顾裴青的模样,季晚颜心中多了几分肯定。 她决定再试探试探,万一是同盟,那她岂不是能多一个靠山? 两人各怀心思,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正从两条路逐渐向彼此靠拢,最终会汇聚成一条。 当然,这是后话。 季晚颜已经想好了措辞,故作委屈地道:“那王爷为何频繁针对我?难道是因为将军或者将军府?” 沈淮卿双眸再次眯了眯,她倒是脑子转的快。 然而这个问题,他并不打算回答。 一来他不想让她恨他,毕竟她那么喜欢顾裴青,二来,他不想将她牵扯其中。 沈淮卿脑海中浮现出许睿渊的叮嘱。 “暧昧,一定要营造暧昧气氛,让她深陷其中,对你欲罢不能……” 最后那一句可以忽略不计,前面倒是有可取之处。 思及此,沈淮卿突然身体前倾,拉近了与季晚颜的距离。 哪知季晚颜早有防备,立即后退一步。 沈淮卿眉头一皱,继续上前,季晚颜继续后退,不料后背撞上了马车壁,再也退无可退。 沈淮卿双手撑在她两侧,目光深邃冷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 季晚颜一双杏眼明媚动人,此时却饱含羞愤,红唇紧抿,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季晚颜的手已经悄悄伸向了袖袋,只要沈淮卿再敢对她动手动脚,她就用匕首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下一瞬,沈淮卿伸出了手。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马车猛然一个颠簸,紧急停了下来。 由于惯性,季晚颜和沈淮卿向前扑去,眼看着都要摔下木榻。 千钧一发之际,沈淮卿一把抓住了一旁的横木,长臂一捞,季晚颜即将摔下去的身影便被拦腰带起,覆在了他身上。 马车停稳,季晚颜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与沈淮卿的距离极近。 两人如果再近一点,双唇马上就要贴在一起了…… 季晚颜吃了一惊,迅速起身,双颊早已染上绯红之色,宛如天边的红霞,娇美可人。 好巧不巧,驾车的如风掀开了马车帘。 “王爷恕罪,属下……”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他家王爷正躺在榻上,那位顾少夫人正跨坐在王爷腰间,双手还撑在他的胸膛上…… 如风脸色爆红,立即低下头,语速飞快地道:“有人拦住了马车,属下为了避让不得已而为之,还请王爷恕罪。” 说话间,季晚颜已经反应过来,狼狈地从沈淮卿身上下来,红晕已经染到了耳根。 一颗心不受控制的乱跳着,如同树林中欢腾奔跑的小鹿。 沈淮卿面色阴沉,看起来十分不悦。 “什么人?” 如风看了季晚颜一眼,低声道:“是顾家大小姐。” ? 季晚颜柳眉微蹙,一转头,果然看到顾若娇站在马车前,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们。 糟糕,刚才那一幕八成让她瞧见了! 第23章 过来,伺候本王更衣 此时顾若娇的脑海中正在电闪雷鸣,天崩地裂。 完了。 原来嫂嫂真的和摄政王有关系,而且还是这种炸裂的关系! 怪不得前世他们一家死的那么惨! 她本想大义凛然一把,佯装要救下季晚颜刷刷好感,哪曾想看到了不该看的! 呜呜呜她不会被灭口吧?现在装瞎还来得及吗? 正想着,沈淮卿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身影映入眼帘。 顾若娇双膝一软,很没出息地跪了下来。 “王爷恕罪,臣女……” 然而话还没说完,只听沈淮卿冷冷地道。 “扔远些。” “是。” 如风跳下马车,像提小鸡仔一样提着顾若娇就往一旁漆黑的巷子里扔。 顾若娇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吓得吱哇乱叫。 “王爷,王爷饶命,臣女有话说!” 然而没有沈淮卿的命令,如风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抬手就要将她打晕。 季晚颜见状,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 自从她重生以来,顾若娇就变得很奇怪,如今她倒要看看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王爷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沈淮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眉头紧锁,隐含不悦。 他早就听闻,将军府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季晚颜这个嫂嫂十分不敬。 如今想帮她报仇,没想到她还为她求情? 他该说她傻,还是说她太善良? 最终,沈淮卿还是妥协了。 “让她说。” 如风放开了顾若娇,后者第一时间跪在了马车前,战战兢兢地道。 “王,王爷,能不能不让嫂嫂跟您去王府?” 什么? 沈淮卿和季晚颜都有些惊讶。 沈淮卿冷眸深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你若不想你嫂嫂去王府,不如你代替她如何?” 顾若娇身心一颤,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季晚颜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看来又是在装模作样地演戏,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顾夫人让她来的吧? 然而下一瞬,顾若娇的话就让季晚颜更加讶然。 “我,我愿意替嫂嫂受罚,只要王爷能放过嫂嫂,还请王爷成全!” 顾若娇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但她两眼一闭,算了,豁出去了! 一来能让嫂嫂看到她的好,二来也能让王爷对她的勇气另眼相看,或许到时候能死的不是很难看…… 沈淮卿看向季晚颜,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颜儿,你觉得呢?” 一声“颜儿”,宛如一道惊雷在顾若娇耳边炸开。 季晚颜顿时变了脸色。 顾若娇见状连忙保证道:“王爷,嫂嫂,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的!” 季晚颜的脸色越发阴沉,沈淮卿却微微勾了勾唇角,神色不再那般凛冽。 “你倒是识趣。” 顾若娇还以为这是在夸她,忙不迭接话,“王爷谬赞了,臣女还可以发誓。” 不料沈淮卿话音一转。 “可是本王觉得,还是死人更不会开口说话,颜儿,你说是不是?” 季晚颜暗自咬了咬牙,他又是故意的! “请王爷不要这么称呼臣妇。” 沈淮卿却淡淡地道:“你要做本王的丫鬟,本王为你取名颜儿,有何不妥?” “……” 还真没什么不妥。 可季晚颜怎么听怎么别扭。 顾若娇看在眼里,心下暗自惊讶。 嫂嫂和摄政王还真有情趣…… 不过现在保命最要紧。 “请王爷饶臣女一命,臣女发誓,绝对不会将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不不不,臣女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沈淮卿却冷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如风,带她一起去王府。” “是。” 顾若娇反应过来,面露欣喜之色。 太好了,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只是要去王府……没关系,到时候嫂嫂一定会护着她的吧?毕竟她都那么努力的讨好她了。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沈淮卿说的带她去王府,是把她拴在马车后面,让她跟着马车跑…… 为了不被拖死,顾若娇只能拼了命的奔跑,如风驾车极快,她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强烈的求生欲望稳住了。 到了王府后,她就只剩半条命了。 沈淮卿带着季晚颜进了澜云院。 季晚颜紧随其后,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直到沈淮卿吩咐。 “过来,伺候本王更衣。” 季晚颜咬了咬牙,只能恭声应下。 沈淮卿微微仰头,张开双臂,任由她施展。 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沈淮卿的衣服腰带有些难解,解了几次都没能解开。 她心下焦急,暗中腹诽。 这么难解的腰带,沈淮卿去恭房的时候真的来得及吗? 季晚颜越着急就越解不开,她只能微微躬下身,仔仔细细地研究着腰带的解法。 沈淮卿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一低头就看到季晚颜弯着腰,认真盯着他的腰腹处…… 时间一久,她的呼吸好像都能透过衣服,扑在他腰腹的肌肤上。 房间内的炉火烧得有些许旺了,否则怎么会这么热? 沈淮卿终于忍不住,沉声问道:“到底好了没有?” 季晚颜手一滑,打了个死结。 你以为我不想赶紧给你解开吗? 但表面上只能耐着性子道:“王爷稍等,马上就解开了。” 一个男人,打这样花里胡哨的腰带做什么?解都解不开。 沈淮卿只觉得周身越来越热,尤其是腰腹的地方。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第24章 本王不会碰你 “若解不开,本王自己来。” 沈淮卿说完就要自己动手,不料季晚颜忽然惊喜地道。 “解开了!” 她用力一拉,腰带应声而落,随之而来的还有沈淮卿的裤子。 “……” 气氛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季晚颜眼睁睁的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双修长的腿,然后…… 她迅速转身,一颗心狂跳不止。 “王爷恕罪,奴婢并非有意,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确实什么都没看见,沈淮卿穿着亵裤,她顶多看到了…… 沈淮卿耳尖微红,明明气得咬牙切齿却又舍不得责罚。 “随本王去浴池。” 季晚颜瞬间戒备了起来,“去浴池干什么?” 沈淮卿:“……” “你说呢?” 季晚颜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就被沈淮卿堵了回去。 “别给本王找什么借口,现在你是本王的丫鬟。”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认命前往。 来到浴池时,季晚颜便被眼前奢华的装潢震惊到了。 在哪里是浴池,分明就是一个偌大的温泉。 烟雾缭绕,水波阵阵,轻纱帷幔微微飘扬,房间四角都有暖炉,每一处都铺设着上等狐皮。 浴池一旁放着各种洗澡需要用到的用具,甚至还有新鲜的瓜果点心,琼浆玉液,就连杯盏都是琉璃制作而成。 季晚颜惊叹的同时,也有些感慨。 沈淮卿除了身份不是皇上之外,王府里的每一处都与皇帝的规格差不多了。 还真是会享受。 正当季晚颜出神之际,沈淮卿已经走进了浴池。 她刚要背过身去,就听沈淮卿的声音响起。 “过来,给本王擦背。” 季晚颜美眸微眯,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淮卿竟然敢把后背交给她? 就不怕她趁机对他动手? 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沈淮卿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若想耍花样,你应该知道后果。” 季晚颜噎了噎,这个男人能看透人的心思不成? 即便心中再不情愿,只能走上前,将锦帕打湿,帮沈淮卿擦背。 沈淮卿后背宽广坚实,肌肉线条十分流畅,宽肩窄腰,比例协调美观…… 季晚颜擦着擦着,双颊不由自主地染上红晕。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身材的确好看,如果没有那些狰狞的伤疤的话。 而且有一道伤疤十分明显,从左肩胛一直到后腰,看的她有些心惊,动作也不由自主地轻柔了些。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淮卿脊背僵直,状态有些不自然。 其实他让她擦背,并不是为了为难她,而是为了想让她看到那条长长的伤疤。 是当年护镖途中遇山贼时,他为了护她留下的。 当时他们为了躲避山贼,与其他人走散,是季晚颜帮他处理的伤口,她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只是…… 当那双柔软的小手时不时触碰到他后背的肌肤时,他沉寂已久的身心忽然就躁动不安起来。 他是个正常男人,如今二十有四,旁的男人这个年纪孩子都会叫爹了,他却从未接触过任何女人。 除了季晚颜。 可她擦了这么久,似乎还是没有认出自己。 想到这里,沈淮卿再也按捺不住复杂的心情,长臂一伸。 季晚颜惊呼一声,直直跌入浴池中。 沈淮卿的大掌准确无误地禁锢在她的腰间,两人距离极近。 季晚颜惊魂未定,第一反应是要推开他。 不料两只手好巧不巧,摁在了他坚实有力的胸膛上。 季晚颜吓了一跳,立即收回手,却因为惯性和沈淮卿的力道,直直撞了上去。 “唔……” 等季晚颜反应过来时,已经全身湿透的被沈淮卿禁锢在怀里。 “放开我!” 这次季晚颜是真的恼了,想也不想一巴掌甩了过去。 却被沈淮卿擒住了手腕。 “季晚颜,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季晚颜面色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浴池的雾气熏的。 “那王爷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淮卿冷然推开她,语气冰冷似寒霜。 “放心,本王不会碰你,也不屑于碰你,出去。” 季晚颜眼眶微红,愤怒和委屈一同涌上心头,立即离开了浴池。 季晚颜走后,沈淮卿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克制住了。 季晚颜一身湿,还好带了换洗衣物,趁着沈淮卿还在浴池,匆匆换上。 浴池里十分暖和,可从她出来回到房间的这段路,也经受了冬日寒风的极大考验,再换上衣服的时候已经浑身哆嗦了。 该死的沈淮卿,这才第一日就如此磋磨她! 但没过多久,就有丫鬟送来了新的换洗衣物,还有暖炉和汤婆子,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季晚颜心下惊讶,连忙道谢。 哪知丫鬟十分惶恐,解释道:“这都是王爷吩咐的。” 什么? 季晚颜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沈淮卿一定是怕她病了没办法磋磨她了吧? 不愧是摄政王,就是有手段。 季晚颜很快缓了过来,好在这三年她一直为将军府忙碌,身体也没那么娇弱。 刚喝完姜汤,沈淮卿就派人来传话了,要她过去。 季晚颜只得匆匆赶过去。 沈淮卿一身赤黑色里衣,已经坐到了床上。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他该不会连睡觉都要自己伺候吧? 沈淮卿淡淡地道:“今晚就由你来守夜。” 季晚颜反倒松了口气。 “是。” 摄政王府的夜晚十分安静,甚至连鸟鸣声都没有。 季晚颜守在外室,虽然不能睡觉,但房间内炉火旺盛,十分温暖,倒也不是多么苦的差事。 但温暖也有温暖的坏处,就是太舒服了容易打瞌睡。 一个时辰后。 季晚颜已经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了,但上下眼皮就是不争气,一直在打架。 守夜之前,那个给她送姜汤的丫鬟给了她一个软垫,可以用来坐,但主子唤的时候必须及时起来。 她揉了揉酸痛的腿,还是很没出息地坐了下来。 但她万万没想到,更没出息的还在后面。 第25章 滚远些,别来碍眼 季晚颜做梦了。 梦见自己还在季家。 那年冬日,爹爹怕屋内的暖炉不够热,给她打造了一个纯金的超大号汤婆子,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貂毛,让她晚上抱着睡觉。 所以在季晚颜的印象里,季家是没有寒冬的,每天都如春日般温暖。 好温暖啊,是爹爹给她打造的汤婆子赎回来了吗? 当年嫁进顾家后,为了堵住将军府的亏空和漏洞,她早已将那个承载着温暖记忆的金汤婆子当掉了。 如今重新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她不由得有些贪恋,下意识搂紧了些。 好暖和…… 沈淮卿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季晚颜,僵直了身子不敢动。 他不过是看到她坐在地上睡着的模样着实可怜,就把她抱到软榻上去睡。 岂料她不仅抱着他不松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大汤婆子真暖和…… 她竟然把他认作一个汤婆子? 若是认作了旁人,他还有理由生气,可他连人都不是…… 思及此,沈淮卿忽然很想看看,季晚颜醒来以后看到他是何表情。 今夜北风呼啸,顾若娇冻得快哭了。 来到王府后压根没人管她,这里没人把她当作什么大小姐,所以她今晚被迫和丫鬟睡了大通铺。 她后悔了。 她那天就不该睡觉,不睡觉就不会做那个梦,不做那个梦就不会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更不会为了讨好季晚颜在这里受罪…… 好在,她昨天偷偷去见了一个人,告诉了她一点有用的信息。 那人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许睿渊,整日无所事事,流连各个青楼赌场、茶馆戏院,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 她找他,是为了打听有关沈淮卿的事。 比如,他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她忘不了当时许睿渊那震惊中带着戏谑的眼神,他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有。 那女子是个娇纵的大小姐,爱打扮,爱出风头,喜欢珠钗首饰和绫罗绸缎,尤其爱玉颜楼的雪容膏,有爹有娘,有哥有嫂,就是没心没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蠢得可怜。 顾若娇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京城里还有哪个贵女是这样的人。 不过爱好倒与她挺相似的。 来日方长,她一定会查出来是谁的! 翌日一早。 季晚颜是被热醒的。 摸了摸身边的“大汤婆子”,猛然察觉手感不对。 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戏谑幽深的眸子。 “醒了?” 沈淮卿的声音略显喑哑,直直盯着她。 季晚颜迅速起身,以一种防御的姿势退到角落。 “王爷怎么会在我床上?” 沈淮卿没有说话,扬眉示意她好好看看。 季晚颜四下一瞧,心中咯噔一下。 沈淮卿语气淡然,但在季晚颜听来却宛如惊雷。 “昨夜你爬上了本王的床榻,抱着本王不停地喊着汤婆子,还对本王动手动脚,若不是本王自制力强,恐怕就要被你占了便宜去……” 季晚颜面颊的绯红早已蔓延到双耳,急急打断了他的话。 “不可能,我明明在门口守夜……” 沈淮卿倒打一耙,“怎么,不是你主动爬上来的,难道是本王将你抱过来的不成?” 季晚颜顿时哑口无言,可自己绝对没有夜游症,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目前的情况,又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偏偏这时,沈淮卿再次扔出一道惊雷。 “昨晚你占尽了本王的便宜,打算如何负责?” 季晚颜一个失神的工夫,沈淮卿的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那双如古井般的眼眸似乎要将她溺在其中。 季晚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权势滔天,心狠手辣的摄政王,居然要她负责? 震惊之余,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王爷不是一向不近女色吗?确定要奴婢负责?” 她之前一度认为沈淮卿有断袖之癖,否则像他这样位高权重之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人? 沈淮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倏然挑起了她的下巴。 “是谁告诉你本王不近女色的?不过,本王不介意你来打破这个谣言。” 季晚颜心下一惊,顿觉不妙。 好在这时,门外传来如风的声音。 “王爷,该上朝了。” 沈淮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终究没有再对季晚颜作什么,放开了她。 “替本王更衣。” 沈淮卿临走之前,警告了季晚颜一句。 “乖乖等本王回来,别想耍花样。” 殊不知,想耍花样的从来不是季晚颜,而是顾若娇。 这不,沈淮卿一走,她就摸过来了。 “嫂嫂。”她一脸严肃且神秘地对季晚颜道,“我有件十分紧要的事要与你说。”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着她放屁。 顾若娇压低声音道:“我打听清楚了,摄政王他,他在外面还有喜欢的女子。” 季晚颜眉头紧蹙,“与我何干?” 顾若娇急了,想说又不敢说,只能把许睿渊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季晚颜看她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顾若娇浑然未觉,反而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嫂嫂,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陷得太深……虽然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哥哥的,但……” “总之,我真的是为你好!” 季晚颜觉得自己越来越猜不透顾若娇的目的了。 既然猜不透,那就让她滚远些,别来碍眼。 “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就赶紧走,我要干活了。” “或者说,你想在这里等摄政王回来?” 其实她怀疑,顾若娇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以她心比天高的性子,真觊觎沈淮卿也说不定,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来试探她。 但她对沈淮卿半点兴趣都没有。 “我……” 顾若娇还想解释,但季晚颜不想再搭理她了。 * 顾将军府。 季晚颜不在,将军府又乱了。 顾夫人懈怠惯了,哪里接手得了将军府那么多事务?不得已请顾老夫人出山。 然而顾老夫人不仅没有接手,还将顾夫人连带着顾成武狠狠训斥了一顿。 顾成武不敢忤逆母亲,又把顾夫人斥了一顿。 顾夫人只能躲到房间,隔空将季晚颜骂了一顿。 好在一人挺身而出,解决了将军府的燃眉之急。 第26章 管理牛马之不可说的二三事 柳霜月的出现,在顾夫人看来宛如救命稻草。 “霜月,你真的有办法?” 柳霜月点点头,声音柔柔的。 “我曾学过一些掌家之道,说不定能帮的上忙。” 顾裴青闻言附和道:“娘,在军营的时候,霜月就屡献良策,您就放心吧。” 顾夫人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相信柳霜月。 柳霜月确实看过一本有关治家的书,只是书名很奇怪,叫《管理牛马之不可说的二三事》。 起初捡到这边本书的时候,她以为里面讲述的是饲养牲畜的方法,不曾想是管理人的。 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有很多字少了笔画,看在这本书是和那几本武器制作的书一起捡到的份上,她便看了一遍。 如今倒是排上用场了。 关于府中吃饭的问题,柳霜月是这样做的。 让每个人上交一部分银两,用来采买食材,而后由厨子统一做出来,再分发给众人。 所有人只需带着自己的餐具排队领取饭菜即可。 柳霜月还说,这个方法叫做“食堂就餐”,是她冥思苦想想出来的方法。 顾夫人得知后欣喜不已,直夸柳霜月聪明伶俐。 这样既能解决了银子问题,也能解决了下人用餐的问题。 剩下的银子还能收入囊中,岂不是还赚了? 对此,顾夫人对季晚颜之前的方法很是不满。 之前季晚颜秉着让下人吃饱吃好才有力气干活的原则,从不曾受收过他们银子,反而和她们这些主子的待遇一样,都是吃从庄子那边运送最新鲜的食材。 在她眼里,区区下人,也配和主子吃一样的饭菜? 但因都是季晚颜出钱出力,所以她懒得计较。 如今有了更好的法子,顾夫人便让柳霜月立即施行。 下人们一听吃饭还要自己出钱,一片怨声载道,但都敢怒不敢言。 很快,购买食材的钱就凑齐了。 顾夫人便安排人去采购。 殊不知,那些银钱被采购的人悄悄克扣去了一部分。 “我们这么做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其中一人忐忑地问。 “你傻呀,到时候我们买一些便宜的菜不就好了。” 经过这一道流程,银钱在悄悄流失。 食材买回来后,下人第一时间向顾夫人禀报。 “钱可有剩余?”顾夫人故作不经意地问,“若有剩余,下次也可以用。” 下人连忙将剩余的一部分交了上去。 钱到了顾夫人手中,自然没有再流回去的道理。 厨子看到那些食材后,顿时眉头紧皱。 这比少夫人让人专门送来的食材差多了,一想到还是自己出了一份子钱买的,厨子心里就很不痛快。 悄悄顺点肉带回家,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当然,将军府可不止一个厨子。 府中还是第一次这么做,都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饭菜终于做出来了。 在看到呈上来的饭菜后,顾夫人顿时怒火中烧。 “这,这些菜让人怎么吃啊?” 菜一看就不新鲜,每一道菜里都是肉少菜多,就连那些荤菜,在众多香料的掩盖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吃惯了精细菜的顾夫人,第一时间发泄自己的不满。 “那么多银子,就做出来这么难吃的东西,这一个个都不将本夫人放在眼里了不成?” 殊不知,下人们吃的比她的还要差劲。 更过分的是,厨子打菜的手抖的不行,饶是如此,排队到最后的人只能吃到些清汤寡水了。 下人们怨声连天,一次两次还能忍着排队,时间一长,便争先恐后地抢在前面,场面乱成一团。 翠菊堂。 “老夫人,这是前院那边送来的饭菜……” 顾老夫人只看了一眼,眼底便闪过厌恶。 “吃这些做什么?我让人去全聚楼买的饭菜呢?够翠菊堂所有人吃了,把这些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是。” “对了,再送一些去摄政王府给晚颜。” 她这么做不仅是怕季晚颜饿着,也是为了让沈淮卿知道,季晚颜还有她这一把老骨头护着。 就算你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也不能欺负我的孙媳妇。 大不了我用这一品诰命的身份,和你抗一抗。 两日后。 今日是顾老夫人的生辰宴,府中一片喜气洋洋,忙得不可开交。 连续两日上交银钱,吃着不可口的饭菜,下人们不满的情绪高涨,做事也力不从心起来。 没有季晚颜主持大局,柳霜月便自告奋勇。 由于“食堂就餐”的方法深得顾夫人的心,所以她便放心交给柳霜月去做了。 柳霜月早就准备好大展身手了,书中写了一个十分绝妙的方法,她想趁此机会试试。 宾客陆陆续续来到将军府,场面十分热闹。 柳霜月带着两个丫鬟在门口迎客,面上带着温柔得体的笑。 只要今日她能在众人面前露脸,以后嫁给顾裴青,必定无人敢对她说三道四。 摄政王府。 季晚颜心中有些焦灼。 今日是祖母的生辰,往日里都是她一手操办的,这倒没什么,只是她不想错过祖母的任何一个生辰。 但沈淮卿从不参加任何宴会,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若非迫不得已,她才不会求这个男人。 “王爷,今日是祖母生辰,奴婢想回府一趟。” 沈淮卿头也未抬,慢条斯理地批阅着面前的奏折。 “本王凭什么答应你?” 季晚颜知道他难对付,早就想好了措辞。 “每年祖母的生辰都是奴婢陪伴左右,奴婢不想错过,还望王爷成全。” 沈淮卿放下朱笔,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这两日季晚颜都规规矩矩的,让他挑不出任何错处,她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不舒服。 “好。”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但本王有个条件。” 她就知道。 “王爷请说。” “再加三天。” 季晚颜:“……” 她恨自己没有绝世武功,不能跳起来给他一拳。 季晚颜更没想到的是,沈淮卿所说的让她回去,是送她回去。 外加一个小尾巴。 顾若娇苦不堪言,跟在马车后面跑的感觉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到了将军府门口。 有宾客看到沈淮卿的马车,险些惊掉了下巴。 “那,那是摄政王的马车?” “摄政王不是从不参加任何宴会吗?” “他身边的丫鬟怎么那么眼熟?” “嘶,那不是顾家少夫人吗?” 第27章 不敢蛐蛐沈淮卿 来往宾客都震惊不已,但没人敢当面指指点点,只敢悄悄议论。 沈淮卿从马车上下来以后,便对季晚颜伸出了手。 季晚颜动作一顿,若她搭上了这只手,想必不到一天,整个京城都会传遍她和沈淮卿的流言蜚语。 若她不搭,那就是不给他面子,万一他又想出什么欺负她的新花样…… 只一瞬间,季晚颜就做好了决定。 十分自然地搭上了那只手。 她都和沈淮卿乘坐同一辆马车来了,还有什么花样的流言蜚语传不出去的? 更何况她这么做,恰恰打了顾裴青和将军府的脸,何乐而不为? 果不其然,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但也没耽误行礼,一个个屏息凝神,齐齐高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乌压压跪在地上的人,季晚颜莫名觉得震撼。 这就是有权势的好处吗? 片刻后,沈淮卿并没有喊起身的意思。 众人不敢多言,只能战战兢兢的跪着。 季晚颜正疑惑着,耳边忽然传来沈淮卿刻意压低的声音。 “这感觉如何?” 不等她开口,他又道:“若你做了本王的王妃,一样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季晚颜气得面色通红,她算是发现了,沈淮卿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就是个十足十的浪荡登徒子,无时无刻不想着调侃她。 “王爷慎言。” 旁人没有发现,柳霜月悄然抬眸,就看到了季晚颜与沈淮卿耳语的模样。 似乎很是亲昵。 终于,沈淮卿那一声平身终是道出了口。 在他踏进门的那一刻,将军府的所有人如临大敌。 顾夫人没想到摄政王居然前来,连忙趁人不备,急急询问柳霜月。 “可留出了摄政王的位子?” 柳霜月的手紧紧绞着帕子,闻言咬了咬唇道:“我,我事先并不知摄政王会来……” 她都是按照宾客名单排的位子,哪里知道还有不请自来的。 顾夫人只能一跺脚,怒声呵斥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人安排!” 柳霜月心中委屈又恼火,现在安排怎么可能来得及?倒是把怨气撒到她身上了。 沈淮卿来到宾客宴席之后,便冷笑出声。 “看来将军府并不欢迎本王来,连本王的位子都没有。” 主座倒是还有一个空位,但那是今日的寿星顾老夫人的。 顾成武只觉得老脸都要丢尽了,狠狠瞪了顾夫人一眼,而后连忙请罪。 “王爷恕罪,微臣若知王爷前来,必定会提前恭迎王爷,将王爷的位置安排的妥妥当当,若王爷下次来,可以先让府中之人知会一声。” 言外之意,你不请自来还有理了? 沈淮卿双眸微眯,淡淡地道:“无妨,本王不计较这些小事,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屈尊降贵,勉强坐在顾将军的位子上好了。” 顾成武本就理亏,哪里敢不同意? 于是堂堂将军,只能敢怒不敢言地站在一旁,沈淮卿安然坐在他的位置上。 整个宴会的气氛十分压抑,没有人敢说话,半点祝寿的气氛都没有。 直到柳霜月前来打破了气氛。 “还请王爷稍等片刻,只要老夫人前来,宴席马上开始只是……老夫人身体不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 季晚颜的神色顿时有些紧张,祖母身体不适? 不等她问,柳霜月忽然对她盈盈一拜,满面惶恐和担心。 “表嫂,这几日做摄政王的丫鬟可辛劳?我特意让厨房为你准备了上好的补汤,能舒缓解乏,功效很是不错。”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原本安静的宴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就说她像顾府的少夫人……” “顾家的少夫人居然做摄政王的丫鬟,这成何体统?” “莫非是因为顾少将军废了双腿,这顾氏就迫不及待地寻下家了不成?顾少将军还没死呢……” “水性杨花,厚颜无耻……” 季晚颜自然看出柳霜月是故意的,不慌不忙地道。 “补汤就不必了,毕竟我也是为了将军才这么做,不觉得辛苦,倒是表妹你。” “这几日贴身照顾将军,又主动接手了将军府的宴会,想必更辛苦才是。” 这话一出口,众人的舆论又一边倒了,很快抓住了话中的关键词。 “顾氏说的为了将军是什么意思?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表妹竟然贴身照顾表哥,啧啧,这好像更加有失体统吧?” “一个表小姐跑来接管顾家的生辰宴,将军府是没人了吗?” “啧啧,我看这将军府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 不敢蛐蛐沈淮卿,但议论一个表小姐还是敢的。 许多难听的话传入柳霜月耳中,她的脸色一时有些精彩。 恰好因为沈淮卿的到来,许多人不敢再待下去,就放下贺礼借口离开了。 就这样,宴会还没开始,人就走了一小半。 顾成武和顾夫人脸色有些难看,柳霜月得体的笑容也快维持不住了。 好在这时,顾老夫人听闻消息赶了过来。 柳霜月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祖母,您可算来了,王爷已等您许久。” 这话里话外的责备之意,不是一个晚辈该对长辈说的。 顾老夫人冷笑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你是何人?也配叫我祖母?” 顾夫人面色大变,连忙上前解释。 “老夫人,您忘了?这是老爷在江南的表妹家的孩子,姓柳名霜月,如今来家中做客已有几日了。” 她生怕顾老夫人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更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柳霜月也很有眼色的上前行礼。 “见过祖母。” 顾老夫人却轻哼一声道:“来了将军府几日都不曾来拜见我这个祖母,如今倒献上殷勤了。” “若不是老婆子我想起了今日是生辰,都不知晓今日的生辰宴是由一个外人主持的,更不知晓摄政王前来。” 三言两语间,已经将柳霜月的不知礼数、不敬长辈、做事无序通通讽刺了一遍。 季晚颜听得心中佩服。 姜还是老的辣,脸还是祖母会打! 下一瞬,顾老夫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第28章 乱成一锅粥喝了吧 “晚颜,过来。” 季晚颜立即听话地走了过去,“祖母。” 顾老夫人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没事,一颗心才暗暗放了下来。 “这几日多谢王爷照顾,才使得晚颜平安无恙。” 一句话,又让舆论来了个大转变。 什么? 季晚颜做沈淮卿的丫鬟另有原因? 这到底怎么回事? 有些宾客原本想离开,但一听事情还有别的苗头,便又默默坐了下来。 沈淮卿自然明白顾老夫人是为了季晚颜的名声,才故意怎么说的。 好在他知道,整个将军府也只有她对季晚颜好了,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老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省的颜儿被顾裴青连累,名声受损。” 什么?怎么又扯上顾裴青了? 宾客们一会儿看看沈淮卿,一会儿瞅瞅季晚颜,再瞧瞧老夫人,一个个宛如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却不知该从何吃起。 顾老夫人直直看着沈淮卿,眉宇间尽显威严。 “那就多谢王爷了,承蒙王爷照顾,晚颜如今已经不再受影响,往后就不辛苦王爷了。” 沈淮卿眼眸一沉,怎会听不出顾老夫人这是问他要人了。 见气氛有些僵硬,季晚颜生怕沈淮卿这个变态会迁怒顾老夫人,上前一步握着顾老夫人的手。 “祖母,今日是您寿辰,您只管开心欢喜就好……宴席是不是该开始了?” 最后一句,季晚颜是问向柳霜月的。 柳霜月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道:“正是,宴席正式开始,请各位用餐。” 府中下人一一上前,为宾客们布置碗筷。 然而宾客们看着面前的空碗碟,顿时有些疑惑。 “菜呢?怎么不上菜?” 柳霜月心中微微有些得意,扬声解释道。 “各位稍安勿躁,今日的生辰宴与往年有所不同,这次会让大家体验不一样的宴席。” 这下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如何不一样?” 柳霜月微微一笑,接着道:“今日这场宴席,称之为自助餐,言外之意,就是将食物整齐规律地集中摆放在宴席上,大家可以携带自己的碗碟,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 柳霜月说的自信满满,书上说了,这种用餐方法是最时兴的吃法,受很多人喜欢。 而且她调查过,整个南楚还没有人实行过这样的吃法,想必一定是创作那书的人还没来得及推广就死了。 于是众人就看到,各式各样的美食盛放在大型碗盘中,一一摆放在了宴席中央的桌子上。 “各位请,想吃什么尽管自取。” 柳霜月仔细琢磨过了,这个方法既方便又不受约束,比传统的用餐方法新奇多了,想必一定能赢得所有人的喜欢。 季晚颜看在眼里,暗自摇头。 她还以为柳霜月能想出多么妙极的方法…… 看来不用她动手,柳霜月就可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果不其然,柳霜月话音刚落,就有人表达了不满。 “岂有此理,整个南楚还未曾有过如此没有规矩的吃法。” “吃饭还需我们自取?这分明是故意为难我们!” “这就是将军府的待客之道?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柳霜月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带着一丝慌乱。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若你们不想自取,也可让下人帮你们取,你们只说自己想吃什么即可。” 季晚颜冷嘲一笑,柳霜月自诩聪明,却忘了一点。 来将军府祝寿的都是京城中非富即贵的人物,在府中下人伺候周到,最重礼数和规矩,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动手取饭菜? “这简直是胡闹!”其中一个长须大臣冷声道,“食不言寝不语,若吃饭时个个都点名要自己的菜,岂不乱成了一锅粥?” 季晚颜心中默默地道:乱成一锅粥刚好,你们趁乱喝了便是。 “不成体统!毫无礼数!” “如今贺礼已送到,告辞。” 有些人甚至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拂袖离席。 这下柳霜月是真的慌了。 “各位大人若不喜欢,大可让下人将饭菜一一盛一份……” 然而没人再搭理柳霜月,走的人越来越多,顾成武和顾夫人亲自挽留都无果。 从始至终,沈淮卿都面容冷峻地坐着,一身红衣明媚张扬,一如唇角毫不掩饰的嘲弄之意。 季晚颜静静地立于他身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丫鬟的角色,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柳霜月见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忽然来到季晚颜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表嫂,求求你帮帮我,我只是想了个新点子,不曾想竟得罪了诸位大人和夫人,将军府一向是你当家,你一定有主意的对不对?” 季晚颜眸光幽暗,她还第一次见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麻烦柳姑娘搞清楚,如今我是王爷身边的丫鬟颜儿,不是什么将军府的主母。” 听见这话,沈淮卿眉梢微扬,心情愉悦了不少。 柳霜月眼眶微红,眼中蓄满了泪水,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表嫂,我知道你对我不满,可这毕竟关乎将军府的颜面……” 季晚颜神色清冷如寒霜,淡淡地道:“如今将军府是你在主持大局,与我有何干系?” 柳霜月神色一僵,知道在季晚颜这里没有希望后,立即转头去求顾老夫人。 “祖母,求祖母帮帮我,此事我并非有意为之……” 顾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见状,立即呵斥道:“放肆!你毁了老夫人的寿宴,竟还要对老夫人大不敬,大将军,您就放任一个外人这般搅和将军府吗?” 刘嬷嬷身为顾老夫人身边的老人,自然有资格斥顾成武一句,顾成武此时满面通红,气愤不已。 但还是恭声道:“母亲放心,今日之事,儿子定会查清楚真相,还您一个清净,待明日再补办一场寿宴……” “不必了。”顾老夫人冷冷地道,“我只有一条命,经不起你们三番五次的折腾。” “晚颜,扶我回去。” 季晚颜立即应着,“是,祖母。” 然而刚走过去,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男子声音。 “慢着。” 第29章 敢不敢接休书? 沈淮卿身形向后斜靠着,慵懒又不失邪冷。 “顾老夫人,七日期限还没到,更何况……颜儿为了回来给您祝寿,答应了本王再加三天。” 顾老夫人面色冷凝如霜,悄然拍了拍季晚颜的手,以示安慰。 季晚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鼻子酸酸的。 只听顾老夫人冷笑一声,不卑不亢地道:“王爷不就是想将军府出一人贴身伺候你吗?不如这样,老身代她前去如何?不过老身是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就看王爷敢不敢用了!” 季晚颜猛然看向老夫人,心中除了感动,还有敬佩。 不愧是年轻时就上阵杀敌,以英姿飒爽闻名于京城的顾老夫人,那森然的气魄和无惧的气势,一般人可模仿不来。 众人看着这场闹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可是当朝摄政王和一品诰命的顾老夫人在抢人,而且先帝都搬出来了…… 看的他们身心俱震,刺激又精彩,暗自庆幸晚走了一会儿。 提到先帝,沈淮卿顿时变了脸色。 顾成武见状,生怕事情变的一发不可收拾,连忙打圆场。 “王爷,此事的确是将军府对不住王爷,不如这样,就当……晚颜欠着王爷这一回,往后若有需要,您尽管吩咐……” 季晚颜听的眉头紧蹙。 顾成武这话说的着实卑微,还是建立在将她当作低贱货物一般推出去的基础上。 忍,则气,不忍,则乱。 她都死过一回了,还忍什么忍! 当即上前,冷然打断了顾成武的话。 “父亲这话说的不太对,什么叫我欠着王爷这一回?” 顾夫人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上前拉住了季晚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 “莫要乱说话,你若敢毁了裴儿的名声,你觉得将军府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季晚颜差点笑出声,唇角扬起,丝毫不见惧色。 她用同样的语气回了顾夫人一句。 “求之不得。” 而后直接将她推开,朗声道。 “王爷,那晚的事的确不是我的错,是少将军他神志不清,赤身裸体地爬上街冲撞了王爷您,臣妇不过是替少将军弥补他犯的错罢了,如今臣妇身体不适,实在无法胜任,不如您直接寻少将军责罚好了。” 顾夫人想冲上去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季晚颜的话,宛如在热油中倒入了沸水,顿时炸开了锅。 顾家少将军不仅伤了腿,脑子也坏了? 噗!神志不清,半夜赤身裸体地爬上了街? 该死,早知道那晚不睡觉,在将军府附近转悠一圈了…… 周围传来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伴随着低低的笑声,宛如千万只蚁虫在顾夫人脑海中爬行,让她的呼吸逐渐急促,最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季晚颜直直对上沈淮卿的眼眸,还在等他的回答。 沈淮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唇角勾起。 猫儿好像急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再好好逗一逗。 “颜儿说的有道理。” 沈淮卿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目光却看向了顾成武。 “顾将军以为呢?” 顾成武的脸色就像桌上那盘什锦蔬菜,花花绿绿的很是精彩。 “可否请王爷看在裴儿身有残疾,战功卓越的份上,宽恕过他这一回?” 沈淮卿动作一顿,语气骤然冷冽。 “那颜儿这几日的辛劳,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不如这样,决定权就交给她如何?” 众人的目光宛如投壶的箭,齐刷刷向季晚颜射了过来。 事情的走向越发精彩了,他们都想好回去以后如何向那些提前离席的人分享了。 顾成武的视线也投了过来,目光隐含警告。 “晚颜,王爷说得对,你不能白白辛苦这几日,但你是为了裴儿和将军府,我们断然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言外之意,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季晚颜冷眼扫过将军府的众人,最后看向顾老夫人。 “祖母……” 祖母对她很好,她不想让祖母失望。 然而顾老夫人接下来的话,让她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弦险些没绷住。 “晚颜,说你想说的,做你只想做的,放心,祖母会支持你。” 季晚颜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了沈淮卿的目光。 “此事,但凭王爷做主。” 那就是顾裴青任由他处理的意思。 沈淮卿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她竟然真的舍得让他对顾裴青动手? “好。”沈淮卿起身,神色依然冷冽,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的心情甚好。 “明日,圣旨就会送到将军府,顾大将军可要准备好让顾裴青出来接旨,莫要再像今日一样做缩头乌龟,让自己双亲和夫人为他求情了。” 红衣带着冷风,飘然离开。 沈淮卿一走,剩下的宾客就迫不及待地跟着告辞了。 整个宴席杂乱冷清,集中摆放在中央的饭菜都好似蒙了一层灰尘,让人看着就气恼。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虽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但却让顾成武羞愧不已。 “晚颜,扶老身回去。” “是,祖母。” 剩下的烂摊子,季晚颜才不想管,让他们一家子乱去吧。 人都走了,顾夫人却醒了。 她一醒来便开始哭泣,然而扫视了一圈,却没看到季晚颜的身影,转眼就看到了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柳霜月。 一股愤怒涌上心头,她就不该相信柳霜月,将老夫人的寿宴交给她!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柳霜月却走了过来,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 “夫人,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是饭菜上的有些不一样,原本有挽回的余地的,若是刚才季晚颜肯帮我的话……” 顾夫人微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季晚颜平日里把将军府打理的极好,之前娇娇惹了祸,她都能处理妥当。 如今不过是上的饭菜有些不合规矩,她怎么就不能处理了? 分明就是故意想看她们出丑! 柳霜月委屈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模样十分柔弱委屈。 “夫人,季晚颜不过与摄政王相处了几日,便处处为他说话,为难将军府,她该不会……” 剩下的话她故意没说,但顾夫人顺着一想,陡然变了脸色。 脑海中响起季晚颜那句“求之不得”,忽然冷笑一声。 “她还以为有老夫人护着,伺候了摄政王几日,便无法无天了是吧?我这就让裴儿休了她,看她敢不敢接这休书!” 第30章 凭什么要我让出夫君和孩子 听到顾夫人这么说,柳霜月眸中快速闪过一抹得意的笑意,却故作焦急地劝道。 “夫人,这样怕是不妥吧?如今裴哥哥正哄着她,万一将她惹恼了……” 顾夫人重重一哼,“放心,她不敢。” * 与此同时,翠菊堂。 顾老夫人回去之后便一直咳个不停,季晚颜伺候她吃了药,这才好了些。 “好了晚颜,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这几日你受委屈了,回去歇息吧。” 季晚颜却摇头,恭恭敬敬地给顾老夫人磕了一个头。 “今日多谢祖母解围。” 顾老夫人却叹了口气,“起来吧,只要你不觉得我这个老婆子多嘴就好。” 季晚颜有些哽咽,上一世顾老夫人屡次帮她,但她蠢得没边,一直不识好人心,还真这么认为过…… 怪不得她该死,那么蠢,她不死谁死? “祖母,今日我没有站在将军府这边,祖母可怪我?” 顾老夫人不答反道:“晚颜,我之所以帮你,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要时时刻刻为自己着想,谁让你受了委屈,你就要反击回去,而不是生生忍着,顾及什么没用的颜面和名声,那样委屈的只有自己。” 顾老夫人委婉的一番话,就让季晚颜明白,老夫人早已无条件站在了她这边。 “多谢祖母。” “好了,快回去吧。” 季晚颜离开后,顾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久久没有回神。 她不想让季晚颜走自己的老路,生生被困在将军府一辈子,丢失了自己。 —— 季晚颜刚回到落梅院,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院中一个下人都没有,就连春燕都不见了,压抑低沉,没有半点声响。 果不其然,刚走进房间,就看到了顾夫人一干人。 “跪下!” 顾成武一声威严的厉喝,尽显将军风范。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动。 “不知我犯了何错?将军若说不出来,那我便不能跪。” 顾成武冷声道:“你可知都是因为你,将军府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若放在以前,季晚颜早就第一时间跪下认错了。 如今却不卑不亢地道:“将军府的脸面与我何干?” 顾夫人的手指恨不得戳到季晚颜的鼻子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明明可以帮霜月处理好宴会一事,却故意推脱,让将军府蒙羞,还说出了裴儿的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季晚颜一把拂开了她的手,冷笑一声道:“可我说的是实情不是吗?敢做不敢认,才更让人耻笑。” 顾夫人一个踉跄,盛怒之下,直接将休书拍到了桌子上。 “季晚颜,你品行不端,不敬长辈,不知礼数,不配做裴儿的夫人,这是休书,你拿了就赶紧走,就当我们顾家从来没有将你娶进门过!” 季晚颜心中冷笑,玩这一套是吧? 那就成全你们。 “好,那就请顾将军顾夫人不要后悔。” 说完拿起休书,转身就走。 顾夫人和顾成武对视一眼,顿觉不妙。 怎么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季晚颜不是应该哭着跪地向他们求饶,不要赶她走吗?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季晚颜已经开始指挥下人收拾东西了。 顾夫人心下慌乱,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这时候挽留季晚颜岂不是太打脸了? 不过还好他们的裴儿聪慧,留了后手。 “晚颜!” 顾裴青坐在木质轮椅上,被两个下人推着,急急向季晚颜而来。 “晚颜,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收拾东西做什么?” 季晚颜静静地看着他装,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了。 “将军不是要休了我吗?我收拾东西离开有何不妥?” 顾裴青立即看向顾成武和顾夫人,语气焦急。 “爹,娘,你们怎么能这么做?竟然瞒着我自作主张!” 而后立即向季晚颜解释。 “晚颜,此事我并不知情,这休书做不得数的!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说完直接从季晚颜手中把休书夺了过来,撕了个粉碎。 顾裴青心中得意,他如此英雄救美,一定让季晚颜感动不已吧? 殊不知,季晚颜心中恶心的要命,这一家人实在太厚颜无耻了。 不过,既然他们利用她,她完全可以反将一军。 于是故作愤然地对顾裴青道:“将军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我觉得你们从来不尊重我的选择,不在意我的想法。” “怎么会?”顾裴青连忙安慰,“只要你不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季晚颜便顺势诉说起委屈来,“将军说好了会让我领养一个孩子,如今过去了这么久都不曾有消息……” 顾裴青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原本他想第二天就把顾瑾安接过来的,但柳霜月始终不放心,甚至舍不得。 再加上季晚颜去了摄政王府,这件事就耽搁了。 如今再度提起,顾裴青就有了主意。 “晚颜,你别生气,我答应你便是,明日就给你寻一个孩子可好?” 季晚颜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好,那我便再相信将军最后一次。” 顾裴青闻言悄然松了口气,好在,人稳住了。 悄悄给顾成武和顾夫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装作气还没消的样子,拂袖离开。 只有柳霜月还没走。 她每次看到顾裴青对季晚颜温声软语的模样,心中就一阵刺痛。 为了一座金矿,她不仅要让出自己的夫君,还要让出自己的孩子。 凭什么? 思及此,她忽然上前一步,故作关切地问季晚颜。 “表嫂,裴哥哥也是担心你,这几日你受委屈了,摄政王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第31章 粘腻的东西糊到了脸上! 柳霜月说完,又装模作样地解释。 “表嫂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贴身丫鬟要做许多事,比如侍奉起居、暖床铺被、沐浴更衣……” “我是怕摄政王会在这些小事上为难表嫂。” 顾裴青在听到暖床铺被的时候,已经变了脸色。 虽然他不喜欢季晚颜,但毕竟他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自己的夫人被其他男人指使做这些事,就算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也会让他颜面尽失。 柳霜月一脸担忧地看着季晚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对她十分关心。 果不其然,顾裴青开口了。 “晚颜,你实话实说,摄政王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季晚颜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一脸无辜,“将军不信我?” 顾裴青面色沉冷,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怒火。 “我自然很想相信你,但霜月说的有道理,你和摄政王相处了那么多天,那些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做?” 季晚颜面露讥诮,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将军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摄政王从不近女色。” 顾裴青瞬间反应过来,顿时哑然。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一点! 摄政王不近女色,那肯定没有碰过季晚颜,他也不会因此失了颜面…… 顾裴青面色几经变化,最终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握住了季晚颜的手。 “没有就好,晚颜,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然而季晚颜却抽回手,后退一步,直接将刚才的问题反咬了回去。 “我也想问问将军,这几日柳姑娘贴身照顾你,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吧?” “还有,那天从柳姑娘房间里跑出来的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可是将军?”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将军刚好不见了,又刚好一丝不挂地被摄政王逮了个正着。” 顾裴青和柳霜月齐齐变了脸色。 好在两人早就想好了说辞。 柳霜月的眼眶顷刻间便泛起了红,急急解释。 “表嫂,那日府中有登徒子闯入,意图轻薄我,若不是我打翻了烛灯,早就被那人得手了,至于裴哥哥,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最后一个字落下,眼泪也顺颊而流,柔弱又无辜。 顾青裴也皱眉解释,“晚颜,我的双腿你也知道,是我有夜游症,所以才闹出了那样的笑话,纯属巧合,与霜月没有半点关系。” 嗯,一如既往地把她当傻子。 季晚颜展颜一笑,语带讥诮,“将军,柳姑娘,你们紧张什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顾裴青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连忙打圆场,“晚颜,以后莫要开这样的玩笑,我说了,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是万万不会背叛你的。” “那便好。”季晚颜仍旧笑着,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日将军说了那些承诺以后,我深受感动,便求了一位道中大师,把将军说的话都封印在了符咒中,就贴在将军的房间,若是将军言而无信,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粉身碎骨的哦~” 顾裴青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极其滑稽。 柳霜月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连忙问:“表嫂,那符咒贴在何处?” 季晚颜故作神秘地道:“那可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而后像是看不见两人古怪的神色似的,她温声道:“将军泡药浴的时辰到了,我去配药。” 季晚颜离开后,顾裴青和柳霜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决定。 季晚颜并没有走远,而是绕到后窗处,果然听到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般的声音。 她暗自发笑,什么符咒,她才没有闲心弄这些东西,让他们找去吧。 季晚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柳霜月和顾裴青气喘吁吁的,房间内的布置也有了变化。 她佯装看不见,若无其事地帮顾裴青泡药浴。 柳霜月假意避嫌,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趁着顾裴青泡有药浴的工夫,季晚颜在房间中四处扫了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将军的房间怎么这般乱?那些做下人的怎么回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顾裴青正极力忍耐着疼痛,实在无暇顾及她的话。 春燕立即走了进来,和季晚颜交换了个眼神后道:“是奴婢失职,奴婢这就将房间规整好。” 夜晚很快降临,顾裴青的药浴也泡完了,整个人如同脱力了一般,不仅是双腿,浑身都在疼痛。 季晚颜照例温柔询问:“将军,今日有感觉了吗?” “没有。” 季晚颜叹了口气,略显失望,“那妾身再好好研究研究药方,今晚就去隔壁睡了。” “将军若有什么事,尽管让人来传话即可。” 顾裴青对此求之不得。 季晚颜离开后不久,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丫鬟低着头,匆匆走进了顾裴青的房间。 “裴哥哥。”柳霜月坐到顾裴青床前,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们何时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不想再穿着丫鬟的衣服偷偷摸摸地和你相会了。” 顾裴青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是因为身体的难受,二是因为那张该死的符咒。 “快了。” 这般敷衍的回答,让柳霜月有些不高兴。 但她仍然温声软语的,没有外露任何不满的情绪。 “将军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告诉霜月好不好?说不定霜月可以帮你。” 顾裴青听到她温柔的语气,烦躁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有什么办法,让季晚颜不再给我泡药浴?” 柳霜月微怔,随后温声道:“不如将军就说有知觉了。” “不行,现在我的腿还不是恢复的时候。” 柳霜月眼眸微转,有了主意。 “裴哥哥,不如这样,就由霜月来‘医治’你的腿,你就说有了效果,这样一来就不用经季晚颜的手了。” 顾裴青一想,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她说的那个符咒,务必要找出来。” * 隔壁房间。 季晚颜压低声音问春燕,“都安排好了?” 春燕重重点头,语气中遮掩不住的兴奋。 “少夫人放心吧,奴婢自小学那些机关巧物,都安置得十分妥当,保证万无一失。” 季晚颜微微一笑,眉眼温和,“好好好,我相信你。” 她原本没发现春燕有这样的手艺,直到无意中看见她把玩着一个小玩意儿,才得知她家中有亲戚是做木匠的,她从小耳濡目染,会做很多木制的小机关。 于是就让春燕在给顾裴青收拾房间时,顺便加了点东西。 只要他们翻找,就会触发机关,到时候又有好戏开场了。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吧? 柳霜月正努力寻找着季晚颜所说的那个符咒。 贱人,竟然贴什么符咒,待她找到以后,一定将它撕得粉碎,让她痴心妄想裴哥哥…… “啊!” 柳霜月刚费力搬开一个箱笼,就被什么粘腻的东西猛然糊到了脸上! 第32章 七个姨娘一个爹 顾裴青听到动静,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反而低声呵斥道。 “噤声,她就在隔壁!” 季晚颜和春燕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 不好意思,她现在不在隔壁,在他们头顶。 季晚颜是家中独女,从小在骄纵中长大,活泼调皮,爬屋上树都是寻常之事,是以她轻车熟路地就带着春燕上房揭瓦,光明正大地看戏。 柳霜月被糊住了双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急急向顾裴青求助。 “裴哥哥帮帮我,我看不见东西了……” 顾裴青的腿还疼着,又生怕被季晚颜听见动静,哪里顾得上她眼瞎不瞎? 只当她是撒娇。 于是声音便沉了几分,“霜月,别闹了。” 柳霜月急了,只能凭着感觉,跌跌撞撞地顾裴青所在的方向跑去。 然而没跑两步,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双手在空中乱抓,正好撑到了桌子上。 一个尖锐的东西狠狠扎进了柳霜月的手心,疼得她惊呼出声。 顾裴青眉头紧皱,刚要呵斥,就看到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直直飞了过来。 他连忙闪躲,但因双腿疼痛,动作迟缓,一个不慎跌下了床。 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咻咻咻”几声,几支木箭向面门袭来。 原本顾裴青是能躲过的,不料柳霜月带着哭腔地扑了过来,其中一只木箭好巧不巧,直直射中了他的额头。 虽然伤害性不大,但对他一个将军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房间内乱成一团,顾裴青和柳霜月狼狈的模样被季晚颜和春燕尽收眼底。 “可以啊春燕,没想到你这么会设计机关。” 季晚颜由衷夸赞道。 春燕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少夫人谬赞了,其实就是机关绳绳相扣,一环套一环啦,没想到他们那么倒霉,竟然一个不落地全触发了。” 不过有一点季晚颜比较好奇。 “你弄的那一坨坨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春燕更加不好意思了,“奴婢原本想用牛粪的,但太恶心了下不去手,就用炉灰混了点土……” 噗,那也够缺德……不,够机灵的。 “好了,看的差不多了,也该收收尾了。” 季晚颜急急忙忙冲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柳霜月正一身脏污地趴在顾裴青身上,而顾裴青正忍着双腿的疼痛,极力想要扶起她。 季晚颜面露惊愕之色,随后转为愤怒。 “将军,柳姑娘,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顾裴青猛然变了脸色,立即推开柳霜月,急急解释,“晚颜,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柳霜月主动扑过来的……” 柳霜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裴哥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季晚颜冷笑一声,满眼失望和愤怒。 “顾裴青,事到如今,你还打算骗我吗?既然如此,我走便是!” 说完便转身离开,不顾身后顾裴青的呼喊。 “春燕,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少夫人,一部分嫁妆已经挪上了马车,相信要不了几次,我们就能全部搬完了。” 季晚颜点点头,对此很是满意。 她早晚要与顾裴青和离,但南楚规矩严苛,女子嫁入夫家后,被休或者和离,嫁妆都是不能带走的,但,凭什么? 属于她的东西,她就要带走。 没等顾裴青反应过来,季晚颜就和春燕趁夜色回了季府。 走得干脆利落,除了顾裴青和柳霜月,其他人无从知晓。 —— 当季晚颜站在季府大门前的时候,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娘生她时大出血而亡,她是在一个爹爹和七个姨娘的宠爱下长大的。 季母年轻时生得娇美动人,原本应当做个端庄温柔的大家闺秀,可她偏不想和普通女子一样,平日里就喜欢和刀枪棍棒打交道,四处行侠仗义,救了不少女子的性命。 这七个姨娘,就是季母救下的,对她忠心耿耿,后来因季父太粘人,就逼着他把人都娶了。 季母离世后,她们把季晚颜当做亲生女儿对待,生生将她捧成了娇贵的小公主。 可惜后来季晚颜被顾裴青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主动和娘家离了心,之后再也没见过七个姨娘和爹爹。 “叩叩叩。” 春燕叩响了季府金灿灿的大门。 “谁呀~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厮探出半个脑袋来。 在看清是季晚颜后,他的双眼蓦然睁大。 “大小姐?是大小姐!” 看他激动的模样,季晚颜连忙道:“别声张,我只是……” 然而不等她说完,那小厮转身拔腿就跑,激动得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季晚颜:“……” 季晚颜踏进门,看到熟悉的装潢华丽大院子,心头的酸涩再次蔓延开来。 走了快一柱香时间,才走到主院。 “颜儿!” “颜儿,你真的回来了?” 七个姨娘从各个院子里赶了过来,围着季晚颜七嘴八舌地说着关心的话。 “颜儿,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可是那个姓顾的臭小子欺负你了?” “你别怕,告诉大姨娘,姨娘把他的头打爆!” “二姨娘用鞭子抽死他!” “你放心,你三姨娘也不是吃素的……” “还有你四姨娘我……” 季晚颜被吵得头疼的同时,心中满满的感动。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般的男人呼喊。 “颜儿!” 第33章 顾夫人一声惨叫 季晚颜一回头,就看到自家爹爹身姿矫健地奔了过来。 “颜儿,你怎的回来了?” 季万贯一身金灿灿的锦袍华服,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季晚颜一眼,见她没有异常后,这才兴奋地问。 “怎么,我的宝贝女儿终于想通了?把姓顾的那个臭小子休了?” 季晚颜刚要解释,季万贯就仰天大笑了三声,十分畅快地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终于想通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季晚颜只好无奈解释,“爹,姨娘,我并没有休顾裴青,也没有与他和离。” 季万贯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怎么,他竟敢把你休了?” “也没有。”季晚颜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这次回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与你们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晚颜便将前世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为了不让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选择以梦境作为掩护。 季万贯听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真是岂有此理,敢这么欺负我的宝贝女儿!真当我季万贯没钱了不成?!” 七个姨娘也愤然拍案而起,纷纷怒骂着顾府的人,恨不得现在就杀到顾家。 虽然她们骂的很难听,但季晚颜却心中酸涩,眼眶也跟着红了。 前世她在顾家人的洗脑下,对季万贯和几个姨娘的言行举止十分厌恶,觉得她们粗鄙不堪…… 可她们却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对自己好的人。 若不是她,季万贯也不会赔上了家中所有银钱和产业,七个姨娘也不会重病身亡…… 看到她的眼泪,几个姨娘急了,纷纷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颜儿别哭,姨娘这就找他们算账!” “我们去帮你讨回公道!” 季万贯更是气的七窍生烟,手上的金扳指都摔到了地上,怒喝道:“我的金马大刀呢?拿来!” 他虽然只有几个臭钱,但绝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她的宝贝女儿! 季晚颜万万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不相信她的梦,反而以梦为真,要为她报仇! “爹,姨娘,事情还没有发生,这不过是个梦。” 季晚颜连忙解释,“如今我已经发现顾裴青的双腿是装的了,但剩余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所以,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闻言,季万贯率先坐了下来。 七个姨娘也排排坐,一脸认真地听她说。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道:“梦里再过三个月,南楚会有一场天灾,到时候粮食短缺,瘟疫横行,整个南楚将会沦陷,我们需要囤积粮食,保护好自己,到时候就可以是顾家人的死期。” “所以我要用这三个月的时间,让他们好好体会生不如死的过程。” 后来南楚在一位神医的力挽狂澜之下,起死回生,但顾家之所以能挺过来,都是因为季晚颜傻傻地将季家所有的银钱贡献了出来,包括那座金矿。 那些钱,全都买了天价粮食。 一是供将军府所有人活着,二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救济百姓,让将军府在皇上面前得脸。 天灾结束后,将军府的确得到了皇上的另眼相看,但季万贯和七个姨娘被迫住到了残破不堪的小院。 季晚颜因着没了银钱傍身,被顾夫人和顾若娇磋磨的更厉害了。 季万贯听完面色沉冷,却第一个表示赞同。 “好,爹爹支持你。” “姨娘也支持你!” 一家人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的计划。 直到快天亮,季万贯才催促着大家赶紧休息。 回到自己的意欢院,看着熟悉的装潢,季晚颜心中感慨万分。 这里的每一处都和她还未出嫁时一模一样,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每日都有人认真打扫。 躺到自己柔软宽大的鹅毛大床上时,季晚颜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感动。 她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爹爹和姨娘们选择无条件的相信和支持她。 而且…… 她前世到底是怎么长的脑子,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受,偏偏要没苦硬吃? 这一次,她决定好好活一次,一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疼爱自己的爹爹和姨娘。 翌日。 顾将军府。 本以为季晚颜回来以后,顾夫人又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般的日子了,没想到送来的饭菜依然看起来难以下咽。 让丫鬟一打听才知道,今日还是按照柳霜月“员工就餐”的方法吃饭。 顾夫人心中不满。 “季晚颜过了几日王府日子,就不知道该如何当家了吗?让她过来见我!” 丫鬟小心翼翼地道:“夫人,少夫人回娘家去了,昨夜和少将军赌气,匆匆走的……” “什么?”顾夫人大惊,“她自己走的?没有和裴儿一起回去?” “……没有。” 丫鬟:都说了是和少将军赌气了,怎么可能一起回去? 顾夫人气的咬牙切齿,怒骂了季晚颜几句后,匆匆赶往落梅院。 顾裴青没敢把昨晚的真相告诉顾夫人,毕竟上次“赤身上街”的事后,顾夫人和顾成武对他好一顿训斥。 只说季晚颜无缘无故闹了一场,自己生气回去了。 顾夫人对此更加不满,“若不是看在她还有些用处,这样的女子早就不知被休弃了多少次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想吃那些难吃的饭菜,若季晚颜在,她想吃全聚楼的饭菜,她都得亲手端过来。 顾裴青趁机道:“娘莫要生气,儿子有办法将她哄回来,她不是想要孩子吗?儿子已经把瑾安带过来了。” 顾夫人眼睛一亮,面露惊喜。 “在何处?” “霜月,快将瑾安抱过来。”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柳霜月还是抱着两岁多的顾瑾安走了出来。 一看到自己的孙儿,顾夫人不禁喜上眉梢。 顾瑾安生得白白胖胖的,眼睛像极了顾裴青。 “祖,祖母……” 话还说不利索,但却会叫祖母,顾夫人更加喜爱,抱着顾瑾安不撒手。 顾瑾安却十分不老实,眼睛滴溜溜乱转,忽然抬手,一把将顾夫人的发簪扯了下来。 “啊!” 顾夫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第34章 你已经是废人一个 原来顾瑾安扯得猝不及防,发簪的尖端划到了顾夫人的眼睛。 顾裴青和柳霜月吃了一惊,纷纷上前关心。 “娘,你没事吧?” 顾夫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揉了揉眼睛,抱着顾瑾安笑呵呵地道。 “祖母没事,瑾安真是厉害,知道这发簪是个好东西。” 顾裴青和柳霜月皆是松了口气,看来顾夫人的确很喜欢这个孙子。 顾裴青所说的将季晚颜哄回来的方法,就是利用顾瑾安。 起初柳霜月是不愿意的,顾裴青哄了好久她才答应。 所以早膳刚过,顾裴青就带着顾瑾安去了季府。 柳霜月不放心顾瑾安,也要跟着。 到了季府。 门口的下人一看是顾裴青,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顾裴青:“……” 很快,季晚颜就收到了消息。 几个姨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颜儿,你且在这里等着,姨娘们这就替你报仇去。” “等等。”季万贯一脸严肃地道,“先让我来打头阵。” 就这样,季晚颜和春燕坐在府中阁楼上,正好将前院的情况尽收眼底。 在顾裴青的一番努力下,终于进了季府的大门。 在看到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后,顾裴青眼底的鄙夷之色一闪而过。 衣着招摇,庸俗张扬,不堪入目。 但顾裴青表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岳丈大人,诸位姨娘,今日我来是想接晚颜回去的,昨晚是我不好,说话重了些,让晚颜受委屈了……” “哼!”话还没说完,季万贯就重重一哼,冷声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想要带将颜儿带回去,先过我这关!” 顾裴青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多了一把金灿灿的长刀,险些晃了他的眼。 “敢不敢与我比一场?” 顾裴青心中嗤笑,他堂堂将军,会怕一个粗鄙不堪的老人? 就算他现在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季万贯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岳丈大人当真要与我比试?这样以来便是对您的大不敬,实在有失礼数……” “谁要跟你比试了?”季万贯嗤笑一声道,“我要跟你比的是力气。” “只要你能将这把金刀举起来,就算你赢。” 顾裴青眉梢微挑,这么简单? “那就听岳丈大人的。” 然而季万贯却话音一转,“但如果你举不起来,就要在季府门前大喊三声‘顾裴青是没用的废物’,如何?” 顾裴青顿时变了脸色,“岳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若是为了侮辱我,大可不必费此周章。” “那你想多了,我季万贯没有想折辱的人,只有看不惯的畜牲。” 季万贯轻嗤一声,把玩着金刀道:“放心,我不会对这把刀动手脚。” 说完,直接将金刀递给了大姨娘,大姨娘轻松接过,又递给了二姨娘…… 就这样一一传递,每个人都拿过了金刀,看起来十分轻松。 最后轮到顾裴青。 七姨娘将金刀在手里掂了掂,随后猛然一掷,金刀直直向顾裴青劈了过去。 那架势,仿佛要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 顾裴青神色一凛,不敢掉以轻心,立即快速转动轮椅避开锋芒,另一只手迅速去接。 下一瞬,顾裴青倏然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 剧烈的疼痛传到双臂,那种下坠的感觉让他差点窒息。 重,好重! 几十斤的长刀,顾裴青不是没有拿过,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重的。 即便他努力坚持,那还是因为双臂的无力让长刀脱了手,重重砍在了双腿上。 “啊!” 双腿泡药浴的疼痛还没缓过来,如今被长刀一砍,有种要断了的感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虽然没伤到骨头,但那不断渗出的血表明,他受伤不轻。 “裴哥哥!” 柳霜月惊呼一声,立即扑了过去。 “裴哥哥,你没事吧?” 顾裴青的胸口剧烈起伏,努力与双腿的疼痛对抗。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的双腿是废的,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耳边传来七个姨娘冷嘲的笑声。 “顾裴青,如今你连一把金刀都拿不起来,可见是真的废的不能再废了。” “你这样的男人,以后如何能护得了颜儿?” “回去吧,你不配与颜儿在一起。” “还愣着干什么?你输了,愿赌服输吧。” 顾裴青面色通红,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柳霜月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裴哥哥已经这样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折磨他了,如果你们对他有怨气,那就撒在我身上好了……” 话音还未落下,她的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顾裴青见状,心中感动不已。 关键时刻,还是霜月挺身而出护着他,这样的女子,比季晚颜和这些卑贱粗鄙姨娘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你又是哪来的狐媚子,在这里招摇过市?”大姨娘上下打量了柳霜月一眼,一张毒嘴让柳霜月瞬间无地自容。 “没有修炼成形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没成精就上街,你有几条命?” 柳霜月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委屈落泪。 顾裴青不愿看到柳霜月被侮辱成这样,立即出声道。 “我愿意服输,只是在此之前,能不能让颜儿出来见我一面,我想当面向她道歉。” “你不配。”大姨娘冷冷地道。 顾裴青一咬牙,对着身后的下人使了个颜色。 “那不知这个人,你们想不想见?” 而后顾瑾安便被抱了出来。 “外祖呼,外祖呼……”顾瑾安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看到他的那一刻,季万贯猛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你,你叫我什么?” 几个姨娘也惊呆了,昨天的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啊…… 正在看戏的季晚颜眸子一眯,瞬间意识到不好。 顾裴青和柳霜月还真舍得下血本,竟然利用顾瑾安来逼她回去。 不过正好,她就顺势接下这一招。 于是便下了阁楼,出现在众人面前。 季万贯立即指着顾瑾安,颤抖着声音问道:“颜儿,这个孩子是谁的?” “我的。”季晚颜看向顾裴青,又补充了一句,“是我和将军领养的。” 听到她为自己说话,顾裴青心中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季晚颜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绝对会妥协。 听到是领养的,季万贯顿时垮了脸。 “顾裴青,既然你已经是废人一个,就别想用一个捡来的孩子困住颜儿,这个孩子我们不要,颜儿,走。” “不。”季晚颜最后退一步,急声道,“爹,这个孩子我要。” 第35章 有糖就是他娘 季万贯指着季晚颜,气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个逆女,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你想要,京城中哪一家慈幼堂你爹我没去送过钱?想要领养什么样的孩子没有?” “如今不过是一个捡来的孩子,何必受这小子蛊惑?!” 季晚颜却像是铁了心一般,再次哀求,“爹,您就让女儿任性这一回吧。” “不行!” 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看的七个姨娘面面相觑。 这怎么风向突然变了?那会儿不是还要打断顾青裴的腿吗? 季晚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女儿就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如今将军变成这样,女儿怕是不能实现了,所以这个孩子,女儿必须要!” 季万贯气的来回踱步,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妥协了。 “罢了罢了,你个逆女,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孩子,那就随你吧,若他能平安长到十八岁,季家的产业,就都由他来继承!” 听到这话,顾裴青忽然觉得腿都不疼了,与柳霜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所有产业,那就是说包括那座金矿! 殊不知,季万贯说完以后,悄悄冲季晚颜眨了眨眼,模样活似个老顽童。 季晚颜心知他早就看出来了,刚才这是在跟她演戏呢。 关于顾瑾安,她昨晚早就和季万贯他们说过了,刚才季万贯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孩子就是顾瑾安。 季晚颜也冲季万贯眨眨眼,以示回应。 小时候季万贯经常带着她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每次都被姨娘们逮个正着,被骂的时候,两人就这样偷偷眨眼。 就这样,季晚颜为了顾瑾安,跟顾裴青和柳霜月回去了。 路上,季晚颜一直逗弄着顾瑾安。 马车驶过热闹的街市,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冰糖葫芦嘞!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嘞……” “糖人,卖糖人咧~” “糖,糖糖……” 顾瑾安看到糖,顿时兴奋起来,挥舞着两条小胳膊急急往外冲。 季晚颜见状,便让马夫停下马车。 “春燕,去卖几个糖人过来。” 柳霜月见状立即阻止。 “表嫂,还是不要让瑾安吃糖人的好,他的牙会坏的。” 季晚颜心中冷笑。 前世,她听取了柳霜月的建议,不给顾瑾安吃糖,且为了控制他逐渐肥胖的体重,克制他的饮食。 结果一直被他喊坏娘亲不说,还报复她,偷偷往她的茶中加各种东西,有次甚至加了一味有毒的药,差点毒死她。 天生坏到骨子里的东西,她却一味包容忍让,顾瑾安长大一点后,还说小时候经常被她虐待,不让他吃饭。 季晚颜的每一次关心呵护,都让顾瑾安厌烦至极,甚至骂她多管闲事,根本不配为人母。 如今一切重来,她再也不会管这个天生坏种,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于是面对柳霜月的阻止,季晚颜眉头蹙起,有些不悦。 “柳姑娘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孩子过是想吃个糖人而已,就能把牙吃坏了?” “再说了,他的乳牙早晚会换,有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我已认定他是我的孩子,那便要给他最好的东西,几个糖人而已,又没有花柳姑娘你的钱。” 一番话,把柳霜月怼的哑口无言,眼泪就跟不值钱一样,眨眼间便滑落脸颊。 “表嫂,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瑾安好……” 顾裴青也跟着帮腔,“是啊晚颜,霜月她也是好意……” 柳霜月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然而下一瞬,顾裴青却话音一转。 “不过晚颜你说得对,几个糖人而已,还不至于把牙吃坏。” 他温柔地看着季晚颜,宛如看着金灿灿的金矿。 柳霜月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下来,染上了几分冷意。 很快,春燕就将糖人买了回来。 顾瑾安高兴不已,接过就吃了起来。 糖人入口即化,很快顾瑾安就吃完了一个。 然后还要吃第二个。 柳霜月见状急声阻止,“瑾安乖,吃一个就够了。” “不要。” 顾瑾安小胖身子一拧,躲开了她的手,继续吃第二个。 季晚颜故作惊讶地问:“柳姑娘,我和将军还没有给他取名字呢,你怎么会叫他瑾安?” 柳霜月的脸色瞬间僵住,顾裴青连忙道:“晚颜,是我事先给孩子取了名字,你不会介意吧?” “既然是将军取的,当然不会介意,只是这孩子是从何而来?” 顾裴青生怕她查到孩子的来处,便信口胡诌道。 “是府中下人无意间从城外的破庙中捡到的,见瑾安长的喜人,便带了回来。” “是吗?”季晚颜听的有些惊愕,随后有些愤怒地道,“这孩子的爹娘居然把这么好的孩子遗弃了,他们会遭报应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经历烈火烹油之刑……” 顾裴青和柳霜月齐齐变了脸色。 说话的工夫,顾瑾安已经吃掉第三个糖人了,正要吃第四个,看的柳霜月心惊不已,连忙夺了过来。 “瑾安,不能再吃了。” 顾瑾安一看糖人被抢走了,小嘴一咧,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我要糖人,糖人!” “你做什么?”季晚颜厉喝一声,一把将柳霜月的糖人抢了过来,塞进顾瑾安手里。 “柳姑娘,你怎么能和孩子抢东西?” 柳霜月心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激动了,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解释。 “这孩子吃了那么多糖人,会肚子痛的……” 季晚颜有些不耐烦了,“柳姑娘,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我才是瑾安的娘亲,你一个外人,为什么频繁多管闲事?” “我……” 柳霜月再次哑口无言,眼眶又红了。 季晚颜却不再管她,低头温柔地对顾瑾安道:“瑾安吃吧,想吃多少都可以。” 顾瑾安舔着糖人,大眼睛眨啊眨,用不太熟练的话对季晚颜道。 “你给糖糖,你是娘亲,娘亲好。” 这一刻,柳霜月的脸色很是精彩,手中的帕子都绞在了一起。 顾瑾安这种有糖就是娘的行为,让她气愤不已。 该死的季晚颜,居然用这种方法蛊惑一个孩子,简直卑鄙无耻! 不行,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真的变成季晚颜的孩子! 第36章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回到将军府后,柳霜月殷勤上前,对季晚颜道。 “表嫂,你照顾了瑾安一路也累了,不如我帮你照看一下……”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来抱。 前世季晚颜不知真相,还以为柳霜月是真心想帮她带孩子,便放心交给了她,自己忙于打理府中事务。 闲下来去看顾瑾安,他早已被柳霜月教坏,对她恶语相向,她便厉声教导,惹来顾瑾安更多的的厌恶不说,反而和温柔的柳霜月更亲近。 如今,她不会再让柳霜月得逞。 季晚颜一侧身,躲开了柳霜月的手。 “不好意思,我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一个外人,就不麻烦柳姑娘了。” 再次听到“外人”这两个字,柳霜月险些绷不住情绪。 她咬了咬唇,楚楚可怜的目光看向顾裴青。 “裴哥哥……” 然而这次,顾裴青没有站在她这边,而是温声对季晚颜道。 “晚颜,今日你也累了,好生休息,这次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季晚颜抱着顾瑾安走在前面,顾裴青则被下人推着跟在后面。 他们仿佛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柳霜月怔在原地,已然被遗忘。 山茶小心翼翼地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柳霜月猛然看向她,眼中的怒火仿佛快要溢出来,惊的山茶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而只一瞬,柳霜月就恢复了往日温柔的神色,拉着山茶的手道。 “山茶,这些日子我可亏待过你?” 山茶心下惶恐,连忙跪了下来。 “小姐说的哪里话,从将军让奴婢伺候您开始,您就从来没亏待过奴婢。” 柳霜月很满意她的回答,低声道:“那你可愿意为我做一件事?” 山茶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刚才话都放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无论为小姐做什么事,奴婢都愿意。”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 刚回到落梅院,还没坐下来喝口茶,顾夫人的人就匆匆而来。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季晚颜眉梢微挑,自然知道顾夫人找她准没好事,但她依然将顾瑾安交给春燕,叮嘱道。 “看好他,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他,他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满足他。” “是,奴婢记下了。” 季晚颜赶到顾夫人的院子后,却被告知顾夫人午睡了,如今还未醒。 季晚颜何尝看不出,这是顾夫人在有意刁难她? 如今冬日冷风呼啸,几日前下的雪还未化,站在外面不到半炷香时间就会冻得手脚发冷,顾夫人却以午睡为由,让季晚颜在院子里等。 一众下人都对她视而不见,更别说让她去暖亭中坐着等了。 季晚颜既不生气也不慌,忽然扬声道。 “我院中有个紫砂鎏金暖炉,谁若能跑腿搬过来,我用过之后,这暖炉就送给谁。” 众人皆是一惊,这暖炉可是上等好物,虽不说价值连城,但要是换成银两,够他们普通人生活一辈子了。 就算因此得罪了顾夫人被赶出府去,也值了。 于是一个小厮立即站了出来。 “少夫人稍等,小的这就帮您搬过来。” 光暖炉还不够,季晚颜可不想亏待自己。 “全聚楼的八宝鸭,御品轩的芙蓉酥,珍馐坊的栗子糕,通通买回来,这荷包里剩下的钱就不用剩了。” 话音刚落,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就丢在了地上。 跑个腿就能得到剩下的那么多钱,谁不想要? 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去抢荷包。 与此同时,顾夫人坐在房间里悠然品着热茶,怀里抱着汤婆子,身边是热乎乎的暖炉。 她心中得意,季晚颜不是那般傲气猖狂吗?那就让她在冷风中好好清醒清醒,让她知道就算她翻了天,也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顾夫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问身边的吴嬷嬷。 “如何?季晚颜认错了吗?” 吴嬷嬷好奇地向外张望着,有些纳闷。 “少夫人还在外面,但并没有来认错……” 顾夫人眉头微蹙,这个小贱人,这么能扛? 不对。 “外面吵吵嚷嚷的在做什么?什么东西这么香?” 吴嬷嬷连忙道:“奴婢这就去看看。” 不多时,吴嬷嬷就匆匆回来了。 “夫人,少夫人她……” 顾夫人神色得意,“怎么,冻晕过去了?” “不是。”吴嬷嬷的脸色有些古怪,“要不夫人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难道真出了什么事? 顾夫人心里有些不自在,万一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于是立即出门查看。 不料一打开门,眼前的一幕就让她气的七窍生烟。 只见季晚颜正好端端地坐在院中,身旁是热气升腾的暖炉,旁边摆着桌椅板凳,桌上是琳琅满目的吃食,竟然还有御品轩的芙蓉糕! 要知道这御品轩可是专门为宫内的贵人制作糕点的,尤其是芙蓉糕十分有名。 顾夫人也就在之前赴宫宴的时候有幸吃过,那味道到现在都回味无穷。 如今季晚颜竟然如此潇洒地享用着!把她的有意为难变成了刻意享受! 周围一众下人都围着季晚颜献殷勤,帮她捏肩捶腿,端茶倒水,一个个露出谄媚的笑容,就差跪在地上摇尾巴了。 顾夫人险些背过气去,一群吃里扒外贱婢! “放肆,你们都在干什么?!” 吴嬷嬷的一声厉喝,让那些围着季晚颜的下人回过神来,顿时慌乱不已。 看到顾夫人,季晚颜略微惊讶地道。 “母亲醒了?真是不巧了,您可没有口福了。” 顾夫人咬牙切齿地道:“季晚颜,你还有没有教养和礼数?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季晚颜淡淡地道:“不好意思,母亲说的这些我都没有,但是我有钱。” 顾夫人更气了,“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第37章 雨后田间蹦哒的蛤蟆 相较于顾夫人的气急败坏,季晚颜却神色淡然,面不改色。 “母亲说得对,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因为这些东西,可没有花将军府的一分钱,有何不妥?” 顾夫人:“……” 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季晚颜用铜臭之物威胁。 “放肆!婆母面前,岂容你这么放肆!” 季晚颜嗤笑,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不能放肆也放肆多回了。” 顾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却拿季晚颜半点办法都没有。 与此同时,落梅院。 春燕正逗着顾瑾安玩。 顾瑾安却对面前堆放着的那些玩具不感兴趣,抓起来就扔。 “不喜欢!扔扔,全扔扔!” 顾瑾安的身体偏胖,力气自然比寻常的孩子要大一些,一个个玩具都被他砸到了对面的墙上,有的摔得粉碎。 春燕只好耐着性子问道:“那小少爷想要什么呀?” “吃,我要吃饭饭!吃肉肉!” 顾瑾安挥舞着小胖手,一提到吃,眼睛都亮晶晶的。 春燕想起季晚颜的叮嘱,便答应下来,立即吩咐人去小厨房拿吃的过来。 很快,各种各样的好吃的都端上了桌。 有精致松软的糕点,有鲜美咸香的酥肉,有甘甜多汁的水果…… 看着满满一大桌子好吃的,顾瑾安食指大动,都不用春燕伺候,抓起一只鸡腿就啃了起来。 “好好吃哦~” 顾瑾安吃的很是满足,一张小嘴油乎乎的,但这样他还不满足,另一只小手抓起一个脱骨的猪蹄就啃。 一口鸡腿,一口猪蹄,还要春燕喂一口解腻的水果。 正当顾瑾安吃的欢快的时候,柳霜月和山茶匆匆而来。 一进门,柳霜月就震惊不已,立即冲上前,一把将春燕推开。 “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瑾安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春燕一时猝不及防,被推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而山茶趁机将顾瑾安手中的吃食都拿走,还把他抱了起来。 顾瑾安一看好吃的没有了,当即哇哇大哭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 春燕立即起身,想要把顾瑾安抢过来。 然而柳霜月一个眼色,山茶立即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春燕顿时慌了神,“你们干什么?把小少爷放下!” 说着就要去追山茶,却被柳霜月狠狠扇了一巴掌。 “来人,春燕以下犯上,企图谋害小少爷,把她抓起来!” 春燕吃了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两个婆子摁住了。 山茶抱着哭闹不止的顾瑾安来到无人的角落。 脑海中浮现出柳霜月的话,一咬牙,掀起顾瑾安的衣服,用力掐了几下。 季晚颜还在顾夫人的院子里,看着顾夫人气得像一只雨后田间蹦跶的气蛤蟆。 “母亲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顾夫人自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指着桌上那些点心道。 “你舍得让下人吃这么好的糕点,都不知道孝敬长辈!” 那可是御品轩的糕点!就算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倘若能拿御品轩的糕点来招待客人,必定十分有面子。 这个小贱人,竟然分给那些贱婢都不孝敬她! 季晚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扬声道:“原来母亲是嘴馋糕点了啊,您直说便是,犯不着因为几块糕点斥责我至此,传出去还以为您多么好吃懒做,刁难儿媳呢。” “你们几个都别吃了,赶紧把剩下的收拾收拾,让夫人吃。” 顾夫人的脸更黑了,“你居然让我吃下人剩下的东西?” 季晚颜微微一笑,“您若想吃狗剩下的,也不是不行。” 说完转头对那些下人道:“既然夫人不吃,那就拿去喂狗吧。” 顾夫人:“……” 拿去喂狗都不给她,这样的侮辱,顾夫人自然受不了。 “季晚颜,你好大的胆子!” 然而顾夫人的怒火还没发完,山茶就抱着顾瑾安冲了进来。 在她身后,是被五花大绑的春燕。 山茶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道。 “夫人,不好了,小少爷出事了!” 什么? 季晚颜和顾夫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顾夫人大步上前,看着顾瑾安嚎啕大哭的模样心疼不已。 “瑾安不哭,乖,祖母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看到顾瑾安和山茶的那一刻,季晚颜就意识到不对劲。 春燕很有可能出事了。 山茶撩起了顾瑾安的衣服,触目精心的青紫痕迹映入顾夫人眼帘。 顾夫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敢对瑾安下手?” 山茶忽然转头,猛然看向季晚颜,“这就要问少夫人了,她将小少爷交给她的丫鬟,不仅没有看好小少爷,还把小少爷弄的浑身是伤,要不是奴婢和表小姐及时赶到,小少爷恐怕……” 说到后面,她已经哽咽了。 “岂有此理!”顾夫人气愤不已,立即将矛头对准了季晚颜。 “季晚颜,你怎么做事的?你的人把瑾安打成这样,当真该死!” “来人,将这个贱婢乱棍打死,扔出府去!” 春燕拼命挣扎,奈何被堵住了嘴,想要辩解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下人就要动手,季晚颜疾步上前,冷声道。 “我看谁敢!” 顾夫人眼眸微眯,厉声喝道。 “季晚颜,你要为了一个贱婢忤逆我不成?那就连你一起打!来人动手!” 终于能逮着一个处置季晚颜的机会了,一定让她好好吃吃苦头! 季晚颜眼底冷意翻涌,事情还没弄清楚,顾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想对她动手了,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趁此机会把将军府搅和个天翻地覆。 偏偏这时,变故突生! 只见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谁也不许动嫂嫂!”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顾若娇! 那天从王府回来以后,她就病倒了,如今还没好利索,面色还是苍白的。 一听说嫂嫂要被责罚,她不顾病体赶了过来。 来了一出英雄救……不,美救美。 想必季晚颜一定很感动吧? 顾若娇心里这么想着,一副舍己为季晚颜的模样,回头虚弱地道。 “嫂嫂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感动吧!嫂嫂! 第38章 我的手是先天残疾 顾若娇说的那些话,都是跟话本子里学的。 英雄救美,多么美好又霸气的场面,她要是季晚颜,一定会感动的眼泪直流……哎? 顾若娇正自我感动着呢,就被季晚颜毫不留情地推到了一边。 “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是不是太武断了?” 顾若娇勉强稳住身形,连忙跟着附和。 “对,太武断了!” 季晚颜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继续道:“还有,没有证据能证明,瑾安身上的痕迹就是春燕打的。” 顾若娇连忙接上,“对,没有证据。” 季晚颜眉头紧蹙,目光仍旧看向顾夫人,“母亲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我不会让动春燕一根手指头!” 顾若娇挺直了腰板,说的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对,我也不会让你们动嫂嫂一根手指头!” 终于,顾夫人先忍不住了。 “娇娇,你胡闹什么?还不快过来!” 顾若娇倔强得像王府马厩里那头犟种一样的马儿,大声道。 “娘,你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嫂嫂,她更不会让她的下人做这种事。” 顾夫人觉得她最近一定是脑子不清醒了,否则怎么会频繁为季晚颜说话? 季晚颜也这么认为。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柳霜月的声音柔柔弱弱地闯了进来。 “大小姐,山茶亲眼所见,春燕暗中对瑾安下手,怎么会是冤枉?” 山茶被她这么一提醒,立即道:“对,奴婢亲眼所见,春燕不仅逼着小少爷吃东西,还暗自对小少爷下手!” 此时的春燕已经被季晚颜松了绑,闻言立即反驳。 “你胡说!明明是你和柳姑娘把小少爷从奴婢的手中抢走,这一定是你们下的手!” 季晚颜伸手阻止了情绪激动的春燕,问山茶。 “你说春燕暗中对小少爷下手,那她是怎么下手的?在什么地方什么时辰?” 山茶眼珠滴溜溜一转,连忙道。 “就在落梅院中,大约一炷香时间前。” “是吗?”季晚颜淡淡地道,“当时落梅院中可不止春燕一个下人,可以让他们都来做个见证。” 山茶闻言有点慌了,第一时间改口。 “奴婢的意思是,春燕在落梅院中时逼着小少爷吃东西,事后走到无人的角落,才对小少爷下手的。” 季晚颜恍然,“那你说说,春燕是怎么下手的?用的哪只手?” 柳霜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山茶脱口而出,“用的右手,是这样掐的小少爷。” 然后做了个手指拧掐的动作。 季晚颜清冷的笑意在唇边荡开,语气满是讥讽。 “春燕,让她们看看你的右手。” 春燕立即伸开右手,展露在众人面前。 遇见她的右手食指都被纱布包扎着,拆开纱布,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季晚颜朗声道:“春燕昨日帮我削水果,不慎伤了手,如何能用这只手掐小少爷?” 山茶有些慌了,脸憋的通红, “奴婢刚才说错了,她用的是左手!” “那就更不可能了。”春燕伸出了左手,只见她左手的食指明显少了一截。 “我的手是先天残疾,如何能做出那样的事?山茶,不如你想清楚了再污蔑我吧,省的让人觉得你是个蠢货。” 山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下意识看向柳霜月。 为了护着自己的丫鬟,柳霜月立即站了出来,语气依然是那要死不活的柔弱无辜。 “表嫂,春燕,你们误会山茶了,她不是要污蔑你们,只是太担心瑾安了,可是小少爷身上的伤,也不是平白出现的吧,山茶那么说,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顾夫人看了半天戏,也反应了过来,指着春燕怒声斥道。 “瑾安是你照顾着的,如今受了伤你却百般狡辩,要么是你满口谎言,要么是你授了谁的意,故意这么对瑾安。” 柳霜月立即把话接了过去,“夫人,你别这么说表嫂,她怎么可能授意丫鬟做这种事……” 说来绕去,还是想把这个屎盆子扣在季晚颜头上。 季晚颜不慌不忙,冷厉的目光陡然扫向山茶。 “有些事还是别急着下定论,春燕照顾瑾安照顾的好好的,忽然被山茶抢走,难免不是山茶故意掐瑾安,然后推在我和春燕身上。” “不要将掐痕和手指一对比,结果不就出来了吗?毕竟只有她们两个人接触过瑾安。” 此话一出,柳霜月和山茶顿时变了脸色。 季晚颜却不容她们反应,直接上前抓住了山茶的手。 她刚要挣扎,就被春燕按住了。 顾若娇眼疾手快,掀开了顾瑾安衣服,露出上面清晰的手指掐痕。 把山茶的手指那么一对比,很明显就是她的。 山茶一看事情败露,只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为之,奴婢只是不小心……” 虽然顾夫人很想借着这个机会磋磨季晚颜一顿,但她更不能容忍有人这么对她的亲孙子。 愤怒之下,她猛然甩了山茶一巴掌。 “贱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害小少爷,来人,把她乱棍打死赶出府去!” 山茶大惊失色,连忙冲着柳霜月道:“小姐救我!” 她而是为了柳霜月才这么做的,柳霜月想陷害季晚颜,但自己却下不去手,所以她才代劳。 可谁能想到居然会死! 柳霜月也慌了神,赶忙上前劝顾夫人。 “夫人,山茶她不是有意的,她一向忠心耿耿,这次的事想必只是个意外。” “更何况瑾安也没什么事,我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夫人觉得呢?” 言外之意,她这个亲娘都不计较了,那就就此揭过吧。 然而顾夫人还没说话,就被季晚颜截过去了。 “柳姑娘这话什么意思?你又不是瑾安的娘,凭什么要你说了算?” 最后转头对顾夫人道。 “母亲,瑾安还这么小就被抛弃在荒郊野外,已经被爹娘不负责任的抛弃了,如今却还要受这样的委屈和欺负,难道还要包庇害人之人不成?” 第39章 觉得我们将军府给不起? 顾夫人心里清楚得很,这件事如果不是季晚颜的错,那就是柳霜月搞的鬼了。 但她可是瑾安的亲生母亲啊,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 接收到顾夫人怀疑的目光,柳霜月深知不妙,转头看向山茶,轻轻摇了摇头。 她救不了她了。 山茶眼中的绝望一闪而过,只能任由两个粗使婆子把她拖了出去。 不多时,惨叫声响起。 为了不让顾瑾安听见,顾夫人连忙捂住了她的耳朵,轻声哄着。 “刚才吓到瑾安了吧?瑾安不怕,乖,祖母在呢,祖母保护你……” 然而顾瑾安却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眼睛四处乱飘,最后落在了桌子上的点心上。 “吃,要吃……” 可那些东西只剩残渣了,顾夫人一看到就心里发堵,顺势找到了责骂季晚颜的理由。 “你既已经领养了瑾安,就该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你倒好,自己在这里大吃大喝,却让孩子挨饿。” 一旁的春燕心中默默地道:他才没有挨饿,那么一桌子鸡鸭鱼肉,他都快吃完了,怎么还可能饿? 可顾瑾安急切想要吃东西的表现,好似真的饿了他好几顿似的。 面对顾夫人的训斥,这次季晚颜没有反驳,反而十分乖顺地道。 “母亲恕罪,是考虑不周了,春燕,去拿一些糕点过来。” “是。” 柳霜月见状,顿时变了脸色,立即上前道。 “夫人,瑾安在来之前已经吃了好些鸡肉鸭肉,想必是不饿的,还是不要再吃了,以免腹胀……” 听着这熟悉的话,季晚颜心神微震。 因为前世她经常这么劝阻顾夫人,可换来的却是顾夫人的不满。 如今,柳霜月也成了劝阻的那个。 季晚颜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柳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将军府给不起瑾安东西吃,还是觉得夫人给瑾安东西吃是在虐待他?” 此话一出,顾夫人也不满地看向柳霜月。 由于刚才的事,她已经对柳霜月有些不满了,闻言更是沉下脸来道。 “霜月,你觉得本夫人是在虐待瑾安?” 柳霜月呼吸一滞,不敢再多言。 “霜月不敢,可是……” 季晚颜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柳姑娘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做出这等恶毒的事来。” 柳霜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这次他顾夫人没有帮她说话,因为她对柳霜月很失望。 柳霜月咬了咬唇,只能白着脸转身离开。 她心中委屈又气恼,立即去找顾裴青,想让他为自己做主。 殊不知,此时的顾裴青已经自顾不暇了。 前几日沈淮卿说要在第二天下旨撤去他的将军之位,但在皇上的据理力争之下,最终没有下旨。 顾裴青本以为就此逃过一劫,不曾想沈淮卿不知和小皇帝说了什么,皇帝竟然妥协了,圣旨马上就要来将军府了。 正当他心烦意乱之际,柳霜月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 “裴哥哥……” 柳霜月面色苍白,娇美的小脸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顾裴青面色铁青地坐在床上,闻言看到没看她一眼。 “裴哥哥,你怎么了?”柳霜月上前,柔软细腻的小手搭上了他的肩。 “裴哥哥,人家今日好委屈,季晚颜她竟然那么对瑾安,竟然还怂恿夫人要打死山茶……” 顾裴青心下烦躁,没有心情听她诉冤,耐着性子打断了她的话。 “霜月,宫里的圣旨马上就要下来了,从今日起我很有可能就不是将军了,这些小事就不要来告诉我了。” 小事? 柳霜月更加委屈,之前顾裴青分明说过,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都是他的头等大事! 不对,裴哥哥所说的不能再做将军了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问,顾裴青忽然灵光一闪,猛然看向柳霜月。 “霜月,之前在军中时,你不是只做了很多古怪却威力巨大的武器吗?如今你可还能制作出一个来?” 只要他能再献上一个武器,说不定能保住他将军的位置。 柳霜月愣了愣,她虽然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书,但是里面的文字和和记载的东西她还没有完全参透,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究出一个新的来? 之前在军中时,是她研究了许久,大差不差的理解书中武器的制作方法了,才敢以自己的形式画出来交给顾裴青。 后面有很多不足之处,但都由顾裴青和军师们一一补足了,可如今…… 顾裴青忽然握住了柳霜月的手,语气急促。 “霜月,将军府的未来就靠你了,若因为我导致将军府世袭的将军爵位没了,以后瑾安怎么办?” “仅凭金矿是无法在京城中立足的,我们不仅要有钱,也要有权。” 顾裴青的话,让柳霜月的心中掀起了波澜。 是啊,她当初之所以与顾裴青在一起,不就是看中了他的将军之位吗? 若是没了这个位置,她和瑾安的未来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咬牙道:“将军且等我,之前我自己琢磨了一些,这就拿过来。” 与此同时,季晚颜正欣赏着顾夫人溺爱顾瑾安的模样。 顾瑾安要吃什么,她就亲手喂他,要玩什么,她便陪他一起玩。 就在这时,春燕悄悄走了过来,在季晚颜耳边耳语了几句。 季晚颜眉梢微挑,“此话当真?” 春燕用力点点头,“真的,奴婢听大将军院子里的人说的,说今日早朝的时候皇上就说要下旨废了少将军的将军之位,如今圣旨应该快到了。” 季晚颜却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顾裴青因为某件事也差点丢了将军的位置,但却被柳霜月一张武器图纸力挽狂澜了。 因为这件事,柳霜月被皇上极力赞扬,甚至当众夸赞她是才女。 柳霜月一时间名声大噪,出尽了风头。 季晚颜怀疑,这一世的她很有可能会用同样的招数保住顾裴青的将军之位。 思及此,她立即吩咐春燕。 “去盯着柳霜月,看看她会做什么。” 第40章 商贾之女,粗鄙愚钝 春燕匆匆离去,顾夫人一直忙着都弄顾瑾安,没有注意到季晚颜的动作。 此时的顾瑾安在顾夫人的投喂下,肚子圆滚滚的,打着饱嗝的模样在顾夫人看来却是别样的可爱。 季晚颜心中冷笑,她倒要看看,这一世没有了她的干预,顾瑾安最终会长成什么样。 吃饱了,顾瑾安也困了,顾夫人非要亲自抱着顾瑾安午睡,季晚颜也不拦着,回到了落梅院。 回来以后,春燕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 “少夫人,奴婢有一个重要发现!” 季晚颜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可是柳霜月有问题?” 春燕重重点了点头,“少夫人猜的没错。” 当时她一路跟着柳霜月,就发现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十分紧张的关上了房门。 春燕更加觉得不对劲,于是就捅破了窗户纸悄悄观察。 发现柳霜月正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迅速在纸上画着什么。 没一会儿就拿着那张纸去了顾裴青的院子。 幸好柳霜月身边除了山茶以外没有其他丫鬟,而山茶也被打出府去了,所以春燕便大着胆子偷偷溜进了柳霜月的房间。 那本书被柳霜月藏在床底的匣子中,春燕只匆匆翻看了几页,上面的内容她根本看不懂,只能勉强看懂一些图画。 生怕柳霜月发现,她只能赶紧把书放回原位,匆匆向季晚颜禀报。 书? 季晚颜心知柳霜月画的那些武器图纸,一定是来自于这本书! 她还真以为柳霜月天赋异禀,聪颖至极,能制作出那么多精妙的武器,原来只是偷的旁人的而已! 想到这里,季晚颜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计划。 才女?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柳霜月这个才女,名不正言不顺。 很快,柳霜月就将匆匆画好的图纸交给了顾裴青。 可顾裴青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柳霜月这次的武器画得明显不如之前的精巧。 好在是之前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武器,为今之计只能试一试了。 于是顾裴青立即交给了顾成武,让他赶紧呈入宫中,说不定还来得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霜月也跟着焦灼起来。 之前为了表明自己的温柔贤淑,在军中制作的那些武器,她没有要一点功劳,全都落在了顾裴青身上。 若是这次失败了,顾裴青还是被剥夺了将军之位,那她之前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皇宫,御书房。 年轻的帝王眉眼间还透着几分稚嫩,他眉头紧皱,清秀俊逸的面庞一直沉着。 顾将军府一直是暗中站在他这边的,如今却在摄政王的施压下,不得不下旨撤去顾裴青的将军之位,相当于折了自己一只臂膀。 整个御书房气压低沉,沈淮卿冰冷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元辙身上,那种压迫感迫使他不敢抬头。 在玉玺即将盖下的那一刻,大太监急匆匆走了进来,恭声道:“皇上,顾大将军求见,说是有一个十分有利于作战的东西献上。” 沈元辙猛然瞪大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看来顾大将军想到了破解之法! 于是连忙开口,“快,快让他进来!” 沈淮卿一下子便看破了他的想法,声音清冷淡漠,却宛如寒霜骤降。 “皇上还是先将圣旨传下比较好,这样一来,顾大将军回去的时候刚好带着圣旨,岂不方便?” 沈元辙面色一僵,语气弱了几分。 “皇叔,朕觉得顾大将军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先……” “难不成皇上要言而无信?若让天下人知道你是一个自食其言的人,会如何看待皇上你?” 沈元辙的手骤然握紧了手中的玉玺,暗中隐忍的模样被沈淮卿尽收眼底。 沈元辙鼓起勇气,终于说了那句自己一直想说的话。 “皇叔,此事……朕自有决断。” 沈淮卿面色一沉,眸中透着几分危险。 “皇上确定?” 沈元辙心中的“确定”,却一直没敢说出口。 就在这时,顾成武的声音出现在两人面前。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摄政王。” 他知道沈淮卿也在这里后,心知不妙,于是不顾礼数直接闯了进来。” 沈元辙大大松了口气,心中对顾成武分外感激,立即道。 “顾大将军有什么要事?” 顾成武悄然看了沈淮卿一眼,立即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来。 “犬子自知自己没用,如今也没有办法为国效力,于是便日夜在房中研究,又研究出了一个新式武器,不知道能不能应用于战场。” 他说的谦虚,沈元辙却听得愉悦。 他看了看手中的图纸,虽然这个武器不如之前的精妙,但好歹也是功劳一件。 如此一来,功过相抵,就不用下旨夺去顾裴青的将军之位了! 沈元辙立即让人递给沈淮卿看。 沈淮卿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这个图纸,并非出自顾裴青之手。” 顾成武和沈元辙面色俱是一惊。 好在顾成武率先平静下来,连忙解释。 “王爷别误会,这张图纸的确不是裴儿亲手所画,而是微臣的侄女代替裴儿画的。” “裴儿日夜思虑过多,手脚多少有些不听使唤,所以才由侄女代劳。” 沈淮卿的手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轻轻的,却能让顾成武和沈元辙心跟着一下下剧烈跳动。 “若顾裴青手脚不方便,大可让他的夫人代劳,怎么会让一个外人代劳?” 顾成武的面色有些古怪,他万万没想到沈淮卿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王爷有所不知,晚颜她出自商贾之家,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愚笨粗鄙,所以才让他人代劳……” 然而话还没说完,顾成武就感觉一道阴冷如寒冰目光狠狠刺在了自己身上。 “你说什么?” 顾成武微怔,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还是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淮卿忽然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诮。 “顾大将军既然瞧不起商贾之女,那为何心安理得地花着商贾之女的银钱?” 第41章 废话不多说,打! 这下换做顾成武变了脸色。 “王爷这话何意?” 沈淮卿面上的讽刺之意丝毫未减,反倒掺杂着冷意越发冰寒慑人。 “难道不是吗?朝中谁人不知,顾将军府依附着一个商贾之女而活,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到头来还要踩她一脚,就算是喂一条狗,也该摇摇尾巴表示感恩了,如今却贬低至此……呵。” 最后一声轻嘲,仿佛在说,顾成武连一条狗都不如。 沈元辙见状,连忙打圆场。 “皇叔,如今当务之急,是这张图纸上的武器能不能做出来,若能做出来,顾少将军又将是功劳一件。” 虽然顾成武莫名被侮辱,心中憋屈愤怒,但还是先保住自己儿子的将军之位要紧。 于是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淮卿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沈淮卿神色清冷如墨,略带讽刺的唇角始终没有落下。 “皇上不是说自有决断吗?此事就全权叫给皇上处理,只希望……皇上不要后悔得好。” 说完便起身离开,一身红衣拂起轻风,使得沈元辙的心泛起阵阵凉意。 皇叔舍得放权给他了? 这若放在以往,沈淮卿必定是要做主的,如今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愿意放手了吗? 心情略微复杂,又带着几分欣喜。 十八年了,终于可可以了吗? 沈元辙和顾成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 圣旨终究没有下,顾裴青也松了口气,心中的焦灼一扫而空。 柳霜月也跟着松了口气,还好,瑾安的世袭将军位保住了。 原本她想依靠那本武器之书,拿捏顾裴青一辈子,不曾想还未名正言顺,就用掉了一大半。 顾裴青察觉出她情绪不对,立即握住了她的手。 “霜月,这次多亏了你帮我,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柳霜月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柔似水,“裴哥哥,霜月这辈子认定你了,只要裴哥哥不弃,我便不离。” “傻霜月,我怎么会弃你?” 两人又温声软语了几句,柳霜月趁机提及季晚颜放任顾瑾安吃东西的事。 “裴哥哥,若再放任瑾安这么吃下去,万一……”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裴青打断了。 “霜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小孩子能吃些很正常,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何况我小时候也这么能吃,长开之后自然而然地就恢复正常了。” 柳霜月一时哑然,话虽如此,她总觉得季晚颜对顾瑾安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或许真是她想多了? 翌日。 季晚颜依然和往常一样打理将军府事务,她在慢慢把将军府名下的产业重新掌握到自己手中。 那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她拿回来是理所当然的。 正在看账本的时候,春燕匆匆前来禀报。 “少夫人,这是宫里下的请帖,明日是宫中冬宴,我们且得尽快准备进宫事宜。” 季晚颜眉头蹙起,“明日就是宫宴,为何今日才将请帖送来?” 一般来说,宫宴这种隆重的场合,一般会提前三到五天就将请帖送入府中,如今前一天才能送来,明显不对劲。 春燕也有些着急,连忙解释:“奴婢也是刚收到,之前一直是秋莲管理这些事……” 季晚颜眸光一暗,心中冷意翻涌。 之前已经收拾了夏雀,还没轮到秋莲和冬雪,她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也好,那就趁机立立威。 “把秋莲叫来。” 很快,秋莲就走进房间,十分随意地行了个礼。 “不知道夫人唤奴婢前来有何要事?” “跪下。” 秋莲一愣,有些不理解。 “奴婢可是哪里做错了?” 季晚颜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直接对春燕道:“春燕,打。” “是,少夫人。” 春燕立即上前,毫不犹豫地甩了秋莲一巴掌。 这一巴掌多少掺杂点个人恩怨,以至于秋莲直接被打的头偏向一边。 秋莲一个踉跄,眼泪都被打出来了,有些不服气地道。 “少夫人为何要打奴婢?” “春燕。” 春燕秒懂,再次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比刚才的那一巴掌还要响亮。 “啊!” 这次秋莲直接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别看春燕只是个丫鬟,但她生的和一般丫鬟不同,高高壮壮的,看起来挺憨厚老实,实际上一身力气,在季晚颜的授意下更是超常发挥。 秋莲这下真的怕了,她连忙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少夫人恕罪,奴婢知道错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错了,但先认错总不挨打了吧? 然而下一瞬,季晚颜只说了两个字。 “继续。” “是!” 春燕干劲满满,啪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她早就看秋莲和冬雪他们不顺眼了,明明是少夫人的人,却总是往大夫人院子里跑,整日偷奸耍滑。 之前少夫人宠着他们,她不敢多言,如今有机会了,她可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秋莲又是一声惨叫,这次直接被打得嘴角噙血。 春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悄悄搓了搓自己已经被打麻的手。 秋莲再也不敢耍滑头了,立即跪着爬到季晚颜面前。 “少夫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不该一时疏忽,忘了将宫宴的请帖送过来……” 可算是承认了。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冷地道:“还有呢?” 还有?! 秋莲震惊不已,一转眼,就看到春燕正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秋莲心下慌乱,连忙道:“奴婢说,奴婢这就说,奴婢不该偷懒不干活。” “只有这些?” 秋莲拼命点头,“如此之外,奴婢真的没有再做错别的事了……” 季晚颜冷笑一声,淡漠的语气萦绕在秋莲耳边,宛如要索她的命一般,将她吓的瑟瑟发抖。 “没有最好了,若让我知道你还做了什么吃里扒外的事,我保证你会死的比夏雀还难看。” 秋莲心中咯噔一下,夏雀当时被割了舌头,乱棍打了一顿,没死,但却受尽了疼痛的折磨,最终生生痛死了。 在南楚,下人的命十分卑贱,只要卖身契在手,生死不由自己。 之前季晚颜怜惜她们,对她们极好,导致她们忘了自己的身份,才渐渐动了歪心思。 想到夏雀惨死的模样,秋莲立即转变了语气。 第42章 晚颜,今日你很美…… “少夫人,奴婢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奴婢对少夫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秋莲一边说着,一边拽住了季晚颜的裙摆,苦苦哀求着。 “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少夫人给奴婢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呜呜呜,求求你了少夫人……” 她表面哀求着,实际上内心早已打好了算盘。 少夫人一定会心软原谅她,到时候她就可以一边讨好着少夫人,一边讨好着大夫人了,两边的赏赐都十分丰厚。 春燕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焦灼。 少夫人千万别被秋莲迷惑啊,她惯会这样骗人…… 可主子的决定,她又如何干涉呢? 但万万没想到,季晚颜接下来的话让两人吃了一惊。 “春燕,你觉得秋莲该不该原谅?” “啊。”春燕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看向秋莲。 后者立即露出乞求可怜的眼神。 春燕握了握拳头,想起秋莲和冬雪她们欺骗季晚颜的模样,立即咬牙切齿地道。 “少夫人,奴婢觉得有句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有些人就不该原谅她!毕竟吃里扒外的可不止夏雀一个人。” 季晚颜眉梢微挑,有些惊讶地看着春燕。 可以啊这丫头,终于有勇气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其实上一世春燕也委婉地说过,但那时的季晚颜并没有把长相普通,嘴又不甜,身高奇葩的春燕放在眼里。 甚至因为秋莲几人经常把一些事情推到春燕身上,导致季晚颜对春燕印象很不好。 如今,她相信忠心朴实的春燕。 “好,既然春燕都这么说了,那秋莲,你自去领二十杖。” 秋莲咬了咬唇,心有不甘,恶狠狠瞪了春燕一眼,这才下去。 春燕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春燕,刚才做得不错,赏。” 季晚颜将手腕上的翡翠玉镯退了下来,放到春燕手中。 春燕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推辞。 “少夫人,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这是你应得的,有什么不能收?更何况这样成色上乘的玉镯,我还有整整一匣子,收下。” 春燕心下感动,这是她伺候季晚颜以来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赏赐。 以往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秋莲她们有。 于是她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多谢少夫人赏赐,奴婢日后一定更加尽心尽力的伺候少夫人!”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们需得赶紧准备明日进宫要用到的东西。” “是。” 正当春燕挑选衣服的时候,柳霜月不请自来。 “表嫂,明日宫宴穿的衣服,表嫂可准备好了?” 看着她假意关心的模样,季晚颜便明白她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上一世宫宴前,柳霜月也是这么假惺惺地来关心她,结果第二日柳霜月自己出尽了风头,季晚颜确实丢了好大一个人,还得罪了长公主和郡主。 这些都拜柳霜月所赐。 果不其然,柳霜月看着春燕选的那些衣服,便皱起了眉头。 “表嫂,这些衣服都太过简单朴素了,明日要参加的可是宫宴,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对此十分怠慢。” 季晚颜顺势问了下去。 “那柳姑娘觉得,我该穿什么衣服合适?” 柳霜月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那些衣服,最后将目光落在一件绯红色束腰长裙上。 “表嫂,这件衣服很适合你,颜色鲜艳明快,更衬你的肤色,而且上面绣的海棠花十分精致,大气优雅,端庄秀美,必定能惊艳全场……” 季晚颜讽刺一笑,还真是和前世的说辞一模一样。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件衣服,她被长公主当众狠狠羞辱了一顿。 长公主的母妃是自缢身亡,死的时候就是穿着一件绯红色海棠花长裙。 季晚颜根本不知道皇宫中的那些弯绕和禁忌,更没有人与她说,再加上柳霜月有意引导,她这才酿成了大祸。 “是吗?”季晚颜不动声色地道,“我觉得这件衣服更适合柳姑娘你,不如就让你穿好了。” 柳霜月面色一变,连忙找借口,“多谢表嫂好意,只是入宫的衣服我早就准备好了,而且表嫂的身量比我高,恐怕不太合适……” 季晚颜神色淡然,并没有强求。 “既然如此,那这件衣服只能我自己穿了。” 柳霜月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之色,随后语气温柔地点了点头,“只要表嫂不嫌弃我的眼光就好。” 见季晚颜真的选了这件衣服,柳霜月就借口离开了,心中的得意早已蔓延开来。 季晚颜,明日宫宴,我会让你没脸再活在这世上。 柳霜月一走,春燕又忍不住道。 “少夫人,这件衣服……” “我知道。”季晚颜打断了她的话,“此事我自有打算,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 翌日一早,季晚颜早早起了身。 梳洗打扮一番后,季晚颜穿上了那件绯红色海棠花束腰长裙。 在看到季晚颜的那一刻,顾裴青的心止不住快速跳动起来。 今日季晚颜梳了一个飞仙髻,本就面若桃花,肌肤赛雪,如今略施粉黛之下,更是锦上添花。 腰身在束腰长裙的衬托下,更显得盈盈一握,再加上绯红衬白,季晚颜整个人宛如仙子入凡尘,格外娇美动人。 顾裴青看的一时有些失神。 直到季晚颜出声道。 “将军,我们该出发了。” 虽然顾裴青行动不便,但他依然需要参加宫宴,总归能坐着马车坐着轮椅,不用走路。 “好。” 顾裴青嘴上应着,目光却一直没舍得离开季晚颜。 “晚颜,今日你很美。” 季晚颜垂下眼帘,佯装害羞的模样,实际上是为了掩盖眼中的恨意和厌恶。 那毫不掩饰的眸光,让她很不适。 “将军谬赞了,我们该走了。” “好。” 刚走到府门口,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裴哥哥~” 柳霜月一身桃粉色衣裙,整个人如同绽放的花儿,柔美温婉。 但与让人一眼惊艳的季晚颜一对比,就显得黯然失色了不少。 柳霜月也看出了两人的差距,面色顿时有些僵硬。 第43章 一个表小姐也敢暗害表嫂 柳霜月走上前来,看到季晚颜穿着昨日她挑选的那套绯色海棠花长裙,心情又好了不少。 她忽然转头问顾裴青。 “裴哥哥,表嫂穿这身衣服是不是格外好看?” 顾裴青心中一惊,立即收回看向季晚颜的视线,没有回答。 “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季晚颜看破不说破,刚要上马车,就被柳霜月亲热地挽住了胳膊。 “表嫂,我们坐一辆马车可好?我想和表嫂说说话。” 季晚颜心中冷笑,你是怕我中途换衣服吧? 但她没有拒绝,反而任由她挽着上了马车。 趁柳霜月不注意,季晚颜和春燕交换了个眼神。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柳霜月上钩了。 到了宫门处,众人下了马车。 她们竟然是来得最早的。 季晚颜心知,这应该是柳霜月故意让她们早走的,就是怕有人提醒她衣服穿得不对。 季晚颜故作不知,随着顾夫人进了宫门。 由于顾若娇身体不适,所以没有来参加宴会,季晚颜本来觉得耳边清净了些,但柳霜月却一直没消停,时不时与她说话,挽着她的手就一直没松开过。 呵,生怕她跑了不成? 殊不知,季晚颜等人刚进去不久,一个女子也随之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了季晚颜那身亮眼的绯红色海棠花长裙,顿时皱起了眉头。 * 进入宴会后,顾家几人在宫女的指引下落座。 由于男女有别,所以必须分席而坐,男女宾客由一处长廊隔开,中间还有轻纱帷幔遮挡,十分注重规矩和礼数。 宫女们刚上好茶,又有一女子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柳霜月立即上前,装模作样地为季晚颜介绍。 “表嫂,你常居深宅,想必不认识,这位是……”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季晚颜就上前一步,来到了那位女子面前。 “原来是苏丞相家的大小姐,晚颜有礼了。” 柳霜月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不明白,季晚颜是怎么认得丞相家的大小姐苏芷瑶的? 苏芷瑶优雅从容地回了一礼。 “顾少夫人。” 全程没有搭理在一旁尴尬不已的柳霜月。 柳霜月见状,再次主动上前搭话。 “霜月见过苏大小姐,听闻苏大小姐才貌双全,乃京城第一才女,今日一见,果真不俗。” 她面露微笑,细看之下还带着几分谄媚。 为了这次宫宴,她不仅偷偷学习了许多宫规和礼仪,还将各家名门闺秀都研究了个遍,甚至一些爱好和忌讳她都知晓。 然而苏芷瑶却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看着柳霜月。 “这位是?” 柳霜月连忙自我介绍,“我是顾少将军的表妹柳霜月,之前一直住在江南,很少来京城,如今第一次参见宫宴,恐有失礼之处,还请苏大小姐多多关照。”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讨好上了,季晚颜心下冷嗤,却不动声色。 苏芷瑶怎会看不出柳霜月的目的?只是礼貌微笑地点了点头,没有接她的话。 柳霜月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季晚颜本想趁机离开,不曾想苏芷瑶却上前一步,温声道。 “顾少夫人这身衣裳很是好看,衣服上的海棠花可有花样子?我也想让家中绣房绣一件。” 季晚颜有些惊讶,隐隐猜出了她的目的,面不改色地道。 “自然是有的。” “那当真极好。”苏芷瑶的笑容端庄秀丽,温婉大方,继续道,“不如就请顾少夫人与我去那边将花样子画一下可好?” “好。” 不远处就是一间专供女子更衣的房间,季晚颜和苏芷瑶并肩而行,走了进去。 被忽略的柳霜月看在眼里,眼底一片阴霾。 这个苏芷瑶真是多管闲事。 走进房间后,苏芷瑶命丫鬟关上了门。 “顾少夫人,之前各种宴会鲜少看到你,你不知道一些禁忌和规矩也正常,平日在宫外的宴会还好,但今日长公主也会来,你这身衣裳……” “我知道。”季晚颜淡淡地道,“这绯红色的海棠花长裙,是长公主的禁忌。” 苏芷瑶有些惊讶,“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何还……”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蓄意害我的人入圈套。” 苏芷瑶京城才女的名号并非虚名,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是那位柳姑娘?” 季晚颜微微一笑,虽没有言明,但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苏芷瑶的猜想。 “晚颜在这里多谢苏大小姐提醒,日后必定重谢,只是这场戏我还要做下去,麻烦苏大小姐莫要声张。” 苏芷瑶明白她的意思,同时心中也替她打包不平。 一个表小姐,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暗害表嫂,其心肠歹毒,实在可恶! 季晚颜当家主母的风范她也听说过,虽然只是一介商户之女,但嫁入将军府后,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岌岌可危的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的女子,不论是什么身份,都让人敬佩不已。 所以这个忙,她愿意帮。 “好,我答应你。” 随后没多久,苏芷瑶就离开了房间,回到宴席落座。 柳霜月见季晚颜没有回来,心中便多了几分惊异。 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 于是便状似无意地来到苏芷瑶面前,故作担忧地询问。 “苏大小姐,不知我表嫂为何还没有回来?” 苏芷瑶不动声色地道:“顾少夫人帮我画完花样子,便说身体不适,要在那边休息片刻。” 说完还不经意地露出了花样子的一角。 柳霜月看了一眼便了然,但心中还是泛起了嘀咕,季晚颜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身体不适? 她总觉得有猫腻。 柳霜月思索片刻,立即道:“表嫂身体不适,这可不是小事,我去看看。” 苏芷瑶见状,连忙拦下了她。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长公主已经到了前厅,你这时候去恐怕不妥。” 一来一回,想必要迟了。 柳霜月只能不甘心地坐了下来。 不过还真让苏芷瑶说中了,不到半炷香时间,一声嘹亮的报唱从殿外传来。 “长公主驾到~” 第44章 没想到季晚颜睁着眼说瞎话 与此同时,更衣房。 季晚颜依然穿着那身绯红海棠裙,却丝毫不慌。 “春燕,东西带来了吗?” 春燕检查好门窗后,连忙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 “放心吧少夫人,奴婢早就准备好了,幸好江公子给了我们这个神奇的玩意儿,不然还真不好把这身衣服换掉。” 春燕口中的江公子,本名江行晏,与季晚颜算是青梅竹马,两人的相识说来有些奇妙。 两家都是皇商,季晚颜的父亲专门为皇室提供药材,而江行晏的父亲则专门提供绫罗绸缎。 双方本是生意场上的死敌,但却因为季晚颜和江行晏的相识,逐渐缓和了关系。 长大后,两家都有意撮合他们,就在即将为两人定亲之际,顾裴青的闯入使得两人由可能变成了不可能。 而顾裴青十分厌恶江行晏,觉得他就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不许季晚颜和他往来。 为了顾裴青,季晚颜真的疏远了江行晏。 如今因为这件裙子,季晚颜便厚着脸皮找到江行晏帮忙,没想到江行晏不仅不计前嫌,还给了她这瓶东西。 有了它,不仅可以让柳霜月的计划泡汤,还会让她后悔来参加这场宫宴。 * 长公主沈兰玥的到来,让众人神色一敛,纷纷恭敬行礼。 毕竟这位长公主可不是好惹的,如今二十有一,却迟迟不曾招驸马,而是在府中养了许多面首。 她这一行为遭到了许多大臣弹劾,为首的便是礼部尚书。 结果第二天,礼部尚书就被人扒光了衣服挂在府门前,身上满是鞭痕。 而惯用鞭子的,就是长公主沈兰玥。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弹劾她,因为只要惹了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沈兰玥今日心情甚好,让众人起身后便坐了下来。 “今日岁末宴,大家不必拘礼,就当作一场家宴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这可没人敢当作家宴。 沈兰玥环顾一周,目光忽然落在了原本属于季晚颜的位置上。 “这里该坐的是何人?” 明眼人都知道,她这是明知故问。 毕竟在顾裴青成亲之前,这位长公主对他很是青睐,明晃晃的爱慕满城皆知,只可惜后来因为季晚颜,终究没了机会。 所以沈兰玥想要针对谁,不言而喻。 “本公主都到场了,却有人不知礼数的来迟,可是没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闻言,柳霜月忽然站了出来,柔柔弱弱地解释。 “长公主息怒,表嫂一来便身体不适,一直在更衣房歇息没有出来。” 沈兰玥不客气地扫了柳霜月一眼,眉头一皱。 “你是何人?” 柳霜月只好把自己的身份说了一遍,又着重提了一下季晚颜身体不适的事,假意为她求情。 哪知沈兰玥却冷哼一声,面露讽刺。 “怎么,还没见到本公主,就吓得躲起来了?本公主还能吃了她不成?” 柳霜月心下爽快,表面上却一副十分忐忑的样子。 “长公主误会了,表嫂在来的路上时就身体不适了,可能是那件绯红色的海棠花裙闹的……” 什么? 绯红色的海棠花裙? 沈兰玥听到这话,面色倏然变得沉冷无比。 “你说她穿了一件什么衣服?” 柳霜月故作天真茫然地道:“表嫂穿了一件绯红色的海棠花裙……可是有什么不妥?表嫂说她很喜欢,早早就准备着要在今日穿。” 一时间,宴会上的气氛凝固了。 有人悄悄扯了扯柳霜月的衣袖,压低声音对她道。 “柳姑娘,你有所不知,这绯红海棠裙可是长公主的禁忌,谁要在她面前穿,那可是要受到鞭笞的。” 柳霜月的脸顿时变得煞白,紧张和惊惧在她面上呈现得淋漓尽致。 “什,什么?那表嫂她岂不是……” 沈兰玥面色冰冷如寒霜,冷声道:“顾家没人教过她规矩不成?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本公主,来人,将季晚颜从更衣房请出来,若真身体不适,抬也要给本公主抬过来!” 此话一出,整个宴会落针可闻,几个宫女嬷嬷立即向更衣房走去。 柳霜月心下得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季晚颜被鞭笞的场面了。 更衣房的门被敲响的那一刻,春燕也将手中的白色瓷瓶迅速收了起来。 “顾少夫人,长公主请您过去一趟。”嬷嬷冷声道。 季晚颜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嬷嬷稍等。” 门打开后,几个准备绑人的宫女嬷嬷愣了一下。 面前的人的确是顾少夫人,但哪里穿什么绯红海棠裙,穿的分明是一袭淡紫色长裙。 短暂的惊愕后,宫女嬷嬷们便将季晚颜请到了宴会上。 随着季晚颜的到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惊讶中含着惊艳。 女子一袭紫衣,束腰的样式勾勒出女子妙曼的身姿,裙摆略宽,如同盛开的紫藤花,随着女子的步伐轻轻摆动,温婉典雅,更显得她端庄大方。 沈兰玥愣了一下,她知道季晚颜很美,但没想到如此貌若惊人,气质如兰。 心中的嫉妒伴随着恼火,逐渐升腾。 “季晚颜,你好大的胆子,本公主到了这么久,你不仅躲着不出来,还故意穿着那样的衣裙来挑衅本公主,你该当何罪?” 季晚颜面露讶然,不卑不亢地道:“不知长公主所说的衣裙,是哪样的衣裙?” 沈兰玥下巴轻扬,点了点柳霜月的方向道:“你的表妹都说了,你来时穿了件绯红海棠裙,如今把衣服换到哪里去了?” 季晚颜更加惊讶,转头疑惑地问柳霜月。 “霜月表妹,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乘坐同一辆马车而来,我一直穿的就是这件紫色罗裙,何来的绯红海棠花裙?” “虽说你昨日极力推荐我穿那一身,但我斟酌再三之下,怕对长公主不敬,还是选了这身紫色的,你,你怎能污蔑我?”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个说穿了,一个说没穿,到底谁说的是对的? 柳霜月没想到季晚颜能睁着眼说瞎话,好在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即想到了证人。 “表嫂,你来时明明穿的就是那件绯红海棠裙,苏大小姐也看到了,她可以作证。” 众人的目光又迅速落在了苏芷瑶身上。 第45章 把衣服脱了! 柳霜月心中得意,她知道这位苏家大小姐是个性子温婉,心性纯良的,在这种事上绝对不会说谎。 沈兰玥闻言,清冷的眸子立即看向苏芷瑶,语气中隐含警告。 “苏大小姐可看见了?尽管实话实说,放心,本公主不会迁怒于你。” 苏芷瑶缓缓抬眸,就见柳霜月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大小姐,就把你看见的说出来就好。” 苏芷瑶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了季晚颜一眼,随后才恭敬地对沈兰玥道。 “长公主殿下,芷瑶的确见过顾少夫人,但她之前穿的与刚才穿的分明是一件衣服,不曾见过她穿什么绯色海棠裙。” 闻言,季晚颜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苏芷瑶会说不记得了或没看到,就算帮了她的大忙了,没想到竟然直接帮她作证? 换句话说,她十分信任季晚颜。 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她就能对她这么信任,季晚颜心下动容。 柳霜月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苏大小姐,你,你怎么睁眼说瞎话?你明明看到了,还向表嫂要了海棠花的花样子!你还给我看过……” 苏芷瑶蹙眉,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花样子道:“柳姑娘说的可是这个?” 柳霜月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哪里是什么海棠花的花样子,那分明是紫藤花的花样子! 柳霜月猛然惊觉,当时苏芷瑶回来以后,只让她看了花样子的一角,她压根没多想…… 她被骗了!被苏芷瑶和季晚颜联合骗了! 可,可这不可能啊,她确定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就联合到一起了吗? 季晚颜面露无辜,十分委屈地质问柳霜月。 “霜月表妹,我知道你爱慕将军,对我心有怨言,当年并非我有意要毁了你们的婚约,我能嫁给将军只是个意外,倘若你真的还爱慕将军,我,我愿与将军和离,把顾少夫人的位置让给你。” 此话一出,原本寂静的宴会又掀起了波澜。 沈兰玥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如利箭般射向柳霜月。 刚才她险些就被她骗了,没想到她竟然利用自己爱慕顾裴青的事,故意挑拨离间,让她和季晚颜相斗! 更让她气愤的是,柳霜月居然也爱慕顾裴青? “柳霜月,苏大小姐说的可是真的?你竟然敢欺骗本公主?!” 柳霜月心下慌乱,急急辩解。 “公主明鉴,霜月不敢欺骗公主,只是表嫂来的时候,穿的的确是一身绯红海棠裙,只是不知为何换了衣裳……对了,来时府中的下人都看见了,顾夫人也看见了。” 猛然想起还有个证人,柳霜月立即看向顾夫人。 顾夫人已经默不作声地看了好半天戏了,她一开始就看破了柳霜月的心思,但并没有阻止,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转变的太快,竟然点到了她头上。 众目睽睽,再加上还有长公主的视线,她只能迎着头皮起身。 只是还没说话,就听季晚颜道。 “母亲可一定要如实回答,否则将军若是知道因为一件衣服得罪了长公主,那便得不偿失了。” 顾夫人身躯一震,猛然看向季晚颜。 她何尝听不出来,季晚颜这是在威胁她? 一旦季晚颜真的因为一件衣服受了罚,必定会连累顾裴青,顾裴青本就得罪了摄政王,险些保不住将军之位,若被季晚颜连累,当真得不偿失。 但柳霜月就不同了,她对于将军府来说不过是个外人,就算得罪了长公主,也不会被牵扯的太厉害。 思及此,顾夫人很快就想好了说辞。 “长公主恕罪,今日臣妇并未与晚颜和霜月乘坐同一辆马车,晚颜穿了什么衣服,臣妇并不知情。” 柳霜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了季晚颜这边? 沈兰玥冷哼一声,斥道:“柳霜月,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季晚颜苦笑一声,神情委屈又无奈。 “霜月表妹,你以为你这样污蔑我,就可以得到将军的心了吗?”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纷纷对着柳霜月指指点点。 柳霜月百口莫辩,正当沈兰玥即将发作怒火之际,她忽然看到季晚颜衣领内有股绯红色若隐若现。 心思一转,她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表嫂,我绝对没有污蔑你的意思,只是你确实穿了那件绯红海棠裙,即便你穿在里面掩盖住了,可,可瞒得了一时,如何瞒得了一世?” “表嫂,我也是为你好,若是欺瞒了长公主,罪过可就大了。” 沈兰玥美眸一眯,也发现了季晚颜衣领处的不对劲。 一时间,她又动摇了。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好在她也知道,任何事情都要讲求证据,于是便扬声对季晚颜道。 “顾少夫人,既然这位柳姑娘口口声声说你穿了一件绯红海棠裙,你又说没有,不如你自己来证明一下如何?” 季晚颜心中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不知长公主的意思是?” “把外面这层衣服脱了,让大家看看你里面穿的到底是什么衣服。” 沈兰玥这话,如同在毫无波澜的古井中扔了一块巨石,溅起了巨大水花。 明眼人都看得出,长公主哪里是让季晚颜证明自己,分明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有意刁难她。 但宾客中无一人敢上前为季晚颜说话,都不想得罪长公主。 苏芷瑶有心上前想要帮季晚颜说话,却被苏夫人一把拉了回来。 苏夫人是后来才到的,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牵扯到了自己的女儿,她觉不允许她趟这趟浑水。 一时间,整个女宾席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着季晚颜的回答。 她若敢说一个不字,少不了要被长公主治一个不敬之罪,若是忍辱脱了衣裳,那可比被治了罪还难受,相当于一张面皮被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怎么,不敢?”沈兰玥轻蔑一笑,“你若是大大方方承认了,向本公主磕个头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省得让旁人以为,本公主在故意为难你。” “如何?” 第46章 本王会为你做主 季晚颜大胆迎上沈兰玥的眼眸,不卑不亢地道。 “长公主恕罪,晚颜并没有穿什么绯红海棠裙,更不会承认这欲加之罪。” 沈兰玥暗暗咬牙,冷声道:“那你便是不承认了,来人,既然顾少夫人自己不愿脱,那就帮她脱!” “是。” 立即有两个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季晚颜。 柳霜月的心再次涌起期待之意,可偏偏这时,变故突生。 “摄政王到~” 沈兰玥面色一变,皇叔怎么来了? 其余人也都收敛了神色,男客那边热闹的说话声瞬间止住了。 顺着长廊看去,一个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 沈淮卿一袭黑衣如墨般深沉,将他的身姿勾勒的如同雕刻般完美,气质冷峻威严。 众人齐齐行礼。 沈淮卿来到上座,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容侵犯的尊贵与冷漠。 沈兰玥地面色有些僵硬,但还是恭敬问道。 “皇叔怎么来了?” 以往的宫宴他不是从来都不参加的吗? 沈淮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漠。 “皇上龙体不适,本王代他前来宫宴,有何不妥?” “皇叔说笑了,自然没有什么不妥。”沈兰玥的神色越发僵硬,“皇兄如何身体不适?兰玥这就去看看。” “站住。”沈淮卿冷然出声,阻止了她的离开,“你又不是太医,能帮皇上医好病症不成?安心坐着,宾客这边需要你来主持。” 沈兰玥即便心中再不满,也不敢忤逆沈淮卿这个皇叔,只能毕恭毕敬地应着。 沈淮卿一来,众人都不敢造次,整个宴会鸦雀无声,莫名透着一股压迫感。 沈淮卿动作优雅地饮着茶,森冷的目光一一扫向众人,似是不经意般,目光在季晚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后便皱起了眉头。 “刚才发生了何事?” 沈兰玥心头一震,还是硬着头皮道:“没什么事,不过是女子之间的小事罢了。” 竟是想就此搪塞过去。 季晚颜内心冷笑,她今日被沈兰玥言语侮辱,险些被她的人当众脱去衣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虽然不指望沈淮卿为她做主,但她不介意把这件事闹大。 于是当即跪了下来。 “长公主殿下,敢问臣妇这衣服,还脱不脱?” 沈兰玥顿时变了脸色,恨不得当场下去堵住她的嘴。 她刚才那么说,已经是想把事情揭过的意思了,季晚颜却非要提及,分明就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沈淮卿锐利的眸子陡然投向沈兰玥。 “本王竟不知,你无法无天到了这种地步。” “皇叔误会了。”沈兰玥连忙为自己辩解,“不过是一件小事,我只是与顾少夫人开了个玩笑,哪知她竟然当真了。” 开玩笑? 季晚颜只觉得讽刺,有权势之人,还真是张口就来。 沈淮卿却看都不看沈兰玥一眼,忽然对季晚颜道:“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兰玥趁此机会狠狠剜了季晚颜一眼,隐含警告。 季晚颜恍若未觉,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沈兰玥脸都黑了。 她还真敢说! 沈淮卿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眉目冷峻,瞧不出喜怒。 不等他开口,沈兰玥再次为辩解。 “皇叔,你别听她胡说,是她一直死不承认,我不过是为了让她承认才出此下策,又没有真的脱了她的衣裳……” “是她,是她引着我让我这么做的。” 沈兰玥指着柳霜月道。 这招祸水东引,让柳霜月一时猝不及防,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长公主殿下,臣女只是随口一说,何来引导?” 季晚颜面露委屈之色,语气中已染上了哭腔。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理应因我而结束,只是请问长公主,若我脱去外衣,里面穿的并非绯红海棠裙,又当如何?” 沈兰玥悄然看了旁边的沈淮卿一眼,没敢接话。 沈淮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知道,季晚颜这话并不是真的对沈兰玥说的,而是对他。 她大抵是在赌,赌他不会坐视不理。 也好,那就随了她的意。 “本王会为你做主。” 此话一出口,原本安静的宾客宴席又悄然传来窃窃私语之声。 之前沈淮卿让季晚颜做他的贴身丫鬟之事,引起了不少风言风语,但在沈淮卿有意压制后,没人敢再多说什么,但私下里还是传出了不少暧昧之言。 比如,摄政王与顾家少夫人有私情之类的。 这些话并未传到季晚颜耳中,她若知道,绝不会有意让沈淮卿为她做主。 有了沈淮卿这句话,季晚颜就放心了。 她缓缓将外衫脱下,露出里面绯红衣领的白色里衣。 只有衣领是绯红。 柳霜月的脸色比生吞了臭鸡蛋还难看。 “怎么会这样?” 刚才她悄悄让下人去更衣房看过了,没有换下的衣服,她也亲眼看到季晚颜不曾让下人带换洗衣物进来,那她身上的衣服到底怎么回事? 沈兰玥也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慌乱和愤怒。 这个柳霜月当真好样的,竟然把她耍的团团转! 季晚颜微微垂眸,硬挤出了几滴眼泪,抬眼之际,已是满面泪痕,委屈和无辜生动呈现。 “如今长公主可满意了?” 沈兰玥下意识看了沈淮卿一眼,立即反驳。 “顾少夫人,的确是本公主误会了你,但那也是因为你的表妹坚持认为你穿的是件绯红海棠裙,说来也不是本公主的错。” 柳霜月百口莫辩,她终于意识到,她被季晚颜蒙骗了! 她一定早就识破了她的计划,却故意不显山不露水,一直引导着她迈入陷阱! 着实阴险狡诈!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就算说破了天也没办法为自己辩驳了。 沈淮卿何尝看不出,沈兰玥和柳霜月之前是在合起伙来欺负季晚颜? 更看得出,季晚颜的眼泪是装出来的。 这丫头倒是没变,心思活络,冰雪聪明,懂得扮猪吃老虎。 既然她已经铺好了路,那他就帮她锦上添花好了。 第47章 珠钗散乱,衣衫不整 “事出有因,有因必有果。”沈淮卿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漠然看向沈兰玥,“该怎么做,你可知?” 沈兰玥心中咯噔一下,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叔竟然要维护季晚颜? 暗自咬了咬牙,沈兰玥不敢反驳,只能低眉顺眼地道:“兰玥知晓。” 随后看向柳霜月,冷声道。 “柳霜月,你蓄意污蔑顾少夫人,戏耍本公主,扰乱宴会,罪不可恕,就罚你同样脱去外衣,当众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沈兰玥说完,悄悄瞥了沈淮卿一眼。 这样总可以了吧? 沈淮卿却将目光投向季晚颜。 “顾少夫人觉得如何?” 季晚颜心下微惊,他就非点自己一下不可吗? 闻言,她只能硬着头皮道:“但凭王爷和长公主做主。” 沈淮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听这话,应当是满意的。 于是他便不再多言,手指轻抬。 沈兰玥当即命白了他的意思,立即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拖下去!” 柳霜月彻底慌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精心策划的计划,会变成这样。 只可惜她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有眼色的宫女堵住了嘴,而后被强行脱去了外衣,掌嘴。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尤为响亮,无人敢发出声响。 隔着长廊和纱帐,男客那边并不知晓这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伸着脖子看。 有人小声道:“指不定又是哪家贵女得罪了长公主,挨了教训。” 有人碰了碰顾裴青的胳膊肘,有意调侃他。 “当初长公主那般热烈地爱慕于你,也幸亏你没落入她的魔爪,否则可有你受的了哈哈哈……” 顾裴青沉了连,一本正经地道:“邱兄休要胡言,子虚乌之事。” “啧啧,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邱喻笑得一脸奸诈,但也没明着拆穿他,反而转移了话题,“不过你没做驸马,有福亦有祸,就算你如今不能再上战场,有那富商之女的金矿,想必下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了吧?” 顾裴青的神情越发阴冷,邱喻却恍若未觉,声音压的更低了。 “你那方面可还能用?若不然,以我们的交情,我可以帮你绵延子嗣,你新婚之夜离开,想必那商女还是处子之身吧?” 邱喻一脸猥琐地笑着,冲顾裴青挤眉弄眼。 顾裴青再也是无法忍受,一拳挥了过去。 “啊!” 邱喻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在了左眼上,顿时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这一幕引得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就见顾裴青怒容满面,而邱喻迅速从地方爬了起来,指着他大声道。 “好你个顾裴青,我不过是看你如今不能人道,想要帮帮你,你竟然这般不识抬举!” 周围都是男人,邱喻说话也毫不顾忌,惹得一些人低低笑出了声。 顾裴青更觉羞愤难堪,可这种事偏偏不好解释,又不能当面证明,只能愤怒地道。 “邱喻,你若再胡说八道,休怪我手下无情!” 邱喻是太傅嫡次子,平日里就以纨绔形象示人,这种言语上的威胁,他半点都不怕。 而且顾裴青还坐着轮椅,他就更不怕了。 他可不想白挨这一拳,无论如何也得讨回来。 “顾裴青,你如今就是废人一个,我不过是可怜你才好心帮你,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今日你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顾裴青知道,跟一个无赖纨绔进行口舌之争只能是白费口舌。 “邱喻,是你言语侮辱在先,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不介意前去太傅府,好好问问太傅大人如何是如何教导子女的。” 顾裴青的品阶和邱太傅平级,这话,他是有资格说出口的。 邱喻心下一沉,父亲本就觉得他不成器,若是真被顾裴青告上那么一状,自己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只能咬牙切齿地道:“顾裴青,劝你别太嚣张,你以为你这个将军之位还能坐多久?” 哼,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他可是听说了,摄政王原本是要废了他的。 之后邱喻觉得没面子,拂袖离席。 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悄悄埋下。 与此同时,柳霜月已经受完了处罚。 有长公主和摄政王亲眼看着,宫人不敢弄虚作假,每一巴掌都打的十分实诚。 以至于三十个掌嘴下来,柳霜月的嘴和脸都高高肿起,巴掌印清晰可见。 掌嘴的宫人悄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红又肿,还挂着厚厚的脂粉。 柳霜月跪趴在地上,珠钗散乱,衣衫不整,她轻咬着红唇,肩头微微颤动,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细碎的抽泣声。 似弱柳扶风,更显柔弱无助,好似世上所有人都欺负了她一般。 顾北淮眉头皱起,并不想看到她这副模样,起身离开。 临走之际,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季晚颜,两人的目光好巧不巧地碰在了一起。 季晚颜第一反应是转移视线。 沈淮卿似是轻笑了一声,而后才离开。 人一走,沈兰玥便悄然松了口气。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对任何事都冷漠无情的皇叔,竟然会管女宾席上的这点小事? 想起最近关于沈淮卿和季晚颜的流言蜚语,她心中掀起波澜。 皇叔该不会真的和季晚颜有什么吧? 想到这里,她冷然中带着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季晚颜身上。 季晚颜神色坦然,不见丝毫异样。 沈兰玥虽不甘心,但也不敢再对她做什么。 一场宫宴,草草结束。 从宫门出来以后,季晚颜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苏芷瑶的身影。 她快步上前,温声表达感谢。 “今日之事,多谢苏大小姐帮忙,晚颜感激不尽,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苏大小姐尽管开口。” 苏芷瑶依然是一副温婉大方的模样,闻言淡声道:“归根结底是你自己帮了自己,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谈不上帮忙。” “毕竟,这是事实不是吗?” 季晚颜抬眸,对上了苏芷瑶温柔且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48章 她还真有脸过来 “苏大小姐说得对,那便是事实。”季晚颜眼含笑意,福了福身道,“日后若有机会,定请苏大小姐共饮佳酿。” “却之不恭。” 两人告别后,季晚颜便准备乘坐将军府的马车回府。 不料刚走到马车旁,就被顾夫人身边的丫鬟拦住了。 “少夫人,夫人说了,您今日的所作所为丢尽了将军府的颜面,便罚您走回去。” “什么?” 春燕立即为季晚颜抱不平,“如今寒冬腊月,风霜这么大,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雪了,若是走回去,岂不是要被冻伤?” 丫鬟面无表情地道:“夫人还说了,若少夫人觉得冷,那就在这里等到春日来临便是。” 春燕气得说不出话来。 季晚颜心下了然,顾夫人这是有意磋磨她。 她还当她是前世那个任由她搓圆捏扁的季晚颜吗? 季晚颜拦住了想要据理力争的春燕,声音清冷。 “想来夫人还没弄清楚一件事,这马车能不能坐,不是她说了算。” 说完,便径直向马车走去。 顾夫人透过马车的缝隙,看到季晚颜竟然过来了,心中恼火。 “她还真有脸过来。” 既然不怕丢人,那她就让她没脸回府。 于是掀开马车帘,冷声道。 “晚颜,今日你当众让霜月受了罚,惹得将军府蒙羞,便罚你自行走回去,这马车,你必然是不能坐了。” 顾夫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准备回府的众人听到,纷纷放慢了动作准备看热闹。 季晚颜轻笑一声,一句话便将顾夫人的婆母威严击垮。 “母亲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的错?长公主和摄政王责罚柳姑娘的行为是错的?” 顾夫人一噎,立即找补。 “你莫要狡辩,霜月怎么说也是你的表妹,你却如此对她,我对你很失望。” 季晚颜唇边逐渐荡开讥讽的笑意,几句话就将顾夫人逼的说不出话来。 “可母亲再失望,也不能让我走回去,毕竟母亲坐的可是我让人专门打造的马车。” “严格来说,将军府的每一辆马车,都是我让人专门打造的,母亲觉得,谁更不配坐马车?” 就差直接指名道姓地点她了。 顾夫人只觉得心口处憋闷的难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这时,马车内的柳霜月见状,连忙扶住了她。 “姑母,姑母你怎么了?” 随后不等顾夫人回答,径直下了马车,扑通一声在季晚颜面前跪下了。 她仰起小脸,脸上的依然红肿着,眼眶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表嫂,今日之事是我不该多嘴,惹得你受了连累,求求你看在姑母身子不适的份上,不要赶姑母下车好不好?” “我愿意替姑母走回去,你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她的泪水宛如决堤一般,不断滑落脸颊,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一些围观的人不由自主地可怜起柳霜月来,为她抱不平。 “柳姑娘已经受了这么重的罚,这顾少夫人怎么还不放过她?” “不过是被婆母训斥了几句,再寻常不过的事,顾少夫人真是好大的气性,竟然要让婆母走回去。” “呵,区区一个卑贱的商女,能嫁入将军府已是天大的荣幸,如今倒拿捏起婆母来了,真是倒反天罡。” “这样的女子,根本不配做将军府的当家主母……” 听着众人对季晚颜的斥责,柳霜月心中得意,饶是你季晚颜嘴皮子再厉害,也抵不过万人之言。 然而季晚颜半点没有受影响,反而居高临下地看着柳霜月,顺着她的话淡淡地道。 “柳姑娘还真是孝敬长辈,既然如此,那你便走回去好了。” 说完不再看她一眼,和春燕一起上了马车,吩咐马夫驾车离开。 柳霜月瞪大了眼睛,眼泪都不流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车从自己眼前离开。 季晚颜就这么走了? 她就不怕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把她淹死吗? 就不怕名声尽毁,被人辱骂吗? 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殊不知,季晚颜早就想通了。 什么流言蜚语,碎语闲言,若人人都靠这些东西活着,那天底下的人岂不是都死光了? 不听不看不信不想,日头照样升起,人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马车已经看不见影儿了,柳霜月才反应过来。 由于宴会男客那边因为顾裴青和邱喻闹的那么一出,比女宾这边散席还要早,是以顾裴青和顾成武早就先一步回府了。 柳霜月孤立无援,情急之下,立即向周围还没离开的命妇贵女们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然而众人虽然看热闹说闲话,但若让她们多管闲事,那不好意思,别来沾边。 于是众人都默契地赶忙上了马车,对柳霜月的凄惨模样视而不见。 柳霜月:“……” 独自一人行走在寒风中,身边还没个丫鬟陪伴,那种好似被世上所有人孤立的感觉,除了柳霜月自己,没人能懂。 春燕的话没错,天确实要下雪了,在柳霜月还没走多远就开始下了。 她为了能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更加柔弱可怜,下马车的时候故意没有穿上外衣,如今冻的瑟瑟发抖,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 回去的马车上,季晚颜悠然靠在偌大的软榻上,春燕殷勤地为她递上汤婆子,倒上热茶,心中无比畅快。 今日少夫人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对面的顾夫人黑着脸,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个小贱人,如今有了裴儿和金矿撑腰,竟是半点都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察觉到顾夫人恨恨的目光,季晚颜微微一笑,故作惊讶地问道。 “母亲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也想和柳姑娘一样下去走走?” 顾夫人瞳孔骤然放大,厉声低喝道。 “你敢?!我是你婆母,你的长辈,你如此不敬……” “怎么,又要休了我?” 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季晚颜懒得跟她装腔作势,索性直接撕破了脸来说。 “休了我,你们可就得不到金矿了,顾夫人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第49章 让他双腿万劫不复! 顾夫人神色一紧,差点背过气去。 “季晚颜,你休想用和离来威胁我,你生是我们将军府的人,死是我们将军府的鬼,一个小小的金矿,我们还不放在眼里!” 季晚颜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道:“这金矿可是先帝所赐,母亲的意思是,连先帝也不放在眼里了?” 顾夫人面色骤然僵住,这个小贱人,故意引她入套! “伶牙俐齿!你就是这么跟婆母说话的吗?” 季晚颜温和一笑,淡淡地道:“母亲别生气,以后我会一直这么跟你说话的,母亲慢慢适应。” 顾夫人:“……” 好不容易到了将军府,顾夫人憋了一肚子火气,重重一哼下了马车。 季晚颜也不恼,悠然地回到了落梅院。 顾裴青早就回来了,看到季晚颜后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关切地问道。 “晚颜,今日宴会可还尽兴?女宾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晚颜难得对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唇角微扬,“十分尽兴。” “只是柳姑娘她……” 顾裴青的心立即提了起来。 “她怎么了?” 季晚颜叹息一声,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出来。 “我也不知何处得罪了柳姑娘,竟让她当着长公主的面那么针对我,将军,我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顾裴青的脸色很难看,偏偏不能当着她的面维护柳霜月,只能僵着脸道。 “晚颜,此事不是你的错,但这么冷的天,霜月一个人自己走回将军府,是不是太过了些?” 季晚颜面色一沉,语气中已带了几分愠怒,“所以将军的意思是,该在冰天雪地里走回来的人是我?” 顾裴青一怔,立即找补。 “晚颜,我不是这个意思,无论谁在这么冷的天独自走回来,都不妥……” 季晚颜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我看将军就是心疼柳姑娘了,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二人……”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顾裴青的心紧紧揪了起来,神色越发紧张。 难不成她真的看出了什么,所以才故意针对霜月? 好在季晚颜接下来的话让他松了口气。 “你们表兄妹二人的感情可真是好得很,表妹她对你很不一样。” 顾裴青略微松了口气,心中冷嗤。 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倒是在季晚颜身上呈现的淋漓尽致。 她这么在意他,想必是离不开他的,那他就放心了,就是苦了霜月。 想到这里,顾裴青温声哄道:“晚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不管旁人如何,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 听到这些话季晚颜就觉得反胃,于是借口要去看顾瑾安,离开了顾裴青的房间。 季晚颜一走,顾裴青就变了脸色,立即唤了人进来。 “去寻表小姐的下落,务必把人平安接回来。” “是。” 季晚颜当然知道顾裴青会做什么,但她无所谓,毕竟她手里可是有柳霜月最大的把柄。 “瑾安,快看娘亲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季晚颜临进宫之前,让新来的两个小丫鬟好好照看着顾瑾安,倒是照看的不错,吃的玩的摆满了一桌子。 “少夫人。” 见季晚颜前来,两个小丫鬟连忙行礼,大冬天的,她们的头上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原因无他,顾瑾安实在太能折腾了,时间一长,吃的玩的都不能满足他了,非要爬墙上树,骑狗遛猫。 两个小丫鬟一个叫如诗,一个叫如画,许是年纪小刚入府的缘故,十分尽职尽责,对季晚颜也毕恭毕敬。 “辛苦了。” 季晚颜一个眼色,春燕立即上前,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小荷包。 “天气冷,你们两个下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如诗和如画对视一眼,连忙诚惶诚恐地谢了季晚颜,顿时觉得劳累了这么半天不算什么了。 在来之前,她们听说将军府每日吃的都是大锅菜,主子抠门,待遇极差,可如今从这两个沉甸甸的荷包来看,好似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更加坚定了要对季晚颜忠心耿耿的心。 顾瑾安看到季晚颜回来,连声娘也不叫,仍然自顾自玩着。 季晚颜蹲下身,十分好脾气地问道。 “瑾安,你在玩什么?” 顾瑾安来将军府已经几日了,明显比来时胖了一些,他胖乎乎的小手挥了挥,小小的年纪已经有了不耐烦的情绪。 “笨,蚂蚱,是蚂蚱……”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竹编的蚂蚱,正玩得不亦乐乎。 前世为了哄顾瑾安开心,季晚颜没少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但不仅没换来丝毫亲近,反而让顾瑾安嗤之以鼻。 后来季晚颜才知道,柳霜月经常在顾瑾安面前偷偷贬低她,说她是个蠢笨的,坏的。 又因为季晚颜克制顾瑾安的饮食,而柳霜月偷偷拿一点好吃的哄着他,导致顾瑾安对季晚颜的厌恶更加根深蒂固。 如今,该变一变了。 “瑾安,蚂蚱有什么好玩的,我这里有更好玩的东西,你想不想要?” 顾瑾安立即伸出两个小胖手,“要,瑾安要!” “那你觉得娘亲好不好?” 顾瑾安犹豫了一下,立即点头。 “好!” 季晚颜拿出了一个木制的小玩偶,在给顾瑾安之前又问,“那谁才是你的娘亲?” “你,你是娘亲!” 顾瑾安忙不迭地抢过木偶,开心地玩了起来。 就在这时,春燕匆匆走了过来,见四下无人,便递给了季晚颜一封信,压低声音道。 “少夫人,这是季府那边传来的信,没有经他人之手。” 季晚颜立即打开信,在看到信上的内容后,唇边缓缓荡开一抹笑意。 这根本不是信,而是一张药方。 确切来说,是一张可以让顾裴青的双腿万劫不复,却又能让他毫无察觉的药方。 是季万贯和七个姨娘经过了多次研制之后写出来的,比季晚颜的要精妙许多。 季晚颜默默将药方上的内容记下,而后便扔入了火堆中,药方眨眼间便被火烧吞没,化为灰烬。 刚做完这些,门外便响起了一道急切的女子声音。 “嫂嫂!” 第50章 汹涌而来的舒爽 这声音季晚颜再熟悉不过了。 顾若娇依然是风风火火的,但这次脸上却带了几分病态。 她不顾形象的冲到季晚颜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 “嫂嫂,你,你没事吧?”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怎么,大小姐很希望我有事?” 不知为何,这一世的情况和前世有些不一样,前世顾若娇并没有生病,也去参加了宫宴,还和柳霜月一唱一和,让季晚颜更加颜面扫地。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顾若娇变得和前世有了很大差别? 顾若娇没注意到季晚颜的脸色,连忙摆手解释:“嫂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怪我,病糊涂了,忘了提醒你不要穿……” 话说到一半,顾若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止住了话头。 季晚颜敏锐察觉出不对劲,立即追问:“不要穿什么?大小姐是想提醒我不要穿绯红海棠裙吗?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 顾若娇迎上季晚颜清冷如霜的眼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知为何,现在的嫂嫂总让她心下发颤,不寒而栗。 “嫂嫂,你误会了,我知道你之前很少参加宫宴,想提醒你一些要注意的地方,现在好像晚了一步……” 完了完了,该发生的不会已经发生了吧? 季晚颜眼眸微眯,悄然打量了一眼顾若娇。 她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要提醒她。 除非…… 是她给柳霜月出的主意。 顾若娇猛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摆手。 “嫂嫂,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别误会啊,不是我给柳霜月出的主意。” 她猜测事情已经发生了,梦里那主意是柳霜月出的,跟她没关系,她得赶紧撇清。 然而这句话,让季晚颜更加坚定了对顾若娇的怀疑。 “大小姐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啊?” 趁着顾若娇怔愣的功夫,季晚颜冷冷吩咐春燕。 “瑾安要休息了,春燕,请大小姐回去。” “是,大小姐请吧。” “不是,嫂嫂,你可能又误会了,我真的没有……” 但不等她说完,春燕就不由分说地将她请了出去。 房间内安静了不少,季晚颜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顾若娇,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药方的事。 那些药材和剂量已经牢记于心了,现在只需配药即可。 于是季晚颜便一头扎进了药房,在天黑之前将药配了出来。 毕竟某个人每天可是都要用的。 * 柳霜月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虚弱的不成样子,需要两个丫鬟扶着才能走路。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伪装的成分。 她嘴唇泛白,凄然可怜的模样让路过的下人看了都心生怜悯。 “裴哥哥……” 还没进门,柳霜月的眼泪就比脚步快了一步,先行落下。 顾裴青面色变了变,眼神示意她不要这么明目张胆,毕竟还有下人在。 然而柳霜月心中委屈的不行,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直接扑到了他怀中。 “裴哥哥,霜月今天好生委屈,你可要为我做主……” 偏巧这时,季晚颜的声音由远及近。 “将军,该泡药浴了。” 眼看着她就要走进内室,顾裴青心下慌乱,一把将扑在自己怀里的柳霜月推开。 “啊!” 柳霜月一时猝不及防,被推的跪趴在了地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就多了一道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影。 “柳姑娘这么快就从宫门口走回来了?倒也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的礼,我虽然受得起,但就怕柳姑娘你不愿意。” 柳霜月暗自咬牙切齿,表面上却一副十分紧张害怕的样子。 “表嫂,你,你都已经让长公主那般责罚我了,还让我在风雪中走回来,如今仍然不打算放过我吗?” 柳霜月哭的梨花带雨,整个人虚弱无比,几欲晕厥的模样让顾裴青心疼不已,不由得沉了脸。 “晚颜,霜月是我让人让她接回来的,你若还有什么不满意,尽管冲我来。” “还有,你可还记得你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如今因为一点小事就将自家人磋磨成这样,就不觉得羞耻吗?” 他自信季晚颜离不开他,说话的语气便重了些。 季晚颜神情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柳霜月一眼。 “从我进门开始,将军可曾见我为难过柳姑娘半分?” “还是说就因为哭的那个人是她,所以错的必须是我?” 顾裴青一愣,反应了过来。 的确,季晚颜并没有当着他的面为难柳霜月,反倒是柳霜月一直哭个不停。 顾裴青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之前只要柳霜月一哭,他那心就软的一塌糊涂,如今只觉得有些烦躁。 邱喻挑衅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让他更加焦躁。 “好了霜月,不要再哭了。” “总归你也没什么事,先回房间休息吧。” 柳霜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可没等她说话,季晚颜就吩咐人将她扶回去。 房间内只剩下顾裴青和季晚颜两人。 季晚颜泡腿脚的药桶搬了过来。 “将军,该泡药浴了……” 顾裴青一看到这药桶,心情就更加不美妙了,按照之前他们商量的说辞,故作不耐烦地道。 “这药浴我不想再泡了,总归也不管用,之前霜月给我吃了一些药王谷的药,感觉好多了,以后就不必那么辛苦你了。” “是吗?”季晚颜面露惊讶,但药桶没有搬回去的意思,“将军,此药和之前的不一样了,就在试最后一次可好,如果还是不行,以后我便不再坚持了。” 顾裴青想了想,为了彻底打消季晚颜的念头,只能再妥协最后一次。 当双脚踏入热气腾腾的药桶时,顾裴青已经做好了接受疼痛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的感受,却让他大吃一惊。 直到整个小腿浸泡在药桶中,他都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而后就被汹涌而来的舒爽占据了头脑。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好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揉捏着他的双腿,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酥酥热热的感觉,让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好舒服! 第51章 柳姑娘粗俗惯了吧? “唔……” 顾裴青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眸子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看到他如此反应,季晚颜一边惊叹这药方的厉害,一边惭愧自己之前只顾着情情爱爱,医术学的不够精湛。 半个时辰后。 顾裴青意犹未尽,但药已经凉了,所以季晚颜便让人将药撤了下去。 爹爹在药方最后叮嘱,要她不要太过激进地报复顾裴青他们,要循序渐进,让他们逐渐离不开她。 直到最后哭着喊着不要她走,没了她就活不成了,才是最好的报复。 所以他们才研制出了这个独一无二的药方,能让顾裴青越来越上瘾,让里面的药物一点一点腐蚀他的腿骨,直到他彻底瘫痪。 今夜,季晚颜依然没有和顾裴青睡在一起,而是去了自己的房间。 “少夫人,这是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寻来的医书。” “好。” 季晚颜深知自己对医术的研究还不够彻底,自从嫁入将军府以后,她就再也没碰过医书,之前接触的早已忘的七七八八了。 如今为了报仇,她就算从头学起也是值得的! 夜深了。 京城的一处茶楼,却灯火通明。 许睿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得得瑟瑟地晃悠着,颇为得意地对面前沉着脸的沈淮卿道。 “怎么样?今日若不是我给你递了消息,你可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 沈淮卿的目光转移到他晃悠的双腿上。 “再晃,本王不介意给你废了。” 许睿渊嘴角抽了抽,“你这人,怎么就看不惯我抖腿?哎,我这次可是帮你在她面前大大表现了一番,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沈淮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睿渊砸吧了砸吧嘴,一摆手道:“算了,当我没说。” 沈淮卿轻抿了一口茶,语气淡淡。 “京郊被李家霸占的百亩良田,你可以动手了。” 许睿渊眼前一亮,立即来了精神。 “没问题,早就看那横行霸道的李家不顺眼了,尤其是李家那个臭小子,一副强盗模样,你终于松口让我收拾他们了。” 许睿渊摩拳擦掌了一阵子,忽然暗戳戳地问。 “王爷,你说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就算她什么都忘了,你表明身份不就好了,说开了多好,说不定她一下子想起来你,一激动,哎,跟那姓顾的和离,跟你在一起了。” 这次沈淮卿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截了当地给他一拳,而是给出了四个字。 “大业未成。” 有很多事情牵扯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想连累季晚颜。 许睿渊暗自摇了摇头,算了,上位者的心思,他猜不透。 翌日。 季晚颜一大早就被顾瑾安吵醒了。 “起来,陪我玩!起来!” 顾瑾安站在床边,用力地撕扯着季晚颜的头发,剧烈的疼痛让季晚颜猛然惊醒。 在看到是顾瑾安后,季晚颜眼神一暗,一把夺回头发,顺手一推。 顾瑾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立即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坏,你坏!” 春燕和如诗如画匆匆进门。 “小少爷,快起来。” 如诗想要把顾瑾安扶起来,却被他的小胖手狠狠抓了一把。 如诗的脸上顿时多了几道抓痕。 季晚颜神色冰冷,立即道。 “你们不用管他,先退下。” 如诗和如画不明所以,但还是退到一旁。 季晚颜在春燕的伺候下快速穿衣洗漱,然后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如诗。 “祛痕膏,可以让脸上的伤不留痕迹。” 如诗今年才十四岁,正是爱美的年纪,表面上不敢多言,但脸上的伤定是极为在乎的。 如诗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动。 “多谢少夫人。” 顾瑾安坐在地上哭了半天,却发现没人搭理他。 小胖手抹了一把眼泪,眼珠子滴溜溜转。 就在这时,柳霜月疾步走了进来。 在看到坐在地上的顾瑾安后,顿时怒火中烧。 “表嫂,你怎么可以让瑾安坐在地上哭?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季晚颜眸光冰冷,面无表情地道:“柳姑娘,这是我的房间,不知有没有人教过你,进别人的房间之前先敲门?” “还是说,柳姑娘之前在边关时粗俗惯了,根本不懂礼数?这样一来好似也说得过去。” 她知道柳霜月从小在一个边陲小村中长大,父亲只是个猎户,母亲是绣娘,家中兄弟姐妹众多,怎么可能有人教她礼数? 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被顾裴青捡到,说不定她早就被她的赌鬼哥哥卖去青楼了。 所以季晚颜一句“粗俗惯了”,深深戳到了柳霜月的痛处。 她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委屈之色逐渐浮现。 “我知道表嫂不喜欢我,可你不该如此羞辱我,更不该这么对瑾安……” 看到门外由远及近的某个身影,柳霜月忽然扑通一声,对着季晚颜跪了下来。 “表嫂,如果你不喜欢瑾安,那就不要强行抚养他,这样对你和瑾安都好,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瑾安他太可怜了……” 正说着,一个妇人在丫鬟的簇拥下急急走了进来。 “霜月,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第52章 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冲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夫人。 一早起来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自己的大孙子,于是便来到了季晚颜的院子,不料一进门就看到柳霜月跪在地上。 要知道,她肚子里可是怀着自己的第二个大孙子! 顾夫人亲手把柳霜月扶了起来,立即质问季晚颜。 “你对霜月做了什么?她本就身子弱,你还欺负她!” 听到顾夫人的维护,柳霜月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赌对了。 孩子果然是拿捏顾夫人最好的办法。 她寻人改变了脉象,让自己有了怀孕的迹象,顾夫人对她的态度果然一改从前。 于是她连忙上前拉住了顾夫人,一副明明很委屈却还要假装无事的模样。 “姑母,我没事,是我多嘴了,不该可怜瑾安坐在地上,表嫂她只是教我一些礼数罢了,不打紧的……” 什么? 顾夫人转眼一瞧,果然看到她的宝贝孙子正坐在地上,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你都做了些什么?!” 顾夫人怒气上头,巴掌对着季晚颜毫不犹豫地甩了过去。 在刚重生时被顾夫人得逞了一巴掌后,季晚颜就暗暗立誓,绝不会让她的巴掌再得逞。 所以顾夫人的巴掌还没落下,就被季晚颜紧紧钳制住了手腕。 “母亲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被柳姑娘的粗俗无礼感染了,所以才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打人?难怪这当家主母,母亲做不了。” 季晚颜是懂得怎么刺激人的,几句话的工夫,不仅将顾夫人的注意力转移了,还让她的怒火更加旺盛。 “放肆!你胡说八道什么?!” 季晚颜平静地看着顾夫人一副要发疯的模样,没有再进行言语刺激,而是淡淡一笑。 仿若在说,难道不是吗? 爹爹和姨娘说过,要循序渐进,所以她不急着让顾夫人一口气气死,要慢慢磋磨她的身心才有意思。 柳霜月见状,连忙上前扶着顾夫人。 “姑母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瑾安要紧……” 顾夫人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来的最初目的。 “瑾安,快让祖母看看……” 顾夫人第一时间来到顾瑾安身边,一把将他抱起。 顾瑾安却被她刚才狰狞着要打人的模样吓到了,立即挣扎起来。 “走开!坏人,打!” 顾瑾安小手胡乱抓着,一下子将顾夫人的脸抓了两道血痕,由于离得近,看起来比如诗的脸还要严重。 “啊!” 顾夫人痛呼一声,却没敢将顾瑾安松开,生怕摔到他。 柳霜月面色大变,立即上前,才发现顾瑾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草编的蚂蚱,胡乱挥舞之下才把人划伤。 柳霜月试图将他手里的蚂蚱抠出来,却被顾瑾安也当作了要伤害他的人,吓得哇哇大哭,乱抓乱喊。 顾夫人和柳霜月两个人都没能让顾瑾安的情绪稳定下来。 季晚颜眼见时机差不多了,悠然上前,仅仅用了一句话,就让顾瑾安的哭声戛然而止。 “瑾安,要不要吃鸡腿呀?” 顾瑾安猛然转过头,就看到季晚颜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 “要,要!瑾安吃……” 说完从顾夫人怀中挣扎着下来,一把夺过大鸡腿,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季晚颜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瑾安真乖。” 柳霜月却大惊失色。 “瑾安,早膳不可以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说着就要伸手去抢,却被顾瑾安紧紧护在了怀里,一双晶亮的眸子此时透着恶狠狠的光芒。 “抢鸡腿,你坏!” 柳霜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后退了半步。 她一直宝贝着的儿子,居然说她这个亲娘坏? 而且他看自己眼神,根本不像一个两岁孩童该有的,之前的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见柳霜月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季晚颜心中冷笑。 其实顾瑾安就是个天生的坏种,不过是没有合适的时机激发罢了。 她已经发现了规律,只要顺着顾瑾安,就不会激发他恶劣的一面,若逆着他,反而让心中的恶魔生长的越快。 季晚颜蹲下身,对着顾瑾安张开了双臂。 “瑾安,到娘亲这里来。” 顾瑾安眨眨眼,看着这个给自己大鸡腿的人,毫不犹豫地向她奔去。 “鸡腿好吃吗?” “好吃。” “娘亲对你好不好?” 顾瑾安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道:“好,娘亲对我最好了!” 看到这一幕,柳霜月只觉得浑身冰冷,有些站立不稳。 那是她的孩子,怎么可以和季晚颜那么亲密,却说她这个亲娘坏? 季晚颜微微一笑,故作歉疚地道:“柳姑娘,真是不好意思,瑾安他怕生,想必对你这个表姑母不太熟悉,若不小心伤了你,还请你见谅,你应该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吧?” 一句“表姑母”,宛如一根银针,迅速刺入了柳霜月的心,密密麻麻的疼。 当然,其中还伴有后悔和不甘心。 顾夫人生怕柳霜月被及晚宴的话刺激到,刚要开口呵斥,手中就多了一个鸭掌。 “母亲,其实瑾安很好哄的,他经常与我说想念祖母,只可惜您不常来,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培养一下祖孙之情?” 顾夫人一听有些讶然,“瑾安当真是这么说的?” 季晚颜点头,“想必是母亲昨晚没来看他,刚才在闹脾气呢。” 顾夫人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立即拿着鸭掌去哄顾瑾安。 “瑾安,看祖母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顾瑾安刚啃完鸡腿,正意犹未尽,看到鸭掌两眼都放光了。 “肉肉,瑾安要!” 顾夫人学着季晚颜刚才的样子,果然,顾瑾安也夸赞她这个祖母好了。 柳霜月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块巨石,压的她喘不上来气。 季晚颜缓步行至她面前,语气中淡然。 “柳姑娘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好好休养身体,否则以后这种场面见多了,身体更不好了怎么办?” 听闻这话,柳霜月猛然抬眸看向季晚颜,心下大惊。 第53章 舒服到仿佛置身云端 柳霜月心中惊骇,这一刻,她觉得季晚颜好像知道了什么。 但对上季晚颜那双含着几分讽刺的眸子,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晚颜没再管她的反应,而是对正在哄着顾瑾安的顾夫人道。 “母亲,瑾安好似不太喜欢柳姑娘。” 顾夫人身形一顿,下意识看向柳霜月。 她估摸着,大概是瑾安离开了柳霜月的缘故,突然不亲近了倒也正常。 于是便对柳霜月道:“霜月,你身子弱,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瑾安不会有事的,若是没什么事,还是好好休养身子比较好。” 柳霜月怎么会听不懂顾夫人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让她好好照顾肚子里的那个,瑾安就不用她管了。 可瑾安是她的孩子啊,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偏而坐视不理?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围着顾瑾安转,没有人再搭理她。 柳霜月咬了咬唇,委委屈屈地离开了。 不出意外,她又来找顾裴青了。 “霜月,你怎得白天来了?”看到她,顾裴青眉头微皱,语气中隐含不满。 柳霜月闻言更委屈了,眼泪欲掉不掉,我见犹怜。 “裴哥哥,我不想再忍了,我后悔了,我能不能……把瑾安还给我?” 顾裴青陡然变了脸色,但还是耐着性子问。 “霜月,你为何要这么做?” 柳霜月便把季晚颜和顾夫人用吃食哄着顾瑾安的事说了。 顾裴青眉心微拧,刚才那股不悦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霜月,瑾安爱吃就让他吃便是,你为何总是揪着这件小事不放?” 柳霜月急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裴哥哥,这不是小事,瑾安如今对食物越发依赖了,我怕再这样下去,瑾安成了只会吃的孩子怎么办?” “霜月!”顾裴青的声音陡然提高,但又怕被房间外的下人听到,只能强行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看到瑾安在晚颜身边心里不好受,但这是我们早就计划好的不是吗?” “更何况,生在顾家的孩子就没有一个蠢的,怎么会只知道吃?你怎么可以这么诅咒我们的孩子?” 柳霜月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经常透露着委屈和无辜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慌。 “裴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真的只是为了瑾安好……” 顾裴青的耐心快用尽了。 “霜月,瑾安的事,有母亲照看,不会有问题的,你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好你肚子里的孩子,让他平安降生,只要他一出生,我保证会和季晚颜摊牌,将你抬为平妻,如何?” “乖,听话。” 顾裴青说完,在柳霜月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柳霜月的心思百转千回,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顾裴青的话却让她再次妥协。 * 午膳和晚膳,顾瑾安都是和顾夫人一起吃的,季晚颜乐得清闲,在房间中研读医书,顺便查看将军府的账本。 将军府的诸多花销,都是来源于她的十八个陪嫁铺子的盈利。 想要一点一点瓦解将军府,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铺子全都转移出去,没了高额的收入来源,将军府的生活自然大不如前。 可这些铺子,她在嫁进将军府之后就全都转移到了将军府名下,得想个办法才行。 就在她思考对策的时候,顾裴青身边的下人匆匆而来。 “少夫人,少将军问您,何时泡药浴?” 季晚颜闻言有些惊讶。 要知道在从前,顾裴青十分抗拒泡药浴,需得她假意哄几句才肯,如今竟然主动要求? 不得不说,还得是她爹爹和姨娘!这药方当真厉害! 季晚颜让人把调配好的药浴搬到顾裴青的房间时,就见他已经准备好了。 “晚颜,你来了?” 顾裴青嘴上对季晚颜说着话,但目光却是紧盯着药桶的。 不知为何,昨日那种舒爽的感觉一直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让他心痒难耐。 季晚颜面露笑意,温声道:“嗯,将军今日怎么这般主动了?” 顾裴青目光灼灼,语气透着无限温柔。 “我想快些好起来,这样就能与你一同携手而行了。” 季晚颜没有回答,而是将他的双腿浸泡在了药桶中。 “唔!” 顾裴青猛然瞪大了眼睛,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舒服地双眸微眯,仿佛置身云端。 季晚颜冷眼欣赏着他享受其中的模样,默默退了出去。 顾裴青,既然你喜欢,那就好好享受你痛苦来临前的宁静吧。 好巧不巧,季晚颜刚出门,就碰见了匆匆前来的柳霜月。 她俏丽的小脸上带着些许泪痕,眼睛红红的,很明显哭过了。 季晚颜比较好奇,像柳霜月这种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人,眼睛不会哭瞎吗? 看到季晚颜,柳霜月明显不想让自己软弱的一面被她看见,立即擦掉泪痕,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裴哥哥在里面吗?” 季晚颜不答反问,“柳姑娘找将军有什么事吗?他恐怕没空见你。” 可柳霜月现在迫切想要见他。 “我要见裴哥哥。” 她刚才还是没忍住,去找顾夫人了,可连顾瑾安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请出来了。 她心下委屈,就算她明面上不是顾瑾安的娘,但私下见见总是可以的吧?顾夫人凭什么不让她见? 于是就来找顾裴青诉说委屈了,结果季晚颜也拦着她! 季晚颜淡淡扫了她一眼,再次强调。 “柳姑娘,你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还是明日再来吧,将军他真的不方便见你。” 柳霜月抬眸,刚好捕捉到了季晚颜眼底的讽刺。 这一刻,她忽然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你对裴哥哥做了什么?” 季晚颜眼底的讽刺之意更甚,“将军是我的夫君,我对他做了什么,好像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多管闲事吧?” 她越是这么说,柳霜月就越怀疑。 “你到底把裴哥哥怎么了?我要见他!” 季晚颜一伸手,就将冲过来的柳霜月拦住了。 “柳姑娘还是不要进去的好,若是惹恼了将军,别怪我没提醒你。”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一个丫鬟的身影悄然离开。 第54章 他故意藏着掖着 春燕一路加快脚步,悄然从小路来到了柳霜月的院子外,轻车熟路地翻了进去。 迅速来到柳霜月的房间,她找到了床底下盛放着书的匣子。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放了进去,将柳霜月的快速收入怀中,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看似简单的事情,春燕却紧张不已,出了一身汗。 上次,季晚颜猜测柳霜月通过这些书画出武器图纸后,便和春燕做了个计划,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施展。 与此同时,季晚颜还在顾裴青房门外与柳霜月拉扯,拖延时间。 柳霜月见季晚颜一直阻拦,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在门外呼喊。 “裴哥哥,你在里面吗?” “裴哥哥!” 季晚颜眼角余光瞥到春燕悄然回来的身影,便让了开来。 柳霜月立即推门而入。 春燕来到季晚颜身边,点了点头。 成了。 季晚颜唇角微勾,随着柳霜月焦急的身影悠然迈了进去。 与此同时,顾裴青正斜倚在榻上,膝盖以下的小腿浸泡在药桶中。 他双眼紧闭,额头起了一层薄汗,微微气喘。 季晚颜一看便知,顾裴青已经沉浸在无限的舒爽中。 柳霜月并不知情,见状还以为他遭遇了不测,立即大力摇晃着他。 “裴哥哥,你醒醒!裴哥哥!” 顾裴青猛然睁开眼,舒适感一下子被中断,让他的眉头紧皱。 “霜月,你来干什么?” 那种舒爽的感觉一旦被打断,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柳霜月双眼通红,满是焦急和担忧。 “裴哥哥,表嫂她一直拦着不让我进来,我担心你出事,你,你没事吧?” 哪知顾裴青却倏然挥开了她的手,语气变得冷厉异常。 “有晚颜在,我能出什么事?以后你不可再这么冒失!否则就让母亲送你回江南。” 最后一句,满满的皆是警告。 柳霜月双唇微颤,想要说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顾裴青对她从来都是温声软语的,可最近却越发不耐烦了。 如今更是厌恶到要赶她走。 这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吗? “裴哥哥,我……” “好了,回你的院子去。” 但柳霜月却不肯走。 季晚颜适时上前,温声道:“将军,药凉了,该撤下去了。” 顾裴青一听,顿时有些不舍。 “晚颜,今日泡的时间有点短,还是多泡一会儿吧。” 季晚颜摇头,意有所指地道。 “药浴被打断,将军再泡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完不由分说地让人把药桶撤下去了。 顾裴青的脸色变了变,看向柳霜月的眼神更加不悦。 不知为何,柳霜月最近越发缠人,总是闹情绪,他本就够头痛了,如今哪里还有耐心哄着她? 柳霜月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顾裴青只是在泡药浴,可是之前他不是对此很抗拒吗? 柳霜月怎会察觉不到顾裴青不满的情绪,心中的危机感愈发严重。 当初信誓旦旦地说永远不会离开她,那是要一辈子对她好的人呢?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前来禀报。 “少将军,军器所那边来了人,要见您。” 顾裴青心中一惊,心道定是之前交上去的武器图不够完善,军器所做不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柳霜月,柳霜月也在看他。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柳霜月立即起身离开。 时间紧迫,她必须看看书上的内容,就算仍然参不透制作原理,也得说出个七七八八才行。 闹了半天的柳霜月忽然离开,必定有诈,但季晚颜毫不在意,还将顾裴青推到了书房。 书房内,顾成武和军器所的齐大人正说着话,看到顾裴青后当即站了起来。 客套一番后,齐常果然拿出了顾裴青为保住将军之位,匆忙让柳霜月画出的武器图。 “少将军,你这武器倒是十分罕见,只是没有您的协助,恐怕有些困难。” “而且这个武器总觉得缺少点什么,我们商议许久都没能想出原因,不知道少将军可否言明?” 齐常这话让顾裴青有些不满。 好似他故意藏着掖着似的。 柳霜月还没回来,他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季晚颜忽然开口。 “齐大人,这武器方子不知我可否看一眼?” 齐常有些惊讶,这可是顾裴青画的,居然连自己的夫人都没有看过一眼? 如此谨慎小心,不愧是国之栋梁。 好在齐常是个不拘小节的,爽朗应道:“自然可以,只是经过我们多次修改,已经有些不堪入目了……” 季晚颜只看了一眼,就看出那武器根本不能用。 就如齐常说的那样,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柳霜月正在房间中费力与书匣子较劲。 不知为何,一向十分好打开的匣子今日怎么也打不开了。 她怀疑是被人动过了,可匣子原封不动的放着,摇晃一下,里面还有书本碰撞的声音。 怎么办?裴哥哥还在书房等着她。 若是顾裴青说不上来武器的制作原理,事情不就露馅了吗? 殊不知,她现在的木匣子早就被春燕特意改装过了,里面安置了小机关,若是用正常人打开匣子的方式是永远打不开的。 眼见柳霜月还没来,顾裴青无法在拖延时间,只能佯装身体不适。 齐常也不好再让一个病人强行做事,只能离开。 季晚颜全程看在眼里,和春燕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她们的计划又推进了一步! 齐常走后,柳霜月才匆匆赶来。 一进门就看到了季晚颜,想说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裴哥哥,我……” 顾裴青心中愤然,觉得很没面子,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你怎么又来了?” 第55章 诅咒你们将军府的人! 顾裴青的言外之意,柳霜月听懂了。 你现在才来,还有什么用? 柳霜月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有万般委屈,偏偏在季晚颜面前没法说出来。 顾裴青对柳霜月很失望。 季晚颜悠然欣赏着两人的脸色,决定给她们一个情绪爆发的机会,稍稍推波助澜一下。 “将军,我去看看瑾安那边。” 季晚颜走后,顾裴青的怒火便不再掩饰了。 “霜月,你知不知道这份武器图纸对我有多重要?今日若不是我称病,恐怕早就被齐大人揭穿了!” 柳霜月委屈不已,她也没想到军器所的人会突然来,那张武器图,她在那本书上反复研究了很多遍,可其中的原理和制作过程,她竟然一个字都没看懂! 偏偏她还不能说出来,否则本就靠这个来维系的和顾裴青的关系,就更加不稳固了! “将军,那张武器图是我在匆忙之间画出来的,画的不够细致,的确是我的错,可,可我已经想出了那么多,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说话间,她的眼泪无声滑落脸颊,那委屈柔弱的模样,让顾裴青软了心肠。 是啊,之前在北域战场时,柳霜月已经帮他画了很多武器图了,上次时间那么匆忙,的确为难她了。 思及此,顾裴青的语气便柔和了几分。 “霜月,我并不是怪你,只是这次和武器图和以往的不同,若画不出完整的,我的将军之位恐怕难以保住,还怎么给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所以霜月,答应我,把完整的画出来好吗?我需要你……” 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双温热的大手,柳霜月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变凉。 她不傻,顾裴青是喜欢她,可更喜欢的是可以帮他平步青云的武器图。 可有一天,她真的画不出来了怎么办? 柳霜月的心思百转千回,但为了孩子,还是答应了下来。 季晚颜离开后,并没有去看顾瑾安,而是上了街。 马车在一家胭脂楼前停下。 玉颜楼。 金色的招牌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整个楼进进出出的皆是各家的小姐夫人,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京城最大的胭脂楼。 见季晚颜走进去,春燕小心翼翼地道:“少夫人可是来给大小姐买胭脂的?” 季晚颜面色清冷,淡淡地道:“不,我是来拿下整个玉颜楼的。” 什么? 春燕震惊不已。 少夫人家虽然有钱,但……盘下整个玉颜搂,好像有点难度吧?要知道这可是皇室中人都盘不下的地方…… 然而不巧的是,季晚颜她们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当然,这个熟人是她们不想看到的那种。 琉音郡主。 前世与长公主沈兰玥关系甚密,说的难听点,就是她的走狗。 “哟,我当是谁呢,打扮的这么丧气,原来是顾少夫人。” 琉音郡主高昂着下巴,缓步走了过来,身后是各家的名门贵女。 “郡主安好。” 季晚颜行了一礼,面不改色。 琉音郡主就看不惯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真不知道顾裴青为什么要娶她这样一个女人。 没错,在顾裴青还未与季晚颜成亲之前,她也心悦顾裴青,所以才和同样爱慕顾裴青的沈兰玥“同仇敌忾”。 思及此,琉音郡主更加不屑地讽刺。 “怎么,是顾少将军苛待你了,还是你这个商人之女没了银钱,所以才穿的像是死了人似的这么晦气?” 今日季晚颜穿了一身白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妙曼,仿佛不染尘埃,娇美的面容更显细腻柔滑,宛如凝脂。 琉音郡主嫉妒的眼神都快喷火了。 春燕小心翼翼地看了季晚颜一眼,以往每次遇上琉音郡主,少夫人都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也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讽刺而计较。 因为少夫人说,她是将军府的主母,代表的是整个将军府的颜面,所以万万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不顾形象。 见季晚颜没说话,琉音郡主心中更加得意。 “怎么,被我说中了?既然没钱,那这玉颜楼你就不要进来了,省的一会儿买不起,丢人现眼,还是赶紧回家奔丧去吧。” 说完便和身边的几个贵女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然而下一瞬,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了琉音郡主脸上。 琉音郡主根本没料到季晚颜会动手,被打的头歪向一旁,难以置信地指着她道。 “你,你敢打我?!” 季晚颜面色清冷如寒霜,语气不含一丝温度。 “郡主出言不逊,诅咒将军府所有人死,这一巴掌是郡主应得的。” 琉音郡主顿时怒火中烧,厉声道。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诅咒你们将军府的人了?” 季晚颜唇边噙着讽刺的笑意,“郡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刚才还说让我回去奔丧呢,这么快就忘了?” “我……”琉音郡主哑口无言,但很快反应过来。 “但这也不是你打人的理由!我可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你一个小小的将军夫人竟敢打我,你可知罪?!” 季晚颜冷笑一声,以地位压人是吧?就跟谁不会似的。 “一个从一品的郡主,居然诅咒正一品的诰命夫人,这个以下犯上的罪名,郡主觉得该怎么算呢?” 第56章 季晚颜,你疯了不成? 季晚颜所说的一品诰命夫人,指的是顾老夫人。 琉音郡主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她一个郡主当众挨了这么一巴掌,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哼,你说的另当别论,这一巴掌,本郡主要还回来!” 说完便高高扬起手,猛然向季晚颜打去。 千钧一发之际,季晚颜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反手又是一巴掌! 呵,想还回来?那是不可能有这个机会的。 “啊!” 琉音郡主一声惨叫,另一边脸上也多了一个巴掌印。 季晚颜的手也挺疼的,但这样的场面输人不能输阵,疼也得忍着! “郡主这是做什么?我的手可不听使唤,万一一下子将郡主的脸打的毁了容,那就得不偿失了,何必呢?” 琉音郡主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季晚颜,要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疼,她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面前的人还是那个胆小怯懦,谨小慎微的季晚颜吗? 她不是一向最注重礼仪规矩,从不敢反抗她的吗?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季晚颜,你疯了不成?你若再敢打我……” 话音未落,季晚颜已经扬起了手。 琉音郡主吓得连连后退,立即把身边一个贵女推到前面挡着。 然而季晚颜却慢条斯理的揉了揉手心,语气淡淡却充满冷意。 “郡主不必紧张,我不过是看不惯嚣张跋扈的人罢了,郡主放心,虽然我打你是有正当理由,但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春燕。” 此时春燕的嘴能塞下一个鸡蛋,闻言连忙把嘴合上。 “奴婢在。” “今日失手打了琉音郡主,恐怕对郡主的容颜有所影响,将荷包里的金元宝赠与郡主,就当是赔偿了。” 春燕立即上前,将荷包里的金元宝尽数交给了琉音郡主身边的丫鬟。 琉音郡主气的咬牙切齿,一把将金元宝夺过来摔在了地上。 “谁要你的臭钱?你打了人,就想用这些臭钱打发了本郡主吗?” 虽然那些金元宝的确挺诱人,但她宁死也不要! 她要她被季晚颜狠狠踩在脚下的脸面! “啧啧,那真是可惜了。”季晚颜叹了口气,扬声对周围的人道,“想必是郡主钱财太多,对这些庸俗之物不感兴趣,诸位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就顺手收了吧。” 门口围了许多普通百姓,他们虽然买不起玉颜楼的胭脂,但看热闹还是看得起的,一听这话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抢地上的金元宝。 琉音郡主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气得想跳脚都跳不起来。 等到金元宝都被捡完以后,琉音郡主也被挤得发丝凌乱,衣衫不整了。 也不知是谁,竟然趁乱偷偷将她的金步摇拔走了! 季晚颜面上带着淡笑,温声道:“既然如此,那郡主就请便吧,我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站住!季晚颜,你给我回来!” 不管琉音郡主但身后如何怒骂呼喊,季晚颜都没再回头。 春燕悄悄对着季晚颜竖了个大拇指。 “少夫人,您刚才真的太厉害了,奴婢佩服。” 季晚颜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心中除了敬佩还有欣慰。 若是少夫人能一直这样性子强硬下去就好了,这样谁也不敢欺负她家少夫人了。 季晚颜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道:“放心,日后我不会再求全了,你也一样,若有人敢欺负你,尽管出手反抗,出了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春燕心中更加感动,连忙恭声道。 “多谢少夫人!” 殊不知,刚才的一幕,都被对面茶楼的两个男人尽收眼底。 其中一人习惯性地翘着二郎腿,口中啧啧称奇。 “王爷,你刚才瞧见没?你的小颜颜可厉害了,那两巴掌甩的,就算十个琉音郡主都不是她的对手,你说你要是娶了她,日后会不会也得挨巴掌……” 许睿渊正说得开心,一转头就对上了沈淮卿快要吃人的眼神,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沈淮卿冷厉的话,让许睿渊微怔。 嗯?原来他在意的点是这个? 许睿渊笑得贱兮兮的,凑近了小声问道。 “那我该叫她什么?嫂嫂?王妃娘娘?” 不出意外,沈淮卿凌厉的掌风立即向许睿渊面门袭了过来。 许睿渊身姿灵活,立即闪躲。 “王爷别生气嘛,早晚的事儿。” 最后,许睿渊又顶着两个熊猫眼回家了。 * 与此同时,季晚颜已经顺利上了玉颜楼的三楼。 她今日来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从掌柜那里拿到玉颜楼的房契地契和商契,将玉颜楼从将军府名下转移出去。 是的,这家玉颜楼原本是她的陪嫁,但嫁入将军府之后,就被顾夫人蛊惑着转移到了将军府名下。 只是还没见到掌柜,就被拦住了。 “这位夫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请你赶紧走。” 伙计表面上十分可气,实际上眼底的鄙夷已经显露出来了。 之前玉颜楼的账本都是送到将军府管家那里,所以这里的人并没有见过季晚颜,更不知道她就是原来的东家。 季晚颜今日的火气本来就大,要不是手疼,此时恨不得也给这个伙计来一巴掌。 好在她对医术有研究,深知气大伤身,及时冷静了下来。 “我来找你们掌柜。” “掌柜?”那伙计是新来的,并不知道季晚颜的身份,他上下打量了季晚颜一眼,心中更加不满。 刚才她打琉音郡主时候,他可都看见了,一个得罪了郡主的人却要见他们掌柜,万一惹来麻烦怎么办? 这种人,他们躲都来不及。 “不好意思,我们掌柜不是你能见的,如果夫人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我们玉颜楼不欢迎招惹是非的人。” 春燕气不过,立即上前质问。 “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招惹是非?” 第57章 便宜了顾青裴这个残废 那伙计丝毫没有把季晚颜和春燕放在眼里,冷哼一声道。 “说的就是你们,你们敢得罪郡主,我们可不敢,不好意思,我们玉颜楼不欢迎你们,请你们马上离开。” 伙计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处处透露着强硬,使得春燕更加愤怒,刚要上前好好跟他理论一番,就被季晚颜阻拦了。 “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那就砸了吧,总归这装潢太过陈旧,需要换一换了。” 春燕本以为她会说,不欢迎她们那她们就走,哪曾想竟然是要直接砸了这里? 春燕多少有点犹豫,悄声问沈清颜。 “少夫人,真的要砸吗?会不会稍微有点点过分?” 季晚颜淡淡地道:“自家的东西,砸了便砸了,有何不妥?” 春燕微愣,也是哦! 于是立即招呼身后的如诗如画,动手! 她们便从好下手的茶杯花瓶开始砸起,劈里啪啦的声音格外响亮,让前来买的胭脂的客人纷纷驻足查看。 刚才赶人的伙计吓得连连跳脚,主要是春燕她们把能砸的东西都往他脚底下招呼。 “你们这是干什么?疯了不成?” “别砸了!”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过来!” 伙计一走,春燕小声问:“少夫人,还砸吗?” “砸。” 春燕三人得令,砸的更卖力了。 不多时,玉颜楼的掌柜匆匆赶了过来。 “住手,你们快住手!” 季晚颜一挥手,春燕她们便停了下来。 掌柜一身酒气,衣衫不整,不知从何处来的,他指着季晚颜,愤怒喝道。 “放肆!哪儿来的市井泼妇,居然敢在这里大闹,真当我们玉颜楼没人了不成?” 季晚颜自始至终神态怡然,在听到掌柜的话后,不由得轻嗤出声。 “敢问你们玉颜楼倚仗的是何人?” 掌柜的神色当即多了几分倨傲,扬声道:“宫中的妃子,长公主和郡主,都用我们玉颜楼的雪容膏。” “就凭这个?” 对上季晚颜嘲弄的眼神,掌柜多少有些心虚。 “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我们玉颜楼接二连三地闹事,我们现在就可以报官把你抓起来!” 季晚颜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掌柜面色大变。 伙计不明情况,连忙上前讨好地道:“掌柜的,要不要小的现在就去报官?” “报你个头!” 掌柜反手就给了他的脑袋一巴掌,压低声音恨声道:“少夫人来了,你怎的不早说?” “什么少夫人?这,这怎么可能?” 朝廷有令,三品以上的官员不得从商,由于季晚颜身份特殊,算是个例,顾夫人也钻了这个空子,所以才从季晚颜手中坑走了好几家铺子。 掌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恭敬地对季晚颜道。 “少夫人,这混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您这边请。” 掌柜客气地把季晚颜请到了房间,并奉上了热茶。 季晚颜没有接,而是眸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冯掌柜经常饮酒?” 冯掌柜神色有些僵硬,连忙道:“没有,只是今日有一笔大生意要谈,便喝了些,不知少夫人今日前来到底意欲何为?” 季晚颜也不废话了,直截了当地道:“我要玉颜楼的房契地契和商契。” “这……” 冯掌柜面露难色,标准的八字胡轻颤着,眼珠子也跟着转了转。 “少夫人,实在不是小的不给,只是这些东西大夫人说了,要小的好生保管,除了每年来查税的官府的人,其余人都不能给……” 季晚颜心中冷笑,顾夫人倒是谨慎,不仅让自己的远房亲戚掌控着玉颜楼,还提前留了命令,就是怕她抢回去。 但她丝毫不慌,不紧不慢地道。 “怎么,我与大夫人不是一家人不成?更何况这家玉颜楼本是我季家的产业,是我转让给大夫人的,如今夫人命我来查一查这些东西,你倒是跟我装模作样起来了!” 冯掌柜见她动怒,连忙请罪。 “少夫人息怒,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这就去给您拿。” 说着便向伙计使了个颜色。 伙计会意,立即向将军府而去。 季晚颜看在眼里,并没有阻止。 她知道冯掌柜对她并不信任,指着伙计向顾夫人通风报信去了。 而冯掌柜则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少夫人稍等,这等重要的东西小的存放的地方比较隐蔽,拿出来恐怕需要些时间。” 然后就在犄角旮旯装模作样的寻找起来。 季晚颜可没耐心等,立即吩咐春燕她们,“冯掌柜一定是酒喝多了动作不利索,你们帮他一起找。” 冯掌柜还没来得及拒绝,春燕就率先行动了起来。 “冯掌柜,我来帮你!” “冯掌柜,是在这个锦盒里吧?” “冯掌柜……” 如诗如画也跟着齐上阵,一通翻找,没一会儿就把房契地契商契都找了出来。 “少夫人,找到了!” “那就多谢冯掌柜了,放心,明日我就会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送回来。” 冯掌柜眼睁睁地看着她拿走,却不敢阻拦。 与此同时,向将军府通风报信的伙计却吃了个闭门羹。 “大夫人正在陪小少爷午睡,有什么事等大夫人醒了再说。” 伙计报信不成,只能匆匆返回。 * 季晚颜如法炮制,将顾夫人坑过去的铺子挨个走了一趟,把房契地契商契都收了回来。 但想要转回自己名下,需要经过诸多流程,还需官府盖章。 但这些就不是自己需要操心的事了,因为季万贯和姨娘们早就有了主意。 季晚颜让如诗如画把所有商铺收来的契送去季府,自己则和春燕继续吃吃逛逛。 殊不知,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季晚颜的身影。 邱喻还是觉得咽不下那口气。 那日宫宴当众被顾裴青打了一拳后还没完,顾裴青直接向他爹状告了一番,导致他被他爹狠狠抽了一顿鞭子,还被禁足了。 如今好不容易放出来,就在街上看到了顾裴青的夫人。 容貌娇艳,肤如凝脂,这样的女子可以称作人间尤物,却便宜了顾裴青那个残废,实在可惜。 于是他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58章 双颊异样的潮红…… 暗处,邱喻的眸光越发幽暗,带着几分猥琐。 这么娇美的人儿却守了活寡,真是可惜了,不如他就做个好事儿,帮她排遣寂寞…… * 眼见天色渐黑,季晚颜便决定和春燕回府了。 走至一条巷子时,季晚颜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似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让她脊背生寒。 可回过头看,却什么人都没有。 春燕也觉得心里毛毛的,她搓了搓双臂,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季晚颜加快了脚步,就在即将拐出这条幽深的小巷时,眼前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件笼罩过来。 身后传来春燕的一声呼喊。 “少夫人!”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季晚颜还没来得及反抗,只觉得后颈一痛,便晕了过去。 天彻底黑了。 季晚颜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后颈传来的剧烈的酸痛感,让她不由得呻吟出声。 猛然想起晕过去前发生的事,她立即打量起四周来。 她身处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烛光摇曳,寂静异常。 这是哪儿? 她的手脚被捆住,整个人绵软无力,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人还没瞧见,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一个醉醺醺的身影缓缓向床边走了过来。 季晚颜立即挣扎着向后退去,在看到面前的人后十分惊讶。 邱喻?那个邱家的纨绔子弟? 怎么会是他?她前世与他没有任何交集啊! “嘿嘿嘿,小娘子,你躲什么呀?” 邱喻一个踉跄向床边扑了过来。 “你生的这般娇美动人,跟着顾裴青那个三条腿都废了的废物太委屈了,我真心看不下去了……” “所以就冒昧将你请了过来,小娘子应该不介意吧?” “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会让你知道,我比那个废物强百倍,过了今晚,你就知晓我有多好了……” 看着逐渐靠近的那道猥琐身影,季晚颜迅速退到床角,拼命挣脱这手脚上的绳索。 邱喻抹了一把唇角,笑容越发荡漾。 “小娘子别急,我这就来帮你。” 说完竟然主动解开了季晚颜身上的绳索。 季晚颜知道他之所以这么放心,是因为自己身中迷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才行。 可季晚颜随身带着的匕首和银针都不见了。 这时的邱喻已经脱去了外衣,猛然向她扑了过来。 “小娘子,就让我好好疼你吧!” 千钧一发之际,季晚颜等人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用尽仅存的全部力气刺了过去。 “啊!!!” 凄惨的嚎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看着手中没入邱喻左眼的簪子,季晚颜吃了一惊。 没想到一击即中了! “啊啊啊……” 从小娇生惯养的邱喻哪里承受过这样的疼痛,捂着眼睛满床打滚。 季晚颜心知不妙,这个房间的布置如此华丽,想必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邱喻的声音很快会引来人。 果不其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二少爷,你没事吧?” 季晚颜呼吸急促,转眼就看到一旁的窗户。 她强撑着身体走过去,推开窗户的那一刻却傻眼了。 如今她所处的房间竟然是在二楼。 “贱人!” 邱喻猛然将眼中的簪子拔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季晚颜。 季晚颜眸色一暗,知道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一咬牙,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下面有棵合欢树,若她运气好,还能靠着那棵树缓冲几分冲力。 想象的确很美好,可当她真的撞到树干上时,那种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她眼前一黑。 由于浑身无力,她根本抓不住树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疼。 季晚颜的呼吸越发急促,除了浑身像是散了架般的疼,还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她发现那好像不是普通的迷药。 一股热浪由内而外涌了上来,燥热的感觉逐渐侵袭她的意识,让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是那种药,还是特别猛的那种! 幸运的是,她是在逃离邱喻的魔爪后发作的,不幸的是,她现在还没彻底逃离,她的脚好像崴到了,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不行,就算爬也要逃走! 只是没看到春燕,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季晚颜勉强撑着自己,强忍着脚踝处剧烈的疼痛,一步一步挪动着。 这里虽然不是京城繁华的街道,但还没偏僻到郊外,应该会有人经过的吧? 但她的速度太慢了,身后已经传来了呼喝声。 “快,去那边找找!” “千万别让她跑了!” 季晚颜额见冒了冷汗,即便只有一线生机,她也不能放弃! 或许是老天看到了她的坚强,前方忽然有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一辆马车缓缓向她的方向驶了过来。 有人! “救命!” 季晚颜立即挪到路中央求救。 然后在看清驾车的人后,她怔愣了一瞬。 这个人有点眼熟,她记得好像是谁的贴身侍卫…… 马车在她面前紧急停住了,紧接着便是一声冷喝。 “什么人?胆敢拦摄政王的车驾?” 摄政王?! 季晚颜吃了一惊,怎么就那么巧,她竟然拦了沈淮卿的马车? 可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想活命,只能硬着头皮求救。 “求王爷救命!” 如风在看到面前的人是季晚颜后,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看向身后马车里的人。 马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了一条缝隙。 季晚颜一头如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胸前脑后,嘴唇泛白,双颊却是异样的潮红,衣衫不整,身上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站立不稳,明显有一只脚受了伤。 沈淮卿心中一紧,但并没有让季晚颜上马车,而是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听着身后寻找她的人越来越近,季晚颜语速飞快,“有人追杀我,求王爷救命。” 沈淮卿语气冰冷,不掺杂丝毫温度。 “顾少夫人凭什么觉得本王会救你?” 第59章 开始撕扯沈淮卿的衣领 即便沈淮卿面色冰冷,但季晚颜还是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抹玩味之意。 他故意的!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再次祈求。 “王爷仁慈大义,想必不会见死不救吧?” 听到这话,沈淮卿轻笑一声,语气中的玩味之意更加明显。 “可世人都觉得本王心狠手辣,不讲人情,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和人命,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季晚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股异样的感觉让她的意识逐渐被欲望占领。 她用力咬着下唇,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 身后已经有人追过来了。 “那边有个女子,快去看看!” 与此同时,沈淮卿已经看出季晚颜的不对劲。 明明身上有伤,却死死咬着唇,将唇咬出了血痕都不曾松口。 面上的潮红越发明显,身体摇摇欲坠。 于是也顾不得再逗弄她,语速飞快地道。 “只要你答应本王一个条件,本王就让你上来。” 季晚颜极力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媚意。 “王爷请说。” “本王还没想好,日后再说。” 季晚颜松了口气,想要上马车,却发现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迈不上去了。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身,一阵天旋地转后,季晚颜就上了马车。 季晚颜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嘤咛,那种娇媚暧昧的嗓音,让她羞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淮卿眉头紧皱,低沉的声音莫名有些喑哑。 “到底怎么回事?” 季晚颜稳住了呼吸,刚要开口,就听马车外传来邱喻的声音! “微臣参见王爷。” “惊扰王爷了,微臣府中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妾,伤了微臣逃跑了,不知可否躲到了王爷的马车上?” 季晚颜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沈淮卿。 他应该不会将她送出去的吧? 马车掀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借着月光,季晚颜看到了邱喻如今的模样。 他的眼睛已经被包扎过了,另一只完好的眼中满是压抑的戾气和怒火。 季晚颜毫不怀疑,如果她现在所在的马车不是摄政王的,邱喻会不假思索地冲上来将她抓回去。 沈淮卿对上季晚颜紧张的眼眸,心下一沉。 是邱喻将她伤成了这样?竟然还说她是他的小妾? 邱喻见里面没有声音,再次问道:“王爷,那丫头心肠歹毒,微臣恐她伤了您,不如就让微臣进去查看一番可好?” 沈淮卿周身的冷厉之气汇聚成一个字。 “滚。” 邱喻神色一僵,拳头紧了紧。 他的人亲眼看见季晚颜上了摄政王的马车,如今摄政王却半点没有把人交出来的意思,他凭什么? 邱喻做了个深呼吸,还是不死心。 “王爷,那丫头伤了微臣的眼睛,微臣要讨回来,王爷应该不会扣着微臣的小妾不放吧?若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马车内传来一声冷嗤。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威胁本王?” 邱喻眸色深沉,心中的怒火也在翻涌。 “王爷这话什么意思?我讨回我的人,何错之有?” “你确定,她是你的人?” 邱喻一时噎住,可眼睛的疼痛和心中的不甘,让他忘记了传闻中的沈淮卿是如何让人闻风丧胆,立即上前一步,想要强行打开马车帘,将里面藏着的季晚颜带走。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马车帘,就被一股强劲的掌风猛然袭向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去。 “砰!” 邱喻重重撞到了一旁的树上,又迅速滚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邱喻的人大惊,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 季晚颜也震惊不已,她听说过沈淮卿的武功神秘且高超,可不曾想竟这般骇人。 沈淮卿面色冰冷,今日若不是季晚颜在身边,怕吓到她,他绝不会只给邱喻这么轻飘飘的一巴掌。 “如风。” “是。” 如风面色沉冷,继续驾着马车前行。 若不是邱喻的人将邱喻及时抬走,如风就直接驾车从他身上碾过去了。 眼看着距离邱喻越来越远,季晚颜心中惊惧才慢慢消散,可情绪松懈下来后,体内那股热浪却一波接着一波,猛烈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 她想向沈淮卿道谢,然而一开口,就是让她羞耻到无地自容的声音。 好难受…… 体内好似有无数只蚁虫在爬行、噬咬,滔天的欲望逐渐占据上风,她迫切渴望得到释放。 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尽快服用解药,否则极有可能危及性命。 沈淮卿看到她的状态,一眼便知她中了什么药。 “如风,再快些。” “是,王爷。” 马车加快了速度,随之而来的颠簸让季晚颜一时没能稳住身形,向沈淮卿怀中扑去。 沈淮卿身体温热,尤其是他的胸膛,坚实有力。 在药力的作用下,季晚颜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她趴在沈淮卿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呼吸越发急促。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撕扯沈淮卿的衣领,想要与那心跳近一点,再近一点。 沈淮卿立即抓住了那双不安分的小手。 “季晚颜,你冷静一点。” 季晚颜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只一味想要得到释放,被沈淮卿阻止后,便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好热……” “季晚颜!” 季晚颜眉头一皱,只觉得聒噪,可双手又被束缚,她便仰头,直接吻住了沈淮卿的唇。 这一刻,沈淮卿整个人僵在原处,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季晚颜只觉得双唇所触的地方,柔软中带着一丝丝凉意,还有淡淡的清香。 下意识的,她想要更多。 沈淮卿回过神来的时候,季晚颜已经在胡乱啃咬着他的唇了,毫无技巧,全凭一腔药力驱使。 可她柔软的身子不断摩挲着他的身躯,馨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即便是日日吃斋念佛的圣人,恐怕都无法抵挡这样的场面。 更何况,沈淮卿已经压抑了太久的情感,被季晚颜这么一撩拨,已经无法把持。 他将季晚颜覆在身下,反客为主,深深吻了下去…… 第60章 这样的畜生,该死 季晚颜的手不自觉地搂住了沈淮卿的脖颈,使两人身体更加贴合。 但沈淮卿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再深入下去。 他一个手刀,砍向了季晚颜的后脖颈。 随着季晚颜的身体软在怀中,沈淮卿也跟着软了下来。 马车终于回到了摄政王府。 夜色渐浓,月亮隐入云中。 沈淮卿将季晚颜抱下了马车,不忘吩咐如风。 “寻府医来。” “是。” 摄政王府的府医都是药王谷的人,当年太医院的人亲自前往药王谷邀人,都无功而返,但却心甘情愿地在摄政王做一个小小的府医。 府医在看到季晚颜的情况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情况不妙,但可解。” 沈淮卿立即追问。 “如何解?” 府医神色暧昧地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道。 “与人欢好。” 沈淮卿神色僵住,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府医摇头,“她中的药甚猛,被人蓄意加了牲畜所用的药材,一般的解药对她不管用,若再不解毒,恐怕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沈淮卿额头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的冷厉之气,隐含着浓浓的怒火。 邱喻这样的畜生,该死。 既然他这么喜欢用这种药,那就让他因此万劫不复。 邱家教导出了这样的畜生,也难辞其咎。 府医看了他一眼,语速不由得提高了。 “王爷要尽快做决定,她不仅中了药,身体还有大大小小的外伤,需要及时处理。” 沈淮卿闻言,冷声吩咐。 “把本王的灵转丹拿来。” 府医顿时变了脸色,急声道:“王爷不可,那灵转丹仅有三颗,是极为珍贵的救命丹药,用在这方面实在可惜……” “本王不想再说第二遍。” 府医对上他冰冷且不容置疑的眼眸,想说的话只能咽了回去,转身去拿灵转丹了。 床上,季晚颜即便在昏迷中,整个人的状态也极其不安稳。 她面色红的有些不正常,口中不断呓语着什么,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 灵转丹拿来以后,沈淮卿亲自喂季晚颜服下,看到她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才稍稍放心下来。 府医带着她的女徒,为季晚颜处理外伤,他便来到了书房。 “让许睿渊来王府。” 如风吃了一惊,王爷和许小侯爷从来不在府中见面,只在那家茶楼,如今这么做,恐怕很容易暴露。 但他不敢多言,只能尽快前往侯府。 * 天知道许睿渊有多无语。 他白日刚收拾了李府那一家子浑蛋,累的腰酸背痛的,正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就被人揪起来了。 “如风,你家王爷疯了不成,拉磨的驴还有不转圈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但如风向来是个只听命行事不计后果的,任凭许睿渊如何耍赖,还是把他拎到了王府书房。 许睿渊揉了揉眼睛,没等他开口,一包东西就扔到了他面前。 他眉眼微挑,立即捡了起来。 “给我的?” 沈淮卿身边站着另一个暗卫如雷,闻言淡淡地道。 “这药里掺了用在畜生身上的猛药,若小侯爷身体能承受的住,也不是不能用。” 许睿渊一听,像是拿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咻的一声丢出去老远。 “我说淮卿,你你你大半夜给我这种药干什么?你该不会……” 他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一脸震惊地看着沈淮卿。 看着他没个正形的模样,沈淮卿的脸色更加沉冷。 “你若再啰嗦,就用在你身上。” 许睿渊砸吧砸吧嘴,好吧,不演了。 “到底怎么回事?” 沈淮卿没有说原因,而是直接说了目的。 “邱喻,邱家。” 许睿渊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凝重。 “可时机未到,有些证据还不足,若贸然动邱家,恐怕会在朝中掀起不小的动荡。” 沈淮卿将一封书信递给了他。 “凭这个,足矣。” 许睿渊眸光一暗,立即命白了他的意思。 “好,等我消息。” 许睿渊离开后,沈淮卿的仍然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看来他的计划需得加快了,否则他怕仅凭摄政王的身份,根本护不了还是顾府少夫人的季晚颜。 * 季晚颜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陌生的白色床帐,和一缕温柔的日光。 这是哪儿? 头好痛,像是要炸了一般。 “顾少夫人,您醒了?” 一个小丫鬟来到床边,温声问道。 季晚颜警惕地看着她,语气冰冷。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 小丫鬟声音软软的,连忙解释。 “顾少夫人莫慌,您现在在苏将军府。” 什么? 季晚颜有些发懵,她记得自己被邱喻暗害,险些被他…… 逃出来后遇到了沈淮卿,他救了自己,还打了邱喻,然后…… 一些难以启齿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微凉柔软的触感,强有力的心跳,火热的胸膛,暧昧纠缠的吻…… 季晚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滚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事! 不对啊,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家? 就在这时,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女子走了进来。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季晚颜的双眸蓦然睁大,“苏大小姐?” 来人正是在宫宴上与她有过交集的丞相之女苏芷瑶。 “是我。”不等季晚颜说出疑问,苏芷瑶就温声道,“昨日顾少夫人晕倒在路边,我去探亲归来,刚好看到你,便将你救了回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季晚颜对上她诚挚且带着暗示的眼眸,瞬间反应过来。 她在帮自己掩盖昨晚发生的事! 可昨晚明明是沈淮卿…… 几个呼吸间,季晚颜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若沈淮卿救了自己,还让自己留宿在王府,传出去必然会让他们本就暧昧不清的关系雪上加霜。 所以才将她送到苏芷瑶这里,苏家之所以会同意,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苏家,是沈淮卿的人! 季晚颜心情复杂,诸多疑惑在脑海中浮现。 沈淮卿,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帮自己? 第61章 表小姐竟上赶着守活寡 季晚颜起身,对苏芷瑶行了一礼。 “多谢苏大小姐相救,如今我已大好,没什么事了。” 苏芷瑶点点头,虚扶了她一把。 “不必客气,没事就好。” 她之所以帮她,不只是因为心善和同情,还因为摄政王的施压。 苏家是倚仗摄政王的,若行差踏错半步,极有可能成为一枚弃子。 季晚颜深知自己身份尴尬,于是连忙道。 “昨晚麻烦苏大小姐了,如今天色不早,就不叨扰了。” 苏芷瑶也没再挽留,提出要送她回去,也好当个见证,让她不至于因为夜不归宿而被误会。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顾将军府门口。 季晚颜率先下了马车,还没迈出半步,就听到了一道娇柔又让人讨厌的女子声音。 “表嫂!” 只见柳霜月带着两个丫鬟,急急朝她的方向小跑了过来。 “表嫂,你昨夜去了哪里?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我和裴哥哥都很担心你……” 季晚颜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神情淡漠。 “我去逛街,不曾想误了时辰,天黑路滑,摔了一跤,多亏苏大小姐相救,让我去苏府借宿了一晚。” 是吗? 柳霜月心下疑惑,季晚颜不过和苏芷瑶只有一面之缘,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但这不是重点。 “表嫂,你该让人来将军府知会一声的,不然也不会闹出那般难堪的误会来。” 一听这话,季晚颜心知不妙。 “什么误会?” 柳霜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邱家的人今日一早找了过来,说,说表嫂你……” 季晚颜心下一沉,没想到邱喻还真是大胆,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苏芷瑶也下了马车,闻言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姑娘,到底这么回事?” 柳霜月故作焦急地道:“邱家二少爷说,表嫂昨晚勾引他不成,还戳瞎了他的眼,将他打成了重伤,如今邱家大少爷带他前来,非要我们将军府给个说法……”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过路的行人听到,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小声议论着。 顾家少夫人居然勾引邱家的二少爷,这要是放在旁人身上,他们是不信的。 但现在京城中谁人不知,顾裴青是个三条腿都废了的废物,顾少夫人本就等了顾裴青三年,如今直接守了活寡,下半辈子只能在孤独寂寞冷中度过,有了红杏出墙的想法,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季晚颜怎会看不出柳霜月的小心思?无非就是让她名声尽毁罢了。 这还没完,柳霜月又紧接着道:“表嫂,你快些躲起来,若是让那邱二少爷瞧见了,保不齐要找你算账……” 季晚颜心中冷笑,她要是真的按她说的躲起来,岂不是坐实了勾引邱喻的事? 她缓缓开口,清冷淡雅的嗓音透着几分冷厉。 “柳姑娘,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昨夜我宿在苏府,苏大小姐可以作证,我行得端坐得正,你说的那些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为何要让我躲起来?” 柳霜月一噎,神色有些委屈。 “表嫂,我也是为你好,听说那邱喻蛮不讲理,万一一时冲动,伤到了表嫂怎么办?” 就在这时,苏芷瑶忽然开口。 “柳姑娘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那邱家二少爷就算再蛮横,也不能越过律法去,更何况偌大的将军府,就没人能护得了顾少夫人了吗?” “还是说,柳姑娘就盼着顾少夫人出事?” 柳霜月神色一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刚想为自己辩驳,就被季晚颜打断了。 “我知晓柳姑娘因为没能嫁给少将军,对我心生怨怼,但这也不是你肆意污蔑我的理由。” “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若还心仪少将军,我可以把这个顾少夫人的位置让给你。” 说完,便和苏芷瑶进了将军府,丝毫不再给柳霜月说话的机会。 这下看热闹的百姓一下子转变了风向。 “闹了半天,原来是这将军府的表小姐胡言乱语啊?” “如此污蔑将军府的当家主母,竟是因为喜欢顾少将军?” 人群中有人低低笑出了声,即便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嘲讽的话,还是落入了柳霜月耳中。 “这表小姐竟然上赶着守活寡,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看着那些逐渐异样的眼神,柳霜月再也受不了了,急急转身回了将军府。 去往将军府前厅的路上,季晚颜诚挚地向苏芷瑶道谢。 “刚才多谢苏大小姐。” 她不该卷进来的,但还是帮自己说了话。 苏芷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意味深长,“你这位表妹不简单,日后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好,多谢苏大小姐提醒。” 前厅。 邱家大少爷邱朗,现任大理寺丞,虽然只是个从六品的官儿,但他背后靠的可是他爹邱太傅,自然底气十足。 一旁的邱喻就更有底气了,自小他就被爹爹和兄长护着,除了昨晚那一遭,就没受过委屈。 此时邱朗面容冷峻地看着顾成武,冷声道。 “顾大将军,喻儿的左眼已经废了,身上也受了重伤,今日你们必须将季晚颜交出来,否则明日我便让爹爹呈上折子,让皇上看看,你们将军府是如何教导当家主母的!” 邱喻也在一旁叫嚣。 “没错,你们将军府必须要给我个交代,季晚颜这个贱人,勾引我不成,还戳瞎了我的眼!我要戳瞎她的两只眼!割了她的舌头,挑断她的手脚筋,以报此仇!” 顾成武面色阴沉,出了这样的事,他只觉得一张老脸都丢尽了,若是闹到皇上面前,那还了得? “此事想必有什么误会,季晚颜的所作所为,我们并不知情。” 顾夫人心下慌乱,生怕影响到顾裴青,连忙跟着道:“对对对,季晚颜做下的事,与我们无关,是万万不能牵扯到将军府的。” 季晚颜和苏芷瑶刚要走进门,就听到了这些话。 季晚颜心中一阵寒凉。 他们第一时间要做的,不是为她澄清,而是急着撇清。 好在,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人了,更不在乎他们是否为她说话。 苏芷瑶悄然看了季晚颜一眼,心中多少有些同情。 没想到季晚颜在将军府竟是这样的地位。 “邱二少爷口口声声说是我勾引了你,戳瞎了你的眼,不知你可有证据?” 清冷的女子嗓音传入众人耳中,他们立即循着声音来源看去。 第62章 刺瞎你的狗眼 季晚颜一身如雪般的白色衣裙,轻盈飘逸,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动,仿佛带着一抹仙气。 邱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随后便被愤怒取代。 “贱人,你来得正好,昨夜你不知廉耻勾引我不成反倒刺伤了我,今日我便要你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他正要冲上前,就被邱朗拦住了。 邱朗目光灼灼地看着季晚颜,心下暗道。 怪不得弟弟对她念念不忘,果真和其他庸脂俗粉不一样,美的清新脱俗,不惹尘埃。 邱喻不解,疑声问道:“阿兄,你拦着我做什么?” 邱朗唇边扬起一抹淡笑,目光却是紧盯着季晚颜的。 “顾少夫人不是说要证据吗?我们给她证据。” 说完一挥手,几个下人走了进来。 季晚颜面色微变。 那几人是邱喻的人,昨夜一直在追她,甚至亲眼看着她上了沈淮卿的马车! 果不其然,那几个下人说的有理有据,却刻意隐去了有关沈淮卿的过程,改为亲眼所见季晚颜勾引邱喻,还刺伤了他后逃跑。 等邱喻的人说完,邱朗便好整以暇地道。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顾少夫人,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物证,则是她刺伤邱喻的那个簪子。 季晚颜冷嗤一声,没有半分柔弱害怕之意。 “邱大少爷不觉得这些证据很可笑吗?” 邱朗面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季晚颜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下人,面露嘲讽。 “这些人都是你们的人,自然你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了。” “还有这支簪子,银凤镂花簪,京城各家首饰铺都有售卖,凭什么说是我的?” 邱喻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季晚颜竟然睁眼说瞎话! “还有。”季晚颜神色淡漠,不卑不亢,“邱二少爷口口声声说我勾引你,还刺瞎了你的眼,打伤了你,敢问我一个弱女子,又不会武功,如何仅凭一己之力,闯进你的府邸,刺瞎你的狗眼,把你打成重伤的?” 整个前厅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只顾着指认季晚颜,倒忘了这是一件她独自一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就在这时,苏芷瑶适时开口。 “昨日我去探亲,回来时马车损坏,耽误了时间,刚好看到晕倒在路边的顾少夫人,便将她救回了苏府,当时,摄政王也在。” 一句“摄政王”,让众人顿时变了脸色。 邱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他们有意隐去沈淮卿的事,毕竟他们实在没那个胆子得罪摄政王。 没想到居然冒出一个苏芷瑶,坏了他们的计划! 而且居这足以说明,季晚颜之所以敢不认,是有摄政王撑腰!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女子声音,伴随着木制轮椅刺耳的转动声,闯了进来。 “你们不能这么冤枉嫂嫂!” 顾若娇是推着顾裴青进来的,由于太过焦急,顾裴青的轮椅一下子脱手了,导致他因为惯性,迅速向前滑去。 “哥哥!” 顾若娇想要抓回来,但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裴青连人带轮椅,向着邱喻的方向撞去。 好巧不巧,今日为了凸显重伤的效果,邱喻也是坐着木制轮椅来的。 “啊啊啊!” 在邱喻一阵惊恐的惨叫之下,顾裴青的轮椅砰的一声撞了过来。 他的轮椅直接被撞翻,顾裴青苦于伪装双腿残废,不能起身,只能看着自己的轮椅也翻倒在地,他则和邱喻一样,以头抢地摔了个狗啃屎。 一阵兵荒马乱。 “喻儿!” “裴儿!” “哥哥!”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吩咐下人把人扶起来。 季晚颜看在眼里,眉梢微挑。 顾若娇还真是……会坑自己哥哥。 等顾裴青和邱喻都被扶起来后,顾若娇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喏喏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顾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中满是斥责和对顾裴青的心疼。 “这么冒冒失失地做什么?伤着你哥哥怎么办?” 顾若娇还没说话,邱喻便愤怒地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顾若娇见状,当即怼了回去。 “要说欺人太甚,还是你们邱家才是,你们平白无故毁我嫂嫂清白,还威胁我们将军府,爹爹,明日您必须向皇上参他们一本才好!” 此话一出,邱家两兄弟齐齐变了脸色。 季晚颜眉头紧蹙,心下疑惑。 顾若娇再一次当众帮她说了话,看她的神色,不像是装的。 可她为什么三番五次帮自己?这与前世的她大相径庭。 苏芷瑶也有些诧异,她早就听闻,顾家这位大小姐十分娇纵跋扈,经常对季晚颜这个嫂嫂恶语相向,甚至在几次贵女的宴会上,她都听见她贬低季晚颜,可如今似乎有所不同。 当然,这是顾家的家事,与她无关。 经顾若娇这么一提醒,顾成武也反应过来,重重一哼道。 “想不到邱太傅为人刚正,却教导出你们两个肆意污蔑旁人的儿子,明日我不仅要参他一本,更要亲自上门,讨个说法!” 邱家两兄弟说的话,全被他返了回去。 如今不仅有苏家大小姐作证,还有摄政王这个极具说服力的证人,他们自然相信了季晚颜。 顾若娇双手叉腰,扬声道:“你们胆敢污蔑嫂嫂,我们将军府不会放过你们的,还不赶紧走?” 邱家两兄弟再不甘心,也不敢冒着风险去赌,只能愤愤离开。 人都走后,整个大厅清净了不少。 苏芷瑶向着季晚颜点了点头,十分低调地离开了。 季晚颜刚要相送,就被顾若娇拦住了去路。 “嫂嫂,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还好来得及时。” “对了,以后你若再遇到那两个浑蛋,尽管与我说,我帮你报仇!” 顾若娇心中有点小骄傲,自己又一次帮了季晚颜,她一定很感动吧? 第63章 两巴掌没打够 季晚颜眼睁睁地看着苏芷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隐含怒意的眸子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心中一颤,喏喏地问。 “嫂嫂,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季晚颜的心情有些复杂。 顾若娇刚才霸气相护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 她几次三番地帮她,护着她,似乎并不像伪装。 “没有。”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顾若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季晚颜实在不想看到这么一家子不是人的人,转身就要走,就被顾夫人叫住了。 “站住!”顾夫人疾步上前,大声质问道,“季晚颜,今日你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去勾引邱喻?” 季晚颜嗤笑一声,冷冷回怼。 “母亲是聋了还是瞎了,痴了还是傻了?苏大小姐刚才的话,您全当了放屁?” “放肆!满口粗俗之言,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顾成武怒声呵斥着,尽显将军威严。 有了夫君撑腰,顾夫人挺直了腰板,随即跟着道。 “季晚颜,不管你昨夜留宿在何处,都对裴儿的名声有了不好的影响,若是连累了整个将军府,你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好一个以死谢罪。 季晚颜丝毫不慌,反唇相讥。 “母亲是在说笑吗?将军的名声,还需要我来影响?” “外面的风言风语您若是不曾听过,我可以把茶楼的说书先生请来,让他好好跟您说道说道,将军在世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废……” “是个什么废寝忘食的人!”顾若娇猛然把话接了过来,冲季晚颜眨眨眼,连忙挽着顾夫人的胳膊道,“娘,嫂嫂不是那个意思,哥哥马上就要到泡药浴的时间了,可不能耽误了。” “爹,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一会儿让春姨娘给您捏捏肩捶捶背。” 顾若娇几句话的工夫,就将顾成武和顾夫人的怒火消减了一大半。 季晚颜柳眉蹙起,她决定找个时机,和顾若娇好好聊一聊。 但见顾若娇拼命冲她使眼色,她便推着顾裴青回到了落梅院。 不曾想,一进院门,就听见了柳霜月的声音。 “乖瑾安,告诉我,谁是好娘亲,谁是坏娘亲呀?” 顾瑾安稚嫩的声音如是说道:“你,你是好娘亲,她是坏娘亲!” “瑾安真乖,那这个糖人就给你了。” 顾裴青听到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季晚颜的身影就先一步走了进去。 她大步来到柳霜月身前,手一扬,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巴掌。 “啊!” 这一巴掌季晚颜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将柳霜月掀翻在地。 顾裴青大吃一惊,根本来不及阻止。 季晚颜就是不想要他阻止,所以才速战速决。 反正她有正当的理由。 “柳霜月,你好生恶毒,居然让我的孩子唤你娘亲不说,还教他好坏娘亲之分,如此蛇蝎心肠,你怎么配为人?” 柳霜月看到了顾裴青的身影,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当然,这次演戏的成分比较少,主要是脸是真的疼。 “我……” 一个字刚出口,季晚颜就再次甩了她一巴掌。 “住口!将军府岂容你这么一个心肠狠毒的人留在这里,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出将军府!” 柳霜月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楚楚可怜地看着顾裴青。 “裴哥哥,我,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我刚才只是和瑾安开玩笑……” 顾裴青面色铁青,刚才柳霜月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怎会听不出她是真开玩笑还是假开玩笑? 他知道柳霜月舍不得顾瑾安,可她这么做,真的很让他失望。 顾瑾安若是被她这么教导,长大之后岂不是连是非都不分了? 于是他没有说话。 柳霜月小声抽泣着,见顾裴青一言不发,心中阵阵揪痛。 季晚颜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不滚?是想被扔出?” 柳霜月咬了咬唇,心知顾裴青不会帮她说话了,只能自己为自己争取。 “季晚颜,姑母都没有赶我走,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去留?” 季晚颜眉梢微挑,这是要撕破脸了?不装她的小白莲花了? 也好,省的看到她那一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季晚颜半蹲下身来,与她平视,清冷的眼眸带着几分锐利和压迫。 只听她一字一顿地道:“只因我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一切大小事务都由我说了算,这个资格你可满意?” 柳霜月面色煞白,这话她无法反驳。 季晚颜起身,不再看她,冷声吩咐道。 “来人,将柳姑娘的东西收拾妥当,送她出府。” “是。” 柳霜月有些慌了,只能再次看向顾裴青,企图求助。 然而季晚颜早已先一步推着顾裴青回了房间。 一进门,季晚颜便故意问顾裴青。 “将军可觉得我刚才做的过分?” 顾裴青神色一僵,做都做了,他还能说过分不成? 不过柳霜月的确不应该那样做。 “自然不过分。”顾裴青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安慰,“此事事关瑾安,如何处罚都不过分,晚颜不必自责。” 季晚颜心中冷笑,放心,不仅没自责,还后悔没趁机多扇两巴掌。 “那就听将军的。” 顾裴青嗯了一声,随后转移话题。 “我日你当真宿在苏家?” 季晚颜眉头轻皱,“将军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苏大小姐?” 都不是。 顾裴青不相信的是沈淮卿。 他总觉得沈淮卿看季晚颜的眼神很不一样,他是怕季晚颜宿在了摄政王府。 之前的事本就让他丢尽了脸面,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可有苏芷瑶和沈淮卿作证,顾裴青就算再怀疑也不好再说什么。 “晚颜,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太担心你,邱喻与我有些旧怨,想必是因为这个才污蔑于你,说来是我害了你。” 季晚颜美眸微眯,好啊,源头竟是你? 她就说自己和邱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前世更是一点交集都没有,怎么会被他盯上? 思及此,季晚颜暗自咬牙切齿,决定再给顾裴青的药浴里加点量。 说干就干! 第64章 把他打成猪头! 因昨晚季晚颜没在府中,顾裴青没能泡药浴,而药方又只有季晚颜一人知道。 这导致他一整晚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一直念着那种舒适的感觉,浑身像是被万千蚂蚁噬咬着,痒痛难耐。 所以今晚便有些迫不及待了,催促了季晚颜几句。 季晚颜十分好脾气地加快了速度。 别急,阎王那里有你的位置,这么着急人家阎王不见得愿意搭理你。 药浴来了。 双腿浸泡在药桶中的那一刻,顾裴青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季晚颜看着他闭眼享受的模样,悄然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如诗如画迎了上来。 “少夫人,春燕已经醒了。” “好,我去看看她。” 春燕当时被打晕在巷子里,邱喻的目标不是她,就把她丢在那里了。 好在被好心人发现,送回了将军府。 她后脑勺被砸的太厉害,伤的太重,直到现在才醒。 在看到季晚颜的那一刻,春燕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少夫人,你没事吧?” 她急忙要起身,却牵动了后脑勺的伤口。 “我没事,你躺着,不必起身。”季晚颜按住了她。 春燕眼中蓄满了泪水,语气很是愧疚。 “都是奴婢不好,没有保护好少夫人……” “此事不怪你。”季晚颜温声安慰道,“你好好养伤,我会让人要不你。” 春燕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谢恩。 之后季晚颜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如诗和如画这才小心翼翼地呈上来一叠东西。 “少夫人,这是季府派人送过来的,事情都办妥了。” 季晚颜看着那些丝毫辨不出真假的契约,心中既震惊又感慨。 果然,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种事情居然不到一天就办到了!不愧是她爹。 “此事你们办得不错,重重有赏。” 说完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个荷包递给了她们。 如诗和如画连忙谢过,恭敬地退了出去。 刚穿过回廊,就被两个丫鬟拦住了。 正是之前在季晚颜身边贴身伺候的秋莲和冬雪。 如诗和如画见状,连忙行礼。 “见过秋莲姐姐,冬雪姐姐。” 秋莲却冷哼一声,突然一把抢过了如诗的荷包。 “你们两个新来的丫鬟胆子倒是大,不知道将军府的规矩吗?” 如诗不明所以,伸手想要抢回荷包,就见秋莲故意抬高了胳膊。 如画替如诗抱不平,有些愤怒地问道。 “不知秋莲姐姐说的将军府的规矩什么意思?难不成就是抢旁人的荷包?” “胡说八道什么?!” 冬雪忽然上前,反手给了如画一巴掌,把她的荷包也抢了过来。 “贱婢,既然你们新来的不知道规矩,那就给你们个教训!” 秋莲重重一哼,紧接着道。 “我们资历比你们深,平日里需得时常教导你们,你们不仅不懂得感恩,竟然还敢出言不逊?” 如诗护在如画身前,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地反驳。 “将军府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少夫人可从来没说过。” 秋莲神色倨傲,扬声道。 “此事整个将军府的下人都知晓,少夫人也是默许的,否则你以为我们凭什么敢这么做?” 如诗不服气,还要说话,就被如画拉了回来,轻轻摇了摇头。 秋莲和冬雪见状,心中得意,拿着两个荷包或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如诗气得眼眶含泪,但还不忘关心如画的脸。 “如画,你没事吧?少妇人之前给我的祛痕膏还有,我给你拿来涂抹一下。” 如诗一边给如画上药,一边愤然地道。 “我们是新来的,就如此欺辱,简直欺人太甚!” “如画,你说这件事真的是少夫人默许的吗?” 如画垂下眼帘,有些不太相信季晚颜是那样的人。 在她们眼里,季晚颜是非分明,赏罚更是分明,待她们有半点不好,怎么可能允许府中出现这样的事? 如画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管此事是不是少夫人默许,我们都不能用这种小事惊扰了少夫人,她们拿了我们的赏赐,应该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 如诗脑海中浮现出秋莲和冬雪那般张扬得意的模样,觉得不太可能。 * 顾裴青双眼紧闭,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红得吓人。 但他自己却并不知晓。 此时他正沉醉在一个极乐世界,身处云端,整个人飘飘然,欲仙欲死。 好想一辈子都沉浸在这样的舒爽之中…… 忽然,他浑身抽搐了起来。 “嗬,嗬……” 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严重,顾裴青双眼翻白,口中有白沫流出。 季晚颜眉头一蹙,嫌弃的离得远了些。 嘶,药量是不是加得有点猛了? 爹爹说了,药浴中的药会让顾裴青逐渐上瘾,渐渐的会彻底离不开。 顾裴青抽搐的越来越厉害了,双腿不停的扑腾着,溅出了许多水花。 季晚颜顿觉不妙,顾裴青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 不行,得让他醒来。 季晚颜直接上前,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手有点疼,顾裴青的脸皮有点厚。 主要是今天打柳霜月的时候用的力气有点大了,手还疼着呢。 左看右看,季晚颜发现了一件趁手的家伙。 顾裴青的鞋。 鞋是皮革和丝棉制作而成,鞋底结实耐久,柔软性还比较好。 季晚颜扬手试了一下,不错,声音不大,却沉闷有力,仅仅一下,顾裴青的脸上就多了一个大鞋印。 但顾裴青还没醒,反而抽搐的更厉害了。 好啊,还把你打爽了是吧? 季晚颜不再客气,左一下右一下地呼了起来。 在顾裴青的脸肿成猪头之前,他终于醒了。 季晚颜将鞋丢到地上,满脸担忧的看着顾裴青。 “将军,你终于醒了?吓死妾身了……” 险些让你发现了。 顾裴青只觉得双颊火辣辣的疼,脑袋昏昏沉沉的,视线都跟着模糊了。 “我怎么了?” 季晚颜眨眨眼,眼眸中蓄起了泪水,焦急又担忧。 “将军,刚才你忽然抽搐,昏迷不醒,妾身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顾裴青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抬起手摸了摸脸,感受到明显的肿起,顿时吃了一惊。 “我的脸怎么了?” 第65章 将军府岂容她们放肆! 季晚颜面露无辜,睁眼说瞎话。 “将军,你刚才忽然梦魇,口中说着什么对不起不该骗你,还不停地抽自己的脸,妾身怎么拦都拦不住……” 说完还张开手,让她看手上的红印。 那是刚才拿他的臭鞋打他时硌出的红印子。 顾裴青心下大惊,他刚才竟说了那样的话? 于是顾不得脸上的疼痛,连忙追问道:“晚颜,我还说了什么?” 季晚颜心思一转,故意拖长了音调。 “将军还说,你的腿……” 顾裴青的手下意识抓紧了褥单,神色紧张。 季晚颜话音一转,叹声道:“将军说,希望自己的腿快些好起来。” 顾裴青这才松了口气,反过来宽慰季晚颜。 “许是白日里看了些兵书太累了,又想到战场上的事,这才梦魇了,刚才不曾吓到你吧?” 季晚颜摇摇头,垂眸不语。 主要是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肿的像猪头的脸,上面的鞋底印花清晰可见,实在让人憋不住想笑。 她借口药凉了,将药桶搬了出去。 随后照例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诗和如画伺候她沐浴过后,如诗帮她在脸上擦拭雪容膏,如画则帮她擦拭湿发。 通过铜镜,季晚颜一下子看到了如画脸上的红痕,虽然有意遮盖过了,但还是被她一眼看穿。 “如画,你的脸怎么回事?” 如画神色一僵,连忙低头掩饰。 “多谢少夫人关心,奴婢不小心摔的。” 季晚颜又不瞎,摔的还能摔出手指印来? “说实话,否则从今往后,你们就不要在我面前伺候了。” 如画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 “少夫人恕罪,奴婢……” 如诗一咬牙也跪了下来,不顾如画阻拦,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少夫人,是冬雪打的人,她和秋莲抢了您赏赐给奴婢和如画的赏赐不说,还打了如画,求少夫人做主!” 季晚颜美眸眯了眯,冷声问道。 “为什么现在才说?” 如诗和如画对视一眼,谁都没敢说话。 季晚颜结合秋莲和冬雪的性子,大致能猜到她们说了什么。 “她们可是威胁了你们,还说这是我默许的?” 如诗眼眸睁大,连忙点头。 季晚颜冷笑一声,示意两人起来。 “将军府岂容这等刁奴放肆,之前是我对她们太纵容了,如今是该让她们以儆效尤了。” 上次秋莲得了顾夫人的授意,故意拖延了时间晚送了请帖,被她罚了二十杖后,就和冬雪被降为二等丫鬟,在外院做事了,没想到还不知死活地耍威风。 “她们如今在何处?” 如诗见季晚颜并不是像秋莲冬雪说的那样,还要为她们做主,感动之余也有了底气,连忙道。 “她们听说春燕姐姐病了,要去探望她……” 季晚颜眉心微蹙,暗道不妙,立即带着如诗如画赶往春燕的住处。 将军府中的下人等级分明,丫鬟的住所根据等级来划分,春燕所住的地方就在落梅院后面的阁楼。 一等丫鬟四人一间,二等丫鬟六人一间,三等丫鬟八人一间。 季晚颜刚走到春燕的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水声和嬉笑声。 “哈哈哈~春燕,你不是发高热吗?这样凉不凉快?” “你躲什么?我们只是想让你快快退烧而已,来来来,再来一盆!” 眼看着一大盆凉水就要浇在春燕头上,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季晚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秋莲死死摁着春燕的双肩,不让她动弹,而冬雪正高举着一盆冷水,要往春燕头上泼。 两人看到季晚颜,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跪了下来。 “奴婢参见少夫人!” 季晚颜疾步上前,查看春燕的情况。 她的额头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如今都被冷水浸湿了,头上身上全是水,有的地方隐隐有结冰的趋势。 寒冬腊月,又受了伤发了高热,被泼了这么多冷水,那可是要命的存在! 春燕还有一丝意识,在看到季晚颜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生生忍住了。 少夫人竟然来了,少夫人竟然来为她做主了! “少夫人……” “先不要说话,如诗,快去请府医来!” “是!” 而后又让如画帮春燕换了干爽的衣服,裹上了厚厚的棉被。 秋莲和冬雪见状,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后,秋莲率先开口道。 “少夫人别误会,是春燕出言不逊在先,我们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那水是她自己泼到身上的。” “是啊少夫人。”冬雪也跟着附和,“我们根本没打算动手,是春燕故意污蔑我们,装可怜给您看的。”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她都看见了,她们还当她是傻子。 可笑至极。 “如画,冬雪是如何打的你?” 如画一愣,脑海中灵光一闪,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上前,毫不犹豫地甩了冬雪一巴掌,挺直了腰板道。 “少夫人,她就是这般打奴婢的!” 季晚颜眉头一紧,似有不满。 “你确定?” 如画对上季晚颜带着暗示的眼神,连忙配合着道。 “少夫人恕罪,奴婢刚才记错了,应该是这样打的。” 然后又给了冬雪一巴掌。 冬雪挨了两巴掌,终于从发懵中反应过来,急急辩解。 “少夫人,奴婢没有打她,她冤枉奴婢……” 季晚颜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德行?闻言冷然打断了她的话。 “是不是冤枉,本夫人自有判断,如画,你还没想好她是如何打你的吗?” 如画反应过来,又给了冬雪几巴掌,见差不多了,这才恭声道。 “少夫人,她就是这么打奴婢的。” 季晚颜把如画的表现看在眼里,看得出她是个既聪慧又有分寸的,便顺势道。 “既然如此,你也算是还回来了,顺便把你和如诗的荷包拿回来吧。” 如画立即上前,在秋莲和冬雪两人身上搜寻了一番,就找到了季晚颜上赏赐给她们的两个荷包。 秋莲和冬雪还要辩解,只听季晚颜冷冷地道。 “去外面跪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起身。” 秋莲和冬雪自知不妙,连连求饶,但还是被拖了出去。 就在这时,如诗回来了,不仅没有带回府医,反而面露焦急。 第66章 既辣眼睛又卡粉 “少夫人,府医在大夫人那里,奴婢去要人,可大夫人院子里的嬷嬷说大夫人病了,更需要府医……” 如诗急得面色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季晚颜眼神一暗,怎会看不出顾夫人是故意为之? 这种小事上为难她,是忘了这将军府是谁当家吗? 那府医拿着她给的月银,却如此吃里扒外,看来将军府的所有人需要一次大清洗了。 但当务之急,春燕的身体最重要。 思及此,季晚颜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递给了如诗。 “你拿着这枚玉佩,去东街的济世堂,就说我急需一名女医。” 济世堂距离将军府最近的药铺,是他们季家的产业。 自己虽然会医术,但等配出药来再熬出来,恐怕春燕会撑不住,倒不如直接针灸来的效果快,可偏偏针灸是自己的短板。 如诗拿着玉佩匆匆出了府。 秋莲和冬雪还在外面跪着,北风呼啸,吹的她们瑟瑟发抖,为了不被冻死,口中不断高呼着求饶的话。 “少夫人恕罪,我们知道错了!” “求少夫人饶了我们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这么对春燕了……” 季晚颜心下冷然,事到如今,她们依然没有认识到自己错在何处。 看着床上十分虚弱的春燕,季晚颜心中格外愧疚。 不多时,如诗就回来了,果然带回来一名女医。 由于情况紧急,季晚颜没来得及细看这位女医的面容,只觉得她的骨架也忒大了些,生得比春燕还要高还要壮。 这名女医熟练地施针,春燕的脸色很快就有了血色,头上被牵动的伤口也不再渗血。 季晚颜松了口气,待女医将针一一放回针囊中,这才问道。 “她的情况怎么样?” 那名女医回过头来,冲季晚颜挑了挑眉。 季晚颜定睛一看那张浓妆艳抹过的脸,差点没惊叫出来。 是他! 只听“女医”捏着嗓子,装模作样地道。 “回夫人,她没事了,只需再开一些药按时服用即可恢复。” 季晚颜还没从刚才遭到的双眼中冲击缓过来,闻言闭了闭眼道:“有劳大夫了。” 而后转头对如诗如画道:“你们先去煎药,好好照顾春燕,我有话还要与各位大夫交代一下。” “是,少夫人。” 季晚颜直接拉着“女医”去了隔壁房间。 “江行晏,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这名女医正是男扮女装的江行晏!季晚颜的青梅竹马。 江行晏促狭一笑,毫不见外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笑眯眯地道。 “巧了不是?我正好闲来无事,在济世堂帮帮忙,我跟季伯父学了那么多医术,总不能荒废了吧?” 季晚颜揉了揉眉心,每次遇到江行晏就有点头疼是怎么回事? 当初季晚颜一心追求情爱,季万贯的一身本领她只学了个皮毛,反倒让江行晏都学了去。 所以江行晏时不时的就来季家的药铺晃悠。 季晚颜摆手道:“好好好,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打扮的这么炸裂?我看的眼睛辣辣的。” 江行晏有点不乐意了,哼了哼。 “还不是为了顾及你顾少夫人的名声?怎么,我这样不好看吗?” 说完故意凑近了些。 季晚颜嫌弃地后退,有些没眼看。 “喂喂喂你别靠这么近,你涂的那些脂粉都卡在脸上了,拜托,你就算男扮女装,也专业一点好不好?” 江行晏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下次我注意些咯,谁让你那么着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怪我咯?”季晚颜懒得跟他多说,“你放心,没有下次了,趁现在没人,你赶紧走。” 江行晏不高兴了,往后一靠坐得更加实在。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恩人的?上次那个快速染衣服的颜料,可是我花费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功夫制成的,你都不请我吃顿饭。” “这次我又帮了你,说吧,打算怎么报答我?” 季晚颜啧了一声,直接把他往外推。 “好好好,我答应你请你吃饭还不成吗?你能赶紧走不?别给我惹麻烦。” 江行晏忙不迭地道:“那说好了,明日午时,我在全聚楼天字一号房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 季晚颜装模作样地将江行晏客气地送出门,在经过秋莲和冬雪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们两人似乎……换了位置? 季晚颜并没多想,只想赶紧把江行晏这个不靠谱的家伙送走。 殊不知,他们离开后,秋莲和冬雪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阴霾和恨意。 * 半个时辰后。 春燕醒了过来,挣扎着起身要给季晚颜磕头,被季晚颜按住了。 “好了,你的心意我知晓了,如今你的身体最重要,好好休养。” “还有,以后无论你们受了什么委屈遭了什么欺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明白了?” 三人连忙应下。 但秋莲和冬雪可不能仅仅在冷风中跪了跪,这件事就过去了。 季晚颜让如诗如画端来了几大盆冷水,放在了秋莲和冬雪面前。 “既然你们说水是春燕自己泼到身上冤枉你们的,那你们就示范一下,她一个躺在床上的伤者是如何给自己泼水的,也好让我开开眼。” 秋莲和冬雪顿时变了脸色,今日北方这般大,她们已经过了这么久,若是再泼上冷水,岂不是浑身都要结冰了? 于是她们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求饶。 季晚颜只觉得聒噪,抬手对如诗如画道。 “既然她们自己下不去手,你们来帮帮她们。” “是,少夫人!” 几盆冷水下来,秋莲和冬雪再也不敢狡辩半句,哭着喊着求饶,最后直接被冻晕了过去。 季晚颜猜测,她们事后一定会向顾夫人告状,但她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趁机收拾了她们。 刚安排好春燕的事,季晚颜就收到了两张请帖。 一张是给她的,一张是给顾若娇的。 看到请帖上的邀请人后,季晚颜有些讶然。 第67章 你谁呀你就为我做主 邀请她参加游湖宴的人,居然是苏芷瑶。 在季晚颜的印象里,这位苏家大小姐端庄温婉,低调有礼,从没主动举办过什么宴会。 但看在她曾多次帮了自己的份上,季晚颜决定前去赴宴。 然而当她打开请帖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的请帖,和顾若娇的请帖有些不一样。 似乎……要厚一些。 季晚颜立即将请帖平放在桌面上,细细摸索着,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夹层。 里面有一张字条,上面的话让季晚颜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万事小心。” 这次游湖宴,恐怕会发生什么对她很不利的事。 说不定此宴并非苏芷瑶本意,但她不得不设宴,甚至还必须邀请她。 苏芷瑶身为一品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会有谁能威胁到她? 季晚颜眼底浮现出点点阴霾,脑海中有了几个人选。 看来要想不连累到苏芷瑶,她必须得去。 季晚颜将字条扔入火盆中,随后拿起另一份请帖,去了顾若娇的院子。 有些事,该好好问问她了。 * 季晚颜的到来,让顾若娇受宠若惊,立即起身相迎。 “嫂嫂,你怎么来了?” 季晚颜面色清冷,踏入房门之后,便对她身边的下人冷声道。 “都出去。”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嫂嫂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还愣着干什么?” 丫鬟们连忙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了门。 顾若娇心情舒畅,暗自猜测,季晚颜一定是特意来感谢她之前对她的维护,到时候她就假意推脱一番,再刷一波好感。 简直完美。 果不其然,季晚颜开口提及了。 “今日多谢大小姐出言相助。” 顾若娇早就想好了说辞,连忙摆手,一副无所谓中带着点大义凛然的模样。 “嫂嫂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可是一家人,我帮你是应该的~” “是吗?” 季晚颜眉眼冷漠,不见丝毫波澜,反而上前一步,直视着她的双眸。 “大小姐确定,拿我当一家人?不是之前磋磨我的时候了?” 对上她清冷如霜的眸子,顾若娇多少有些心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嫂,嫂嫂,之前是我不懂事,不明白你的好,如今我幡然醒悟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对你任性了,真的。” 季晚颜冷哼一声,保证? 在她看来,顾若娇的保证就是个笑话。 就算她真的转了性子,之前对她的那些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一张宣纸被揉成了团,即便之后再努力将其舒展,仍会留下大量的褶皱甚至破损,再也无法修复成原来的模样。 人心,也是一样。 思及此,季晚颜陡然上前,将顾若娇抵在墙边,一只手用力钳住了她的白皙的脖颈。 “顾若娇,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的身量比顾若娇要高出半个头,这样的动作,迫使顾若娇不得不仰头看她。 “嫂嫂,你真的误会了。”顾若娇的眸中写满了恐惧,她从未见过如此极具压迫感的季晚颜,让她不寒而栗。 “我没有什么目的,我真的……啊!” 话还没说完,季晚颜就加大了力道。 俗话说,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今日必须逼问出顾若娇变化的原因。 汹涌的窒息感使得顾若娇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语气中满是惊惧和哭腔。 “嫂嫂,我说,我说!” 季晚颜松了几分力道,示意她说。 顾若娇急急喘了几口气,这才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了……” 季晚颜:“……” 顾若娇连忙接上话,“虽然你死了,但是整个将军府都为你陪葬了,我觉得那个梦太过真实了,就,就觉得之前不该那样对你。” 她留了个心眼,故意隐去了大多是因为摄政王的缘故。 季晚颜听的眉头紧蹙,总觉得荒谬。 只因为一个梦,她就对自己的态度有了那么大的转变? 她怎么有点不信? 其实顾若娇自己也有点不信,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亲身经历过,她怀疑那不是梦,是她的前世。 她死了,如今重生了。 但这种事太荒谬,她怕说出来季晚颜更不信。 季晚颜刚要说话,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若娇妹妹!” 只见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人正是柳霜月和顾夫人。 看到柳霜月,季晚颜眉头蹙起。 都被赶出府了,还有脸回来,这脸皮比顾裴青的鞋底还要厚了。 这时,顾夫人冲上前来,一把推开了季晚颜。 “季晚颜,你竟敢这么对娇娇!”柳霜月满面惊讶,跟着附和道。 “是啊表嫂,若娇妹妹做错了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若不是我回府拿东西,遇到她的丫鬟求助,竟不知你这般欺辱她。” “你欺辱我也就罢了,若娇可是将军府的掌上明珠,即便你是当家主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欺负人……” “柳霜月,你胡说八道什么?”顾若娇看到柳霜月就来气,要不是她,将军府也不会那么快没落。 柳霜月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若娇妹妹,你不必害怕,夫人会为你做主的……” “别碰我!” 顾若娇立即甩开了她的手,而后不顾季晚颜的抗拒,死皮赖脸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柳霜月,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嫂嫂什么时候欺负我了?” 顾夫人眉头一皱,怀疑自家女儿脑子出了问题。 “娇娇,我们亲眼所见季晚颜对你动手,你怎么还帮她说话?” 顾若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娘,你们看错了,刚才嫂嫂是在帮我丈量脖颈的尺寸,要为我做一条狐毛围巾。” 季晚颜嘴角抽了抽,她倒是挺会胡言乱语。 顾若娇连忙用胳膊肘戳了戳她,说得一脸讨好。 “嫂嫂,你说是不是?” 季晚颜没说话,但现在她可以确定的是,顾若娇真的变了。 柳霜月有些难以置信,“若娇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别怕,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你谁呀你就为我做主?”顾若娇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少这里挑拨离间,我和嫂嫂的关系好着呢!” 第68章 一时大意被算计了 柳霜月被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向顾夫人。 顾夫人还没开口,就被顾若娇堵了回去。 “娘,你不要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蛊惑了,她最擅长挑拨离间了,今日是挑拨我和嫂嫂,说不定明日就挑拨我们母女了!” 顾夫人面色微变,怀疑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柳霜月。 难不成真的像娇娇说的那样?她在挑拨离间? 柳霜月的脸色几经变化,不等辩驳,一个丫鬟匆匆而来。 “夫人,小少爷醒了,哭着喊着要见您。” 顾夫人一听自己的宝贝孙子要找自己,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若娇一眼,随后匆匆离去。 柳霜月也想跟着走,但被季晚颜喊住了。 “站住。” 柳霜月顿住脚步,极力隐忍着情绪。 “我知道表嫂想说什么,我拿完东西就离走。” 她装有武器书的匣子交给了府中的工匠,让他帮忙打开,被赶出的匆忙,还没取回来。 季晚颜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 “我只是想奉劝你一句,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并非易事,我会好好欣赏你堕入深渊后的垂死挣扎。” 柳霜月面色一变,不知其中深意,顿了顿后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顾若娇有些好奇,小心翼翼地问。 “嫂嫂,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季晚颜将请帖递给她,微微一笑。 “你今日所说的若不是实话,下场会和她一样。” 顾若娇咽了咽口水,想起柳霜月前世的死状,多少有些后怕。 但季晚颜话音一转,淡淡地道:“三日后的游湖宴,会有一些对我不利的人或事,只可惜我不知道该如何避免。” 说完这些,季晚颜没再看顾若娇的反应,转身离开。 顾若娇却若有所思,久久没有回神。 翌日。 季晚颜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去全聚楼赴约。 江行晏是个轴的,她要是不去,他绝对会无休止地纠缠她。 为了低调行事,季晚颜只带了春燕,两人换了男装,从将军府的后门出了府。 殊不知,在她们离开后,两道身影忙不迭地去了顾夫人的院子。 全聚楼。 京城最大的酒楼,生意爆火,虽然不是季家的产业,但季家也有入资,也算半个东家。 三楼雅间,江行晏早已等候多时。 季晚颜来的时候,就看到江行晏正悠然地饮着茶,看到她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小颜儿,你还真来了?” 季晚颜被气笑了,“那我走?”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行晏连忙将她按在椅子上,“我只是惊讶你今日竟然这么赏脸,以往你不是都不乐意搭理我吗?”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废话了,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江行晏啧啧两声,一副十分受伤的样子。 “小颜儿,你居然对我这么狠心,我真的很失望。” 季晚颜既无语又嫌弃,觉得这雅间有些憋闷,便打开了窗户。 她没有发现的是,斜对面的茶楼也坐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习惯性地抖着腿。 “王爷,我已经想象到邱太傅脸黑如锅底的模样了,两个宝贝儿子都是败家子,在赌坊欠了那么多钱不说,还打了人,逼迫了良家妇女,我已经让人递上了密折,想必明日邱家两兄弟做的那些破事就会传遍整个朝廷……” 许睿渊兴致勃勃地说了半天,发现沈淮卿根本没在听他说的话,而是冷眼看向窗外。 斜对面,季晚颜正和坐在对面的男子一起吃饭。 男子眉飞色舞,满眼都是季晚颜,即便季晚颜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他的话,他也乐此不疲。 忽地,沈淮卿在眼前多了一只摇晃的手。 “王爷,看什么呢?” 许睿渊眉梢微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了然。 “嗬,我说王爷怎么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原来是有美人扰了心绪啊!” 沈淮卿冷冷瞪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不自觉握紧茶杯的手,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 季晚颜约莫着时辰,眼看江行晏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 “好了,饭我也请你吃了,以后不许再冒险去将军府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回去了,银钱已经结过了。” 她刚要走,就被江行晏拽住了衣袖。 “你先别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不料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春燕的声音。 “你们要干什么?” “让开!” “啪!” 季晚颜面色一变,没等她有所反应,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将军府的丫鬟,为首的两个正是季晚颜再眼熟不过的。 秋莲和冬雪。 两人被季晚颜狠狠罚了一顿后,对她怀恨在心。 她们抓住了季晚颜的一个把柄,在禀告顾夫人以后,就带人来“捉奸”了。 只听秋莲故作惊讶地扬声道。 “少夫人,你怎么在这里?还女扮男装和一个外男在这里吃饭?” 冬雪立即跟着道。 “少夫人,您让我们好找,少将军身体不适,急需您陪伴左右,您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在全聚楼吃饭的人都非富即贵,自然也有不少认得季晚颜的人,此时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季晚颜神色冷冽,深知自己一时大意,被算计了。 秋莲和冬雪不等她说话,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提高了音量。 “少夫人,您快和我们回去吧,少将军真的很需要您!” “是啊少夫人,您这么做,对得起将军府,对得起少将军吗?” 江行晏顿时怒不可遏,“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小颜儿不过与我吃了顿饭而已,哪有你们说的这么严重?” 秋莲不仅没有辩解,反而转过头来求他。 “您就是与少夫人青梅竹马江公子吧?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少夫人吧,少夫人是个耳根子软的,经不得诱惑……” “江公子,虽说少夫人未嫁给我们少将军之前,与你关系甚密,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求你不要再纠缠我们少夫人了。” “少夫人,您清醒些吧!” 秋莲和冬雪一唱一和,引得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第69章 污蔑主子清白 “之前就听说这顾家少夫人不甘寂寞,勾引邱家二少爷,我还不信,没想到她还真是那水性杨花之人。” “天呐,这才几日,转眼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还弃家中瘫痪夫君于不顾……” “你没听那丫头说吗?之前他们就关系甚密,说不定早有勾结。” 也有男人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季晚颜,猥琐地道。 “你们别这么说,一个常年孤独寂寞的少妇,好不容易盼了三年将自己的夫君盼回来,却是个废物,是个女人都接受不了,红杏出墙一下怎么了?” 听着周围各式各样难听的话,季晚颜神色未变。 前世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些话丝毫不能将她的情绪掀起任何波澜。 秋莲和冬雪见状,再次苦苦哀求。 “少夫人,您就跟我们回去吧。” “是啊少夫人,奴婢们保证,不将您今日的所作所为告诉少将军。” 季晚颜心中冷笑,她若是就此应下来,岂不就坐实了她与外男勾结的事? 她深知秋莲和冬雪之所以这么大胆,让她当众难堪,定是彻底投靠了顾夫人,得了她的授意。 她不会让她们如愿的。 季晚颜微笑转身,对着江行晏行了一礼,故意苦着脸道。 “义兄,今日就不与你商量给少将军治腿的药材了,我有一些误会要处理,先回府了。” 一声“义兄”,不仅让江行晏怔住了,也让看热闹的人都有些惊讶。 “原来这人是顾少夫人的义兄?” “我认得他,江家的大少爷,的确跟着季老爷学过医术,今日还在济世堂的药房帮忙呢。” “这么说,这顾少夫人是为了顾少将军的腿才来找她这义兄的?”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秋莲和冬雪一看舆论方向变了,顿时有些心急。 “少夫人,宫中御医都说少将军的腿已经药石无医了,就算您还抱有希望,找您的父亲岂不是更加方便?何必拐着弯来找这位江公子?” 话里话外还是说季晚颜有勾引人的嫌疑。 季晚颜心下冷意连连,刚准备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点小小的震撼,忽然听见一旁的江行晏开口了。 他没了平日里逗弄季晚颜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秋莲和冬雪。 其实在听到季晚颜唤他义兄后,他的心中便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酸酸涩涩的,有些难受。 但他知道,自己对她终究只是奢望,既然季晚颜主动迈出了这一步,那他便尽一下义兄的责任好了。 “今日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干爹出府谈生意去了,特意托我来给义妹送药方。” “你们二人身为义妹的丫鬟,却话里话外污蔑她的清白,是何居心?” 合适的理由,冷厉的质问,让秋莲和冬雪再也无法反驳。 秋莲还在嘴硬,“奴婢只是担心少夫人,更何况江公子与我家少夫人,只是义兄义妹,你们之前还曾有过婚约……” 这是非要拱火不行了。 江行晏握紧了拳头,一抬眸便对上了季晚颜清清冷冷的目光。 她眉头紧蹙着,冲他缓缓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但江行晏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放心,我身为一个断袖,勾引不了你们家少夫人。”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看向江行晏的目光充满了异样。 季晚颜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嘴角抽了抽。 倒也不必这么豁的出去吧…… 殊不知,江行晏不仅仅是为了帮现在的季晚颜保住清白的名声,也是为了以后他们能光明正大的相见。 他想见她,哪怕他们以后只能以义兄妹相称,哪怕他会因此担上断袖之癖的名声。 对面茶楼,许睿渊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小子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我还跟他一起喝过酒,他酒量极好,我都被他喝趴下了……完了完了,他那时候不会趁机对我动手动脚了吧?” 沈淮卿眉头拧着,只觉得他聒噪,没有搭理,起身向外走去。 许睿渊一愣,“王爷,你去哪儿?” 沈淮卿没有回答。 许睿渊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王爷莫不是要去为他讨公道了? 嗯,果然,他才是王爷最在乎的好兄弟! 秋莲和冬雪彻底败下阵来,只能僵硬着脸道。 “原来是这样,既然误会解开了,少夫人还是赶紧跟我们回去吧,少将军还在家中等您。” “不急。”季晚颜冷声道,“你们两个以下犯上,污蔑主子清白,以后就不必回将军府了。” 秋莲和冬雪明显不服。 “少夫人这话就不对了,虽然您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但将军府也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们的去留还是由顾夫人决定。” 不料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男子声音从门外响起。 “不知本王可有资格决定你们的去留?” 随着一道身穿黑色云纹锦袍的男人由远及近,众人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纷纷跪地行礼。 “参见王爷。” 来人正是沈淮卿。 沈淮卿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季晚颜,最后落在了秋莲和冬雪身上。 “本王一向不喜聒噪,偏偏有人不想要命,既然如此,那就把聒噪的人扔出去,也好还全聚楼一个清净。” 说完一个眼神,如风和如雷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一左一右架起了秋莲和冬雪往外拖。 两人哪里料到摄政王会突然驾临,心知不妙,只可惜他们连辩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晕了。 至于扔到哪里,就不是她们自己能决定的了。 沈淮卿缓步靠近季晚颜,冷冽的眼神直直看向她。 江行晏心中警惕,下意识挡在了季晚颜面前。 “你要做什么?” 沈淮卿脚步微顿,没再上前,但目光依然是看向季晚颜的。 “今日处理了顾少夫人的人,顾少夫人若是介意,本王便赔你两个人就是了。” 季晚颜垂下眼帘,并不想对上他仿佛带着灼热气息的眸子。 “是臣妇的丫鬟不知礼数了,王爷教训的是,臣妇岂敢介意?” “是吗?”沈淮卿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正要再次上前,就被一道男子身影拦住了。 第70章 送你去阎王那里排队 江行晏直接上前挡住了沈淮卿的视线。 沈淮卿看向季晚颜目光太过灼热,他不喜欢。 他也是男人,知道那样的目光,掺杂着什么样的情感。 “今日惊扰了王爷,实在是我们兄妹的不是,就不碍王爷的眼了。” 说罢直接拉着季晚颜的手腕疾步向外走去。 直到走到门口才松开了她的手。 季晚颜的眉头仍然蹙着,总觉得江行晏有些不对劲。 “你拉着我做什么?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要把秋莲和冬雪带到哪里去。” 江行晏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怎么,你还要她救们不成?” 季晚颜忍住想对他翻白眼的冲动,无语地道。 “你想多了,我就是想看看她们被扔到哪里,也好以绝后患。” 反正有沈淮卿事先罚了,她就顺势而为。 江行晏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她们当众污蔑我,我还要对她们感激涕零?” 江行晏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真是之前那个心软善良的小颜儿? “她们我来处理,你就不用插手了。” 而后转移了话题。 “那个摄政王你要多加小心,我之前听说他欺负你了,可有此事?” 季晚颜神色一僵,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不想让他卷入其中。 “好了,现在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府了,你也该回药堂了,替我向我爹报个平安,告诉他我这边一切顺利。” 说完便和春燕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江行晏满腹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他心中一阵凄冷悲凉。 季晚颜刚踏进将军府的大门,就有下人迎了上来。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季晚颜唇角扬起一抹冷笑,顾夫人还真是锲而不舍,这次又想出了什么新招对付她? 她让春燕回去歇着,带着如诗如画去了顾夫人的院子。 春燕才刚恢复了气血就非要跟着她出了府,如今怕是身体扛不住。 * 芳荷堂。 果不其然,顾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季晚颜一进门,顾夫人便冷喝一声。 “季晚颜,你私会外男,可知错?!” 季晚颜冷嗤一声,心知她的消息晚了一步。 “我去见有断袖之癖的义兄寻找为少将军治疗双腿的药材,有何不妥?” 一句话,顾夫人品了好半天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无论你见的是谁,你一个已婚妇人这么做,那便是不检点,品行不端之举,如今我身为将军府的夫人,你的婆母,有权利责罚你。” 季晚颜恍然大悟,好整以暇地道。 “哦是吗?那婆母要怎么责罚我?” 顾夫人理直气壮地道:“从现在开始,这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你便不用做了,府中事务我会交由旁人打理。” 说完便对身后的帘子道了一声。 “霜月。” 柳霜月缓缓走了出来,局促地揉着手中的帕子,看到季晚颜明显有些紧张和害怕,往顾夫人身后躲了躲。 “表嫂,我本是要走的,可是姑母舍不得我……” 季晚颜不接她的话,反而转头问顾夫人。 “所以母亲的意思是,要将府中事务全权交给柳霜月打理?” “正是。” 顾夫人冷冷地道:“就算你再不服气,此事也没得商量!” 太好了,正想法子怎么把将军府搞得一团糟,就有人搭把手了。 季晚颜眉梢微挑,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 “母亲做的对,那就交给柳姑娘吧,日后我绝不再干涉,稍后我会让人把对牌送过来。” 啊? 顾夫人和柳霜月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怔愣。 今日季晚颜怎么这么好说话?她们还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 当然,柳霜月已经费了一次口舌了,花了不少心思才哄的顾夫人对她没了意见,甚至愿意把管家之权交给她。 他们不知道的是,季晚颜早就将府中原本属于她的嫁妆和产业,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转移了出去。 如今留给柳霜月和顾夫人的,只剩个空壳子罢了。 她们想要便拿去吧,反正她接下来的重点是放在顾裴青的双腿和顾瑾安身上。 季晚颜离开后,柳霜月有些难以置信。 “夫人,季晚颜答应的这么痛快,是不是有诈?” 顾夫人也纳闷,但却握住柳霜月的手安慰道:“管家之权在我们手里,饶是她有了手眼通天的本事也不能越过我们去,不必担心。” “只是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怕是要辛苦你了。” 柳霜月连忙乖顺摇头,懂事地道:“夫人放心,霜月没事,只是之前把宴会搞砸了,心中过意不去,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 “你这般聪明,怎么可能做不好?我信得过你。”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季晚颜的人就把府中对牌送过来了。 确认无误后,柳霜月寻了个借口离开了顾夫人的院子,心情掩饰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她迈出了第一步! 她要一点一点瓦解季晚颜的能力,让裴哥哥厌弃她,嫌恶她! 直到她完全取代她的位置,将她踢出局。 季晚颜回到落梅院以后,就看到顾裴青正在院中迎接她。 “晚颜,你回来了?” 顾裴青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有明显的乌青,看起来像是没睡好。 “嗯,将军怎么出来了?” 顾裴青低声道:“晚颜,药浴的药方可否给我一份?” 季晚颜眼神一暗,面不改色地问。 “将军忽然要药方在什么?” 顾裴青的语气不由得急迫了几分。 “我想多泡几次药浴,让双腿尽快恢复。” 季晚颜轻轻扬了扬眉,心下感慨。 你这么赶着送死,我怎么可能不满足你? 但这药方可不能外传,否则遇上懂行的行家,很容易看出不对劲。 “将军,药方已经被我记在脑中了,且那些药药性猛烈,不可多泡。” 可是顾裴青已经忍不住了,浑身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身心都痒的难受。 “晚颜,我想快点好起来,就让我多泡几次吧。” 季晚颜故作为难的样子,“那便由一天一次,改为一天两次可好?” 顾裴青忙不迭点头,催促道。 “晚颜,你快先去准备着,我想现在就泡。” “好。” 好好好,这就送你去阎王那里排队。 第71章 你先穿上衣服 季晚颜觉得,是时候该循序渐进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日,她便让顾北淮从一天一次泡药浴,改为一天两次。 这一举动,遭到了柳霜月的反对。 “表嫂,我知道你想要治好裴哥哥的腿,但太医都说,裴哥哥的腿再无治好的可能,你又何必这般折磨他?” 对此,季晚颜只用两句话就将她怼的哑口无言。 “用你家药了?花你的钱了?” 柳霜月:“……” 于是她便又和从前一样,露出一副像是被人踩了两脚似的委屈模样。 “表嫂,我也是为了裴哥哥好,他本不该受这些折磨的……” 季晚颜懒得听她唧唧歪歪,冷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将军来决定如何?” 柳霜月求之不得。 她立即看向顾裴青,神色满是担忧和焦急。 “裴哥哥,霜月也是为了你好,我听说泡药浴的是有反作用的,时间长了,即便是没病的也会泡出毛病来。” 她这话已经在明晃晃地暗示顾裴青了。 顾裴青眼眸微眯,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有了几分警惕。 而且之前他向沈清颜讨要药方,她也不曾给…… 但沈清颜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药若有问题,将军就不会泡了。” 顾北淮一听,又觉得有道理。 是啊,他若是怀疑,就怀疑季晚颜之前的药方了,现在的药不仅十分舒适,还对身体没什么影响。 柳霜月却不这么认为。 “裴哥哥,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万一这药……” “柳姑娘,这药有没有问题,不是你几句话就可以评判的,你若想污蔑我,大可不必使这样的烂招术。” 就算真的要查药方,也查不出来什么问题来。 因为药方中的药材的确是用来舒筋活血,疗养双腿残废之人的,但如果是正常人用了…… 就会像顾裴青这样,愈发上瘾,直至双腿真的变成残废,而后无限循环。 这种药,是需要医者斟酌用量,控制次数,适可而止的,但顾裴青自己要求的,就跟她没关系了。 所以季晚颜无比理直气壮。 “柳姑娘,我知道母亲让我把掌家之权交给你,你很想做出一番成就,可我是为了将军好,连这你也要剥夺吗?” 顾裴青想起了柳霜月之前做的事,面色沉了下来。 “好了霜月,晚颜已经把管家的权力交给你了,你还要如何?” 他眼眸冷厉,充满了警告。 柳霜月心中一颤,心知他的意思是让她适可而止。 对此,柳霜月只能委屈地垂下眼眸,低头不语。 * 是夜,落梅院沉静如水。 一道娇小的女子身影照例悄悄来到了顾裴青的房间。 此时的顾裴青刚泡完药浴,正回味着那种舒适的感觉。 他双眼空洞地看着床帐,似乎魂游天外。 柳霜月不敢点灯,小声唤道。 “裴哥哥。” “裴哥哥?” 唤了好几声,顾裴青都没动静,柳霜月不由得慌了神,连忙伸手推他。 下一瞬,她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到了床上。 她隐忍的一声痛呼,使得顾裴青眼中的兴奋更加浓郁。 他要找到那种舒适的感觉,或许极致的欢好能做到! 柳霜月也不知道顾裴青今晚这是怎么了,无比疯狂炙热,她的下唇都咬破了,还是无法抑制地呻吟出声。 忽地,变故突生。 顾裴青不知为何,身体猛然一僵,而后竟然直直翻下了床。 “裴哥哥!你怎么了?” 顾裴青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双手用力揉着双腿。 疼,好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双腿忽然就没了力气,还有种钻心蚀骨的疼! 柳霜月顿时慌乱不已,有了之前的经验,她连忙穿上衣服,而后又拿来了顾裴青的衣服。” “裴哥哥,你先穿上衣服,我这就去找府医!” 然而她还没离开,就被顾裴青拦住了。 “站住,不要去。” 他大口喘着粗气,随后艰难地站了起来。 “我没事了,许是刚才……太激动了。” 柳霜月却不这么认为。 “裴哥哥,一定是季晚颜给你泡的药浴有问题,我这就去找府医来,当面拆穿她!” “回来!” 顾裴青已经缓了过来,这种事情太过丢人,若真的去找了府医,岂不是真应了他三条腿都不行的事? 更何况他泡了这么久,真的有问题也早该出现了。 “此事不可声张。” 对上他那双不容质疑的冷眸,柳霜月心下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找出季晚颜药浴的问题,证明给裴哥哥看! 翌日。 今日是去赴游湖宴的日子,季晚颜起了个大早。 “嫂嫂!” 顾若娇不请自来,满面笑容,带着丝丝讨好意味。 “嫂嫂,你准备好了吗?我已经让人去备马车了。” 她要和嫂嫂一起去! 季晚颜正在梳妆,随云髻生动灵转,发间的几支玉簪低调却不失温雅。 以黛描眉,以胭脂点唇,那恰到好处的妆容完美衬托出她的气质与风华,再加上一身茜色束腰长裙,仿佛画卷中走出的仙子,令人为之倾倒。 顾若娇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不住夸赞。 “嫂嫂,你今天好美呀!” “嫂嫂,哥哥娶了你绝对是他的福气,我若是男子,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嫂嫂……” 换做以前,顾若娇看到季晚颜打扮的如此娇美动人,早就嫉妒的发疯了。 不仅会把她的簪子拐弯抹角讨要过去,就连妆容和衣服也要一模一样。 这次季晚颜不等她开口,便主动问道。 “大小姐可喜欢我今日的装扮?” 顾若娇没探究她话中的深意,忙不迭点头道:“喜欢,嫂嫂最是好看了。” 季晚颜微微一笑,伸手拔下一枚簪子递给她。 “那都给你如何?” 顾若娇顿时变了脸色,连忙摆手。 “不不不,嫂嫂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季晚颜笑意深深,“那真是可惜了。” 顾若娇讪笑着道:“不可惜不可惜,嫂嫂你独美就好。” 就在季晚颜收拾妥当,即将出门的时候,有下人急匆匆来报。 “少夫人,大小姐,不好了!” 第72章 必然能赚一大笔钱! 顾若娇一听,立即怒声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什么不好了?!” 那下人苦着一张脸道:“大小姐,您之前出行坐的马车被换掉了,小的去问,柳姑娘说是为了节省府中开支……” “什么?”顾若娇顿时怒不可遏,“她凭什么?嫂嫂,你且稍等我一会儿,我这就找她问清楚!” 季晚颜却一把拉住了她,淡淡地道:“你若再去折腾一番,游湖宴就要迟了。” 顾若娇一思索,也是这个道理,只能咬牙切齿地道:“那就等回来再找她算账,别以为娘把管家之权给她,她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其实顾若娇心里憋屈,并不是因为柳霜月的做法,而是因为她堂堂将军之女,怎么可以坐那么寒酸的马车去宴会?岂不是让人耻笑? 但她现在不敢违抗季晚颜半个字,季晚颜都没说什么,她只能忍着,勉为其难地坐上了那辆寒酸丢人的马车。 上了车,顾若娇还在不停地抱怨柳霜月的行为,企图和季晚颜统一战线,小小的讨好她一下。 季晚颜却根本不想听她叽歪,主要意图太明显了,真的很显蠢。 “之前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顾若娇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道:“嫂嫂,我查到了,此次游湖宴的举办并非是苏大小姐本意,而是长公主和琉音郡主有意撺掇的。” 季晚颜美眸微眯,眼底浮现出几分冷意。 看来和她猜的没错。 “还有呢?” 顾若娇弱弱地道:“其他事情我就查不到了,不过嫂嫂你放心,如果有人敢欺负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是吗?”季晚颜眉梢微挑,悠然道,“那如果欺负我的是长公主和琉音郡主呢?” 顾若娇一噎,多少有点犹豫。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之前当街拦下了摄政王的马车都大难不死,她维护一下季晚颜而已,应该也死不了吧? 于是连忙保证。 “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嫂嫂!” 季晚颜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之前顾若娇哪一次惹了祸,不是她给她收拾的烂摊子?如今说出这些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殊不知,在她们的马车离开将军府之前,另一辆马车比她们先行了一步来到了游湖宴。 * 游湖宴,岸边。 柳霜月刚下了马车,就有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迎了上来,欢喜地打着招呼。 “柳姐姐,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呢!” 柳霜月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光洁娇嫩的面颊,温婉一笑。 “乔妹妹的脸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了,如今好生娇俏可人。” “是吗?”乔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原本有个狰狞胎记的左脸,语气越发感激。 “这多亏了柳姐姐送给我的‘遮瑕膏’,才让我有了能勇敢出门的机会。” 柳霜月的笑意更加温柔,“我只是觉得你这般好的年华,总不能因为一个胎记就平白浪费了,如此甚好,我看着心中也高兴。” 所谓的遮瑕膏,也是她从那些书中看来的。 之前装有武器书的书匣子打不开了,她无奈只能研究起别的书来,无意中发现了制作遮瑕膏的方法。 据说这种奇特的胭脂,不仅可以遮盖住脸上的瑕疵,还能让皮肤更加细腻光滑。 只是有几种配料她实在没看懂是什么,只能约莫着制作了出来,自己不敢上脸试,便寻了这位工部侍郎的庶女乔嫣来试验。 如今看来,效果甚好。 乔嫣亲热地挽着柳霜月,低声道:“柳姐姐,你这东西效果这么好,何不大力推广?京城中有不少女子也有像我一样类似的烦恼,这东西若是卖出去,必然能赚一大笔钱。” 柳霜月叹息一声,故作苦恼地道。 “乔妹妹,你也知道,我不过是将军府表小姐,人微言轻,说的话能有几个人信?” 乔嫣眼珠一转,顿时想到了主意。 “柳姐姐,我有办法,你看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到时候你可以利用我来打响这个东西的名号呀~” “更何况今日长公主和郡主也在,若是她们用了,岂不是对你更加有利?” 柳霜月心中得意,就等你这么说了。 但表面上还是要推辞一番的。 “乔妹妹,我拿你当作亲妹妹,怎么可以利用你?” 乔嫣“啧”了一声,说得一脸认真。 “就因为你拿我当亲妹妹,才更不能与我见外,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 季晚颜和顾若娇下了马车的时候,刚好看到柳霜月和乔嫣亲热说话的一幕。 顾若娇眉头一皱,顿时有些不满。 “她怎么也在这儿?” 于是连忙学着乔嫣的样子,也亲热地挽住了季晚颜的胳膊,义愤填膺地道。 “嫂嫂,柳霜月明明也收到了请帖,却故意不与我们一起,我看她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次季晚颜没有推开她,因为她的注意力在乔嫣的脸上。 “我记得这位乔家三小姐的脸上有一个很大的胎记,如今似乎没了。” 顾若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也愣了一下。 “对哦,怎得没了?我记得她之前很少出门,出门便戴着面纱,有次被风吹落了面纱,胎记被人看到后,就再也没出门过了,如今这是大好了?” 季晚颜心下疑惑,看向了正和乔嫣相谈甚欢的柳霜月,隐隐猜到了原因。 “嫂嫂,要不我去问问?” “不必。” 就在这时,柳霜月看到了她们,当即拉着乔嫣走了过来。 “表嫂,若娇妹妹,你们来了?” 顾若娇哼了哼,使劲儿挽了挽季晚颜的胳膊才道。 “是啊,幸好我们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你早就悄悄先我们一步到了。” 柳霜月面露歉疚,连忙柔柔弱弱地解释。 “我并非有意不知会你们,只是急着见乔妹妹,这才先一步赶了过来。” 乔嫣有些看不下去了,连忙替柳霜月说话。 “顾大小姐,你怎么能对柳姐姐这么阴阳怪气?她又不是故意的。” 第73章 竟敢说本郡主脑子有病 “我就算阴阳怪气,那也是对着我们将军府的表小姐,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顾若娇是有点仗势欺人的架势在身上的,不过嫡女素来瞧不上庶女,乔嫣也是撞在枪口上了。 面对顾若娇的怒怼,乔嫣面色通红,偏偏不敢再说多说什么,生怕得罪了她。 柳霜月却是不怕的,甚至还打起了圆场。 “若娇妹妹,乔妹妹没有恶意,你不要和她计较……” 顾若娇翻了个白眼,大小姐脾气跟着上来了。 “谁是你妹妹?你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别跟我套近乎。” 说完放软了语气,对季晚颜道:“嫂嫂,我们走。” 柳霜月迎上季晚颜平静淡然的眸子,心中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沉闷难受。 就在这时,不少贵女的马车都到了,纷纷下了马车准备上游船。 柳霜月心思一转,忽然上前,在季晚颜面前直直跪了下来。 “表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若娇妹妹还小,你不能因为与我的私怨,就带她走了歪路。” “你若心里有怨气,尽管冲我来,千万不要伤害若娇妹妹!” 季晚颜冷然看着她,又整这死出,真的让人很想给她一巴掌醒醒脑。 就在这时,一些贵女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议论纷纷。 “顾家这几位又怎么了?怎么天天都是她们的事?” “这柳姑娘怎么还还跪下了?” 顾若娇见状立即护在季晚颜身前,没好气地道。 “柳霜月,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嫂嫂让我走了歪路?存心挑拨我们的关系是不是?” 柳霜月连忙摇头,语气中满是委屈。 “若娇妹妹,我真的是为了你好,表嫂若真的对你好,怎么可能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不知礼数?” 顾若娇一时哑然,没想到柳霜月竟然从这方面找茬。 偏偏她还不能发作了,否则就坐实了季晚颜将她带上歪路的事。 季晚颜却丝毫不慌,不紧不慢地道。 “柳姑娘,我知道你如今得了将军府的管家之权,想要立威,但你拿我开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还是说,你把今日前来的诸位小姐都当做傻子?看不出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几句话就拆穿了柳霜月的做戏,也顺势让周围看热闹的贵女们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季晚颜这边。 毕竟谁也不想当傻子。 顾若娇顿时满眼都是星星,十分钦佩地看着季晚颜。 还是嫂嫂厉害! 柳霜月顿时面红耳赤,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硬着头皮往下演。 “表嫂,我是为了若娇妹妹好……” 顾若娇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还是管好自己再说吧!” 说完便拉着季晚颜转身就走。 一众贵女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也纷纷上了游船。 只有乔嫣还陪在柳霜月身边。 她就是一个庶女,以前因为脸上的胎记很少出来参加宴会,如今更不敢为了柳霜月得罪一帮嫡女,见人都走了才怯怯地问。 “柳姐姐,你没事吧?” 柳霜月心中对她多少有些怨气,毕竟自己一开始可是帮她说了话,她见自己被欺辱了却缩在一旁当鹌鹑。 但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利用她卖遮瑕膏,只能将这股怨气咽了回去,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我没事,习惯了。” 一句话,道尽心酸和委屈。 乔嫣更加心疼和愧疚,可自己帮不了什么,只能一会儿帮她尽力打响遮瑕膏的名号了。 众人来到游船后不久,长公主沈兰玥和琉音郡主也到了。 行礼过后,琉音郡主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季晚颜身上,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季晚颜,今日我必报当日巴掌之仇! 让你后悔参加这次宴会! 游船缓缓启动,游湖宴正式开始。 不似宫宴那边规矩严谨,游船之上贵女们可以随意走动,欣赏着湖中的风景。 季晚颜一眼便看到了苏芷瑶。 两人隔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并没有近距离交流。 因为下一瞬,琉音郡主就疾步走了过来,拦在了季晚颜面前。 “季晚颜,我们又见面了。” 季晚颜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福了福身,“这么巧?琉音郡主的脸还疼吗?” 琉音郡主一噎,差点没忍住怒火,但想起沈兰玥的叮嘱,只能生生将火气咽了回去。 “托你的福,倒是不疼了,就是手有些痒。” 言外之意,该我还回来了。 季晚颜仍旧温婉地笑着,“是吗?游船上有大夫,郡主若是哪里不舒服,可以让大夫看看,听说这位大夫很擅长治脑疾,不知道郡主有没有兴趣?” 一旁的顾若娇使劲咬着唇,这才没笑出声来。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给嫂嫂比个大拇指。 没想到还能这样骂人脑子有病。 琉音郡主微怔,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气恼不已,怒声道。 “季晚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本郡主脑子有病?!” 季晚颜眨眨眼,一脸无辜。 “郡主是不是误会了?我何曾这么说过?” 琉音郡主还要发怒,就看到了不远处沈兰玥看过来的眼神。 只能忍了下去,按计划行事。 “行,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琉音郡主语气生硬地道,“我今日是来向你赔不是的,那日的事是我做不对。” 嗯? 琉音郡主还有道歉这种未泯灭的人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琉音郡主说的话,季晚颜半个字都不信。 她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神色清冷淡然。 “是,郡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看到她后退的动作,琉音郡主有些不满。 “本郡主都道歉了,你就这副态度?” 季晚颜垂下眼帘,恭顺的模样挑不出任何错处。 “那郡主想要什么样的态度?” 还得哭天抢地、敲锣打鼓地感谢你的道歉不成? 琉音郡主眼神一暗,忽然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 “不如你陪我在船上走一圈,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但是…… 季晚颜装作不经意地抽回了胳膊,刚要开口,就见琉音郡主脚下一个趔趄,竟直直向船下跌去! 第74章 季晚颜,你当众行凶 琉音郡主的惊呼声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纤细雪白的手用力抓住了她。 季晚颜死死抓着琉音郡主的手,才让她没有跌入湖中。 琉音郡主却有些心惊,没想到她竟然能拉住她! 不行,她必须跌入湖中,否则还怎么置季晚颜于死地? 于是趁众人都处在震惊慌乱的时候,她的指甲狠狠掐着季晚颜的手,试图让她松手。 反正她会水,她要做的就是让季晚颜背上陷害郡主之罪。 季晚颜感受到了琉音郡主的动作,手背的疼痛险些让她坚持不住。 但她事先得了苏芷瑶的提醒,如今琉音郡主又忽然落水,她怎会看不出她的目的? 于是咬牙坚持,坚决不放手。 好在顾若娇还有些用处,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大声吩咐下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嫂嫂和郡主拉上来!” 在几个丫鬟婆子的努力下,琉音郡主被拉了上来。 季晚颜看着手背被指甲掐出的血痕,心中泛起阵阵冷意。 为了对付她,琉音郡主还真是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自己跳入湖中。 被拉上来后,琉音郡主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紧接着便抽泣了起来。 沈兰玥适时走过来,关切询问。 “琉音,发生了何事?” 琉音郡主立即配合着哭诉道:“长公主殿下,我不过是想和顾少夫人道个歉,与她重归旧好,谁知她不仅不领情,反而试图将我推下游船……” 沈兰玥神色一冷,陡然看向季晚颜。 “顾少夫人,琉音所言可属实?你为什么要推她?” 季晚颜面不改色,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讽刺。 “我若说根本没有推她,长公主也会不相信吧?” 由于当时琉音郡主故意挽走了季晚颜,顾若娇没有跟上,所以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仍然有些心惊,没想到被季晚颜预测到了,长公主和郡主真的针对她了! 怎么办?要遵守承诺维护季晚颜吗? 几个呼吸间,顾若娇就做好了决定。 不等沈兰玥开口,她便上前一步道。 “长公主殿下,嫂嫂不可能推琉音郡主,要不然就不会救她了。” 春燕也连忙点头道:“长公主殿下,奴婢当时看得清清楚楚,是琉音郡主不小心滑倒的,不是我家夫人推的。” 然而就在这时,琉音郡主的丫鬟愤怒的开口了。 “你胡说,明明是你家少夫人推的我们郡主!” “就是,你为了让你们夫人逃避责任,就让我们郡主白白受委屈吗?” 琉音郡主带了四五个丫鬟,七嘴八舌地怼春燕一个。 春燕急了,可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兰玥的冷喝打断了。 “够了!” 她转头,冷眼看着季晚颜,质问道。 “季晚颜,你可知罪?” 季晚颜已然明白,这是琉音郡主和沈兰玥联合做的局。 但她半点不见慌张,反而语气平静地道。 “长公主殿下这么急着下定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沈兰玥勾唇浅笑,眼底满是算计和得意。 “人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是要琉音亲口说出你的罪证才罢休吗?” 琉音郡主接收到暗示,立即抽泣着开口了。 “顾少夫人,我诚心诚意向你道歉,还邀请你一起欣赏风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玉颜楼的事,不少贵女都有所耳闻,所以对琉音郡主的话信了七八分。 季晚颜语气淡淡,露出了手背上的掐伤。 “首先,如果我要害你,就不会救你。” “其次,你若是害怕不想落水,在我拉住你的时候,为什么要死死掐我的手想要挣脱?” “最后,我比较喜欢什么仇现场报,没有必要再揪着你不放。” “如果郡主非要坚持是我推了你,那你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示一遍,我是如何推你的?” 琉音郡主呼吸一滞,连抽泣都忘了,下意识看向沈兰玥。 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啊…… 沈兰玥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连这都不会拒绝。 于是冷声对季晚颜道:“琉音险些落水,如今还受着惊吓,顾少夫人却让她演示,这是还要为难琉音不成?” 琉音郡主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她的话,委屈又惊惧地道。 “顾少夫人,你就放过我吧……” 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让其他贵女纷纷指责起季晚颜来。 “郡主都这么说了,她还想怎样?” “之前在玉颜楼,她就那般刁难郡主,如今还要揪着不放。” “怎么每次宴会她都要作出些事来?” 季晚颜自动摒弃那些言论,扬声质问琉音郡主。 “郡主不愿演示,想必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虚吧?” 季晚颜缓步上前,一步步靠近琉音郡主。 “如果是我推的你,你早就因为惯性跌入湖中,我不可能有机会抓住你。” “如果是你自己滑倒的,就不会距离游船太远,相比之下就容易的多。” 看着近在咫尺的季晚颜,琉音郡主下意识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季晚颜冷然一笑,双手用力一推。 “啊!” 琉音郡主压根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一时猝不及防,迅速向后跌去。 “扑通!” 琉音郡主的身影重重砸向湖面,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如季晚颜刚才所说,琉音郡主被推的时候会由于惯性,飞身离开游船一段距离再跌入水中。 根本没有抓住她的机会。 季晚颜转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冷声开口。 “这才是我推的。” 沈兰玥惊愕不已,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季晚颜,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当众行凶!” 季晚颜波澜不惊,说的话也有理有据。 “我只是为了洗清被污蔑的罪名,何来行凶之说?” “公主殿下刚才助纣为虐,包庇污蔑之人的事,倒是只字不提。” 一番话说的顾若娇心惊不已,她知道季晚颜大胆,但这也太放肆了吧? 这可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 她害怕地扯了扯季晚颜的衣角。 “嫂嫂……” 第75章 本王听说你闹出了人命 顾若娇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地小声道。 “嫂嫂,你这也太猖狂了……” 季晚颜没管她的话,而是语气平静地对沈兰玥道。 “公主殿下确定不让人救郡主吗?她好似抽筋了。” 众人如梦初醒,这才看向在水中扑腾的琉音郡主。 “快救人!” 可是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不敢下水,能下水的侍卫又不敢救。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万一影响了琉音郡主的名声,那可是大罪。 于是一群下人只能围在船边干着急。 琉音郡主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正大声呼救。 “救命啊!救命……咕噜咕噜……” 她本以为自己会水,就算落入水中也能保证万无一失,可谁能想到腿会忽然抽筋! 该死!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她都快淹死了,也不知道跳下来救她! 沈兰玥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眼看琉音郡主扑腾水花越来越小,人也越来越往下沉,顿时心惊不已。 若闹出人命来,到时候就连皇兄也保不住自己! “你们快救人啊!快!” 可丫鬟婆子基本都不会水,就算会的也佯装不会,毕竟游船太高了,她们也不敢拿命冒险。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扑通一声,一道身材纤细的女子身影跃入水中,向着琉音郡主的方向游去。 “那是……” “顾少夫人?!” “顾少夫人会凫水?” “她竟然会去救琉音郡主?” “估计是怕会被怪罪,想将功赎罪吧?” 季晚颜当然不是怕被怪罪,只是她没想要闹出人命来。 就算要闹,也不能真的那么不顾一切地硬碰硬。 最多只是想让琉音郡主长个教训而已。 看到季晚颜跳下来救自己,琉音郡主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但更多的是宛如看到救命稻草般的期冀。 在她即将沉下水中的那一刻,季晚颜及时赶过来托住了她的腰身。 琉音郡主立刻死死抓住了她,也就是这一刻,她心中有了个狠毒的念头。 今日她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以后还如何在京城贵女圈中混? 她必须要讨回来! 琉音郡主在浮出水面后,大口大口喘着气,同时察觉到腿部的抽筋已经缓了过来。 看到被自己紧紧抓着的季晚颜,她眼神幽暗,一脚向季晚颜的腹部踢了过去! 季晚颜被踢了个正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沉。 琉音郡主见来了机会,装作还在扑腾的模样,再次用力踢向季晚颜,直到水面上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这时,已经有人寻来了云梯,铺在了游船上,琉音郡主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船上的人只看到季晚颜游过去救了琉音郡主,自己却沉入了水中,并不知道水下发生了什么。 春燕焦急万分,立即上前询问。 “郡主,我家少夫人……”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琉音郡主的丫鬟喝了回去。 “住口!你家少夫人就算死在水里,那也是她罪有应得,滚远些!” 其他丫鬟也将她推搡到一边。 琉音郡主进入船舱内换衣服,大夫也匆匆赶来,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 沈兰玥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水面,慢悠悠地吩咐了几个侍卫。 “你们下去找找。” “是。” 然后便去探望琉音郡主了。 春燕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刚想上前,就被人拦了下来。 顾若娇的声音都在颤抖,显然也怕极了。 她知道今天的事绝非偶然,但沈兰玥和琉音郡主都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春燕,你快回将军府,带一些会水的人来救人,不,不对……” 顾若娇忽然想到了什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拉着春燕低声道。 “若找不到人,你就速速去摄政王府,将此事告知摄政王。” “什,什么?” 春燕被她的话震惊到了,怔愣之际,顾若娇催促道。 “愣着干什么?不想让你家少夫人活了吗?还不快去!” 好在游船后方牵引着两艘小船的,以防突发情况之用,春燕便划着小船匆匆赶往河岸。 暗处,柳霜月看在眼里,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想到她没有费丝毫力气,季晚颜就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太好了,待回去以后,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了! 春燕上岸以后,斟酌了一瞬,便做好了决定。 先去摄政王府,再回将军府搬救兵! 可是就算她速度再快,也需要一些时间,少夫人能撑得住吗? 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季晚颜做的一场戏。 就算她将琉音郡主救上了岸,也难免会被她和沈兰玥寻着这个由头,联合针对、责罚,倒不如直接顺势而为,走个利落。 她之所以水性极佳,是因为小时候季府有一方偌大的流动水池,极为美丽壮观,她有次不慎跌落其中,差点淹死。 季万贯一怒之下要将那水池砸了,季晚颜却阻止了他,还要他再修一个更大的。 而后便在那更大的水池中,学会了凫水。 如今她便靠着极强的水性,游到了湖水的另一边,借着水草的掩映上了岸。 到时候她便说,自己一时情急不辨方向,游到了另一边。 然后“体力不支”、“感染风寒”,大病一场。 就在季晚颜准备等游湖宴结束再离开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 沈淮卿来的时候,游船刚好靠岸。 沈兰玥看到他,身心猛然一颤,语气生硬地问。 “皇叔怎么来了?” 沈淮卿周身散发着冷冽之气,目光如炬,让沈兰玥不敢抬眸与他对望。 “怎么,本王不能来?”沈淮卿冰冷的语调使得其他人也大气不敢出。 “自然不是。”沈兰玥连忙解释,“此次游湖宴兰玥只是想和京中各家姐妹叙叙旧,这才没有邀请皇叔……” “你觉得本王会在乎这个?”沈淮卿冷然打断了她的话,“本王听说,你闹出了人命?” 沈兰玥身躯猛然一震,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兰玥没有,只是……” 话说到一半,她生生止住了。 “皇叔怎么知道?” 她眼角余光一瞥,顿时看到了缩在沈淮卿身后的春燕! 第76章 再装把你扔下马车 是季晚颜身边的那个贱婢! 沈兰玥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向沈淮卿解释。 “皇叔,季晚颜在湖中失踪,兰玥已经让侍卫下水去找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更何况是她自己跳入湖中的,是她将琉音推下了湖,就算就此淹死,也是她咎由自取。” “皇兄可不要听一个贱婢胡言乱语……” “住口!” 沈淮卿冷厉的喝止声,吓得沈兰玥哆嗦了一下,不敢再言。 她打心眼里惧怕这位皇叔。 “堂堂长公主,却将人命视若蝼蚁,如此行径,德不配位。” 沈兰玥有些委屈,立即为自己辩解。 “皇叔,此事与兰玥无关,明明是季晚颜她……” 话说到一半,沈兰玥忽然想到了上次宫宴时,沈淮卿对季晚颜有意无意的维护。 怎么就那么巧,季晚颜被针对时,沈淮卿刚好到场。 而这次也是,季晚颜落水失踪,沈淮卿就来问罪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沈淮卿冷声道。 “无论是谁,若是犯了错,自有律法来判定她,而不是你空口白牙,随便打发几个侍卫就将人命弃之不顾。” 沈兰玥无话可说,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淮卿环顾一周,众贵女纷纷垂眸不敢抬眼。 “在没有找到季晚颜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 此话一出,没人敢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淮卿吩咐一群会水的丫鬟婆子下了水。 不远处的岸边,季晚颜看到这一幕发了愁。 沈淮卿怎么来了? 这还怎么收场? 她总不能再跳进湖里吧? 可若是一直找不到她,事情只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要是现身,只会暴露自己躲藏的事实。 她原本的计划是被人发现“昏迷”在岸边,而不是被沈淮卿这么大张旗鼓地找呀! 怎么办? 季晚颜思来想去,只能先让自己出现在一个能被人看到的岸边,见机行事。 不料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段枯树枝。 “咔嚓。” 声音不大不小,一般人对这种声音不甚察觉,可对习武之人就不一样了! 沈淮卿猛然看向声音来源处,眼眸微眯。 糟了! 即便借着杂草的掩映,季晚颜也能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 冬日湖水冰冷,她又游了那么久,本想快速离开,可脚步逐渐虚浮起来。 沈淮卿虽然只看到一闪而过的影子,但却认定,那是季晚颜。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那么肯定。 于是当即吩咐侍卫。 “沿着湖边也找一找。” “是。” 他强忍着亲自去找的冲动,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季晚颜的过度在乎。 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季晚颜听着杂乱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心知不妙,立即就地一躺,双眼一闭。 不多时,果然有人发现了她。 “王爷,人找到了!” 听到这一声呼喊,春燕大大松了口气,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顾若娇也快哭了。 呜呜呜太好了,季晚颜没死,将军府有救了! 顾若娇和春燕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柳霜月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几乎将指甲陷进肉里。 该死的季晚颜,这都没死! 她原本计划在这次游湖宴上大肆推广自己的遮瑕膏,没曾想居然被季晚颜破坏了! 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季晚颜,春燕立即哭着上前。 “少夫人,少夫人!” “嫂嫂!”顾若娇和春燕一左一右,想要将季晚颜扶起,可她落了水,身上的棉衣都湿透了,两人愣是没能把季晚颜扶起来。 沈淮卿一眼看出不对劲。 他大步上前,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马车上暖和,传大夫过来,再寻一套女子衣服。” “是。” 沈淮卿的人按照他的吩咐,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春燕帮季晚颜换好了衣服,大夫也熬好了药,喂季晚颜服下。 天色渐晚,寒风呼啸,一众贵女还在外面等着,没有沈淮卿的吩咐,谁也不敢离开。 直到马车缓缓启动。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松了口气。 沈兰玥暗自咬牙,冷声道。 “回宫。” 顾若娇看着沈淮卿逐渐离去的马车,心下焦急又后悔。 早知道刚才就跟着春燕上马车了! 殊不知,她应该庆幸自己没上马车,因为马车内的压抑气氛,实在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季晚颜努力扮演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可一旁坐着的沈淮卿实在太具压迫感了,就算她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股慑人冷冽的气息。 为了不暴露,她只能平稳着呼吸,强装镇定。 就在马车即将到达将军府的时候,沈淮卿忽然开口。 “该醒了。” 季晚颜身子一僵,险些没绷住。 不能醒不能醒…… “再装下去,本王可就将你扔下马车了。” 季晚颜心中苦笑,知道自己那点拙劣的演技根本瞒不过他。 只能睁开眼,起身恭敬行礼。 “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只是谢?” 季晚颜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难不成还要她说出那些话本中的经典话语,什么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呸呸呸,这些话她可说不出口。 于是只能佯装茫然地问:“王爷的意思是?” 沈淮卿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今日之事本王会调查清楚,你安心回府,记住,你又欠了本王一个人情。” 季晚颜:“……” 好家伙,上次和他约定的那个条件还没兑现,这次又欠了一个。 到了将军府,春燕扶着季晚颜下了马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而后便是顾若娇的声音。 “嫂嫂,你没事吧?” 寒冬腊月,顾若娇却满头是汗。 她上下打量了季晚颜一眼,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嫂嫂,你吓死我了。” “放心,死不了。”季晚颜目光清冷,忽然问道,“今日是你让春燕去摄政王府的吧?” 顾若娇心中咯噔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 “我,我也是情急之下做的决定……” 第77章 我要吃肘肘,大肘肘! “做的不错。”季晚颜一句话,就让顾若娇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真,真的?” 顾若娇有些不敢相信,弱弱问道。 “真的。” 季晚颜说的是实话,满京城中除了皇上,也就只有沈淮卿能镇压的住长公主和琉音郡主了。 当然,更难能可贵的是沈淮卿居然真的帮了她。 “只是……” 季晚颜话音一转,又让顾若娇的心提了起来。 “记住,并非你们主动寻的摄政王,而是在路上碰巧遇到了他,明白了吗?” 顾若娇和春燕忙不迭点头。 “嫂嫂放心,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春燕也坚定保证,“奴婢是奉大小姐之命回将军府寻人救少夫人,恰好遇到了摄政王而已。” 季晚颜点点头,刚要进府,身后便传来柳霜月的声音。 “表嫂,你没事吧?” 季晚颜:“……” 今日这个将军府的大门,她迈不进去了是吧? “表嫂,你没事就好,刚才担心死我了。”柳霜月从马车上下来,疾步来到季晚颜面前,假模假样地道。 她身后,是紧跟着她过来的乔嫣。 季晚颜半点好脸色都不想给她,都死过一回了,还惯着她作甚? “柳姑娘还有事吗?没事请让开,我不像你一样装多久都不累,我很累,需要休息。” 柳霜月的眸中顿时蓄上了泪珠,委屈又无辜。 “表嫂,我知道你厌恶我,可我也是担心摄政王对你……毕竟当时摄政王抱着你离开,大家都看见了的,你们又同乘一辆马车回来……” 就差指着季晚颜的鼻子说她和沈淮卿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季晚颜心下不耐烦,这样拙劣的把戏,柳霜月到底还要玩多久? 怎么会有人这么欠怼呢? “怎么,柳姑娘这是羡慕嫉妒了?莫非你也想被摄政王抱在怀里,坐上他的马车?” 柳霜月顿时面色通红,羞恼之意明显。 “表嫂,你,你怎能这般羞辱我?” “你也知道这是羞辱啊,那刚才为什么还故意说出来,假惺惺地说是关心?” 柳霜月:“……” 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一旁的顾若娇听的身心舒畅。 嫂嫂,干得漂亮! 下一瞬,柳霜月就小声抽泣起来,眼泪来的比暴风雨还快,却偏要做出一副隐忍的模样。 乔嫣看不下去了。 “顾少夫人,霜月她也是好心,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嗯?还有个甘愿被当枪使的? 照怼不误。 季晚颜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乔姑娘比以往自信明媚了不少,只是你的脸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否则怎么黑一块白一块的?” 乔嫣吃了一惊,下意识捂住有胎记的半边脸,以为季晚颜是在故意羞辱她。 “你,你怎可揭人短?” 季晚颜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这姑娘怎么听不懂言外之意呢? 于是她伸手对顾若娇道。 “镜子。” 顾若娇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铜镜递过去。 奇怪,嫂嫂怎么知道她有镜子? 殊不知,她那爱臭美的德性,别人不清楚,季晚颜还不清楚吗? 季晚颜接过镜子,递到了乔嫣面前。 “要不你自己看?” 乔嫣定睛一瞧,看到铜镜中的自己,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只见涂抹在脸上的遮瑕膏不知什么时候花掉了,斑驳的模样早已将胎记显露出来大半,说难听点,比鬼还吓人…… “啊!” 乔嫣惊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维护柳霜月,捂着脸逃也似的离开了。 季晚颜耸耸肩,她实话实说而已…… 而且柳霜月和她一起回来的,想必早就看到了,却故意不提醒。 柳霜月见状急急呼唤。 “乔妹妹!” 乔嫣虽然单纯天真,但还没蠢到无药可救,听到她的声音连头都没回。 季晚颜将镜子还给顾若娇,转身进了府。 柳霜月恨恨地看着她的背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季晚颜,你不必得意,终有一日,我将你踩在脚下,让你哭着跪地求饶! 季晚颜回到房间后,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脚步瞬间变得虚浮。 如诗和如画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搀扶着她。 “少夫人,你没事吧?” 季晚颜摇摇头,写下了一张药方,让春燕去抓药。 如诗如画则伺候她躺到了床上。 在冰冷的湖水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虽然后来沈淮卿及时让她更换了衣物,入了炉火旺盛的马车,但她仍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忽冷忽热。 大抵是染上风寒了。 这下好了,连装都不用装了。 季晚颜一病就是几日。 但这几日里,她可没落下给顾裴青泡药浴。 顾裴青对药浴越发依赖,其他人看不出什么,但季晚颜却能一眼看出他的变化。 明显消瘦了一些,双目有些浑浊,气息不稳,时而发呆,状态大不如前。 柳霜月也看出来了,她仍觉得是药浴的问题,于是便偷偷收集了药渣,让府外的大夫查验。 却一无所获,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她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顾瑾安身上,越发细致地照顾他,教导他。 结果就是适得其反。 游湖宴后的第三日,季晚颜觉得身体好的差不多了。 刚准备在院中晒晒太阳,顾瑾安小小的身影就闯了进来。 “好娘亲,好娘亲,我来啦!” 顾瑾安有些鬼鬼祟祟的,他是一个人偷偷跑来的,身边没有丫鬟婆子跟着。 每日这个时候,他都会以捉迷藏为由,躲开那些丫鬟,跑到季晚颜这里来。 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因为这几日,柳霜月一直在严格控制他的饮食,想要改善他日渐肥硕的身体。 可不知为何,控制了几天也不见有效,反倒更重了。 顾瑾安冲到季晚颜面前,扯着她的衣袖就开始摇晃。 “好娘亲,我要吃肘肘,大肘肘!” 鸡腿和猪蹄之类的肉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好。” 很快,酱肘子就端上了桌。 顾瑾安宛如一头饿了三天的狼崽子,不顾形象地抱起来就啃。 第78章 少将军他吐血了! “唔,香,好香!” 顾瑾安吃的满手满脸都是酱汁,却丝毫不在意,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季晚颜对此选择视而不见,她太清楚顾瑾安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性子了,你越是约束他,他反而越觉得你在害他。 所以顾瑾安每次来“点菜”,季晚颜既不阻拦,也不给他加餐,主打一个你提什么要求都满足。 不多时,顾瑾安就啃完了一个酱肘子,用手背粗鲁地一擦嘴,还不满足。 因为今日柳霜月对她的饮食更苛刻了,早饭和午饭没有一点油腥,全是蔬菜,他一点都不爱吃,熬到现在都快饿死了。 “还要,还要大肉肉!大块肉肉!” 季晚颜知道,他说的是东坡肉。 不多时,东坡肉便端了上来。 顾瑾安满是酱汁的小胖手根本不用洗,两手一抓,精准地抓住那块最大的东坡肉就往嘴里塞。 肥油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流下,看的如诗如画有点反胃。 季晚颜悠然看着医书,并不干涉。 没过多久,一大盘东坡肉也吃完了。 顾瑾安打了个饱嗝,正打算再点个叫花鸡填填缝,就听到外面传来呼喊声。 “小少爷,你在哪儿啊?” “小少爷,别藏了,奴婢们认输好不好?快出来吧。” 顾瑾安小油嘴一撅,有些不耐烦。 他来到季晚颜面前,没好气地道:“我不要那个坏娘亲,我要你这个好娘亲!我就在这里,不走,不走了!” 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季晚颜心中冷笑,那可不行,你家坏娘亲可是生怕我把你带坏了。 “你若还想吃到你想吃的东西,就乖乖回去,毕竟你的坏娘亲不会让你留在我身边的。” 顾瑾安:“……” 他想双臂环在胸前表达一下愤怒,结果环了半天没环起来,只能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你等着!我还会来的!” 然后两个小油爪递到了如诗如画面前。 “擦!” 如诗如画连忙帮他擦干净手和嘴,便让他从狗洞钻了出去。 季晚颜染了风寒以后,便以怕将病气过给顾裴青为由,从落梅院搬了出去,来到了相对幽静偏僻一点的静意阁。 一是方便自己做事,二是方便顾裴青和柳霜月做事,三是方便顾瑾安偷吃的事,一箭三貂,完美至极。 然而顾瑾安爬出去没多久,柳霜月就带人闯了进来。 季晚颜眉头紧皱,啧,母子两人还真是一个臭德行。 “表嫂可有看见过瑾安?” 明明是询问的话,柳霜月却问出了质问的语气。 季晚颜将医书一合,直接质问回去。 “怎么,我把瑾安放心交给柳姑娘你照顾,你却把瑾安弄丢了?到底怎么回事?” 柳霜月心下一惊,冷静了不少。 是啊,如今在将军府,顾瑾安才是季晚颜的孩子,她确实没资格这么问,反倒要请罪才是…… 柳霜月深吸了一口气,换了副嘴脸。 “表嫂,我……” “啪!” 季晚颜一句废话都不想铺垫,直接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她有合适的理由,为什么不打呢? “瑾安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就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柳霜月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情绪失控。 “表嫂不要生气,霜月这就去找。” 柳霜月离开静意阁的时候,情绪还没缓过来,下唇都被咬破了。 “都愣着做什么?找啊!” 丫鬟婆子四散开来,焦急寻找着顾瑾安的身影。 * 季晚颜也有些好奇,顾瑾安从静意阁离开后会了哪里。 便让春燕去打听。 不多时,春燕就回来了。 “少夫人,您猜怎么着?”春燕说的眉飞色舞,“原来小少爷偷偷去了厨房,把原本该送到各个院子里的荤菜都尝了个遍,柳姑娘大发雷霆,要罚小少爷。” “小少爷自然不肯了,哭闹的厉害,还把盘子摔了好些,大夫人闻讯赶来,把柳姑娘狠狠训斥了一顿。” “最后大夫人就把小少爷抱走了,柳姑娘哭的眼睛都肿了。” 季晚颜对此没有半点同情,更没有畅快,因为那就是前世的她。 春燕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少夫人,您说柳姑娘会不会找少将军告状?” 季晚颜已经重新打开了医书,闻言头也没抬。 “会。” 春燕有些慌了,“那怎么办?少将军会不会怪您?” “不会。”季晚颜神情淡然地下了结论,“柳霜月的眼睛只会哭的更肿。” 果不其然,春燕没多久就带来了最新消息。 柳霜月偷偷去了落梅院,然后哭着跑出来了。 春燕直接对季晚颜竖起了大拇指。 “少夫人,您真是料事如神!” 季晚颜却心情复杂。 如今她和柳霜月互换了角色,想必顾瑾安的人生也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只等时机成熟,她就去皇上面前求一封和离书。 不,或许向皇上求和离书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将军府是皇帝党派,如今南楚多地频发灾害,国库亏空,先帝赐给她们季家的金矿,想必会成为威胁她的理由。 季晚颜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邪魅妖孽的男子面庞。 他会帮自己吗? 若他愿意,那她也愿意将那个半年后会发生的事告诉他。 季晚颜想着想着,手中的医书被风吹的翻了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她回过神来,吩咐春燕。 “去季府问问我爹和姨娘她们,粮食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是,少夫人。” 天色渐暗,季晚颜揉了揉眼睛,将医书放了下来。 晚饭刚过,顾裴青身边的五胜就匆匆前来。 “少夫人,不好了,少将军他吐血了!” 什么? 季晚颜有些吃惊,药浴并不会让顾裴青产生吐血的症状,这是怎么回事? “少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将军和夫人都去了。” “柳姑娘说,是那药浴有问题。” 季晚颜眼神幽暗,瞬间明了。 柳霜月竟然还不死心,还想拿药浴大做文章。 既然如此,那就会会她! 第79章 怎么住在这个破院子里 季晚颜刚踏进落梅院的门,就听到了顾成武愤怒的声音。 “若是裴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会让整个季家陪葬!” 紧接着便是柳霜月的声音。 “将军息怒,表嫂她一定不是有意要害裴哥哥的,她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后便是顾夫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霜月,你和裴儿就是太善良了,才让她有了这么歹毒的心思!” 季晚颜心中冷嗤,大踏步进了门。 “母亲对心思歹毒的定义,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看到季晚颜进门,顾夫人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她习惯性地想冲过来打季晚颜一巴掌,但想起之前几次都失败的尴尬,只能忍了下来。 “贱人,你对裴儿做了什么?!” 季晚颜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府医正在为其诊脉的顾裴青,语气坦然。 “母亲是不是先该问问,你的好侄女做了什么?” 顾夫人不解,“你什么意思?” 柳霜月有些心虚,立即委委屈屈地把话接了过去。 “表嫂可是怪我没有照顾好裴哥哥?是我不好,我今日忙于处理府中事务,疏忽了对裴哥哥的照顾……” 说着说着便哽咽了。 季晚颜实在不想面对她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冷眼一扫,把目光放在了还没搬出去的药桶上。 她蹲下身来检查了一番,药材没有问题,还是之前的配方。 她又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了窗边不知为何摆放了一盆君子兰。 季晚颜眼眸一眯,察觉不对。 她记得君子兰的香味,和药浴中的一味药材相冲…… 就在她要去查看君子兰的时候,柳霜月忽然冲上前来,眼看着又要跪在她面前。 季晚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发髻,把她提了起来。 “啊!” 哪知柳霜月一声痛呼,浑身就像没了骨头似的,摔到了地上。 “表嫂,求求你,放过裴哥哥吧,我知道你一定是怪裴哥哥三年没有回来,让你吃尽了苦头,可是裴哥哥君命难违,他是无辜的啊!他的双腿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话,她是故意说给顾成武和顾夫人听的。 顾夫人气的胸口起伏,指着季晚颜的手都在颤抖了。 “好啊,原来你这么害裴儿,竟是在怨他,这三年我们将军府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却恩将仇报!” 顾成武目光狠厉,冷声道:“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真不假,季晚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面对此情景,季晚颜一声冷笑,扬起下巴点了点那盆君子兰。 “与其在这里研究我的心是黑色的还是带毒的,不如研究研究那盆君子兰,怎么就那么巧,在将军泡药浴的时候出现了呢?” 顾夫人觉得季晚颜一定是疯了,面对他们质问不仅不辩解,还扯到什么花上。 顾成武的眼神却瞬间幽暗了几分,但对季晚颜仍是怒不可遏的。 就在这时,府医说话了。 “将军,夫人,少将军的情况的确是药物所致,这药浴若是再泡下去恐怕会危及生命,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话一出,季晚颜眼眸暗了下来。 上次府医被扣在顾夫人那里时,她就觉得有问题,如今看来,是彻底被收买了。 顾夫人听到府医的话,双膝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柳霜月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 “夫人!” 顾成武不再犹豫,厉声吩咐道。 “来人,把季晚颜这个毒妇关入静意阁,在裴儿康复之前,不许给她任何吃食!” “是!” 立即有两个婆子上来,想要钳制住季晚颜。 季晚颜不仅没有反抗,反而轻叹一声道:“我自己会走。” 临走之前,她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盆君子兰,看的柳霜月有些心惊。 她知道季晚颜会些医术,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出了苗头。 当时顾裴青吐血吐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让人把君子兰搬走,顾夫人就来了。 季晚颜一走,柳霜月就连忙吩咐丫鬟。 “还不快把这里收拾干净,给裴哥哥煎药!” “是。” 旁人没有注意,顾成武却注意到了季晚颜临走之前的那个眼神。 他吩咐府医。 “把这盆君子兰搬下来,看看有什么问题。” 府医下意识看了柳霜月一眼,连忙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顾成武冷哼一声,觉得季晚颜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静意阁。 春燕和如诗如画焦急不已,为季晚颜担忧。 “少夫人,怎么办?大将军是真的生气了,万一少将军一直不醒来,奴婢们倒是没什么,可少夫人怎么可以不吃东西……” 如诗握紧了拳头,压低声音道:“大不了奴婢去厨房偷拿一点回来给少夫人吃。” 看着几人担忧焦急的模样,季晚颜温和一笑,淡淡地道:“放心,顾裴青很快就会醒来的,就算醒不来,我也有办法不让咱们挨饿。” 毕竟还有个每日来点菜的,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他不是? 春燕眨眨眼,有些不解。 “少夫人,您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季晚颜神秘一笑,耐着性子解释。 “还记得之前将军府是如何用一日三餐的吗?那些菜商都是季府的人,如今柳霜月当家,不再用那些人,但他们还是听命于我的。” 春燕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的。 “还是少夫人有法子!” 季晚颜笑而不语,这世上,方法总比困难多。 静意阁中只有她们一主三仆,倒也轻松惬意。 到了黄昏时分,春燕清扫了院中角落的雪,正打算回房间,墙外忽然发出异响。 “谁,什么人!” 春燕随手抄起根木棍壮胆。 如诗如画听到动静也赶了出来,第一反应是拦在季晚颜身前。 “少夫人快进去。” 季晚颜却似有若无的闻到一股桃花香,有点熟悉,貌似是某人身上的味道。 就在这时,墙沿上忽然多了一双手! 而后一个顶着鸡窝头的脑袋冒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张被胭脂涂抹的花里胡哨的脸。 “哎哟,累死小爷我了,小颜儿,你怎么住在这个破院子里?” 季晚颜嘴角狠狠抽了抽,怎么又是他! 第80章 裴哥哥,你弄疼我了 江行晏从墙头一跃而下,十分熟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季晚颜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又来了?” 要不是闻到他身上那股骚包的桃花香拦住了春燕,他早就挨了一闷棍了。 江行晏两手一摊,神色无辜。 “这可不赖我,是你让人给你爹送了信,你爹让我送回信来。” 季晚颜语速飞快,“信呢?赶紧拿来赶紧走。” 江行晏有些不乐意了,“就这么不想看到我?我可是给你带了惊喜来的,来都来了,我进去坐坐。” 然后不顾季晚颜要吃了他的眼神,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间。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 这家伙好歹知道穿一身女装,虽然妆容画的惨不忍睹,但起码有这个过程。 春燕很有分寸,立即带着如诗如画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江行晏像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四处打量了一番,而后啧啧摇头。 “小颜儿,不是我说你,你就住在这种寒酸的地方?季府的茅房都比这华丽吧?” 季晚颜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信呢?” 江行晏如梦初醒般,连忙将信从怀里掏了出来,晃了晃。 “在这里。” 季晚颜伸手想要去拿,不料江行晏突然抬高了手,她一不留神,蓦然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季晚颜迅速抬眸,就发现与江行晏的距离极近。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莫名有些暧昧。 季晚颜立即退后拉开距离,用没好气的语气掩饰尴尬。 “你若再没个正形,信不信我直接将你打一顿?” 江行晏却忽然认真了起来,声音低低的。 “小颜儿,其实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在这里受苦,如果可以,不如你和顾裴青和离,我娶你吧。” 季晚颜吃了一惊,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当心我真的揍你了!” “噗!哈哈哈哈哈……”江行晏忽然抬眸,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放心吧,就算整个世间只剩你一个女子了,我都不会娶你的,毕竟你在我眼中,与我那帮兄弟无异。” 季晚颜顿时心中恼火,咬牙切齿地道:“江行晏,你这样的男子,以后一定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你!你就等着孤寡一生吧!” 江行晏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万一有眼瞎的呢?” 季晚颜不想再跟他废话,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信夺了过来,直接把他往外推。 “你可以走了,以后不要再来了,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别这么绝情嘛小颜儿。”江行晏依旧死皮赖脸,“我可是给你带了惊喜的,快看这是什么?” 说着便塞给了季晚颜一个油纸包。 “这是你爱吃的八宝鸭和玉带糕,我顺路给你买来了,怎么样?是不是感动的快要哭了?” 季晚颜微微一怔,不得不说,江行晏还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正好今日还没有吃晚饭。 “不错,做了件人事。”季晚颜由衷夸赞道。 “那是。”江行晏刚要得意,忽然察觉不对,“好你个小颜儿,居然骂我!” 季晚颜哼了哼,继续赶人。 “我现在情况特殊,真的不能多留你,你赶紧离开,否则入了夜府里巡逻的侍卫就会增多,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江行晏十分随意地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 看到春燕和如诗如画,他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小颜儿身边居然还有这么水灵的丫鬟,等下次小爷来,给你们带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否则你们这水灵灵的脸蛋,真的可惜了。” 季晚颜忍无可忍,一个茶杯扔了过去。 江行晏稳稳接住,放在手里掂了掂,随手递给了春燕。 在季晚颜第二个茶杯扔出来之前,他赶忙溜之大吉。 太凶了,小颜儿真的太凶了。 江行晏走后,季晚颜便招呼春燕和如诗如画进来。 “今日的晚饭有着落了,一起吃吧。” 春燕和如诗如画都有些惶恐。 “少夫人先吃。” 她们只是丫鬟,怎么可以和主子同桌而食? 季晚颜板着脸道:“既然我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是不是就该听我的?坐下,一起吃。” 春燕和如诗如画这才诚惶诚恐地坐下,季晚颜直接将八宝鸭大卸八块,几人一同分食。 解决完晚饭,如诗如画为季晚颜准备洗漱沐浴的水,春燕则收拾床铺。 季晚颜便拿出季万贯的回信看。 一打开信封,几张高额的银票先掉了出来。 季晚颜:“……” 怪不得信这么厚,季万贯生怕她没有钱花。 信就比较简短了,大概意思是按照季晚颜说的做了,囤积了不少粮食和钱财,够吃一两年的了。 再然后就是问她什么时候和离,她原来的院子又翻新了一遍,府里又招进了十几个丫鬟培训着,随时等她回去。 季晚颜以手扶额,她爹总是那么豪横。 现在不方便,她就没有回信,将信放中炉火中烧了,才去沐浴。 一夜好眠。 翌日。 季晚颜起了个大早,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开始看医书了。 好在院中种了些果树,春燕和如诗如画绞尽脑汁,做了一些果羹。 春燕她们暗中焦急,可是没办法,门外守着好几个侍卫,就算想出去找些吃的也不敢。 殊不知,此时的落梅院都快被顾裴青掀翻了。 一大早,顾裴青就醒了过来。 柳霜月一直守在他床边,见到他醒来,顿时激动得双目通红。 “裴哥哥,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霜月好担心你……” 话音未落,顾裴青猛然坐了起来,连忙问道。 “如今什么时辰了?可过了泡药浴的时间?” 柳霜月一噎,耐着性子解释。 “裴哥哥,你忘了吗?昨晚你泡药浴的时候吐了血,府医说了,这药浴你不可再泡了!” 顾裴青根本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双手用力抓住了柳霜月的双肩。 “晚颜呢?” 柳霜月吃痛,眼泪顺势流了下来,娇娇弱弱地道。 “裴哥哥,你弄疼我了。” 顾裴青根本不管她疼不疼,再次追问。 “晚颜在哪里?我要泡药浴,让人把药桶端来。” 柳霜月急了,“裴哥哥,季晚颜一直在害你,那药浴有问题!” 第81章 耳朵中间夹的大枣吗? 顾裴青根本不想再听柳霜月说话,一把推开她就要去找季晚颜。 柳霜月慌了,顾不得疼痛,连忙爬起来,从身后抱住了顾裴青。 “裴哥哥!我不能再看着你误入歧途了,你醒醒吧,季晚颜她一直在害你!” 顾裴青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欲望直冲头脑,他现在只想感受药浴带来的舒爽,任何阻拦他的人或物都是不可以的。 于是他挣脱开柳霜月的手,再次推开她。 “啊!” 这次顾裴青没有收力,柳霜月重重撞在了桌角上,桌上的茶杯被扫落,碎了一地。 柳霜月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好巧不巧,她的脸与地上的瓷器碎片来了个亲密接触。 柳霜月疼的惨叫一声,右脸顿时血流不止。 然而即便这样,顾裴青也没有回头。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丫鬟翠儿柳儿连忙将柳霜月扶起,在看到她脸上的被碎片划伤的伤口后,都吓了一跳。 “小姐,你的脸……” 柳霜月只觉得双颊疼的撕心裂肺,踉跄着冲到铜镜前。 在看到右脸那道长长的血痕后,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她呼吸急促,立即吩咐道。 “翠儿,快,快去请府医。” “柳儿,快去请大将军和大夫人,就说裴哥哥发了疯要去找季晚颜泡药浴,快让人阻止他!” “是!” 柳霜月瘫坐在椅子上,死死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慌乱到手都在颤抖。 怎么办?她会不会毁容?毁容了以后裴哥哥还会喜欢她吗? 与此同时,顾裴请已经命人推着轮椅,冲到了静意阁门口,但却被侍卫拦住了。 “少将军,大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静意阁……” 然而没等他说完,顾裴青便一掌击了过去。 “砰!” 那个侍卫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飞了出去,重重撞到了墙上。 其他人再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裴青撞开了静意阁的大门。 “晚颜!” 季晚颜早就听到了动静,不动声色地坐在房间中喝茶。 如诗和如画刚要出去相迎,就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裴青还觉得下人的速度太慢,自己转动着轮椅冲了进来,急急对季晚颜道。 “晚颜,到了泡药浴的时辰了。” 季晚颜轻叹一声,语气颓然。 “以后将军还是不要提药浴的事了,你昨日吐血,柳姑娘和爹娘认定了是药浴的问题,以后将军就不必再泡了。” 春燕见状连忙补了一句。 “少将军,大将军已经罚了少夫人不许吃饭了,少将军若是再提,只怕更加连累少夫人……” 顾裴青一听,这怎么行? “晚颜,爹娘那边我会去说的,只是这药浴不能停,我觉得颇有成效……” 尤其是在床第方面,柳霜月可以证明。 虽然每次双腿都不给力,但另一方面给力就行。 季晚颜仍然摇头。 “将军,你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嚷嚷着泡药浴,若是让爹娘知道了,只会以为是我蛊惑了你,要害你。” 春燕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少将军,一会儿表小姐又来说是少夫人在害人了。”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的话,让顾裴青冷静了不少。 季晚颜的一句“大张旗鼓”,让他忽然有了主意。 他握着季晚颜的手,压低声音道。 “晚颜,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其实药浴我早已让人查过了,没有问题,吐血之事与你无关,我会和爹娘说清楚的。” “但药浴还是要泡下去,你可否将药方给我?” 季晚颜故作为难地思考了一瞬,而后才道。 “那将军可否将药方保密?” “好,我答应你。” 顾裴青忙不迭地将药方收了起来。 下一瞬,门外就传来了顾夫人的声音。 “裴儿!” 顾夫人疾步走了进来,看到季晚颜,她心中莫名窝火。 “贱人,你又对裴儿做了什么?” 季晚颜神色坦然,语气隐含讽刺之意。 “顾夫人耳朵中间夹的是大枣吗?不会看?” 顾夫人一怔,更怒了。 “放肆,你叫我什么?” 就在这时,顾若娇急吼吼地冲进了进来,一把拦住了顾夫人。 “娘,别生气,你本来就是顾夫人,嫂嫂也没叫错是不是?” 然后连忙来到季晚颜面前。 “嫂嫂,你也别生气,娘她就是一时心机,不是故意骂你的。” “还有你,哥哥,你那么冲动做什么?娘亲得知消息,都被你吓到了。” 做完和事佬,顾若娇本以为事情能就此平息了,刚要松口气,就见顾夫人仍然指着季晚颜,愤怒地道。 “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我这将军府的大夫人就白当了!” 说完一挥手,对身后一众丫鬟婆子道。 “来人!把季晚颜这个不敬婆母,暗害夫君,目中无人的贱人抓起来,行家法!” 顾若娇倒抽了一口冷气,说话声儿都颤了。 “娘,不可!” 顾裴青也急急阻止,“娘,晚颜她没做什么,是我主动来寻她的!” 季晚颜眉梢微挑,看来这次她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让顾夫人气个半死了。 果不其然,听到顾若娇和顾裴青对季晚颜的维护,顾夫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已然气昏了头。 “裴儿,娇娇,你们是要气死我不成?” 顾若娇连忙上前,扶着顾夫人道:“娘,哥哥都说了,不是嫂嫂的错,是你多心了。” “是啊娘,儿子没事,就是来寻晚颜说说话而已。” 顾夫人还是不信,“可是霜月明明说,你是来这里泡药浴的,那药浴只会害了你……” 顾裴青哑然失笑,“娘,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哪里泡药浴了?” 顾夫人被他们这么一劝,也冷静了不少。 莫非柳霜月有意骗她? 这时,翠儿不顾礼数地小跑了进来。 “不,不好了,表小姐摔倒了,划伤了脸,流了好多血……” 什么? 除了季晚颜,其他人神色俱是一震。 顾裴青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当时被泡药浴的欲望冲昏了头脑,不过是轻轻一推,怎么就划伤了脸? 顾夫人想的却是柳霜月的肚子里的孩子。 “霜月的身子怎么样?没摔坏吧?” 第82章 我有个十分炸裂的八卦 翠儿也说不上来摔没摔坏,反正脸是摔坏了。 “奴婢也不知道具体如何,夫人还是去看看吧。” 顾夫人担心柳霜月肚子里的宝贝孙子,也顾不得冲季晚颜发火了,疾步向外走去。 顾裴青也有些担心柳霜月,但不想在季晚颜面前表现出来。 “晚颜,我先回去泡药浴了,晚些再来看你,放心,不会再有人禁足你了。” 季晚颜温和地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 顾裴青离开后,季晚颜看向了还没走的顾若娇。 “大小姐还有事吗?还是说你的耳朵中间夹的也是大枣?” 顾若娇自然看出季晚颜不欢迎自己,但还是小声道。 “嫂嫂,有件事我想求你答应。 说完就不吭声了,看了春燕和如诗如画一眼。 三人屹然不动,目不斜视。 顾若娇有些不满,重重咳了一声。 春燕和如诗如画继续装聋作哑。 季晚颜见状淡淡地道。 “你们先出去吧。” “是,少夫人。” 顾若娇气急,偏偏又不敢发作,只能等人出去后怯怯地道。 “嫂嫂,我知道是将军府对不起你,我一定会尽力补偿你的,求你……” “求你不要伤害爹娘和哥哥好不好?你若有怨气,尽管撒在我身上……” 顾若娇说的情真意切,季晚颜却沉了脸。 若这话是对前世的她说的,她一定会心软答应,因为她对一切毫不知情。 但这一世,任何人都别想阻拦她。 “我不明白大小姐在说什么。”季晚颜语气冰冷且不容置疑。 顾若娇呼吸一滞,深知自己的言外之意季晚颜听懂了,但她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大小姐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回去了,我一个将军府的扫把星,可别把倒霉的气运传给了大小姐。” 顾若娇身心俱震,猛然抬眸看向她。 之前她经常在各种宴会上说季晚颜是将军府的扫把星,身上带着霉运,不喜欢这个嫂嫂,没想到季晚颜都知道! “嫂嫂,我……” “春燕,送大小姐回去。” 春燕推门而入,对着顾若娇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若娇咬了咬唇,知道她一时贸然,惹恼了季晚颜。 可她真的不想让那个梦变为现实。 为今之计,只能另想他法。 顾若娇离开后,季晚颜揉了揉眉心,有些心烦意乱。 如今顾瑾安和顾裴青已经被自己彻底拿捏住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每日烦不胜烦,她真的很想逃离。 和离之事,该提上日程了。 可一想到要去求那个男人帮忙,她就有点头疼。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好的办法了,顾夫人只会休了她,一定不会同意和离的。 但这个男人又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不,还有个办法。 * 落梅院。 顾裴青回来时,看到柳霜月的半边脸已经被纱布包扎好了,正泪流不止。 看到他,柳霜月再也顾不得什么,冲过来抱住了他。 “裴哥哥,霜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霜月的脸好痛啊……” 顾裴青见状心中既愧疚又心疼。 “霜月,是我不好,当时太激动了些,你放心,就算寻遍天下名医,我也会治好你脸上的伤。” 柳霜月的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滴滴落下,落在了顾裴青的手背上,也落到了他的心上。 “裴哥哥,你会不会因为我脸上这道伤痕,就再也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 顾裴青温柔地帮她擦拭着眼泪,柔声哄着。 “在我心里,霜月永远是这世上最温柔大方,美丽动人的女子。” “咳咳!”一旁的顾夫人重重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顾裴青的温声软语。 柳霜月如梦初醒一般,连忙从顾裴青怀中坐了起来。 顾夫人有些不满,“霜月,我知道你心里有裴儿,但平日里还是要注意些,府里人多眼杂,让人瞧见了告诉季晚颜,那便得不偿失了。” 柳霜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应了下来。 “是,夫人。” 看着她委委屈屈的模样,顾裴青于心不忍,拉着她的手道。 “娘,府里的人都打点过了,霜月如今还伤着,您就莫要说她了。” 顾夫人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转移了话题。 “霜月,你的肚子没事吧?” 柳霜月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多少有些心虚。 “夫人放心,一切安好。” 顾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也不在这里做那碍眼的人了,寻了个借口离开。 柳霜月轻轻拽着顾裴青的衣袖,小声道:“裴哥哥,若是夫人知道了我并未怀有身孕,会不会怪我?” 之前她假装有孕,骗过了顾夫人和顾裴青,但却因此使得顾裴青不再碰她。 她怕没了那些事,顾裴青会对她日渐冷淡,就坦白了。 顾裴青倒也没怪她,两人便想着趁顾夫人发现之前怀上。 顾裴青抚了抚她的脸,声音依然温柔。 “有我在,娘不会怪你的,如今我们不是在努力了吗?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怀上的。” 看到顾裴青重新对她温柔的态度,柳霜月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突然觉得自己这次伤了脸也值得了。 “好,那就都听裴哥哥的。” * 翌日。 季晚颜的院子恢复如常,门口不再有侍卫把守,一日三餐照常送。 因为之前的员工就餐模式让府中很多下人十分不满,柳霜月学着季晚颜之前的法子,也找了菜商合作,日日送来食材。 只可惜之前季晚颜合作的菜商的实在太昂贵了,柳霜月只能寻了个划算一些的,食材的味道自然比之前的差。 但季晚颜可不会亏待了自己,单独和之前的菜商合作,只送食材给自己和老夫人院子。 这日,菜商和往常一样来送菜,与季晚颜核对账册和食材。 清点完毕后,季晚颜一抬眼,就看到了让她两眼一黑的人。 只见运送菜商的小厮中,江行晏冲她挑了挑眉,还抛了个媚眼。 这厮,怎么又来了? 季晚颜只得找了个借口,把他带到了小厨房。 不等她开口,江行晏连忙解释。 “我这儿有个十分炸裂的八卦,你要不要听?有关柳霜月的。” 第83章 让柳霜月吃点苦头 八卦? 有点想听。 季晚颜挑了挑眉,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你说。” 江行晏学着她的样子,小声道:“柳霜月伤了脸,来济世堂问诊,想要祛除脸上的伤痕。” “我晓得,这事儿有什么好八卦的?” “别急,劲爆的还在后面。”江行晏语气越发神秘,“我发现她只是象征性地问诊了一下,并没有拿药,之后就去了玉颜楼,给了掌柜一个方子,双方交易了许久。” 季晚颜的好奇心被他勾起来了。 “什么方子?” 江行晏得意一笑,从袖袋中拿了出来。 “给你搞来了,快夸我。” 季晚颜定睛一看,顿时被方子上的内容吸引了。 上面的药材她都认得,但没想到组合在一起,竟是一个极好的遮盖疤痕的脂膏。 “可以啊你,只是这方子似乎少了点什么。” 这可说到江行晏擅长的领域了,他挺直了腰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说的没错,就是少了东西,但我能将缺少的东西补上,保证能让这方子变得完美无缺” 季晚颜的思绪却飘远了,脑海中浮现出乔嫣脸上的胎记。 怪不得她那般讨好柳霜月,定是柳霜月给了她这个方子做出来的东西遮盖脸上的胎记吧? 但从她后面的表现来看,这东西并不持久。 忽地,季晚颜看到了方子上的一味药材。 “不好,不能让玉颜楼卖这个东西!” 江行晏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而后也反应过来。 “对对对,我记得玉颜楼原本是你们江家的产业,万一不好用,败坏了名声就不好了。” 季晚颜却摇头,“不是不好用的问题,而是根本不能用,方子上有一种荆芥穗,皮肤娇嫩者,很容易导致皮肤瘙痒、皮疹、红斑、水肿,严重者极有可能引发荨麻疹,危及性命!” 江行晏一听,当即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小颜儿,你别急,我这便回去想办法阻止掌柜。” 季晚颜点头,她现在必须要找柳霜月问个清楚。 两人分头行动。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少夫人,不好了,外面来了好些百姓,大都是女子,要少夫人您给个说法。” 季晚颜觉得不对劲,就算要说法,也应该找柳霜月或者将军府吧?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悄悄让季万贯更换了房契地契商契的事,还没有人察觉,应该没人知道她才是玉颜楼的真正东家啊。 思及此,季晚颜立即来到将军府门前,便见一群戴着面纱的女子,正或泣或怒地说着话。 看到季晚颜,女子们瞬间激动起来。 “她出来了!” “都是她,把我们害惨了!” “顾少夫人,你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都是用了你的妆粉,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有人拿开了面纱,顿时露出一张布满红斑的脸。 “听说这妆粉的方子是你卖给玉颜楼的,你害的我们都毁了容,你必须负责!” 众人纷纷揭开了面纱,果然如季晚颜所说,一个个脸上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症状,乍一看去尤为恐怖。 季晚颜看的心惊,但这个黑锅,她可不接。 “你们为何认定是我把方子卖给玉颜楼的?” 其中一个女子愤怒地道:“是玉颜楼的掌柜亲口说的,怎么,你还想不承认吗?” “就是,别以为你是将军府的少夫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玉颜楼的掌柜? 季晚颜目光幽暗了几分,看来这个掌柜有大问题,之后再找他算账,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事。 “各位,我可以明确说明,这方子并不是我给的,是有人打着我的旗号泼脏水。” “但你们的脸我可以全权负责,并给你们每人赔偿一些银两,只要你们能耐心等我证明清白。” 说完便让春燕去取银子,又写了个方子,让如诗取抓药。 众女子见季晚颜态度诚恳,愿意治好她们的脸还给予赔偿,顿时缓和了神色。 对她们来说,将军府家大业大,权势地位在京城数一数二,她们也是害怕将军府不还她们一个公道,这才集结了一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女子大着胆子道:“好,只要你肯对我们负责,我们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对,我们可以看你证明。” 听到她们纷纷表示愿意,季晚颜反倒松了口气。 果然,真诚才是能打动人最好的品质。 待春燕拿来了银两,如诗抓来了药熬好以后,季晚颜便带着如画,去了柳霜月的院子。 不料却被拦住了。 翠儿恭恭敬敬地道:“少夫人,表小姐她身体不适,不想见人。” 这么巧,这就病了? 季晚颜冷然扫了翠儿一眼,语气淡漠冰冷。 “是吗?我若是看到你家表小姐没病,那你便是胡言乱语,诅咒主子,就算赏你几十个掌嘴,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如何?” 翠儿有些慌了,转眼间就改了口。 “少夫人,奴婢也是按照表小姐的吩咐这么说的,具体如何,奴婢也不知道。” 然后悄悄让开了身子。 柳儿见状也赶紧让开,她们知道,就算如今不是季晚颜当家,但她毕竟还是将军府的少夫人,处罚下人的权利还是有的,她们可不想平白遭罪。 季晚颜直接推门而入,来到了柳霜月床前。 柳霜月故作惶恐,整个人宛如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表嫂,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季晚颜直接将那张方子拍在了她面前。 “可眼熟?” 柳霜月吃了一惊,这方子怎么在她手里? 但表面上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 “我不知道表嫂在说什么,这是什么?” “柳霜月,还装就没意思了。”季晚颜微微俯身,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是要我把玉颜楼的掌柜请来吗?” 迎上季晚颜带着冷笑意味的面容,柳霜月心下一慌,努力维持镇定。 “什么掌柜?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如诗疾步而来,在季晚颜耳边耳语了几句。 季晚颜眼眸微亮,想不到关键时刻,江行晏还挺会助攻的,那她就放心大胆地让柳霜月吃点苦头了。 第84章 你小子不要太会演! “柳霜月,给你两个选择,一,去将军府门前承认,是你将方子卖给玉颜楼的,二,你不承认,就等着被揭穿后打脸。” 季晚颜的话让柳霜月心惊不已,她知道季晚颜一定查到了什么,但她相信,冯掌柜不会出卖她的。 “表嫂,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下一瞬,柳霜月就惨叫一声,急急伸手挽救自己的头发。 季晚颜将她扯下床,一用力,柳霜月就被迫仰头,与她四目相对。 “你是自己走过去,还是我将你拖过去?” 柳霜月害怕极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季晚颜是顾裴青口中那个温柔怯懦,脾气极好的深宅妇人。 她分明就是从地狱而来的女罗刹! 柳霜月拼着最后一丝倔强,质问道:“表嫂这是想屈打成招吗?若是裴哥哥知道了……” 呵,你家裴哥哥这会儿估计在偷偷泡药浴呢,可顾不上你。 “是不是屈打成招,你跟我走就知道了,如此作态,是心虚,还是怕了?” 柳霜月咬着唇,知道自己再怎么抵抗,季晚颜也会想办法把她拖到将军府门口去,还不如体面一点。 “我自己能走。” “很好。” 季晚颜放开了她。 柳霜月深吸了一口气,向将军府门口走去。 在经过翠儿和柳儿身边时,她不停地向她们使眼色,示意她们赶紧告知顾裴青。 然而翠儿和柳儿眼观鼻鼻观心,选择做一个明目张胆的瞎子。 将军府门口。 江行晏正在为其中一名女子涂抹着药,语气温润柔和。 “姑娘可觉得疼?” 那女子羞涩地看着他俊朗的容颜,闻着他身上的桃花香,只觉得整个人都醉了一般,绞着手指低声道:“不,不疼。” 江行晏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沐春风。 “好了,剩下的药一日三次饭后涂抹,切记不可碰水,不能吃辛辣和寒凉之物。” “好,多谢江公子。” “来,下一个。” 另一名女子羞赧地上前,声音细弱蚊鸣。 “江公子,可以轻点吗?我怕疼……” 江行晏的笑容温文尔雅,使得女子面色通红,都不敢抬眼看他。 江行晏却恍若位觉,一本正经地帮那女子涂抹着药,温柔地与她说着禁忌和用量。 春燕和如诗端着药,看着江行晏面前排起的长队,再看看她们面前,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江公子的魅力就这么大吗?让她们宁愿忍耐着脸上的不适,也要让他亲自上药? 季晚颜带着柳霜月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她嘴角抽了抽,决定不跟江行晏这朵招蜂引蝶的桃花计较。 “咳咳。”季晚颜轻咳了一声。 看到她,江行晏立即装模作样起来,还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顾少夫人。” 季晚颜明知故问,“江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江行晏连忙指了指一旁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解释道:“是这样,我见此人鬼鬼祟祟的来到将军府后门,说要找将军府的表小姐。” “我怕她毁了表小姐的名声,便问了问,一问才知,他竟是从表小姐手中买了一个妆粉方子,害了人,心虚害怕,这才偷偷来找表小姐商议对策。” “我便将他抓了来,正巧见这里的女子面上受了伤,身为医者,不想坐视不管。”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义正言辞,引得那些女子纷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季晚颜转眼看向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男人,顿时吓了一跳。 这个头肿的像猪头一样的人,是玉颜楼的冯掌柜? 要不是看身材,她还真没认出来。 季晚颜看向江行晏,嘴角抽了抽。 你确定你只是问了问,不是打了打? 江行晏扬了扬眉,一副邀功的姿态。 季晚颜暂时先不计较这些细节,指了指柳霜月,冷声问掌柜。 “冯掌柜,是她给你送的妆粉方子吗?” 冯掌柜顶着一张猪头脸,委屈又艰难地开口。 “是她,她说旁人若是问起来,就说方子是将军府的少夫人送来的。” 季晚颜转头问柳霜月。 “柳姑娘,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为何打着我的旗号,给玉颜楼送这让人毁容的方子?” 柳霜月咬了咬唇,打算死不承认。 “表嫂,我知道你一向厌恶我,容不下我,我走便是了,可你为何要联合这位掌柜污蔑我?” 她欲语泪先流的柔弱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季晚颜怎么负了她。 就在这时,江行晏忽然开口。 “柳姑娘,明明是你将方子交给冯掌柜的,玉颜楼里的其他伙计也可以证明,而且方子也都是你的字迹,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你看看这些女子,原本一个个如花似玉,貌若倾城,都是因为你,害的她们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们那么温柔善良、美丽大方,你怎么就这般蛇蝎心肠?唉,同样是女子,差别怎么这么大?” 江行晏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看的季晚颜一愣一愣的。 你小子不要太会演! 更离谱的是,那些女子居然真的吃他这一套! 她们看江行晏的眼神都要发光了,一个个都站在了他这边,纷纷指责柳霜月。 “江公子说得对,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这样蛇蝎心肠的人,不配和我们一样同为女子!” “咱们报官,把她抓起来!” 柳霜月自知再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若是报了官,不管她会不会受到官府惩罚,都会给将军府带来不好的影响,到时候惹了顾夫人和顾青裴不悦,她之前的努力又白费了。 想到这里,柳霜月抽泣着道:“表嫂,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我只是想为将军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就研制出了这个妆粉方子,想将这个功劳给你,不曾想方子竟出了问题,可我给冯掌柜的之前,已经亲自试验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言外之意,是冯掌柜动了手脚。 冯掌柜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柳霜月会反咬一口,正要辩解,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将军府门前。 “何人在此喧哗?!” 顾成武下了马车,冷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季晚颜身上,眉头皱起。 只是他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另一辆马车中就传来一道慵懒邪魅的男子声音。 “顾将军似乎有家务事要处理,那本王就不打扰了。” 第85章 在将军府门口过夜 听到这个声音,季晚颜身躯一震,是他! 沈淮卿怎么来了? 顾成武听到他的话,连忙上前,语气中满是恐慌和恭敬。 “王爷误会了,想必是我这儿媳又闹出了什么事,微臣这就处理好。” 沈淮卿眉梢一扬,好奇问道。 “哦?那本王倒要看看,你的好儿媳做了什么。” 说话时,他的目光缓缓看向季晚颜,饱含戏谑。 季晚颜神情一僵,她敢保证,沈淮卿绝对是故意的! 顾成武转头看着季晚颜,厉声质问道。 “晚颜,你又做了什么?闹成这样,是嫌将军府被你丢脸丢的还不够多吗?” 他根本不给季晚颜解释的机会,又指着柳霜月道:“看看你表妹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柳霜月一看顾成武为她说话,立即委屈诉冤。 “姑丈,表嫂她不是故意冤枉我的,她只是一时心急弄错了,以为是我害了人,我不怪她……” 说话间,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了音,泪水也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双肩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极力隐忍的模样。 顾成武见状,对她的话毫不怀疑,面色阴沉地命令季晚颜。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还不快向霜月道歉!” 他只想快点把这件事解决,否则耽搁太久,难免会引起沈淮卿不悦。 不料这时,沈淮卿也说话了。 “是啊顾少夫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季晚颜微怔,她怎会听不出来,沈淮卿这话并非和顾成武一样是在质问她,而是给她解释的机会。 江行晏见状,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时机,连忙替季晚颜开了口。 “王爷,是柳霜月她……” “本王问你了吗?”沈淮卿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周围的气温好似也降了几分。 江行晏张了张嘴,哑然中带着点愤怒,季晚颜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而后才扬声开口,将事情的经过简洁明了地说了一遍。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柳姑娘矢口否认不说,还要反泼脏水,不知王爷怎么看?” 沈淮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看似随性慵懒,实则充满压迫感。 “本王自然是坐着看。” 季晚颜一噎,那你多管这个闲事做什么?还以为你要帮我! 看着她怒目而视的模样,沈淮卿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忽然转了话音。 “此事涉及诸多百姓,本王也不好下定论,否则有偏帮的嫌疑。” “不如就让大理寺的人来处理,相信他们的判断,会比本王更有说服力。” 此话一出,柳霜月率先慌了神。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整个南楚最公私分明之地,任何自以为隐秘的事,只要进了大理寺,就没有侥幸的机会。 且自新任大理寺卿上任以来,就没有断错过的案子,只要一被定了罪,那可是要去刑部受刑的! 她不要去大理寺,不要去! 好在顾成武再一次帮她说了话。 “王爷,此事并不是什么大事,霜月她并非有意……” 沈淮卿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顾将军的意思是,这些百姓的性命在你眼中,也是无关紧要的事?你一介将军,却视人命为无物,让本王如何相信你能担得起这将军之位?” 一番话,说的顾成武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季晚颜的眸子亮了亮,抬眼看向沈淮卿,就见他冲她单眉轻挑,肆意又邪魅。 她磨了磨牙,好好好,又逗她是吧? 柳霜月知道,顾成武不会再帮她说话了,她只能自救! 于是不再犹豫,对着季晚颜跪了下来。 “表嫂,今日之事是我做错了,你要怎么罚我都行,但若是去了大理寺,连累了将军府,我,我就更没有颜面苟活于世了……” 季晚颜很想说,你要死就赶紧死,谁盼着你苟活了。 但看着周围那些脸上症状各异,大气都不敢出的女子,季晚颜只得把这些话咽回去。 “柳霜月,你觉得你对不起的人只有我吗?” 柳霜月一怔,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对一众女子道。 “这次的妆粉方子是我做的不够严谨,让诸位姑娘受苦了,请各位原谅我一次,你们的医治的费用由我来付……” 柳霜月不断叩首,声音哽咽,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抽泣,看起来格外凄楚可怜。 有些女子于心不忍,无奈地道:“罢了,若不是看在江公子和顾少夫人的面子上,我们一定不会原谅你。” “就是,若你再出来害人,我们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将你送到那大理寺。” 众女子七嘴八舌地说着,但在沈淮卿冰冷慑人的目光下,都没敢多待,领了银子就纷纷离开了。 江行晏有些担心季晚颜,欲言又止。 季晚颜悄然打着手势,让他赶紧走。 两人的小动作都被沈淮卿看在眼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日在全聚楼,江行晏竭力护着季晚颜的场景。 眼眸沉了沉,他冷然开口。 “怎么,本王还得在这将军府门口过夜不成?” 顾成武刚让人把冯掌柜弄走,闻言有些心惊,连忙道。 “是微臣疏忽了,王爷请。” 周围下人连忙退散,为沈淮卿让路。 江行晏眼见说不上话了,只能离开。 顾成武恭敬地将沈淮卿请了进去。 季晚颜看着还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柳霜月,冷声吩咐道。 “来人,将表小姐关入丽华苑,在那些女子脸上的伤没有好之前,谁都不许给她送饭食。” “是,夫人。” 季晚颜所受的罚,现在轮流到了柳霜月身上。 柳霜月大惊,可没等她说话,翠儿柳儿就拖着她离开了。 季晚颜松了口气,事情算是解决了,只是沈淮卿为什么忽然来将军府? 书房。 沈淮卿一身红衣鲜艳如火,手指关节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桌面,使得顾成武心头微震。 好在,顾裴青及时被人推了过来。 “微臣参见王爷。” 沈淮卿只看了顾裴青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人还是那个人,就是觉得好似少了些人气,看着便一副孱弱模样。 他一抬手,免了顾裴青的礼,沉声道。 “不知那武器图,顾少将军画完了没有?” 顾裴青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第86章 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沈淮卿之所以来将军府,就是主动请缨,揽下了军器所的要务,自然包括那张武器图纸。 顾裴青心中慌乱,下意识看向顾成武。 那张武器图纸柳霜月到现在都没有画完给他,他怎么可能拿的出来? “王爷,其实那张武器图……” 顾裴青本想坦白,但顾成武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王爷,其实裴儿已经到了灵感枯竭的地步,实在无法继续画出来,王爷可否念在他之前画出了那么多武器图的份上……” “灵感枯竭?”沈淮卿若有所思,随后冷然一笑,“无妨,或许是将军府的环境不适合顾少将军思考,不如这样,顾少将军直接去军器所,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武器,说不定就能有灵感了。” 顾裴青和顾成武齐齐变了脸色。 顾成武面色僵硬,还想找理由。 “可是裴儿的双腿……” “顾大将军是怕本王的人照顾不好顾少将军?还是说你想替他去军器所?” 顾成武如鲠在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弄巧成拙,现在就算澄清那武器图是柳霜月画的也来不及了。 就算承认了,也免不了被沈淮卿定个欺君之罪。 顾裴青一咬牙,只能应了下来。 “微臣自然是没问题,只是微臣的双腿需要每日泡药浴,这药浴只有霜月才知晓如何配药。” 他故意寻了个借口,想要将柳霜月带过去。 耳边忽地传来沈淮卿的一声嗤笑。 “顾少将军还要带个佳人陪伴左右?” 顾裴青面色一红,“王爷误会了,实在是微臣的腿需要好生将养着。” 沈淮卿倒没再计较,痛快答应了,让他们即刻前往军器所,不得耽误。 沈淮卿离开后,顾裴青和顾成武长长松了口气,为今之计,只能带着柳霜月一同前去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门口的小巷。 “少夫人,王爷马上出来了!”春燕悄疾步而来,压低声音道。 季晚颜点点头,如今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女子的衣服,戴着面纱,在看到那一抹红色衣角时,立即走了出来。 沈淮卿刚踏出将军府的大门,就被一个女子撞了个满怀。 清新淡雅的兰花香萦绕在鼻尖,沈淮卿身躯一震,即便隔着面纱,也第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女子是谁。 “大胆!”如风立即上前,长剑已出鞘。 沈淮卿手指轻抬,阻止了他的动作。 季晚颜刚想悄咪咪地表明身份,沈淮卿就说了两个字。 “上车。” 啊? 季晚颜微怔,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让她上马车了? 是认出她来了,还是他来者不拒?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沈淮卿已经大步迈了上去,她连忙抬脚跟上。 如风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自家王爷的意愿,如往常一样开始驾车。 马车内,季晚颜摘下面纱,就见沈淮卿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王爷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沈淮卿给出了一个四字点评。 “演技拙劣。” 季晚颜:“……” 行吧。 “这次对本王这么主动?” 沈淮卿再次开口。 季晚颜双颊顿染上云霞,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王爷想多了,我这次找王爷是要有事要说。” 那气鼓鼓的模样,让沈淮卿忍俊不禁,面上却不显。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有工夫听你说?” 你都让我上马车了,还说没工夫? 这话季晚颜不敢说,毕竟自己是有求于人的。 只能睁着眼说瞎话。 “因为臣妇觉得,王爷是个英明神武,睿智开明的人,一定有时间听臣妇说一个有利于整个南楚国的事。” 沈淮卿美眸微眯,身子向后一仰,轻笑出声。 “可本王明明是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人人惧怕的摄政王,你这么胡言乱语,就不怕本王治你的罪?” 季晚颜:“……” 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为了哄好这位难伺候的爷,季晚颜只得一条路走到黑,继续胡说八道。 “那是旁人没眼光,只一味散播谣言,王爷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看着季晚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沈淮卿眼底的笑意越发深邃。 “既然如此,那你便说说找本王有什么事?” 终于言归正传了。 “王爷,臣妇想请您求皇上降旨,允我与顾裴青和离。” 沈淮卿猛然扣紧了手中的玉扳指,眸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季晚颜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沈淮卿仍有些不信。 京城中谁人不知,当年季晚颜与顾裴青奋不顾身的爱恋有多么轰轰烈烈。 虽然两人的身份不般配,但顾裴青却一意孤行,非要求娶季晚颜,甚至差点与将军府决裂。 而季晚颜更是为了他,苦守将军府三年,将他盼了回来,日日精心伺候他泡药浴,妄图恢复他的双腿。 见沈淮卿一直没有说话,季晚颜还以为他不愿意,便将一个木匣拿出来,递了过去。 “王爷放心,臣妇绝对不让王爷白帮忙。” 沈淮卿打开木匣,便看到了一本书。 “王爷翻开看看就知道了,这是从柳霜月房间里找到的。” 沈淮卿只翻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此事还有谁知道?” 他面色沉冷,宛如暴风雨即将来临。 季晚颜立即道:“除了我的贴身丫鬟春燕,就只有王爷了。” 沈淮卿的脸色忽然没那么冷若寒霜了。 原来她竟这么信得过他。 “所以,你想用这个,来换取和离书?” 季晚颜点点头,有些忐忑。 “王爷若是觉得不够,我还有一件事。” 沈淮卿直起了身子,“说来听听。” “顾裴青并非真的双腿瘫痪,而是装的。” 此话一出,沈淮卿便确定,她是真的想要和顾裴青和离! “说点本王不知道的。” 季晚颜惊讶抬眸看他,“王爷早就知道了?” 沈淮卿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古井般,直直看着他。 不知为何,对上这双透着邪魅的眸子,季晚颜莫名心跳加快。 第87章 喉结上下滑了滑 “王爷还想知道什么?” 季晚颜稳住心神,故作平静地直视着顾北淮的双眸。 沈淮卿淡淡地道:“只要是有关于你的,都可以。” 季晚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斟酌着问:“王爷的意思,臣妇不太明白,要不王爷明示一下?” 沈淮卿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本王记得,你的父亲曾是皇商,在你幼时经常前往江南地带运送药材,你也常常跟着去。” “本王还从没去过江南,不如你就跟本王说说,江南的好风光吧。” 季晚颜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江南风光? 他搞得那般严肃神秘,就是想听这些? “臣妇的确跟父亲去江南护送过药材,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之后摔到了头,有些事情都不记得了,不如臣妇回家问问爹爹和姨娘,再跟王爷说?” 沈淮卿眸色一沉,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 “摔到了头?如何摔的?具体是何时?” 季晚颜更觉得他莫名其妙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道:“臣妇都是听爹爹说的,据说是因为爱上房爱爬树,一不小心摔下来了,具体的时间应当是从江南护送了药材回来以后。” 这就对上了。 沈淮卿心中一直郁郁不得解的心结,一下子解开了。 她不记得自己,不是因为无情或伪装,而是摔到头不记得他了! 思及此,沈淮卿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好。” 嗯? 季晚颜有些不理解,我说我摔到头了,你来了句好?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 “和离书的事,本王答应了,最多三日,你就会收到和离的圣旨。” 季晚颜杏眼圆睁,满含惊讶。 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看着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沈淮卿忽然靠近,顷刻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怎么,是太高兴了还是信不过本王?” 季晚颜回过神来,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仿若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立即后退拉开距离。 可她忘了,自己为了避嫌,特意坐在了车内边角,竟是退无可退。 沈淮卿的气息又近了几分,微微垂下的眼眸,似乎在盯着她的唇,喉结上下滑了滑…… 季晚颜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衣袖,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沈淮卿微微侧头,缓缓靠近,似乎要与她的唇来个亲密无间的接触。 季晚颜彻底慌了,紧张到忘了反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你在想什么?” 季晚颜猛然睁开眼,对上沈淮卿戏谑的眸子,顿时恼羞成怒。 “王爷戏弄人很有一套,但请王爷以后不要再跟臣妇开这种玩笑,我们应当保持距离。” 沈淮卿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红到宛若四月桃花的面容,淡声问道。 “那你刚才为何闭上眼?是期待本王有下一步动作?” 季晚颜只觉得面颊发烫,恨不得立刻从那灼灼的目光下消失。 “臣妇该回去了,先告退了。” 马车停在一处无人的街巷,她正要落荒而逃,就听到身后传来沈淮卿沉冷的声音。 “你希望本王对付顾裴青吗?” 季晚颜有些讶然,他可是堂堂摄政王,需要做什么事干嘛要来问她? “王爷随意发挥,毕竟三日后臣妇就与顾裴青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话这话,季晚颜快步离去,头都没回。 她自然没有注意到,沈淮卿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 她不爱顾裴青了。 如风候在一旁,已经悄悄看了沈淮卿好几眼。 他算是发现了,王爷每次遇到顾少夫人,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笑意。 之前王爷自然也是笑过的,但那种笑,都是冰冷的,不含一丝温度的,是预示着某些人要死到临头的笑。 但在季晚颜面前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或邪魅,或戏谑,唯独没有冰冷无情。 看来王爷当真是陷进去了…… “不如本王驾车,你坐进去当王爷?” 沈淮卿一句话,瞬间让如风回过神来。 “王爷恕罪,属下这就驾车。” 沈淮卿靠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然而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季晚颜娇美动人的面庞。 还有三日,三日后,他便能光明正大地护着她了。 * 季晚颜一边往将军府的方向走,一边捂着心口处,想要让那颗如受惊小鹿一般乱撞的心跳停下来。 真是疯了,她为什么会有那么丢人的行为? 正走着,巷中忽然伸出一只大手,迅速将她拉了进去。 “是我。”江行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色有些紧张,“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谁?”季晚颜眨眨眼,企图蒙混过关。 江行晏急了,压低声音道:“我都看见了,你上了他的马车!” 季晚颜心知瞒不过了,只好实话实说。 “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他说,又不能被外人看见,不得已才用这种方法。” 江行晏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你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跟我说?” 季晚颜耐着性子解释,“因为他能帮我。” 江行晏神色微冷,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我也可以帮你,就看你开不开这个口。” 季晚颜叹了口气,“江行晏,我知道你的好心,但这件事你真的帮不了,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回府吧,不然江叔伯该担心了。” “今日谢谢你帮我,三日后,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江行晏抓住了手腕。 “小颜儿,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就凭他是权势滔天的王爷?你就没看出来,他对你图谋不轨吗?” 一连串的话,满是质问和愤怒。 季晚颜也有些恼了,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江行晏,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贪慕权贵之人?他能帮我拿到与顾裴青和离的圣旨,你若能做到,你觉得我还会找他吗?” 江行晏怔在原地,哑口无言。 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季晚颜说的,她要与顾裴青和离。 她要与顾裴青和离! 江行晏的心好似冬日雪地里的一捧冰雪,被融化,被煮沸。 当他急切地想确认一下时,巷中早已没了季晚颜的身影。 季晚颜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春燕见她平安无事地回来,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又面露担忧,焦急开口。 第88章 沈元辙的腿莫名有些软 “少夫人,少将军和柳姑娘都被军器所的人带走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季晚颜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对此丝毫不慌。 “带走的只是他们的人,不是他们的心。” 春燕愣了愣,有些不解,但却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刨根问底。 季晚颜知晓她的性子,不多嘴,不废话,能将她的每句话都牢记于心,按照她的吩咐做好每一件事。 所以季晚颜也没解释,因为有些事,时间会帮她解释。 她交给顾裴青的药方,根本不是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的那张药方,而是剔除了几味药,效果必然会大不如前。 至于柳霜月,她那个木匣子是打不开的,春燕说了,就算用锯子也锯不开。 一是因为机关设计,二是因为内里被安置了薄铁片。 无论怎样,柳霜月都再也见不到那本书了。 “娘亲,娘亲!” 稚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季晚颜的思绪。 只见顾瑾安迈着小短腿,飞快从外面奔了进来,随着他的奔跑,两颊的肥肉都在颤抖。 刚来将军府的时候,他只是身上微微有点肉,如今胖了一大圈,像一只肥肥的鸭子。 “娘亲,我要吃八宝鸭!快点!”顾瑾安大声嚷嚷着。 季晚颜一挥手,春燕立即去准备了。 顾瑾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心地玩着手中木头做的小车,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季晚颜。 季晚颜也不恼,也懒得纠正他席地而坐的行为。 前世顾瑾安一身坏毛病,她不知道纠正了多少次,换来的只有“多管闲事”的名头,所以她干脆视而不见。 八宝鸭端上了桌,顾瑾安刚要狼吞虎咽,忽然想到了什么,撕下一只鸭腿,递到季晚颜面前。 “娘亲,吃,吃!” 季晚颜可不认为他这是在孝敬自己,而是怕她以后烦了不再给他提供好吃的,在讨好她罢了。 若是她真的吃了,他必定会哭闹不止。 “娘亲不吃,你吃吧。” 一听这话,顾瑾安就放心了,连忙将鸭腿塞进嘴里,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在解决了一整只八宝鸭后,顾瑾安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道:“肉肉,还要肉肉!” 季晚颜扬手吩咐春燕。 “红烧肉。” “是。” 又是一盘红烧肉下了肚。 顾瑾安越吃越开心。 因为今天那个坏娘亲不见了,没有人让他吃那些难吃的菜了,他自然要在好娘亲这里吃个够。 饱餐一顿后,顾瑾安心满意足地离开。 季晚颜安心睡觉了。 不曾想,今晚睡得极不安稳。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沈淮卿那张美到近乎妖孽的脸,以及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季晚颜拍了拍脸,好似这样就能把沈淮卿从脑子里拍出去。 冷静下来以后,她发现自己忽略了好些的问题。 沈淮卿是怎么知道顾裴青的双腿的装的? 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揭穿他? 他临走之前,为什么要问出那句奇怪的“你希望对付顾裴青吗”? 一想到这些,季晚颜就更睡不着了。 翌日,季晚颜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的。 今天她有很多事要做。 柳霜月去了军器所以后,府中的事务又落到了她头上。 在柳霜月管理的这些日子,整个将军府可谓一团乱麻,下人明显懈怠了不少。 花园里的花草无人修剪,荷花池里莫名多了一些脏兮兮的东西,冬日的炭火更是分配不均,就连最基本的吃食,都敷衍了事。 季晚颜掌管将军府三年,看到这些情况心中极为不适。 但她忍住了。 马上就能离开了,她还收拾这些烂摊子干什么? 与此同时,军器所。 一大早,顾裴青就被军器所的人“客气”地请了起来。 “顾少将军,王爷吩咐了,您画武器图的时候要心无旁骛,不被外界打扰,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房间,请吧。” 顾裴青被迫前往,一进门,就被满满一房间的武器震撼到了。 房间中央有一张梨花木的桌案,上面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靠墙处有一张小床,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 “顾少将军慢慢想,饭食会有专人送来。” “等等!” 顾裴青连忙叫住了那人,“能不能让随我来那位柳姑娘前来陪我?我的双腿离不开她的药。” 那人暧昧的目光毫不遮掩,嘴上却道:“自然可以,王爷说了,只要您能画出来,任何条件都能满足。” 然后便让柳霜月一同进去了。 眼见房门关上,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就开始小声蛐蛐起来。 “看见了没?这顾家少将军的待遇就是非比寻常,即便双腿都那样了,竟然还离不得女人。” “你懂什么,越是残废了的人,就越不服输……” 顾裴青内力深厚,自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一张脸黑如锅底。 柳霜月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道:“裴哥哥,你没事吧?” 顾裴青立即转变了脸色,语气温柔。 “我没事,霜月,还好有你在。” 柳霜月的笑容有些僵硬,“裴哥哥,应该是我庆幸有你在才是。” 顾裴青可没心情跟她你侬我侬,连忙将笔递给她。 “霜月,我们能不能顺利回府,就靠你了。” 柳霜月听的心尖一颤,神情更加不自然。 “可是裴哥哥,我好怕,万一……” “没有万一。”顾裴青握住了她的手,坚定地道,“霜月,我相信你一定能画出来的。” 你相信有什么用?画不出来就是画不出来啊! 但她不敢说出来,只能弱弱地道:“我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霜月拿着那支上好的狼毫,一个墨点子都没落下。 刚开始,顾裴青还很有耐心地安慰她,然而时间一长,他的耐心便被逐渐消磨殆尽。 * 御书房。 沈元辙直接从龙椅上坐了起来。 “皇叔,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何好端端的,要让顾裴青和季晚颜和离?” 沈淮卿将玉扳指重新固定在手指上,起身上前,语气冰冷似寒霜。 “因为本王发现了将军府一个惊天秘密,皇上想听吗?” 那汹涌而来的压迫感,使得沈元辙的腿莫名有些软。 第89章 这说辞可真够不要脸的 沈元辙心头大震,思绪更是百转千回。 难道是那件事? 不,不可能,将军府一定不会背叛他的! 沈元辙暗自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故作疑惑。 “皇叔这话什么意思?将军府能有什么秘密?” 沈淮卿直视着他的眼眸,慑人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皇上当真不知道?” 沈元辙藏于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总是对沈淮卿心生畏惧了,他要勇于反抗。 他没有避开沈淮卿的视线,故作镇定地道:“朕不知。” 沈淮卿可没有错过沈元辙努力想要遮盖的那股怯意,心知自己赌对了。 “无妨,皇上不知道没关系,本王明日直接公之于众好了。” 什么? 沈元辙猛然抬眸看向他,难道自己和将军府暗中操练士兵,准备对付他的事被察觉了? 沈元辙心跳加快,沈淮卿的恐怖手段他是知道的,若是真被公之于众,那他的皇帝颜面何存?沈淮卿一定会趁机名正言顺地扳倒他上位的! 沈元辙越想越心惊,不管是不是那个秘密,他都不能被拿捏! “皇叔,若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必要公之于众,扰乱朝堂清净了,就如你所说的和离之事,此等小事,只要他们双方同意,朕自然可以下旨。” “皇上不必顾忌,尽管下旨。”沈淮卿向后一仰,重新坐了回去,“毕竟,你可是南楚国的九五至尊,你的旨意,谁敢违抗?” 只要沈元辙现在拟了旨,盖上玉玺,再经由礼部入了册子,颁发,少说也要两三天。 与季晚颜说定的时间刚刚好。 沈元辙听到沈淮卿的后半段话,思绪又飘远了。 他觉得沈淮卿在明晃晃的讽刺他! 毕竟谁人不知,他这个皇帝像个傀儡,被沈淮卿操控了十二年! 从他六岁坐上皇位开始,沈淮卿就做起了摄政王,如今他已成年,却仍不放权! 沈元辙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不自觉的冰冷。 “皇叔放心,朕会下旨的。” “如此,甚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沈淮卿也不多留了,当即告退。 沈淮卿前脚刚走,沈元辙后脚就摔了一整套茶具泄愤。 沈兰玥来的时候,就看到跪了满地的宫人,还有些宫人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片。 “皇兄,这是怎么了?” 沈元辙挥手让宫人下去,这才道出刚才的事。 “兰玥,朕一刻都不想等了,朕现在就想除掉他!” 沈兰玥连忙低声宽慰,“皇兄,我们不是说好了,此事要从长计议吗?你放心,我和母后都会支持你,暗中帮你的。” 沈元辙仍然怒不可遏,“兰玥,你是没有看到他威胁朕时的嘴脸,狂妄放肆,目中无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南楚国的皇帝!” 沈兰玥摇头道。 “皇兄,兰玥觉得,皇叔之所以要让顾裴青和季晚颜和离,并非知道了什么事,反倒是因为他对季晚颜有情。” 沈元辙眉头一皱,有些不信。 谁人不知,沈淮卿不近女色? 沈兰玥便把之前沈淮卿有意无意维护季晚颜的事说了。 沈元辙眼眸微眯,忽然冷静下来。 “若真如此,那朕倒要看看,季晚颜是不是他的软肋。” * 顾将军府。 顾夫人气势汹汹地来到静意阁,对着季晚颜就是一通质问。 “季晚颜,你是如何当家的?今日这饭菜是人吃的吗?” 季晚颜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药材,语气平静无波。 “母亲说不是人吃的,那就不是人吃的吧。” 反正是给你吃的。 顾夫人回过味来,怒声道:“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连府里的膳食都管不好,要你有何用?” 季晚颜面露嘲讽,声音更是饱含讥诮。 “这几日都是柳霜月在打理,我可没有做任何变动,怎么,前几日母亲吃得惯,她一走你便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顾夫人气得胸口起伏,知道自己怼不过季晚颜,便另寻他法。 “老夫人的身体本就不好,那些饭菜让她老人家如何下咽?” “哦,这就不劳母亲操心了。” 季晚颜笑眯眯地道:“祖母房里的饭食,都是我让人从季家庄园送来的最新鲜的食材,绝对不会让祖母在这方面受委屈的,母亲放心好了。” 顾夫人只觉得头脑发昏,指着她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既然给老夫人房中送上好的食材,为何不将各个院中的都换了?” 季晚颜扬眉浅笑,“怎么,母亲是觉得自己和老夫人的地位相等吗?” 言外之意,你也配? 顾夫人要气炸了,偏偏被季晚颜用老夫人反将一军,不能反驳。 于是便从别的地方找茬。 “库房里那些上好的药材怎么不见了?明日我要参加刘老夫人的生辰宴,将那颗百年人参拿来给我。” 季晚颜甩出两个冰冷的字。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顾夫人立即怒斥道,“没有你就回季府拿,连区区百年人参都不晓得多拿来些,真不知道你们季家是怎么教育女儿的,目无尊长,不敬公婆,粗鄙不堪,当初我们裴儿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 季晚颜轻嗤一声,冷笑着道:“你们家眼瞎的裴儿,当初看上的可不只是我这个人吧?你既然对我这个儿媳这么不满意,那就给我一封和离书,这样对你家裴儿和将军府都好。” 顾夫人面色一变,神色有些不自然。 “和离书你想都不要想,你耽误了裴儿三年,就想一走了之?凭什么?” 季晚颜都被气笑了,什么叫她耽误了顾裴青三年?这倒打一耙的说辞可真够不要脸的。 “既然如此,那就请母亲好好忍耐我的目无尊长、不敬公婆、粗鄙不堪,说不定以后我会变本加厉,甚至还会骑到你们头上嚣张,母亲拭目以待吧。” 顾夫人:“……” 反了,真是反了! 然而无论她的脸气成黑锅底还是猪肝色,季晚颜都懒得再搭理,与春燕她们整理药材去了,天气阴沉,怕是一会儿要下雪了。 顾夫人呼吸急促,竟是连个发泄怒火的由头都找不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从外面来到顾夫人身边,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顾夫人顿时面色大变。 第90章 今天的沈淮卿心情不佳 顾夫人急吼吼地问丫鬟,“你说的可是真的?” 丫鬟猛猛点头,“千真万确,少将军说,他双腿不适,急需少夫人送新的药方去。” 顾夫人下意识看了季晚颜一眼,咬牙切齿地问:“就非得是她写的药方不可吗?” 丫鬟点点头,“少将军捎来的口信是这样说的。” 顾夫人陷入了沉思。 她才刚跟季晚颜撕了一波,如今就要求她的药方,实在拉不下脸来。 “让府医开一张药方送过去。” 丫鬟有些忐忑,“这,这有些不妥吧?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裴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难道离了季晚颜这个小贱人就不行了吗?还不快去!” “是。” 春燕看着顾夫人和丫鬟嘀嘀咕咕,又时不时看过来的模样,心下担忧。 “少夫人,大夫人她不会又有什么坏主意吧?” 季晚颜看着顾夫人匆匆离去的身影,轻描淡写地道。 “放心,她不会。” 因为顾裴青的命,已经掌握在她手里了。 春燕还是有些担心,便悄悄去打听了一下。 在雪花纷飞之前,春燕回来了,一回来就神秘兮兮地关上了房门。 “少夫人,奴婢有个关于少将军和柳姑娘的消息,您要不要听?” 对上春燕满眼期待的小眼神,季晚颜也没扫她的兴。 “好,你说。” 春燕的语气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奴婢听说,少将军和柳姑娘在军器所待了两天,一个完整的武器图都没画出来,不仅如此,少将军忽然腿疾发作,急需少夫人的药。” “但大夫人却没有同意让您送药方去,而是让府医写了个方子送去了。” “对了,奴婢还听说,王爷专门让人布置了一个房间,少将军和柳姑娘在同一个房间里画武器图,画不出来不能走。” “是吗?那他们真够倒霉的。” 季晚颜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不经意的浅笑。 好戏要开场了。 * 夜晚,雪花悄然降临,月光洒在雪地上,散发出柔和而清冷的光辉。 翌日,季晚颜一早就起来了。 就是为了欣赏美丽的雪景。 只可惜,偏偏有人前来破坏美景和心情。 顾夫人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因为太过着急,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在看到满院的雪后,她的面上顿时染了怒色。 “季晚颜,你存心的是吗?这么厚的雪,为何不让人清扫?你就是故意想摔死我是不是?” 季晚颜一身鹅黄锦裙,外披白色雪狐披风,就那么站在廊下,神色清冷,一如寒梅。 “母亲多虑了,我留着这雪,不过是想好好欣赏一下罢了,谁能料到您会来?” 顾夫人被气的头顶冒烟,“你反倒觉得是我坏了这景致?怎么,我还得向你道歉不成?” 季晚颜微微一笑,“也不是不行。” 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夫人:“……” 顾夫人刚要发作,身边的嬷嬷连忙眼神暗示她。 想起这次来的目的,顾夫人只好压下心头怒火,没好气地道。 “季晚颜,别以为裴儿不在,你就可以无法无天,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给裴儿的药方再好好精进一下,给裴儿送去!” 顾夫人本以为,季晚颜会与她进行一番口舌之争,没想到出乎她的意料。 “好啊,母亲稍等。” 季晚颜忽然这么好说话,让顾夫人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待她写好药方之后,特意让府医看了看。 府医说没问题,她才敢让人送季晚颜送去。 临走之前,还压低了声音叮嘱她。 “之所以让你去送,是看在摄政王与你还能说得上话的份上,一定求摄政王好好照顾裴儿,不要对他太过严苛。”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季晚颜笑容明媚,十分痛快地应下了。 “母亲放心,我会让摄政王好好照顾将军的。” 一定好好“照顾”!不会太严苛,只会更严苛! 见她再次答应,顾夫人心头涌上一丝畅快和不屑。 表面上跟她硬碰硬,实际上满心满眼还是她家裴儿,口是心非的小贱人! 不过也好,用裴儿拿捏她,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季晚颜拿着药方和配好的药,带着春燕,去了军器所。 奇怪的是,她们一路走来畅通无阻,不仅没有人阻拦她们,询问她们的身份,还对季晚颜毕恭毕敬的。 季晚颜有些奇怪,难道顾裴青画出了武器图?所以连带着她也受到了特殊对待? 不等她想明白,面前就多了一道太监的身影。 隔着老远,他就行了个大礼。 季晚颜吓了一跳,刚要让人起来,就听那太监以头抢地,恭恭敬敬地道。 “奴才参见王爷!” 季晚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然回头,就看见了沈淮卿的身影。 骇的她连忙向旁边走了一步,赶紧行礼。 这人,什么时候在她后面的?怎么连个声儿都没有? 沈淮卿抬手示意免礼,而后沉声问。 “是来找他的?” 不知为何,季晚颜觉得今天的沈淮卿心情不佳,面色异常阴沉冷峻。 她分辨出这话应该是对她说的,便恭声答了个“是”。 周围的温度好似更冷了,季晚颜严重怀疑是军器所冷兵器比较多的缘故。 沈淮卿不再看她,而是问那太监。 “何事?” 太监头都不敢抬,赶忙开口。 “太后口谕,请您过去用午膳。” “知道了,本王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 “是,奴才告退。” 随着太监的身影离开,沈淮卿这才再次看向季晚颜,语气冰冷。 “走吧。” 然后抬脚先迈了出去。 季晚颜只得跟上,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脸这么臭,好似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不料沈淮卿忽然顿住了脚步。 季晚颜正暗中腹诽着他,一个没刹住,一头撞了上去。 “嘶……” 季晚颜痛呼一声,连连后退,春燕及时扶住了她。 “少夫人,你没事吧?” “没事。” 沈淮卿唇角勾了勾,但回过头来时,又恢复了那副高冷到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么急着见顾裴青?” 第91章 晚颜在哪里?我要见她! 季晚颜垂眸,语气淡淡。 “王爷多虑了,臣妇只是来送药方的。” 沈淮卿没再多言,而是继续往前走。 季晚颜这才有机会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上次,她为他擦背时的场景。 看来沈淮卿还真是,脱衣有料,穿衣更有料…… “到了。” 顾北淮停在一个房间门口,转身看向季晚颜,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可需本王陪你进去?” 而后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毕竟顾裴青涉及军密,本王只是例行一问。” 季晚颜暗道:您还真是尽职尽责,亲自上阵。 “既然涉及军密,那就请王爷让人送进去好了,臣妇就不进去了。” 嗯? 沈淮卿的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立即对一旁的人使了个颜色。 那下人连忙双手接过季晚颜手中的药材和方子,开门送了进去。 随后季晚颜对沈淮卿福了福身。 “臣妇告退。” 她走的十分顺其自然,没有给沈淮卿任何多余的眼神。 走着走着,季晚颜就察觉不对劲,迅速回眸,就看到沈淮卿正在她身后。 季晚颜心中有些窝火,便耐着性子问道。 “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沈淮卿微微俯身,语气不似之前冰冷,反倒带了几分戏谑。 “怎么,这条路本王走不得吗?那会儿你也听见了,太后要召见本王。” 季晚颜微怔,猛然反应过来,脸又不自觉地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还以为沈淮卿是故意跟着她的…… 于是连忙退到他身后,连头都没敢抬。 “臣妇的意思是,王爷您身份尊贵,您在前面。”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顾北淮的唇角浅浅勾了勾,其实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揶揄。 “那还得多谢顾少夫人让路了。” 季晚颜:“……” 两人一同出了军器所。 眼看就要分两路了,季晚颜可没忘记顾夫人的叮嘱。 “王爷,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您。” 季晚颜故意选择了守卫众多的门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沈淮卿自然看出她是在演戏,倒也不拆台。 “你说。” 季晚颜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祈求。 “还请王爷好好照顾将军,他双腿有疾,还请王爷不要对他太过严苛……” 说完还开始用帕子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沈淮卿只觉得好笑,靠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若本王不答应呢?” 季晚颜用同样的音量回了一句。 “王爷,您得答应。” 沈淮卿一低头,就能看到季晚颜灵动的双眸冲他眨了眨,与往日里清冷娇艳的模样有些不同,带着几分俏皮与娇憨。 沈淮卿心念一动,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好。” 季晚颜生怕他不理解自己的意思,又意味深长地强调了一遍。 “多谢王爷,臣妇相信,王爷一定会好好‘照顾’将军的。” 她特意咬重了“照顾”二字,再配合眼神暗示。 沈淮卿早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对此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季晚颜也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春燕,你说王爷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春燕猛猛点头,压低声音道:“奴婢觉得王爷对少夫人与众不同,相信他一定能好好照顾少将军,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季晚颜一听,顿时以手抚额,叹了口气。 连常年伴她左右的春燕都没听出弦外之音,沈淮卿一个与她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 等等。 “春燕,什么叫他对我与众不同?” 明明马车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春燕却像做贼心虚一样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言明。 “少夫人,您没发现吗?王爷对您似乎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季晚颜闻言,拍了拍春燕的肩,郑重其事地道:“日后万万不可再说这种话,他之所以对我不一样,是因为我有求于他,对他还有些用处,一旦失去价值,现在的状态必然无法维持,明白了吗?” 春燕只好点了点头,心下暗道。 明明就是不一样嘛,王爷看您的时候眼神中都是带着温柔的,还格外宽容维护,要是旁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但这些话她不敢再说了,毕竟这也关乎季晚颜的名声。 与此同时,军器所,顾裴青所在的房间。 在看到下人推门而入后,他连忙站了起来,向他身后看去。 可在看到他身后空无一人后,顿时有些疑惑。 “晚颜呢?” “顾少夫人已经离开了。” 下人把药和药方放到桌子上,转身就要走,却见顾裴青也跟着往外走。 “晚颜在哪里?我要见她!” 然而刚冲出门,脖颈前就多了两把锋利的剑刃。 “少将军请留步,王爷吩咐了,您若没有画出武器图,不得出入此房间半步。” 顾裴青咬牙切齿地道:“凭什么?就连见我自己的夫人都不可以吗?” 两个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底的不屑和讽刺一览无余。 其中一个侍卫神色暧昧地问:“少将军确定,刚才来的是您的夫人?那位这柳姑娘又是您的什么人?” 听出他话中暗含的讥诮,顾裴青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柳霜月连忙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裴哥哥,不要冲动,我们还是回去吧。” 顾裴青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目光死死瞪着那个侍卫。 另一个侍卫连忙打圆场。 “少将军恕罪,王爷吩咐了,您画不出就不能出来,还请您回去吧。” 提到沈淮卿,顾裴青的神色冷静了不少,只能屈辱地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砰的一声,门被重新关上了。 柳霜月被顾裴青推的跌坐在了地上,不仅没有起来,还和以前一样,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裴哥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害得我们被困在这里。” “可归根结底,都是季晚颜的错不是吗?若是她能帮我们,我们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够了!”顾裴青忽然怒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第92章 你还要不要脸? 顾裴青的一声怒吼,使得柳霜月的身体微微颤抖,宛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眼睛湿漉漉的充满了恐惧。 “裴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但这次顾裴青却没有心软,而是厉声质问道。 “那些武器图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为什么现在才说?” “当初在北域,你是不是故意利用武器图接近我?” 柳霜月浑身震颤,眼泪簌簌落下,一副惊吓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是的,在关了两日却什么也画不出来后,柳霜月无奈之下坦白了。 本以为顾裴青会看在两人感情深厚的基础上,会原谅她,可不曾想,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质问。 “裴哥哥,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顾裴青冷着脸道,“那个画有武器图的书,你必须尽快拿出来,否则我们早晚会死在这里,你可知摄政王的手段有多恐怖?若是知晓我们犯了欺君之罪,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柳霜月双唇颤抖,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可是裴哥哥,那个木匣子我怎么也打不开,寻了好多能工巧匠都没有办法……我怀疑是被人换掉了,一定是季晚颜!一定是她发现了我的秘密,故意要害我!” 顾裴青更加怒火中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污蔑晚颜!” “若不是因为你,她今日也不会连房门都没有踏进来!” 听到这话,柳霜月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 “所以,裴哥哥是在怪我吗?” 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模样,顾裴青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她为了自己的确牺牲了很多。 “霜月,此事真的不能再耽误了,我也是一时情急……” 柳霜月咬了咬唇,垂眸应道:“裴哥哥,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府,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办法。” 大不了她偷偷去寻一个懂武器的巧匠,随便画一个武器图出来,她再拼凑拼凑就是了。 顾裴青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但眼下她能不能离开军器所还是个问题。 * 季晚颜回府了。 顾夫人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来到了静意阁,急吼吼地问。 “怎么样?” 季晚颜轻抿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不知母亲指的是哪个方面?” “自然是裴儿怎么样,我交代你的事你都求摄政王了吗?” “母亲放心好了,一切顺利。” 顾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又冷了语气。 “对了,让你准备的百年人生准备好了没有?明日就要参加刘老夫人的寿宴了。” 季晚颜不紧不慢地道:“母亲是老糊涂了吗?我什么时候答应您准备人参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贺礼若是送的不妥当,旁人怎么看待我们将军府,怎么看待你这个当家主母?” “是母亲去贺寿,不是我,至于旁人怎么看待,与我何干?” 季晚颜放下茶杯,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顾夫人。 “我们季府的药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母亲若真心诚意想要,一千两银子一棵,这还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便宜了不少,如何,您打算要几棵?” 前世为了让顾夫人和顾若娇参加宴会有面子,季晚颜每次都准备最好的贺礼,甚至不惜打肿脸充胖子。 但两人却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感激,不仅如此,还变本加厉地吸她的血,吃她的肉,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榨干。 听到季晚颜这么说,顾夫人心头怒火险些压不住。 “季晚颜,我可是你婆母,你竟敢开口问我要钱,你还要不要脸?” 季晚颜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母亲确定不要脸的人是我?” “你!你放肆!” 顾夫人原本觉得自己的脾气算是好的了,可最近越发克制不住心头怒火,都是被季晚颜给气的! 她再也忍不住,高高扬起手就要对季晚颜打下去。 就在这时,顾若娇急急冲了进来。 “娘,住手!” 顾若娇连忙拦住了顾夫人。 “娘,嫂嫂,这又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顾夫人颤抖着手指,都快戳到季晚颜的鼻子上了。 “娇娇,你快帮娘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贱人,她不仅对我大不敬,还要让我买她家的人参,我可是她的婆母,她孝敬我几棵百年人参不是应该的吗?” 顾若娇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对顾夫人道。 “娘,你也真是的,不就是一颗百年人参吗?何必要问嫂嫂要,我们自己买不就是了。” 顾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娇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而且还不是第一次拐了。 顾若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强行拉着顾夫人往外走。 “娘,你就别纠结人参了,我有更好的贺礼送去刘府,走吧娘,我们一起去看看……” 临走之前,还对季晚颜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季晚颜目送着母女两人离开,吩咐春燕。 “明日去狗市上买几条狗,省得总是有乱七八糟的人往咱这里跑。” “是,夫人。” 不过按照之前和沈淮卿的约定,明后两日圣旨就应该下来了吧? 该死,今日被他扰乱了心神,一时忘了问他圣旨的进度。 皇宫,慈宁宫。 如今的太后是当今皇上的生母,也是沈淮卿的皇嫂。 如今皇上才十八岁,太后不到四十,由于保养得当,一张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此时她正坐在上首,一脸淡然地看着面前的沈淮卿。 “近日怎么都没见你来给哀家请安?” 沈淮卿放下茶杯,恭声道。 “近来事务繁忙,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摆摆手,并没有介意。 “昨日你皇兄给哀家托梦了。” 沈淮卿神色一滞,顺势问道:“不知皇兄可有说什么?”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几分倦怠。 “他挂念你的终身大事罢了。” 沈淮卿面色沉了沉,他怎会听不出,太后只是借着太上皇的名头,有意提起他的婚事。 “成家先立业,还有许多事未完成,淮卿并不急于此事,还请太后娘娘转告皇兄。” 太后忽然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厉。 “可哀家看你的业,已是完成得差不多了,有些事是时候该放手了,你说是吗?” 第93章 今日我就把便宜占个够! 沈淮卿心下冷笑,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太后还是没了耐性,想要为沈元辙谋求全权了。 “太后娘娘说得是,只是此事不是本王一个人说了算的,既然皇兄在梦中关心本王的婚姻大事,那可有说过此事?” 沈淮卿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看着太后逐渐变化的脸色,紧接着道:“那就请太后娘娘今晚早些睡,好梦到皇兄询问此事。” “午膳就不和太后娘娘一起用了,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沈淮卿说完,便自顾自地离开,没有给太后任何发泄怒火的机会。 人一走,内室的帘子就被打开了,沈元辙和沈兰玥走了出来。 “母后,今日你可见到了,他实在太过嚣张,就连父皇都不放在眼里!”沈元辙怒气冲冲地道。 太后眸色沉冷,亦是气的咬牙切齿。 “他岂是不将你父皇放在眼里,是没有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沈兰玥面露担忧,随后逐渐变得狰狞。 “母后,皇兄,你们放心,兰玥已经找人对付沈淮卿的软肋了,只要他上钩,那我们便成功了一半!” 太后却眉心紧蹙,总觉得不太妥当。 “沈淮卿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万一他有所察觉……” 沈兰玥挽着她的胳膊,信誓旦旦地道:“母后放心,保证万无一失,儿臣已经找好替死鬼了。” 太后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如今别无他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方面了。 殊不知,他们的大部分举动,早就逃不过沈淮卿的眼睛了。 * 翌日,顾将军府。 今日天气甚好,雪过天晴,阳光毫不吝啬的挥洒在静谧的院子,季晚颜趁着天气合适,继续晾晒草药。 她这一阵子重新捡起了医书,重新掌握了不少东西,相信只要她继续认真学习,一定能学有所成。 正当她对着医书上的内容,一一配比草药的时候,一个外院的丫鬟匆匆而来。 “少夫人,季府那边让人捎来了口信,说是府里出了紧急之事,让您赶紧回去一趟。” 季晚颜神色一紧,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可有说是什么事?” 丫鬟摇头,“那人只说了让您赶紧回府,就火急火燎地回去了。” 季晚颜来不及多想,立即放下药材往季府赶去。 春燕想要跟她一起去,就被季晚颜拦下了。 “我骑马比较快一些,这次就先不带你回去了。” “可是少夫人……” 春燕有些担忧,还想说什么,季晚颜便策马扬鞭,疾驰而去了。 行至一半的时候,季晚颜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吹过一丝冷风,看起来格外空旷寂寥,也让她冷静了不少。 前世季府这个时候好像并没有出现什么大事,难道是因为粮食的事? 可爹爹早就让江行宴捎来了信,事情已经办妥了,那还能出什么事? 她刚才一时情急,忘了细想其中细节,当时就应该问问那丫鬟,前来送口信的人长什么样。 没等她想明白其中缘由,头顶上方忽然有疾风闪过。 季晚颜猛然抬眸,看到一张大网从上而下罩了下来。 不好! 季晚颜立即翻身下马,堪堪躲过。 她想也不想,就往路边的一棵树上爬去。 虽然她武功不行,但爬房上树还是很在行的。 可谁曾想,刚爬上树就与树上的刺客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 刺客长剑出鞘,猛然刺向季晚颜。 季晚颜立即仰头闪躲,可还是晚了一步,发簪被挑开,满头青丝陡然滑落。 刺客的长剑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再次追向季晚颜。 这次季晚颜避无可避,只能跃下了树。 下一瞬,几支箭羽破空而来。 季晚颜暗道一声该死,今天她必须死在这里是吧? 正要往树后面躲,一只大手忽然将她拉入了一旁的巷子。 季晚颜一个踉跄,没等她看清面前的人长什么样,后脖颈便一阵剧痛,最后失去了意识。 …… “邱大公子,邱二公子,我们主子说了,这个女人只要到了你们手里,随你们处置,但只有一点,人必须得活着,而且还要生不如死的活着。” 邱朗和邱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畅快。 他们都以为那件事只能吃哑巴亏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了送上门的报仇的机会,让他们宣泄当时的憋屈。 于是邱朗便对面前的中年男人道:“你放心,我们都不知道你的主子是谁,怎么可能会出卖他?我们还要感谢你家主子送来的这个机会。”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两位公子珍惜这个机会,小的先告退了。” 门被缓缓关上,邱朗和邱喻这才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子。 她的面容娇美白皙,五官小巧精致,腰肢盈盈一握,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 邱喻搓了搓手,露出了一副狰狞猥琐的模样。 “大哥,终于让我们逮着机会了,这次我一定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邱朗却有些谨慎,“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万一这是个陷阱……” 邱喻有些不耐烦,“大哥,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了,上次若是我们强硬一点,就不会让这个该死的贱人占到便宜,不管怎样,送上门的机会我可不会不要。” “今日我就把便宜占个够!” 说完便直接脱去了外衣,向着床上的季晚颜走去。 邱朗有些无奈,但也没有阻止邱喻的动作,而是关上了房门,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京城第一花楼满春楼,这里热闹非凡,众多男女来来往往,大多数男人都是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 没有人关注到邱朗和邱喻的房间会发生什么,但邱朗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就那么巧,他和邱喻想要对付季晚颜,她偏偏就被人绑了送来了。 正当邱朗心中暗自思量的时候,满春楼忽然涌进来一大批侍卫! “站住!都不许动!” “摄政王有令,搜查满春楼是否有官商勾结、结党营私之人。” 邱朗第一个变了脸色。 不好! 第94章 王爷,你别吓我! 房间内,邱朗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脱了个精光。 “小贱人,看你这次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双手用力一扯,撕拉一声,季晚颜的领口被粗鲁地扯破。 正当他蓄势待发之际,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阿喻!外面……” 邱喻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瘫软在床上,恼羞成怒地打断了邱朗的话。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若真着急,那你先来便是了。” 邱朗闻言更急了,“阿喻,摄政王的人来了!” “什么?!”邱喻大惊失色,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邱朗暗自咬牙切齿,他就知道这是个圈套,早知如此,就不该一时被冲昏了头脑! “快走,多半是冲我们来的!我们被骗了!” 邱喻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季晚颜,有些不甘心,心底仍抱有一丝侥幸。 “大哥,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不是冲我们来的呢?” 邱朗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阿喻,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一定是这个贱人还想报复我们,所以故意设了这个局,又引来了摄政王!” 邱喻越听越心惊,再加上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他不得不信了。 于是一咬牙道:“算了,这次算我们倒霉,赶紧走!” 然而两兄弟一出门,就与迎面而来的如风走了个面对面。 两人俱是一惊,为首的如风却没什么异色,还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不知道二位公子前来满春楼,是做什么?” 邱喻一眼认出如风是沈淮卿的贴身侍卫,心下微颤,但还是大着胆子,装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还能来干什么?当然是来消遣的,你们有事吗?” “二位公子别误会,我们只是例行公事罢了,来人,进去搜。” 邱喻顿时慌了神,下意识上前阻止。 “你要干什么?这可是我们的房间。” “邱二公子莫非糊涂了不成?这里的所有房间,都属于满春楼的。” “我,我们付了银子的!” 如风嗤笑一声,冷冷地道:“邱二公子紧张什么?难道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人?” “里面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若是想看,我邱喻付钱让你们把整个满春楼里的姑娘看个够!” 如风面容冷峻,根本不应邱喻的激将法,仍然挥手道。 “搜!”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报唱。 “摄政王驾到~” 整个满春楼不满的声音瞬间熄灭,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呼啦啦全都跪倒在地。 沈淮卿一身黑色束腰蟒袍,更衬得整个人冷厉非常,如同寒冰般冷冽。 他径直来到如风和邱朗邱喻面前,语气淡淡。 “不过是件小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邱朗和邱喻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还好,摄政王是讲道理的。 于是邱喻扬起一抹谄媚的笑容,连忙道:“是是是,摄政王说的是,不过是件小事,没必要如此,我和大哥不过是来消遣的,其他的什么事都没干。” 邱朗:“……”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恨不得立即上前捂住自家弟弟的嘴。 如此不打自招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沈淮卿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是继续冷声对如风道:“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要再啰嗦,直接搜。” “是,王爷。” 邱朗和邱喻傻了眼。 原来刚才不是帮他们说话啊! 没等他们有所反应,沈淮卿便率先一步推开了门。 邱朗和邱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即跟着走了进去。 若是摄政王知道房间里的床上躺着的是顾家少夫人,会不会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 可让他们震惊的是,床上竟然空无一人! 季晚颜不见了! 邱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邱喻暗自猜测,难不成季晚颜和之前一样,又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可窗户是紧闭着的。 就在这时,沈淮卿踱步来到了桌前,忽然看到了角落里的某个东西。 “这是什么?” 邱朗看了一眼有些怔住了,“这,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信?” 邱喻的脑袋也凑了过来,“这,我们没写信……” 然而封面上却写着邱朗邱喻亲启这几个字。 如风利落的上前打开信,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沈淮卿面色阴沉如霜。 “你们二人竟然做出此等通敌叛国之事,该当何罪?” 邱朗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去查看那被扔在地上的信,顿时面色惨白。 这竟然是一封来自北域国的信!信上还感谢邱朗邱喻提供的武器图…… 邱喻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腿软了,连忙为自己辩解。 “王爷恕罪,微臣对皇上和王爷的忠心天地可鉴,怎么可能犯这等通敌叛国之罪?” “这信上写的明明白白,你们若想狡辩,就去刑部大牢狡辩,来人,带走!” 邱朗和邱喻百口莫辩,直接被侍卫带走了。 如风带人继续搜查剩下的房间。 等人都走后,沈淮卿便来到房间中唯一的衣柜前,淡淡地道。 “出来吧,人都走了。” 衣柜内发出轻微的声响,不多时,季晚颜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来。 “王爷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幸好这次她只是被打晕了,没有被人下那种难以启齿的药,否则她现在早就在沈淮卿面前做出一些无地自容的举动了。 沈淮卿神色清冷,语气却没那么冷。 “或许在你眼里,本王的内力就是些三脚猫的功夫?” 季晚颜噎了噎,连忙改口。 “怎么会?王爷最是英明神武、武艺超群了,今日王爷又救了臣妇一次,臣妇多谢王爷相救。” 她垂眸说完,发觉沈淮卿久久没有回应。 一抬眼,就看到沈淮卿一副隐忍痛苦的模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微微弯身,呼吸急促了几分。 “王爷,你怎么了?” 沈淮卿额头青筋暴起,刚想开口,心口处的疼痛再次汹涌袭来,那他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心口,发出一声闷哼。 季晚颜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虚弱的模样,不禁有些焦急。 “王爷,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第95章 原来他好男色! 沈淮卿强自稳住呼吸,直起了身子,深邃的黑眸失了些许焦距,但仍然强撑着道。 “出去。” 哈? 季晚颜确定,沈淮卿的身体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但为什么让她出去? 难道是有不想让她看到的隐疾? 思及此,季晚颜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主动触碰危险的好,万一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沈淮卿要灭口怎么办? “臣妇告退。” 季晚颜说完就要走,却被沈淮卿叫住了。 “等等。” 季晚颜疑惑回眸,就见一个披风迎头罩了过来。 “本王可不想让人误会和你有什么异常的关系。” 起码不是现在。 季晚颜扯下披风,这才发现,自己的领口被扯破了。 怪不得刚才觉得凉飕飕的。 “多谢王爷。” 季晚颜整理好披风,看到沈淮卿更加隐忍难受的模样,连忙垂眸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沈淮卿:“……” 虽说他的确不想让人看到他发病的样子,但谁曾想,季晚颜竟真的这么狠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淮卿只觉得心口更痛了。 季晚颜刚出门,就看到了如风。 她不想真那么见死不救,于是低声道:“你家王爷好像身体有点不舒服,要不你还是给他请个大夫吧。” 如风一听顿时变了脸色,连话也没回她,迅速推开门走了进去。 季晚颜看他的样子,心知一定不是什么小病,但她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毕竟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她正走到楼梯拐角时,忽然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长公主沈兰玥! 她怎么来了?! 要知道在皇室贵族眼里,像满春楼这种地方,都是腌臜之地…… 沈兰玥进来以后,老鸨还以为是哪家贵女来找茬的,刚上前,侍女就递上了象征身份的令牌。 老鸨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参,参见长公主殿下!” 沈兰玥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嫌恶地用帕子轻掩口鼻,给了侍女一个眼神。 侍女会意,立即朗声道。 “长公主这次来,是为了捉拿一个偷盗了首饰的下人,有人亲眼看见她逃到了这里,那首饰可价值千金,谁若是能找到那人,长公主赏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 那可是普通百姓三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老鸨一听,疯狂心动,大着胆子问:“不知那下人是何模样?” 沈兰玥说话了。 “是个女子,长得一副狐媚子相,穿着一身丧气的白衣,你们赶紧找,只要找出来,本公主就说话算数。” 老鸨心下嘀咕,这满春楼长得像狐媚子的女子多了去了,难不成随便给你揪一个出来? 但为了那五百两银子,老鸨连忙应下,立即派人寻找。 其余看客也没闲着,纷纷一拥而上,寻找五百两。 季晚颜猛然察觉不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白裙,又联想到今日将她绑来的邱朗和邱喻,顿觉不妙。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沈兰玥不经意地一抬头,刚好与季晚颜四目相对。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立即将头缩了回去,同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兰玥却心情激动,她敢确定,刚才那个人就是季晚颜! 她赌对了! 在得知沈淮卿忽然借着公事的由头来搜查满春楼后,她就知道,沈淮卿和季晚颜绝对有问题! 如今是又亲眼看到了季晚颜,很快她就可以抓到两人奸情的现行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沈兰玥就兴奋不已,于是立即亲自往季晚颜所在的地方走去。 季晚颜这下确定,沈兰玥是真的冲自己来的! 怎么办?绝对不能让她抓到,否则她一个有夫之妇,却跑来这种烟花之地,就算她说她是被人掳来的,沈兰玥也会说成是她自己跑来的。 沈兰玥那随口颠倒黑白的臭嘴,她还是清楚的。 季晚颜当机立断,立即原路折返,跑回了沈淮卿的房间。 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沈淮卿正坐在床上,衣衫半褪,露出结实诱人的胸膛。 而如风正半蹲在他面前,双手还停留在他的胸前。 季晚颜怔愣两秒,猛然反应过来,立即转过了身。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的双颊不由自主地染上红晕,脑海中宛如天雷滚滚。 怪不得都传摄政王不近女色,原来他好男色! 完了,她现在知道了他的惊天大秘密,他不会要把她灭口吧? 她想跑,可沈兰玥马上就要带人上来了,前有狼后有虎,插翅也难飞! 正当她心惊胆战的时候,身后便传来沈淮卿咬牙切齿的声音。 “把门关上,转过身来。” 季晚颜更加心惊,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 难不成,他要邀请自己观看一场***,然后再以此为由,将她灭口? 她今天就非死不可吗? 于是她鼓起勇气道:“王爷,如风大人,臣妇刚才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沈淮卿知道她误会了,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如风在给本王针灸,你若是不想被沈兰玥发现的话,就赶紧关门进来!” 针灸? 季晚颜身躯一震,这才想起,刚才好像是看到床边的案几上摆放着银针。 她连忙关上门,转过身来的时候,沈淮卿已经穿好了衣服,如风也像往常一样冷着一张冰块脸立在沈淮卿身旁。 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季晚颜的幻觉。 想起那会儿沈淮卿痛苦模样,季晚颜有了个保住自己的大胆的猜测。 “王爷可是心疾犯了?” 话一出口,沈淮卿的脸色沉了沉,故作冷然地道。 “你可知知道的太多,死的越快这个道理?” 果然,她猜对了。 季晚颜反而冷静了下来,恭声道:“如果臣妇刚才没看错的话,王爷的心疾是旧疾,还是经常发作的那种,仅仅靠针灸是不能根治的,臣妇有别的办法治好王爷的心疾。” 只能赌一把了。 沈淮卿冷眸微眯,“你确定?” “臣妇确定,臣妇的爹爹曾是药材皇商,教了臣妇很多医术。” 要不是这几日重温的医书里有关于治疗心疾的方法,季晚颜还不敢这么肯定。 “好,那就让你试试。” 如风一听,有些急了。 药王谷的人都治不好王爷的心疾,季晚颜一个深宅妇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沈兰玥的声音! “让开!” 第96章 本王这里还是很疼 季晚颜暗道不好,自己光想着保命去了,差点忘了沈兰玥这一茬! 她下意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沈淮卿。 他应该会帮自己的吧? 沈淮卿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柜子。 季晚颜秒懂,立即钻了进去。 随后门就被敲响了。 沈兰玥看似恭敬,但语气中却带了几分挑衅意味。 “皇叔可在里面?” 不等沈淮卿回答,她便怒斥身旁的下人。 “若是惊扰了皇叔,本公主定饶不了你们!” 沈淮卿面容冷峻,心下冷意连连。 他早就识破了沈兰玥拙劣的计划,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那他就顺势而为。 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有事?” 沈兰玥眼前一亮,还真是沈淮卿! 于是更加恭敬地道:“兰玥不知皇叔在这里,惊扰了皇叔,还请皇上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语气里可没有半分知错的意思。 “皇叔,兰玥府中有个胆大包天的下人盗走了价值千金的首饰,逃到了这满春楼,不知皇叔可有见过?该不会闯入了皇叔的房间吧?” 沈淮卿怎会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冷声道。 “进来。” 躲在柜子里的季晚颜:“……” 怎么能让她进来! 沈兰玥对此求之不得,连忙推门而入。 先是规规矩距地给沈淮卿行了一礼,而后才打量起四周。 她明明看到那个贱人往这边来了,一定是来和沈淮卿私会的,怎么会没人? 找不到人,她自然不甘心。 于是便再次得寸进尺,对沈淮卿道:“皇叔,那下人也不知藏匿在何处,万一惊扰了皇叔那就不好了,不如就让兰玥替皇叔仔仔细细搜查一番……” 一边说着,她一边往一旁的衣柜走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季晚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沈兰玥的手即将碰到柜门的时候,沈淮卿开口了。 “堂堂南楚国长公主,为了一个下人,不惜进入烟花之地,不知某位少将军若是知道了,该如何作想?” 沈兰玥身躯一震,猛然缩回了手。 皇叔怎么知道她…… 不可置信的目光一闪而过,沈兰玥强自镇定。 “皇叔这话什么意思?兰玥不明白。” “那今日,本王就让你明白明白,身为一个长公主,那如何以身作则,做天下女子表率。” 沈兰玥心头警铃大作,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叔,兰玥并不是为了那个下人,而是为了那价值千金的……” 沈淮卿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身为长公主,一个小小的首饰就价值千金,如此奢靡的生活,与南楚国勤俭节约之风相违背,这是其一之错。” “身为长公主,堂而皇之地带人闯进青楼,肆无忌惮地用高额银两悬赏搜寻一个下人,言语无状,举止行为没有半分公主风范,这是其二之错。”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日后可有人愿意做你的驸马?” 沈兰玥的脸色精彩极了,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沈淮卿说的都没错。 “可是皇叔,为什么你就能来,我就不能来?” “本王是来例行公事的,不是像你一样来这里胡闹的。” “如果你实在感兴趣,可以去刑部大牢走一圈,和邱朗邱喻做个伴。” 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沈兰玥心头大震,有种所有计划都被看穿了的心虚感。 不,不可能,邱朗和邱喻一定不会出卖她的,沈淮卿更不可能知道她的计划。 所以她一定不能慌。 即便整张脸都快僵住了,沈兰玥还是硬着头皮道。 “皇兄说的是,是兰玥冲动了,可是皇叔既然处理完了公事,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可是在这里有了心仪的女子?” 沈兰玥不傻,沈淮卿绝对还有什么别的事。 透过衣柜的缝隙,季晚颜看到了沈淮卿紧绷的神色,额角似乎有冷汗冒出, 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莫不是刚才的心疾没有压下去,又犯了? 想到这里,季晚颜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变得更加紧张和焦急。 沈淮卿听着沈兰玥的发问,却不紧不慢地道:“就算本王是来这里消遣的,也不是你该问的事。” 强烈的威压感席卷而来,沈兰玥不敢再多言,只能灰溜溜地带人离开了。 老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五百两银子走了,心痛不已。 所以她说的那个下人到底在不在满春楼啊! 人走后,满春楼里的客人也走了不少,外面的动静逐渐小了下来。 季晚颜立即从衣柜里钻了出来,平复好呼吸后,立即观察沈淮卿的情况。 “王爷,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问的话多余了。 因为此时的沈淮卿已经因为疼痛微微佝偻着身子,额头的冷汗越发多了。 如风焦急不已,立即拿出帕子帮他擦拭,还要拿出针灸的药包。 季晚颜见状立即上前阻止。 “不能再针灸了,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如风愣了愣,适得其反? 他之前为了能在沈淮卿心疾发作的时候随时救治他,特意向太医学了针灸,没想到现在用上了,却遭到了反对。 沈淮卿吐出一口浊气,抬眸看向季晚颜。 “那你觉得,本王该怎么做合适?” 季晚颜想了想,郑重其事地道:“如果王爷信得过臣妇的话,不如就让臣妇一试?” “好。” 沈淮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又觉得自己答应的太快,便轻咳一声稍加掩饰。 “若是治疗的疗效好,本王重重有赏。” 季晚颜才不稀罕要什么赏,她现在只想让两人的关系达到一个平衡,一个你需要我我需要你的平衡,这样就不用时常担心小命的问题了。 接下来的时间,季晚颜便写了一个药方,让如风去抓药。 只是药还没抓回来,沈淮卿猛烈咳嗽起来。 季晚颜有些担忧。 “王爷可否具体说一下到底是哪里难受?说不定臣妇有暂时缓解的办法。” 沈淮卿指了指心口处,一副虚弱的模样。 “本王这里还是很疼,不如你来帮本王看看。” 于是自然而然的解开了衣襟,露出了坚实有力的胸膛。 第97章 可是把那个畜生踹了? 季晚颜吃了一惊,迅速移开了眼,语气中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王爷这是做什么?” 耳边传来沈淮卿的一声轻笑。 “顾少夫人身为医者,连本王的身体都羞于看,如何行医?” “本王可是听说,在医者眼中,无论是男人的身体还是女人的身体,都不过是一副没有太大区别的躯体,怎么到了顾少夫人这里,连看都不敢看?” 沈淮卿冷冽中带着戏谑的嗓音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在季晚颜的耳边。 “更何况,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 季晚颜的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的红晕,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她知道沈淮卿说的是那次她帮他擦背的时候,可那能一样吗?那次是后背,这次是…… 季晚颜稳住呼吸,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绝对不能被沈淮卿看扁了!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转回了视线。 “王爷误会了,臣妇只是觉得尊卑有别,身份有别,这才避嫌,如果王爷不介意,那臣妇就为您诊治了。” “好。” 沈淮卿唇畔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浅笑,激将法果然对她管用。 季晚颜先帮沈淮卿搭了脉,眉头便皱了起来。 果然是多年的心疾,治疗起来恐怕有些麻烦。 她倒是想出一套治疗方案,就是不知可不可行。 “如何?”沈淮卿淡淡地问。 季晚颜斟酌片刻才道:“从王爷目前的情况来看,有些棘手,但也不是没有治疗的办法。” 沈淮卿挑了挑眉,语气毫无波澜。 “说来听听。” “最稳妥的治疗方法是先缓解,再根治,但不能压制。” 沈淮卿看她的眼神变了变。 竟然和药王谷的神医说的一模一样。 “那你有什么好的方法?” 这次季晚颜犹豫了一下才道:“臣妇倒是有一套治疗方案,但不知是否稳妥,需得试验过后才能知晓,王爷可否给臣妇一些时间?” 沈淮卿点点头,“好,你需要多久?” 季晚颜一愣,他这是信任上她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季晚颜便耍了个心眼。 “待臣妇成功和离后就可以了。” 沈淮卿微微坐直了身子,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倒是和从前一样机灵得很,竟趁机打探和离书的进度。 沈淮卿没有拆穿她的意图,反倒顺势暗示了她一下。 “那你只有明日一天时间了。” 季晚颜猛然抬眸,瞬间明白,明天她的和离圣旨就会下来了! “多谢王爷!” 这次季晚颜是真心诚意地道谢。 * 从满春楼离开后,季晚颜没有急着回府,转头去了季府。 门口的小厮一看到季晚颜,不等她说话,便急吼吼地往里窜。 一边窜一边喊。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季晚颜以手扶额,这个宛如小猴子一样的小厮到底是什么招进来的? 不过好在可以证明,季府没事。 随着小厮的呼喊,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呼啦啦涌了出来,纷纷前来迎接季晚颜。 古怪的是,她们每个人脸上都贴着白条,尤其是季万贯脸上贴的最多,都快糊的看不清路了。 “我的宝贝女儿回来了!” “颜儿!” “颜儿,今日怎么有空回来?” “可是把那个畜生踹了?” “踹了好,踹了好,正好回来我们一起打叶子牌……” 八个人,围着季晚颜叽叽喳喳地说着,吵得她有些许头疼。 “爹爹,各位姨娘,我和顾裴青还没有和离……” 话音未落,刚才还热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季晚颜连忙把话接上,“我怕顾府不给和离书,便求了摄政王,明日和离的圣旨就下来了。” 季万贯和七个姨娘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嗐,颜儿,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嘛,吓死的大姨娘了。” “我就说嘛,颜儿不是那么眼瞎心盲的人。” “呸呸呸,怎么说话呐,颜儿一向聪明伶俐,怎么会看不清那个狗男人?” “还是我们颜儿机智,晓得去寻了摄政王……” 几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好似刚才那片刻的宁静是季晚颜的错觉。 季晚颜叹了口气,同时心下又感动非常。 爹爹和姨娘,是这个世上真心对她好,真心为她着想的亲人了,这一世,她定要好好珍惜。 “好了爹爹,各位姨娘,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话吧。” 进了房间后,季晚颜就被房间内的布置惊呆了。 原本宽阔华丽的前厅,安放了数十张上好的檀木桌子,上面摆放的全都是叶子牌。 季万贯有些尴尬,“颜儿,我们按照你之前说的,要表现的与平常无异,不能暴露粮食的事,所以就和往常一样,宴请一些富商,打打叶子牌什么的……” 大姨娘连忙呵斥立在一旁,脸上同样贴着白条的下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起来。”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季晚颜一眼。 季万贯和另外六个姨娘老老实实站成一排,都有些忐忑地看着季晚颜。 原因无他,之前她们打叶子牌的时候,都会被季晚颜极力阻止,因为她认为这种消遣行为有伤风化,败坏风气,粗鄙不堪。 究其根源,不过是因为她喜欢顾裴青喜欢到无法自拔,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如此粗俗之人。 但现在,她有什么资格剥夺家人的快乐? 一不触犯律法,二不好赌成性,她不该因为自己的自私,否定所有! “爹爹,各位姨娘,以后你们想打叶子牌便打,人活一世,自然是开心快乐最重要。” “对了,等我回来以后,你们可得教教我,说不定你们缺人的时候,我还可以一起玩。” “当,当真?颜儿,你不反对了?” 季万贯有些不确定。 季晚颜笑着摇了摇头。 季万贯搓了搓手,笑容满面。 二姨娘不客气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瞧你,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可别用满脸的褶子吓颜儿了。” 季万贯有些气恼,“不是你输给我时夸我年轻俊朗的时候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拌起嘴来,大姨娘及时打断了她们。 “好了,我们该说正事了。” 第98章 大小姐好自为之 季万贯和其余姨娘立即收敛了神色,纷纷坐好。 季晚颜有些不解。 “什么正事?” 大姨娘握着她的手,笑着道:“自然是你回来后的事。” 季晚颜闻言,连忙把话接了过去。 “爹爹,姨娘们,其实这件事我重新考虑过了,我毕竟是嫁过人的,就算是和离,重回娘家也不太合适,所以我想回来以后,搬去别院住……” 哪知话还没说完,就被季万贯截住了。 “颜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我们季家的女儿,怎么可以让你流落到外面去住?” “就是!”二姨娘情绪激动,直接站了起来,“我们又不在乎什么名声,怎么可以让你住到别的地方受委屈?” 三姨娘也跟着附和,“是啊,季府这么大,就算回来十个你也能住得下。” 四姨娘点了点头,语气温柔,“颜儿,我们都盼望着你回来呢。” 五姨娘和六姨娘是双生姐妹,听到这里异口同声地道:“没错。” 七姨娘性子腼腆,这时也连忙点头,眼中满是肯定。 这些,季晚颜都看在眼里,鼻子酸酸的,强忍着泪意道。 “谢谢爹,谢谢姨娘们。” “傻孩子,说什么谢呢?我们可是一家人。” “乖,只要你愿意回来,季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了心中的酸涩和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之后一家人便一起吃了午膳。 午膳过后,季晚颜要离开了,否则春燕那丫头一定会担心的。 临走之前,季晚颜按照沈淮卿的脉象,询问季万贯药方的事。 “爹爹,我总觉得我写的药方有些不足之处,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季万贯摩挲了一下下巴,眼中满满的都是赞许。 “颜儿,你能写出这样的药方,进步很大啊!可是江行晏那小子教你的?” 季晚颜摇了摇头,“不是,这就是我自己写的。” 季万贯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随后转变为惊喜。 “颜儿,之前我就说你是学医术的好苗子,如今你可明白,当初爹爹说你天赋异禀是什么意思了吧!” “哈哈哈老天开眼,让我季万贯的女儿开窍了!” 季晚颜:“……”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前后矛盾呢?那她之前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不开窍? 二姨娘“啧”了一声,呵斥道:“老季,你倒是快说说,颜儿这药方到底还差什么啊,我也看出有点不太完美。” 这就涉及到季万贯擅长的地方了,他一一道来。 “其中必须的药材,颜儿都想到了,但还差一味川蛬花,虽然珍贵,但我们季府的药方可有的是……对了颜儿,你这是给谁开的治疗心疾的方子?” 季晚颜不想明说这是给沈淮卿开的,以免给她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偶然间遇到的一个病人。” 季万贯倒没再多问,还亲自带季晚颜抓了药,讲明了注意事项。 临走之前,季万贯和七个姨娘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季晚颜被看的心里毛毛的,无奈地道:“爹爹,姨娘,明日我就回来了。” 大姨娘点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去接你的,把我们季家的女儿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季晚颜一听,连忙叮嘱。 “千万不要太过张扬,一定要低调行事。” 季万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颜儿,爹办事,你放心。” 季晚颜多少有点不放心。 * 不多时,季晚颜便回了府。 一回到将军府,她就迎来了顾夫人的怒斥。 “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将军府要乱成什么样子了?都是因为你!别以为裴儿不在,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季晚颜神色清冷,这次没有怒怼回去,而是淡淡地道。 “母亲说得是,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我先去休息了。” 然后在顾夫人惊愕的目光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半天,顾夫人才反应过来,有种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憋屈感。 “反了!这个小贱人,竟然,竟然……” “娘!”顾若娇闻讯赶来,连忙扶住了顾夫人,“娘,又怎么了?您近日身子不好,就别来嫂嫂这里折腾了……” 话还没说完,顾夫人就狠狠瞪了她一眼。 “娇娇,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觉得娘在无理取闹?我可是你娘,她季晚颜就是个外人,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顾若娇心中暗道:可不就是您无理取闹吗? 但这话她不敢说,只能小声道:“娘,其实嫂嫂她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嫂嫂了,否则……” “否则什么?”顾夫人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季晚颜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为她说话?” “好了,就算她再怎么翻腾,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明日就算她病死,也得爬起来处理府中事务。” 顾若娇欲言又止,但对上顾夫人含是怒意的眸子,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她隐约看出今日的季晚颜有些不对劲,思来想去,便趁顾夫人离开后,悄然去见了季晚颜。 “嫂嫂。” 季晚颜的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医书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大小姐有事吗?” 声音不掺杂一丝温度,却听的顾若娇心里凉凉的。 “嫂嫂,你不会离开哥哥,也不会离开将军府的,对吧?” 季晚颜陡然抬眸看向她,眉头蹙起。 “大小姐若是没有事情可做,不如学学如何管家。” 顾若娇心中更慌了。 完了,嫂嫂的意思是以后掌家之事要落到她身上?那岂不是说明她会离开? “嫂嫂,我……” “大小姐好自为之。” 季晚颜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若娇还想说什么,季晚颜便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医书上。 她张了张嘴,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她一定好好挽回嫂嫂,不让她再像梦中一样,受到那么多伤害!以至于让整个将军府遭遇了那样的结局。 殊不知,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99章 圣旨到~ 次日一早,季晚颜就吩咐春燕和如诗如画收拾东西了。 “只要账册上所记的属于季府的东西,统统搬走。” “是,小姐。” 春燕十分积极,并且一并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好了。 少夫人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季晚颜让她们先收拾着,自己则去了顾老夫人的院子。 在将军府,也只有顾老夫人是真心为她着想的了,她不想不告而别。 顾老夫人平日一直在翠菊堂礼佛,不喜欢被打扰,但每次季晚颜来,顾老夫人都会见她。 这次也不例外。 顾老夫人看了季晚颜一眼,语气充满慈爱。 “可是有什么喜事?” 季晚颜微怔,疑惑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祖母怎么知道的?” 顾老夫人饮了口茶,声音中含着笑意。 “你眉宇间的愁绪不见了,反倒蓄着一股喜气,面色红润,眼眸晶亮,必然是有让你开心的事。” 季晚颜暗自感叹,顾老夫人的一双眼睛果然厉害。 “祖母猜得没错,对我来说,是有喜事,但对将军府来说,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顾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轻轻搁下。 “对你来说是好事,那便是喜事,无所谓任何人,做人,还是要自私一些。” 季晚颜心中掀起波澜,祖母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无条件支持她。 “祖母,其实我很快就要离开将军府了,我求了和离的旨意,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下达到将军府。” 这一刻,顾老夫人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陡然闪过光亮。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季晚颜多少有些忐忑,“和离之后,我就从将军府离开了,到时候将军府的事务,恐怕……” “又忘了祖母说的话了?” 顾老夫人的笑容满是慈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其实你早该离开的,不过现在也不晚,祖母给了留了东西,正好给你。” 说完便让嬷嬷从枕下拿出一个匣子,递给了季晚颜。 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色泽上乘,做工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季晚颜连忙推拒。 “祖母,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老夫人却沉着脸道:“收下,这可不是普通的玉佩,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以后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便拿着这枚玉佩,去城东永乐巷,找一个叫如意的女人,她会帮你的。” 季晚颜一听,更不能收了。 “祖母,既然这玉佩这么有用,还是祖母留着吧。” 顾老夫人板着脸,强行塞到了她手里。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用不上了,这玉佩能后继有人,我才能安心,必须收着,就当是我庆贺你能离开的贺礼了。” 季晚颜只好收下。 但她并不打算白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顾老夫人常吃的回康丹,就算她离开了将军府,也会持续提供的。 正当祖孙两人说着话时,有下人前来通禀。 “少夫人,大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急需您处理。” 顾老夫人悄然按住了季晚颜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季晚颜知道,顾老夫人是怕她和以前一样,心软,任由顾夫人摆布。 “祖母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顾老夫人便明白了她已经有了计较。 “去吧。” 季晚颜随着丫鬟匆匆来到了顾夫人的院子。 此时顾夫人的院子里的喷泉不知为何大肆往外喷水,整个院子水漫金山,几乎没了落脚的地方。 顾夫人正站在廊上怒声喝斥着。 “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出了这样的纰漏,一个个想被赶出府不成?” “季晚颜人呢?怎么还没过来?” 话音刚落,身边的丫鬟就小声提醒道。 “夫人,少夫人来了。” 顾夫人猛然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季晚颜,厉声道。 “季晚颜,你如何管的家?那些工匠都跑哪里去了?出了这样的差错,你可知罪?” 季晚颜神色清冷如冰雪,语气更是冷得彻骨。 “忘了与母亲说了,那些工匠和花匠都被辞退了,毕竟将军府如今的状况,养不起那么多闲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顾夫人捂着胸口,一副气的不轻的样子,“那之前是怎么养的起的?看你就是存心与我过不去,非要把我气死你才好受!” “我限你一炷香时间内,赶紧让人将这喷泉修好!”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扔出四个字。 “与我无关。” 顾夫人咬牙切齿地道:“谁给你的胆子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好好好,既然你不让人处理,那这院子便让你住!看你能忍受多久!” 季晚颜微微勾唇,语气格外温和。 “好啊,那母亲就去住我的院子吧。” 顾夫人一听,这才觉得胸口的气闷好受了些。 “你今晚便在这院子里跪着,好好反省,等什么时候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了,再来找我认错!” 喷泉里的水还在不断往外喷涌,冬日寒凉,不多时便凝结成冰,若是在这上面跪一晚上,那双腿便废了。 正当顾夫人为自己的施压洋洋得意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如同公鸭喊叫的报唱。 “圣旨到~” 顾夫人顿时喜出望外,声音中满是激动。 “定是我的裴儿画出了武器图,皇上的封赏送到将军府了!” 说完便提着裙子要前去迎接,不曾想却被已经开始结冰的路面难住了。 若换作以前,季晚颜早就忙不迭地上前扶着她了,但这次她无动于衷,而是紧张地望着声音来源。 圣旨真的来了! 到底是她的和离圣旨,还是封赏顾裴青的圣旨? 不多时,宣旨太监苏财盛就带着一众小太监来到了门口。 顾夫人和季晚颜等人齐齐下跪,等待宣旨。 苏财盛看到院中的情况,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顾夫人抢先一步道:“公公莫怪,是季晚颜一时疏忽,让喷泉变成了这样,不妨碍公公宣旨的。” 苏财盛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其实他老远就听见顾夫人肆无忌惮呵斥季晚颜的声音了,如今听到顾夫人故意把事情推到季晚颜身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第100章 嫂嫂,你带我走吧! 好在苏财盛没忘记今日来的目的,展开圣旨读了起来。 “顾家少夫人季晚颜接旨~” 季晚颜跪的端端正正,心情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夫人暗自剜了季晚颜一眼,封赏裴儿的圣旨,与季晚颜有什么关系? 苏财盛继续念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家少夫人季晚颜,自嫁入顾家以来,勤勉持家,颇有贤名。然世事无常,缘尽情灭,夫妻之间已生罅隙,难以维系。朕闻之,深感惋惜。” “今特赐季晚颜和离之权,准予其与顾裴青解除婚姻关系,各自安好,互不相扰。” “季晚颜此后可自由婚嫁,顾家亦需善待其归宁。”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季晚颜只觉得这几日以来一直悬着的心,迅速落了下来。 成了! 沈淮卿没有骗她! “季晚颜接旨。” 再次说这句话时,苏财盛便少去了“顾少夫人”这几个字。 季晚颜恭敬叩首,双手接过圣旨。 “民女季晚颜接旨,多谢皇上恩典。” 殊不知,这道圣旨在顾夫人听来,宛如五雷轰顶。 “这,这不可能!” 顾夫人不顾礼数,急急来到苏财盛面前。 “冯公公,是不是弄错了?皇上怎么可能下和离的圣旨?没有裴儿的吗?” 季晚颜都要被顾夫人蠢笑了。 她以为圣旨是厨房里的大白菜吗?想吃就有? 果不其然,苏财盛的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 “放肆!顾夫人,你竟敢质疑皇上的圣旨不成?” 顾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苏公公,我并非此意,只是这圣旨……” 对上苏财盛冷厉的眼神,顾夫人剩下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她还是不敢相信,皇上会下一道让季晚颜和顾裴青和离的圣旨。 就算下,也应该让裴儿休了季晚颜才对!怎么可能是和离! 苏财盛冷哼一声,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圣旨已下,绝无修改的可能,顾夫人若是还想质疑皇上,那就再等一道大不敬之罪满门抄斩的圣旨吧!” 说完便一甩袖子,带着一众小太监就要离开。 季晚颜立即起身相送。 到了门口,她福了福身道。 “今日多谢苏公公。” 苏财盛对她明显比对顾夫人客气许多,“季姑娘不必客气,咱家只是奉旨行事。” 这刚下了旨,苏财盛就十分细心地改变了对她的称呼,这让季晚颜心中更加暖洋洋的。 她对春燕使了个眼色。 春燕秒懂,立即塞给苏财盛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今日辛苦公公了,请公公喝点茶。” 苏财盛掂了掂重量,哑然失笑。 这季家的姑娘跟她爹一样,都那么财大气粗。 当年他能进宫,且一路做到总管太监的位置,多亏了季万贯给了他一个比现在这个还要重的钱袋子。 那时的他,正落魄到和巷子里的野狗抢食吃,季万贯没有嫌弃他,也没有对他一副施舍的态度,而是坐下来和他一起分享刚买的牛肉和酒,两人一边吃一边谈天说地,直到日暮西沉。 最后以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作为两人交谈的结束,季万贯鼓励他,让他用这些钱,作为新的开始。 过往的回忆汹涌袭来,苏财盛仍然心存感激,便多问了一句。 “不知季老爷近日可好?” 季晚颜怔愣片刻,立即反应过来他的善意来源于哪里了。 “多谢苏公公关心,家父一切都好。” “那便好。” 苏财盛离开以后,顾夫人紧接着追了上来。 “季晚颜,你到底做了什么!” 顾夫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她越是愤怒,季晚颜便越是平静。 “顾夫人这话,恕我听不懂,不如您趁苏公公还没走远,再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顾夫人瞬间被噎住,她哪里还敢问? “季晚颜,你少转移话题,就算你和裴儿和离了,你的那些嫁妆也休想带走分毫!那已经是我们顾家的东西了!” 季晚颜就知道,顾夫人会惦记她的嫁妆。 好在她已经提前预判了她的想法,早就将那些嫁妆转移了。 “顾夫人请便。” 顾夫人有些疑惑,这个小贱人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季晚颜没再搭理她,而是带着春燕和如诗如画,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马上就能离开顾将军府了,她要奔向自由了! 顾夫人越想越不对劲,直奔府中库房而去。 一打开库房的大门,顾夫人两眼一黑又一黑。 与此同时,季晚颜收拾好了东西,看向春燕和如诗如画。 “你们确定要跟我回季府吗?如果还想留在将军府,现在还来得及。” 三人连忙摇头。 “小姐,你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小姐,奴婢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小姐……” 正当三人表忠心的时候,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嫂嫂!你带我走吧!” 顾若娇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季晚颜。 “嫂嫂,将军府不能没有你,瑾安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完了,季晚颜要是离开了,岂不是更加方便与摄政王在一起了?那他们将军府就覆灭的更快了! 她也离死不远了! 可无论她怎么劝,爹娘和哥哥都执迷不悟,可她想活命啊! “呜呜呜,嫂嫂,你就带我走好不好?!”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道:“顾若娇,放手。” “我不放!”顾若娇抱得更紧了,“嫂嫂,我保证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无理取闹,娇纵跋扈了,我能干活,你的丫鬟能做的事我也能干!” 季晚颜越发不耐烦,“顾若娇,你在发什么疯?” 春燕和如诗如画反应过来,立即上前,将顾若娇拉开。 顾若娇不死心,又扑过去抱住了季晚颜的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季晚颜。 “嫂嫂,我求求你了……”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男子的厉喝打断了顾若娇的话。 第101章 来人,点鞭炮,放烟花! 季晚颜和顾若娇齐齐向声音来源看去,便看到了让她们意想不到的人。 顾裴青和柳霜月! 两人面容憔悴,尤其是顾裴青,整个人更加消瘦了,脸颊凹陷了不少,衣服灰扑扑的,头发也像很久没打理过了。 知道的以为两人是去军器所画武器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逃荒去了。 顾裴青看着抱着季晚颜大腿哭的顾若娇,再次呵斥。 “娇娇,你这是在干什么?” 没等她解释,柳霜月就先一步上前扶起了她。 “若娇妹妹,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你了?”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暗指季晚颜。 顾裴青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一回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自然而然地就顺着柳霜月的思路想了。 “晚颜,你对娇娇做了什么?你是她嫂嫂,怎可如此欺辱她?” 柳霜月连忙附和,“是啊表嫂,若娇妹妹还小,若是做了什么事惹得你不高兴了,你千万不要怪她,要是实在气不过,我,我愿意替若娇妹妹受罚!” 季晚颜心中冷笑,好一个大义凛然! 既然你这么乐意多管闲事,那就让你管一辈子好了。 “好啊,那就罚柳姑娘做她的嫂嫂好了,以后她就由你这个长辈来管教。” 顾若娇一听,连忙抱着她的胳膊道:“嫂嫂,你别生气,我才不要这个坏女人做我的嫂嫂,我只有你一个嫂嫂,求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 柳霜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委屈的目光看向顾裴青。 顾裴青心中窝火,毕竟这几日的憋屈可不是白受的,今日他们实在受不了了,以腿疾加重为由,硬着头皮去求沈淮卿。 不曾想,沈淮卿居然痛快地让他们回府了。 两人回来的匆忙,还不知晓和离圣旨一事。 “晚颜,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吗?霜月她也是好心。” 顾裴青拧着眉,语气中满是疲惫和倦怠。 “我累了,你的药浴可还有更精进的药方?我要泡药浴。” 季晚颜神情冷淡,语气更是漠然疏离。 “顾少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如果没什么事,民女就先告退了。” 顾裴青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自然而然地以为季晚颜是因为他和柳霜月单独待了几天,在耍小性子,神情越发不悦。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热闹的声音。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喜庆的乐声几乎响彻云霄。 “什么声音?” 季晚颜神色微僵,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外面那些比成亲还热闹的动静,八成是她那无法低调的老爹弄出来的。 想到这里,季晚颜冷然对顾裴青说了最后一句话。 “顾少将军,从今往后,你我此生山水不相逢,各安天命。” 顾裴青当场怔住,有些不理解她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 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他有种就此失去她的感觉,心口闷闷的。 顾若娇焦急不已,连忙道:“哥哥,你还不知道吗?皇上下了旨,让你和嫂嫂和离,你快去追呀,把嫂嫂追回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和离?” 顾裴青和柳霜月异口同声地道。 当然,一个是震惊到难以置信,一个是惊讶中夹杂着惊喜。 * 季晚颜走出顾府大门时,果然看到了让她十分无奈的一幕。 只见门外,长长的街道已经被敲锣打鼓的人堵住了,个个穿的喜气洋洋,锣鼓敲的那叫一个卖力。 季万贯和七个姨娘更夸张,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说,还分发银子和吃食。 “今日是我们家颜儿和顾裴青和离的大喜的日子,各位沾沾喜气,恭喜我们颜儿脱离苦海吧!” 虽然对普通百姓来说,和离并不是什么喜事,但架不住这么撒钱呀! 一个个绞尽脑汁地说着恭喜的话。 “恭喜恭喜!” “恭喜季大小姐跳出火坑!” “祝季大小姐早日觅得新的如意郎君!” “季老爷,您什么时候招婿?” “……” 看到季晚颜出来,季万贯眸子一亮,大手一挥。 “来人,点鞭炮,放烟花!锣鼓给我使劲儿敲,都给我热闹起来!” 随后一辆金灿灿的马车就来到了季晚颜面前。 马车由四匹汗血宝马并驾,车身表面覆盖着精致的锦绣和华丽的皮革,色彩斑斓,熠熠生辉。 就连车轮上,都镶嵌着金属装饰,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没有这般奢靡华丽的马车。 季万贯的腰杆挺的可直了,手一扬,说的那叫一个豪横。 “颜儿,上车!爹爹带你回家!” 七个姨娘亦是满面红光,个个打扮的贵气逼人。 “颜儿,跟姨娘们回家!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就是,没人敢厚颜无耻地拿着你的嫁妆补贴家用了!” “这一家子白眼狼,势利眼,看他们还怎么打我们季家金矿的主意!” 此话一出,一些不明情况的百姓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连皇上都亲自下旨和离了,这将军府的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竟然用着女子的假装补贴家用,真够不要脸的。” “啧啧啧,这样的人家,幸好季姑娘跑得快。” 季晚颜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景了,一溜烟儿钻进了马车。 季万贯咧嘴大笑,连忙吩咐下人继续撒钱。 “吾家有女和离归家,逃离苦海,喜事一桩,各位赏脸前来贺喜,无以为报,散财请诸位喝茶吃酒!” 又是一阵欢呼和祝贺。 等顾裴青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争抢着捡钱的百姓,和马车逐渐远去的身影。 柳霜月紧跟着追了过来,当然,在来之前还不忘吩咐丫鬟去请顾夫人。 “裴哥哥,不要追了,否则就是抗旨不遵啊!” 她拉着顾裴青的胳膊微微用力,好似真的怕他追过去似的。 顾裴青双拳紧握,一颗心莫名有些酸疼,仿佛被人给了一记重击。 可他原本就不爱季晚颜的不是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好在这时,顾夫人闻讯赶来,拉住了顾裴青的另一条胳膊。 “裴儿,那个贱人走了就走了,那金矿我们不要了便是……” 这一次,顾裴青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对顾夫人言听计从,而是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第102章 废物,一群废物! “娘,你糊涂啊!” 顾裴青呼吸急促,隐忍的怒意都呈现在青筋暴起的额头上。 顾夫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裴儿,娘知道你在意金矿的事,但只要有瑾安在,就不怕她不给金矿,他们季家不是说了,等瑾安成人之后,就把金矿留给他。” 顾裴青耐着性子解释,“娘,前提是晚颜还是我们将军府的少夫人!” 顾夫人却觉得无所谓,冷哼一声道:“她不是把瑾安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疼爱吗?我就不信她会彻底抛下瑾安不管,娘跟你保证,不出三天,她绝对会为了瑾安妥协。” 顾裴青已经无话可说了,他不知道该怎样与顾夫人解释,不仅仅是金矿的问题。 现在将军府还需要季晚颜来掌管,直到他找到合适的契机“恢复”双腿为止。 而且他已经离不开药浴了,总觉得季晚颜给他的药方缺少了点什么,导致他一直找不回当初那个舒爽到极致的感觉。 总之,季晚颜可以离开,但不是现在。 同一时间,季晚颜已经在季万贯高调的仪式下,顺利回了季府。 季晚颜心中既无奈又感动。 “爹,不是跟你说了要低调吗?” 季万贯一愣,理所当然地道:“爹已经很低调了啊?你看,低调的马车,低调的鞭炮,低调的散财,还有低调的我们。” 季晚颜:“……” “爹,光是你和姨娘们穿戴的衣裳和首饰,比将军府所有的马车和下人加起来都要贵……” “乖女啊,这是我们最普通的东西了。” 季万贯挠挠头,以前知道将军府穷,没想到这么穷的吗? 幸好他的宝贝女儿及时醒悟回来了,否则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季晚颜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爹爹和姨娘们也是怕她受委屈。 她的房间早就翻新好了,还给她新培养了十二个内外院的丫鬟,整齐划一地站在她面前,等候指示。 不仅如此,午膳恨不得给她摆上满汉全席,美味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桌,季晚颜觉得自己都吃饱了,菜还没上齐。 季万贯对此很有成就感。 女孩就要富养才对!他要把颜儿在将军府吃的苦,通通用甜补回来! * 殊不知,此时的顾将军府已经乱了套了。 顾成武从军营里回来以后,就得知了和离的圣旨。 一家人除了顾老夫人,其余人齐聚前厅,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只等着顾成武说话。 “皇上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让裴儿与季晚颜和离,此时必有蹊跷。” 顾夫人一听,顿时找到了懂她的人。 “老爷,妾身也这么认为,一定是那小贱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让皇上下这道旨意的,原本应该是封赏裴儿的圣旨……” “好了,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了。”顾成武瞪了顾夫人一眼,示意她闭嘴。 而后问顾裴青。 “裴儿,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顾裴青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爹,如今的将军府还不能没有季晚颜。” 顾成武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日我会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皇上为何这么做,如果没有挽回的余地,你便尽可能稳住季晚颜,不要与她断的太绝。” “是,爹。” 一旁的柳霜月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听他们的意思,是不想放弃季晚颜这块肥肉,还想继续利用她。 那是不是说明,顾裴青还免不了要和季晚颜联系? 万一两人旧情复燃…… 想到这里,柳霜月心中的危机感逐渐涌了上来。 岂料这时,一道充满凄凉感的女子声音幽幽响起。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就见顾若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目光空洞,喃喃地道。 “爹,娘,哥哥,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呢?只有嫂嫂才是我们将军府的福星,只有她,才能保我们平安,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我?” 柳霜月眼神一暗,立即上前安慰道:“若娇妹妹,我知道你和季姑娘感情好,可和离之事是皇上的圣旨,我们谁也无法改变。” “你放心,日后若看上了哪家的衣裳首饰,我来给你买可好?” 一番话,将柳霜月疯魔般的语言,解释为是怕以后没有好的衣服首饰了。 顾夫人顿时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柳霜月的额头。 “你这死丫头,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就护着那小贱人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没出息……” 然而顾若娇却更加激动起来,一把推开了柳霜月。 “爹,娘,哥哥,柳霜月她就是个扫把星,灾星!她和那个小杂种会害死我们将军府所有人的,你们一定要信我!” 柳霜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慌无措的样子十分无辜。 “若娇妹妹,我,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你怎么能这么说?” 话音未落,眼泪先流,泪珠滑落脸颊,样子委屈极了。 “娇娇,向霜月道歉!”顾裴青喝道。 顾若娇缓缓后退,“疯了,你们都疯了,你们会后悔的!” 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若娇妹妹!” 柳霜月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殊不知,她在追了几步后就停了下来,趁人不注意,从将军府后门向外走去。 * 长公主府。 “废物,一群废物!” 沈兰玥把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一遍,有些砸到了跪在身前的男人头上,但他没有闪躲,导致额头被砸破,鲜血顺着眼尾流淌下来。 “长公主殿下息怒。”男人身姿挺拔,恭声劝道。 “息怒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这次竟然让季晚颜跑了,没用的东西!” 她本想将计就计,明知沈淮卿借着查人的名头去了满春楼,故意前去想将他和季晚颜抓个现行,哪知还是没能得手! 邱朗和邱喻两个废柴,机会都送到他们面前了,都没把握住!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收获,可以确定的是,沈淮卿绝对是在乎季晚颜的! 既然如此,来日方长,她就不信,寻不到机会下手! 第103章 顾裴青怕狗 回到将军府后,季晚颜便开始着手粮食之事了。 距离那场天灾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不仅要准备粮食,还要预备各种防寒衣物和生活用具。 更重要的是,他们季家还需低调行事,天灾面前,人心可畏,太过招摇露富,到时候难免引来灾祸。 对此,季晚颜将全家人聚集在前厅,一本正经地叮嘱了一番。 季万贯第一个表示赞同,忍痛割爱般道:“听颜儿的,从今日开始,我们都将衣食住行尽量缩减一下,要不,那几十间铺子倒闭几个?” 季晚颜哑然失笑,思索片刻后道:“可以,但不是现在,要慢慢‘倒闭’,最好从天灾前半个月开始。” “府中的下人也该减少一些,近日请一些工匠,把府中各个院子的门窗大大加固,粮仓也是,要让信得过的人看管,分散存放……” 季晚颜为此还专门列了满满一大张纸,事无巨细地说了许多,直到确定没什么细节要叮嘱了,这才察觉不对劲。 整个前厅落针可闻,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全都震惊地看着她。 季万贯更是老泪纵横,惹得二姨娘给了他一胳膊杵。 季晚颜不知所措,“爹,姨娘们,我知晓让你们节衣缩食委屈你们了,但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们等天灾后再……” “不,颜儿,爹不是这个意思。” 季万贯连忙解释,“爹只是觉得你还是个孩子,自小被我们娇惯着长大的,何曾管理过这些事?可见你在将军府受了多少委屈……” 大姨娘见状,连忙抓起帕子在季万贯脸上抹了一把。 “好了老季,别哭了,当心吓着颜儿。” 季万贯这才止住了哭泣。 季晚颜只好反过来安慰他,“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一直活在你们的羽翼下,就让我用这三年来学会的所有本事,保护你们,保护季府。” “好好好,都听颜儿的,只是颜儿千万要注意身体,不可过于操劳,季府还有我,还有你的姨娘们,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知道了,爹。” 之后季万贯便被几个姨娘拉走了。 季晚颜调整好心情,继续优化细节。 —— 几日后。 季晚颜正在核对工匠加固门窗的情况,如画匆匆来报。 “小姐,顾少将军求见,您可要见?” 季晚颜眉头轻蹙,刚要说“不见”,脑海中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见。” 顾裴青还算有点心眼,并不是从正门来的,而是从后门进来的,以防被季万贯轰出去。 来到季晚颜的花影居,顾裴青就被华丽美观的院子震撼到了。 只可惜他根本没有进入季晚颜房间的机会。 “顾少将军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顾裴青的面色逐渐变白,他艰难地推动着轮椅上前一步,企图握住季晚颜的手。 “晚颜……” 季晚颜手一缩,避了开来。 “顾少将军若再动手动脚,我便不客气了。” 顾裴青眼中的伤痛之意逐渐涌现,语气也跟着哽咽了。 “晚颜,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竟让你求了皇上的旨意与我和离,我若哪些地方让你不高兴了,你说,我改,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季晚颜扬起眉梢,流露出淡淡的嘲讽。 “无论我说什么,顾少将军都会改?” 一听有戏,顾裴青自然不会放过。 “对,只要晚颜说的,我都改。” 季晚颜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那我不高兴你活着,你改吧。” 顾裴青:“……” “晚颜,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因为我与柳霜月单独待的那几日?你放心,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 “少将军和谁在一起,有什么关系,都与我无关,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 顾裴青哑然片刻,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晚颜,你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和离并不是我的意愿,我们之间有诸多误会,你容我好好解释解释……” “春燕,送客。” 顾裴青当然不肯走,不顾春燕赶人,还想上前。 季晚颜直接大手一挥。 “如诗如画。” “是,小姐。” 那几只狗前几天就买好了,一直没有寻到施展的机会,这下有了。 顾裴青显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一个劲儿地转动轮椅,往季晚颜身前凑。 “晚颜,我知道圣旨无法违抗,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断了吗?可我不甘……” 忽然,他发现轮椅动不了了。 再次试了试,终于明白了原因在哪里。 身后好像有人在扯他的衣服。 没等他回头去看,就感觉双肩被什么东西搭上了。 而后一股略微腥臭的味道涌入鼻尖,还伴有哈气声。 顾裴青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头,就对上了一张黑色的狗脸,狗大张着嘴喘气,舌头伸着,一滴口水滴落在他的脖颈间。 顾裴青的呼吸急促起来,立即推着轮椅就要跑。 他怕狗,季晚颜是知道的。 然而前方又出现了一条更凶猛的狗,正龇牙咧嘴地看着他。 顾裴青的脸色逐渐泛白。 季晚颜把玩着手中的竹哨,神情漠然。 “顾少将军确定不走吗?” 顾裴青的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只能快速转动着轮椅离开。 但季晚颜并没有下令让两只狗回来,它们一直跟在顾裴青身后,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 顾裴青察觉身后的异样,有些慌了,转动轮椅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不小心碰到了门槛。 惯性使然之下,顾裴青直接连人带轮椅向地上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差点就站了起来,但硬生生忍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 “砰!” 顾裴青以头抢地,摔了个屁股朝天,以一个十分好笑的姿势动弹不得。 季万贯闻讯赶来,都抄着家伙准备将顾裴青狠狠教训一顿了,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他将金刀砰的一声立在顾裴青面前,悠然开口。 “行这么大礼?只可惜,没用,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104章 做戏就要做足 顾裴青的额头处传来剧烈的疼痛,鲜红的颜色逐渐在眼前蔓延。 他试图起身,却被轮椅卡住了。 竟没有一个人扶他起来! 面对季万贯的讽刺,他也只能忍着。 “爹,我……” “谁是你爹,少套近乎!” 季万贯重重一哼,立即吩咐人。 “来人,把这个擅闯季府,惊扰大小姐的人扔出去!以后再也不要放进来!” “是,老爷!” 然后顾裴青就被两个壮汉抬着,身后两条大狗监督着,扔出了季府的大门。 顾裴青万万没想到,他堂堂将军,居然被一个身份地微的商人当条狗对待! 不,还不如狗。 把人解决了以后,季万贯就叮嘱季晚颜。 “乖女颜儿,以后他再敢来,就跟爹说,爹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季晚颜多少有些担忧,“爹,并非女儿心软,而是将军府的人向来睚眦必报,我们还是谨慎些好。” “好,爹知道了,放心,爹有分寸。” 季晚颜感觉他没啥分寸。 不过顾裴青今日丢了这么大的人,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来了吧? 顾裴青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可当他怀着一肚子怒火回到将军府时,却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柳霜月双目通红,满脸焦急之色。 “裴哥哥,庄子那边传来消息,若娇妹妹她不见了!” 自从上次顾若娇大闹一场跑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直接搬去了顾家的庄子去住。 顾夫人等人只当她是在耍脾气,只派了人去贴身伺候她,只等她耍完脾气自己回来就好了。 如今竟然不见了?! 顾裴青是不信的。 “娇娇贪玩,说不定只是去寻了她那些小姐妹玩去了,或者借住了谁家府中。” 柳霜月却连连摇头。 “可是庄子里伺候她的人说,若娇妹妹从昨日中午就出去了,一直到今日都没回来,身边也没有人跟着……” 顾裴青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找了吗?” “找了,四处都找过了。” 顾裴青不再犹豫,立即让人拿着他的令牌去了军营,加派人手寻找。 看着顾裴青焦急的神色,柳霜月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那个小贱人一直不认可她的存在,那日竟然还骂她是灾星,既然如此,那她就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灾星。 她毫不怀疑顾裴青的实力,他的人一定很快就能找到顾若娇。 只是那时的她,早已被乞丐玷污了身子,躺在破庙里衣不蔽体了吧? 无论是谁,只要敢妨碍她嫁入将军府的计划,都该死。 就算不死,也生不如死。 * 今日距离天灾发生,还有六十五天。 按照季晚颜的计划,她该逐步放出季府逐渐衰落的消息了。 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并不是酒楼、茶馆,而是乞丐常居的破庙。 得知季晚颜要去那种地方,春燕不由得有些担忧。 “小姐,那破庙脏污,乞丐更是臭气熏天,要不还是奴婢们去吧,省的脏了您的手。” 季晚颜却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不,我不仅要去,还得大张旗鼓的去,做戏就要做足。” 否则人家凭什么相信?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一炷香时间后。 季晚颜看着门口停放的那辆金灿灿的马车,嘴角抽了抽。 春燕小声解释:“小姐,这已经是季府最普通的马车了。” “不行,换。” 季晚颜毫不怀疑,这马车到了破庙还没停稳,就会被那些乞丐把上面的金色装饰抠的一干二净。 换好马车以后,季晚颜便带着春燕和如诗如画向破庙而去。 在即将经过繁荣的街角时,一辆黑金色马车从对面驶来。 这条巷子稍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两车相对,必须有一方退后让道。 “小姐,那是摄政王的马车……” 季晚颜有些疑惑,沈淮卿放着好好的大道不走,挤这小巷子做什么? 没办法,人家身份尊贵,她只能选择让道。 直到退出这条巷子,沈淮卿的马车才缓缓启动。 如风没忍住,小声提醒道:“王爷,前面好像是顾少夫人的马车。” 因为他认出了驾车的春燕。 沈淮卿眉头紧拧,冷声纠正道。 “她如今可不再是顾家的少夫人。” 如风心中一惊,连忙改口。 “是属下疏忽了,应当是季大小姐。” 沈淮卿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但仍未松开。 季晚颜去的方向是郊外,她去那边做什么? 两车即将错开始,一阵疾风吹过,掀起了季晚颜的马车帘。 季晚颜今日穿了一身低调的软蓝青萝云锦裙,清雅大方,衬的人十分温婉。 她端坐于马车内的小几前,手中捧着一本书正翻看着,并没有注意到沈淮卿不经意看过来的目光。 沈淮卿的心不知为何,染上了些许难以言说的冷意。 她竟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怎么,他就这么不招她待见? 殊不知,在两人的马车错开后,季晚颜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掀开车窗的布帘,向沈淮卿的马车看去。 只看到了马车离去的背影。 春燕疑惑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 据她所知,沈淮卿好像并不爱凑热闹吧?怎么会往那条热闹的街市去?就算是回王府好像也不顺路…… 但这并不是季晚颜该操心的问题,沈淮卿帮了她那么大一个忙,她刚才是不是该装模作样一下,下车感谢感谢他之类的? 但人都错过去了,也不好再矫情。 季晚颜便没多想。 半个时辰后,季晚颜几人到达了京郊的破庙。 破庙里的乞丐听到动静,纷纷涌了出来。 春燕率端着食盒,扬声道。 “我们家大小姐心地良善,乐善好施,特意亲自前来为你们分发食物,各位排好队,一个个来领。” 竟然有富家大小姐亲自上门施舍食物,这对他们来说难得一见,纷纷感恩戴德。 季晚颜并没有嫌弃他们身上的脏乱,亲手递给他们食物。 她的面上染着淡淡的愁绪,时不时轻叹一声,美眸中满是忧伤。 一个小乞丐约莫五六岁,见状好奇问道。 “姐姐,你为什么叹气?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第105章 简直不要太爽! 季晚颜摸了摸小乞丐的头,叹息着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来,再吃块桂花糕。” 小乞丐接过桂花糕,小拳头握紧,大大的眼中满是坚定。 “姐姐,我虽然小,但懂得可多呢,你人这么好,又生的这样美,无论遇到什么事,老天都能保佑你哒!” 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小乞丐,从小就明白,老天爷让谁过得好,谁就能过得好。 像他这种生下来就吃不饱饭四处乞讨的,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所以这辈子老天爷是在惩罚他。 而像季晚颜这样宛如仙女下凡一样的漂亮姐姐,上一世肯定心地善良,所以老天才赐予她更好生活。 所以他也要做个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人,这样下辈子他就不用乞讨了。 “姐姐,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哦,我每天都在庙里拜菩萨的,只要拜了就能吃饱饭,我帮你求求菩萨,你就告诉我嘛……” 看着小乞丐那双真诚的大眼睛,季晚颜的都有些不忍心利用他了。 但春燕那边的食物快发完了,她必须尽快。 “小弟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的事你真的帮不了我,我们季家的产业逐渐衰落,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以后说不定也会流落街头……” 季晚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乞丐都能听见。 小乞丐睁大了眼睛,他确实不懂做生意的事,但是他愿意为季家求菩萨,因为他们是好人,自己也要做个好人! “姐姐,你放心,我会帮你求菩萨的!” “好,那姐姐就先谢谢你了。” 季晚颜说完,趁其他乞丐不注意,偷偷塞给了小乞丐一些碎银子。 小乞丐吃了一惊,连忙推拒。 “姐姐,这钱我不能要……” 季晚颜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你愿意帮姐姐求菩萨,姐姐心里感激,你放心,这钱不是白给你的,你可得诚心求菩萨才行。” 小乞丐用力点头,连忙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到。 之后春燕和如诗如画就将带来的食物分发完了,主仆三人一同离开。 这次出来还算顺利,想必要不了多久,季家生意衰落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再关门几个铺子,散财消灾,循序渐进地消失在大众视野中……完美! 就在季晚颜的马车即将离开破庙前的小路时,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狂奔而来,险些撞到她的马车。 春燕惊呼一声,险些没控制住马儿。 还好她力气大,驾马技术比较娴熟。 “这是谁的马车?好生嚣张!” 春燕气恼不已,正要下车理论,就被季晚颜拦住了。 “算了春燕,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刚才她看到驾车的人是两个身材高大的乞丐,虽然衣衫褴褛,但眉飞色舞的模样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 季晚颜并不在意两个乞丐的心思,她觉得奇怪的是刚才好像闻到一股馨香。 最近一直和药材打交道,鼻子灵通了不少,像是女子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春燕得了季晚颜的吩咐,只好把心中的怒火咽了回去,继续驾车。 “小姐,前面好像有东西。” 如诗眼尖,看到了躺在路边的香囊。 季晚颜一眼认出,这是出自绣梦斋独一无二的“一枝独秀”香囊! 是当时顾若娇死缠烂打非让她买给她的。 至此,季晚颜想起那个熟悉的味道来源于哪里了。 是“一枝独秀”的香气! 这一刻,季晚颜犹豫了。 若那辆破烂的马车里真的是顾若娇,那她现在恐怕凶多吉少。 她救,还是不救? 想起前世她对自己颐指气使、百般嫌恶的模样,季晚颜就算不救她,那也是应该的。 若她现在救,仅凭她和三个丫鬟,未必打得过那两个身材高大的乞丐。 更别说里面还有一整个破庙的乞丐,万一他们是一伙的…… 犹豫片刻后,季晚颜做好了决定。 “春燕,掉头。” “怎么了小姐,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季晚颜简单跟她们解释了一下她的猜测。 三个丫鬟瞬间紧张起来,“小姐,要不还是奴婢们去救人,小姐您接应吧?” “不,我去救人,你们在附近接应我,如诗,注意观察破庙这边的动向,只要我把人救出来,就让春燕驾车过来。” “是,小姐。” 季晚颜之所以敢这么冒险,是因为她有了其他能对付那两个乞丐的法子。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警惕性还是有的,出门在外,身上带了不少蒙汗药,都是她亲手配的,正好看看哪个配方的药效比较好。 * 顾若娇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两排大黄牙。 “嘿嘿嘿,小美人儿,你可算醒了?” “呕!” 顾若娇一个没忍住,呕出声来。 那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黄牙乞丐见状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甩了过去。 “贱人!就看不得你们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自以为自己多么清高,其实在床上还不是都一样!” 另一个乞丐瞪着一双绿豆眼,像苍蝇一般搓了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大哥,趁人醒了,我们还是尽快吧,嘿嘿,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不仅能尝到甜头,还有钱拿,这样的好事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简直不要太爽。 被叫做大哥的乞丐拍了他一巴掌,没好气地道。 “要来也是我先来,你去门口守着,到你了就叫你。” 绿豆眼乞丐忙不迭点头,乖乖去门口守着了。 * 季晚颜走近破庙的时候,就看到破庙里的其他乞丐都被赶出来了,一些衣着单薄的,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不敢进入破庙。 季晚颜一眼看到了那个想要为她求菩萨小乞丐。 他年纪最小穿的最薄,正靠在树边不停的搓着双臂。 季晚颜悄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小乞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季晚颜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到了无人处,季晚颜将身上的披风裹到小乞丐身上,这才问出声。 “那两个乞丐是什么人?为什么把你们都赶了出来?” 柔软中带着温香的披风包裹着全身,小乞丐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厚厚的棉花中,温暖又幸福。 好久没有这样暖和过了。 小乞丐心下感动,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轻润又冷冽的少年声。 “阿福,你在干什么?” 第106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燕川哥哥,你回来啦?!” 小乞丐阿福兴奋的扯着少年乞丐的衣袖,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激动。 被叫做燕川的少年乞丐迅速上前,一把将阿福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季晚颜。 “姑娘若是没什么事还是请回吧,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省的连累了姑娘,日后再找我们麻烦。” 季晚颜眼眸微眯,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一是被少年乞丐清秀俊逸的容貌所惊叹,二是被他冷峻孤傲的气质所吸引。 这根本不是一个乞丐该有的特征。 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破庙里的人是不是顾若娇,就算不是,也得救。 “好,那我不多问,只问一句话,刚才那两个乞丐是不是带了一个女子进去?” 阿福嘴快,率先一步开口道:“不是带进去的,是扛进去的。” “阿福!” 少年乞丐一声呵斥,阿福连忙闭了嘴,不敢再说。 “也就是说,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乞丐和那个女子是吗?” 少年乞丐意识到她话中的不对劲,不答反问:“你要做什么?” “救人。” 季晚颜不再多说废话,抬脚向破庙的方向走去。 只有两个乞丐那就好对付了,那些药足够了。 不料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能去!” 秦燕川面露焦急,“你会有危险的!” 季晚颜直接反问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危险?你参与过?还是见过?” 少年乞丐哑口无言,却没有松手。 “放手。” 季晚颜的声音冰冷如霜,使得少年乞丐下意识放了手。 眼看着季晚颜的身影头也不回的进了破庙,阿福担忧的快哭了。 “燕川哥哥,这个漂亮姐姐是好人,她不仅给了我好多好吃的,还给了我银钱,我不想她有事……” 秦燕川捏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件事季晚颜是无辜的,可他发过誓,再也不会因为一时的善意而冲动救人了。 毕竟已经有了很多血的教训。 可偏偏遇上了一个太过心善的弟弟。 “呜呜呜,燕川哥哥,求你了,那个姐姐人很好的,她不能被大强二壮他们欺负,我知道你的武功好厉害的,你救救她好不好……” 秦燕川的拳头越捏越紧,发出清脆的骨头关节的响声。 救,还是不救? 与此同时,破庙内。 顾若娇再傻也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立即大声呼救起来。 “来人呐!救命啊!” “啪!” “贱人,住口!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黄牙乞丐说完,直接扑了上去。 他抓着顾若娇的衣服,双手用力向两边撕扯。 想象中衣服破裂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纹丝不动。 再撕。 他再撕! 顾若娇都快绝望了,忽然发现面前的黄牙乞丐正使出吃奶的劲在撕她的衣服。 “……” 忽然又有了希望! 那衣服的布料是江南宝相云纹锦,是当初从季晚颜那里强行要来的珍贵布料,材质上等,十分珍贵稀有,自然不容易被撕破。 关键时刻,竟是嫂嫂的布料救了她! 顾若娇心中暗暗发誓,她若能就此逃生,一定对季晚颜更加感恩戴德,为她做牛做马都可以! 黄牙乞丐撕了半天撕不破,一时气不过,又甩了顾若娇几巴掌。 顾若娇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打,被打的眼冒金星,娇嫩的小脸肿得像涂了胭脂的发面馒头。 黄牙乞丐愤怒之余只能去扯顾若娇的腰带。 就在顾若娇以为天要亡她时,本就摇摇欲坠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随着门一起摔到地上的,还有原本该守在门口的绿豆眼乞丐。 季晚颜逆着光而来,冷风从没了门的门口灌进来,吹的她的衣袂飘飘。 殊不知,这一刻的她在顾若娇眼中,宛如仙子下凡,散发着清冷高贵的大爱气质。 “嫂嫂……” 顾若娇既震惊又惊喜,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黄牙乞丐看到季晚颜后,眼底的惊艳之色毫不掩饰,随后转变为垂涎。 “送上门的美人儿,不要白不……” “是药……” 季晚颜用力一挥手,白色的粉末挥洒在黄牙乞丐面前,他的身体轰然倒地。 看来这个蒙汗药的配方效果不错。 刚才对付门口那个绿豆眼乞丐的药效果就不太好。 季晚颜提前服用过解药,所以没什么事,但顾若娇就不行了。 在吸入了少量蒙汗药后,她便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还在想,季晚颜到底是不是仙子入凡尘,否则怎么会挥一挥衣袖,就能让那个乞丐毫无还手之力地倒下了…… 看到两个乞丐被解决,季晚颜松了口气。 还好平日里勤快了些,配了些药,否则还真不好对付。 岂料这时,变故突生!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 “小心!” 季晚颜猛然回头看去,就看到刚才还被破旧的木门压在下面的绿豆眼乞丐,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举着一块石头,马上要砸到季晚颜身上。 一瞬间,季晚颜的动作比大脑反应快了一步。 她迅速侧身躲过,一脚踹了过去。 好巧不巧,这一脚踹的十分到位,只听嗷的一声,绿豆眼乞丐捂着双腿间就倒下了。 季晚颜心下慌乱,生怕他还会再度起身,便捡起他扔掉的石头砸了过去。 正中那乞丐的肩膀。 不行,不够,万一还能起来怎么办? 季晚颜不敢将人一下子砸死,身为医者,她自然知道哪些关节是最脆弱的。 膝盖、脚踝、髋骨、胳膊肘……统统砸了一遍。 咔嚓。 咔嚓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尤为响亮。 秦燕川原本想冲进来帮忙的,在看到季晚颜的动作后,整个人愣在原地,悄悄咽了咽口水。 谁说女子不如男? 刚才是他低估她了,没想到出手这般快准狠,寻常女子可做不到。 阿福急吼吼地就要闯进来,被秦燕川按住了脑袋,迅速推了出去。 他有点不想破坏阿福心目中那个温柔善良的姐姐形象。 阿福急声问道:“燕川哥哥,漂亮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第107章 她要说出个更炸裂的 秦燕川随口敷衍道:“没事,她凶悍得很,不,她好得很。” 阿福挠挠头,想要进去看看,就被秦燕川再次一把摁了回去。 “里面危险,我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 阿福不理解,但秦燕川的话,他向来是听的,于是便乖乖在外面候着,时不时探头探脑。 此时季晚颜的心狂跳不止,刚从胆战心惊中缓过神来。 绿豆眼乞丐以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躺在地上,人早就痛晕过去了。 秦燕川走进来后就发现她状态不对,轻声问道。 “姑娘,你没事吧?” 季晚颜猛然回神,手一松,手中的石头就掉了下去。 秦燕川神色一凛,迅速上前将石头稳稳接住,这才没让石头砸到季晚颜的脚。 季晚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很明显,这样敏捷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没等她问,被绑在地上的顾若娇就哭嚎着开口了。 “嫂嫂,呜呜呜,真的是你,你来救我了……” 季晚颜将她的绳子解开,语气平静且淡漠。 “我已经不是你嫂嫂了,还有,今日无论谁在这里,我都会救。” 顾若娇噎了噎,不死心地继续道:“嫂……晚颜姐姐,谢谢你能来救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季晚颜可不指望她这点恩情,既然和离了,那就要和将军府的所有人撇清关系,于是冷冷地道:“不用,谢谢,麻烦顾大小姐就当今天没看见我,是这位燕川少侠救了你。” 这功劳秦燕川可不敢揽,他没有精准砸中一个人各个关节的本事。 “不,不是我……” 不管是不是,季晚颜都不想多待了,温声道:“就麻烦秦少侠好人做到底,将这两个乞丐送入官府,就当是帮我的忙了,这是酬金。” 看着被塞入手中沉重的荷包,秦燕川微微怔愣。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做了好事却急着撇清关系。 见季晚颜要走,顾若娇急了。 “嫂嫂,你别走,你就不想知道是谁要害我吗?” 季晚颜付之一笑,语气满是冷意。 “顾大小姐说笑了,无论是谁要害你,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知道。” 顾若娇心知不妙,错过这一次,她下次再见到季晚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一咬牙,只能把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 “嫂嫂,我知道一个关于哥哥和柳霜月的秘密,惊天大秘密!” 秦燕川一听,默默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将两个乞丐拖了出去,然后贴心地把门扛起来安上。 原来并非好事不留名,而是一段前姑嫂间的复杂关系。 他身上背负的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沾惹任何是非。 看到他出来,阿福十分不解。 “燕川哥哥,漂亮姐姐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燕川神情复杂地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该管的,你的漂亮姐姐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先把这两个坏人送去官府。” “好。” 其余乞丐看到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大强二壮居然落得如此下场,纷纷上前,想要趁机报复几下。 秦燕川连忙阻拦。 “再打人就真的死了。” 那他就没法向季晚颜交代了。 当然,他并没有去官府,而是把季晚颜给的银钱给了其他乞丐,让他们把人送官府去了。 他现在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身份,尤其是官家人面前。 破庙内,只有季晚颜和顾若娇两人。 季晚颜知晓外面还有很多乞丐正在忍受冷风的侵袭,便没有给顾若娇多少好脸色。 “麻烦顾大小姐有话快说,我没有时间跟你耗。” 顾若娇立即压低声音道:“嫂嫂,柳霜月要害我!她知道我不待见她,更不希望她和哥哥在一起,便想要除掉我!” “不仅如此,她和哥哥还联合起来想要害你!他们觊觎你的金矿,想要利用瑾安来栓住你,虽然你们已经和离了,但他们还不死心……” 季晚颜语气淡淡,带着几许嘲弄。 “说些我不知道的。” 此话一出,她的脑海中忽然涌出了沈淮卿说这句话时的模样。 淡漠、矜贵,含着一丝孤傲。 顾若娇猛然抬眸,震惊的合不拢嘴。 “嫂嫂,你,你……”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所以才会求了和离的圣旨? “注意称呼,我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季晚颜的脸色越发沉冷。 顾若娇反应过来,赶紧改口。 “晚颜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都怪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说不定还会有挽回的余地! 季晚颜心中冷笑。 她用上一世一辈子的时间认清的人和事,根本不需要顾若娇带有目的的讨好。 “若非你做了那个梦,你还会告诉我吗?” 顾若娇怔住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对季晚颜的各种鄙夷和欺压,一张脸憋的通红,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季晚颜心里清楚,顾若娇做的根本不是梦,她也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只是她打心底里不愿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罢了。 “顾若娇,你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不需要你再利用那些我早已知道的秘密讨好我。” 顾若娇一咬唇,再咬牙,把心一横,决定再说出个更炸裂的。 “晚颜姐姐,既然话都说开了,有些事我也不瞒着了。” “你知道我梦到你死后,将军府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她便将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沈淮卿是如何间接帮她报仇的。 季晚颜表面上表现得平静无波,实际上内心早已掀起波澜。 原来上一世真的是沈淮卿帮了她!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只听顾若娇自顾自地道:“我若早知道你和摄政王是旧相识,绝对不会那样对你……” 季晚颜眉头蹙起,更加不解。 等等,她何曾与沈淮卿是旧相识了? 听着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季晚颜打断了顾若娇的话。 “此地不易久留,找个合适的地方再说。” 顾若娇自然不会拒绝,连忙答应。 …… 如诗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从破庙中走出来的季晚颜和顾若娇。 “春燕,快,小姐出来了!” 第108章 如蒙大赦,麻溜滚蛋 春燕迅速将马车驾了过去,如诗和如画小心翼翼地把季晚颜扶上马车。 “小姐,你没事吧?” 季晚颜摇摇头,“没事,都解决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天保佑小姐……” “小姐真厉害!” 一旁被忽略的顾若娇有些不满,但那是季晚颜的丫鬟,她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自顾自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季晚颜一言不发。 顾若娇坐在她对面,欲言又止。 反正她不管,以后她就死缠着季晚颜不放了,她的小命甚至整个将军府的大命,都只能靠季晚颜保住了。 马车停在了一家茶楼门口。 “这是季府的产业,很安全。” 季晚颜冷然解释了一句。 顾若娇忙不迭点头,“晚颜姐姐放心,我懂,我都懂!” 来到了一间隐蔽的房间后,春燕关上了门,和如诗如画守在门口。 …… 与此同时,官府门口。 几个乞丐前来报官,却遭到了官府侍卫的驱赶。 “去去去,哪来的臭乞丐,就你们还要报官,不会是要讹人吧?” “赶紧走,不然就把你们打成他们那样!” 其中一个乞丐不服气,急声道:“是季府的大小姐让我们来报官的,是她将这两个坏人打倒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金色马车骤然在他们面前停下。 沈淮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们口中的季府大小姐就是季晚颜。 “如风,去问问怎么回事。” “是。” 官府的侍卫哪里料到身份尊贵的摄政王会管这等小事,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很快,如风就回来了,把他从乞丐那里得知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沈淮卿第一反应是惊讶。 据他所知,季晚颜并不会武功,那她是如何一个人放倒两个身材高大的乞丐的? 万一受了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蠢女人,之前游湖宴之事都知道让他帮忙,此事倒是不敢了? 就在这时,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来到了沈淮卿的马车前,手中还拿着个糖人舔着。 “大哥哥,这是一个怪叔叔让我给你的……” 小男孩原本挺开心的,毕竟传个信就能有糖人吃,但一对上沈淮卿冷厉的眼神,眼中满是惊惧,把信递过去就跑了。 沈淮卿眉头浅皱,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信是谁传给他的。 打开一看,只有潦草的几个大丑字。 “你的颜儿在福来茶楼。” 是许睿渊的字迹无疑了。 沈淮卿原本有些不耐烦,但在看到“你的颜儿”这几个大字后,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于是他让如雷留下处理乞丐的事,让如风驾车去了福来茶楼。 茶楼的某个房间,顾若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季晚颜严肃的神情,让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你说我与摄政王是旧相识,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倒知道了,这根本就是不合理的事。 如果顾若娇没给出个合理的解释,那她便是虚情假意,是顾裴青和柳霜月派来试探她的。 顾若娇喏喏地道:“众所周知,摄政王还不是摄政王的时候,曾在民间江南一带流落,阴差阳错之下才认祖归宗,所以我便猜测,你与王爷应该是在江南时认识的。” 季晚颜蹙眉凝思,她并不记得自己在江南认识过沈淮卿,或许是在她丢失的那段记忆里认识的? 不行,得回去问爹才能知道。 其实更确凿的证据,顾若娇没敢说。 你们二人那般举止亲密的模样,要说之前不认识,谁信? 反正她不信,但是她可不敢说。 万一传到摄政王耳朵里,她一定会死的很难看吧? 想到这里,顾若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然后连忙表忠心。 “晚颜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了,我说的句句属实,现在我只能依靠你了,他们都执迷不悟……” 顾若娇两眼泪汪汪,双手轻轻扯着季晚颜的衣袖,就差给她跪了。 季晚颜并不完全信任顾若娇,但她现在确实需要盟友。 一个可以帮她顺利复仇的盟友。 她故作思索,片刻后才问。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顾若娇立即举手做发誓状,“晚颜姐姐,我发誓绝对不会背叛你,柳霜月她就是个扫把星,灾星,我是不会让她嫁进顾家的大门的。” “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都是柳霜月,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揭开她伪善的真面目,让哥哥对你回心转意的。” “前面你说的都可以,但最后一句就算了。” 季晚颜现在听到顾裴青的名字都有些隔应。 顾若娇不敢反驳,连忙应着。 “晚颜姐姐,我会把柳霜月所有的动向都告诉你,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能保护我的安危,让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 “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就让顾若娇激动不已。 太好了,这下小命能保住一半了。 顾若娇兴奋地告辞,准备回去好好计划一下,不仅是因为要帮季晚颜,还要为自己今天所受的委屈报仇! 然而就在她打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门口的人吓得连连倒退,说话都磕巴了。 “摄,摄政王?” 季晚颜猛然转头看了过来,就对上了一双染着冷意和愤怒的眸子。 顾若娇的心狂跳不止,有种脑袋不保的感觉。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不会被摄政王听见了吧? 值得庆幸的是,沈淮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冷冷丢出一个字。 “滚。” 顾若娇如蒙大赦,麻溜滚了。 季晚颜心下惊讶,他怎么来了? 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恭敬行礼。 “民女参见王爷。” 沈淮卿没说话,只是用沉冷的目光看着她。 季晚颜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了,只好问道。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总不可能是来跟她大眼瞪小眼的吧? 第109章 这姑娘脸皮真厚 门悄然关上了。 整个雅间只有季晚颜和沈淮卿两人。 “王爷?” 见沈淮卿一直没说话,季晚颜有些警惕,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淮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随着她的动作上前一步,一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眸子,却一直看着她的眼眸,没有偏离分毫。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继续后退。 该死,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虚什么? 于是便直直迎上了沈淮卿的目光,疑声问道。 “请问王爷找民女到底有什么事?” 说话间,两人动作未停,仍然一个前进,一个后退。 直到季晚颜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沈淮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些许莫名的怒意。 “还怕我?” 抛去过往不谈,如今他们也算认识一段时间了,她却仍然怕他,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思及此,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季晚颜轻叹一声,倒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王爷要不要看看您现在的模样,若换作寻常女子,会不会更怕?” 沈淮卿微怔,当即打量起自己的状态。 只见他将季晚颜逼到了墙角,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 而且他刚才的眼神和语气都不太好,细细想来,倒是他有些过分了。 难道真被许睿渊那小子说中了,自己没有半点与女子相处的天分? 沈淮卿收回手,与季晚颜拉开了一点距离,轻咳一声道。 “这样可以了?” 季晚颜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指导道:“王爷,眼神不要那么凶,再柔和一点,对,就是这样……” “不要皱眉,试着笑一下,不是冷笑,是温柔的笑,开心的笑……” 经过季晚颜的精心指导下,沈淮卿终于做出了一个与他平日里大相径庭的表情。 他微微低头,满目温柔,唇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与季晚颜四目相对。 两人的沉默,逐渐催生了几分暧昧。 季晚颜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被面前这张多情似无情的俊美面容所吸引。 若他不是摄政王,不知道要吸引多少爱慕他的女子…… “看够了吗?” 低沉的声音,让季晚颜瞬间回神,这才发现她已经盯着沈淮卿出神了。 她连忙侧身从墙角中出来,忽然觉得这个雅间莫名很热。 沈淮卿却心情甚好,尤其是在看到季晚颜的一张脸犹如晨曦初照下的桃花后。 她喜欢他的容貌,那他是不是可以用这个作为突破口? 季晚颜与顾裴青和离后,沈淮卿不想再克制自己的内心,可他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那颗心,压抑的太久了,骤然有了喘息的空隙,有些不知所措。 殊不知,季晚颜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顾若娇对她说的那些话犹在耳边,再加上沈淮卿之前种种奇怪的表现,说明他们很久以前是认识的,但她却不记得他了。 怎么办?要不要问一下?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片刻,两人同时出声。 “你……” “你……” 季晚颜连忙道:“王爷先说。” 这么一打岔,沈淮卿刚刚蓄起的话忽然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 沈淮卿将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递到了季晚颜手中。 “以后遇到什么事不要逞强,拿着这块玉佩去王府,无论是谁,都会帮你的。” 玉佩中央刻有一个“沈”字,雕工细致入微,表面光泽温润,高贵典雅,一看就价值不菲。 季晚颜刚想拒绝,就听沈淮卿语气别扭又冰冷地道:“本王送出去的东西万万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你若不想要,随意处理。” 好好好,你倒是霸道上了,这枚玉佩可象征着沈淮卿的身份,哪能随意处理? 不过在知道她和沈淮卿曾经认识后,心中便对他没有那么多排斥了,大大方方地道。 “那就多谢王爷了。” 沈淮卿的眼眸中的光亮一闪而过,宛如夜空中的星,透着一种深邃而温暖的神采。 季晚颜把玉佩收了起来,随后决定问清楚江南的事,以免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王爷之前说,想要我说一下江南的好风光,不知王爷现在有没有时间?” 季晚颜说的十分真诚。 沈淮卿的心在这一刻掀起波澜,脑海中浮现出许睿渊曾说过的各种话,却没能找到一句靠谱的拿出来用。 也就是在这个空当,如风疾步走了进来,先是对两人行了一礼,而后低声与沈淮卿说了什么。 沈淮卿面色微变,示意他先出去。 随后便对季晚颜道:“今日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三日后还在此处,本王再听你说江南风光。” 季晚颜见他收敛了神色,便知事情一定是急事。 “好。” 临走之前,沈淮卿忽地转身叮嘱了一句。 “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去西郊,那里最近不太平。” “好,我记下了。” 听到季晚颜自称“我”而不是“民女”,沈淮卿脚步微顿,笑意直达眼底。 沈淮卿离开后,春燕和如诗如画立即走了进来。 春燕担忧地问道:“小姐,王爷没有为难您吧?” 季晚颜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府,否则爹爹和姨娘们要担心了。” “是,小姐。” 主仆四人刚走出福来茶楼的大门,一道熟悉的女子身影便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晚颜姐姐!” 春燕三人立即挡在季晚颜面前,警惕的看着顾若娇。 季晚颜柳眉轻蹙,“你怎么还没走?” 顾若娇像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 “晚颜姐姐,我觉得柳霜月一定不会承认暗害我这件事,我也找不到证据,你一向最有主意了,我想你能帮帮我……” “我没有帮你的理由。”季晚颜冷然拒绝。 顾若娇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手,可怜兮兮地道:“晚颜姐姐,你就帮帮我吧,我知道你最温柔善良、冰雪聪明了,我真的一点主意都没有……” 季晚颜还没说话,一旁就传来一道玩世不恭的男子声音。 “这位姑娘脸皮还真是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 第110章 哪来的小兔崽子? 几人立即向声音来源看去,便见江行宴大冬天的摇着一把羽扇,一身靛蓝色长袍,看向顾若娇的目光含着讽刺之意。 顾若娇面色一变,怒声问道。 “你是何人?” 江行宴悠然站到了季晚颜身边,理所当然地道:“她的人。” 季晚颜嘴角抽了抽,“别来沾边,小心揍你。” 顾若娇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流转,一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样子,一脸惊惧地问。 “晚颜姐姐,你们这么做,摄政王他知道吗?” 江行宴听到这个名字就来气,没好气地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现在要说的是你,你能不能离小颜儿远点?” 听听,小颜儿,多么甜蜜的称呼! 顾若娇颤抖着手指着江行宴道:“该离晚颜姐姐远点的人是你好吧?别以为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就可以与摄政王相媲美!” “你这个死丫头什么意思?你拿我跟他比?” 顾若娇怒上心头,张口就是讽刺,“也是,你根本没有与摄政王相比的资格,如果你为了晚颜姐姐好,那就离她远一点!” 显然,两人都误会了对方,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季晚颜觉得这是个离开的好时机,趁机和春燕她们上了马车。 回到季府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一进门,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就迎了上来。 季万贯上下打量了季晚颜一番,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乖女,我听说你今日去救济乞丐了?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放心吧爹,挺顺利的。” “好好好,顺利就好。” “颜儿,大姨娘给你炖了雪莲燕窝粥,要不要来尝尝?” “二姨娘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八宝鸭,一会儿一起吃。” “三姨娘之前让人请的绣娘到了,一会儿量量尺寸做新衣裳。” “颜儿,看四姨娘给你新做的荷包好不好看?” “……” 七个姨娘一个爹,八张嘴,围着季晚颜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吵得季晚颜一个头两个大,但却觉得十分温馨幸福,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被爱包围的感觉吗? 季晚颜一一应着,没有丝毫不耐烦。 最后还是大姨娘一锤定音。 “好了,颜儿在外奔波了一天一定累了,先让颜儿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之后季晚颜便沐浴更衣完,本想尝一尝大姨娘和二姨娘所说的吃食,奈何有些不争气,竟然睡着了。 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神清气爽。 季晚颜起床第一步,先给自己打了个气。 这一世的每一天都好好活,珍惜家人,报仇雪恨! 吃过早饭以后,季万贯便带着七个姨娘来了,帮她量体裁衣,和她一起选花样子,教她打叶子牌,指导她的医术…… 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温馨自在。 季晚颜终于完善好了治疗沈淮卿心疾的药方,打算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后,在福来茶楼把药方交给他。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偏偏有人来破坏这悠闲美好的时光。 春燕不想惊动季万贯和七个姨娘,便小声对季晚颜道。 “小姐,顾少将军又来了,这次还带着小少爷,要放狗吗?” 事关顾瑾安,春燕便有些犹豫。 季晚颜面色一冷,怎么会看不破顾裴青的目的? 无非就是想借着顾瑾安逼她见面罢了。 “不见,让他们一起滚。” 看着主仆二人窃窃私语的模样,二姨娘笑眯眯地问道。 “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听的吗?” 季晚颜忍俊不禁,“没什么大事,爹和姨娘们先玩着,我去去就回。”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要尽管招呼我们。” 季晚颜走后,几个姨娘十分感慨。 “颜儿长大了,可以独挡一面了。” “这样也好,颜儿如此独立,就算哪一天我们都离开了,也能放心。” * 走出门后,春燕便急急补充道。 “小姐,瑾安小少爷一直在哭,嚷嚷着要吃肉,可要奴婢去准备?” 她小心翼翼地瞧着季晚颜的脸色,不敢擅自做决定。 她总觉得自家小姐是疼爱瑾安小少爷的,可有时候又觉得小姐对他并没有感情。 季晚颜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闻言淡淡地道:“让厨房准备吃的,顾瑾安可以进来,但顾裴青不行。” “是,奴婢知道了。” 就这样,在季府后门望眼欲穿的顾裴青最终门都没能踏进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瑾安胖墩墩的身影被抱了进去。 顾瑾安见到柳霜月后,激动的小手胡乱挥舞。 “好娘亲,肉,肉肉!” 他又胖了一圈,本就走路不稳,如今看起来更加艰难了。 很快,做得软烂又香喷喷的肉食端了上来。 顾瑾安宛如一只饿了三天的小狼,狼吞虎咽,吃的满嘴流油。 季晚颜看着他越发肥硕的身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虽然没生过孩子,但见过的孩子也不少,顾瑾安如今只有两岁多一点,但看着却比同龄的孩子要高许多。 季晚颜美眸微眯,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 她立即上前,想要仔细检查一下顾瑾安的骨头发育情况。 小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骨头也会有所变化,虽然她医术不精,但看人还是有点准的。 顾瑾安的模样,并不像只有两岁的孩子。 季晚颜的检查让顾瑾安有些不自在,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你走!走开!打扰安安吃肉肉!”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后面传来。 “哪来的小兔崽子,竟然敢推颜儿!” 季万贯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面色阴沉地盯着顾瑾安。 然而顾瑾安根本不在乎外界的干扰,一心只想干饭,眼里只有食物。 季万贯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季晚颜拦住了。 “爹,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季万贯“啧”了一声,愈发怒火中烧。 “是不是顾裴青那个臭小子把人送来的?他就是想用孩子把你栓住,颜儿,你可千万要守住底线啊!更何况这还不是你亲生的……” 季晚颜对他的反应哭笑不得,“爹,我没有心软的意思,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111章 只是扔了太便宜了 季万贯看着顾瑾安就来气,但对上自家女儿恳切的目光,还是心软了。 “要是让我帮这小崽子做什么,我可不帮。” 季晚颜只好上前挽着季万贯的胳膊,半是撒娇地道:“爹,还真跟他有关,女儿知道您会看骨相,您就帮我看看,这孩子到底是几岁?瞧着不像两岁多的样子。” 季万贯眯眸打量了一番顾瑾安,还真瞧出些不对劲。 “看着是大了些……” 他皱眉上前,认真摸索着顾瑾安的每一处骨头,而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季晚颜见状,便知道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爹,情况如何?” 季万贯将季晚颜拉到一旁,语气严肃。 “颜儿,你曾说在你的前世梦里,这孩子是顾裴青那个臭小子的,他在外三年,孩子若真的两岁多,倒也正常,可这孩子的骨相,起码要三岁多,虽说相差不大,但从牙齿的生长程度仔细分辨,绝对不是两岁多这么简单。” 季晚颜心中犹如掀起惊涛骇浪,如果季万贯的判断没错,那这孩子根本不是顾裴青和柳霜月的! 所以她前世,养了个不知道是谁的野孩子? 不对,那孩子眉眼之间和柳霜月很是相似,而且她对那孩子极为宠爱…… 思索片刻,季晚颜恍然。 孩子是柳霜月的,但不是顾裴青的! 毕竟两人是在顾裴青去了北域战场后才认识的。 也就是说,柳霜月在认识顾裴青之前,就怀有身孕了。 只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瞒住了顾裴青…… “爹,孩子的年龄之事,我们暂且不要声张。”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她再告诉顾裴青真相,也让他尝尝倾注的心血错付的滋味。 “爹明白,爹都懂。”季万贯也想明白了其中缘由,露出了一个极为奸诈的笑。 “就让那小子吃一个大闷亏,让他悔断肠!” 正说着,季晚颜身后便传来大姨娘和二姨娘的声音。 “老季,你笑得跟个狐狸一样,跟颜儿说什么了?” “你可不要带坏了颜儿,否则我们可跟你急。” 季万贯和季晚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对刚才的事闭口不谈。 “大姨娘二姨娘,没什么大事,爹爹在教我们医术呢。” “就是就是,我可是颜儿的爹,亲爹,我能带坏颜儿什么?”季万贯十分不服气地道。 “好了别贫了,该吃饭了。”大姨娘和二姨娘一左一右地拉着季晚颜的手,笑着往屋里走。 季万贯看了看自己无人来拉的手,耸了耸肩,无奈地跟了上去。 至于顾瑾安,没人在意他如何,他眼里也没别人,吃饱了以后,轻车熟路地让春燕擦了嘴,而后迈着两条小肉腿,竟自己向着府外走去。 倒是个记路的。 如诗跟在身后,小声道:“俗话说,外甥是外祖家的狗,吃饱了就走,这话果然不假。” 如画“嘘”了一声,斥道:“以后这种话可不能再说,当心被有心人听见。” 如诗只好闭了嘴,但却替季晚颜庆幸。 还好她家小姐和离归家了,否则面对这么一个能吃又能作的孩子,谁受得了? 把顾瑾安送到门口的时候,顾裴青竟然还在外面等着。 没有看到季晚颜,顾裴青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 他拿出一块半月型玉佩,递到了如诗手中,面露伤感。 “帮我把这块玉佩交给晚颜,如今我不求别的,只求让晚颜能见我一面……” 他说的情真意切,语气几欲哽咽。 如诗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随着大门的关闭,顾裴青也收起了那股受伤的神情。 五胜低声问道:“少将军,我们回去吗?” 顾裴青神色冷峻,充斥着冰冷和不耐烦。 “不回去在这里挨饿受冻吗?” “是,少将军。” 如诗回去以后,便将那块半月玉佩呈给了季晚颜。 季晚颜一眼认出,这是当初他们的定情信物。 她这里有另一枚半月玉佩,二者合二为一,便是一轮圆月,寓意美满团圆,永结同心的意思。 如今顾裴青之所以送来他那一枚,不过是想勾起季晚颜的回忆,让她思及旧情罢了。 季晚颜冷笑一声,对顾裴青如此天真的想法感到可笑。 “小姐,这玉佩……” 春燕小心问着,有些不确定季晚颜的意思。 季晚颜冷冷吩咐,“连同另一半,扔了。” “是,小姐!”春燕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欢快许多。 季晚颜却又叫住了她。 “等等。” 只是扔了太便宜了,她有个更好的主意。 * 顾将军府。 顾裴青与顾瑾安刚回府,柳霜月就迎了上来。 她先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顾瑾安一番,确认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对顾裴青的态度多少带着点埋怨。 “裴哥哥,你怎的不与我说一声,就把瑾安带去了季府,万一季晚颜对瑾安不利怎么办?” 顾裴青本就心中恼火,闻言那簇火苗自然越烧越旺。 “在你眼里,晚颜就是这样的人?她把瑾安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何曾苛待过?” “倒是你,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日后如何展开计划?” 柳霜月有些怒了,她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孩子,怎么就小人之心了? 他这般维护季晚颜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柳霜月没能质问出口。 因为在顾裴青面前,她一直是温柔懂事、柔弱体贴的模样。 “裴哥哥,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我不是这么想的……” 顾裴青见状,果然放软了语气。 “我并非怪你,让瑾安前去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今日季晚颜见了瑾安,说明她心里还是有瑾安的,我们可以把这作为突破口,来达到我们的目的。” 柳霜月咬了咬唇,很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都听裴哥哥的……” 顾裴青这才满意,吻了吻柳霜月的额头。 “就知道霜月你最明事理了,放心,等金矿到手了,我会好好补偿你和瑾安的。” 柳霜月轻轻将头靠在顾裴青怀中,动作满是依赖和温柔。 “好。” 殊不知,在顾裴青看不见的角度,柳霜月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 第112章 哟,急了? 柳霜月不甘心。 顾裴青凭什么要利用她的孩子来挽回情敌的心? 这不公平!她不甘心! 不行,她得想办法彻底除掉季晚颜,这样一来顾裴青能对她心无旁骛了。 次日一早。 顾裴青还打算去季府,一副见不到季晚颜不死心的架势。 顾瑾安小跑了出来,抱着顾裴青的腿不放。 “爹爹,我也要去!肉肉,吃肉肉!” 他当然不是为了见季晚颜,而是为了见肉肉。 柳霜月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斥责道。 “瑾安,娘亲你说了很多遍了,肉不能多吃,娘亲你就答应你两天吃一次了,不可以任性……” 话音未落,她的腿上就挨了顾瑾安几个小胖拳头。 “坏!坏娘亲,打死你!” 柳霜月连忙捉住了顾瑾安的手,语气中隐含警告。 “瑾安,听话!” 顾裴青看在眼里,心中不满。 “不过是吃几块肉,有什么不能吃的?他想吃就让他吃便是,他还是个孩子,何必如此约束?” 柳霜月顿时哑口无言。 正因为顾瑾安还是个孩子,所以才不能如此放纵! 但顾裴青明显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带着顾瑾安就要走。 柳霜月死死咬着唇,一颗心慢慢变凉,变痛。 之前顾裴青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对她温声细语,体贴入微,本以为季晚颜与他和离后,她就能顺势得到顾裴青所有的爱,可如今为什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眼看着顾裴青父子就要走远了,柳霜月急步追上前。 “裴哥哥,不如让我试试可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季晚颜只是因为我的存在,所以才不肯见裴哥哥。” 顾裴青一听,倒是有几分道理,便答应了。 “好,那这次你和瑾安去。” * 没过多久,柳霜月便带着顾瑾安来到了季府后门处。 看到季家装潢华丽,金碧辉煌的府邸,柳霜月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凭什么季晚颜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 她一时晃神的工夫,顾瑾安就跑下了马车,一溜烟进了季家的后门。 “肉肉!我来了!” 季府的下人看到后并没有阻拦。 “瑾安!” 柳霜月生怕顾瑾安会出什么事,抬脚就要跟上,却被两个下人拦住了。 “姑娘请留步,我们家小姐说了,顾裴青与狗不得入内。” 柳霜月顿时怒不可遏。 “你这话什么意思?竟如此侮辱我?” 那下人面无表情地道:“姑娘若是非要对号入座,小的也没办法。” 柳霜月:“……”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我要见你们家小姐,麻烦通禀一声。” 说完便递给他一个小荷包。 那下人只看了一眼,连手都没伸出去。 就凭这点钱就想收买他?府里最低等的粗使婆子平日里收到的赏钱都比这个多。 “姑娘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我们家小姐忙得很,恐怕没有时间见一些不相干的人。” 季晚颜心中更加恼怒,就季府连下人都敢如此瞧不起她! 可无论她怎么说好话,那两个下人就是不放她进去。 与此同时,顾瑾安正在季晚颜的房间大快朵颐。 吃的心满意足后,顾瑾安拍着肚皮,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好娘亲,你给吃肉肉,你好,坏娘亲不给肉肉吃,她坏!” 季晚颜轻抿了口茶,对顾瑾安的话并没有太大反应。 春燕匆匆前来,将柳霜月在门口闹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季晚颜心中冷笑,才这么一会儿就忍不住了?日后岂不是会发疯? “让她进来。” 不多时,柳霜月就疾步走了进来,看到季晚颜后顿时面露委屈。 “表嫂,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你?竟让你连见都不愿见我一面,你不愿见我也就算了,却扣着顾瑾安不让他走,我如何向裴哥哥交代……” 季晚颜冷眼看着她演戏,一点都不想跟她废话。 “第一,我不是你表嫂,第二,我想我的人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顾裴青与狗不得入内,第三,瑾安是我的孩子,我想见我的孩子还需要看你脸色?” 柳霜月无法反驳,却又觉得心中憋闷的难受。 她暗自咬了咬牙,几日以来的憋屈心情一触即发,索性也不装了。 “季晚颜,你已经和裴哥哥和离了,不是顾家的人了,瑾安自然也不再是你的孩子。” “是吗?”季晚颜微微一笑,满含冷霜,“不是我的孩子难道是你的孩子?你话里话外觉得我强行留下了顾瑾安,不如就让他自己选择,是去还是留。” 说完便对藏在内室偷偷吃点心的顾瑾安道。 “瑾安,过来。” 顾瑾安虽然不情愿,但一想到自己的吃食都是季晚颜提供的,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娘亲,娘亲!” 见顾瑾安亲热地喊季晚颜娘亲,柳霜月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只能耐着性子,蹲下身来温柔地道。 “瑾安,过来,我们该回家了,这里不是你的家……” 顾瑾安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直直向季晚颜奔去。 “我不要你这个坏娘亲,我要我的好娘亲!” 说着便上前抱住了季晚颜的腿。 柳霜月的手僵在了半空。 季晚颜看在眼里,淡淡地道:“柳姑娘也听见了,并非我有意扣留,而是瑾安他根本不想与你回去。” 柳霜月在顾瑾安抱着季晚颜不松手的那一刻,心态彻底崩了。 那是她辛辛苦苦生的儿子,怎么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季晚颜,你到底给瑾安喝了什么迷魂汤?!” 哟,急了? 季晚颜悠然欣赏着柳霜月愤怒隐忍的模样,一句话就让她的怒火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倏然熄灭。 “不如柳姑娘先告诉我,顾瑾安到底是谁的孩子?” 柳霜月心中咯噔一下,明显有些心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瑾安她是我和裴哥哥捡来的弃婴……” 季晚颜缓步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是吗?那为何三岁多的孩子,却说是两岁多?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第113章 将军府的人要杀人啦! 柳霜月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滞,随后又疯狂跳动起来。 季晚颜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柳霜月强行镇定下来,故作茫然。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孩子是我和裴哥哥捡来的,至于年龄,不过是约莫着定的而已,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何年何月所生。” 季晚颜早就看穿了她勉强的伪装,却佯装一副了然的模样,“原来如此,那我再向你的裴哥哥求证一下。” 柳霜月彻底慌了,语气都带了些颤音,早已忘了自证,满脑子都是后果。 “季晚颜,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晚颜知道,自己猜对了,顾瑾安果然不是顾裴青的孩子! 不过她现在还不急着刺激柳霜月,猎物,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绝望来临才有趣。 “没什么,只是柳姑娘日后可要注意着些,我这人最烦一些自作聪明的小人在眼前晃悠,把我惹恼了,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这话在柳霜月听来,仿若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她越发确定,季晚颜一定知道了什么!并以此来威胁她! 即便心虚的要命,柳霜月也不敢再露出半分怯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时候不早了,我该带着瑾安离开了。” “瑾安,我们该回府了。” 然后不管顾瑾安愿不愿意,抱起他就走。 但她低估了顾瑾安的重量,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顾瑾安见那一大桌子的美食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顿时不乐意了。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坏,你坏!” 他使劲儿蹬着腿妄图挣脱,但柳霜月却死死抱着他不松手。 “乖瑾安,我们该回去了。” 顾瑾安见挣扎无果,便对着她的胳膊用力咬了下去。 “啊!” 柳霜月疼的痛呼一声,脚步却不敢停,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看着柳霜月仓皇离开的背影,春燕只觉得身心舒畅。 “小姐,您刚才和柳姑娘说什么了?她的脸色白的像纸一样,好生难看。” 季晚颜神秘一笑,“一个能让她万劫不复的秘密。” 春燕睁大了眼睛,更好奇了,但却十分懂事的没有问,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崇拜。 “小姐英明,只要拿捏了她的软肋,就不怕她使阴招了!” “不。”季晚颜却摇头道,“她感受到威胁,反而更会使阴招,这几天让府里的人警惕着些,若顾裴青和柳霜月再来,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信,直接赶走。” “是,小姐。” “对了,玉佩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季晚颜又问。 春燕嘿嘿一笑,“放心吧小姐,奴婢都安排好了,按照您的吩咐,专门寻了两个腿脚快的。” 见她一副俏皮模样,季晚颜忍俊不禁。 “好好好,你做事,我放心,还有如诗如画,这段时间你们的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今日务必重赏你们。” 说完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三个荷包。 要想有人能毫无保留地忠于自己,出手便不能吝啬。 春燕三人连忙推辞,季晚颜强行让她们收下了。 与此同时,顾将军府。 五胜刚做完顾裴青吩咐的事准备回将军府,就看到两个乞丐在府门口徘徊。 往日里也有乞丐在门口转悠讨吃的,将军府为了好名声,也会给点吃的喝的,可今日五胜却盯着那两个乞丐腰间的东西愣了愣。 那不是少将军的玉佩吗? 当初少将军特意让他去莲玉坊定做的,世间独一无二,他不会认错。 五胜心有疑惑,连忙向顾裴青禀报。 但顾裴青更关心他的计划。 “让你做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回少将军,已经将少夫人因您双腿残废,强行和离、另寻新欢、不顾您生死的消息放出去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顾裴青很是满意。 到时候季晚颜名声尽毁,就算季府再有钱,她也再难嫁的出去,他即可趁虚而入,重新挽回季晚颜的心。 顺带挽回金矿。 一举两得的事。 “做的不错,退下吧。” 五胜却欲言又止。 “少将军,属下还有事要禀报。” 然后就将两个乞丐佩戴着那对半月玉佩在门口晃悠的事说了出来。 顾裴青有些惊异。 “你确定你没看错?” “属下确定。” “推我去看看。” 顾裴青还是难以相信,季晚颜会那么狠心,将两人的定情之物送给两个乞丐。 然而当他亲眼看见了之后,心中没来由起了一股怒火,沉声吩咐道。 “五胜,把玉佩拿回来。” “是,少将军。” 五胜当即带人,要抓住那两个乞丐。 谁知那两人像早有预料似的,拔腿就跑。 “站住!” 乞丐跑,五胜就带人追,看的顾裴青直皱眉。 因为他发现那两个乞丐根本没有要逃跑的意思,而是不停地绕着将军府兜圈子,还大喊大叫。 “将军府的人要杀人啦!” “将军府的人要抢乞丐的东西了!” “救命啊!” 每当五胜等人快要追上的时候,他们就加快速度,耍的五胜他们满头大汗。 如今正是午后,街道上人来人往,许多百姓听到这边的动静,都来围观这场闹剧。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看的真真切切,将军府的人真的在追两个乞丐,还试图抢他们东西。 天呐,到底是将军府的人落魄到极点了,还是他们心肠狠毒到要对两个乞丐赶尽杀绝? 不远处的茶楼,季晚颜坐在窗边,刚好能将将军府门前的场景尽收眼底。 顾裴青,你不是很会制造流言蜚语吗?那也让你尝尝身陷漩涡中心的滋味。 他让人散播的那些谣言,都被茶楼的掌柜一一压了下来,向季府禀报了。 京城各家产业要么跟季家有牵连,要么直接就是季家的,做生意的,都不敢得罪有钱有势的,更何况得罪曾经是第一皇商的女儿? 所以季晚颜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打算以牙还牙,全都反噬到顾裴青身上。 两个乞丐最终敌不过将军府的侍卫,还是被抓住了,腰间的玉佩被粗鲁地扯下,呈到了顾裴青面前。 这下坐实了将军府的人抢乞丐东西的事实。 季晚颜一挥手,吩咐春燕。 “告诉各个茶楼的说书先生,可以开始了。” 第114章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顾裴青拿到玉佩以后,果然发现是他和季晚颜的定情信物。 一抬眸,看到围观的百姓一个个鄙夷的眼神,他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立即怒声质问两个乞丐。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盗本将军的玉佩,你们可知罪?!” 然而两个乞丐对视一眼,面上没有半分惧意,理直气壮地道。 “顾少将军,就算你是将军,话也不能乱说,这玉佩可是季家大小姐送给我们的,你凭什么抢走?” 什么?是晚颜送给他们的? 顾裴青仍有些不信。 “不可能,这可是我和晚颜的定情之物,怎么会白白送给你们?” 其中一个乞丐冷笑一声,扬声道:“怎么不可能?季大小姐您已经和离了,这些东西自然没什么用了,赏给我们的有何不可?” 另一个乞丐紧跟着道:“少将军这架势,该不会是想坏季大小姐的名声吧?” 两个乞丐口齿那叫一个伶俐,你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句句都戳在顾裴青的心窝子上。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人也越来越大胆。 顾裴青面色铁青,心知这是被算计了。 由于隔得远,季晚颜不知道那两个乞丐说了什么,但能看到顾裴青涨成猪肝的脸色。 笑意浮现在眼底,心情莫名愉快。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气成这样,以后要生气的地方还多着呢。 正笑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悠哉悠哉的男子声音。 “小颜儿,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江行宴面上带着几分欠揍的笑,快步来到季晚颜面前。 季晚颜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行宴羽扇一摇,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自然是小爷我能掐会算,料事如神,算出你在这家茶楼这个房间。” 季晚颜给他一个白眼,“少来,有话快说……” “有屁快放,我懂。” 江行宴笑嘻嘻地把话接了过去,随后忽然收敛起笑容,神情严肃。 “小颜儿,我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放。” “那个冰块脸摄政王,他很有可能觊觎你,你要小心……” “噗!” 季晚颜一口茶尽数喷到了江行宴脸上。 “这个玩笑不好笑,真的。” 江行宴默默抹了把脸,有些急了。 “我说的也是真的,你没看到他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炙热,还有,他总是接近你,一定意图不轨……”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季晚颜紧急打断了他的话,以防他再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言论,“这是不可能的,小心这话传到他耳中,割了你的舌头。” 江行宴多少有些不服气,“小爷我怕他?笑话,就算他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照说不误,他看你的眼神就是不怀好意……”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声音。 “季大小姐,我家王爷托我前来告知您,约定的时间地点要稍改一下,延后一天,在七仙桥旁的凉亭如何?” 说话的正是沈淮卿身边的如风,不知他何时来的,来的悄无声息。 季晚颜自然没什么意见。 “没问题。” 江行宴听出不对味了,像只炸了毛的猫,立即跳了起来。 “什么意思?小颜儿,你们,你们早就……” 他还是晚了一步! 季晚颜莫名有些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解释。 “你想什么呢?我和王爷清清白白,不过是有些要事要处理,所以才约了见面。” 江行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季晚颜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说说你,刚从苦海中逃离出来,就急着跳进另一个火坑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身旁忽然传来如风冷冽的声音。 “江公子放心,我们王爷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龌龊,俗话说的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会把别人也想象成什么样的人,这个道理,想必江公子也是懂的吧?” 说完,他便对着季晚颜行了一礼,匆匆离开。 江行宴回过味来,顿时更加愤怒。 “小颜儿,你听见了吗?连他身边的一个奴才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骂人,他刚才骂我龌龊,他骂我!” 季晚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江行宴,你消停会儿吧,你刚才的话一定都被如风听见了,他回去之后一定会告诉摄政王的。” “说就说呗,谁怕他?不行,到时候我得和你一起去,免得他对你起什么坏心思。” 季晚颜已经懒得跟江行宴废话了,转头继续看将军府门前的闹剧。 此时事情已接近了尾声,众多百姓对着顾裴青指指点点,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大群乞丐,都在为那两个乞丐抱不平。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顾裴青迫于压力,只能把人放了。 他万万不会想到,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收到了一些流言蜚语。 说他薄情寡义,忘恩负义,还是个黑心肠的,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乞丐下手,抢他们东西…… 顾成武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我们将军府已经没落到要你抢乞丐的东西维持生计了吗?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明日少不得要被弹劾……” 顾成武这几日心烦意乱,不仅仅是因为府中一些琐碎的大小事,还有朝堂上的危机。 不知为何,最近沈淮卿频频在朝堂上针对他,经常让他下不来台。 可他只能敢怒不敢言,独自憋屈着,一回来就听说顾裴青干的好事,怒火一触即发。 顾裴青心中委屈,“爹,孩儿知道错了,这件事只是巧合……” “好了,不管是不是巧合,以后你需得谨言慎行。” 顾成武说完,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随后直接吐了出来。 “府中下人是如何做事的?茶水为何不及时更换?” 早就凉透的茶带着一股酸涩感,使得顾成武心中更加烦躁。 有下人匆忙进来换茶,不忘解释。 “老爷,是柳姑娘说,府中没必要留那么多下人,便遣散了一些,近日人手不够,还请老爷恕罪……” 第115章 粉色娇嫩,我如今几岁了? “什么?” 顾成武有些不满,“你母亲呢?季晚颜不在府中了,掌家之事该由她接手,她却甩手丢给一个外人是何意?” 柳霜月得知顾成武回来就对着顾裴青发了火,急着赶过来,哪知还没踏进门,就听到了刺耳的“外人”两个字。 柳霜月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胸口剧烈起伏。 她尽心尽力伺候着将军府一大家子,到头来却还是个外人? 也是,她和顾裴青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可不就是外人吗? 柳霜月越想越委屈,正要离开,五胜的声音传来。 “柳姑娘,您来了?” 顾裴青听到动静,当即唤道:“霜月,进来。” 柳霜月不得不走了进去。 她转念一想,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顾裴青都看在眼里,想必一定会帮她说话的。 “裴哥哥。” 柳霜月行了礼,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委屈地看了顾成武一眼,而后才看向顾裴青,意味明显。 但这次,顾裴青没有像以前一样温声哄着柳霜月,为她说话,反而压着火气质问道。 “霜月,你去季府对晚颜说了什么?竟惹得她用乞丐来羞辱我?!” 柳霜月愣了愣,什么乞丐? “裴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裴青压低声音道:“霜月,你说过你不会在意名分,我也说过会早晚都会给你一个未来,你不该在这时候激怒季晚颜。” 柳霜月心生委屈,急急为自己辩解。 “裴哥哥,我没有……” “好了!”顾成武一声冷喝,打断了两人的话,“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好,莫要在我面前吵,还有,霜月,既然你接手了府里的大小事务,就要做好,免得让人连一口热茶都喝不上。” 说完便拂袖离开。 柳霜月的脸色愈发难看,心口好似卡了一块巨石,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偏偏顾裴青的怒火还没消,仍然在质问她。 “霜月,你去季府到底跟晚颜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对我做出这种事?” 柳霜月彻底怒了,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来针对她,她不过是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有什么错? “裴哥哥,你真的觉得季晚颜的转变,和我的所作所为有关吗?你清醒一点,季晚颜她不会再回心转意了,往后能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你!而不是她季晚颜!” 柳霜月说完转身离开,脚步踉跄,背影格外凄然无助。 这一刻,顾裴青的心尖一颤,愧疚之意涌了上来。 霜月不远千里从北域跟她来到这京城,无依无靠,如今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 顾裴青揉了揉眉心,心绪复杂。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季晚颜和沈淮卿相约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春燕就忙着给季晚颜挑选衣服了。 “小姐,如今已经过了立春了,可得穿的衬景一些,不如就穿这件桃粉色束腰长裙如何?再配上这件白狐披风……” 季晚颜有些无奈,“春燕,粉色娇嫩,你也不想想我如今几岁了,再穿成这样难免会被人笑话。” 春燕惊讶,有些不认同。 “小姐,您如今也不过二九年华,如何穿不得粉色了?更何况小姐您容貌娇美,穿粉色更是锦上添花。” 季晚颜微怔,这才发觉自己又忘记重生的事了,如今她不是宛如老妇般的沧桑模样,而是花骨朵儿般的大好年纪。 “好,那就这件粉色的吧。” “好的小姐,奴婢又给您搭配了些首饰,戴上一定好看……” 春燕和如诗如画一阵忙活,季晚颜看着铜镜中娇艳动人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但很快回过神来。 “我是去与摄政王见面商议要事的,不是去选美的。” 春燕促狭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小姐这身打扮,又不耽误与摄政王谈事……” 季晚颜怎么听这话都不对味,佯装恼怒地捏了一把春燕的脸。 “你这丫头,可劲儿调侃我呢是不?” 春燕连连告饶,“小姐,奴婢才没有,奴婢只是想让小姐打扮的漂亮些而已……” 最终,季晚颜还是只戴了一只低调的玉簪和一只步摇,她可不想让沈淮卿误会什么,虽然两人真的没什么。 七仙桥,凉亭。 季晚颜特意提前出发了,先一步抵达了这里。 春燕帮她系了系披风,有些疑惑。 “虽说如今已是春日,但风还是冷的,不知为何摄政王要约在凉亭见面……” 季晚颜观察了一下凉亭四周,便明白了沈淮卿的意思。 这里宽敞明亮,且视野广阔,既能看到美景,也能不会被人说闲话,倒是很好地顾及到了她的名声。 眼看着就要到了约定的时间,沈淮卿姗姗来迟。 他抬手免了季晚颜的礼,淡声问道:“可等很久了?” 就算真的等了很久,那也不能说实话,谁让你是身份尊贵的摄政王呢? “民女也是刚到。” 沈淮卿点点头,忽然说到了不相干的话题。 “本王来的路上处理了一些事情,确切地说,是处理了一个人。” 季晚颜心有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应了句“王爷辛苦。” 沈淮卿眉眼轻扬,语气中带了几许调侃。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这么说?” 季晚颜就更不理解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 “不知王爷此话何意?” 沈淮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语气淡淡,但比刚才多了些冷意。 “本王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埋伏。” 季晚颜心中一惊,“那,王爷可有受伤?” 沈淮卿不答反道:“本王还是第一次见蠢的那么出奇的埋伏,放狗偷袭,扔烟花雷,撒面粉充当蒙汗药……” 季晚颜嘴角抽了抽,这做派,怎么那么像…… “本王调查清楚了,他名唤江行晏,是济世堂的大夫,也是江府之子,你爹的爱徒,更是你的青梅竹马。” 季晚颜的心跳的有些乱,当然,不是慌乱的乱,是恼火的乱。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江行宴那日说的,到时候要和她一起来见沈淮卿的话,眉心狠狠一跳。 江行晏,你都干了些什么?! 第116章 后背紧紧靠着他的胸膛 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问道。 “王爷,他……还活着吗?” 沈淮卿轻笑一声,淡淡吐出几个字。 “差不多。” 季晚颜更加心惊,差不多是几个意思? “你很担心他?”沈淮卿好整以暇地问,他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脸色骤然冷了几分。 季晚颜也丢给他一句同样模棱两可的话。 “差不多。” 沈淮卿眉头一皱,差不多是几个意思? 所以她还是担心那小子的? “如果你担心他,现在就可以去找他,他就在本王的马车后面拴着。” 季晚颜:“……” “不用了,此事的确是他的错,不如我们还是先说正事?” 江行晏,为了不激怒沈淮卿,你还是自求多福吧,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啊! 见季晚颜没有要去探望的意思,沈淮卿的脸色莫名有些好转。 “你说的正事是?” 季晚颜递上了药方。 “这是我研究了许久,在爹和姨娘们的指导下,才写出了这张完美的药方,只要按照此方法坚持服药,要不了多久,王爷的心疾就会有所好转,直至根除。” “当然,后续要根据王爷的恢复情况调整药方,期间也可以以针灸作为辅助治疗,疗效会更好。” 沈淮卿眼底的讶然之色一闪而过,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心,慢慢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代替。 她是在意自己的。 否则怎么会为自己认真研制了这张药方? 但沈淮卿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让如风将药方收了起来。 “甚好。”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在季晚颜听来,却如释重负。 看来一会儿有希望把江行晏这个作精捞出来了。 “咳咳,王爷不是想知道江南的好风光吗,今日就让我好好为王爷描述一下……” 季晚颜正准备做铺垫好询问他江南的过往,忽然看到沈淮卿身后一道利箭破空而来。 “王爷小心!” 季晚颜吃了一惊,想也没想便起身挡在沈淮卿身前。 若沈淮卿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出了事,她可逃不了干系! 沈淮卿眸色一暗,其实他早就听到了后面疾风闪来的声音,只是没想到季晚颜会起身为他挡! 他一个闪身将季晚颜护在怀中,长袖一扫,即将到眼前的利箭便偏离了方向,笃的一声射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季晚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清冽好闻气息包裹了全身。 紧接着便听到周围传来刀箭碰撞的声音。 沈淮卿并没有放开手,季晚颜也不敢乱动,一颗心如同小鹿闯入,在其间乱蹦乱跳。 与此同时,她暗自咬牙切齿。 江行宴疯了不成?居然还敢设埋伏?! 刺杀摄政王的罪名一旦扣到他头上,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不要命了吗? 殊不知,此时鼻青脸肿被拴在马车后的江行宴也很懵。 他没有安排这一出啊!到底怎么回事?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周围四面八方的利箭让他不得不忍着羞辱感地钻入了马车底躲避。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动静没了。 季晚颜这才悄然从沈淮卿怀中探出头来,就看到周围一片狼藉。 大量利箭散落周围,有些事侍卫受了伤,正被扶着离开。 季晚颜看的心惊肉跳,没有注意到自己还被沈淮卿揽在怀中。 “吓到了?” 头顶上传来沈淮卿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 季晚颜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不曾,王爷没事吧?” “没事,一些小喽啰而已,本王早有防备。” 季晚颜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为他挡箭的行为有些蠢。 沈淮卿什么身手,怎么会察觉不到那支箭,她刚才到底在勇敢什么? 不曾想,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刚才多谢。” 季晚颜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堂堂摄政王,居然会说谢? 沈淮卿对她这样的反应有些不满,“怎么,本王的谢就这么难以接受?” “那倒没有,只是民女也没能帮到王爷什么……” 正说着,沈淮卿瞳孔猛然一缩,迅速将季晚颜再次拉入了怀中。 季晚颜一声惊呼,就见一支箭擦着她的发髻而过,叮的一声将玉簪打碎在地。 又来?! 季晚颜头撞到了沈淮卿的胸膛上,没等她缓过神来,就一阵天旋地转。 沈淮卿亲自动手了。 然而这次并不是一场箭雨那么简单,四面八方涌现出来的黑衣人表明,这里要进行一场充满血腥气的厮杀。 但沈淮卿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以半包围之势护住了沈淮卿和季晚颜。 如风和如雷紧紧护在他们身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王爷先走,这里交给属下即可。” 沈淮卿自然信得过自己的下属,单手揽着季晚颜上了马,疾驰而去。 那些黑衣人看到沈淮卿离开,焦急地想要追上去,就被如风如雷带人拦住了。 冷风在耳边呼啸,季晚颜坐在沈淮卿身前,后背紧紧靠着他的胸膛,温暖又牢靠。 季晚颜想要说话,但一张口冷风就灌了进来,只好闭嘴。 眼前忽然一黑,她就被沈淮卿的披风包裹在了黑暗中。 不知是不是季晚颜慌乱下的幻听,风声中似乎夹杂着利箭破空而来的声音。 马儿不知奔腾了多久,终于减缓了速度。 季晚颜悄然掀开披风的一角,就见他们不知何时竟然远离了京城,来到了郊外荒野处。 她心下愈发慌乱。 马儿在一处密林前停了下来。 沈淮卿翻身下马,季晚颜也跟着跳了下来。 “王爷,我们这是在哪儿?为什么不回皇城?” 沈淮卿的嘴唇有些泛白,面色也很不好看。 “你觉得那些人不会在皇城设埋伏吗?” 季晚颜神色一僵,也是,她能想到回皇城,那些刺客一定也会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到时候更加难以逃脱。 可这里荒郊野岭的,多少让人有些心慌。 “王爷,你……” 季晚颜一转头,就看到了让她更加惊骇的一幕。 第117章 怕本王吃了你? 只见沈淮卿的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支利箭,鲜血早已渗透了衣服,只是他一身红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王爷,你受伤了!” 季晚颜语气慌乱,面色逐渐泛白。 对上她担忧的目光,沈淮卿忽然觉得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小伤,死不了。” 季晚颜可不觉得这是小伤,观察了一下四周,急声道:“王爷,这箭伤耽误不得,若王爷信得过我,就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沈淮卿定定看着她的眼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几年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有过这般担忧的神情。 “好。”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话音刚落,灰蒙蒙的天空中忽然发出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 春日以来的第一场春雨。 季晚颜心下一慌,要是淋了雨对伤口就更不好了。 于是连忙拉着沈淮卿往密林里走。 “王爷,我们先找个合适的地方避雨。” 沈淮卿微微垂眸,就看到季晚颜无意中拉着自己手腕的手。 微凉,柔软,盛满了她对自己的担忧和关心。 沈淮卿的手悄然往下,这样就能让自己的手和她的手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也许是上天眷顾,在瓢泼大雨落下之前,季晚颜寻到了一处无人的山洞。 山洞内有火堆燃烧过的痕迹,还有一些干草,但都布满了灰尘,想来是有人曾在这里歇脚过。 季晚颜心知沈淮卿身份尊贵,便先扶他到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而后迅速整理出一块空地,这才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外面雷声滚滚,雨声阵阵,春日里的第一场雨来是十分猛烈。 一如季晚颜看到沈淮卿后背上那道棘手箭伤后的心情。 箭头插进去一寸有余,看着不深,但只要一拔出来,就会血流不止。 虽然她随身带着几种伤药,但唯独没有麻沸散,那种疼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见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作,沈淮卿沉声问道。 “怎么了?” “没有麻沸散,会很疼……” 疼? 他经历的疼痛太多太多了,这样的伤对之前的他来说,实在是轻伤。 “不必,直接拔。” 季晚颜想了想,从袖中拿出绢帕,整齐叠了几下,递给沈淮卿。 “王爷若是觉得疼,就咬着这个。” 沈淮卿微怔。 她到底知不知道,绢帕乃女子的贴身之物,赠与男子代表着其他用意……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接了过来。 季晚颜以为他咬住了,就放心地拔箭了。 殊不知,某人早已小心珍视地收入了袖中。 “噗呲!” 箭头离开皮肉后飞溅出血的声音尤为清晰。 季晚颜能明显感觉到沈淮卿身体一僵,疼痛后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不敢耽搁,连忙止血,上药,包扎…… 包扎的时候,季晚颜有些窘迫。 由于沈淮卿伤的位置比较特殊,包扎的时候需要将布条环绕过他的前胸后背,这就需要季晚颜有个投怀送抱一般的动作。 季晚颜一咬牙,默念三遍“我是医者”,而后便从沈淮卿的背后将布条绕到前面,再绕回来…… 温热馨香的气息忽远忽近,沈淮卿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颗心却隐隐掀起波澜。 好不容易包扎完伤口,季晚颜悄悄摸了摸有点发烫的双颊。 他应该没看到自己窘迫的模样吧? 殊不知,她不想让沈淮卿看到她的脸,沈淮卿也不想让她看到他的模样。 这是他第二次体会到双颊发烫的感觉。 第一次是在那个明媚的少女说他穿红衣会很好看的时候。 季晚颜悄悄舒了一口气,而后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发了愁。 “王爷,这么大的雨,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眼看着天渐渐黑了,难道要在这里过夜不成? 而且是要和沈淮卿一起…… 沈淮卿靠在石壁上,温声道:“放心,如风他们会找到我们的。” 季晚颜难得听到他这般温柔的语气,惊讶之余,倒也没那么心慌了。 她见沈淮卿嘴唇泛白,便寻了山洞里的瓦罐清洗干净,开始烧水。 本以为雨很快就能停了,岂料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减缓的趋势。 天彻底黑了。 季晚颜烧好了热水,又续了些柴,默默等待救援。 看来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了。 两人相顾无言。 季晚颜加了根柴,不想让气氛太尴尬,便主动提挑起话题。 “王爷,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沈淮卿语气淡淡,似乎在说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刺客。” 也是,不是刺客还能是什么? 但沈淮卿又补充了一句。 “一波是冲本王来的,另一波是冲你来的。” “什么?” 季晚颜吃了一惊,冲她来的? 她最近没有得罪什么非杀她不可的人啊…… 不,有。 是顾裴青,还是柳霜月? 又或者,是其他人。 季晚颜脑海中闪过几个人,都有可能,但不确定。 她正要再问,一转头就看到沈淮卿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季晚颜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对自己倒是信任,不仅后背毫无保留地露给她,甚至毫不设防。 想到这里,季晚颜双手托腮,静静欣赏着沈淮卿的容颜。 五官精致如画,眉如远山的轮廓,鼻梁高挺而笔直,如雕刻般精致,唇形优美,只是如今泛着白,衬得眉心的美人痣愈发红似火。 俊美如妖孽,让人赏心悦目。 正当季晚颜看得起劲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忽然睁开了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 “看够了吗?” 季晚颜的呼吸一滞,心虚地转移了目光。 “我只是怕王爷有什么事……” “所以你打算今晚就这么一直盯着本王?” 季晚颜噎了噎,不知该如何作答。 下一瞬,沈淮卿就拍了拍身侧的干草。 “过来。” 季晚颜有些犹豫,“王爷,这不好吧?” “怕本王吃了你?” 谁怕了?! 季晚颜当即走了过去,在他身侧的干草上坐下。 沈淮卿又闭上了眼睛,语气淡淡。 “这样看的更仔细。” 季晚颜:“……” 忽然没什么和他沟通的欲望了。 第118章 本王娶了她 夜深了。 雨势渐小,季晚颜知道,今晚怕是等不到沈淮卿的人来寻他们了。 一是因为雨水已经冲刷了他们来时的痕迹,二是路况艰难,天黑还下雨,恐怕不好找人。 季晚颜昏昏欲睡,点头如小鸡啄米。 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因为身边还有一个身份尊贵且受了伤的摄政王,若两人都睡了,难免有些不安全。 但季晚颜实在太困了,上牙眼皮挣扎了半天,最后放弃了挣扎,安静而和谐地触碰到了一起。 沈淮卿蓦然睁开了眼。 看着身边双眸紧闭,身子却左右摇晃马上要倒下的季晚颜,他伸出手,将人捞了过来。 季晚颜的脑袋刚好倚在了他的肩头。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睡的香甜。 沈淮卿的唇角也勾的自然。 翌日。 雨过天晴,日光柔和中带着一丝暖意。 如风等人寻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女子面容恬静美好,静静倚在沈淮卿的肩膀上熟睡。 沈淮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如风等人顿时不敢再动。 然而就在这时,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带人赶了过来,在看到两人如今的模样后,季万贯第一时间怒吼出声。 “放开颜儿!” 成功把季晚颜吼醒了。 沈淮卿的脸色沉的可怕,冷冷看着季万贯他们挤开如风等人,涌进了山洞。 “颜儿,你没事吧?” “颜儿,到底怎么回事?” “颜儿……” 季晚颜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八双盛满了担忧的眸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爹,姨娘,我没事,是王爷他受了伤……” 季万贯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硬挤进来的如风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口出狂言”的季万贯。 什么叫“那就好”?敢情他家王爷受伤就是好的是吧? 季晚颜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就被几个姨娘扶起,好生关切了一番,带着她就要回府。 季晚颜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回眸看向沈淮卿。 “王爷,你……” 然而沈淮卿面色沉冷如冰,根本没有看他,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话。 大姨娘和二姨娘已经将她拉了回去。 季万贯更是阴阳怪气地道:“好了颜儿,人家可是身份尊贵的摄政王,是我们惹不起的,如今受了伤还要连累你,此事万一传出去,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可若是影响了你的名声,他必须得给个说法。” 季晚颜颇为无奈,“爹,若不是他救了我,我现在恐怕不能活着见到你们了。” 季万贯一听顿时变了脸色,“休要胡说!他是臭名昭着的摄政王,在朝中树敌众多,那么多人想要他性命,分明是他连累了你。” 季晚颜有些头疼,还好现在已经上了自家马车,否则这话若是被沈淮卿听见了,保不齐会惹来麻烦。 季晚颜离开后,沈淮卿也随之离开,他面色冷峻,宛如冬日湖面上的薄冰,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回去的路上,如风小心翼翼地禀报着昨日的状况。 “王爷,那些刺客尽是死士,抓到之后便自尽身亡,奇怪的是,前后两拨人并非同一行人,皇上为此震怒,下令彻查,派人大肆搜寻您的下落。” 片刻后,沈淮卿轻“嗯”了一声,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他已经猜到是谁贼喊捉贼了,也习惯了。 只是刺杀季晚颜的那波人,让他有些警惕。 “派几个暗卫,暗中保护季晚颜的安危。” 啊? 如风愣住了。 王爷这是不打算掩饰了? “如今已经听不懂本王的话了?” 如风迅速回过神来,连忙应下。 沈淮卿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季晚颜靠在他肩头,如同猫儿一般熟睡的模样。 他将袖中的绢帕拿了出来。 上次那个茜色荷包,他还给了她。 这次的绢帕,他想做个登徒子,收入囊中。 * 沈淮卿回到王府后,重新上了药。 如风刚要把换下来的布条扔掉,就听沈淮卿冷冷地道:“洗干净,收起来。” 啥? 如风又懵了。 王府还不至于连包扎伤口的绷带都没有,这布条一看就是从里衣上撕扯下来的,为何还要留着? 如雷却反应过来,立即接过,恭声应道。 “是,王爷。” 王爷的里衣完好,唯一的可能这是从季大小姐的里衣上撕下来的,王爷这是要珍惜季大小姐的每一样东西。 就像珍惜那个做工并不精致的木簪子一样。 刚换好药不久,皇上的旨意就下来了。 宣沈淮卿即刻进宫。 * 养心殿。 在看到沈淮卿真的好端端的活着后,沈元辙眼底的愤怒一闪而过。 一群没用的废物! 沈淮卿可没有错过他眼底的那抹神色,自己亲手养大的狼崽子,什么野心他还是知道的。 只可惜这只狼崽子太过自以为是,以为狩猎的本事可以全凭天性,有了几颗獠牙就想咬死饲养者。 “皇叔没事就好,此事朕一定会让人调查清楚,还皇叔一个公道。”沈元辙愤怒地道。 沈淮卿心中冷笑,哪一次不都是不了了之? 他面露嘲讽之色,语气更是含着冷意。 “那就多谢皇上了。” 沈元辙自然听的出他话中的讽刺,脸色变了变,佯装不知晓,忽然转移了话题。 “朕听说那位季家的大小姐也与皇叔一起遇害了,她可还好?” “你们二人共度一夜,若是传出去,恐怕于她的名声有损,更何况她还是曾经的顾少夫人……”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沈兰玥的声音随着她的身影闯了进来。 “是啊皇叔,季晚颜本就因为和离之事,名声受损,如今若是再背上勾引皇叔的罪名,恐怕都无颜苟活于世了吧?” “要知道女子的名声,可比命还重要。” 兄妹两人一唱一和,好似料定了沈淮卿会说出他们想要的那个答案。 当然,沈淮卿也选择如他们所愿。 “无妨,本王娶了她,就没人再敢说什么了。” 此话一出,沈元辙和沈兰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赌对了!沈淮卿真的对季晚颜有别样的心思! 第119章 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沈元辙故作惊讶,随后一副真心劝慰的模样。 “皇叔,季晚颜一介皇商之女,还是个成过婚又和离过的女人,与皇叔的身份实在不般配……” “是啊皇叔。”沈兰玥也跟着煽风点火,“季晚颜无才无德,粗鄙不堪,如何坐的了这摄政王妃之位?” 其实他们心中比谁都想让沈淮卿娶了季晚颜。 他早已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却迟迟没有成婚,与其让他娶了朝中权贵之女做后盾,不如让他娶个无权无势的商户之女。 沈淮卿勾唇浅笑,对他们的话不置可否。 直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沈淮卿才淡淡开口。 “既然本王把话放出去了,便不会食言,季晚颜能不能娶,只是皇上一道圣旨的事。” 沈元辙一噎,没想到沈淮卿居然把球踢了回来。 他刚才还在反对,自然不敢一口答应,便故作为难地道。 “皇叔若是真心想娶那季晚颜,不如再考虑考虑,真的考虑清楚了,朕再下旨也不迟。” 沈淮卿的手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闻言轻笑出声。 “好。” 这一声含着淡淡讽刺的轻笑,让本就心虚的沈元辙和沈兰玥心中一紧。 随着那抹红衣的离开,沈元辙和沈兰玥均是舒了口气。 “皇兄,若他真的愿意娶季晚颜,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举两得。” 她最看不惯的男人和女人凑到了一起,到时候一起杀了,多方便。 沈元辙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兰玥,沈淮卿的实力不容小觑,以他的心思,必然还留有一手,如今的刺杀已经打草惊蛇了,万万不能再出手,知道了吗?” 沈兰玥心有不满,但还是撅了撅嘴道:“知道了皇兄,那我一会儿去慈宁宫,把这件事告诉母后。” * 出了皇宫,坐上马车后,沈淮卿的唇角才慢慢勾起,愉悦之意浮于表面。 他距离她,又近了一步。 * 季府。 季晚颜被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围在床边,她们一会儿关切地询问她的情况,一会儿暗戳戳地骂沈淮卿,一会儿又怒斥那群刺客。 季晚颜十分无奈。 “爹,姨娘,我真的没事,连皮外伤都没有。” 不得不说,沈淮卿把她保护的很好…… 季万贯却冷哼一声道:“阿晏那小子都跟我说了,那个摄政王对你很不一般,甚至可以说心怀不轨。” 季晚颜有些头疼,她还没告江行晏的状呢! “他人怎么样了?” “就在隔壁院子养伤,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好歹没伤到筋骨,看吧,这个摄政王就不是个好人……” 季晚颜:“……” 她得找江行晏问清楚,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江行晏的房间。 两个年轻俊俏的小丫鬟正在帮他上药,却不知为何脸都羞的通红。 江行晏斜倚在榻上,衣衫半开,露出近乎完美的胸膛。 虽然他的脸上带着伤,但依然不影响他的俊美,再加上那张很会说话的嘴,惹得两个小丫鬟频频掩唇娇笑。 季晚颜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脚踹开了房间的门。 两个小丫鬟吓了一跳,见是季晚颜,连忙退开行礼。 只有江行晏不慌不忙,对着季晚颜挑了挑眉。 “小颜儿,你怎么来了?” 季晚颜一个眼神,两个丫鬟连忙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 江行晏姿势不变,甚至悄然将衣领又拉开了一点。 “小颜儿,这里可没外人了,你就莫要矜持了,刚才可是吃醋了?” 季晚颜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江行晏,你到底干了什么?那些刺客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嗷嗷嗷疼疼疼!!” 江行晏嗷嗷喊疼,嘴上却没忘了为自己辩解。 “不过是给沈淮卿使了点小绊子,那些刺客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是那样的人嘛……” 季晚颜自小跟他一起长大,知道他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派人刺杀摄政王,于是便松了手。 “那你送上门作死也是不对的,若不是王爷手下留情,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享受?” 说难听点,按照沈淮卿杀人不眨眼的性子,江行晏那般捉弄,早就开始喝孟婆汤了。 江行晏却不以为然,小声嘟囔道:“反正他就是对你图谋不轨,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你带入火坑。” “你看,这次他就把你往火坑里带了,差点连累你也受伤。” “所以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他这样的人,命中带煞。” 季晚颜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再次确认。 “你确定那些刺客跟你没关系?”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江行晏一副受伤的模样,夸张地捂着心口道,“小颜儿,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都是因为沈淮卿那个王八蛋,他是不是分走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季晚颜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没好气地道:“别贫了,净说些胡话,下次再敢做出这种事,当心你脖子上的脑袋。” 话虽这么说,但在离开江行晏的房间后,她的脑海中还是止不住地回想他说的话。 难道她的心里真的有沈淮卿的位置了? 不不不,不可能,她在想什么? 他那样位高权重之人,可不是她能肖想的,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季晚颜万万不会想到,日后他们的合作关系,会更上一层楼。 * 翌日。 季晚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后头便有些疼。 大抵是染了风寒了,不太严重,季晚颜也就没吃药。 “小姐,这是今日各个铺子的营收情况,老爷那边已经看过了,小姐您过目。” 季晚颜打起精神来,认真仔细地翻看着账册。 今日季家的铺子又“倒闭”了一个。 随着消息的放出,京城商圈中大部分生意人都收到了风声,曾经辉煌一时,风头大盛的皇商季家,要不行了。 俗话说的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几乎每日都有人上门拜访巴结的季府,最近安静了不少。 季晚颜正看着账册,如诗匆匆来报。 “小姐,顾将军府来人了,是……老夫人院里的人。” 第120章 如此黑心肝,当真该死! 季晚颜抬眸,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祖母院里的人?难道祖母出了什么事? “让她进来。” 如诗的表情有些为难。 “小姐,奴婢让她进来了,可她偏偏不进来,非要在门口跪着。” 季晚颜美眸眯了眯,非要跪着? 祖母身边贴身伺候的嬷嬷她都记得,并没有这般不懂事的。 思及此,她决定亲自出门看看。 不料还没到季府的大门,就听到了哭喊声。 “少夫人,求求你,看在老夫人对你格外疼爱的份上,救救我们老夫人的命吧,自从你走了以后,老夫人就再也没吃过回康丹,如今身体愈发不行了……” “再这样下去,老夫人怕是……少夫人,求求你,就给一颗回康丹吧,老夫人她待你不薄啊!” 季晚颜走出门时,就看到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嬷嬷一边说一边磕头,模样那叫一个可怜,身旁围满了百姓,都在窃窃私语。 季晚颜看了那嬷嬷一眼,就认出她并不是顾老夫人内院里的人,而是外院里一个打杂的嬷嬷。 而且就算是要回康丹,也轮不到一个外院的下人来这里哭闹。 更何况顾老夫人也不是那么不体面的人,这其中必定有诈。 季晚颜不动声色,让如诗如画上前把那嬷嬷扶起来。 “你说你是祖母身边的人,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刘婆子一噎,眼珠一转,开始扯瞎话了。 “少夫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您怕不是不想给老夫人拿那救命的回康丹,故意装作不认识老奴吧?” 说完又开始一脸苦相地哭了起来,直哭她家老夫人命苦。 周围的百姓不明真相,便对着季晚颜指指点点。 “虽说和离了,但人家老夫人没亏待过她,不过几颗药丸,就这般见死不救,心肠真是狠。” “是啊,季家那么多药材,给那老夫人一些用来救命怎么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就算再有仇怨,也不能不拿人命当回事吧?亏他们季家还开了那么多药铺,打着悬壶济世的名号……” 一群百姓七嘴八舌地说着,甚至都忘了之前顾家人是怎么对待季晚颜的了。 春燕气不过,刚要上前理论,就被季晚颜拉了回来。 她神色坦然,没有被那些难听的话影响分毫。 “不过是几颗回康丹,你没必要如此卖惨,我何曾说过不给你?你这般哭闹,倒显得祖母教导下人无方了。” 刘婆子一愣,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神色尴尬。 但下一瞬,季晚颜就话音一转,“只是这回康丹是我花大价钱从药王谷买来的,珍稀名贵,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给你,但我可以随你去一趟将军府,看看祖母的情况到底如何,即便没有回康丹,我也有信心能治好祖母的病。” 此话一出,刘婆子顿觉不妙。 “少夫人……” “还有,我已经不是你们将军府的少夫人了,难道不曾有人教过你规矩?” 刘婆子再次被噎住,暗自磨了磨牙才道:“季大小姐的好心我们心领了,但只有回康丹才能救老夫人的命,不如这样,季大小姐直接把买回康丹的钱给我们,我们有办法买到药王谷的回康丹。”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季晚颜心中冷嘲,原来是要钱来了。 她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这婆子绝对不是顾老夫人派来的。 那就是顾夫人那边作的妖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想必将军府的那点银钱已经不足以维持日常了吧? 竟然利用顾老夫人,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如此黑心肝,当真该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季晚颜自然不会拒绝刘婆子。 “好啊,那就请嬷嬷随我进府取银钱。” 刘婆子想起了临走前顾夫人的叮嘱。 “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季家的大门,他们一家子都是心眼精,你进去就会被他们识破。” 于是刘婆子连忙道:“不必了,老奴就在这里等着便是。” 季晚颜倒也没有为难,反而让春燕去取钱,顺便悄然让她带了点其他东西。 没过多久,银钱就取来了。 刘婆子两眼放光,心中雀跃。 太好了,只要任务完成,顾夫人就答应将她的小孙儿送入京城最好的学堂上学! 然而正当她双手伸过去准备接钱的时候,季晚颜却淡淡地道:“你说得对,祖母之前待我不薄,如今她病了,我自然要亲自上门探望,报答她的恩情。” 刘婆子面色一变,心中慌乱了一瞬,但很快冷静下来。 夫人说得没错,季晚颜果然不好对付。 不过无妨,还有另一个计划可实行。 刘婆子面上堆起了笑容。 “季大小姐能有这份孝心,老奴替老夫人先谢过季大小姐了。” 季晚颜冷然一笑,没有接话。 上了去往将军府的马车后,春燕有些忐忑。 “小姐,我们真的要回去吗?万一有诈怎么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季晚颜唇角扬起一丝淡笑,问道:“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春燕连忙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按照小姐的吩咐,将那些解药一并带了过来。” 季晚颜拿出其中几个瓷瓶,倒出几粒解药后服了下去。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次去将军府绝对没好事。 但正好,她可以借着此事,好好收拾一下某些心怀不轨之人。 马车停在了将军府后门。 刘婆子殷勤地扶着季晚颜下了马车,笑容谄媚。 “季大小姐的身份终究不同往日了,为了顾及您的名声,只能委屈您走后门了。” 季晚颜对此不甚在意,反而急声催促道:“快带我去见祖母。” “是,大小姐。” 季晚颜让春燕她们在门口等着,自己独自一人随着刘婆子前往。 刘婆子极力压着唇角嘲弄的笑,在前面引路。 走着走着,季晚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去翠菊堂的路。” 刘婆子狰狞一笑,露出了真面目。 “当然,毕竟少夫人有更好的去处。” 说完扬手一挥,细白的粉末在空中散开,直逼季晚颜面门! 第121章 季晚颜居然逃了! 季晚颜吸入粉末后,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刘婆子及时扶住了她,向一旁一间阁楼而去。 由于提前服用过解药,季晚颜始终保持着清醒。 她被扶到了床上,而后门外便传来轻微的声响,隐约有人在窃窃私语。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娘,此事真的妥当吗?万一……” 说话的人明显是顾裴青。 而后便是顾夫人的声音。 “放心,娘都安排好了,保证万无一失,只要你和季晚颜生米煮成熟饭,她一定会妥协的,若是能让她怀上你的孩子就更好了。” 顾裴青思索片刻,看向床上双眸紧闭,“失去意识”的季晚颜,心中已泛起波澜。 “儿子明白。” 顾夫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内瞬间寂静无声。 季晚颜的听着逐渐靠近的气息,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顾裴青,若你真要做那不是人的畜生,我会让你一辈子做不成完整的人。 忽地,顾裴青在床前停住了。 他伫立良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季晚颜,心情格外复杂。 在两人还未成婚之前,他与季晚颜也曾真心相处过一段时间,但大多是为了季家金矿。 如今…… 亦是为了季家金矿。 顾裴青在床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久到季晚颜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伪装。 终于,顾裴青有了动作。 窸窸窣窣的声音表明,他在脱自己的衣服。 他已做好了打算,待会儿直脱去两人的衣物,其余的什么都不做…… 顾裴青将自己脱得只剩里衣后,便开始脱季晚颜的衣服。 “晚颜,对不住,我也是别无选择。” 他也没想到,季晚颜离开后,将军府的日子竟变得那般艰难,同时也知道了这三年季晚颜为了维持将军府,付出了太多,有多不容易。 所以他才选择不真的伤害季晚颜,只是做做样子。 顾裴青的手已经伸向了季晚颜腰间的丝带。 这一刻,季晚颜心中是失望,乃至愤怒。 顾裴青,你真的很该死。 下一瞬,她猛然抬起膝盖,对着顾裴青的某处狠狠一顶。 “唔!” 顾裴青痛呼一声,没等季晚颜来第二下,立即翻身躲开。 “季晚颜,你……” 你根本就没睡着! 季晚颜不答,她心知自己在武功上不是顾裴青的对手,便另寻捷径。 抬脚用力向顾裴青的膝盖踢去。 顾裴青为了方便行事,没有坐轮椅,长时间泡药浴的他,双腿早已变得脆弱却不自知。 在看到季晚颜的动作后,下意识闪躲,不曾想双膝一软,竟直直跪了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季晚颜超级小几上的茶盏用力砸向他的头。 “砰!” 声音之响亮,惊动了外面的顾夫人等人。 柳霜月心中一惊,“裴哥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想进去看看,却被顾夫人阻止了。 “放心,以裴儿的身手不会出事的,想必是那个贱人醒了在闹。” 她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 柳霜月却有些担忧,因为顾裴青双腿的情况她多有了解。 但她不敢忤逆顾夫人,只好作罢。 房间内,顾裴青双耳嗡鸣,脑袋昏昏沉沉的十分沉重。 季晚颜那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似乎要将他的后脑勺砸穿了一般。 “晚颜……” 他试图与季晚颜交流,但后者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随手用抹布堵住了他的嘴。 顾裴青,是你逼我的。 季晚颜再次用力,这次用的是砚台。 顾裴青彻底晕了过去。 季晚颜迅速扔掉手中的砚台,长舒了一口气。 顾裴青没有得逞,她成功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从这里不被发现地逃出去。 她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烛台。 顾夫人和柳霜月一直在外院的暖亭中等候。 顾夫人有些焦躁,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阁楼。 柳霜月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憋闷得难受。 任谁放任自己喜欢的男人与另一个女人欢好,心中都会难受的吧? 可过了这么长时间了,顾裴青为何还没出来? 旁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得很,如今已经过了顾裴青所能承受的时辰。 忽地,一旁的丫鬟惊叫一声。 “着,着火了!” 顾夫人和柳霜月循声看去,果然看到顾裴青和季晚颜所在的房间冒出了火光。 “快,快让人救火!” “不,先把裴儿救出来!”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忙碌着,可门被里面的人反锁了,根本打不开。 趁着众人乱成一团的功夫,季晚颜从后窗离开。 当然,临走之前还不忘故技重施,将顾裴青的衣服扔入了火堆中。 将军府后门。 就在春燕第七次忍不住想闯进去的时候,季晚颜终于出现了。 “小姐!” 季晚颜的模样有些狼狈,身上和手上都沾染了些黑灰,发丝有些凌乱,好在衣衫整齐。 “小姐,你没事吧?” “无事。”反正有事的不是她。 “驾车,去破庙,然后再去各个铺子转一圈。” “是,小姐!” 春燕没有问原因,立即快速驾车。 与此同时,将军府已经乱成了一团,火是从里向外烧的,门却被反锁,无奈之下只能让府中侍卫用蛮力撞开。 “裴儿,快!先救裴儿!” 顾夫人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不多时,两个侍卫就抬出了一丝不挂的顾裴青…… 顾夫人大惊失色,但想到是为了办那事,便也理解了。 只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起火? 柳霜月左顾右盼,却没有看到季晚颜被抬出来的身影。 她顿觉不妙,不顾火势还没有扑灭,迅速探身看去。 只见整个房间乱七八糟,哪里还有季晚颜的身影?! 顾夫人见状,两眼一黑,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季晚颜居然逃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从她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应该还没走,快,快派人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要是世人知道季晚颜与顾裴青和离后还苟且偷情,就算是用唾沫星子,也能把季晚颜淹死! 第122章 顾夫人当我是傻子? 待将军府的火势被扑灭的时候,季晚颜已经到达了破庙。 乞丐们见季晚颜再次前来,纷纷上前相迎。 尤其是阿福。 “姐姐,你来啦?!”阿福激动万分,想要拉季晚颜的胳膊,但想起自己身上的脏污,悄然缩回了手,压低声音道。 “姐姐,近日以来我日日为你,为季家祈福,不知你可否收到?如今季家的产业可有好转?” 对上那双亮晶晶的闪着希冀的眸子,季晚颜有些不忍心告诉阿福,接下来季府的产业只会衰落,不会好转。 “阿福,谢谢你。” 阿福以为自己的求神拜佛应验了,顿时欣喜不已,暗自下决心,以后要更加认真的祭拜。 还好马车里有许多点心和碎银,季晚颜让春燕和如诗如画一一分发。 顺便有意无意地提起季晚颜今日是特意前来的,并且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反复提及了好几次,确保大部分乞丐都磨耳朵一般记得了。 随后季晚颜她们便匆匆离开,挨个去了季家的铺子,并且季晚颜还在街道的小吃摊上买了些吃食,与人闲聊了几句,这才回了季府。 算算时间,将军府那边应该差不多了吧? * 顾裴青醒来的时候,脑袋中嗡嗡作响,像是有千万只苍蝇齐齐嗡鸣。 顾夫人和柳霜月一直守在床边,见他醒来,连忙关切询问。 “裴儿,你怎么样?” “裴哥哥,你没事吧?” 顾裴青怔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娘?我这是怎么了?” 顾夫人有些惊讶,“裴儿,你,你不记得了?” 顾裴青的头又疼又晕,脑袋里很乱,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下意识问道。 “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晚颜呢?” 提起季晚颜,顾夫人就气的咬牙切齿。 “这个小贱人,我们中计了,她早就料到了我们的计划,不仅逃了,还打伤了你,竟然还敢放火……” 顾裴青听得一头雾水,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娘,你在说什么?晚颜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知道娘不想让我娶她,可季家的金矿对我们来说真的很有用……” 此话一出,顾夫人和柳霜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顾裴青很不对劲,他的记忆似乎和现在发生的事对不上…… 柳霜月急急上前,想要握住顾裴青的手。 “裴哥哥……” 顾裴青迅速躲开她的手,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这位姑娘,请你自重。” 轰隆一声,柳霜月脑海中宛如炸开了一道惊雷,震的她良久才回过神来。 “裴哥哥,你,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霜月啊!” 霜月…… 甚是熟悉的名字,顾裴青海中闪过几个零星片段,都是关于柳霜月的。 头上传来的一阵阵剧烈抽痛,让顾裴青不敢再回忆下去。 顾夫人已经顾不得什么了,迅将柳霜月挤到一旁,面露担忧。 “裴儿!怎么样?可是头疼?” 最后又呵斥柳霜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寻府医来!” 柳霜月心有不甘,若顾裴青真的不记得她了,那她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 摄政王府。 两名暗卫将季晚颜来到将军府直至离开后发生的所有事,尽数禀报给了沈淮卿。 在季晚颜被迷晕后,他们本打算出手的,谁曾想季晚颜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出乎他们的意料,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 唯一帮得上忙的,就是在季晚颜逃离将军府的时候解决了一些碍眼的下人。 沈淮卿听得面色阴沉,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顾裴青好大的胆子,居然想出如此龌龊的法子对付颜儿。 既然如此,那他便不再手下留情。 还有,从现在开始,他要光明正大地护着季晚颜,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顾裴青受了如此重创,顾夫人自然不肯罢休,仍然按照原计划行事。 她亲自带着将军府的一众下人,来到了季府门口。 一路上宣扬着季晚颜与顾裴青和离后不甘寂寞,溜回将军府强迫顾裴青之事。 期间夸大其词,极力表现着季晚颜水性杨花、自甘堕落的形象,就差敲锣打鼓的吆喝了。 所以在她们到了季府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一众来看热闹的百姓。 顾夫人一边在门口控诉季晚颜的“恶行”,一边叫嚣着。 “季晚颜,你有本事对顾裴青做出那样的事,你有本事出来啊!” “裴儿都已经那般可怜了,你就放过他吧,为何强迫他不说,还将他打成那样,是非要把我们逼上绝路才罢休吗?” “如今如你所愿,将军府比以往凄惨了百倍,你为什么独独还不肯放过裴儿,他怎么说也是你曾经的夫君……” 一些经常来看热闹的百姓已经对季府门前的地形很熟了,纷纷占据最有利于看热闹的位置,有的还带着瓜子和点心。 季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季晚颜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一身月白色长裙,清新脱俗中带着清冷似寒霜的气质,脚步不急不缓,冷然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凌厉,最后定格在顾夫人身上。 “我当是谁在门口口出狂言,聚众闹事,原来是顾夫人。” 季晚颜笑得温婉大方,不见丝毫惧意。 “顾夫人刚才说的那番话,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如此空口白牙乱说一气,都不怕天打雷劈吗?” 顾夫人一噎,立即反驳。 “季晚颜,该被天打雷劈的人是你!你就是心存报复,故意打伤了裴儿,还放火烧了将军府的阁楼,你居心何在?!” 季晚颜面露惊讶,“顾夫人倒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证据呢?” 顾夫人立即指着身后的下人道:“他们都看见你出现在裴儿的房间里,你还想狡辩不成?” 季晚颜眉尾上扬,轻笑着摇了摇头。 “顾夫人是当我是傻子,还是旁人都是傻子?这些都是将军府的人,要做什么证据,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就差明着说她是做假证了。 第123章 就这么怕本王吃了你? 顾夫人一噎,神情有些不自然。 “季晚颜,明明是你做的事,你为何不敢承认?” 不装了? 可季晚颜还得装。 “我说了,顾夫人得拿出像样的证据来,否则就是污蔑。” 顾夫人气急,立即反问道:“那你呢,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没有做过那些事?” 春燕上前一步,扬声道:“我们家小姐今日一早就开始准备吃食和银两,而后送给破庙里那些可怜的乞丐,回来又去了我们季家的各个铺子查账,哪里有时间去将军府作恶?” 此话一出,顾夫人被气笑了。 简直是胡言乱语! “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 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只见阿福挤过人群,挺直腰板走了出来。 他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定,朗声道。 “晚颜姐姐给我们准备了好多吃的和银钱,我们都收到了。” “对。” 秦燕川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神色毅然。 还有另外几个来乞讨的乞丐也站出来为季晚颜作证。 顾夫人见状冷嘲一笑。 “呵,几个臭乞丐能证明得了什么?他们收了你的东西,当然要为你说话了。” 季晚颜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所以才故意在京城的各个地方晃悠了一圈才回来。 接下来时间,不仅各个铺子的掌柜为她作证,就连路边卖小吃的小摊贩都开始帮她说话。 “半个时辰前季大小姐还来我摊子上买了芝麻酥饼呢,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将军府?” “就是,季大小姐从季府的济世堂出来的时候,还照顾了我的生意呢。” “我记得一个时辰前还见过季大小姐。”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季晚颜作证,甚至一些没有见到季晚颜的,也连连附和,好似真的见到了她似的。 顾夫人目瞪口呆,随后转化为愤怒。 一群贱民,季家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至于为这个小贱人这么说话吗? 顾夫人实在气不过,怒声道:“季晚颜,别以为你收买了这么多人,就可以掩盖你的所作所为,我早晚会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季晚颜心中冷嗤,放狠话这种事,就连江行晏都不屑于做了,顾夫人的话,她就当她当了个屁。 不曾想,一道冷厉的男子声音从顾夫人身后传来,如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的顾夫人打了个冷战。 “本王倒要看看,你会让她付出什么代价。” 沈淮卿的出现,让周围百姓变了脸色,这下连热闹都不敢看了,该走的走,该溜的溜。 顾夫人怔愣一瞬,连忙行礼。 沈淮卿却连看都不看她,大步越过,向季晚颜的方向走去。 “你没事吧?” 季晚颜有些怔愣地看着他,沈淮卿没吃错药吧?居然问她有没有事? 还这么温柔? 多少有点不适应。 季晚颜正要行礼,沈淮卿就快她一步扶住了她,语气愈发温柔。 “以后见了本王,不必多礼。” 季晚颜心头大震,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顾夫人的脸色有些僵硬,她不瞎,看的出来,沈淮卿此次前来,摆明了是想给季晚颜撑腰! “王爷,季晚颜她……” “事情的经过,本王大概知道了。” 沈淮卿冷冷打断了她的话,“顾夫人此番作为,实在令人不齿,顾大将军有你这样一位夫人,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 顾夫人心中一颤,虽有些畏惧,但不甘心居多。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要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季晚颜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温度好似降到了冰点,沈淮卿眼眸微眯,缓缓勾唇。 他的嗓音如同从地狱中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威慑力。 “顾夫人是不是忘了,本王可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本王想杀的人,还没有活着的。” “同样,本王想护着的人,就一定不会让人动她一根手指头。” 顾夫人面色泛白,一时间哑口无言,如今她连沈淮卿的目光都没有勇气对上,更别说挤出什么反驳的话了。 “怎么,顾夫人是想试试本王的手段?” 顾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手不至于发颤,恭声行礼。 “臣妇告退。” 顾夫人来的时候有多趾高气扬,走的时候就有多灰溜溜。 人走后,季晚颜还没回过神来,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沈淮卿。 沈淮卿含笑片刻,陡然俯身靠近。 “本王就这般好看?” 季晚颜猛然回过神来,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问出了心中疑问。 “王爷为什么要帮我?” 沈淮卿思索片刻,没有将内心深处的话说出来,而是寻了个借口。 “本王自然是为了报答你那日的救命之恩。” 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季晚颜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多谢王爷,其实那日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既如此,那就帮本王一个忙如何?” “……” 季晚颜愕然,他是怎么做到把话拐的这么自然的? 可话都说到这儿了,季晚颜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去。 “什么忙?” 沈淮卿扬眉浅笑,眼底泛着温柔的光。 “事关重大,去全聚楼说?” 季晚颜有些犹豫。 什么事还得去全聚楼说? 沈淮卿眉头蹙起,语气中已有了不悦。 “就这么怕本王吃了你?”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句激将法。 季晚颜明知他这是激将法,心中却并不抗拒。 “好。” 其实说起来,两人算是相熟了,毕竟一同经历过生死,季晚颜倒不担心他会对自己如何。 春燕和如诗如画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都是笑意。 沈淮卿对季晚颜的态度,她们都看在眼里,这哪是偏袒和相护,分明是…… 喜欢。 见两人约定好了要去全聚楼,春燕连忙上前,想要扶着季晚颜上马车,不料另一旁的沈淮卿先一步伸出了手。 “上车。” 季晚颜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春燕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了手,退后一步站定。 季晚颜:“……” 春燕,你到底是谁的人? 第124章 我来看看未来嫂嫂怎么了 沈淮卿手都伸出来了,季晚颜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好将手递了过去。 沈淮卿抓住她细白柔嫩的手,一用力,就将人拉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沈淮卿力气使大了,季晚颜上了马车后一个没站稳,竟直直向他怀中倒去。 巧的是,沈淮卿也没站稳,径直仰躺在了马车内的软榻上。 “唔……” 沈淮卿闷哼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季晚颜大惊,猛然想起他的后背上还有伤。 “王爷,你没事吧?” 季晚颜迅速起身,想要检查他的伤口。 沈淮卿眉头紧皱,呼吸有些急促。 “疼。” 季晚颜更紧张了,急忙问道:“是伤口疼吗?抱歉,我刚才没站稳……” 看到她紧张担忧的模样,沈淮卿心情愉悦,面上却不显。 “无妨,本王忍忍就好了,嘶……” 沈淮卿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稍一有动作,便痛呼出声。 季晚颜见状,语气越发焦急。 “怕不是伤口开裂了,还是尽快处理的好。” “嗯。” 见他应着,季晚颜不再犹豫,连忙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他后背的伤。 由于满脑子是沈淮卿的伤势,季晚颜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脱沈淮卿衣服的动作有多么急切,又对他的心造成怎样的悸动。 “还好,伤口没有开裂,应该是扯到了,我带了些药膏,涂抹到伤口上可以减轻疼痛。” 片刻后,沈淮卿就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伴随着微热温软的指腹,轻轻在他的伤口上游走。 沈淮卿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 马车内的暖炉烧的有些热了,连带着他也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季晚颜涂抹的认真,自然没有注意到沈淮卿的变化。 “好了。” 季晚颜将药瓶放在了马车的桌案上,温声道:“日后王爷若觉得疼,可以涂抹此药,但一日只能涂抹一次,多了对伤口恢复有碍。” 沈淮卿没有说话,看向她的目光深邃且炽热。 季晚颜被他盯的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沈淮卿无声叹息,身子向前探了探,两人的呼吸逐渐靠近。 季晚颜的心跳也随着距离的拉近,逐渐加快。 有了多次经验后,她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匆忙闪躲了。 “脱了本王的衣服,却不帮本王穿上,本王可以理解为,你是觊觎本王的美色吗?” 听到这话,季晚颜的双颊刷的一下爬上红晕,连带着娇软小巧的双耳也没能幸免。 她小声嘟囔道:“王爷为何不自己穿上……” 沈淮卿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本王是伤者。” “……” 行,你有理。 季晚颜只好上前,想要将沈淮卿的衣服拉好。 奇怪的是,刚才脱的时候没有半点扭捏和不适,怎么穿的时候就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偏偏面前的人目光炙热,好似要将人吞噬一般。 季晚颜尽量避开沈淮卿的目光,草草将他的衣服穿好了。 “好了。” 沈淮卿垂眸看着自己稍显凌乱的衣服,并没有整理,反而勾唇一笑,语气揶揄。 “你脸红什么?” 季晚颜心中一惊,下意识捂住了脸。 “我没有。” “你有。” 季晚颜咬牙道:“王爷看错了,臣女没有脸红。” 听到她的自称又换回了“臣女”,沈淮卿微微蹙眉。 “好,颜儿说没有,便没有。” 一声“颜儿”,让季晚颜想起了某些回忆,愈发咬牙切齿。 但不等她说话,沈淮卿便先一步开口了。 “还记得你当初答应本王的两个条件吗?今日本王就用上一个。” “从现在开始,本王不想听到你在本王面前自称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呼。” 季晚颜:“……” 这算什么破条件? “那第二个条件呢?” 沈淮卿闭上眼眸,语气淡然。 “想好了再说。” “……” 季晚颜已无话可说。 这便是世人常说的,身居高位者,城府深而不易解? * 季晚颜不知道的是,在她上了沈淮卿的马车后,季府门内瞬间探出了八个脑袋。 季万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这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将颜儿骗走了,不行,我得会会他。” 大姨娘“啧”了一声,将他拦住。 “你懂什么?若是颜儿不愿,怎么会上他的马车?” “就是。”二姨娘笑的眉眼舒展,“要我说,颜儿和那摄政王倒是挺般配的,就是这摄政王的身份,实在有些不讨喜。” 三姨娘若有所思地道:“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 这一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同。 * 全聚楼很快到了。 沈淮卿率先下了马车。 季晚颜正要下车,就看到了沈淮卿自然而然递过来的手。 全聚楼门口人来人往,难免有认识沈淮卿的人,季晚颜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有身体接触,便委婉拒绝。 “王爷,我自己可……” 然而没等她说完,便觉腰间多了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将她整个人抱下了马车。 季晚颜身体僵硬,一时间忘了反应,直到双脚沾地,才猛然回过神来。 “走吧。” 沈淮卿却神色如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殊不知,刚才的一幕,被不远处的女子尽收眼底,羡慕嫉妒恨在眼底凝聚成一团,最终化为愤怒。 季晚颜,你好得很,刚抛弃了顾裴青,转眼就勾搭上摄政王了。 既然你这么恬不知耻,那就别怪我让你的丑闻闻名京城! * 季晚颜迈着僵硬的步子,随着沈淮卿走进了全聚楼。 刚来到二楼,一道身影伴随着轻快的声音走了过来。 “参见摄政王殿下。” 许睿渊一副和沈淮卿不熟的模样,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目光却止不住地瞟向季晚颜。 “季大小姐也来了?” 他眉梢微挑,冲季晚颜眨眨眼。 沈淮卿的面色沉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许睿渊的目光,眼含警告。 你怎么在这人儿?赶紧走。 许睿渊一阵挤眉弄眼,我来看看未来嫂嫂怎么了? 沈淮卿右手握成拳,左手不经意地抚了抚。 许睿渊秒懂,态度转变的那叫一个快。 “王爷和季大小姐请便,我还有步,先走一事。” 然后溜的那叫一个快。 季晚颜皱了皱眉,她是认得许睿渊的,虽不曾说过话,但那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可比什么京城第一美人都要响亮。 沈淮卿回过身来,神色如常,与季晚颜一起进了雅间。 上了茶后,季晚颜率先开口。 “王爷约我至此,到底要说什么事?” 沈淮卿迟疑片刻,还是斟酌着开口了。 第125章 嫁给本王 “你可愿意嫁于本王?” 沈淮卿的话刚一出口,季晚颜就被茶水呛咳到了。 “咳咳……王爷刚才说什么?” 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沈淮卿的心沉了沉,微微垂眸,掩去那抹失望和黯然,再度开口。 “本王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合作,假成婚,目的是为了摧毁顾将军府。” 原来如此。 季晚颜略一思索,便明白这不是赔本的买卖。 摄政王妃的身份,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起的,而且可以借着沈淮卿的势对付顾将军府…… 一举多得。 “这就是王爷的第二个条件?” “是。” 季晚颜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心下警惕。 “王爷为什么选我?在旁人眼中,我可是个和离弃妇,无权无势,恐怕给不了王爷太大帮助,甚至还会给王爷带来不好的名声。” 沈淮卿笑了,笑得邪魅肆意。 “你是觉得你的名声比本王的名声更不好,还是觉得本王会在乎名声?” 季晚颜:“……” 好像有点道理。 沈淮卿接着道:“本王看中的就是你的无权无势,若是娶个权贵之家的女子,反倒将本王置身于险境。” 季晚颜虽然对朝政之事并不了解,但沈淮卿的话她却懂了。 所以,他看中了她的无权无势? 有些离谱,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那,我能帮到王爷什么?” 沈淮卿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这丫头还真不如之前好哄骗了。 沈淮卿只得耐着性子,继续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因为你是最了解将军府的人。” 季晚颜眉目舒展,忽然觉得合理多了。 就算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两人相互利用,对她来说利大于弊。 而且她也不只是为了她自己,还有季府一大家子亲人,光有钱不够,还要有权相护。 “对了,最重要的一点。” 沈淮卿身体前倾,陡然拉近与季晚颜的距离。 不等她反应,便执起了她的手,贴在了心口处。 强有力的心跳通过手心,清晰地传导给了季晚颜。 噗通,噗通…… 季晚颜一抬眸,就对上了沈淮卿深邃的目光,犹如深渊般隐忍探索。 他薄唇轻启,“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治好本王的心疾。” 季晚颜猛然回神,迅速抽回手。 “其实王爷有些话不用搭配动作的。” 沈淮卿轻笑出声,故意逗她。 “可我们既然达成了合作,以后就要做夫妻了,提前适应一下相处方式不好吗?” 季晚颜的脸颊像是涂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更加娇艳动人,再加上气恼的神情,活脱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 “王爷不是说了,我们是做假夫妻的吗?” 沈淮卿理所当然地道:“但在外人面前,我们需要做真夫妻。” 季晚颜正要反驳,就听门外传来如风的声音。 “王爷,属下抓到有人偷听。” 沈淮卿和季晚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让他进来。” 如风的语气有些为难,“王爷,这……”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而后便是七个珠光宝气的妇人。 季万贯和他的七个姨娘。 八个人老老实实站成一排,除了季万贯,其他人都有点局促。 大姨娘试图解释,“颜儿,我们没偷听,就是在隔壁喝茶来着……” “啊哈哈,是啊颜儿,这么巧,我们也打算在这里用饭……” 如风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们的谎言。 “你们的吃饭方式,就是趴在墙上吃?” 五姨娘悄然埋怨六姨娘,“都怪你,是不是你没关门?” 六姨娘小声辩解,“胡说,明明是老七最后进来的。” “好了!” 季万贯一声冷喝打断了她们的话,十分硬气地对沈淮卿道。 “对,就算我们偷听了又能怎样?杀了我们吗?是你先觊觎颜儿的,是你理亏。” 他挺直腰板,愤怒地瞪着沈淮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季晚颜有些头疼,她们什么时候跟来的?还在隔壁偷听? 偷听就算了,还被抓了个现形? 她刚要为季万贯求情,沈淮卿就先她一步开口了。 “颜儿,这便是本王未来的岳父大人?” 季晚颜险些没站稳。 是谁教您这么说话的? “王爷,我爹他……” 显然,沈淮卿刚才这话,根本就没打算等她回答。 只见他上前一步,来到了季万贯面前。 “这房间隔音很好,本王怕您听不清,所以再告知您一声。” 沈淮卿看似恭敬有礼,实际上言语之间满是压迫感。 “本王要娶您的女儿季晚颜,两厢情愿,不知您意下如何?” “当然,就算您不愿,本王也要娶,毕竟本王要娶的是季晚颜这个人,不是旁人。” 言外之意,你的意见没什么作用。 季万贯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他一向看不惯官场上的人,像沈淮卿这么嚣张的就更看不惯了。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季晚颜生怕季万贯一时火气上头,和沈淮卿发生什么正面冲突,当即上前拉住了他。 “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王爷他对我很好,我……也愿意嫁给他。” 季万贯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颜儿,之前你执意要嫁给顾裴青的时候,爹就告诉过你,为官之人不可信,你可倒好,好不容易跳开了火坑,又进了火场?” 季晚颜:“……” 有这么形容自家女儿的吗? 季晚颜只好耐着性子解释,“爹,这次不一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季晚颜有些无力反驳。 好在这时,沈淮卿及时出声,帮她解了围,顺带怼了季万贯。 “看来岳父大人是不答应了,无妨,那本王就等圣旨好了。” 季万贯怒极,“你这是仗势欺……”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大姨娘二姨娘齐上阵,捂住了嘴。 三姨娘有些惶恐地道:“王爷恕罪,他口无遮拦,其实没有恶意的……” “对对对,他无意冒犯,还请王爷多担待。”四姨娘跟着附和道。 然后和五六七姨娘推着季万贯匆忙离开了。 如风被挤到贴着墙根才能站稳。 第126章 有了夫君忘了爹 季晚颜有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淮卿的局促感。 “王爷,我爹他只是担心我再嫁错人,所以刚才说的话偏激了些,还请王爷莫要怪罪,我回去以后会跟她们解释清楚的。” 沈淮卿倒没什么生气的神情,反倒说了句让季晚颜捉摸不透的话。 “放心,本王不会和顾裴青一样。” 季晚颜还未曾理解其中深意,一旁整理好自己的如风就上前禀报道。 “王爷,礼部的人有要事要禀报,已经在王府候着了。” 季晚颜听到这话,便知晓自己有机会离开了,连忙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王爷公务了。” 她得赶紧回去安抚她那暴躁的爹爹,以防他一时冲动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纵然沈淮卿能一次两次的不和他计较,可日后难免不会发生意外。 沈淮卿还想说什么,但见季晚颜忙不迭告退的样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跟她说,下次他们还约在此处见面,可一时却不能想出什么理由。 之后沈淮卿也随之离开,不料刚进马车,就察觉到不对劲。 凌厉的掌风猛然扫向车内的身影,十分快准狠。 “哎哟!” 许睿渊哀嚎一声,捂着脸躲到角落里。 “我说王爷,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沈淮卿语气淡然,“下次再鬼鬼祟祟的躲到本王的马车里,可就不是一掌这么简单了。” 许睿渊哼了哼,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好好好行行行,你现在算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了。” “还啰嗦?” 许睿渊连忙闭了嘴。 “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沈淮卿冷然问道。 许睿渊当即又开启了话唠模式。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你就等着瞧好吧,明日一早,弹劾顾家的折子绝对会堆成小山。” “嘿嘿,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和你的颜儿进展如何?有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两个大拇指悄悄碰了碰,意味不明。 沈淮卿陡然变了脸色,又是一掌拍了过去。 许睿渊连忙闪躲,嘴里还说着欠欠儿的话。 “哎哟,我就那么一问,谁知道你们进展那么慢,竟然只是拉拉小手,我教你的那些与女子相处之道,你到底用上了没有……” 最后,许睿渊又顶着两个黑眼圈回家了。 季晚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季府。 果然如她所料,季万贯已经发了一通倔脾气了。 几个姨娘双手叉腰站在一旁,也气的不轻,显然双方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 季晚颜见状连忙上前询问。 “爹,姨娘,怎么回事?你们可是又吵架了?” 大姨娘率先开口。 “颜儿,你来评评理,你爹这个犟种,非要把那座花园改成麦地,这合理吗?” 季万贯立即反驳,“我们现在距离那个时期越来越近了,自然要采取些措施,这么大的花园太惹眼了,改成麦地,到时候也能当做障眼法……” “什么障眼法,这分明是引狼入室,要是人家知道我们家有个麦地,来抢,岂不是更惹了祸端来?” 二姨娘怒气冲冲地道。 季晚颜听得满头问号。 “所以你们刚才是为了一座花园起了争执?” “那你们在全聚楼……” 季万贯“嗐”了一声,摆手道:“我没事,那不过是在那臭小子面前做做样子而已。” “想娶走我的宝贝女儿哪有那么容易?既然没有障碍,那就给他设置障碍。” “……” 季晚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同时,几个姨娘将她围坐一处,十分八卦地问着她和沈淮卿之间的进展。 季晚颜哭笑不得,只好认真与她们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其中季万贯听的最起劲。 “原来是假成婚,不过也好,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 季晚颜无奈劝道:“爹,以后在他面前,可不能再那般放肆无礼了。” 这话季万贯就有点不爱听了,哼了哼。 “还没嫁过去就忙着护着了,有了夫君忘了爹,爹真的好伤心啊。” 说完还夸张地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季晚颜哑然失笑,只好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爹,人家哪有?不过是怕他由于您的态度怪罪于您。” 季万贯摸了摸胡子,十分胸有成竹。 “放心吧颜儿,你爹我呀有分寸的嘞,更何况他若是因为我的态度就怪罪,那格局也太小了,也不配娶你。” “好好好,就知道爹智勇双全,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季万贯胡乱点点头,追问道。 “所以你觉得这花园应不应该改成麦地?” “……” 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 季晚颜无声叹了口气,人家都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她家现在八宝,吵得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好在这种状况季晚颜已经习以为常,淡定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日和沈淮卿合作成婚之事来的太过突然,她细想之后才觉得自己貌似答应的太过仓促了。 沈淮卿也不与她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或者要她做些什么,那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季晚颜脑子里乱糟糟的,正打算睡一觉,如诗就神情复杂地走了进来。 “小姐,外面都在传……” 如画连忙喝住了她,“好了,莫要用一些小事惹小姐心烦。” 季晚颜隐约察觉出不对劲。 “怎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如画语气遮掩,“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小姐不必在意。” 季晚颜确实不怎么在意流言蜚语,毕竟关于她的各种言论还少吗? 但这次她隐约觉得好似不是普通的流言蜚语。 “如诗如画,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否则我一样能查到。” 两人连忙跪在她面前,只听如诗恭声道。 “小姐,外面都在传您之所以和顾少将军和离,是因为,因为……” 季晚颜已经猜到了。 “是因为摄政王?” 如诗猛然抬眸,连忙点头。 “那些话传得实在太过难听,奴婢已经让人去压制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没人再敢胡说八道了。” 但季晚颜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毕竟知道她和沈淮卿私下接触的人并不多。 第127章 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流言蜚语往往不是空穴来风,必然有人推波助澜。 季晚颜细细了解了那些流言之后,总结出了三个点。 第一:散播谣言之人知晓甚至看到过她和沈淮卿相处,并且是在还没有和顾裴青和离之前。 第二:那人憎恶她,恨她,很想毁掉她。 第三:那人之所以这么做,于他本身有利,要么为情,要么为钱。 季晚颜脑海中已经有了人选。 看来这一家子短时间内是消停不了了。 想到这里,季晚颜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春燕。 “明日一早,将这封信送到顾府一个叫玉萍的丫鬟手中。” 春燕虽然不解,但没有多问,立即应下。 将信收起以后,她便伺候季晚颜梳洗,几次欲言又止。 看着铜镜春燕半吐半吞的模样,季晚颜温声问道。 “春燕,你若是有什么疑问尽管问。” 春燕犹豫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真的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吗?” 要知道,之前季晚颜还是顾夫人的时候,时时刻刻都要拘着自己,生怕行差踏错一步,更别说名声受损了。 季晚颜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依然温和平静。 “春燕,若是我在乎这些,当初就不会执意要和顾裴青和离了。” 换做前世的她,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会隐忍不发,只为了顾及自己乃至将军府的名声。 如今……呵。 嘴长在旁人身上,说了什么满嘴喷粪的话,与她何干? 但话既然传到她耳中了,那就不能白受这委屈。 最起码要将那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在此之前,她要先睡个好觉,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今夜,有人好眠,有人夜不能寐。 摄政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沈淮卿坐于桌前,脑海中还回荡着礼部尚书魏迟明说的话。 “皇上说,您与季家大小姐的赐婚圣旨不日就会赐下,已经让钦天监看好了成婚之日。” “到那时您忙于筹备成婚之事,那十万大军必然无心管理……” 说到这里的时候,魏迟明还是十分忐忑地看了沈淮卿一眼。 即便他的话没说完,沈淮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元辙是想用兵权,来交换赐婚他和季晚颜的圣旨。 “皇上还说,王爷不必急着做出决定,等您考虑好了,再赐婚也不迟。” 这明晃晃的威胁,显然早有预谋。 殊不知,沈元辙这一招也有赌的成分。 若沈淮卿是真心想娶季晚颜,便一定会答应。 若不答应,那只能说明他赌错了。 皇宫内,御书房同样灯火通明,沈元辙来回踱步,有些焦躁不安。 他第一次这般威胁沈淮卿,一旦失败,等待他的必然是沈淮卿的异于常人的狠厉手段。 好在这时,沈兰玥的话,给了他希望。 “皇兄,今日琉音告诉我,她在全聚楼门口看见皇叔和季晚颜一同下了马车,举止亲密,想必早有勾结。” “如今京城里有关他们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叔若是为了季晚颜的名声着想,一定会答应你的。” 这么一说,沈元辙忽然就有了心理安慰。 “此言有理。” 长夜漫漫,却又转瞬即逝。 翌日一早,顾若娇就收到了一个叫玉萍的小丫鬟递来的信。 在看到信的内容后,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彩云,备马车,去全聚楼!” 太好了,嫂嫂,不,晚颜姐姐终于联络她了,想必一定有什么计划需要她! 只要需要她,说明她还是用处的! 正当顾若娇换衣服的时候,彩云回来了,面露难色。 “小姐,府里仅剩的三辆马车今日都用上了,没有马车可用了……” “什么?” 顾若娇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没有?” “大将军出门的时候用了一辆,大夫人出府参加宴会也用了一辆,第三辆表小姐带着少将军出府寻神医用了。” 顾若娇怒极反笑,“那之前府上的其他马车呢?” “都被表姑娘以要节衣缩食为由卖了。” 顾若娇以手抚额,气得不轻。 “算了,我骑马去,马总算还有吧?” 彩云弱弱地道:“小姐,马厩都拆了大半了……” 顾若娇:“……” 柳霜月还真把自己当成将军府的女主人? 她不过问府中事务也就算了,她娘到底在干什么?难道就任由柳霜月胡作非为吗? 顾若娇有些头疼。 最近她一直明里暗里与柳霜月对抗,谁曾想自己不仅节节败退,还被顾裴青训斥了一番,说她无理取闹,恶意针对柳霜月。 正愁着没法子,季晚颜就约她去全聚楼了。 太好了,她相信季晚颜一定有法子帮她对付柳霜月的。 就算没有马车没有马,那也要去!大不了靠着一双腿! 顾若娇这么想着,戴了个帷帽就带了个彩云就去了。 脸还是要的,若是被平日里要好的贵女们看到了,少不得要丢面子。 已经到了双方约定的时间,季晚颜仍在季府。 春燕已知晓她和顾若娇约定见面的事,见状不由得有些好奇。 “小姐,您不打算去赴约了吗?” 季晚颜翻看着医书,语气淡然。 “不急,我们很快就能到,顾若娇就不一样了。” 春燕挠挠头,有些不理解。 但自家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与此同时,还是全聚楼的那间雅间,已有人在等候。 如风小心翼翼地上前道:“王爷,可要属下看看许小侯爷到哪里了?” “不必。”沈淮卿语气森然,“待他前来,本王会好好问问他迟到的缘由。” 如风默默退后,心中为许睿渊祈祷。 希望他的黑眼圈不会加重吧。 季晚颜来的时候,只有一间雅间了,刚好在昨日季万贯他们偷听的那个房间。 让她意外的是,顾若娇居然还没到。 她更不会想到,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坐着她未来的夫君。 * 许睿渊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可今日的新换的马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看着油光水滑的十分健壮,哪知却是个好吃懒做的,走走停停,没跑几步就要偷懒。 眼看和沈淮卿约定的时间就要过了,他心中越发焦急。 可越急,就越出乱子。 第128章 真的想好要嫁给本王了? 正当沈淮卿驶过一条繁华街巷时,一直在偷懒的马儿忽然狂奔起来。 那撒欢儿一样的架势,让许睿渊措手不及。 “吁!吁!吁吁吁!” 许睿渊用力拉紧缰绳,但马儿之所以毛色发亮身材健壮,就证明粮草不是白吃的,力气大的惊人,根本停不下来。 偏巧这时,前面的路口出现了一对主仆。 为首的女子见马儿冲过来,僵直了身子吓到忘记了反应。 “让开!快让开啊!” 许睿渊急声大喊。 顾若娇猛然回过神来,但为时已晚,眼看着马蹄就要踩到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许睿渊死死拉紧了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在顾若娇面前。 彩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顾若娇拉到一旁。 “小姐,你没事吧?” 顾若娇面上渐渐染上怒意,还没有看清翻身下马的人是谁,就厉声怒骂道。 “你会不会骑马?路这么宽,你走哪里不好,偏偏要往我身上撞!” 许睿渊被气笑了。 “明明是你不知死活地挡在路口,我还没怪你找死呢!” “谁找死了?你不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许睿渊懒得跟她进行口舌之争,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全聚楼。 不料两人对视一眼,都认出了彼此。 “是你?!” 许睿渊有些头疼,匆忙丢下了一句话。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顾大小姐了,告辞!” “等等,你险些撞了人,这就想走了?这事没完!” 顾若娇立即去拉他的马缰绳,看着这匹马,莫名有些眼熟。 许睿渊冷笑一声,正要扭转马头离开,不料马儿却不听他的使唤,反而跟着顾若娇的动作走。 “你放手!” “我不放!” 许睿渊只好耐着性子道:“今日我去全聚楼有要事,此事我会让府上的人来处理的,耽误了大事唯你是问,赶紧放手!” 他也要去全聚楼? 顾若娇眼前一亮,立即央求道。 “我也是去全聚楼的,不如你捎我一段如何?” “不捎,小爷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许睿渊翻身上马,不料马儿忽然躁动起来,左右甩着身子,就要把他晃下去。 为了不让自己太狼狈,许睿渊只好再次翻身下马。 顾若娇见状立即道:“这马我熟,交给我,只要你能带我去全聚楼。” 许睿渊有些不信,但下一瞬,他就看到马儿温顺地蹭了蹭顾若娇的手。 “这马儿原本是我府中的,不知为何到了小侯爷你手里,放心,我的马术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说完趁许睿渊不备,立即翻身上马。 马儿察觉到熟悉的主人,根本不用催,直接撒蹄就跑。 许睿渊怔愣一瞬,足尖轻点,立即飞身跃了上去。 “你好大的胆子!敢抢我的马!” 顾若娇百口莫辩,“我也不想啊,但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马上,随着马的颠簸,越靠越近,几乎贴到了一起。 感受到身后的温度,顾若娇双颊发烫,十分不自在。 那还是她第一次和男子同乘一骑,并没有以往想象中的浪漫,反而颠得快要吐了。 好不容易到了全聚楼门口,许睿渊根本顾不上顾若娇,率先下了马就冲了进去。 要不是顾若娇及时稳住了身形,就要狼狈地跌下马了。 “许睿渊果然是个纨绔混蛋!一丝君子风度都没有!” 眼看和季晚颜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她也顾不上愤怒,急急跟了进去。 与此同时,季晚颜打算不再等了。 巧的是,隔壁的沈淮卿也没了耐性,准备离开。 两人的房门同时打开,而后四目相对。 “王爷怎么在这里?”季晚颜率先发问。 沈淮卿忽然没那么不耐烦了,甚至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这里是酒楼。” 季晚颜尴尬一笑,“那王爷这是吃好了吗?好巧,我也要走了。” 莫名的尴尬在心中蔓延,季晚颜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不就是假成婚吗?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可她为何在看到他的时候总是心跳加快? 沈淮卿接下来的回答,让她出乎意料。 “倒是没吃尽兴,主要是没有佳人伴左右,不知颜儿可有兴趣一起用饭?” 这话含着轻佻的意味,季晚颜有些羞恼,但她的确还有些问题要问沈淮卿,显然他也有话说。 “那就叨扰王爷了。” 沈淮卿转身退回了雅间,没有关闭房门。 季晚颜见四下无人,疾步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许睿渊和顾若娇急急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季晚颜的一抹衣角。 两人莫名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一个问题。 他们如果现在出现,好像有点多余。 许睿渊生怕顾若娇坏了沈淮卿的好事,轻咳一声,率先开口。 “刚才的事多有冒犯,不知顾大小姐可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饭赔个罪?” 巧了,顾若娇也生怕他坏了季晚颜的好事,立刻顺势而为。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两人各怀鬼胎,在隔壁房间坐下了。 * 季晚颜与沈淮卿相对而坐,气氛莫名沉默,带着几许压抑和尴尬。 “你……” “你……”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口,又紧急收回。 “王爷先说。” 沈淮卿抬眸看着季晚颜,轻声问道。 “你可想好真的要嫁给本王了?” 季晚颜的手指倏然收紧,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昨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沈淮卿提着的心放了放,既然她是愿意的,那一切阻碍都不是问题了。 “好。”沈淮卿微微勾唇,心情甚悦,“可要尝尝全聚楼新出的桃花酿?本王请客。” 桃花酿? 季晚颜眼眸亮了亮,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既是王爷请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快,桃花酿便被呈了上来。 酒封一开,淡淡的桃花香气伴随着酒香扑入鼻尖,仿佛置身于春日桃林中,花香与酒香交织在一起,令人陶醉。 第129章 用力吻了上去 虽然季府也有很多佳酿,但季晚颜自从嫁给顾裴青后,已经很久没碰过了。 如今酒香四溢,便来了兴趣。 沈淮卿斟好酒,声音温和。 “酒量如何?” 说起酒量,季晚颜便傲娇了几分。 “王爷放心,保证不会扫了您的兴致。” 沈淮卿眉眼轻扬,染上了笑意。 “好,那今日你我畅饮,不醉不归。” 季晚颜举杯相应,面上难得多了几分促狭之意。 “若是王爷先醉了,该如何?” 沈淮卿略一思索,一本正经地道:“那就劳烦颜儿将本王扶回府了,好好照顾一下了。” 季晚颜面上一红,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王爷府上那么多下人,用得着我来照顾?” 沈淮卿眼底笑意更浓,“日后你是本王的妻,本王本就需要你的照顾,何不提前适应一下?” 季晚颜更加羞恼,“王爷别忘了,我们之间是合作夫妻,不是主仆关系。” 虽说妻子照顾夫君也是应当的,但她不想再和前世一样,围着一个男人忙前忙后,忘了自我了。 即便那个人是摄政王。 “颜儿说的在理。”沈淮卿并无半分怒意,反而目光灼灼地道,“可本王只想让你照顾,不喜旁人近身。” 季晚颜愣了愣,双颊热热的,心中泛起涟漪。 为何还没喝酒,就莫名有了些醉意? 就在这时,如风敲了敲门,“王爷……” “滚。” “是。” 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暧昧气氛,就这样被破坏了。 季晚颜回过神来,立即以喝酒转移了话题。 两人在饮酒方面倒是相谈甚欢,只是喝着喝着,有点不对劲了。 季晚颜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面前的沈淮卿有些重影。 “王爷,你是不是醉了?” 沈淮卿皱眉看着空了的酒坛,再看看双颊绯红的季晚颜,也察觉出些许异样。 这酒似乎……后劲儿很大,不似普通的桃花酿。 隔壁房间,顾若娇和许睿渊姿势古怪,都将耳朵紧紧贴在墙上。 “你听到什么了没有?”许睿渊问道。 顾若娇摇头,“什么也听不到,难道他们喝醉了?” 许睿渊一听,顿时奸诈一笑。 “嘿嘿,喝醉了才好,不枉我花大价钱买下那坛酒性最烈的桃花酿给他们送去。” 顾若娇有点忐忑,神情复杂地问。 “你这么做真的好吗?万一王爷怪罪下来……” 许睿渊笑得更奸诈了,“放心,我这叫顺水推舟,成人之美,他不仅不会怪我,还得感谢我。” 顾若娇觉得这事儿有点悬,悄悄离他远了些。 许睿渊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忽然将人一把拉了过来。 “你躲什么?” 顾若娇连忙闪躲,不料不仅没有挣脱开他的手,反而直接撞入了他怀中。 “放手!” 顾若娇急声呼喊,奈何力量悬殊。 许睿渊拿出自己一贯撩拨女子的作风,正打算挑起她的下巴说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岂料脚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痛呼出声。 “顾若娇,你敢踩……嗷!” 顾若娇不仅分别踩了他的左右脚,还跳起来同时踩了下去,怒骂道。 “登徒子!” 许睿渊疼得脸都扭曲了,怕被隔壁的沈淮卿察觉,不敢叫的太大声。 顾若娇踩完人,直接夺门而出。 只剩许睿渊抱着脚隐忍痛呼,低声骂着。 “顾若娇,你好得很!以后最好不要再让我遇到你!” * 季晚颜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喃喃地问沈淮卿。 “王爷,你,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奇怪,舌头怎么捋不直了? 沈淮卿看着面前眼神朦胧,语气变得娇憨可爱的季晚颜,目光中满是温柔。 他刚才忘了问季晚颜一个问题。 若是先喝醉的是她,该怎么办。 见沈淮卿不说话,季晚颜有些不满,忽然上前,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王爷,你别乱动,晃,晃眼,好多个你……” 沈淮卿微微垂眸,眸光落在她娇艳水润的红唇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季晚颜,你醉了。” 季晚颜用力眨眨眼,只能看到他的唇一张一合,却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道。 “你别乱动了,别动……” 可眼前的沈淮卿实在太不听话了,由一个变成两个,三个变成五个。 情急之下,季晚颜捧着沈淮卿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这下好像不乱动了…… 沈淮卿瞳孔猛然放大,僵直了身子。 季晚颜确定面前的人不再乱动后,这才放下心来,正要满意离开,就被一只大掌禁锢了腰身。 下一瞬,她的唇便被轻柔而深情的吻覆盖。 由微凉变得炙热,由迷离变得沉沦。 季晚颜曾清醒了一瞬,想逃,但后脑勺被另一只大手禁锢,同时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席卷了大脑,让她沉醉其中,早已忘了反抗。 一吻即毕,季晚颜的双颊如同胭脂般娇艳,红唇愈发诱人。 沈淮卿将她额间垂下的碎发抚到耳后,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季晚颜,若你醒来以后还记得今日发生的事,明日便还来此处等我。” 季晚颜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正靠在他怀中,双手抱着他的手臂,宛如一只毫不设防的乖顺猫儿。 —— 季晚颜缓缓睁开眼,便觉头痛欲裂,十分难受。 “小姐,你终于醒了!” 春燕面露惊喜,连忙扶着她起身,把醒酒汤端了过来,伺候她喝下。 季晚颜有些恍惚,脑海中断断续续闪过一些画面,却拼接不起来。 “春燕,我怎么回来的?睡了多久?” 春燕的神情有些古怪,小声道。 “小姐,您喝醉了,是被王爷从全聚楼抱回来的,从回来睡到现在,大概四五个时辰了……” 全聚楼是早上去的,人是一觉睡到下午的。 季晚颜眼前有些发黑。 “你说什么?我是如何回来的?” 春燕只好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小姐您喝醉了以后就一直抓着王爷不放,王爷便将您抱上了马车,到了季府以后又将您抱回了房间……” 季晚颜:“……” 头好像更疼了。 她刚要再问,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些让她更加难以置信的画面。 第130章 喜欢有个屁用 季晚颜如遭雷劈,整个人怔愣着久久没有回神。 她居然吻了沈淮卿! 脑海中的画面断断续续,她吻了沈淮卿之后发生了什么?又继续占他便宜了?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一道喑哑的声音在耳边说的话。 季晚颜心情复杂。 明日要不要去全聚楼? 或是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当做无事发生? 可两人达成了合作,日后终究是要有交流的,难道就一直装下去? 想想就尴尬…… 春燕见她面色逐渐泛红,一副懊恼又无奈的模样,便笑着问道。 “小姐可是因为摄政王而苦恼?” 季晚颜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春燕笑意盈盈地道:“小姐,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您是被摄政王护着的人了,之前那些散播谣言的人,都被王爷处理了。” “什么?”季晚颜更加震惊,她醉酒后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别担心,奴婢瞧着,王爷已经认定您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迎娶您进门了!” 季晚颜脑子有些乱,不对啊,她和沈淮卿已经达成合作了,哪来的他认定她一说? 难道是因为那个吻? 季晚颜欲哭无泪,她好像闯祸了。 看来明日必须要再去一趟全聚楼了。 摄政王府。 许睿渊轻车熟路地翻墙而入,溜进了沈淮卿的书房。 暗卫们早已习惯了这位小侯爷的偷偷摸摸,对此视而不见。 沈淮卿也对他视而不见,翻阅着面前的奏折。 许睿渊一个翻身跃到他面前的椅子上,挑眉轻笑。 “如何?桃花酿可有用?” 沈淮卿头也未抬,冷冷地道。 “下次再敢这么做,当心本王掀了你的老底。” 见他只是甩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许睿渊唇边的笑意绽放的越来越大。 看来颇有成效。 许睿渊来了兴趣,笑嘻嘻地八卦。 “进展如何?这次你们总该嘿嘿嘿……” 又是那个熟悉的手势。 下一瞬,一个奏折就迎头砸了过来。 许睿渊熟练躲开,随后满面惊喜。 “可以啊元墨,你终于把我亲传给你的法子用上了!” 沈淮卿,字元墨,此时的脸色黑如墨,甚至默默抄起了盛着墨汁的砚台。 许睿渊面色一变,溜的比兔子还快。 沈淮卿心绪复杂,面前的奏折已经反复看了许多遍,只过眼,没过脑。 明日,她会来吗? 与此同时,顾将军府。 顾若娇的院子灯火荧荧,顾若娇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根本无心安睡。 该死,今日为何那么倒霉,遇见了许睿渊那个纨绔登徒子不说,还错过了和季晚颜见面的机会。 季晚颜不会怪她吧? 明日她再去赔罪还来得及吗? 正焦虑着,柳霜月不请自来。 “若娇妹妹,这么晚了还没睡?” 看到她,顾若娇没给她好脸色,“你来干什么?” 柳霜月并没有因为她冷漠的态度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柔声道。 “如今府里的情况不比往日,我怕妹妹不适应……正巧昨日出府,得知玉颜楼新出了脂粉膏,特意给你带了一盒。” 顾若娇轻嗤一声,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你有这么好心?更何况你送的脂粉膏我可不敢用,万一烂了脸,我都不知道找谁哭。” 如今全家人好似都喝了柳霜月的迷魂汤一般,竟都向着她,导致顾若娇很是憋屈。 柳霜月眼眸低垂下来,神色委屈。 “若娇妹妹,我知晓你心里怨我气我,其实我这次来是特意向你赔罪的,你若是不喜欢脂粉膏,我还给你买了御品轩的糕点,锦绣坊的蚕丝绸,如意阁的金步摇……” 的确,这些都是顾若娇以往很喜欢的。 但自从做了那个可怕的梦后,她就再也没买过了。 柳霜月命人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唇角微扬,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如今将军府陷入危机,朝中弹劾的折子数不胜数,已经引起了摄政王的猜忌和打压。 为了挽救将军府的困境,柳霜月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法子。 家族联姻。 只要顾若娇肯嫁,将军府必定能靠上一棵结实牢靠的大树,带他们脱离困境。 她与顾裴青商量许久,靖安侯府的小侯爷,是顾若娇绝佳的归宿。 那许睿渊虽是个不成气候的纨绔小侯爷,但靖安老侯爷却颇得皇上和摄政王青睐。 所以她才花了大价钱讨好顾若娇,好让她日后痛快地签下与许睿渊的婚书。 当然,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若顾若娇不配合,她便走生米煮成熟饭那一式。 柳霜月走后,彩云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赔礼,犹豫着问顾若娇。 “小姐,这些东西可要收入库房?” 顾若娇眉头一皱,刚要说“扔的远远的”,话到嘴边收了回来。 今时不同往日,将军府库房空虚,这些东西可不是说扔就舍得扔的了。 “悄悄把这些东西当了,换成银子。” “什么?”彩云有些不敢相信,“可是小姐,这些都是您喜欢的……” 喜欢有个屁用?能当命留着吗? “让你去你就去,你想要不如给你留着?” 彩云连称不敢,赶忙下去办了。 * 入春以来,晨时的日光愈发温暖和煦,还格外耀眼。 或许是醒酒汤的缘故,季晚颜的头已经不那么疼了,但清醒过来以后,她更加苦恼。 她到底去还是不去? 好在春燕的一声禀报,让她有了理由。 “小姐,顾大小姐让人捎来了口信,约您去全聚楼见面。” 季晚颜这才想起,昨日把顾若娇忘了。 “好。” 有了理由,季晚颜底气足了些,梳妆打扮一番后便出发去往全聚楼。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冒出八个脑袋。 “哼,那个姓沈的臭小子好贼的心思,哄的颜儿天天往全聚楼跑,摆明了对颜儿心怀不轨。” 季万贯气急败坏地道。 大姨娘疑惑,“我说老季,你昨天不是还跟颜儿说,只是在沈淮卿面前做做样子吗?今日怎么又骂起人家来了?” 季万贯哼了哼道:“我那是为了维持在颜儿面前的宽容好大爹形象,那个臭小子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 第131章 就你?也配嫁给摄政王 几个姨娘以手抚额,纷纷拿季万贯没辙。 “老季,你算是越活越回去了。” “就是,我倒觉得颜儿和那摄政王挺般配的,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几个姨娘你一言我一语,气的季万贯吹胡子瞪眼,最后一甩袖子走了。 七姨娘弱弱地问:“那,我们这次还跟着颜儿去瞧瞧吗?” 六姨娘戳了戳她的额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笨老七,你还想被发现啊?” “走了走了,回家打叶子牌去,再想想让季家产业委婉倒闭的方法。” * 季晚颜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抵达了全聚楼。 她深吸了一口气,莫名有些紧张。 若是见到沈淮卿,她第一句该说什么?不如先道个歉? 但在进入全聚楼二楼以后,她先看到的不是沈淮卿。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当看到琉音郡主和柳霜月手挽着手,一副好姐妹的模样时,季晚颜惊讶了一瞬。 两人并未看见她,而是正和一个伙计说着什么。 “明明空着一个房间,为何不让我们进去?你又不说是何人预定,摆明了故意为难我们是吧?” 说话的是琉音郡主,依然一副趾高气扬的娇纵模样。 那伙计赔笑着脸道:“郡主,并非小的故意为难,而是这个房间的确有人定下了,至于预定之人,恕小的要遵守全聚楼的规矩,不可告知旁人。” 琉音郡主顿时被气笑了。 “这是什么破规矩?再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反正这房间也没人,你就让给我们怎么了?大不了我出双倍的价格。” 伙计的脸都快笑僵了,十分为难地道:“郡主,这不是钱的事……” “三倍,外加给你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伙计眼睛亮了亮,难免有些心动,但还是忍住了,委婉拒绝。 柳霜月轻轻拉了拉琉音郡主的手,柔声道:“郡主,不如算了吧,或许这预定之人,是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琉音郡主一听,心头的胜负欲就上来了。 这京城里除了皇宫里的人,还没有谁的地位能胜过她的,皇宫里的人不可能来此处,所以这人她必定能得罪得起。 她正要给伙计施压,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子声音。 “郡主这么做,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些。” 琉音郡主和柳霜月齐齐回头,在看到是季晚颜后,纷纷变了脸色。 琉音郡主的面上掩饰不住的愤怒和嫉恨,柳霜月虽然也有这样的情绪,但很快就隐于眼底。 “季晚颜,你怎么又来了?”琉音郡主咬牙切齿地问。 本想用那日的流言来讽刺季晚颜几句,但想起后果,她只能生生忍住了。 季晚颜眉眼轻挑,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关键词。 “不知郡主为什么要说‘又’?难不成曾在这里看见过我?” 琉音郡主哑口无言,自然不敢说之前看见她和沈淮卿举止亲密地来到了这里,还散播了谣言,被沈淮卿狠狠警告了一顿。 于是便变着法儿地讽刺道:“季晚颜,你少在这里装无辜,别以为你傍上了摄政王这棵大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季晚颜眉头紧蹙,傍上沈淮卿? 殊不知,沈淮卿刚好走到拐角处,在听到这话后,即将迈出的步子忽然撤了回来。 他想听,季晚颜会怎么回答。 “怎么,无话可说了?默认了?” 琉音郡主讽刺的愈发嚣张,“还是说,你不止有摄政王这一个靠山,还勾搭了其他男人?”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看了柳霜月一眼。 柳霜月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了,还上前打圆场。 “郡主别这么说季大小姐,或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琉音郡主急了,“霜月,你就是太善良了,有些人就是利用你的善良欺负你。” “郡主,或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着二人一唱一和的话,季晚颜怎会听不出她们话外之音? 只可惜,这种级别的讽刺,对她来说毫无攻击力。 “郡主今日倒是说了句像模像样的人话。” 季晚颜的脸色没有她们期待中的恼羞成怒,反而语气讥诮。 “郡主说得对,我的确傍上了摄政王这棵大树,而且要不了多久,我便会是摄政王妃了,到时候无论你是什么品阶的郡主,都要给我磕头行礼。” 她故意说的张扬,琉音郡主果然气的脸都绿了。 沈淮卿在暗处听着,唇角不自觉地缓缓勾起。 她倒是摸透了敌人的性子,懂得用激将法。 只听琉音郡主冷嘲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季晚颜,就你?也配嫁给摄政王?” 季晚颜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当即反问。 “若我日后真的嫁给他了呢?” “你想打赌?”琉音郡主轻嗤,“说吧,赌什么?” “你的舌头。” 琉音郡主扑哧一声笑了,看向季晚颜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好啊,若你输了,我不仅要你的舌头,还有你的十根手指。” “因为你命贱,不配和本郡主用同样的筹码。” “哦对了,刚才忘了定下时间,就三日,如何?三日之后你若没有嫁给摄政王,那就履行赌约。” 季晚颜心中冷笑,就这样的性子,前世能被利用惨死,也不冤。 “好。” 在琉音郡主看来,即便她得了沈淮卿的几分青睐,可毕竟是个商贾之女,还是个和离过的弃妇,沈淮卿不过是玩玩而已,怎么可能真心对待她? 正想着,季晚颜身后的廊间,出现了一道矜贵冷傲的红衣身影。 柳霜月和琉音郡主见状,皆是面露惧意,迅速离开,也顾不得什么房间了。 季晚颜有些疑惑,撂了狠话就走,这可不是琉音郡主的风格啊。 她缓缓转头,猛然察觉身后有阴影笼罩过来。 季晚颜猛然转身,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深邃眼眸。 心中咯噔一下,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的节奏。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沈淮卿好整以暇地道:“在你说傍上了本王这颗大树的时候。” 第132章 针对季晚颜的大祸害 在听到沈淮卿的话后,季晚颜的脸色有些精彩。 他居然在那时候就来了,那为什么没有现身? 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偏偏这时,季晚颜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更加窘迫。 “王爷,昨晚……” 她垂下眼眸,看不清眼中的神色,但那双染着桃花色的脸颊,却表明了她的态度。 沈淮卿的心紧跟着提了起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紧张忐忑。 “其实本王……” “对不起。”季晚颜深吸了一口气,说得认真。 “王爷,昨日是我饮醉了酒,不小心轻薄了你,你放心,我不是那抵赖之人,我会对这件事有个交代的。” 嗯? 沈淮卿有些疑惑,她不小心轻薄了他?还要给他交代? 虽然也对,但似乎哪里不对。 若说轻薄,那也应该是他轻薄了她才对,如何反过来了? 还是说,她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了? 看着季晚颜态度真诚,甚至还在等他回答的模样,沈淮卿忍俊不禁。 这点和从前倒是相似,聪明的时候比谁都机灵,有些时候却憨傻可爱得紧,但很会抓重点,连醉酒后的记忆都那么有趣。 “好,不如你来说说,如何给本王交代?本王可不想白白被你占了便宜。” 季晚颜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把问题抛了回去。 “王爷想要我怎么做?” 该不会又是要她做他的丫鬟吧? 好在这次不是,但却比丫鬟更离谱。 “那就罚你和本王再饮一次酒,让本王还回去便是。” 季晚颜:“……” 听说过还钱还债的,还是第一次听过还吻的。 虽离谱,但也不想尊重。 可理亏的是自己。 于是季晚颜一咬牙道。 “王爷若是觉得合适,那就把这个便宜占回去吧,但是酒是万万不能再喝了。 沈淮卿也没打算再让她喝酒了,不过这个小小的便宜可以有。 两人原本相对而坐,季晚颜说完后便不再言语,气氛逐渐被暧昧的气息包裹。 沈淮卿忽然起身,俯身向季晚颜那边靠近。 有了以往的经验,他在靠近的一瞬间,便用大掌牢牢控住了季晚颜的后脑勺。 双方的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季晚颜的大脑一片空白,险些忘了呼吸。 沈淮卿温柔地吻着她的唇,浅尝辄止,并未逾矩。 然而季晚颜却双颊酡红,恼羞成怒地道。 “我,我昨日根本没有这么吻过你!” 沈淮卿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有。” “没有!”不然她怎么不记得? 沈淮卿叹息一声,喃喃地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惯会耍赖皮,罢了,这次本王还让着你好了。 季晚颜随即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词,急急追问道。 “王爷说什么?什么从前?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何止是认识,甚至是过命的交情。 但这话沈淮卿没说,而是神态自若地道。 “待你我的赐婚圣旨下来,本王再告诉你。” 季晚颜:“……” 竟是拿这个要挟她? “王爷……”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 “晚颜姐姐,我来迟了!” 只见顾若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 在看到桌前坐着的红衣男人后,顾若娇双腿一软,很没出息地跪了下来。 “参,参见王爷。” 顾若娇十分紧张无措,悄然看向季晚颜,试图求助。 季晚颜只好问了她一句。 “顾大小姐,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些吃的而已,吃的。” 说完便忍痛打开了在御品轩好不容易抢到的糕点。 呜呜呜她都没舍得吃。 季晚颜自然看出她的肉疼,偏偏不拆穿,反而将糕点往沈淮卿面前推了推。 “王爷先吃。” 沈淮卿执起一块糕点,刚要说自己不爱吃甜食,但在对上季晚颜亮晶晶的眼眸后,鬼使神差地张口咬了下去。 甜而不腻,舌尖留香,竟意外的好吃。 季晚颜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王爷,好吃吗?” “一般。” 季晚颜才不信,于是又拿起一块,递到了沈淮卿唇边。 “那王爷就再吃一个,好给个大方些的评价。” 沈淮卿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吃了下去。 沈淮卿吃完,也执起一块糕点,反过来喂季晚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一旁被忽略的顾若娇,已经被雷的体无完肤,甚至还有些不敢看。 他们真的当她不存在吗? 殊不知,两人就是做戏给她看的。 房间内暧昧的气息逐渐升腾,顾若娇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太不识好歹了。 “那个,晚颜姐姐,要不我改天再来找你吧……” 季晚颜这才在和沈淮卿互相投喂的百忙中看了她一眼。 “不知顾大小姐可有什么要紧事?” 言外之意,若没什么要紧事,你就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顾若娇一噎,满肚子疑问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那我改日再来约见晚颜姐姐。” 随后顾若娇便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盯上了她。 刚走出全聚楼的大门,她就被人一把抓到了一旁。 在看看清来人后,顾若娇猛然抽回手,怒声道:“柳霜月,你干什么?” 柳霜月眼神示意她看向不远处。 琉音郡主? 顾若娇心中隐约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那个可怕的梦中,她和琉音郡主的关系还算密切,毕竟当时她们都有同样讨厌的人,季晚颜。 可现在不一样了,顾若娇只想安安分分过自己的小日子,再也不想和那些有意针对季晚颜的有任何来往。 琉音郡主缓缓走了过来,语气中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顾若娇,我知道你看不惯季晚颜,今日特意等你,是想问问你刚才与她说了什么。” 顾若娇听到这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琉音郡主可是个针对季晚颜的大祸害,就喜欢煽风点火,还爱指使人。 对此,顾若娇不卑不亢地道:“琉音郡主可能误会了,我与晚颜姐姐的关系甚是亲密,即便她不再是我的嫂嫂,那也是我的家人,我不会看不惯她,更不会针对她。” 一番话,说的琉音郡主的脸色黑如锅底。 什么意思?她就是那爱看不惯别人又针对别人的人是吧? 看着琉音郡主变了脸色,顾若娇连忙补充了一句。 第133章 他捏了捏她的脸 “郡主这般温柔善良,自然不是那种蛇蝎心肠、尖酸刻薄之人,一定不会故意针对季晚颜的。” 顾若娇暗想,能劝一个是一个,跟季晚颜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琉音郡主莫名噎住了。 “你说得对,本郡主是不会和季晚颜这个卑贱之人计较的,之所以还愿意搭理她两句,那是看得起她。 嗯,还有点脑子就好。 顾若娇松了口气,正要附和几句,一旁的柳霜月忽然开口了,还是那副柔弱弱弱的模样,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顾若娇刚才的努力功亏一篑。 “若娇妹妹说得对,郡主身份尊贵,的确不需要过多计较什么,可若是让人欺负到头上却始终忍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顾若娇一个眼神怒瞪了过去。 你不说话会死吗? 触碰到她的目光,柳霜月瑟缩了一下,连忙小声改口。 “我只是随口一说,郡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晚了。 琉音郡主不仅放在了心上,还放在了嘴上。 “霜月,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有些人好脸给多了,难免得寸进尺,季晚颜这个贱人,若不是她,本郡主也不会……” 说到后面,琉音郡主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皱眉看了顾若娇一眼。 “本郡主才反应过来,你这是拐着弯儿地护着季晚颜那个贱人,你当本郡主是傻子不成?” 柳霜月见状,连忙劝道。 “郡主息怒,若娇妹妹心肠不坏,她只是被季晚颜迷惑了而已,若娇妹妹,还不快向郡主赔罪。” 顾若娇:“……” 既然你们非要自己找死,那就别怪她见死不救了。 她一福身,语气冷淡了几分。 “一时失言,还请郡主莫要怪罪。” 柳霜月有些讶然,按照顾若娇同样娇纵的性子,此时应该和琉音郡主据理力争才对,如今却乖乖赔罪了? 琉音郡主懒得和顾若娇计较,此时她还沉浸在和季晚颜赌赢后,奚落她时的畅快中。 “霜月,我们走。” 随着两人的离开,顾若娇看着她们的背影,啧啧摇头。 看吧,有人上赶着找死,拦都拦不住。 * 与此同时,二楼雅间内。 房间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季晚颜悄然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敢对上沈淮卿的眼眸。 “王爷,我们刚才只是在做戏,所以……”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沈淮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微笑着帮她解除了窘迫。 “你的意思,本王明白,我们是合作关系。” 不知为何,季晚颜忽然想到了刚才那个吻。 温柔,缱绻…… 他对一个只有合作关系的女子,也能吻的这般深情吗? 那是不是换做旁人,他也会如此? 想到这里,季晚颜掩饰眸底的黯淡,语气也冷淡了几分。 “王爷说得是,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沈淮卿敏锐地察觉出她话中的不对劲,刚想发问,就被季晚颜截住了。 “王爷该还的也还了,我们是不是该说一说,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这下沈淮卿断定,季晚颜生气了。 原本晶亮的眼眸中满是倔强和傲娇,故意冷着的面容带着几分恼意,面颊微红,他瞧着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娇憨可爱。 于是便放软了语气,温声道。 “当务之急,是先拿到赐婚的圣旨。” “还有三日的时间,本王不会让你输的。” 季晚颜惊讶抬眸,他的意思是,要帮她赢下和琉音郡主的赌约吗? “可皇上那边……” “放心,本王自有办法。” 虽然沈淮卿说的轻描淡写,但季晚颜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朝中局势不稳,两派分化严重,一派是以皇上为首的皇帝党,一派是以沈淮卿为首的摄政王党。 皇帝党急于除掉沈淮卿,让皇帝独自掌权,一旦沈淮卿出什么事,那她和季家必然会陷入险境。 做摄政王妃,是一步好棋,也是一步险棋。 所以季晚颜便尽自己所能,保住沈淮卿的位子,也能保全自己和季家。 “王爷若有什么钱财上的需要,我定能全力支持。” 沈淮卿看着她认真诚挚的模样,心念一动,抬手捏了一把她的脸。 “若依靠女子的支持才能走下去,本王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 季晚颜愣住了。 微凉的手指捏过脸颊的触感犹在,她看着沈淮卿,有些怔怔的。 他刚才是捏了自己的脸吗? 如此亲昵又宠溺的作态,让她心跳加速的同时,也难以相信沈淮卿会对她做出这样的动作。 沈淮卿紧接着道:“好了,接下来的时间本王需要全面了解将军府的一切,在你我成婚之前,便可一步步瓦解将军府的势力了。” 季晚颜回过神来,立即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整理的有关将军府的内情,或许对王爷会有帮助。” “好。”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季晚颜寻了借口就要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沈淮卿的声音。 “本王听说顾裴青病的厉害,形如枯槁,双腿似乎真的废了,甚至要要断子绝孙了。” 季晚颜顿住了脚步,心头掀起波澜。 顾裴青的状况,她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时,却有种别样的心境。 复杂、酸涩…… 如今也算是报了一部分仇,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畅快的感觉。 或许,她还是放不下前世那段被辜负的二十年吧。 季晚颜神色平静地道:“多谢王爷告知,顾裴青如何,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 看着季晚颜决然离开的背影,沈淮卿心中淤积的一块心病,好似突然得到了释放。 她当真不在乎顾裴青了。 那是不是说明,他有机会了? “如风,速速备马,本王要进宫。” “是。” 他要尽快求到圣旨。 * 季晚颜回到季府以后,第一时间就吩咐如诗如画一件事,二人匆匆出了府。 日渐西斜时分,如诗和如画回来了。 “小姐放心,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第134章 赐婚圣旨真的会有吗? “做的不错。” 季晚颜由衷夸赞着,习惯性地让春燕赏两个荷包。 这次如诗如画却没有收下,反而后退了一步,如画更是恭声道。 “小姐,奴婢们已经是您的人,为您做事天经地义,若次次都要收取钱财才能做事,岂不是荒唐?” 季晚颜哑然失笑,没想到她们居然还有这样的觉悟。 “好好好,但这次必须收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你们做,务必要认真仔细,不得有误。” 至于是什么事,三日后到了赌约兑现的时间就知道了。 * 沈淮卿进宫的时候,沈元辙已经等候多时了。 “皇叔要的圣旨已经拟好了。”沈元辙面色平静,已经没有了之前和沈淮卿硬碰硬时的态度,“若皇叔没有异议,朕便直接下旨了。” 沈淮卿却摇了摇头。 “此事本王有别的打算,皇上可否三日后再下旨?” 沈元辙的眉头倏然皱起,隐忍的情绪已经有些隐藏不住了。 若不是母后特意叮嘱了他要隐忍待发,不可冲动,他定要好好拿捏沈淮卿一番再下旨。 可他竟然得寸进尺,下旨还要挑日子。 沈淮卿一眼看破了他隐藏不住的情绪,淡然一笑。 “皇上若是觉得为难,此事便不再耽搁。” 沈元辙强制压下心头的不适,换上了一副轻松笑颜。 “皇叔哪里话?圣旨何时颁发,都听皇叔的。” “有皇上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沈淮卿悠然欣赏着他的神色,丝毫没有收敛话中的讽刺之意。 “那就不打扰皇上处理公务了,皇上先忙。” 大部分公事都是沈淮卿亲自处理,沈元辙哪有什么重要公事? 沈淮卿离开后,沈元辙用力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扫落在地。 稀里哗啦的声音让外面候着的宫女太监们吃了一惊,连忙进来收拾。 一个小宫女正收拾着,忽然被沈元辙拉住了手腕。 他眼底阴鸷的眸光一闪而过,随后吩咐道:“其他人都出去,朕有要事要处理。” “是,皇上。” 没有人管那面露惊慌的小宫女,全都垂首退了下去。 门一关,小宫女就跪了下来。 “皇上,求您饶了奴婢,奴婢上有老下有小……啊!” 一声痛呼,让小宫女再也无心说下去。 门外候着的人听到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惨叫声,大气都不敢出。 每当皇上在沈淮卿处受了气,都会寻人发泄,有时是小太监,有时是小宫女,每每从皇上的寝殿出来,都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以往都是回养心殿后再如此,可如今竟然直接在御书房…… 苏财盛眉头紧皱,却不敢劝阻。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间内才传来沈元辙的声音。 “来人,朕要沐浴更衣。” 苏财盛早已准备好了,亲自带人进去伺候,顺便让人将那缩在角落里伤痕累累的宫女拖了出去。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三日过去。 琉音郡主已经等不及了,一大早便约上了柳霜月。 “季晚颜吹了一手好牛,如今本郡主倒要看看,她这次还如何嚣张,今日本郡主必定要割了她的舌头,断了她的十指!” 柳霜月却心事重重,并未像以前一样出言附和。 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琉音郡主蹙眉问道。 “怎么,你身为她曾经的表妹,不会心软了吧?” 柳霜月猛然回神,连忙找补。 “民女没有,只是有些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琉音郡主无所谓地道,“她一个卑贱的商女,怎么可能向皇上求得赐婚圣旨,她不是约了我们去未央街湖心亭履行赌约吗?走,莫要误了时辰。” 柳霜月悄然看了眼顾裴青院子的方向,最后还是跟着琉音郡主离开了。 落梅院。 顾裴青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息着,猛然将枕头砸向了床边伺候着的下人。 “药浴呢?!我的药浴呢!快给我端来!” 他面色消瘦的不像话,两颊颧骨十分突出,好像稍有不慎就能散架一般。 他的双腿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内里却早已被药物蚀的厉害,如今直立行走十分困难,彻彻底底坐上了轮椅。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能不能泡药浴。 一个小厮大着胆子劝道:“少将军,柳姑娘说了,您的腿是万万不可再沾染药浴了,否则……” “否则什么?” 顾裴青面目狰狞,让本就形如骷髅脸更加可怖。 “让你去你就快去!否则本将军杀了你!” 无奈,下人们只能搬来了药桶。 未央街,湖心亭。 一大早,这里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贵女,皆是盛装出席,在亭中好奇张望着。 她们在三日前收到了请帖,皆是以琉音郡主的名头,让她们今日在此做个见证。 大部分人自然不敢得罪琉音郡主,只能前来赴约。 可她们已经来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看到琉音郡主出现,不禁怀疑是否被戏耍了。 正当她们疑惑之际,一道清丽又不失娇艳的身影缓缓从桥边而来。 季晚颜一袭淡紫色罗烟长裙,腰肢盈盈一握,气质高雅温婉,看的人眼前一亮。 顾若娇一早就来了,在看到季晚颜后亲热地冲了上去。 “晚颜姐姐,你终于来了!” 季晚颜没有拂开那双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反倒微微一笑。 “我不曾来迟吧?” 顾若娇点点头,压低声音道:“琉音郡主还没来呢。” 正好,圣旨也还没来。 昨日沈淮卿特意让人捎了口信到季府,今日圣旨一定会颁发。 之所以将京中贵女都邀请来,一是为了做见证,二是为了怕琉音郡主反悔,或者搞什么鬼。 顾若娇多少有些担忧。 “晚颜姐姐,你和摄政王的赐婚圣旨真的会有吗?若是没有,以琉音郡主的性子,必定会履行当时的赌约,甚至会变本加厉的……” 季晚颜只说了四个字。 “拭目以待。” 不多时,一声高调的报唱传入众人耳中。 “琉音郡主到~” 众贵女齐齐聚在一处,来到廊间迎接。 琉音郡主脚步轻快,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她环顾四周,一眼看到了季晚颜的身影。 第135章 她会死的很惨吧? 琉音郡主红唇扬起,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悠然来到了季晚颜面前。 “季晚颜,如今三日期限已到,你所谓的赐婚圣旨呢?” 琉音郡主掩唇轻笑,嘲弄之意十分显眼。 “今日众多姐妹都在,你该不会毁约吧?” 季晚颜神色坦然,从容不迫地道:“自然不会,只是希望郡主不要言而无信得好。” 琉音郡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咯咯直笑。 “季晚颜,都死到临头了还死鸭子嘴硬,你是想在舌头被割掉之前所说几句话吗?” 琉音郡主动作优雅地坐在了上首的位置,执起茶杯请抿了一口,挥手道。 “今日本郡主心情好,就让你多说几句,还有什么遗言,一并交代了吧。” 春风掠过湖面,吹入亭中,使得贵女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尤为清晰。 “季晚颜疯了不成?竟然痴心妄想地想嫁给摄政王,还与郡主打了赌?” “一个小小的商女,却心比天高,之前嫌弃顾少将军双腿残疾,执意和离,如今不过得了摄政王几分青睐,就想入非非。” “简直愚不可及……” “等着被割舌头吧。” 季晚颜好似没听见那些闲言碎语,面对琉音郡主的讽刺,依然不卑不亢。 “郡主莫要心急,如今距离三天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琉音郡主直接笑出了声,好似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季晚颜,不要告诉我,你还指望着能在这一个时辰内等到圣旨?” 柳霜月心中也跟着嗤笑,她还以为季晚颜攀上摄政王后能有多厉害,不曾想却蠢出升天,在这儿白日说梦。 不过也好,死的快些,也好妨碍她接下来的计划。 季晚颜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琉音郡主的嘲讽。 “郡主说得对,民女就是寄希望于这一个时辰,就是不知道郡主有没有这个耐心了。” 琉音郡主冷哼一声,身子向后靠了靠,扬起了下巴。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多活一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在等待的同时,也没有受到怠慢,季晚颜虽然是以琉音郡主的名义把众人约到这里的,但吃喝方面,都是她来负责的。 一盘盘御品轩的糕点,一壶壶全聚楼的美酒,再欣赏着京城最着名的戏班子的戏,奢侈中带着一丝惬意,一些贵女莫名对季晚颜有了些好感。 虽然她的衣着打扮并不张扬,但识货的可都认得,季晚颜身上穿的衣服,佩戴的香囊,都是出自大名鼎鼎的绣梦斋,不仅独一无二,就算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但她们都不敢为了巴结季晚颜,得罪琉音郡主,就让她们的丫鬟暗自和春燕和如诗如画交流。 即便如此,琉音郡主心里也有些不爽快。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几块糕点几壶酒,看把她得意的。” 柳霜月就在身侧,心思一转,温声道。 “郡主莫急,左右不到半个时辰了。” 琉音郡主一想也是,她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顾若娇按捺不住了,悄然来到季晚颜身边。 “晚颜姐姐,一会儿我帮你吸引琉音郡主的注意力,你趁机离开,我已为你备了一匹马,就在未央街外,等你出了城,我再想办法告知摄政王,他一定会护着你的。” 季晚颜有些惊讶,“你预料到了我会输?” 说实话,顾若娇的确有这个想法。 若摄政王是真心爱季晚颜的,那梦里的他怎么没有把她娶回去? 分明是不够爱。 但如今的季晚颜又和梦里的她不同了,她不仅和哥哥和离了,还光明正大地和摄政王在一起…… 顾若娇这几日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她怀疑季晚颜也做了和她相同的梦,所以才有了改变,但她没有证据。 无论怎样,她都不能让季晚颜有事,这才在来之前留了一手。 顾若娇没有直接说不相信季晚颜,而是委婉地道。 “晚颜姐姐,琉音郡主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我这也是以防不备之需。” 季晚颜笑意温柔,淡淡地道:“顾大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吃块糕点?” 顾若娇更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哪里还吃得下糕点?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万一……” 剩下的话,她没法再说出口了,因为季晚颜往她嘴里塞了块糕点。 眼看时间马上要到了,琉音郡主的已经等不及了。 “季晚颜,别挣扎了,你再拖延,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来人,取刀来!” 还没有下人应答,便听见了一道震撼人心的通传。 “摄政王到!” 琉音郡主心中惊惧,那日沈淮卿的警告还犹在耳边,宛如噩梦般在夜晚都在缠着她。 他要她,不许再动季晚颜半分。 琉音郡主转念一想,是季晚颜主动和她打赌的,愿赌服输,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在,就算是堂堂摄政王,也不能蛮不讲理吧? 季晚颜陡然抬眸,眼底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 众人纷纷行礼。 那道红衣身影依然热烈如火,除了季晚颜,没有人敢抬眸看他。 所以沈淮卿以来,便一眼看到了季晚颜。 但他并没有来到她身边,而是走到了琉音郡主面前。 琉音郡主原本有一肚子理直气壮的话,但如今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甚至看到他过来,连忙让出了上首的位置。 “本王听说,有人想在这风景优美的湖心亭,做那割舌放血的煞风景之事。” 琉音郡主暗自咬牙切齿,怪不得季晚颜那么气定神闲,原来早就寻好了靠山。 “王爷,并非琉音有意作恶,而是季晚颜她自己非要打赌的,如今她输了,自当愿赌服输。” 说完又壮着胆子补充道:“王爷若是想护着她,岂不是和她一样,成了那言而无信之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敢如此指责摄政王言而无信,她会死的很惨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淮卿并没有生气。 第136章 想将季晚颜藏起来不许旁人看 沈淮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在理,的确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 琉音郡主眼前一亮,心中宽慰了不少。 她就知道季晚颜在沈淮卿心里没那么重要,看吧,眼下早已将她抛的远远的了。 于是连忙谄媚地笑着道:“王爷说的是,既然季晚颜赌输了,自然要信守承诺……” “谁说她输了?” 沈淮卿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漫不经心的模样让琉音郡主有些摸不着头脑。 “本王的意思是,让季晚颜履行该有的承诺,你也一样。” 这话琉音郡主更不理解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如风。” “是。” “圣旨在此,季晚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摄政王沈淮卿忠君爱国,深得朕心。又有商户之女季晚颜,温婉贤淑,貌若天仙,虽出身商贾之家,却自幼受良好家教,才德兼备,亦属难得之佳人。 特赐婚于摄政王沈淮卿与商户之女季晚颜,令其结为夫妻,共谐连理……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湖心亭落针可闻。 琉音郡主惊讶地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皇上竟然真的下旨了? 只有季晚颜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接旨。 沈淮卿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琉音郡主精彩的神情,片刻后才开了口。 “想必琉音郡主也不想做那言而无信之人吧?不如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履行你的赌约,愿赌服输。” 不仅将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还让琉音郡主进退两难。 琉音郡主咬了咬唇,有些艰难地道。 “王爷,今日是您和季姑娘被赐婚的大喜的日子,就不用琉音扫兴了吧……” “那如何行?”沈淮卿笑得邪魅肆意,“正因为有喜事,所以才要见点血色,与喜事相得益彰,来人,取刀。” 琉音郡主眼前阵阵发黑,她毫不怀疑,沈淮卿真的会动手。 她还这么年轻!她可不想做个哑巴! 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做了个屈辱的决定。 琉音郡主迅速来到季晚颜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季姑娘,之前的确是我意气用事了,不该与你定下那场赌约,如今你和摄政王两情相悦,修成正果,我应该祝贺你才是,所以,所以……” 季晚颜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但绝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琉音郡主并不是真的知道错了,而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舌头而已。 所以,得下点猛料。 “琉音郡主,你之前信誓旦旦的话,可不能就此作罢,如今摄政王也在这里,不如就手起刀落,来个痛快。” 什么?! 琉音郡主眼底的惊慌之色展露无遗,拼命摇头。 “不,不行,绝对不行!” 季晚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沈淮卿。 “王爷,郡主这么不配合,该怎么办?” 沈淮卿微微勾唇,和她一起演这出戏。 “放心,本王会让她配合的。” 话音刚落,如风和如雷就钳制住了琉音郡主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紧接着就有一名侍卫拿着匕首上前,捏起了琉音郡主的下巴。 琉音郡主呜咽着摇头挣扎,可她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眼看着就要手起刀落,琉音郡主很没出息的晕了过去。 沈淮卿轻嗤一声,冷声吩咐道。 “拖下去,等候发落。” 众贵女无一人说话,全都大气不敢出。 沈淮卿这才将目光投向季晚颜。 “过来。” 季晚颜微愣,没动。 “怎么,本王未来的王妃这般矜持?” 以防他再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季晚颜只好走了过去。 沈淮卿倒没做出什么逾矩的动作,而是示意她在他身边坐下。 季晚颜只好照做,总觉得有些别扭。 沈淮卿扫视一周,将众人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 气氛沉默、压抑,无人敢发出声音,只能默默承受着沈淮卿带来的压迫感和威慑力。 手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也让人心跳加速。 “从今以后,季晚颜便是本王的王妃,唯一的正妻,若有人敢对她不敬,本王可不会轻飘飘地警告几句这么简单。” 此话一出,一些贵女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有没有欺负过季晚颜。 刚才一些奚落过季晚颜的,更是瑟缩在后面不敢冒头。 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柳霜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这道圣旨竟然真的落在了季晚颜身上。 凭什么?她凭什么?! 只有顾若娇长长松了口气,心中雀跃不已。 太好了,她就知道季晚颜会平安无事的!只要她没事,那将军府想必也不会有事! 季晚颜没想到沈淮卿竟然当众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面上微微发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差不多便可以了,时候不早了……” 沈淮卿斜睨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不急,你若急,本王可以与你一同回府,正好拜见一下未来的岳父大人。” 季晚颜呼吸一窒,那就更不行了! 一抬眸,她就对上了沈淮卿戏谑的眼神,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又戏耍她! 这一眼,便让沈淮卿身心微荡。 季晚颜这般娇憨可爱的模样,若是被旁人瞧了去,是不是也会不由自主的喜欢她? 这一瞬间,沈淮卿有种想将季晚颜藏起来,谁也不许看的冲动。 但理智还是将他拉回了现实。 “那你说,本王何时前往季府比较合适?” 季晚颜觉得什么时候都不合适,起码得等她好好说服他爹。 两人举止亲密,低声交谈的模样,被一直窥视的柳霜月看在眼里,顿时既羡慕又嫉妒,手指甲狠狠嵌在掌心却不自知。 季晚颜除了有副好皮囊,家里有几个臭钱,其余的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为什么沈淮卿偏偏就喜欢上了她? 这世道不公平! 柳霜月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顾裴青的身影。 第137章 大出血 柳霜月曾经喜欢的,是那个在北域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而不是如今形如骷髅的残废。 顾裴青的变化,是她没想到的,所以她现在不打算把未来的希望寄托在顾裴青一个人身上了。 她也要像季晚颜一样,能傍上一个可以护她周全之人,哪怕不是权势滔天,但只要给能保她和瑾安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就足矣。 想到这里,柳霜月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脑海中闪过几个合适的人选。 与此同时,季晚颜还在和顾裴青据理力争。 “王爷,此事还不急,待我先把圣旨拿回去交代了再说。” 沈淮卿挑眉浅笑,语气温柔宠溺。 “好,如若不好交代,本王便是你的后盾。” 不知怎得,听到这话,季晚颜心头缓缓涌入一股暖流。 后盾吗? 前世季府是她的后盾,重生后她便把自己当作了季府的后盾,如今,竟也有人做她的后盾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轻轻柔柔的。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却让沈淮卿心中的喜悦陡然升腾。 她答应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信任他了? 沈淮卿心中雀跃,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琉音郡主还在昏迷中,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没有沈淮卿发话,谁也不敢走。 就连茶水糕点都不敢吃了,戏班子默默退到一旁,众贵女们只能干坐着不说话。 大有耗到琉音郡主醒来的架势。 “太医还没到吗?” 沈淮卿语气慵懒,不见半分焦灼。 “回王爷,已经到门口了。” 沈淮卿一扬手,太医就被请了进来。 此时的琉音郡主内心掀起狂澜,手脚已经控制不住的在发抖了。 她深知,今日在劫难逃。 无论她装晕还是装死,都躲不过去。 怎么办? 太医的手搭上了脉搏。 琉音郡主一咬牙,嘤咛一声醒了。 “这是哪儿啊,头好晕……” 她以手扶额,一副柔弱又茫然的模样。 众人鸦雀无声,无人回答她,都默默地看着她干巴巴地演。 沈淮卿手指轻抬,冷声道:“既然人醒了,那就继续。” 什么? 琉音郡主两眼一黑,这次是真的想晕了。 就在侍卫手即将起刀落之际,一道声音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 “长公主到!” 沈兰玥脚步匆匆,一眼就看到了湖心亭中的这一幕。 但她只能装作没看见,快步来到沈淮卿面前行礼。 “皇叔,不知琉音她犯了什么错?竟然要如此对她?” 沈淮卿一个眼神,如风便上前解释道。 “这是琉音郡主和季大小姐的赌约,琉音郡主赌三日内,皇上不会下王爷和季大小姐二人的赐婚圣旨,筹码是舌头。” 沈兰玥佯装恍然大悟的模样,恭敬劝道:“皇叔,琉音年纪小不懂事,再加上心思单纯,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利用,说下了这荒唐的赌约,皇叔应该不会和她计较的对吧?” 沈淮卿的手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冷冷问道。 “你说的有心人,是谁。” 沈兰玥愣了愣,没想到他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便直言道。 “皇叔,有些话兰玥就直说了,季晚颜心机深沉,居心不良,她不仅哄骗了琉音立下这样的赌约,还对您意图不轨……” 沈淮卿面色骤然沉冷,宛如暴风雪即将来临时的阴沉可怖。 “她是你皇婶。” “皇叔,季晚颜她……” “她是你皇婶。” 沈淮卿的语气越发冰冷,目光更是含着冰碴一般,使得沈兰玥剩下的话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根本说不下去。 “皇婶她,她……” 在她说出“皇婶”这两个字的时候,气势已经弱了不是一星半点。 “本王再说最后一次。” 沈淮卿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冷冽气息,冷漠如寒潭。 “即日开始,季晚颜就是本王的唯一的王妃,任何人对她不敬,就是对本王不敬,无论是谁,本王都会让他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无声,就连风声都停了。 沈兰玥面色泛白,沈淮卿的话若深究下去,让人脊背生寒。 那岂不是说,就算是皇上得罪了季晚颜,都得付出代价? 沈兰玥本就心虚,如今更如坐针毡了。 看着琉音郡主投来的求助的目光,沈兰玥只能再争取最后一次。 “皇叔,琉音是已故远成侯之女,若真割了她的舌头,恐怕会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此事本不该闹到这个底部,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淮卿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更别说回她半个字了。 “颜儿,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季晚颜。 季晚颜险些没有从波澜起伏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今日沈淮卿霸气相护的模样,让她努力沉寂的心,早已无法维持冷静。 她悄然吐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地道。 “长公主说得对,郡主之前所言的赌约,的确是意气用事,毕竟郡主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的确不懂事。” 在南楚,十七岁都是能做娘的年纪了,沈兰玥刚才硬说琉音郡主还是个孩子,实在牵强,如今被摆到明面上,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如赌约就此作废,割舌就免了,只是郡主需得做一件事来抵。” 一听自己的舌头保住了,琉音郡主心中暗喜,头也不晕了,身子也不软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刚要说话,就听沈兰玥轻咳一声。 她连忙压下那股子喜悦,装着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不知季大小姐要我做什么事?” “听闻南方启州县遭遇洪水,大量难民涌入京城,不如郡主就打开私库,为那些百姓布棚施粥如何?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琉音郡主脚下一个趔趄,暗自咬牙切齿。 好啊,不让她的舌头出血,让她的私库大出血是吧? 季晚颜,你等着,日后我一定会找你讨回来的! 面对沈淮卿冷厉的眸光,琉音郡主只能答应下来。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一众贵女们纷纷松了口气。 本就不关她们的事,这下应该可以走了吧? 下一瞬,她们就知道自己想的太美了。 第138章 本王不是来做登徒子的 沈淮卿环顾一周,顿时眉头紧皱。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知道的以为他来了一处女子宴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了一座花花绿绿的花园。 “施舍难民,设棚施粥一事,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本王与王妃,都会以身作则,你们自然也不能落后。” 众贵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反驳。 “是。” 终于,她们能离开了,再也不用体会那种喘不上气来的压抑氛围了。 要说最高兴的莫属顾若娇了,她正要上前与季晚颜诉说自己的喜悦,就看到了她身边的沈淮卿,顿时缩了回去。 柳霜月看在眼里,突然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 “若娇妹妹,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姑母该担心了。” 顾若娇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刚要挣脱开她的手,就听柳霜月压低声音警告道。 “若娇妹妹,如今你与季晚颜不仅没有了任何关系,就连地位也天差地别,你觉得她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吗?” 顾若娇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她说的不无道理。 而且自己之前那般对季晚颜…… 但顾若娇表面上仍然嘴硬道:“我与晚颜姐姐如何,不是你一句两句就能断定的,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柳霜月心下一沉,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顾若娇这个蠢货什么时候脑子开窍了? 她还要说,顾若娇已经不想听了。 “柳霜月,别以为你和哥哥有过一段过往,生了瑾安,就可以为所欲为,随意拿捏将军府所有人了。” “我警告你,若你敢做出对将军府不利的事,我就算是与你同归于尽,也要让你悔不当初。” “彩云,我们走。” 柳霜月如遭雷劈,震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顾若娇知道她和顾裴青的过去也就罢了,可瑾安的事她是如何知道的? 除了顾夫人和顾裴青,就没有人知道了,她特意叮嘱过,此事绝对不能让顾若娇知晓。 因为她经常参加京中各个贵女的宴会,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很容易将此事泄露出去。 眼下看顾若娇的态度,她分明早就知道了! 柳霜月慌了。 她知道了,是不是代表季晚颜也知道了? 不,不行,此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她的计划就毁了! * 季晚颜回到季府的时候,已是黄昏将至,她悄然从后门而入。 春燕先在前面探了探路,确认无人以后,这才对季晚颜道。 “小姐,老爷和姨娘们都在前厅打叶子牌,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 那季晚颜就放心了,立即回了自己的院子。 卸下一身疲惫,在偌大的温池中放松身心。 圣旨已下,成婚之日待定,她的一颗心已经落下了大半。 靠山有了,有些事情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她现在只纠结一个问题,要不要把之后的那场天灾告诉沈淮卿。 若是天灾之前他们还未成婚,此事便有待考虑,若是在天灾之前成了婚,夫妻一体,她自然做不到各自飞。 正想的入神,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季晚颜陡然回过神来,警惕看向身后,就看到七个姨娘站成一排,啧啧摇头地看着她。 虽然大家都是女子,姨娘们也都是她的长辈,但季晚颜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各位姨娘,要不……一起洗?” “颜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大姨娘一本正经地问。 二姨娘附和道:“你不说我们也能猜到,只是你爹那边可不太好应付。” “是啊。”三姨娘深深叹了口气,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你爹那会儿发了好大的脾气,怕是不会同意你和沈淮卿在一起的。” 四姨娘点点头,“就算和他只是合作,那也不太妥当。” 五姨娘和六姨娘都表示赞同。 只有七姨娘欲言又止,没有说话。 季晚颜靠在温池中,白雾缭绕间,看不清七个姨娘的神情,只能通过她们的话判断此事的严重性。 “不知几位姨娘可有什么好办法能说服我爹?” 与沈淮卿合作是关键的一步棋,如今已经下了,万万没有悔棋的道理。 大姨娘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张口就来。 “若你愿意分享一些你和摄政王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的爱情故事,或许我们能帮帮你……” 季晚颜:“……”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们哪里是来帮她出主意的,分明是八卦来了。 指不定是看了什么最新式的话本子,闲来无事想要听听她的故事,企图过过没话本子看的瘾。 季晚颜揉了揉眉心,十分客气地道。 “要不几位姨娘等我洗完了再说?或者你们可以一起洗。” “那就不用了。” 大姨娘乐呵呵一笑,神神秘秘的道。 “颜儿,那我们等你洗完了再来。” 然后就带着剩下的六位姨娘,笑眯眯的走了出去。 季晚颜叹了口气,她爹是个老顽童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带着几位姨娘都跑偏了,实在离谱。 好在终于能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了。 季晚颜靠在石壁上,不知不觉眯起了眸子。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有脚步声传来,很轻。 季晚颜猛然睁开眼,语气中含着些许无奈。 “姨娘们,我都答应你们了,能不能等我洗完再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没有说话。 季晚颜察觉出不对劲,立即看向声音来源,迅速向后撤去。 然而在看清面前的人后,她顿时吃了一惊。 “王爷,你,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但沈淮卿只是背对着她。 “放心,本王不是来做登徒子的。” 季晚颜心中哼了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但想起两人之间的重要合作,季晚颜又缓和了神色。 “那王爷到底来做什么?” 沈淮卿红衣似火,背对着她在软椅上坐下。 “本王想与你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有关顾若娇的。” 第139章 本王是会咬人的虫子 顾若娇? 季晚颜有些困惑,“与顾若娇有什么关系?” 沈淮卿悄然呼出一口气,声音莫名低了几分。 “刚才贸然进来,是为了躲避季府的侍卫和你的姨娘,不如等你穿好了衣服再细说。” 季晚颜讶然,心头升起一股柔和而温暖的感觉。 他是在解释刚才闯入温池的事。 “好。” 幸好季晚颜沐浴时不喜欢旁人伺候,她快速穿好衣物,与沈淮卿在小厅而坐。 “许睿渊说,他收到了顾若娇邀约他一同前往白云寺游山的请帖。” 沈淮卿直入主题,季晚颜美眸轻眯,细细一琢磨他的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将军府有意与靖安侯府……” 沈淮卿点点头。 “许睿渊那边本王保证不会有问题,至于顾若娇,本王想问问你的意见。” 言外之意,只要她说可以,他会毫不犹豫地除掉顾若娇。 季晚颜的手指倏然收紧,面对沈淮卿的询问,她有一点不解。 “王爷想做什么,无人敢阻拦,为何独独来寻我的意见?” 沈淮卿不会告诉她,他是在即将让人动手的时候,想到她和顾若娇曾多次举止亲密,若她们关系甚笃,自己贸然除掉了顾若娇,她生气了怎么办? 于是便巴巴地跑了过来,倒是没被季府的人发现,就是差点被两条黑犬咬到。 沈淮卿一本正经地解释。 “本王只是觉得,你我已是夫妻,无论做任何决定,都有必要让对方知晓。” 季晚颜将信将疑。 一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会有这样人性未泯的觉悟? 不信。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颜儿,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大姨娘要进来了哦~” 季晚颜一听,顿时慌了神。 要是让大姨娘她们知道沈淮卿和她共处在温池小厅里,那将是一场灾难。 “王爷,快躲起来!” 季晚颜起身推搡着沈淮卿,可小厅中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大活人。 沈淮卿倒半点不慌,十分坦然地道。 “慌什么?本王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你见不得人,是我们两个见不得人,一时半会儿与你解释不清楚……” 外面又传来大姨娘催促的声音,季晚颜别无他法,只能将沈淮卿推搡到了床上,自己也躺到了床上,迅速盖上了被子。 沈淮卿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真的做出那登徒子般的行径,躲在女子的被中…… 季晚颜刚放下纱帐,大姨娘几人就进来了。 “颜儿,还没洗好吗?再洗下去可要着凉了。” 季晚颜连忙应道:“大姨娘,我已经洗好了,在这里歇一歇。” 大姨娘隔着纱帐望了一眼,确实看到了季晚颜半坐着的身影。 “可是累着了?也好,你先休息一下,稍后我们再说圣旨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爹正怄气呢,跟个老小孩一样,也不搭理我们……” 大姨娘语重心长地说着,季晚颜心下焦急,但又不得不应。 锦被之下,沈淮卿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新醉人的香气,如晨间绽放的花朵,既纯净又诱人。 季晚颜的发丝还挂着水珠,打湿了沈淮卿的衣裳,也浸染了他的心。 锦被中的温度逐渐升高,沈淮卿有心想挪动一下身子,却生怕惊动了纱帐外喋喋不休的几个姨娘。 大姨娘还在说话。 “颜儿,其实我们之所以询问你和摄政王的过往,就是不放心你,万一他是哄骗你的怎么办?万一他对你……” “咳咳!” 季晚颜忽然重重一咳,打断了大姨娘的话。 “大姨娘,你放心,摄政王他对我很好,不会有事的,对了,我爹他现在怎么样了,还生气吗?” 大姨娘“嗐”了一声,笑着道:“你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你哄他几句,他哪里还会生气?当然,若是那摄政王来表个态,就再好不过了。” 沈淮卿眉梢微挑,要他表态? 倒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就可以。 他扯了扯季晚颜的衣袖。 季晚颜生怕他一时冲动忽然冒出来,用力拍了一下。 这一下好巧不巧,刚好拍在了沈淮卿的腰臀处。 沈淮卿身子一僵,没有再动。 大姨娘看出她的异样,疑惑问道:“颜儿,怎么了?” “没,没什么,有只虫子。” 二姨娘一听就来了气,“想必是那些个下人疏忽了打扫,有虫子那还了得?颜儿快出来,当心被咬到,待会儿可要好好教训那些打扫的下人。” 见二姨娘要进来,季晚颜连忙道。 “二姨娘,我没事,一只小蚊虫而已,我这就要起身了。” 大姨娘略一思索道:“那好,我们在外面等你。” “对了,刚才大白和二白一直在门口转悠,没有进来什么贼人吧?” 大白二白,就是之前季晚颜让春燕寻的那两只黑犬,季万贯执意要取的名字。 “没有,姨娘不用担心。” “那就好,最近京城中不太安宁,有山匪和采花贼出没,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以免遇到危险。” 手臂和腰腹处传来阵阵热气,那是呼吸喷洒出来的感觉。 再憋下去,沈淮卿恐怕要窒息了…… 季晚颜连忙乖巧答应。 “姨娘们放心,这几日不出门了。” 又叮嘱了几句后,几个姨娘终于走了。 季晚颜连忙掀开被子,沈淮卿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王爷,你没事吧?” 沈淮卿本就患有心疾,她担心他会憋出什么更加严重的毛病。 沈淮卿微微有些气喘,一抬眸,眼中竟透着些红。 季晚颜有些惊骇,“王爷,你……” 剩下的话她没办法再说出口,尽数没入沈淮卿突如其来的吻中。 轻柔,暧昧,但不深入,伴随着几次啃咬。 季晚颜身体紧绷,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沈淮卿的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喘息间,两人的唇有了片刻的分离。 “本王是虫子,会咬人。” 沈淮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第140章 本王又是采花贼 季晚颜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有虫子,竟被沈淮卿记在了心里,而且还…… 这个记仇的男人! 沈淮卿忽然加深了这个吻,热烈且有力,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似乎察觉出季晚颜的紧张,他的大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脖颈…… 一吻过后,季晚颜的身子由紧绷变得娇软。 沈淮卿眼底流露出炽热的情感,他不敢再进行下去,以免一时冲动,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恶趣味般,在季晚颜耳边留下一句话。 “刚才,本王是采花贼。” 季晚颜的双眸蓦然睁大,顿时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 不仅记仇,还小气! “王爷好生幼稚。”季晚颜没好气地道。 沈淮卿眉眼含笑,心情甚好。 “多谢王妃夸赞。” 季晚颜:“……” 两人如今的模样多少有些暧昧了,季晚颜悄悄呼出一口气,推了推沈淮卿。 “王爷是不是该起来了?” “嘶。”沈淮卿眉头一皱,捂着心口面露痛苦之色。 季晚颜一惊,“怎么了?可是心疾犯了?” 沈淮卿摇摇头,正色道:“无妨,能死在你手里,并不是件坏事。” 季晚颜被气笑了,在她面前的沈淮卿和传闻中的他简直天差地别,若是沈淮卿如今幼稚的模样被那些忌惮他的大臣看到了,估计能惊掉下巴吧? 在季晚颜的极力赶人下,沈淮卿终于决定离开,至于他们商议的顾若娇的事,季晚颜有其他的考量。 “以顾若娇的性子,不会做出主动约靖安小侯爷的事,此事恐怕另有人安排,更何况顾若娇早已有心仪之人,若王爷信得过我,便再细细调查一番。” “好。” “如果当真有人暗中操作,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撕开那人的真面目。” “好。” “对了,待会儿王爷走的时候,记得从东侧门离开,我让春燕提前将人支走……” “好。” 季晚颜忽然不说话了。 她算是发现了,无论她说什么,沈淮卿都会说“好”。 “王爷就没有点其他意见?” 沈淮卿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许睿渊磨耳朵一般念叨过的那些可以让女子脸红心跳的话。 于是便别扭地用上了一句。 “我若走了,你会想我吗?” 季晚颜的心轻颤了一下,看向沈淮卿的目光更加不可思议,但双颊却不可抑制地红了。 “王爷今日非要做登徒子不可吗?” 这下换做沈淮卿沉默了。 等回去之后就找许睿渊算账。 “那,本王走了。” 季晚颜垂下眼帘,低声道:“就不送王爷了。” 沈淮卿行至门口,又道:“本王真的走了。” 季晚颜佯装恼怒,“王爷再不走,大白二白可就要进来了。” 沈淮卿这才离开。 人一走,季晚颜便坐到了铜镜前。 看着铜镜中双颊泛红,红唇水润微肿的自己,季晚颜只觉得难以置信。 她从来没想过能和沈淮卿有任何牵扯,如今不仅有了牵扯,还…… 想起沈淮卿炽热的吻,季晚颜连忙摇了摇头,似乎这样就能将他从脑海中甩出去一般。 如诗如画进来伺候她梳洗,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双颊才稍稍恢复了正常温度。 这时,春燕回来了。 “小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将王爷送出去了。” 季晚颜点点头,“你和如诗如画再去查一查将军府的近况,以及柳霜月和顾若娇的动向。” “是,小姐。” 安排好后,季晚颜便觉得有些困了,小憩片刻后才去了季万贯的院子。 季万贯早就生完一波闷气了,此时正研究着药材,见季晚颜前来,恨铁不成钢的哼了一声。 季晚颜立即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 “爹,这次是女儿不好,没有提前和您商量,下次绝对不会了……” 季万贯哭笑不得,“赐婚这种事,还要有下次?” 季晚颜连忙改口,半是撒娇地道。 “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女儿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女儿这一次吧。” 季万贯无可奈何,轻叹一声道:“颜儿,爹并不是阻拦你再次嫁人,而是不想让你再置身于漩涡之中,难以脱困。” 季晚颜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无论什么时候,家人都是处处为她考虑的,真心实意,不掺杂任何算计和利用。 与此同时,沈淮卿离开季府以后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常去的那家茶楼。 许睿渊果然在。 “来了?” 许睿渊挑了挑眉,嘻嘻一笑。 “事情我都听说了,可以啊元墨,没想到你动作这般迅速,嘿嘿,到时候我可要狠狠喝你的喜酒。” 沈淮卿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之前说的那些让女子脸红心跳的话,有没有正经一些的?” 许睿渊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之前经常在沈淮卿耳边念叨一些有的没的,他从来都不愿听,如今竟然主动请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元墨,你这棵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吗?” “少废话,再啰嗦将你打成铁树。” 许睿渊贱兮兮地笑着,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好好好,不让我这个风流倜傥、阅女无数好男人来教教你如何与女子相处……” * 顾将军府。 柳霜月回府以后,第一时间便去了顾裴青的房间。 “霜月,你来了?” 顾裴青缓缓掀起眼皮,颇为倦怠地看着她。 柳霜月闻着房间中浓浓的药味,心下气恼不已。 “裴哥哥,你可是又偷偷泡药浴了?” 顾裴青面色讪讪,有些虚弱地道:“霜月,如今只有药浴能让我缓解几分痛苦……” 柳霜月一咬牙,打断了他的话。 “裴哥哥,今日季晚颜和沈淮卿被赐婚了,以后季晚颜就是摄政王妃了。” 顾裴青呼吸一滞,双手下意识握紧了木制轮椅的扶手。 “当真?” 柳霜月自然没错过他细微的动作,心中满是失望和酸涩。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季晚颜! “是真的。”柳霜月的语气冷淡了几分,故意问道,“裴哥哥可是心有不甘?” 第141章 看一场猫戏鼠的戏 顾裴青猛然反应过来,面色恢复了平静。 “我为何要不甘心?霜月,你明知我眼里心里只有你。” 柳霜月再也忍不住,将心底的话质问了出来。 “裴哥哥若真的心里有我,就不会不顾我和瑾安的死活,一次又一次地泡药浴了。” 顾裴青的眉头渐渐蹙起,面上浮现出几分不满。 “我泡药浴,与你和瑾安的死活有什么关系?霜月,你不要无理取闹。” 听到这话,柳霜月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眼底满是失望。 “裴哥哥,你还记得你当初给我的承诺吗?你说你会让我和瑾安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可你……” 顾裴青愈发不耐烦,冷声打断了她的话。 “霜月,自从你来了将军府,何曾短过你吃穿?就算如今将军府过的比以往拮据了些,那也比你在北域时的生活要好得多吧?” 最后一句话,深深刺痛了柳霜月的心。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满心寒凉。 “原来裴哥哥还是介意我的身世……” 顾裴青揉了揉眉心,“明明是你无理取闹,你之前说过只要能与我在一起,不在意其他,如今却生怕过不了荣华富贵的生活,霜月,是你变了,还是你本心就如此?” 柳霜月笑了,笑容酸涩,饱含失望。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顾裴青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柳霜月仗着他对她的宠爱,越发不懂事了,若以后做了将军府的少夫人,还要无法无天不成? 顾裴青忽然有些迷茫,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他和季晚颜是不用和离的,他会让她慢慢接受柳霜月,让柳霜月做平妻,金矿到手以后再另作打算,可如今……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步做错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季晚颜又开始了新的忙碌。 “天灾储粮计划”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期间,沈淮卿来过几次,但只有一次是光明正大地进的季府的家门。 是为了送聘礼。 季万贯原本已经准备好在聘礼上刁难一番的,结果在看到一抬抬实打实的黄金后,沉默了。 没有绫罗绸缎、珠钗首饰,全是一箱箱满满登登的黄金,足足十二抬。 如此豪横的聘礼,让见惯了金银财宝的季万贯都大开眼界。 事后,季万贯还悄悄问过季晚颜。 “颜儿,他这是收了多少贿赂?” 季晚颜连忙警告自家老爹,“爹,慎言。” 季万贯啧啧摇头,“这个真慎言不了,他不过是个摄政王,哪儿来那么多银子?奇怪,难道他家也有矿?” 季晚颜有些无言以对。 之后的几次,沈淮卿都是其他途径进的季府。 美其名曰,有要事要与季晚颜相商,不得被外人所知。 几次后,就连大白和二白都对沈淮卿的到来见怪不怪了。 这点季晚颜比较好奇。 “王爷,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大白二白为什么对你如此友善了?” 沈淮卿自然不会说,他每次来之前都会让如风准备好吃食,用来贿赂那两条黑犬。 “大抵是觉得本王以后也算是它们的半个主人吧。” 季晚颜才不信,但也懒得与他在这方面纠结了,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对付将军府的大计上。 “你上次所说的,本王又细细调查过了,果然发现了些许端倪,顾若娇对此似乎并不知情。” 季晚颜的心沉了沉,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 “所以这件事到底是将军府的谁操控的?” “柳霜月。” 意料之中。 季晚颜心情复杂,看来柳霜月已经全权掌控了将军府。 “还有一事。”沈淮卿的声音放低了些,“顾老夫人自请去了白云寺后山别院,避世生活。” 季晚颜倏然抬眸,这倒是她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也好,祖母远离了顾家那些人,还能少些无名灾祸,省的日后被牵连。 “那柳霜月替顾若娇约见许睿渊之事,该怎么处理?” 沈淮卿知道,这次再拖延着没有解决方法是不行了。 为了多见季晚颜一次,他已经用尽了理由。 “本王认为,此事应该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季晚颜没太明白,“不如王爷说说,如何个伺机而动法?” 沈淮卿轻饮了口茶,“想不想与本王去看一场猫戏鼠的戏?” 他这么一说,季晚颜就明白了一件事。 许睿渊是他的人,到时候一切都会听他的安排,是为猫。 而柳霜月却不知晓,贸然打的算盘终将成为笑话,是为鼠。 想到这里,季晚颜明媚一笑。 “既然王爷相邀,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淮卿一抬眸,就对上了她灿烂明媚的笑颜,一时间有些晃神。 季晚颜太过美好,美好到他不敢再触碰太久,以免梦境破碎,回到不想面对的现实。 两人之前的亲密接触,使得他们之间一直萦绕着某种暧昧的感觉,但谁也没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 “好,明日本王来接你。” 季晚颜点点头,沈淮卿便起身离开。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好似在期待着什么。 “王爷……” 季晚颜的一声唤,使得沈淮卿当即回过了身。 “何事?” 季晚颜被他迅速的动作吓了一跳,轻咳一声提醒道:“你的披风没有拿。” 沈淮卿默默拿起披风,眼底的失落悄然划过。 季晚颜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在沈淮卿即将离开之际,多说了一句。 “王爷万事小心。” 沈淮卿的双眸蓦然睁大,笑意呈现在勾起的唇角上。 他背对着季晚颜,轻声道:“自然,本王只有把自己保护好了,才有能力保护你。” 季晚颜心神微荡,再抬眼时,那抹红衣身影已经不见了。 春燕进来伺候的时候,眼底掩饰不住的笑意。 “小姐,您和王爷的感情可真好。” 季晚颜一愣,“你从何处看出我们感情好了?” 春燕掩唇而笑,“小姐,每次王爷来,您总是眉眼含笑,王爷走的时候看着也是心情愉悦的,这必然是因为你们感情甚笃,每次都相谈甚欢。” 季晚颜怔住了,真是这样吗? 第142章 他和他有缘无份 沈淮卿从季晚颜的院子离开后,觉得平日里扰人的清风,此刻都是清甜的。 如风和如雷在季府对面的阁楼中等待,看到自家王爷熟练施展轻功翻墙的模样,心中有些感慨。 如风震惊地喃喃自语,“这还是我们王爷吗?” 如雷喝了口茶,淡定地道:“王爷这是中毒了。” “什么?”如风眼睛瞪得像铜铃。 如雷接着道:“情爱之毒。” 如风:“……说得在理” 就在沈淮卿翻跃最后一道高墙时,一个男子的脑袋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刚好与沈淮卿四目相对。 沉默两秒后,江行宴怪叫一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本王是来看颜儿的。”沈淮卿简明扼要地道。 江行宴轻哼一声,语气不善。 “想不到堂堂王爷,也会做出爬墙这等宵小之辈才会做出的事。” 沈淮卿一句话便让江行宴破了防。 “你也一样。” 江行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翻越进来后立即与他据理力争。 “那怎么能一样?我和小颜儿自幼一起长大,我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关系非比寻常,可不是你和她之间的关系能比的。” 沈淮卿恍然大悟,亲人是吧? 他轻笑一声,再次加大了攻势。 “既然你们如亲人一般关系亲厚,那对本王来说也是一层关系,放心,本王与颜儿成婚以后自然不会忘了你这个亲人。” 他有意加重了“亲人”二字。 江行宴更气了,却又挑不出沈淮卿话中的毛病来,只能扯着嗓子喊。 “来人呐,快来人呐!有登徒子出没了!” 这个登徒子王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擅自闯入小颜儿的院子,一定图谋不轨,心思不纯。 他要替天行道! 然而还没等人来,沈淮卿就已经走了。 有下人闻声赶来,江行宴便七手八脚地比划着。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有人擅自爬墙闯入小颜儿的院子你们都不知道,如何担得起保护小颜儿的责任?实在该罚!” 江行宴的话,让那几个闻声赶来的下人面面相觑。 “江公子说的有道理,我们即刻就把人抓起来,也好以儆效尤。” 江行宴对此很是满意,“没错没错,就应该这样,人已经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还没指出个方向,手臂就被反剪到身后。 “江公子,得罪了!” “……” 江行宴急了,一边挣扎一边道:“喂,你们几个憨货,我是要你们去抓意图那翻墙越界的宵小之辈,你们抓我干什么?” 下人挠挠头,“江公子,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们抓你吗?你这不是翻墙进来了?” 江行宴气得咬牙切齿,就在这时,季晚颜及时赶来。 “怎么回事?” 江行宴率先告状。 “小颜儿,他们欺负我!” 下人:“……” 季晚颜看到他就有点头疼,“江行宴,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江行宴顿时委屈不已,“明明是那摄政王……” “咳咳!”季晚颜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话,“什么摄政王?你看错了。” 江行宴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颜儿,我明明看见……” “不,你没看见。” 江行宴彻底明白了什么,心碎了一地。 好似一个珍稀名贵的珍宝被人盗走了一般,明知盗贼是谁,却无法夺回来。 江行宴深吸了一口气,“小颜儿,我明白了。” 季晚颜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明白就好。” 江行宴仍然心有不甘,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圣旨,是你情我愿,还是他逼迫于你?” 他想好了,如若是沈淮卿逼迫她的,就算他得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要把季晚颜抢回来。 季晚颜没有正面回答,但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此事已成定局,我自有我的考量。” 江行宴神情僵住,随后故作轻松地道。 “好好好,你还跟我故作深沉起来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行了,济世堂还有要事等我处理,先走一步。” 江行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潇洒离开。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扬起的笑容有多么苦涩,心中有多么难过。 原本江行宴和季晚颜幼时曾订过口头婚事。 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到了互相嫌弃的年纪,这婚事在两人的极力抗拒之下,便取消了。 可谁曾想,当季晚颜真的嫁给别人之后,江行宴才恍然明白他对季晚颜的心。 只可惜为时已晚。 季晚颜和离后,他也算有了机会,可还没来得及把握,就又如同指间沙一般,悄然溜走了。 所以,他和她,终究有缘无分吗? 这一晚,有人安稳好眠,有人彻夜难眠。 翌日,季晚颜起了个大早。 由于今日有好戏要看,她便打扮得素雅简单了些,一袭绿色烟萝软绸长裙,清新脱俗,与春日的美景相衬,灵动柔美。 春燕看着镜中的季晚颜,笑着赞道。 “小姐,您今日这么美,王爷一定会为您倾倒的!” 季晚颜面色微红,立即斥道。 “胡说什么?谁要他倾倒了?” 春燕嘻嘻一笑,看破不说破。 旁人不知道,她可是比谁都清楚,王爷和自家小姐的感情可谓突飞猛进,要不是顾及小姐的名声,想必季府大门的门槛都要被王爷踏坏了吧? 季晚颜梳妆打扮完毕后,就来到了季府后门,沈淮卿已经让人前来接她了。 小半个时辰后,白云寺到了。 白云寺坐落在半山腰,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尤其是后山的桃花林,如今已是含苞待放,很适合春日游。 再加上山中有别院和山庄,许多人便前来小住,欣赏这京城里难得的美景。 当然,也有不少未婚男女,带着心仪之人来此表露心意,因此还多了一棵挂满同心结的合欢树。 沈淮卿与季晚颜约定了在合欢树下见面。 刚来到树下,春燕一拍脑袋,懊恼地道:“小姐,奴婢该死,忘记把小姐的披风拿过来了,今日风大了些,奴婢这就去拿。” 说完便小跑着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当然,这其实是她故意寻的一个借了口,目的不言而喻。 第143章 还是被你发现了 季晚颜看着春燕小跑着离开的身影,有些无奈。 这丫头…… 今日出门一切从简,季晚颜只带了春燕一个人,春燕一走,她便独自在合欢树下等着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到白云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少年轻男女来到了合欢树下,对戴着面纱的季晚颜并未在意。 算算时辰,沈淮卿也该到了。 季晚颜四处张望着,却没见沈淮卿的马车,更没见他的身影。 莫非有事耽误了? 正疑惑着,一个低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可是季姑娘?” 季晚颜心头一震,警惕回头看去,就见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立于身后,恭敬地道。 季晚颜悄然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和沈淮卿身边的如风如雷的衣裳一模一样,便了然了。 “季姑娘,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请季姑娘去后山客居,这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 季晚颜心下了然,“好,只是我的丫鬟还没回来……” 她担心春燕找不到她了。 那侍卫温声道:“无妨,一会儿属下让人去寻即可。” “好。” 季晚颜便跟着那侍卫,一路向东南方向走,不多时就看到了一排排客居小院。 侍卫在前方引路,穿过幽静安宁的小径,一直走了许久,直到周围的景致变得偏僻荒凉。 季晚颜察觉出不对劲,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王爷到底在哪个小院?” 侍卫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 “季姑娘稍安勿躁,马上就到了。” 季晚颜没有再往前走,反而缓缓后退。 刚才她就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如风如雷她都见过,他们总是绷着一张冰块脸,沉默寡言,她就没听他们说过多少话。 而这个侍卫不仅态度恭敬,灵活有度,甚至称得上热络,因为他句句有解释。 还有一点,如风如雷唤她为“季大小姐”,而他却一口一个“季姑娘”。 再加上一直将她往偏僻的地方引,她便存了几分警惕。 侍卫终于停了下来,猛然回身,面露狰狞之色。 他刚才一直低垂着头,季晚颜没怎么看清他的模样,如今乍一看去,顿时心惊不已。 只见此人从耳垂到嘴角有道细长的疤痕,随着他咧嘴一笑的动作,显得尤为可怖。 再加上那双透着凶光的眼眸,更加渗人。 他嘶哑着声音,缓缓开口。 “还是被你发现了。” 季晚颜心头大震,第一反应是跑。 只可惜实力悬殊,还没跑几步,后颈处就传来剧痛,随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 沈淮卿原本可以准时甚至提前赶到的,沈元辙忽然传召,说他交接的军权有些问题。 待处理完赶过来时,已经误了时辰。 合欢树下,众多年轻男女面带笑颜,人来人往间,并没有他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沈淮卿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心下懊恼。 他猜测季晚颜很有可能等了太久没看到他,便离开了。 如风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还要等吗?或许季大小姐去了别的地方等您。” 沈淮卿刚要说话,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急急冲了过来。 “王爷,我家小姐她不见了!” 春燕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手里还拿着季晚颜的披风,不顾礼数地呼喊道。 沈淮卿面色一沉,当即问道:“怎么回事?” * 季晚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后颈酸疼的难受,映入眼帘的满是蜘蛛网和灰尘的破旧房顶。 这是哪儿? 她缓缓转头,便看到了几尊蒙了尘的佛像,以及杂乱破烂的门窗。 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她手脚被绑,侧身躺着,整个人动弹不得。 奇怪的是,除了她,这个破庙里好像没有别人了。 季晚颜正要尝试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男人的说话声。 先是一道清朗有力的声音,“此女子明显身分不俗,我们当真要把人送去吗?” 另一道嘶哑的声音把话接了过去。 “既然钱到位了,事情自然也要办成,更何况此女子正好符合谷主的要求,一举两得。” “对了,那几个人可甩掉了?” “老五让人传信回来,说能解决。” “嗯。”还是那个嘶哑的声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把人带出城。” “啊?那剩下的钱我们不要了?” “蠢货,我们掳了这样一个身份不俗的女子,你觉得他们会让我们活着拿到钱吗?” “还是大哥明智。” 两人说着,已经推开了破庙的门。 季晚颜趁着他们刚才说话的工夫,发现不远处有块小小的瓷器碎片,挣扎着挪过去握在了手中,刚挪回来闭上眼,门就开了。 冷风吹了进来,寒意席卷全身。 季晚颜屏息凝神,手心微微出汗,攥着瓷器碎片的手紧了又紧。 偏偏这时,一股伴随着汗臭的男人的气息越靠越近,似乎就在眼前一般。 “竟然还没醒,也好,省了麻烦。” 是那道嘶哑的声音,也是打晕了季晚颜的那个男人。 “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带走,去码头。” “是。” 季晚颜感觉自己被装进了一个编织袋中,又被人扛了起来。 怎么办? 季晚颜觉得有必要留下一些线索,万一会有人来救她呢? 爹爹,姨娘,或者……沈淮卿。 他会来救她吗? 如今季晚颜已经顾不得思考那么多了,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瓷器碎片,猛烈的刺痛从手心传来,她死死咬着唇,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鲜血自掌心滴落,渗出了编织袋,在地上开出了一朵朵鲜红的小花。 —— 沈淮卿让人封锁了整座白云寺,上山祈福或游玩的所有人,也被困在了这里,直到接受了层层盘问,确定无任何嫌疑之后,方可离开。 沈淮卿没有坐等,因为有两个曾被他派去暗中保护季晚颜的人送来了消息。 派去五人,却只有两人回来,还负了伤。 这些暗卫都是沈淮卿暗中培养的一等高手,就算是武功卓越的将军未必都能打得过,如今却是这般光景,可想而知对手有多强。 根据两名暗卫提供的线索,沈淮卿追查到了那座破庙。 只可惜早已空无一人。 春燕焦急万分,一路跟着沈淮卿寻过来,眼睛肿的如同核桃一般,已经不知自责了多少次。 第144章 让你的女人变成筛子 眼看破庙的线索就要中断,关键时刻,春燕忽然惊呼一声。 “血,有血!” 沈淮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地面上有滴状的干涸血迹,隔着不远就有一滴,十分有规律。 沈淮卿立即蹲下身来,用手指细细捻着血迹,眉头狠狠皱起。 “血迹未干,追。” 一想到这很有可能是季晚颜留下来的血,沈淮卿的心便揪痛的厉害。 沿路追过去,血迹越来越少,但不难看出,是往东城河码头的方向而去的。 沈淮卿的心越发沉冷,需要流多少血,才能做这么远的标记? 与此同时,季晚颜还在颠簸中度过。 两个男人把她扛上马车后,她便无法再用血迹留下记号了。 头晕的厉害,意识也开始模糊,季晚颜时不时咬一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两个男人一个赶车,一个看着她,好在赶车的男人是那个可怖的嘶哑男,这让季晚颜的情绪没那么紧绷。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由于惯性,季晚颜不由自主地向前滚去。 身边的男人只顾着自己稳住身形,自然不会顾她,导致她的额头重重撞在了马车壁上。 疼! 但这点疼和掌心的疼比起来,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大哥,怎么了?” 嘶哑男的声音有些沉冷。 “前面路口有官兵盘查,回去。” 说完便开始调转马头。 官兵! 季晚颜仿佛听到了希望。 马车迅速调转,季晚颜身子倾斜,靠近马车口。 就是现在! 季晚颜脚抵马车,用力一蹬,利用惯性和借力,成功将头探出了马车。 “救命!救命啊!” 万幸,他们并没有堵住她的嘴。 嘶哑男吃了一惊,可他操控着马车,根本没办法顾及季晚颜。 马车内的另一个男人见状,急急想要将季晚颜抓回来。 然而季晚颜早有防备,一脚踹了过去。 季晚颜的几声呼喊,成功引起了官兵的注意。 “什么人?!” “站住!” 很快,几个官兵带人冲了过来。 关键时刻,嘶哑男成功调转了马头,马车内的男人也将季晚颜抓了回来。 马车疾驰,季晚颜在马车内东倒西歪,不断的摩擦和碰撞,使得她的身体各处有了不同程度的擦伤。 可惜那些官兵追的太仓促,根本没法追上他们。 “臭娘们!敢坏我们的好事?老子打死你!” “啪!” 男人对着季晚颜的脸就甩了一巴掌。 季晚颜的脸上瞬间多了几道清晰的五指印。 男人还要再打,就被驾车的嘶哑男制止了。 “行了,若坏了品相,谷主怪罪下来,你我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只好放下了手。 季晚颜呼吸急促,一双眸子满是愤怒和倔强,即便心中惊恐,也绝不表露半分。 可如今失了一次机会,不知道还会有谁能来救她。 季晚颜闭了闭眼,就在马上陷入绝望之际,一声惨叫忽然在耳边响起。 只见身边的男人不知为何,竟然被一支利箭捅穿了喉咙! 男人的双眼瞪得大大的,鲜血不断从脖颈间汩汩流出,一副死不瞑目之态。 季晚颜惊惧后退,却又有些惊喜,有救了? 只是还没等她高兴,马车忽然加快了速度。 季晚颜在马车里东倒西歪,由于手脚还被捆着,根本没办法维持平衡。 隐约间,外面传来一声闷哼,嘶哑男似乎中箭了。 但他仍然没有停下马车,手中的马鞭不断挥舞着。 季晚颜费力坐直了身子,疾风吹开了马车帘,她看到了一抹红色。 红色! 季晚颜杏眼圆睁,看到了一身明艳红衣,策马而来的沈淮卿。 他时不时弯弓搭箭,每一箭都精准射向嘶哑男,只可惜后者太过狡猾,每次都猛然驾车躲闪,使得沈淮卿不得不收手,以免伤到季晚颜。 季晚颜原本昏昏沉沉的,但在看到沈淮卿的那一刻,忽然清醒了不少。 他来救她了。 宛如久病未愈时的一颗灵丹妙药,好似干涸的河中涌入一股溪流,更是给即将到来的黑暗带来了一束光亮。 沈淮卿,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马车颠簸的越发厉害,为了让自己被沈淮卿救下的时候不至于被颠死,季晚颜不得不用力抵着马车内男人的尸体。 忽地,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季晚颜被一股大力拽了出来,一阵天旋地转后,脖子上多了一道冰凉的触感。 嘶哑男的肩膀中了箭,但他仍然摇晃着身形,挟持着季晚颜。 在他们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沈淮卿勒马停下,冷冷看着他。 “放开她,保你全尸。” “呵。”嘶哑男从喉间发出一阵古怪的嗤笑,随后哑声道,“不,我想活着。” “或者,王爷可以做个选择,要么放我走,要么,我把她扔下去,让她粉身碎骨。” 沈淮卿目光冰冷,藏于袖中的双手死死握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看到了季晚颜脸上清晰的五指印。 看到了她脸上的擦伤和额头上的碰伤。 以及满是鲜血的手。 心像是被人一寸一寸剥开,撕扯的难受。 季晚颜抬眸,与他四目相对,轻轻摇了摇头。 她敢断定,面前的男人就算逃了,也不会放过他。 毕竟他中了箭也没放弃她,还有他口中给的谷主……对他来说似乎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沈淮卿接收到了季晚颜的暗示,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好。” 嘶哑男笑了,笑得很难听,犹如黄昏枝头伫立的乌鸦。 “呵呵呵,没想到堂堂摄政王,也会有被人威胁至此的一天,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女人。” “可笑至极。” 沈淮卿神色冰冷,语气更是没有丝毫温度。 “你可以走了,本王保证不会为难你。” 嘶哑男心中冷嗤,“让你安排的弓箭手撤了,否则我会让你的女人变成筛子。” 沈淮卿双眸眯了眯,他竟然能察觉出周围的异样,看来此人不简单。 他一挥手,四面八方便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嘶哑男这才放心下来,语气得意了几分。 “还请王爷把你的汗血宝马借我一用。” 沈淮卿将马儿推了过去。 嘶哑男翻身上马,让季晚颜坐在他身后,以免遭到袭击。 季晚颜趁他不备,回头看向沈淮卿,做了个口型。 第145章 他对自己咽口水 沈淮卿黑眸一眯,第一反应是拒绝。 因为季晚颜说了两个字。 放箭。 沈淮卿眸中闪烁着压抑至极的怒火,下颌线条紧绷,仿佛连空气都因为他的隐忍而凝固。 片刻后,他亲手弯弓搭箭。 就在即将蓄势待发之时,突然横空伸出来的一只手,将他的弓箭推了开来。 “你干什么?!” 江行晏满脸愤怒,急声质问道。 沈淮卿神色冰冷,冷眸扫过,江行晏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你可知你若一击不中,只会更加激怒那人,颜儿会更加危险!” 沈淮卿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说,但他周身散发的骇人气息,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如风。” 如风迅速上前,毫不犹豫地一个手刀把江行晏砍晕了。 耽误了这会儿工夫,嘶哑男和季晚颜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沈淮卿翻身上马,从另一条小道出发,迅速追了过去。 马儿疾驰,季晚颜的身影摇摇晃晃,眼看要掉下去,就被一股大力抓到了前面。 嘶哑男已经确定后面无人跟着了,便将季晚颜带到前面挟持着。 季晚颜浑身无力,眼前的疾驰而过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嘶哑男眼底露出精光,仿佛看到了希望。 快了,只要出了城门,就能…… “咻!” 利箭迎面而来,嘶哑男吃了一惊,下意识让季晚颜挡在身前。 然而下一瞬,他闷哼一声,目眦欲裂。 他的后心处,稳稳插着一支箭,深度刚刚好,从后心穿过胸口,没有伤到季晚颜分毫。 两支箭,一支在前一支在后,同时射出,风声急再加上高度紧张,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且前面射来的箭根本没打算射中他,只是为了声东击西。 嘶哑男跌下了马车。 季晚颜双手被绑,无法操控马儿,再加上昏沉的厉害,眼看就要跌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勉强掀起眼皮,在看到面前的人是沈淮卿后,她放心地晕了过去。 * 春日的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落在房间里,给静谧的空间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也让床上面色泛白的女子有了几分生气。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冷峻的男子声音。 “可醒了?” 春燕压低声音,小声道:“回王爷,小姐还未醒,奴婢刚给小姐喂了药,小姐没喝进去多少,但看着气色好些了。” 沈淮卿但是她手中几乎没动过的药碗,冷声吩咐。 “重新熬一碗药来。” “是。” 门被推开,沈淮卿颀长的身影迈了进来,他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床上那个恬静美好的人儿。 一天一夜过去了,季晚颜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好在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外加受了惊吓。 但让他的颜儿受了如此多的苦,那些人要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沈淮卿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娇柔苍白的睡颜,心中阵阵抽痛。 他伸出手,轻抚着季晚颜的面庞,温柔怜惜,又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她,碰碎了她。 “是本王不好。” 蓦地,沈淮卿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自责,愧疚,愤怒,却仍然抹消不了季晚颜受到的伤害。 忽然,季晚颜动了动。 她的头微微侧了侧,让脸颊更加贴合沈淮卿的手心,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沈淮卿整条手臂都僵住了,感受到手心微热柔软的触感,一动都不敢动。 片刻后,他确定季晚颜没有醒,只是在说梦话,这才微微倾身,听一听她在说什么。 “汤婆子,好暖和……” 沈淮卿:“……” 到底是什么样的汤婆子,让她如此惦念? 就在这时,春燕端着药推门而入。 “王……” 沈淮卿冷眼扫过去,春燕连忙闭了嘴。 沈淮卿伸手接过药,示意她离开。 春燕悄然退下,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淮卿端着药碗,温柔地给季晚颜喂药。 如春燕所说,季晚颜根本不喝,但并非病的喝不进去,而是咬紧牙关,抗拒地扭过了头。 季晚颜几年前碰到了头,生了场大病,喝了几个月的药,从此对喝药有了抗拒,甚至在梦中都有了下意识的反应。 沈淮卿眉头皱起,思索片刻,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药的苦涩陡然在口腔中肆意流窜,他缓缓靠近季晚颜,就在两人的纯唇瓣即将贴到一起时,原本还在昏睡中的季晚颜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沈淮卿心下既紧张又惊喜,咕咚一声,他竟将口中的药咽了下去。 …… 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季晚颜眼中透着茫然和疑惑,虚弱开口。 “王爷?” 沈淮卿莫名有些心虚,迅速起身,不料撑在季晚颜两侧的其中一只手按到了一个滑滑的东西,使得他身形一个趔趄,向季晚颜身上跌去。 关键时刻,他及时撑住了自己,他的唇距离季晚颜的唇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季晚颜哪里想到,一醒来就看到沈淮卿放大的容颜。 还看到他对自己咽口水,莫名靠近自己…… 一系列古怪的举动,让季晚颜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沈淮卿已经起了身,神情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尴尬。 季晚颜更尴尬。 “王爷,你……没事吧?” 沈淮卿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导致他尴尬的罪魁祸首。 一枚翡翠玉佩。 顾裴青觉得有些眼熟。 没等他想清楚在哪里见过,门就被敲响了。 季万贯和七个姨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嘘,小声些,颜儿现在要静养,多睡一会儿。” “算算时辰,这会儿也该醒了……” “别挤我……” 推搡间,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季万贯的身影率先闯了进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身后是几个一同涌进来的姨娘。 …… 几人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老老实实站成一排,大姨娘开口解释道。 “颜儿?你醒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爹他更是吵着要见你……” 季万贯瞪圆了眼睛,怎么就成了他吵着见了? 沈淮卿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待下去了,起身离开。 季万贯等人这才围在床前关切询问季晚颜的情况。 确定她真的没事了以后,季万贯才松了口气,恨恨骂道。 “那一窝该死的山匪,早就应该把他们一锅端了,要不是沈淮卿先动了手,我一定要让他们碎尸万段,扒皮抽筋……” 第146章 本王尝过了,不苦 “好了老季。”大姨娘瞪了季万贯一眼,“在颜儿面前说这些干什么?” 季万贯连忙止住话头,转移了话题。 几人关切了一番后便离开了,让季晚颜好生静养。 季晚颜欲言又止,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长长舒了口气,春燕上前,用温水打湿了巾帕,帮她擦拭着手和脸。 “小姐可感觉身子好些了?” 季晚颜点点头,头已经没那么晕了,就是手心的伤口还有点疼。 她自小就是个怕疼的,之后又多了一项不喜欢喝药,如今倒是两样全占上了。 春燕一边忙碌着,一边笑着道。 “小姐,王爷对您可真是心疼到了骨子里,这一天一夜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您身边,还请了太医,对了,王爷还狠狠惩罚了那些山匪……” “什么?” 季晚颜有些惊讶,不确定地问道。 “你说王爷他照顾了我一天一夜?” 春燕猛点头,说的越发详细。 “是王爷救了您,抱着您回来的,连公务都不顾了,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那会儿刚处理了那些山匪的事回来,您就醒了。” 季晚颜心下讶然,莫名有些别扭,还伴有一丝丝异样的暖意。 她连忙压下,转移了话题。 “掳走我的那些人是山匪?他们是从何处而来?到底想做什么?” 春燕摇摇头,面露难色。 “这些奴婢就不知道了,听说抓到了很多人,王爷并不打算放过他们,现在好像又去地牢了。” 季晚颜心头微震,想起嘶哑男亡命之徒一般的模样,的确符合山匪的形象。 看来具体情况要问沈淮卿了。 “对了。”春燕又补充道,“老爷来的时候对王爷发了好大的火,生气他没有保护好您。” 季晚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王爷他……没生气吧?” “倒是没有。” 沈淮卿的确没有因为季万贯对他的无理指责生气,因为他的气都撒在了地牢中那些山匪身上。 大批暗卫出动,抓住了剩余的山匪,也就是第一个死的男人口中的“老五”等人。 这些山匪都是从东禺山附近而来,那边距离官道很近,近日以来有难民出没,疏于管理,所以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混到京城来作恶。 可他们为什么要抓她? 季晚颜唯一能想到的一点便是有人暗中指使。 既然能指使得动这些亡命山匪,想必此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春燕伺候着季晚颜梳洗一番后,就去厨房那边盯着饭菜了。 其实季晚颜没什么胃口,她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只觉得古朴优雅,看着便觉得舒心。 这里是王府,但季晚颜却莫名有种家的归属感。 同一时间,王府地牢。 阴暗,潮湿,伴有浓浓的霉味和血腥味。 沈淮卿手持长鞭,鞭上的倒刺上染着鲜血,或新或旧,看起来尤为可怖。 在他面前,是一个手脚被捆绑着的男人,正是老五。 第一个死的男人是老二,嘶哑男是老大,老三和老四之前便归西了,如今只剩老五和其他一些小喽啰。 老五自然就成了替老大老二赎罪的对象。 按理说他没必要再为死去的老大强撑,可偏偏他什么也不说。 如风和如雷看着那血淋林的人,问沈淮卿。 “王爷,还继续吗?” “继续。”沈淮卿冷冷吩咐着。“把他们老大老二的尸体送到他们面前,好好行刑,记住,他们可以只剩一口气,但不能死。” 必须生不如死的活着,直到他们说出真相,才能得到的解脱。 沈淮卿吩咐完便打算离开了,一个小厮跟在身侧,很有眼力地递过来帕子,让沈淮卿擦干净了手。 但他还是觉得不满意,走出地牢后又认认真真将手洗干净,还熏了香。 那小厮名唤相福,对此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爷这番做派,和之前大相径庭。 之前的王爷杀人不眨眼,就算遇到硬骨头,也会用各种酷刑将他们惩罚到底,无论真相如何,直到死为止。 而且从不爱用什么熏香,如今这是怎么了? 相福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一路跟着沈淮卿来到了澜云院,便恍然大悟了。 由于季晚颜的身体还比较虚弱,季万贯等人没有急着让她回府,而是让她先在王府好好休养。 沈淮卿还没走进房间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季晚颜的声音。 “好春燕,我已经好多了,这药就先不喝了。” 春燕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小姐,这可不行,老爷吩咐了,这药是一定要喝的,否则身体怎么可能好得快?” 季晚颜试图与她讲道理,“可我觉得没什么大碍了,这药喝了也是多此一举,好春燕,你就当我已经喝了吧。” 春燕有些动容,但想起季万贯的叮嘱,还是义正言辞地摇头道。 “小姐,您还是得喝药,否则奴婢没法交代。” 季晚颜的眉头紧紧蹙着。 “这药也太苦了。” “奴婢准备了蜜饯呢。” “不吃。” “……” 春燕有些头疼,她家小姐一向是个聪慧又听劝的,唯独在吃药这方面,实在不怎么配合。 她自然也能理解,毕竟小姐当年吃了那么多药,实在是有了心理阴影。 就在春燕犯难的时候,一道冷峻的声音解了她的围。 “你先退下吧。” 春燕听闻这话,悄然看了季晚颜一眼,又看了看桌上原封不动的药,果断退了出去。 季晚颜:“……” 她再次怀疑春燕到底是不是她的人。 “为何不喝药?”沈淮卿几步来到床边,话虽是质问的,但却含着温柔。 因还没好利索的缘故,季晚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绵软。 “这药太苦了。” 下一瞬,沈淮卿就做了个让她吃惊不已的举动。 只见他端起药碗,浅尝了一口。 “本王尝过了,不苦。” 第147章 沈淮卿金府藏娇 季晚颜有些惊讶,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不苦?” 沈淮卿神色如常,一本正经地道。 “自然是真的,本王亲口尝过了。” 季晚颜看他的模样不像作假,便多了几分信任,放心喝了一口。 下一瞬,她便瞪大了眼睛。 苦涩如潮水般涌来,侵袭了她的味蕾,使她根本无法吞咽。 好苦!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吐出来,可左右寻不见痰盂,然而这时,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沈淮卿忽然倾身上前,大掌揽过她的后脑勺,侧头堵住了她的唇。 这一刻,季晚颜的大脑停止了思考,空白一片。 而后咕咚一声,下意识将口中的药咽了下去。 沈淮卿缓缓放开她,眸光柔和。 “需要本王喂你吗?” 季晚颜怎会不明白他说的喂是如何喂?一颗心如鼓点般急速跳动着,紧张到话都变了调。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喝。” 而后在沈淮卿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端起药碗一口闷完了。 甚至都没有感受到多少苦涩。 沈淮卿看着她喝完,笑容欣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如此宠溺的动作,使得季晚颜微怔,一些萦绕在心头的话急即将脱口而出。 但终究是沈淮卿先开了口。 “本王有话要对你说。” 虽然两人已被赐了婚,但却在成婚之前便有了肌肤之亲,如今时机成熟,他有必要将自己对季晚颜的感情说清楚。 否则对她不公平。 季晚颜隐约猜到他会说什么,五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锦被,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王爷请说。” “其实本王对你……” “小颜儿!” 一声大喝,伴随着门被撞开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如风和如雷在身后急追阻拦,却被江行宴带来的十几个壮汉拦住了。 江行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在看到沈淮卿也在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刚要怒声质问几句,就对上了沈淮卿冷冽如冰刃的眼眸。 每次对上这样的眼神,他都不由自主地心里打怵。 季晚颜无奈问道:“江行晏,你来干什么?” 来的好生不巧,偏偏破坏了气氛。 江行晏急吼吼地道:“小颜儿,我这不是怕你受到伤害吗?特意来探望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虽然不敢明着指责沈淮卿,但暗讽几句还是敢的。 季晚颜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压低声音道。 “我没事,你能不能别来捣乱了?” 江行晏却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小颜儿,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放心,无论是谁都别想欺负你。” 沈淮卿好似看不见江行晏这个人一般,温声对季晚颜道。 “本王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半个时辰后再来看你。” “好。” 季晚颜点点头,目送着沈淮卿离开。 下一瞬,她的眼前就多了一只正在挥舞的手。 江行晏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眼都直了,你眼里只有他没有我是吧?” 季晚颜面上一红,无奈地道:“江行晏,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 江行晏十分不满地嘟囔着,“明明是他将你带入了危险境地,是他连累了你,上次也是这样,一定是他搞的鬼,自导自演设了这场英雄救美的戏……”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季晚颜只好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为我好,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行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傲娇。 “你知道我担心你就好。” 而后又加了一句,“不然你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若是出了什么事,我爹和你爹还不得把我打个半死。” 他故意说出“妹妹”二字,有意拉远了与季晚颜的关系。 季晚颜看破不说破,顺势道:“好好好,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真的没事。” 江行宴点点头,手无意间抚向后脖颈,看起来有些难受。 “你的脖子怎么了?”季晚颜关切问了一句。 江行宴就开始告状了。 “还不是沈淮卿,当时他弯弓搭箭对准了你,我上前阻拦,就被他的人打晕了……” 说起来还有几分委屈。 季晚颜有片刻的无语,随后只能安慰道。 “没事,你现在还能活的好好的,说明他没让人下死手,挺好的。” 江行宴:“?”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比较轻松,东拉西扯说了一会儿,季晚颜就开始打哈欠了。 不知为何,睡了那么长时间还是犯困,她猜测应该是喝了药的缘故。 江行宴见状便不打扰了,但临走之前还是对季晚颜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被沈淮卿欺负了去。 江行宴一走,季晚颜反倒不困了。 如今正值午后,阳光正好,微风轻拂,她便想着出去走走,透透气。 春燕扶着她,如诗如画则在身后跟着,手里拿着披风帷帽。 摄政王府很大,季晚颜来过几次,但仍对各个地方不太熟悉。 走着走着,她便来到了一处花香四溢的幽宁小径。 王府里什么时候有这么美的地方? 顺着小径走,前面的花儿越来越多,樱花桃花迎春花,玉兰花杜鹃花风信子…… 但凡在春日盛开的,各个品种都有。 季晚颜有些讶然,看不出来,沈淮卿还有这等闲情雅致,按理说养花之人身上都带着几分花香,但沈淮卿似乎并没有。 他身上只有清冽的香气和淡淡的檀香。 再往前走,穿过花田,前面是一座被蔷薇花藤包围着的清雅小院。 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丫鬟提着食盒迈进了院子,临进门之前向季晚颜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上前行礼,反而进门后快速关上了院门。 春燕看的恼火。 “这丫鬟好没礼数,不行礼也就罢了,竟然还把门关上了!” 季晚颜并不恼,伸手拉住了她。 “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走吧。” 看得出来,这座小院的主人并不是沈淮卿,看来花也不是他种的。 那种花的人会是谁? 看小院的装潢,里面住的应当是个女子。 沈淮卿还金府藏娇了? 第148章 已认定要娶她 季晚颜的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心口闷闷的,好似堵上了什么东西。 春燕悄悄往小院的方向探了探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小姐,这里面住的会是什么人?” 她嘴上发问,实际上心里已经把结果都想了一遍。 王爷该不会是背着她家小姐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吧? 那她家小姐也太吃亏了! 季晚颜摇摇头,“不知道,我们走吧,该回去了。” 春燕回过神来,连忙道:“小姐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奴婢看到府里的丫鬟换上了新的褥单锦被,可以回去好好歇一歇……” 季晚颜温声笑着道:“我说的回去,是回季府。” 春燕有些吃惊,“小姐,我们这就走了吗?要不要与王爷打个招呼?” 季晚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闻言稍作思索后才道。 “不了,王爷公务繁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春燕点点头,和如诗如画陪着季晚颜回去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回府了。 待沈淮卿回来的时候,季晚颜早已离开。 他顿感不妙,便召来了府中下人询问情况。 下人老老实实交代了季晚颜的行踪。 “回王爷,季大小姐在府中逛了逛,还去了镜花院附近,回来后便收拾东西回了府。” 沈淮卿的眼眸深邃而冷漠,周身散发着危险气息。 “她去了镜花院?” “倒是没进去,只看到了蕊儿那丫头。” 沈淮卿心思深沉,一时间联想到了不少可能。 下人又补充道:“王爷放心,镜花院里的那位并未露面,季大小姐也没有看到。” 即便如此,沈淮卿的心也沉了又沉,他知晓季晚颜一定误会了什么,他必须要向她解释清楚。 但现在他有要事缠身,根本走不开。 回府的路上,春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晚颜的脸色,心中惶惶不安。 “小姐这是怎么了?” 难道和王爷闹别扭了? 不对啊,王爷临走之前还好好的呢。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更何况我与王爷虽然定了亲,但还未成婚,住在王府于礼不合。” 春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家小姐平安无事就好。 殊不知,在季晚颜离开镜花院门前的花海小径后不久,镜花院的大门便开了。 蕊儿和芯儿一左一右扶着一个面容清瘦,温婉动人的女子走了出来。 女子身形消瘦,面色比寻常人苍白几分,一副病容。 “小姐,外面风大,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蕊儿帮她裹了裹披风,温声劝道。 女子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目光悄然飘向了远方。 她在等一个人来,但等了很久,那人始终没有进入她视线范围一步。 却等来了一个娇美可人的女子,还是他未来的王妃。 姜柔萱心中苦涩难捱,甚至比桌上那碗未喝完的药还要苦。 蕊儿心疼自家主子,连忙道。 “小姐放心,王爷只是公务繁忙,等他有空闲了,一定会来探望小姐的。” 沈淮卿到底有没有空闲,姜柔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自从他把她接回王府后,一次都没来看过她,但她提的其他要求,他都会满足。 比如,她要种花,各种花草的种子就被送了过来,地也让人开垦好。 比如,她身虚体弱,他会寻来药王谷的药,为她医治。 姜柔萱本以为,沈淮卿对她是不一样的,直到那道赐婚圣旨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姜柔萱回过神来,掩去眼底的黯淡,吩咐蕊儿。 “好了,我们回去吧,关门。” “是。” 蕊儿刚要关门,就看到不远处一道墨色身影由远及近。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这才惊喜地对姜柔萱道。 “小姐,王爷来了,王爷来探望您了!” 姜柔萱是不信的。 但仍然抱着一丝希冀向她每日看了无数次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真看到了那道让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真的来了! 姜柔萱按住激动到有些颤抖的手,温温弱弱地欠身行礼。 “参见王爷。” “你身子弱,不必行礼。”沈淮卿的语气没有多少温度,却仍让姜柔萱激动不已。 他是在关心她吗? 但转眼间,她的心就凉了。 “本王预计下个月初成婚,接下来会有很多事要忙,就顾不上你了,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府中下人。” 姜柔萱的手倏然收紧,她鼓起勇气,抬眸看着沈淮卿,咬了咬唇。 “阿兄确定要娶她吗?” 一声“阿兄”,使得沈淮卿的思绪瞬间被拉远。 拉到了江南鸟语花香的山村,看到了淳朴善良的养父母,还有温柔可爱的妹妹。 在做摄政王之前,他是流落民间的皇子,流落江南的那些年,他被一家农户收养,农户夫妇只有姜柔萱一个女儿,却体弱多病,捡到沈淮卿以后,他们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对待,可谁曾想,一场无情的瘟疫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沈淮卿莫名被认回了身份,成了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而姜柔萱,他异父异母的妹妹,也被接到了京城,一直在王府住着。 她身体不好,又喜清静,便以在王府养病为由,从不出门。 她心中一直埋藏着一份见不得光的感情,有多深,如今就有多痛。 面对姜柔萱的疑问,沈淮卿没有丝毫犹豫。 “是,本王已认定要娶她。” “恭喜阿兄。” 姜柔萱勉强勾起唇角,挤出了这四个字。 沈淮卿却忽然转移了话题。 “最近可有出门?” 姜柔萱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维持着镇定,轻轻摇了摇头。 “不曾。” 沈淮卿眸光深沉,如古井般深邃,让人琢磨不透。 也让姜柔萱不敢与他对视。 “嗯。” 沈淮卿没再说什么,让她好生休养,便转身离开。 姜柔萱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小径的拐角处,她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芯儿,你确定当时没有丝毫破绽?” 芯儿用力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保证万无一失,无论谁都不会查到您头上。” 第149章 你走进了本王的心里 季晚颜回府以后便睡下了,这一觉睡得时断时续,并不安稳。 深夜时分,季晚颜忽然听到一丝轻微的声响。 声音来自窗台处。 她迅速起身,从枕下拿出防身的匕首握在手中,赤脚下了床。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若不是屏息凝神的听,根本听不仔细。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倾洒在房间内,也让那道长长的影子映入眼帘。 有人! 季晚颜瞳孔放大,张口就要喊,却被一只温香的大手捂住了嘴。 “是本王。” 低沉冷峻的声音,是季晚颜所熟悉的。 是沈淮卿。 确定季晚颜不会喊叫后,沈淮卿缓缓放开了手。 月光之下,两人四目相对。 季晚颜鼻尖还萦绕着沈淮卿手上的香味,她猛然分辨出那香味来源于哪里。 花。 花香,摄政王府那条花海小径被风一吹,各种花香味聚集,就是沈淮卿现在身上的香气。 他去了那里,见了那个小院中的女子。 他可是经常去?那个女子是他的什么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何从没听他说过? 短短几个呼吸间,季晚颜已经想了很多。 沈淮卿察觉出她情绪不对,轻声道。 “在想什么?” 季晚颜陡然回神,忽然后退一步,语气蓦然疏离。 “王爷深更半夜前来,多有不妥。” 沈淮卿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本王之前也来过,有何不妥?” 的确,之前为了商议一些事,沈淮卿也曾像现在这样半夜前来。 季晚颜面无表情地道:“虽然我与王爷已被赐了婚,但终究还未成婚,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传出去,对你我二人的名声有损。” 沈淮卿愈发觉得古怪,语气软了几分。 “你怎么了?” “今日为何突然离开王府?可是谁惹了你生气?” “没什么,只是觉得在王府多有叨扰,若是打扰了王爷,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其实说完季晚颜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竟如此阴阳怪气,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沈淮卿沉默一瞬,忽然轻笑出声。 季晚颜有些气恼,我都生气了,你还笑得出来? “王爷笑什么?” “本王笑你生气的模样,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儿。” 季晚颜愈发恼火,“王爷调侃人这般娴熟,想必与其他女子也这么说过,传言都说王爷不近女色,我看其实不然。” 沈淮卿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再细细说一些,本王爱听传言。” 季晚颜:“……” 你还听上了! 季晚颜那些别扭的小心思,自然不会宣之于口,于是直接上前轻推沈淮卿。 “还请王爷速速离开,不然我要喊人了。” 然而她这一推,不仅没把人推开,反而把自己栽进去了。 沈淮卿长臂一揽,直接将季晚颜拉到了腿上坐着。 季晚颜心中惊骇,第一反应是起身离开。 沈淮卿的一句话,让她顿住了动作。 “她是本王的妹妹。” 季晚颜一怔,被说中了心思的感觉异常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装傻充愣。 “我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沈淮卿眼底含笑,继续自顾自地道。 “当初本王流落江南时,被一对姓姜的农户夫妇收养,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柔萱,也是住在镜花院的女子。” “那对夫妇是本王的养父母,他们死于一场瘟疫,本王身份大白后,便将柔萱也接了过来,一直在王府住着。” 季晚颜听的心中既愧疚又尴尬,不由自主地顺势问道。 “那,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也不曾见过她?” 沈淮卿温声解释,“柔萱不喜欢热闹,也不愿出门,更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是以有关于她的一切,本王都不曾让外人知晓。” 不曾让外人知晓…… 所以她不是外人,她可以知晓? 季晚颜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意,好似那些怒火转为了温暖的火光。 “不生气了?” 沈淮卿略带戏谑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季晚颜算是发现了,她在沈淮卿面前总是毫无防备地走神。 她猛然察觉,自己还是坐在他大腿上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迅速起身。 “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王爷大半夜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沈淮卿轻叹一声道:“若不说清楚,本王怕惹得佳人误会,不理本王了。” 季晚颜自然听出他说的是自己,只觉得双颊烫的厉害。 正窘迫着,沈淮卿忽然话音一转,缓解了她无所适从的情绪。 “是本王不好,没有将事情与你说清楚。” 季晚颜微怔,不知该如何接话。 沈淮卿却不需要她回答,起身来到她身后,轻轻的,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了她。 “答应本王,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不要不理本王可好?” 季晚颜感受到他顷刻间包裹而来的气息,一下子紧张起来,但并没有闪躲。 她傻傻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沈淮卿声音柔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春日里温暖的阳光,洒在季晚颜的心田。 “因为你走进了本王的心里,你要对本王负责。” 轰隆一声,季晚颜脑海中宛如炸开了一道惊雷,震惊到忘了反应。 他这算是对自己表露心意吗? “我……” 季晚颜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春燕的声音。 “小姐可是醒了?” 季晚颜有片刻的慌乱,连忙道。 “我没事,你不用进来了。” “是,小姐。” 季晚颜松了口气,忽然有些不敢直视沈淮卿的双眼,只能转移话题。 “王爷有没有查到那些山匪的来路?” 提到山匪,沈淮卿便收敛了神色。 “山匪的来历查清楚了,是之前在东禺山附近作乱的山匪余孽,如今受人指使,对你下手。” 季晚颜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我被绑在破庙的时候,听到那两个山匪提起什么谷主,说我符合他的要求……” “谷主?” 沈淮卿眉头蹙起,他刚巧认识一个谷主。 可以他的性子,做不出来这种事。 “此事本王会调查清楚,不会让你白白受这次苦。” 第150章 我们尽量避开沈淮卿 季晚颜点点头,其实她很想问,上次他们被刺杀,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以沈淮卿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到。 只是她还没问出口,沈淮卿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给出了解释。 “这次的幕后之人与上次的不同,待本王查清楚后,也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也? 没等季晚颜理解这个字的深意,外面便传来几声突兀的鸟鸣。 沈淮卿神色一暗,俯身在季晚颜的额头落下一吻。 “本王下次来,会与你说江南之事。” 说完这话,他便迅速从窗户离开。 季晚颜的额头还留有沈淮卿温度,他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一颗心早已泛起阵阵涟漪。 但更深刻的,是那句“你走进了本王心里”。 后半夜,季晚颜再也没睡着,直到天亮时分才有了睡意,但还没睡多久,春燕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见她还睡着,春燕就没出声,轻柔地帮她的手换药。 季晚颜还是醒了。 春燕以为是自己惊醒了她,心有愧疚。 “小姐,奴婢马上就帮您换好了,王爷吩咐过,这个药是从药王谷得来的,极其珍贵,必须要按时换药才有效……” 季晚颜蓦然瞪大了眼睛,“这是药王谷的药?” 春燕没有看到她异样的神情,一边帮她换药一边道。 “正是,听说王爷和药王谷的谷主是故交,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些名贵稀有的药,这都是如风说的……” 季晚颜已经坐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个山匪的对话。 当时她只顾着怎么逃离,并没有将他们说的谷主和药王谷谷主联系在一起。 被称作谷主的人不多,难不成二者是同一人? 之前季晚颜经常花重金购买药王谷的回康丹给顾老夫人养身子,也曾想购买些其他的珍稀药材,但药王谷有个古怪的规矩,那就是一人只能购得一种药材,还得看谷主的心情。 即便如此,前往药王谷看病的人仍然络绎不绝。 据说那药王谷的谷主医毒双绝,能够活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术。 季晚颜没有见过药王谷谷主,也没有去过药王谷,那些回康丹,只是以她的名义去购得的。 如今有了刺杀一事,她便起了疑心。 巧的是,沈淮卿竟是药王谷谷主的故交,那她刚才提起谷主的时候,他一定也想到了。 “小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奴婢这就让老爷来给您诊脉。” “不用了,我没事。” 季晚颜阻止了春燕,低声吩咐道。 “春燕,你想办法打听一下有关药王谷谷主的事,记住,不可被外人知晓。” 春燕见她神情严肃,忙应了下来。 用完早膳后,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前来探望了她,之后她便看起了账册。 距离那场天灾越来越近了,季家的铺子又接连关门了好几个。 最近京城的传闻愈演愈烈,都在传季家的衰落,不少生意上的对手幸灾乐祸的同时,不断趁机敛财,想要对季家来个落井下石。 对此,季家没有任何反击和回应,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自身难保的架势。 照这个速度下去,在天灾来临之前,季家能收敛所有锋芒,保最大限度的平安。 账册看了没多久,春燕就回来了,那神神秘秘的样子,看的季晚颜忍俊不禁。 “小姐,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季晚颜顺势问道:“打听到了什么?” 春燕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太后娘娘和长公主病了,听说病的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后来直接什么都吃不下了,太医来来回回去了好几波人,都没能治好。” 季晚颜有些愕然,“此等宫中辛秘,你是如何得知?” 说起来春燕还有些小得意。 “这是奴婢在宫中当差的一位老乡的表哥的二舅哥说的……” 季晚颜嘴角抽了抽,不管有多少层关系传出来的,这消息首先得…… “可靠吗?可属实?” 春燕猛然点头,语气坚定。 “奴婢确定属实。” 季晚颜心情复杂,忽然明白了那个“也”字的含义。 上次是太后和长公主联合动的手! “她们为何有如此症状?” 春燕摇摇头。 “这奴婢就打听不到了,总之有一段时日了。” 季晚颜心下了然,又问道:“让你打听的药王谷谷主的事怎么样了?” “这个奴婢打听到了,坊间不知何人散播的谣言,说药王谷谷主好美色,只要能进献美人,他便可以给人医治,近日城中好多貌美的女子失踪,小姐被那山匪绑架,是不是和这个传闻有关?” 季晚颜思索片刻,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她总觉得那两个山匪并不是单纯的绑架她去药王谷这么简单,若想利用进献她来治病救人,怎么可能拼命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但季晚颜对此了解有限,思索无果后便就着桌上的笔墨纸砚,草草写了几句话,便装入信笺中交给了春燕。 “务必将它交给摄政王。” “是。” 春燕去送信了。 季晚颜揉了揉眉心,有些倦怠。 不知道她如今的选择是对是错,但路与已经踏了上来,就万万没有回头的意思。 * 皇宫,慈宁宫。 太后与沈兰玥面色蜡黄,两人相对而坐,明显都瘦了一大圈。 “母后,这次沈淮卿真的太过分了!他,他竟然……” 沈兰玥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开始颤抖起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血腥恐怖的画面,捂着胸口又想呕吐,但生生忍住了。 太后的脸色很难看,一句话都不想说。 有宫女呈上了茶。 然而沈兰玥刚喝了一口,便猛然吐了出来。 茶杯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宫女不明所以,连忙跪地求饶。 “撤下去,撤下去!” “是。” 沈兰玥胸口起伏,长长舒了一口气。 片刻后,太后终于开口。 “兰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尽量避开沈淮卿,让你皇兄也稳重些,暂时不可惹怒了他。” 沈兰玥一听这话急了,“母后,难道我们就这么怕了他不成?” 第151章 奴婢就是跑跑腿儿而已 太后摇摇头,沉声道:“并非怕了他,而是以不变应万变,蓄势待发。” 刚说了几句话,太后就觉得胸口憋闷不适,强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喝了一大口茶才压下。 沈兰玥心中万般愤怒和不甘,也只能就此咽下。 她这几日被折磨的吃喝不下,夜里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那一张张狰狞的恐怖面容就会出现在眼前,甚至会在梦中追逐着她,要她偿命。 那些人都是她指使出去刺杀沈淮卿和季晚颜的人,死状惨烈,尸体不知为何都出现在了公主府她的房间里,恰巧那日太后去她府中看新得来的锦鲤鱼,两人就此留下了毕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母后,我们日后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太后也不知道。 如今沈淮卿的势力遍布整个朝堂,他若一直不放权,日后推翻沈元辙坐上皇位,都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就是她们母子三人的死期。 “母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留好退路,万一……” 太后倏然打断了沈兰玥的话。 “没有万一,我们不能输。” 当初沈淮卿被认回身份以后,她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不曾想先帝竟十分疼爱这个曾流落民间的弟弟,不仅给他请了文武先生,还封了王。 死后竟然还留有遗诏,封沈淮卿为摄政王,辅佐沈元辙。 但先帝并没有说明辅佐的期限,辅佐沈元辙到成年的话,也是沈淮卿自己保证的。 想到这里,太后决定采纳沈兰玥的提议,不仅要留后路,还要多留几条。 * 季府。 春燕去送信了以后,季晚颜心中焦灼,连账册都看不进去了。 这时,如诗匆匆来报。 “小姐,苏丞相府的苏大小姐派人送来了拜帖。” 苏芷瑶? 季晚颜有些讶然,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拜帖内容中规中矩,礼数周全,只说了要来探望她,并未说其他。 季晚颜知晓苏芷瑶温婉大方的性子,细想之下,觉得她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是不会下这么紧急的拜帖,便回了帖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芷瑶登门拜访。 在两个丫鬟的引路下,苏芷瑶穿过华丽宽阔的长廊,走了许久才到了季晚颜的院子。 丫鬟见到她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声行礼问好。 一路上苏芷瑶都在暗自惊叹,不仅仅是因为季府的华丽程度,也惊叹下人们的训练有素。 都说商人重利无规矩,可季府却并非如此。 季晚颜已经带人在廊下等着了,一身鹅黄色华裳,清新淡雅又不失高贵,发髻高挽,仅用一枚玉簪和步摇点缀,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更添了几分灵动娇美。 “苏姐姐。” “晚颜妹妹。” 两人见了礼,方在屋中落座,丫鬟们早已备好了茶水点心,随后退至一旁。 苏芷瑶轻啜了一口,便品出那茶是江南上好的碧螺春。 “苏姐姐今日前来,可是有要紧的事?” 两人也算相熟,季晚颜就不绕弯子了。 苏芷瑶点点头,语气略显焦灼。 “晚颜妹妹聪慧,的确有要事,事关你的安危。” 她看了看还在房中的春燕等人,欲言又止。 季晚颜懂她的谨慎,一个眼神,春燕几人就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苏芷瑶这才放心言明,“那日白云寺春日游,我也去了,看到了许小侯爷和柳姑娘在一起。” 季晚颜执起茶杯的手一顿,沉声问道:“柳霜月?” 苏芷瑶点点头。 “我看到二人后并未上前,而是让丫鬟跟上前去,两人一同进了白云寺的客居小院,不多时便出来了,柳霜月面露喜色,我的丫鬟跟了上去,便听到她说……” 有些话太难听,苏芷瑶身为名门闺秀,自然说不出口。 季晚颜便替她说了。 “可是说了一些有关我的难听就的话?” 苏芷瑶点点头,随即温声安慰道。 “都是些粗鄙之言,晚颜妹妹莫要放在心上,只是她后面还说要寻人对付你,这才急着前来告知你。” 昨日她就想来了,但那时的季晚颜还在摄政王府,有沈淮卿相护,必然没什么危险,但回了季府就不一定了。 季晚颜心下感动,在勾心斗角的贵女圈中,苏芷瑶却存着善意之心,并未因为她商人之女的身份而有所歧视,着实难得。 “多谢苏姐姐提醒。”季晚颜诚挚道谢,随后又有些不解,“只是你提醒了我,若日后引起什么变故,难免会怀疑到你头上。” 在季晚颜看来,帮她对苏芷瑶来说没什么好处,只有无尽的麻烦。 苏芷瑶却摇了摇头,目光真诚且温柔。 “你我相识一场,我不想看到你陷入险境,更何况,晚颜妹妹你不是坏人。” 季晚颜沉默了一瞬,心中的暖意愈发清晰。 “多谢苏姐姐。” 苏芷瑶点点头,便告辞离开。 “苏姐姐,我送送你。” 季晚颜特意让苏芷瑶从后门离开,随后又笑着道:“苏姐姐以后若是想来,直接让丫鬟通禀一声便是,不必递帖子。” 苏芷瑶哑然失笑,“习惯了,总觉得礼数不能废。” * 苏芷瑶离开后,季晚颜便沉了脸。 看来事情和她预想的不一样,那日顾若娇居然没去白云寺,是她忽然长了脑子避开了,还是柳霜月本意就没想让她去? 若是后者,那柳霜月的心思,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想到这里,季晚颜又想将此事告诉沈淮卿,猛然察觉他们昨晚刚见过面,今日她已经让春燕去送了一封信了…… 季晚颜连忙将沈淮卿从脑海中清理出去。 该死,她总是想他做什么? 可眼下,一些话好像只能和他说。 偏巧这时,春燕走了进来,小声问道。 “小姐,苏大小姐来府上的事,需要奴婢和王爷说吗?” 季晚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刚回来不久吗?” 春燕嘻嘻一笑,模样格外俏皮。 “奴婢这不是怕小姐您还有别的话要和王爷说嘛,奴婢就是跑跑腿而已,不费事的。” 只要能有利于她家小姐和王爷的感情进展,那都不是事儿。 第152章 夜夜闯入她的闺房 季晚颜还是没让春燕去摄政王府送信。 若是她一直主动,倒显得她上赶着倒贴一般,更何况上一封信,他还不曾回,说不定连看都没看。 殊不知,沈淮卿不仅看了,还看的十分起劲。 如风和如雷立于沈淮卿书案两侧,如雷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如风却探头探脑,企图看一眼那封信的内容。 沈淮卿手中的信,已经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就连信笺上的梅花印,都摩挲了好几次。 季大小姐到底写了什么?竟让他家王爷沦陷其中,不能自拔。 只可惜如风还没看到半个字,沈淮卿就将信小心收进了一个锦盒中。 锦盒内已经有了一些东西,比如洗的十分干净的布条,还有一缕发丝。 把信放好后,沈淮卿看都没看如风一眼,面无表情地道。 “再看,那双眼珠子本王替你抠下来。” 如风连忙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道。 “属下只是有要事要禀报,王爷看的入神,属下便没有打扰。” 沈淮卿懒得与他计较。 “说。” “属下去调查了药王谷谷主近日动向,发现凌谷主的确不在药王谷,并且药王谷里似乎多了一些貌美女子……” 沈淮卿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冷声问道:“可有查到他现在在何处?” 如风摇头,“凌谷主一向踪迹难寻,属下还未查到,但据谷中人所说,似乎来了京城。” 种种迹象表明,药王谷谷主凌霄,就是两个山匪要进献季晚颜的人。 沈淮卿了解凌霄,他生性好色,就连药王谷捣药的小侍女,都是一等一的美貌。 但除了这点,他不曾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是信多年的好友,还是信守护多年的心上人? 无论如何,都要先找到凌霄问个清楚。 “继续寻找凌霄的下落,若他迟迟不曾出现,那便烧了他的药王谷。” 如风有些不确定地问:“王爷,真烧吗?” 沈淮卿倏然一个冷眼扫过去,“如果你觉得烧你的房间有用,本王不介意一起烧了。” 如风一个哆嗦,连忙道:“属下这就去找人。”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满了澜云院。 烛火将沈淮卿的影子倒映在窗上,挺拔孤傲,引人遐想。 姜柔萱在院中伫立良久,看着那道影子微微出神。 蕊儿小声提醒道:“小姐,烛灯要灭了。” 再不进去,王爷怕是要睡下了。 姜柔萱回过神来,连忙接过蕊儿手中的托盘,来到了沈淮卿房门前。 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姜姑娘。”开门的是相福,只听他客气地道,“王爷现在正忙,夜里风大,姜姑娘若是没什么事,就早些回去歇息,以免身子弱染了风寒。” 他也觉得奇怪,一向足不出院的姜姑娘,怎么会忽然来这里。 姜柔萱神色一暗,但很好的隐藏起了真实情绪,语气轻柔。 “阿兄事务繁多,我便不打扰了,只是这桃花羹是我亲手做的,若是阿兄能尝上一口就好了。” 姜柔萱眼眸低垂,声音如春风拂面,温柔悦耳,相福不由自主地软了语调。 “姜姑娘,奴才替您把这桃花羹送进去。” 姜柔萱面露惊喜,眼眸都跟着亮了。 “当真?那就多谢你了。” 说罢,还将另一碗桃花羹送到了他面前。 “正巧我多做了一碗,待你给了阿兄出来,便赠予你。” 相福眼中闪烁着亮光,闻言有些羞赧。 “那就多谢姜姑娘了,奴才这就给王爷送进去。” 然后端着一碗桃花羹走进了沈淮卿的房间。 “王爷,这是姜姑娘亲手做的桃花羹,您尝一尝。” 沈淮卿冷眸轻抬,满是冷意。 “是你滚,还是桃花羹滚?” 相福神色微僵,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如雷直接将他往外推去,低声斥道。 “王爷何曾吃过这样的甜食?你怕不是昏了头?” 相福猛然反应过来,脊背发凉。 他身为沈淮卿贴身伺候的人,怎会不知他的饮食习惯?刚才却如昏了头一般,把这桃花羹端了进来。 “王爷恕罪,奴才,奴才这就滚。” 而后端着桃花羹匆匆走了出去。 姜柔萱在看到相福又把桃花羹端了出来后,面色顿时冷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温和柔弱的模样。 倒让相福有些尴尬。 “姜姑娘,对不住,王爷他不爱吃这些甜食……” 姜柔萱呼吸一滞,有些不敢信。 在江南时,沈淮卿不是最爱吃桃花羹了吗? 那时候家里穷,又逢饥荒年,几乎没什么吃的,姜柔萱便摘了家中盛开的桃花做了桃花羹。 沈淮卿还夸她做的好吃。 如今为何不一样了? 姜柔萱很好地收敛起低落失望的情绪,将两碗桃花羹都递到了相福手中。 “既然阿兄不爱吃,那便辛苦你帮我倒掉了。” 相福自然没错过她眼底的黯然,赶忙道。 “这样色香味俱全的桃花羹,若是扔了多可惜?” 姜柔萱没心情与他多说了,敷衍地道:“随你处理便是。” 而后便带着蕊儿芯儿离开了。 相福捧着两碗桃花羹怔怔出神,心中陡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 姜姑娘说随他处理,那他是不是可以吃掉? 姜姑娘亲手做的东西,必然是好吃的! 与此同时,沈淮卿的思绪被打扰,已无心处理繁琐公务。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娇美俏丽的容颜。 他想现在就见到季晚颜,可他昨晚才去过,若是夜夜闯入她的闺房,她可会因此厌恶自己? 而且凌霄的事还没查清楚,他说好的要给她一个交代。 想到这里,沈淮卿便打消了去季府的念头。 * 顾将军府。 此时已是深夜,但整个将军府却灯火通明。 落梅院中不断传来男子痛苦的哀嚎声,以及纷乱的呵斥声和脚步声。 顾裴青四肢被绑在床上,额头满是汗珠,正痛苦地扭曲挣扎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叫喊。 如此痛苦的模样,让顾夫人心疼的直掉眼泪。 “府医呢?府医怎么还不来?”顾成武厉声呵斥道。 第153章 吃里爬外、满口谎言 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踏进落梅院,顾成武就急忙催促道。 “快给裴儿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府医只看了一眼,就深深皱起了眉头。 “情况怎么变得这般严重了?少将军最近不是没有再泡药浴了吗?” 顾成武立即看向顾夫人,眼含质问。 顾夫人抹了抹眼泪,急急解释。 “平日里都是霜月照顾着裴儿的,裴儿有没有泡药浴,她最清楚了……” 话音未落,就遭到了顾成武的呵斥。 “荒唐!你怎可把裴儿就这么放心地交给一个外人?” 顾夫人本想说柳霜月已经不是外人了,忽然发现柳霜月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按理说落梅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柳霜月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知晓,为何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顾成武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夫人一眼,随后赶紧询问府医顾裴青的情况。 府医好不容易按住狂躁乱动的顾裴青搭了脉,面色十分凝重。 “少将军的双腿,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 “什么?”顾夫人惊叫出声,情绪十分激动,“什么叫无力回天?裴儿的双腿怎么可能如此?他……” 他的双腿原本就没问题的啊! 想到这里,顾夫人一把抓住了府医的胳膊,急声道:“无论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治好裴儿的双腿!” 府医却不着痕迹地拂开了她的手,恭声道。 “少将军能到现在这个地步,明显泡了药浴,小的医术不精,怕是没办法了。” 顾夫人彻底怒了。 “你不是季晚颜那个贱人从季家带来的吗?居然连这都治不好,要你有何用?” 听到这话,府医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 若不是当初他们给的银钱多,他也不至于换了主子效忠。 如今将军府逐渐没落,他本就后悔当初背叛季晚颜,如今明明是顾裴青自作自受,却觉得是他没用。 顾成武见顾夫人气的双目通红,耐着性子上前安慰道。 “夫人莫急,我已让人请了太医院的薛太医来,相信裴儿的腿一定有救。” 在顾成武的安慰下,顾夫人的情绪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没有人再关注府医。 府医心下恼火又憋屈,只能愤愤离开。 回到药房后,府医越想越气,甚至十分后悔当初的决定。 左思右想,反正他的卖身契是在季府手里的,他回去也理所当然。 于是便收拾了一些东西,悄然离开了将军府。 翌日。 季晚颜一大早就起来了,身体比昨日好了不少,再加上这两日季万贯和姨娘们投喂的各种名贵补品和吃食,恢复的很快。 而且她现在的身体很年轻,又没有各种繁琐家务事操劳,心情舒畅了,人也就精神了。 今早起来季晚颜还特意打了一套五禽戏,小时候季万贯逼着她学,说是对身体好。 以前她万般嫌弃,如今巴不得每天来几遍。 身体康健,家人平安,是她重生后最大的欣慰,自然要好好珍惜。 吃完早饭后,季晚颜便开始看医书,一个时辰后开始看账本,医术经商两手抓。 春燕轻轻将茶水点心放下,有些心疼季晚颜。 “小姐歇一歇吧,莫要熬坏了眼睛。” 季晚颜却摇头。 距离那场天灾越来越近了,她必须尽快将做好一切准备。 就在这时,如诗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小姐……” 季晚颜倏然抬眸,眼底生出几分期待来。 是有回信了? 如诗被她迅速的反应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突然出声惊扰了她,语气越发小心。 “小姐,府医求见……” 季晚颜很好的敛去心中那一丝失落,疑声问道。 “哪个府医?” “之前在将军府的那位府医。” 季晚颜眉头蹙起,“他来做什么?可是要卖身契的?给他便是。” 这样吃里爬外的人,她没必要再留着。 如诗却摇了摇头,“刘府医执意要见您,看样子并不是要卖身契这么简单……” 季晚颜瞬间明白了。 看来将军府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让他进来。” 这种背主求荣之人,需得亲手惩治才让他长记性。 很快,刘府医就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他三十多岁,身材高瘦,微微驼背,生了一双老鼠眼,一进门就滴溜溜乱看。 “小的参见大小姐。” 刘府医哭丧着脸跪了下来,戚戚然道:“大小姐,小的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您了……” 在他的印象里,季晚颜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往日里对下人都是和颜悦色的,更别说他原本就是季府的人了。 所以哭诉完这一句,就等着季晚颜问他怎么回事,他再卖几分惨,此事就能揭过了。 不曾想,季晚颜只是神色清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既然这辈子见不到了,何不下辈子再见?” 刘府医一噎,连忙道:“大小姐有所不知,顾夫人用小的母亲和幼子的性命相要挟,小的不得不为她办事。” 季晚颜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伪装。 “你的父母早已离世,你只有两个女儿,再过两年就及笄了,何来幼子一说?” 在顾将军府时,为了更好的管理下人,她将每一个下人的情况都了解的十分透彻,更何况一个她从季府带去的府医? 刘府医的脸色可想而知有多精彩,整个人怔在原处,还想辩解。 季晚颜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了。 “如画,给他卖身契,让他走,季府不养吃里爬外、满口谎言之人。” 刘府医大惊失色,要知道他若真的走了,不仅仅是被赶出季府这么简单,季府的药材生意遍布整个京城,无论他去哪一家药堂之类的做工,都不会被接受。 更何况他还做了卖主求荣的事,更不会有人用他这样的人。 想到一家人都等着他养活,刘府医不再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小姐,小的真的知道错了,小的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错,求求大小姐给小的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就在这时,大姨娘和二姨娘前来给季晚颜送药膳,刚好看到这一幕。 她们并没有贸然闯入,而是悄然退至门外。 第154章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对此,二姨娘有些疑惑。 “那府医当真是个没脸没皮的,我们为何不进去替颜儿好好教训教训他?” 大姨娘轻轻摇了摇头。 “颜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之前或许耳根子软,但现在未必,我们应当让她自己处理。” 正好也看看她会如何处理,倘若和以前一样心软,她们再暗中处理了那府医便是。 二姨娘觉得这话有道理,两人便在门口静静听着。 房间内,刘府医还在不断卖惨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季晚颜要将他置于死地。 对此,季晚颜没有丝毫心软。 “是你自己竖着走出去,还是被人横着抬出去?放心,你不会死。” 只会生不如死。 对上她透着刺骨寒意的目光,刘府医忽然觉得脊背有些泛凉。 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剑,冷不丁地穿透了他的心。 刘府医知道,自己还想死皮赖脸留在季府是不可能了。 他隐去眼底如毒蛇般探出头来的恨意,抹了把眼泪道。 “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走,大小姐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说完,刘府医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大姨娘和二姨娘随后走了进来,两人的目光充满了欣慰和赞许。 “颜儿,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看到你这样的变化,姨娘很欣慰。” 同时又有些心疼。 一定是因为哪个可怕的梦,才让颜儿有了如此变化,难以想象她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季晚颜俏皮地眨眨眼,笑着撒娇。 “我总是要长大的嘛,不能总是活在你们的羽翼下。” 大姨娘笑得温婉慈爱,“好好好,颜儿长大了。” 又说了会儿话,大姨娘忽然把话题转移到了婚期上。 “颜儿,若下个月你就要成婚,那岂不是要在那场灾祸之前?你和摄政王……” 大姨娘的意思季晚颜明白,她和摄政王的感情,取决于这件事能不能告诉他。 “大姨娘,二姨娘,此事我已有了打算,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大姨娘和二姨娘对视一眼,心下便了然了。 “好,你有了决定就好。” 两人以要去和其他姨娘打叶子牌为由离开了。 不多时,春燕悄然走了进来。 “小姐,果然如您所料,府医他又偷偷回了将军府。” 季晚颜对此波澜不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将军府就算再没落,好歹也是个能让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只可惜,他选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以后的日子还难着呢。 一整个白天,季晚颜都在忙碌中度过。 夜幕降临,季晚颜沐浴更衣过后便睡下了。 说是睡下,实际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能入眠。 都一天过去了,竟连半个字的回音都没有。 就这般忙? 忽地,季晚颜想起了什么,猛然看向了窗户。 今夜风大,春燕好像把窗户锁住了。 万一…… 季晚颜赤着脚下了床,来到窗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窗。 她只是睡不着,欣赏一下今夜的夜空罢了。 不料一推开窗,她就吃了一惊。 沈淮卿就站在窗外,一身玄色束腰长袍,不知来了多久。 “在等本王?” 季晚颜回过神来,立即解释:“我只是睡不着,开开窗看看夜景而已。” 沈淮卿眉梢微挑,唇畔扬起一抹淡笑。 “本王知道一个地方,能看到整个京城最美的夜景。” * 季晚颜觉得,自己一定是看了一天医书和账册昏了头。 否则怎么会答应和沈淮卿一起去看夜景? 但当她站在高楼台时,心境就完全变了。 月光如洗,银辉洒落整个京城,将错落有致的房屋楼宇勾勒的既清晰又朦胧,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与花香,混合着远处市井的烟火气息,让人一时间忘却了尘世烦恼,只想沉浸在这份宁静美好之中。 季晚颜微微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眸。 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沈淮卿看着她的举动,唇角不自觉上扬。 “喜欢吗?” 季晚颜睁开眼,轻声“嗯”了一声。 他们现在身处京城第一高楼——摘星楼。 在最高层可以俯瞰整个京城,寻常人是没有资格进入这里的,但沈淮卿不是一般人,自然可以随意出入。 但这不是重点。 “王爷今日带我来,不只是为了看夜景吧?” 沈淮卿没有绕弯子,语气淡然。 “不是药王谷谷主。” 季晚颜微怔,当即反问道。 “那会是谁?” 这下换做沈淮卿怔住了。 “这么相信本王?” 他说不是,她便自然而然的信了。 季晚颜也反应过来,嘴硬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王爷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人罢了,更何况我也有办法能查到是谁。” 其实沈淮卿心中已有了人选,但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而且那人的身份实在敏感,他有些不想让季晚颜知晓。 可他答应了要给季晚颜一个交代。 刚要开口,季晚颜忽然转移了话题。 “太后娘娘和长公主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多谢王爷。” 沈淮卿眼底的讶然一闪而过,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月悬高挂,季晚颜看了看天色,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就要走,岂料一时走得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即将狼狈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沈淮卿疾步上前,揽住了她的腰身。 此时此刻,两人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近有所悸动,都有些心惊。 他们身处高楼楼台,若刚才沈淮卿没有及时出手,季晚颜早就从楼上跌下去了。 季晚颜一颗心狂跳不止,下意识抓紧了沈淮卿的衣袖。 沈淮卿揽着她的腰身后退几步,到了安全之处,才松了手。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他面色沉了下来,质问的语气让季晚颜有些不知所措。 第155章 小颜儿,你谋杀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这地这么滑?” 季晚颜有些委屈和气恼,脚尖轻踩了踩地面。 沈淮卿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些水渍,应该是昨晚下雨漏的水,下人没有及时处理干净。 沈淮卿眉头拧起,心中泛起冷意。 “如风。” “属下在。”如风急忙走了进来。 “将打扫这层的下人通通杖责三十。” “是。” 季晚颜吃了一惊,一般人挨三十杖,少不得要半个月下不来床。 “王爷,其实我没事……” 沈淮卿一脸严肃地道:“你没事自然是好的,可万一日后还有旁人来此,再出现什么意外该如何?” 季晚颜一噎,所以他不是为了她? 是她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里,季晚颜多少有些尴尬,正要和如风一同离开,就被沈淮卿反手拉了回来。 她身子一转就跌入沈淮卿了怀中。 清冽好闻的气息扑入鼻间,季晚颜整个人被温暖包裹。 耳边传来温柔低沉的声音。 “本王忘了,这里已被本王承包,不会再有旁人来,只会有你我。” 所以,还是为了她。 季晚颜哑然失笑,心头泛起一丝丝甜意,好似品尝到了清甜的红莓尖。 两人平静下来,沈淮卿轻轻环抱她,大掌抚过她的头顶,满是温柔和宠溺。 季晚颜的头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一颗心也要跟上节奏一般,加快了速度。 鬼使神差的,她问出了声。 “我们如今……是什么关系?” 沈淮卿的大掌停留在她的后脑勺。 “下月初六,我们正式成为夫妻关系。” 正式成为? 所以他的意思是,如今是不正式的夫妻…… 季晚颜的双颊逐渐爬上红晕。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把重点放在了下月初六上。 婚期在那场天灾之前。 季晚颜悄然做了个深呼吸,她想好了,先试探一下沈淮卿是否相信她的话,若相信,她便将那场天灾的事告诉他,若不信,她就别无他法了。 “王爷有没有听说过天灾?就是那种……天气极端,人无法生存的现象,会持续很久……” 沈淮卿沉默了。 就在季晚颜以为他不会相信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这与我们的成婚之日可有关联?” 这下换做季晚颜沉默了。 怪她,话题转移的太快了。 “没有太大关联,但关系到以后。” 季晚颜抬眸,语气认真。 “王爷信我吗?” 对上那双澄澈认真的杏眼,沈淮卿的心湖泛起涟漪,轻吐一个字。 “信。” “真的?”季晚颜还是有些不确定,“我接下来说的话,会比较匪夷所思……” 沈淮卿眼眸一亮。 巧了。 “正巧本王这里也有个比较匪夷所思的事,不如你我交换?” 季晚颜有些惊讶,当即答应下来。 于是她便将即将发生的那场天灾委婉地说了一下,还是和季万贯他们说的一样,以梦作为理由。 听完她的述说,沈淮卿眉头微皱,许久都没有说话。 季晚颜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的确很难让人相信,毕竟未来还没发生的事,不可能有人预测到,更别说仅仅是一个梦,王爷若是不信……” “本王何时说不信了?” 沈淮卿语气淡然,“本王只是在想,怎样才能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囤积粮食和御寒之物,你刚才说六月飞雪,想必会很冷。” 季晚颜讶然抬眼看向他,刚好与他四目相对。 沈淮卿微微勾唇,“我说了,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季晚颜展颜一笑,笑容轻松释然。 接下来的时间,她便告诉了沈淮卿一些囤粮经验,两人并肩而坐,不知不觉说了许久。 夜深了,月亮也困了,悄然隐了起来。 季晚颜打了个哈欠,困倦之意上头。 “王爷,要不我们明日再说吧,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沈淮卿顿时紧张起来。 “不行,本王的事还没说。” 季晚颜无奈,只好妥协,“那王爷长话短说。” 看着面前揉着眼睛睡意汹涌的季晚颜,沈淮卿想说的话顷刻间卡住了。 他本想乘着月光,在两人难得的相处中说处出以往的故交,可季晚颜已困倦不已…… “王爷不说我走了。” 季晚颜已起了身。 沈淮卿当即抓住她的手臂,脱口而出。 “你可还记得当年江南烟雨,后背受伤的少年?你说我穿红衣会很好看。” “河边上药,你心疼我的伤,默默落泪。” 季晚颜怔在原处,久久没有回神。 原来他们真的认识,一时间之前的一切都有缘由了。 怪不得他会故意让自己服侍他沐浴,原来是为了让她看后背上的伤,好唤起她的记忆? 还有他对她别扭又轻佻的言行举止,她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故意针对自己,现在想来,多半是气恼她的忘记。 季晚颜哭笑不得。 “王爷为何不早说?” 沈淮卿声音低沉,带着些无奈和委屈,“本王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更何况那时你和顾裴青还没和离。” 季晚颜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双含着秋水般的眸子亮亮的,灵动中含带着些许光芒。 “所以王爷在我还没和离之前,就对我……” “王爷!” 如风急急冲了进来,顾不得礼数,急声道:“宫中传来急诏,太后病危,请王爷速速进宫。” 病危? 沈淮卿眸子一沉,意识到不妙。 季晚颜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小声说着:“你快进宫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软软的温度,沈淮卿悄然回握回去,但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 “不行。” 沈淮卿仍然坚持把她送回了季府,才进了宫。 —— 为了不惊动旁人,季晚颜没敢开灯,悄然摸回自己的床。 岂料一伸手,就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季晚颜大惊,扬手一掌拍了过去。 “啊!” 一道惨叫声响起,紧接着是熟悉的男子声音。 “小颜儿,你谋杀啊!” 烛灯亮起,季晚颜看清了在床边坐着的人。 第156章 人岂是说杀就杀的 “江行晏,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季晚颜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江行宴本就气恼,现在是委屈加气恼。 “沈淮卿就可以随便闯入你的房间,我就不可以是吧?” “我又不是来这里胡闹的,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说完便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桌上的酒坛。 “你不是最爱喝桃花酿了吗?我特意让人做的,本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下就走,谁曾想就看到沈淮卿大半夜进了你的闺房把你带走了……” “若不是担心你,我早就走人了,还在这里傻等你做什么?不识好人心……我这就去告诉季叔伯!” 季晚颜反应过来,立即上前阻拦。 “好了好了,是我误会你了,这件事可千万不能告诉我爹。” 江行宴哼了哼,指了指脸上被她拍出来的巴掌印。 “我这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脸,被你拍成这样,明日还怎么启程去清月山庄?” “你去清月山庄做什么?”季晚颜有些惊讶,“那里距离京城遥远,又是在山间,你要做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不成?” “谢谢你看得起我。”江行宴给了她一个大白眼,“我爹之前总是让我继承他的家业,我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让我靠实力,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家业在哪儿不是继,就先从清月山庄做起。” “大概一年半载才会回来一次,明日一早就出发,小颜儿,到时候你可不要太想我。” 季晚颜眉心蹙起,“这么突然?” “怎么,你舍不得我?”江行宴故意凑近了几分,挑眉问道。 季晚颜:“……” 没等她说话,江行宴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会很忙,你成亲那日,我不一定能赶回来。” “所以我已经提前准备了贺礼,到那天会有人亲自送到府上。” “好了好了,不跟你啰嗦这么多了,总之无论你嫁给谁,都要留个心眼儿,别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的了。” 江行宴说完,和小时候一样,将手平放悬空在季晚颜的头顶,笑嘻嘻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欠揍。 “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长个?下次再回来的时候,你可得窜一窜。” 从小一起长大,季晚颜等会看不出他的故作坚强? 她不想拆穿,更不想让双方尴尬。 只能顺着他的话故作气恼地反驳。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保证让你刮目相看。” 江行宴眼中已蓄起了泪水,不想让季晚颜看到,便转身往外走。 “行行行,那我走了。” “等等。” 季晚颜的呼喊,让江行宴立即停住了脚步。 “之前我跟你说的囤粮的事……”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 江行宴背对着季晚颜摆摆手,背影看起来格外潇洒。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酸涩和强忍的眼泪有多么难以遏制。 * 皇宫。 整个慈宁宫灯火通明,宫女太监进进出出,气氛格外紧张。 沈兰玥守在床边,十分忐忑的握着太后的手。 “母后,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若是沈淮卿不上当怎么办?” 太后苍白的面容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放心,如今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他一定会来的。” 太后都这么说了,沈兰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向外张望。 没过多久,那倒让他忌惮的玄色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母后,他来了。” 太后的神情切换的很快,眨眼间便一副病态模样,靠坐在床上虚弱不已。 “皇嫂可让太医看过了?” 沈淮卿清冷的声音没有多少起伏,沉声问道。 沈兰玥用帕子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焦急的语气不似作假。 “已经让太医瞧过了,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受了太大的惊吓,若是过于严重,恐怕……”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哽咽住了。 沈淮卿面无表情,立即吩咐人。 “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请来,轮班值守在太后寝宫,若太后有任何闪失,全部格杀勿论。” “是。” 太后眼底的阴霾逐渐显现,她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让沈淮卿展现他施压的能力,而是为了他手中的灵转丹。 灵转丹十分珍贵,世间仅有三颗,据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任何毒都能解,其中一颗在沈淮卿重伤时用过了,第二颗用在了季晚颜身上,如今还剩一颗,她们无论如何都要把沈淮卿最后一颗讨过来。 到时候沈淮卿没了保命的丹药,必然任由她们拿捏。 太后重重咳了几声,连忙阻止了沈淮卿。 “太医都给哀家看过了,哀家这病实在来势汹汹,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 沈淮卿当机立断,立即改口了命令。 “既然那些太医这么没用,那就全部杀了。” 太后一噎,不得不拿出了太后的威严。 “胡闹!人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咳咳咳……” 刚说了两句话,太后又重重咳了起来,一副随时都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模样。 沈兰玥十分应景地哭了起来。 “母后,母后你怎么样?不要吓兰玥……皇叔,求求你救救母后吧,只有你能救母后了。” 沈淮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中冷意连连。 “那你说,本王该如何救?” 沈兰玥眼中精光一闪,忙不迭地道:“皇叔,听说灵转丹可以让人起死回生,让病入膏肓之人重焕生机,一定可以救母后的!” “皇叔,这灵转丹只有你有,只有你能救母后了!” 为了能“救”太后,沈兰玥直接跪爬在沈淮卿面前,声泪俱下。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沈淮卿,那些跪在地上的太医更是胆战心惊。 他们的命可都掌握在沈淮卿手里了。 若沈淮卿不愿交出灵转丹,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沈兰玥这么一哭,太后身边的下人也跟着跪了下来,齐刷刷哭求着。 “王爷,求求你救救太后娘娘吧!” 沈兰玥见状,哭得更卖力了,伸手想要扯住沈淮卿的腿。 第157章 出了多少钱,你给他们三倍 沈淮卿向后一撤步,躲开了沈兰玥伸过来的手,淡淡地道。 “本王自然愿意救皇嫂。” 听他这么说,沈兰玥顿时面露惊喜,和太后对视一眼。 沈淮卿转头,低声吩咐了如风几句什么。 半个时辰后,如风捧着一个锦盒回来了。 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通体黑色的药丸。 宫女呈到了太后面前,喂她服下。 太后心下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多时,太后就不再咳嗽了,人也有了精神。 沈兰玥连忙上前询问,“母后,你感觉好些了吗?” 太后点点头,十分欣慰地看向沈淮卿。 “多亏了淮卿的灵转丹,哀家感觉好多了。” 沈淮卿浅浅勾唇,但并非欢喜的笑意,而是蕴含着无声的冰冷和讽刺。 “皇嫂当真觉得好多了?还是让太医诊断一下为好。” 他一扬手,太医便上前诊脉。 太医先是看了看太后的脸色,得到肯定的暗示后,这才恭恭敬敬地对沈淮卿道。 “王爷,太后娘娘的身体已无大碍。” “呵~” 沈淮卿忽然轻笑出声,手中的茶杯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太医头上。 “砰!” 动作迅猛精准,太医被砸的向后倒去,额头鲜血淋漓。 “啊!” 沈兰玥吓得惊叫一声,连忙躲在了宫人后面。 太后也心惊不已,厉声质问道。 “沈淮卿,你这是做什么?” 沈淮卿红衣如火,身子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慵懒肆意。 “皇嫂息怒,本王这是帮您处理一些心怀叵测之人,他们一个个满口谎言,实在该死。” 太后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淮卿手指轻抬,薄唇轻启,只说了一个字。 “杀。” 噗呲一声,锋利的剑刃划过太医的脖颈,鲜红的血飞溅出去,有些溅到了沈兰玥的裙摆上。 不过几个呼吸间,房间内的几名太医就被抹了脖子,当场毙命。 太后再也无法稳住心神,颤抖的手指指着沈淮卿,语气愤怒又惊慌。 “沈淮卿,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杀人!” 沈淮卿悠然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神色波澜不惊。 “太后莫慌,本王杀的不是人,是诓骗您的畜生。”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淮卿邪冷一笑,一句话就让太后的心倏然寒凉。 “他们连皇嫂的病都诊断错误,这样的人还留着有何用?” “还是说,皇嫂你病的本就不重,只是为了本王的灵转丹?” “本王还是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皇嫂刚才服下的,不过是普通的滋补丹药罢了。” 太后大惊,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骗哀家!” 沈兰玥也慌了神,急声质问道。 “皇叔,你明明说要用灵转丹救母后的,怎可言而无信?” 沈淮卿的目光如一道寒刃,陡然射向沈兰玥,后者下意识闭了嘴。 “本王只说,愿意救,但没说用灵转丹救,如今看来,本王的决定是正确的。” 太后和沈兰玥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如今她们的心思被沈淮卿无情撕开,丢在地上狠狠踩着,慌乱和惊惧席卷身心。 沈淮卿站起了身。 沈兰玥拦在太后面前,警惕地道。 “皇叔,你想做什么?” 那些血淋淋的尸体还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人敢收拾,一些胆小的宫女太监,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沈淮卿眉梢微挑,周身散发着冷冽慑人的气息。 “本王只是想帮皇嫂好好休整一下慈宁宫罢了,本王相信,皇嫂不会存着那样算计本王的心思,想必是哪个居心叵测的宫人,蛊惑了皇嫂。” 太后嘴唇泛白,话中已带了颤音。 “沈淮卿,你敢!” 沈淮卿根本不在乎她为了维持体面,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来人……” “皇上驾到~” 一声嘹亮的通传,打断了沈淮卿的话。 太后和沈兰玥如释重负。 沈元辙大步迈了进来,在看到太后和沈兰玥没事后,顿时松了口气。 “皇叔,事情的经过朕大致了解了,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母后她是真的病了,大抵是心病,所以才在得知吃的是灵转丹后恢复如初。” 这个理由十分牵强,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 “是吗?”沈淮卿依然是笑着的,但却让人不寒而栗,“既然与皇嫂无关,那就更应该处置那些不听话的宫人了,以免日后再生事端,皇上觉得呢?” 话说到这儿了,沈元辙只能咬牙顺着往下说。 “皇叔说的是。” 沈淮卿满意点头,直接吩咐如风等人将慈宁宫所有的宫人都带走,发配慎刑司。 沈淮卿临走之前,淡淡丢下一句话。 “皇嫂放心,慈宁宫的宫人本王会重新安排的,保证没有一个心术不正之人。” 沈元辙的双拳悄然紧握,直到沈淮卿的背影消失不见,才逐渐松开。 —— 次日。 昨晚睡得晚,今早起的晚了些,但这并不影响季晚颜先锻炼了一下身体再吃早饭。 就在吃完饭的这个间隙,一个面容清秀的下人走了进来,恭敬地向季晚颜禀报。 “小姐,顾府那边的柳霜月有了异动,她买通了一些游手好闲之人,想要在小姐出门的时候,对您的马车动手脚。” 季晚颜心中冷笑,她还以为柳霜月会想出什么新花样对付她,不曾想和前世没什么区别。 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是季晚颜从季府的下人精心中挑选出来的,人机灵,手脚麻利,名叫祥顺,他还有个同胞兄弟叫祥喜,人老实憨厚,干活利索,一同被季晚颜收了进来。 祥顺斟酌着问道:“小姐,需要奴才阻拦他们吗?” “不。”季晚颜面色平静,语气清冷淡然,“一味的阻拦避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完,季晚颜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了祥顺。 “柳霜月出了多少钱,你给他们三倍。” 祥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下去办了。 柳霜月这边的隐患暂时不用担心,但绑架之事,她还未查明。 第158章 你的裴哥哥还活着? 季晚颜已经派出了可靠的人寻找线索,但两天过去了,依然一无所获。 背后之人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唯一的线索就是季晚颜听到的“谷主”二字,以及山匪的来源。 季晚颜并不气馁,因为她想到了另外一个可以寻找线索的方法。 正好,可以顺路看看柳霜月是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次出门,季晚颜还是只带了春燕。 因为如诗如画去帮传递消息去了。 让柳霜月知道,她出门了,还只带了春燕,去的还是乞丐聚集的荒芜桥头。 柳霜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哄闹腾不已的顾瑾安,整个人身心俱疲。 随着顾瑾安一天天长大,脾气也一天天见长,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对人非打即骂,甚至拳打脚踢,就算对柳霜月这个亲娘也不例外。 “坏娘亲,走开,讨厌你,打你!” 顾瑾安的胖乎乎的小拳头使劲儿往柳霜月身上招呼,觉得不解气,直接开始上手扯她的头发。 “打死你,打死你,我就可以去找好娘亲了,都怪你!” 柳霜月的心凉的厉害,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生养的儿子,到头来却不认自己了。 可她又舍不得打骂,只能耐着性子哄道。 “瑾安,听话,我们不吃那些油腻的东西了,你看你现在因为太胖,都不能坐秋千了……” “我不管!” 顾瑾安的小胖手猛然一挥,柳霜月白皙的面庞上瞬间就多了几道红痕。 “嘶……” 柳霜月痛呼一声,当即松开了顾瑾安。 顾瑾安挣脱开她的怀抱,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奔着府中的厨房就去了。 柳霜月看在眼里,眼眶通红,气恼又愤恨。 在季晚颜和离后,她就对外宣称她抛夫弃子,她见顾瑾安可怜,便主动收养了,可即便这样,她糟糕的名声也没什么好转,每天为将军府的大小事务劳心劳力,不仅不被理解,顾夫人反而对她各种不满意,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 柳霜月深吸了一口气,暗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季晚颜,只要除掉了她,一切都迎刃而解。 失败了一次,那就第二次,第三次。 季晚颜不除,她很难心安。 正当心烦意乱的时候,丫鬟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小姐,季晚颜出门了。” 柳霜月眼眸一亮,立即低声追问道。 “查清楚她要去什么地方了吗?” 丫鬟连连点头,“查清楚了,她要去北溪桥头给那些乞丐送吃食。” 柳霜月唇角的弧度慢慢上扬,心中愈发期待。 “按计划行事。” “是。” * 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道路两旁或各家宅院内的桃花竞相绽放,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有些随风摇曳,美好又温柔。 季晚颜掀开马车帘,欣赏着此等美景,忽然悲从中来。 再过一个月,这些安宁祥和的景象将不复存在,路上不再被花瓣铺满,而被无尽的风霜雨雪和腐烂发臭的尸体占满。 春燕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小姐,前面是柳霜月的马车。” 季晚颜定睛一看,果然不假。 前方道路拥挤,两辆马车不能并肩而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柳霜月竟然主动避让。 “季姑娘,好久不见。” 柳霜月掀开马车窗帘,温声与季晚颜打招呼。 季晚颜点头微笑,纯属礼貌,其余的一句废话都没说。 柳霜月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在现在她不在意这些了,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可以让她扳回一局。 只见本就不宽的道路,忽然涌进来大量乞丐,使得整条路变得拥挤不堪。 柳霜月眉头一皱,当即放下了帘子,捂住口鼻。 若不是为了算计季晚颜,她才不想看到那些臭烘烘的乞丐。 乞丐们簇拥着离开后,柳霜月这才掀开马车帘,一副劝慰的口吻。 “季姑娘不要介意,这些乞丐都是可怜无辜之人……” 季晚颜心中冷笑,用得着你在这里装好人? 她立即把话截了过去。 “既然如此,那柳姑娘就和我一起去北溪桥头,给这些可怜无辜的乞丐送吃食如何?” 柳霜月噎了噎,十分惋惜地道:“若是闲来无事,自然能和季姑娘一起去,只是我还要去寺庙为裴哥哥祈福,恐怕不能陪你了,不如让我的丫鬟与你一同前去?” 一番话说的饱含深意,无非是说她不像季晚颜一样吃饱了没事干,还讽刺她身份低微,只配与丫鬟在同一等级。 对此,季晚颜仅用一句话回怼。 “你的裴哥哥还活着?” 柳霜月的脸色十分精彩,怒声质问道。 “季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是盼着裴哥哥死不成?他到如今这个地步,说起来还是因为你的药浴!” 季晚颜故作惊讶,“抱歉,我不知道他还活着,只是我还在将军府照顾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轮到你照顾便成了这般模样?柳姑娘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 说完,季晚颜不再与她废话,让马夫驾车离开。 柳霜月气的暗自咬牙,不过一想到季晚颜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心中就畅快了些。 等着吧,不出半炷香时间,季晚颜的马儿就会发狂,马车侧翻,撞到行人和路边的小摊,她会狠狠摔出马车,而后她事先安排好的野狗就会冲过来啃咬她、撕扯她…… 一想到这个画面,柳霜月身心都舒畅了,催促着马夫赶快驾车。 往前走,就是繁华热闹的街市,季晚颜的马车已经行驶到了正中央。 快了,这就到了! 三,二,一…… 咔嚓一声,柳霜月的马车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马儿忽然发足狂奔,她的头重重撞在了马车壁上。 在马车发生故障的那一刻,经验丰富的马夫就意识到不妙,早就连滚带爬地跳下了马车,只剩柳霜月和丫鬟翠竹在马车里。 街道上传来呼喝声,马车撞翻了小摊,险些误伤行人。 季晚颜的马车及时靠边停下,幸免于难。 柳霜月天旋地转,和翠竹一会儿头碰头,一会儿脚撞脚,狼狈至极。 第159章 第一风流纨绔 “砰!” 马车在撞上一面墙壁后,轰隆一声倒了下来。 柳霜月和翠竹像被倒的豆子似的,狼狈滚出。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状况,就听见耳边传来犬吠声。 柳霜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野狗朝自己奔来。 她的双腿被昏迷不醒的翠竹压住,一时挪不开,一时间惊恐不已。 “汪汪汪!” 犬吠声惊醒了翠竹,她的额头满是鲜血,缓缓睁开眼,就被吓得尖声大叫。 她想逃,却逃不掉。 因为柳霜月紧紧抓住了她挡住自己,不让她动。 “啊啊啊啊啊!” 随着狗叫声不断响起,翠竹的惨叫声直冲云霄。 柳霜月紧紧抓着翠竹后背的衣服,缩在下面吓得瑟瑟发抖。 季晚颜看在眼里,眼神幽暗了几分。 春燕在将军府的时候曾和翠竹一起做过事,关也算有交情,看到她被野狗撕咬的悲惨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她正斟酌着要不要开这个口,季晚颜就说话了。 “来人,把野狗都驱赶走。” 柳霜月是一定要报复的,但翠竹是无辜的。 “是!” 春燕连忙和暗处的祥顺祥喜做手势,两人立即冲了过来,驱赶野狗。 一些百姓也反应过来,一同驱赶,甚至一些乞丐也加入了。 从那些乞丐中,季晚颜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那些野狗终究害怕人类的力量,四散逃开了。 柳霜月和翠竹也被拉了起来。 翠竹的情况有些糟糕,衣服连带着皮肉被撕扯开,鲜血不断流出。 饶是柳霜月让翠竹挡着,也难免被野狗咬了,半只左耳已经没了,左脸也被锋利的牙齿划了几道口子。 季晚颜下了马车,第一时间查看翠竹的情况。 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中,浑身上下看起来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情况岌岌可危。 “快,把她送到济世堂!” 祥顺和祥喜向旁边的小摊贩借了木板,把翠竹抬了过去。 至于柳霜月,季晚颜冷眼看着她,语气淡漠。 “柳姑娘有丫鬟替你遮挡,伤的不重,就自己走到济世堂吧。” 柳霜月捂着受伤的半边脸和耳朵,眼泪簌簌落下。 这次没有丝毫伪装,是真的疼。 她不明白,为什么应该发生在季晚颜身上的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柳霜月急于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什么情况,可面对季晚颜的话,她心中愤怒又委屈,当街哭诉起来。 “季姑娘,你宁愿救一个丫鬟也不愿对我施以援手,你,你救这般狠心吗?” 又开始了。 季晚颜心中冷笑,早已对她这副做派习以为常。 “柳姑娘那会儿不是还说,我只能和你的丫鬟一起给乞丐送吃食吗?那我如今救你的丫鬟,有什么不妥?” “柳姑娘既然狗眼看人低,那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季晚颜不再搭理她如白莲花般的模样,带着春燕匆匆向济世堂而去。 济世堂距离这里不远,是京城最大的药堂,也是季晚颜和季万贯商议后,决定最后关门的一间铺子。 翠竹被抬进去后,立即有两个女医上前帮她脱掉衣服处理伤口。 济世堂有男医和女医之分,方便平日里行医。 翠竹伤得很重,尤其是胳膊和大腿,有些肉已经被野狗撕咬掉了,鲜红的血不断涌出,看起来十分血腥恐怖。 看到那些伤,季晚颜除了有些触目惊心之外,还有些惊惧在心中翻涌。 若是没有苏芷瑶事先告知,若是她没有花钱买通了那些要害她的人,那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只会是自己。 柳霜月的心狠手辣,她前世在知道真相后才见识到,如今真真切切地看到,才明白她有多么歹毒。 这样的人,不能留。 季晚颜不忍心再看,转身走了出去。 柳霜月刚好进了济世堂的门。 但她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随后进来的是一个身着湛蓝色华服的男人。 这人季晚颜认得,正是之前打过一次照面的许睿渊。 他怎么在这里? 柳霜月略微得意地看了季晚颜一眼,转头柔声对许睿渊道。 “多谢小侯爷帮我止血,霜月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许睿渊唇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温声道。 “好。” 听见他的同意,柳霜月唇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季晚颜。 季晚颜心底发笑,她怎会不明白柳霜月的心思,明明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却还来济世堂,摆明了是来耀武扬威的。 无非就是想要告诉她,她攀上了小侯爷这棵树。 可她这棵树,真的稳当吗? 季晚颜笑而不语。 随后柳霜月装模作样拿了几副伤药就离开了。 许睿渊对着季晚颜眨眨眼,跟上了柳霜月的脚步。 春燕看在眼里,有些气恼地吐槽。 “这小侯爷也太不知礼数了些,这般轻佻的举止,怪不得被称作第一风流纨绔。” 季晚颜却知道,许睿渊是沈淮卿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有意和柳霜月接近,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低声对春燕道。 “与这种人无需计较,走吧,去看看翠竹怎么样了。” “是,小姐。” 翠竹的血已经止住了,上了药在包扎。 两个女医见季晚颜进来,连忙行礼。 “大小姐。” 季晚颜看着面容毫无血色的翠竹,轻声问道。 “情况怎样?” 其中一个女医叹了口气。 “命算是保住了,但就算恢复好了,她的脸和身体也会留下大量的疤痕,无法祛除。” 季晚颜的手指慢慢收拢,神色冷若寒霜。 柳霜月应该就希望她变得如此吧? “好好照顾她,她若是醒了,就去季府告知我。” “是,大小姐。” 从济世堂离开后,季晚颜有些心神不宁,一不小心与人迎面相撞。 “抱歉,我……” 季晚颜定睛一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苏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与她撞到一起的人正是苏芷瑶。 第160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苏芷瑶和平日里端庄温雅的形象有些不同,此时的她面露焦急,脚步匆匆,甚至和季晚颜撞到了一起。 她调整好神情,有些尴尬地道。 “原来晚颜妹妹,我只是……” 就在苏芷瑶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的时候,季晚颜替她说了。 “可是你身边的什么人伤了病了?” 苏芷瑶不想说谎,但她又无法说出口。 看出她的为难,季晚颜立即转移了话题。 “是我不好,一时不察撞到了苏姐姐,苏姐姐没事吧?” 苏芷瑶连忙摇头,“我没事,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是我太着急了。” 季晚颜也没再问苏芷瑶来济世堂做什么,两人道别后,她便上了马车。 临走之前,她看了一眼苏芷瑶的方向,发现她正在济世堂张望,随后没有收获一般,又走了出来。 季晚颜觉得奇怪,但这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她也不好多加探究。 之后季晚颜便按照原来的计划,和春燕去了北溪桥头,一起给流落街头的乞丐们送了吃食。 期间,季晚颜又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阿福和秦燕川。 阿福在看到季晚颜后十分开心,同时又有些担忧。 “姐姐,今天在街上那些野狗好危险,姐姐没有受伤吧?” 季晚颜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温柔。 “放心吧,我没事,倒是你,怎么把小脸弄得灰扑扑的?” 阿福嘿嘿一笑,抹了把脸,十分自豪地道:“一定是我每天都在为姐姐拜菩萨起了作用。” “好好好,那姐姐就谢谢你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秦燕川冷不丁开口道。 “我和阿福在那间破庙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季晚颜眼眸一亮,那可太有用了。 表面上却十分镇定地问。 “什么东西?” 秦燕川原本还想卖个关子,哪知阿福一把从他手里拿了过来,殷勤地递给季晚颜。 “姐姐你看,是这个东西!” 秦燕川看着已经空了的手心,有些无奈。 就不能等他说完再给吗? 他拿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却还比不过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姐姐。 季晚颜在看到那样东西的时候,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只是一个女子戴的耳坠,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 耳坠的点缀是一朵用玉雕刻的桃花,看起来十分逼真,却是个能转动的,手指轻点就能将其飞速转动,十分灵巧奇特。 这样的耳坠在京城中很少见,但季晚颜小时候却见过不少,之前南楚和北域并未交恶时,双方经常进行生意往来,季万贯曾和北域商人做过生意,进货过一些比较的精巧首饰。 看这个耳坠的磨损程度,并非年岁已久,而是最新打造的款式。 “这是从那个破庙中找到的?” 秦燕川点点头,眼眸低垂了几分。 “是。” 季晚颜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脑海中已经想到了几种可能。 此事还有待考量,她想回去后联络到沈淮卿,和他分析一下。 之后季晚颜便给了阿福和秦燕川以及另外几个乞丐一些银钱,让他们帮自己做一件事。 * 回府以后,如诗如画已经在等她了。 “小姐,事情怎么样?顺利吗?” 如诗担忧又着急地问道。 季晚颜微微一笑,变相回答了她们。 “有你们前面的顺利,后面自然顺利。” “太好了。”如诗拍了拍胸口,如释重负。 如画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季晚颜道。 “大小姐,摄政王身边的如风捎来了这个,说是王爷的意思,让奴婢务必交到您手中。” 季晚颜暗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小小的锦盒。 春燕嘻嘻一笑,语气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小姐,这该不会是王爷给您的定情信物吧?” 季晚颜面色一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休要胡说八道。” 春燕连连告饶,如诗如画看在眼里,不由得掩唇轻笑,气氛一片欢乐融洽。 趁着春燕她们去小厨房的工夫,季晚颜打开了锦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玉坠。 玉坠呈月牙形,正中央雕刻着一个精致的“颜”字,无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是上等佳品。 沈淮卿忽然送给她这个做什么? 正思索着,身后忽然传来春燕的声音。 “呀,小姐,这枚玉坠一看就是一对,王爷的意思很明显啦!” 季晚颜吓了一跳,佯装恼怒地呵斥道。 “春燕,你怎么神出鬼没的?下次再这样我可要罚你了。” 春燕俏皮求饶,“好小姐,奴婢错了,小姐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季晚颜自然不会真的罚她,把玉坠重新放入锦盒中,转移了话题。 “小厨房那边的饭菜可做好了?” 春燕点点头,“按照小姐的吩咐,府里每日的饭菜都精简了不少,以呼应季府逐渐没落的传言,正好也剔除了不少趋炎附势的下人。” “好。” 一些下人看到季府逐渐走下坡路,自然不敢再赌,纷纷选择主动离开。 季晚颜也不阻拦,季府不需要那么多人,如今留下来的都是忠心护主的人。 日暮时分,沈淮卿回了王府。 如风迎了上来,跟随其身后。 沈淮卿冷声问道:“东西送去了?” 如风老老实实地点点头,“送到了季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手中,想必这时候季大小姐已经看到了。” 沈淮卿心头涌起一丝丝甜蜜,回到书房后便拿出了和送给季晚颜一模一样的小锦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月牙形吊坠,和季晚颜的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是中间雕刻的字。 沈淮卿的是“卿”。 他忽然有些懊恼,自己应该将两枚吊坠调换过来。 正巧今晚他有要事要和季晚颜说,到时候可以顺便提起此事。 夜晚很快降临。 宽衣洗漱过后,季晚颜屏退了春燕等人,悄然把窗户开了一条细缝。 嗯,她只是想在夜晚能透透气而已,没别的意思。 透气了许久,除了晚间轻风,再也没有其他东西通过窗户进来。 季晚颜就准备将窗户关上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出现在窗台。 第161章 见不得人的奸夫 季晚颜呼吸一滞,旋即看到了沈淮卿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庞,以及一身耀眼的红衣。 “在等本王?”沈淮卿微微勾唇,淡声问道。 季晚颜矢口否认,“王爷想多了,屋内憋闷,只是想开窗透透气罢了。” 沈淮卿目光温柔,低声道。 “本王今晚来晚了些。” 季晚颜双颊泛红,小声嘟囔道。 “王爷来晚不来晚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沈淮卿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脸,“下次本王来早一些,免得误了你睡觉的时辰。” 季晚颜面色微红,却没有躲开她的手。 “王爷今晚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淮卿语气低了些,有些犹豫。 “今日本王让人给你送来的玉坠,可否再给本王……” 季晚颜神色僵了僵,“既然王爷不是给我的,还给王爷就是了。” 她正要去取那小锦盒,就被沈淮卿拉住了手腕。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季晚颜状似不经意地抽回手,声音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恼意。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送出去的东西,却要她还回去,任谁都会生气吧? 月光下,季晚颜那张带着怒意和委屈的神情格外清晰,她眉头微蹙,傲娇又倔强。 沈淮卿从怀中拿出了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锦盒,里面赫然是一枚月牙形玉坠。 “本王是想与你交换。” 季晚颜怔愣片刻,目光落在那个雕刻精致的“卿”字上。 “互相拥有彼此的玉坠,就像拥有了彼此。” 沈淮卿的这句话,使得季晚颜心灵深处陡然泛起涟漪,温柔的,一圈一圈地荡了开来。 “所以,要和本王交换吗?” 季晚颜回过神来,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两个玉坠交换的那一刻,季晚颜的心跳也加速了。 同样的,沈淮卿也有些紧张。 交换完,两人一时间沉默了。 又是默契的那个“你”字同时出口。 两人相视一笑,尴尬的气氛顿时四散开来。 一阵冷风吹过,季晚颜衣着单薄,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沈淮卿神色一凛,立即道:“多穿件衣服,本王在这里等你。” 季晚颜有些不解,“王爷怎么不进来?” 几天没见,反倒守礼了,这可不像沈淮卿的作风。 闻言,沈淮卿勾唇一笑。 “这可是你亲口邀我进去的。” 季晚颜想改口已经晚了,沈淮卿已然跃了进来。 当然,两人并未逾矩,而是一边喝茶,一边说着这两日各自的情况,再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沈淮卿那边不仅要调查季晚颜被俘之事,还要在顾将军府的没落一事上推波助澜,更要提防皇帝党派作妖,再加上平日里要处理一些奏折…… 几乎忙得头脚倒悬。 而且如今又加了一项最重要的,那就是筹备婚事。 距离下月初六还有半个月,时间紧迫。 季晚颜就相对轻松了,对她来说只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做。 一是调查真相,二是等待婚期。 两人说着说着,气氛便热络了起来,再也没有了拘束和尴尬。 忽地,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姐,老爷和几位姨娘往这边来了。” 经春燕这么一提醒,季晚颜惊的直接坐了起来,连忙推着沈淮卿往外走。 “你快走,我爹一会儿来又要生气了。” 沈淮卿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好像一个见不得人的奸夫。 他堂堂摄政王,来见自己的未婚妻,为何总是像做贼一样? “本王来应对。” 沈淮卿说着就要开门。 季晚颜连忙阻止。 “不行,王爷还是赶紧走吧,有事我们写信便是。” “本王……” “没时间了。”季晚颜刚把沈淮卿推到窗口,门外就传来春燕故意扬起的声音。 “奴婢参见老爷,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 “去去去。” 礼还没行完呢,就遭到了季万贯的无情驱赶。 而后他便亲自上前,用温柔到腻人的声音轻声呼唤。 “颜儿可睡下了?爹爹来看你来了。” 烛灯是燃着的,季晚颜没办法说谎。 “爹,这么晚了有事吗?” “有事,爹听说了你今日上街发生的事,爹和姨娘不是与你说过了吗?最近不要出门……” “我知道了爹,太晚了,我先睡下了,爹和姨娘们也早点睡。” 季万贯却不依不饶,还要说话,就被大姨娘扒拉到了一边。 “颜儿,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是否平安,若是平安无事,我们即刻就走,好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季晚颜不好再拒绝。 门一开,季万贯就率先冲了进来。 他大步在房间里转悠着,左看看右瞧瞧,甚至连房梁也不放过,意图十分明显。 季晚颜悄然看了一眼刚刚关上的窗,心有余悸。 大姨娘拉着她的手关切询问了几句,又叮嘱了春燕她们一番,这才准备离开。 季万贯观察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只能在大姨娘几人的怒瞪下慢腾腾地往外走。 “颜儿,你好好休息,爹走了。” 季晚颜点点头,“爹和姨娘也早些休息。” 说是走,季万贯的脚步却像是有千斤重似的。 忽然,他猛然冲到衣柜面前,刷的一声打开了柜门。 “……” 房间内落针可闻,只剩柜门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 几个姨娘的眼神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季万贯十分尴尬,轻咳一声。 “咳咳,这个衣柜可太衣柜了,就是门有些年久失修了,颜儿,明日爹爹便让人给你打造一个更奢华的衣柜,对了,这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再让府上的绣娘给你做几套,还有……”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季万贯被七个姨娘毫不留情地拖走了。 春燕看着人走远了,这才敢上前张望。 “小姐,王爷走了?” 季晚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嗯,走了,我爹他们怎么知道的?” 春燕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季晚颜叹了口气,想必是爹爹她们有所察觉了,看来以后还是少让沈淮卿来的好。 可腿长在他身上,她哪里阻止得了? 而且…… 季晚颜看着手心里的月牙玉坠,心头有股微微的甜,将它放在枕下,安心睡了。 春光正好,满园花香。 一大早,季晚颜就迎来了好消息。 第162章 心疼的眼都哭肿了 阿福和秦燕川来了。 他们根据季晚颜指明的方向,果然找到了线索。 在京城东郊的月亮湾码头,有人曾在此处摆摊售卖过一些稀奇古怪的首饰,其中就有他们捡到的那枚耳坠的样式。 售卖的小贩是个戴着斗笠的高大男人,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阿福递上一张画像,有些骄傲地道。 “姐姐,我和燕川哥哥设计把那人的斗笠撞掉了,看到了他的真容,我还把他画下来了,你看。” 在看到纸上的画像后,季晚颜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一个圆圈代表头,身子是由简单的线条构成的,至于五官,眼睛小鼻子宽,还有一个厚嘴巴,络腮胡肥耳朵,除此之外季晚颜分析不出什么了。 阿福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还不忘邀功。 “姐姐,我是不是画的很形象?” 季晚颜不好打击他的自信心,委婉地道:“画的挺有特色的。” 秦燕川看不下去了,递上另一张画像。 “看我的吧。” 阿福惊讶不已,“燕川哥哥,你什么时候画的?” “在我看不下去你画的时候。” 阿福:“……” 季晚颜接过一看,眼眸亮了亮,有些惊艳。 这走笔和线条十分精妙绝伦,画的惟妙惟肖,季晚颜一下子便记住了画像上的那张人脸。 一双狭长的眸子,大鼻子厚嘴唇,满脸络腮胡,发丝微卷,的确不像南楚人。 昨晚她将自己通过耳坠产生的猜测告诉了沈淮卿,沈淮卿已经派人前去各个首饰铺子寻找,现在看来不用找了,人竟然在码头。 “他现在还在那里吗?” 阿福挠了挠小脑袋,有些尴尬。 “姐姐,对不起,我们为了看到他的真面目打草惊蛇,导致他很快离开了,不过姐姐放心,我们已经让其他小伙伴追踪他的下落了。” 季晚颜本想说她即刻带人去追,但想起昨晚季万贯和几个姨娘的叮嘱,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会让人帮你们,先把人抓到再说。” 阿福把胸膛拍的砰砰响,一板一眼地保证道:“姐姐放心,我们一定能完成姐姐交代的事!” 说完还用胳膊肘碰了碰秦燕川,示意他一起保证。 秦燕川才没有兴趣做这么幼稚的事,而是直直盯着季晚颜的眼睛问。 “事成之后,我们有什么好处?” 季晚颜眼眸微眯,她看得出,面前这个乞丐少年十分不同寻常。 言谈举止、周身气质、清醒的头脑,以及那精湛的画技,都证明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乞丐这么简单。 季晚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秦燕川神色平静,又把球踢了回去。 “除了钱,你还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季晚颜淡然一笑,“能给到的有很多,不过你应该清楚,我能给的大部分和钱有关。” 阿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他悄悄扯了扯秦燕川的衣袖,小声道。 “燕川哥哥,我们不能再要姐姐的东西了……” 那些钱都足够他们生活下半辈子了。 秦燕川没有说话,依然看向季晚颜。 “我们想离开京城,但最近出入京城排查严格,我们没有通关文牒。” 阿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们什么时候计划着要出城了? 季晚颜更加断定,秦燕川不普通的身份。 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人一走,春燕就忍不住道:“小姐给他们的钱已经够多了,他们为什么还要离开京城?” 季晚颜目光深沉,低声吩咐道。 “这就关乎秦燕川的真实身份了,你去知会祥顺祥喜一声,让他们带一些靠谱的人去帮秦燕川和阿福抓人,顺便查一查秦燕川的身份。” “是,小姐。” 处理完这档子事儿,季晚颜有些倦怠,便在院中的荷花树下看起了医书。 今日阳光正好,温暖不燥,看着看着季晚颜就有了困意,不知不觉间在摇椅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头发。 瞬间惊醒,一转眼就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好娘亲,你终于醒了!” 顾瑾安十分惊喜地拍了拍手,继续扯她的头发。 “肉肉,安安要吃肉肉!给我肉肉!” 看着面前几乎要胖成球的孩子,季晚颜差点没敢认。 这么长时间没见,顾瑾安稍微长高了一些,但却比不过宽度的生长情况。 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可以胖成这样? 难道在将军府的这段时间,柳霜月并没有克制他的饮食? 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你怎么在这里?” 顾瑾安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急急催促着。 “快给我肉肉!” 季晚颜立马将头发从他手中夺了回来,冷声道。 “这里不是你家,想要吃肉回家去吃。” 顾瑾安压根儿听不进去她的话,见季晚颜不给,便迈着肥胖的小短腿儿直奔小厨房而去。 他的鼻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嗅到香味儿的小狗。 季晚颜没再阻拦,也拦不住。 只要有人拦他,他就会对那人又踢又打又咬,用尽浑身力气反抗。 索性就随他,但也不是让他白吃的。 春燕一直在身后拿小本本记着呢。 “黄焖鱼翅、佛跳墙、冰糖血燕、群仙羹……” 顾瑾安吃的极尽随性,不再像以前一样对着一种菜大快朵颐,而是每样都品尝一下,不好吃直接连盘子都推到地上,嚣张至极。 直到肚皮吃的浑圆,顾瑾安才满意的抹了把油乎乎的嘴。 好吃!爱吃!下次还来吃! 顾瑾安满意且倨傲地道:“我吃饱了,送我回去吧!” “好啊。”季晚颜微微一笑,低声对春燕吩咐了几句。 春燕眼睛亮了亮,“小姐放心,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季晚颜打了个哈欠,这下没人再来打扰她睡觉了吧? 简单吃了午饭后,季晚颜继续睡午觉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 顾裴青手脚都被捆绑在床上,痛苦地挣扎哀嚎。 看到他这副模样,顾夫人心疼的眼都哭肿了。 第163章 那就让她跪着吧 “裴儿,裴儿,你清醒一点,你看看娘……” 顾夫人坐在床边,试图唤回顾裴青的神智。 顾裴青的眼神慢慢清明了几分,忽然一把握住了顾夫人的手。 “晚颜,晚颜你回来了?药,药浴,救我,快救我……” 顾裴青的手劲很大,攥的顾夫人生疼,使得她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裴儿,你还念着她做什么?都是她把你害成这样的!” 哪知这话不知怎的刺激到了顾裴青,他猛然瞪大了眼睛,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晚颜!把晚颜还给我!” 顾夫人惊呼一声,连忙抽回了手,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 恰巧这时,刘府医走了进来。 顾夫人连忙吩咐道:“快,快给裴儿好好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腿不行了,连带着脑子也不清醒了吗?” 刘府医心中冷笑,现在用得着他了?之前不是说他没用吗? 太医的事他都听说了,如今将军府没有太医可请,只能用他。 刘府医上前一步,装模作样地搭起了顾裴青的脉搏,随后长叹一声道。 “少将军这个情况,恐怕是心魔所致,或许只有随了他的心意,才能好转,我再开一些滋补方子加以配合。” 听他这么说,顾夫人有些犹豫。 “你的意思是,让裴儿见到季晚颜?” “正是。”刘府医一脸严肃地道。 他知道季晚颜与顾夫人已不可能再有往来,就看顾夫人会不会为了儿子舍下脸面了。 不管怎样,他一定想办法让两人斗上一斗,也好解他心头之恨。 顾夫人心烦意乱,挥手道:“行了,你先下去熬药吧,此事我再想想。” 刘府医却没走。 “夫人,府上的药房已经没有多少药材了,少将军的情况,一般的药材恐怕不起作用。” 刘府医这话暗示的很明显了,顾夫人神情微滞,不耐烦地道:“那就去账房那边支银子采买,裴儿要用最好的药。” 刘夫人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失恭敬地道。 “夫人有所不知,小的已经多次去账房支银子采买了,可那账房根本不把小的放在眼里,不愿支银子给小的,少将军一时半会儿怕是用不上好药材了……” 顾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 “真是岂有此理,裴儿就等着药材救命呢!” 如今不把府医放在眼里,那岂不是连她和裴儿都不放在眼里? 好个柳霜月,就是这么当家的? 顾夫人不当家不知情况,对此越想越气,冷声吩咐府医。 “你去告诉那账房,从明日起就不必来了,你赶紧支银子买药材!” 刘府医暗喜,连忙应下,匆匆去办了。 与此同时,顾裴青还在不断扭曲挣扎,口中呼唤着季晚颜的名字。 顾夫人咬牙切齿了一番后,做了个决定。 * 季晚颜刚午睡起来,摄政王府就派了人来。 是来给她送嫁衣的。 只一眼,季晚颜便惊艳不已。 嫁衣用的是整个南楚最为珍贵的丝绸锦缎,质地细腻,光泽柔和,颜色鲜红极为明艳。 衣襟边缘镶嵌着珍珠和宝石,金丝银线仿佛闪烁着光芒一般,裙摆同样装饰着繁复的刺绣或珠饰,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优雅灵动。 来送嫁衣的侍女恭恭敬敬地道。 “王妃娘娘可以试穿一下,若是哪里不满意或者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绣娘可以按照王妃的要求更改。” 季晚颜却有些疑惑,“这么短的时间,如何做出这么华丽繁复的嫁衣?” 侍女温声解释道:“王妃娘娘有所不知,这是王府一百零八个绣娘日夜赶工赶出来的,为的就是能让王妃娘娘在最短的时间内穿上这件嫁衣。” 季晚颜暗自咂舌,“其实我也没那么急……” 侍女笑着道:“我们王爷比较急。” 嗯?这话什么意思? 季晚颜思索了一会儿便反应过来,面颊有些发烫。 之后她便试穿了一下,竟出奇的合适。 “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就这样吧。” 侍女恭声应是,回去复命了。 季晚颜看着侍女的背影,心中感叹。 她还没嫁进摄政王府,那侍女就一口一个王妃娘娘叫着了,是沈淮卿的授意,还是侍女故意为之? 春燕满面喜色,高兴地道:“小姐,可见王爷对您很是重视,小姐有福了。” 季晚颜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丫头,惯会说话。” “小姐,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季晚颜心情甚好,又看起了医书。 经过她最近的不懈努力,府中的医书已经被她看的七七八八了,她时不时向季万贯请教,偶尔也和府中府医学习配药,假以时日,她便能够得着精通二字的边了。 可原本的大好心情,偏偏被人破坏了。 如诗脚步匆匆,神色忐忑地前来禀报。 “小姐,外面有人要见您。” “什么人?” “是将军府的顾夫人。” 季晚颜眉头拧起,甩出两个字。 “不见。” 既然已经毫无关系,那就没必要再有什么纠葛。 “可是……” 如诗咬了咬唇,有些不敢说了。 季晚颜放下医术,冷声道。 “说。” “顾夫人在门口跪下了。” “……” 又是这样的烂俗招数,将军府的人脸皮都堪比城墙吧? “她有没有说,到底要做什么?” 如诗摇了摇头,“只是说要见您,见不到您她就不走。” 季晚颜心中冷笑,看来在顾夫人眼里,她还是那个软弱可欺好说话的儿媳吧?以为她会顾及名声,或者心软让她进去? 不可能。 更何况顾夫人一向养尊处优,怎么可能一直跪着? 那就看谁耗的过谁。 反正天灾就要来了,谁还在乎那点子没用的名声? “那就让她跪着吧,知会爹爹和姨娘她们一声,莫要让她们担心。” “是,小姐。”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边泛起淡淡的橙红色,即将消失。 季府门外,顾夫人悄然做着深呼吸,忍耐着双膝带来的疼痛。 她后悔了。 早知道就直接带人硬闯进去了! 第164章 本王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看了一下午医书,季晚颜有些腰酸背痛,伸了个懒腰,准备吃晚饭。 就在这时,如画来报。 “小姐,顾夫人在门口晕倒了!” “是吗?” 季晚颜对此波澜不惊,“那就找两个人,抬回将军府,对了,不要找我们府上的人,以免被讹上。” “好的小姐。” 顾夫人觉得,自己这个方法真的绝妙。 她都在门口跪“晕”了,季晚颜总该见她了吧?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不仅连季晚颜的半个影子都没见到,自己还被两个臭烘烘的乞丐抬到了简陋的木板上,放在了将军府门口。 顾成武在军营累了一天,刚到府门口,就见自家夫人躺在木板上,被两个乞丐围着。 他顿时大惊失色,立即上前来到顾夫人身边。 “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快来人!传府医!” 两个乞丐见状,连忙离开了。 他们只是拿钱抬人,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顾夫人被顾成武喊的糟心,本来就够丢脸了,这是要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吗? 但她还得继续装下去,只能被下人大张旗鼓地抬回了院子。 顾裴青的情况时好时坏,此时已经能下床坐在木轮椅上了,听说顾夫人回来,他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娘,晚颜可愿意来见我了?” 然而他环视一周,在没有看到季晚颜的身影后,眼底的失望瞬间显现。 顾夫人“醒”了,恰好看到了他的神色。 “裴儿,那季晚颜不仅不愿意,还让娘跪在门口,这样的人,你还留恋什么?” 顾裴青急了,“娘,我并非留恋她,而是只有她能研究出新的药浴方子,只有她能救我啊!” 疯了,一定是疯了! 顾夫人现在听到“药浴”这两个字,脑袋就嗡嗡作响。 顾成武更是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裴儿,你在胡闹什么?季晚颜是存了害你的心思,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顾裴青却根本听不进去。 顾成武一个头两个大,“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来人,把少将军送回落梅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是。” 顾成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不明白自己的两个孩子怎么了,顾若娇前段时间竟偷了他书房中的机密要文,想要给季晚颜送去,还好被柳霜月及时发现拦了下来,这段时间一直被禁足在宜春阁。 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为了什么劳什子药浴,双腿真的变残废了不说,还疯了一般神志不清…… 母亲去了山中别院隐居,不愿再回来,夫人是个不省心的,去前儿媳的府门口跪晕…… 而他在朝堂上处处被为难,每日身心俱疲,还要支撑岌岌可危的将军府。 顾成武只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翌日一早,季晚颜派出去的祥顺和祥喜就带来了好消息。 “小姐,虽然那个络腮胡的摊贩没抓到,但您让我们打听的消息打听到了。” “的确有人买了那个耳坠,是个年轻姑娘,大约十三四岁,这是那个叫秦燕川的乞丐画的画像。” 季晚颜只看了一眼便怔住了。 的确是个年轻姑娘,模样清秀,好像在哪儿见过…… 却一时想不起来。 “小姐,奴才已经悄悄打听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好,辛苦了。” 一人赏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又让他们给阿福和秦燕川以及那些打听消息的乞丐一些银子。 当然,在她的接济下,除了阿福和秦燕川,一部分乞丐已经不算是乞丐了。 有的在码头找了零活做工,有的用那些赏钱买了体面的衣服,去了大户人家做下人,也有些不上进的,还等着季晚颜天天给他们送赏钱。 “对了,告诉阿福和秦燕川,这几日我就会给他们通关文牒,让他们稍安勿躁。” “是,奴才明白。” 看着画像上的年轻姑娘,春燕也泛起了嘀咕。 “小姐,奴婢看着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季晚颜眼前一亮,原来不止她这么觉得,春燕也这么认为。 “春燕,你仔细想想,我们有没有一同去过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姑娘?” “看她年纪不大,模样清秀,要么是哪家的侍女,或是哪个酒楼茶馆的小女婢?” 一主一仆开始逐一分析起来。 还没分析出个之所以然来,沈淮卿竟然来了季府。 这次走的正门,光明正大的进来的。 看到他,季晚颜的心宛如亮起了一盏烛灯,一双杏眸都亮了。 “王爷怎么来了?” 沈淮卿眼含笑意,温声道:“本王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已经等不及晚上了。 季晚颜立即道:“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春燕和如诗如画交换了个眼神,三人悄悄退了出去,给房间内的两位主子留足了空间。 沈淮卿压低了声音,淡淡地道:“顾裴青明日便不再是少将军了。” 说这话时,他一直注意着季晚颜的神色。 季晚颜惊讶抬眸,并没有半点异样的情绪,反而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王爷,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淮卿见她神色如常,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武器图,欺君之罪。” 虽然他没有细说,但季晚颜一下子明白了。 之前顾裴青一直说所有的武器图是他亲手所画,可那次他“亲手”画的武器图,让他完善细节却无论如何都画不出来,再加上季晚颜道出是柳霜月看了那本奇书所画,就更有证据了。 沈淮卿将证据呈给了沈元辙,原本是让整个将军府都背上欺君的罪名,但在和沈元辙的几番拉扯之下,最终只能夺了顾裴青少将军的世袭之位,顾成武从正一品大将军,降为正四品兵部侍郎。 这是沈元辙为顾成武争取到的极限了。 “该轮到你说好消息了。” 沈淮卿目光灼灼,满心满眼都是季晚颜。 季晚颜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连忙拿出了画像。 第165章 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 “这是我让人从耳坠入手,找到的买耳坠的人,只要查明她是谁,就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 季晚颜信心满满,画像上的姑娘的衣着打扮,并不像是能去那样荒山破庙的人,很明显,她是用那对耳坠贿赂了那两个绑架她的人,但他们却不小心掉了一只。 在看到画像上的人后,沈淮卿的神色陡然冰冷。 季晚颜有所察觉,疑惑问道。 “怎么了?王爷认识吗?” 她明显感觉到,沈淮卿犹豫了一瞬。 “有了这张画像,的确很容易就能找到幕后真凶,交给本王处理可好?” 季晚颜直直看向沈淮卿的眼睛,她已经察觉出了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只说了一个字。 “好。” 秦允淮带走了画像。 他走后,春燕和如诗如画走了进来。 春燕面带笑意,刚要说话,就看到季晚颜神情不对。 以往她家小姐和王爷见面后,小姐都是眉眼含笑的,可如今小姐却是蹙着眉的。 她顿时不敢再言。 片刻后,季晚颜若无其事地吩咐她们准备晚饭。 她选择相信沈淮卿。 * 沈淮卿很快回了王府。 回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镜花院。 面对沈淮卿的突然到来,姜柔萱既惊讶又惊喜。 “阿兄,你怎么来了?阿兄应该提前让人知会一声,也好让我有些准备……” 姜柔萱完全没了往日里的柔弱清冷,显得十分热情。 “不必准备了。”沈淮卿语气冰冷,面色寒霜,“本王有东西要给你看。” 姜柔萱倒茶的手微僵,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仍然神色如常地放下了茶盏。 “阿兄想要给我看什么?” 沈淮卿淡淡地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蕊儿芯儿。 两人接触到他充满威慑力的眸光后,连忙退了下去。 姜柔萱忽然有些羞赧,阿兄屏退了下人,单独和她共处一室,莫非刚才那种不好的预感,是她想多了? 然而沈淮卿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画像拿了出来。 姜柔萱缓缓展开画像,顿时变了脸色,随后惊讶问道。 “阿兄怎么会有蕊儿的画像?” 沈淮卿定定看着她,语气森冷慑人。 “要么你说实话,要么本王让蕊儿说实话。” 姜柔萱呼吸一滞,五指下意识抓紧了画像。 “我不知道阿兄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一枚耳坠啪的一声落在她面前。 姜柔萱冷静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了。 沈淮卿坐直了身子,陡然靠近了几分。 “柔萱,本王和你有几分兄妹之情,但这并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理由。”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姜柔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再抬眼时,已是眼中含泪。 “阿兄到底在怀疑我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还是嘴硬,沈淮卿没再逼问,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姜柔萱起身想要挽留,但已经晚了。 门外传来蕊儿的惨叫声,凄厉又痛苦。 姜柔萱的心狠狠揪起,险些稳不住身形。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蕊儿不断求饶,可依然没能阻止不断落下的鞭子。 渐渐的,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姜柔萱再也忍不住,夺门而出。 而后便看到蕊儿狼狈地趴在地上,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整个后背被鲜血浸染,一条条鞭痕触目惊心。 姜柔萱呼吸急促,急急看向沈淮卿,咬了咬唇道。 “阿兄,蕊儿她知道错了,求阿兄饶了她吧!” 沈淮卿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声问。 “她错哪儿了?” 姜柔萱手中的帕子紧紧绞成了一股绳,正要开口说出真相,蕊儿忽然大声道。 “王爷饶命,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动了那歪心思,暗害王妃娘你……” 姜柔萱蓦然瞪大了眼睛,随后猛然反应过来,顺势质问蕊儿。 “蕊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沈淮卿冷冷看着她们一来一往地演戏,没有打断她们。 —— 最终的结果,就是蕊儿把派人掳走季晚颜这件事硬扛了下来,整个过程说的十分详细,究其原因,就是看不惯季晚颜生的美,心中嫉妒,所以才暗害她。 理由十分牵强。 蕊儿没能逃过一死,死状惨烈,姜柔萱目睹了全过程。 她知道,沈淮卿什么都知道,只是顾及了和她曾经的兄妹情分,所以才给她留了最后一丝脸面。 蕊儿的死,是对她最大的警告。 沈淮卿以姜柔萱受到惊吓为由,让她在镜花院好好休养,变相的禁了她的足。 今夜摄政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沈淮卿面前的奏折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因为他第一次觉得一件事可以这么为难。 他说好了要将此事调查清楚,给季晚颜一个交代,可如今事情是明了,交代却不好给了。 一边是自己的未婚妻,一边是救命恩人的女儿,他的义妹。 他知道,丫鬟害人的说辞,季晚颜必然是不信的,她心思通透,自然能明白谁是主使。 他给姜柔萱留了一丝颜面,她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相福小声上前挑了挑灯芯,大着胆子提醒道。 “王爷,夜深了。” 沈淮卿猛然回神,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无声叹了口气。 * 最终,沈淮卿还是告诉了季晚颜事情的经过。 许睿渊说过,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所以他没有对季晚颜有半点隐瞒,这么理解应该没错吧? 说完以后,沈淮卿紧张地看着季晚颜,等着她的反应。 季晚颜沉默良久,在气氛即将凝固之际,终于开了口。 “王爷希望我如何?或者说,觉得我会如何?” 沈淮卿心中咯噔一下,忽然不知该怎样回答。 季晚颜眼底展露些许失望,语气淡漠地下了逐客令。 “王爷事务繁忙,就不打扰王爷处理公事了。” 季晚颜一福身,转身去了内室。 沈淮卿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他抬脚就要追过去,如风便急急来到他身边。 “王爷,兵部那边出了些状况,皇上让您立刻前去处理。” 第166章 成婚大喜 沈淮卿犹豫再三,还是随着如风去了兵部。 沈元辙以为,他夺了沈淮卿的兵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殊不知沈淮卿在兵部的势力盘根错节,一些事情早已离不开他的处理。 沈淮卿走后,季晚颜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春燕几人焦急不已,无奈之下禀报了季万贯和大姨娘她们。 季万贯当场发了飙。 “一定和那个狗屁王爷有关,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敢伤颜儿的心,我非得把他的心挖出来不可……” “行了,这件事就不能武力解决……算了,跟你们这些臭男人说不清楚。” 季万贯愣了愣,喃喃地道,“怎么就说不清楚了?” 大姨娘让其他姨娘看好他,便带着二姨娘去了季晚颜的院子。 季晚颜没有哭闹,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她只是静静在窗边坐着,看着日渐西斜的太阳出神,脑海中思绪纷杂。 忽地,门被敲响了。 “颜儿,姨娘可以进来吗?”大姨娘温声道。 不多时,门开了,季晚颜打开了门。 春燕几人松了口气,万幸,小姐没事就好。 大姨娘笑容慈爱温柔,和二姨娘一起走了进来。 “来,颜儿,尝尝姨娘的手艺,这是我和你二姨娘炖了一下午的乌鸡汤,可香可好喝了,你爹馋快哭了,我都没舍得让他喝。” 季晚颜忍俊不禁,七个姨娘中,大姨娘和二姨娘厨艺最好,三姨娘和四姨娘绣工最好,五姨娘和六姨娘十分擅长乐器,七姨娘则喜欢养小动物,小猫小狗小兔子小鸡小鸭小鹅,都被她养的很好。 季晚颜尝了一口乌鸡汤,顿时眼都亮了。 “好喝,大姨娘,二姨娘,你们的厨艺越发高超了。” 二姨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眯眯地道:“就你嘴甜,好了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两个姨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季晚颜说这话,有关她和沈淮卿的事,半个字都没问。 聊了一会儿,二姨娘忽然哎呀一声,匆忙起身道:“锅里还炖着鸡汤呢,我得回去看着些,不然被你爹她们都喝光了。” 大姨娘接收到她暗示的目光,连忙道:“对对对,她们一群馋鬼,我们再不回去可就没的喝了。” 两人起身就要走。 临走之前,大姨娘忽然折返,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季晚颜的面色逐渐爬上如桃花般娇艳明媚的红,看的春燕有些好奇。 如诗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声。 “小姐,大姨娘刚才和您说了什么?” 季晚颜神色一滞,淡淡地问:“你想知道?” 如诗傻乎乎地点点头。 季晚颜向她勾了勾手。 如诗立马靠近,结果就听见季晚颜在她耳边道:“等你何时有了如意郎君,我就告诉你。” 如诗的脸瞬间红的如同苹果一般。 “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小姐,才不要嫁入呢。” 季晚颜悠然饮了口茶,笑而不语,引得春燕和如画十分好奇,却又不敢当面再问,只能私下里问如诗了。 其实大姨娘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引了那一句话本子中经常出现的话。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明白,大姨娘是想告诉她,真正的男女之情,要经得起考验,还要经过长时间的磨合与坚守,才能更加坚固和长久。 想起她和沈淮卿的事,季晚颜忽然冷静了不少。 或许她当时就应该把心中所有想说的话问清楚。 她并没有生气沈淮卿没有处罚姜柔萱,她只是在气沈淮卿把她想成了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之人。 她决定下次再见到沈淮卿的时候,把话说开。 可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她再也没有见到沈淮卿,直到成婚那日。 晨曦初破,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季晚颜已经睡眼惺忪地被拉起来了。 春燕和如诗如画以及四位喜婆围着她一阵收拾,季晚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她身着那身被一百多位绣娘精心缝制的凤冠霞帔,面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举一动间,既有灵动娇羞,又有端庄从容。 春燕忍不住感叹。 “小姐,您今天好美,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如诗如画也跟着点头,“是啊小姐,奴婢敢说,您绝对是京城最美的新娘。” 七个姨娘也在房间里,看着季晚颜如今娇美明艳的装扮,都感慨万千。 几人轮番上前叮嘱着季晚颜,说着吉祥的话。 就在气氛一片融洽之际,窗边忽然传来一道诡异的抽泣声。 努力克制却又克制不住,呜呜咽咽的听的有些渗人。 大姨娘察觉不对,猛然打开窗,就见季万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一个伤感了得? 大姨娘眼疾手快,连忙捂了捂他的嘴,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笑着解释。 “无事,是窗外的喜鹊在啼叫,想必是知晓颜儿今日要嫁人了,为颜儿庆贺呢。” 季晚颜心知肚明,鼻子微微发酸,为了不让她们担心,只能顺着大姨娘的话道。 “原来如此。” 一旁的喜婆连忙道:“好了,吉时差不多了,迎亲的队伍快到了。” 季晚颜以精美的红色团扇遮面,被丫鬟喜婆扶着走出了季府的大门。 暗处,季万贯哭的一抽一抽的,贴身下人荣贵连忙宽慰。 “老爷,您别哭了,今日可是小姐大喜的日子。” 季万贯哭的更凶了,“用的着你说,我自然知晓,可我就是忍不住呀,颜儿好不容易从一朵牛粪上离开,怎么又被猪拱上了呢?” 荣贵“……” 无奈,荣贵只好压低声音道:“老爷慎言,人家都说,若是在家中儿女成亲之日哭啼,会把儿女的福气哭走的。” 吸溜~ 季万贯立马把一脸哭相收了回去。 “此话当真?” 荣贵猛点头,“千真万确。” 季万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恶狠狠地道。 “有道理,你说,我若是去摄政王府哭,会不会把那小子的福气给哭走?” 荣贵彻底服气,老爷,您就消停会儿吧! 第167章 成婚大喜2 迎亲队伍在众多百姓的期盼下,终于来到了季府门前。 队伍之首,身挂红绸的汗血宝马上,沈淮卿一身精美华贵的喜服,衣袂飘飘,俊美绝伦的面容更是耀眼,整个人宛如从谪仙下凡。 引得一些看热闹的年轻女子纷纷眼露爱而不得的爱慕。 沈淮卿神色依然冷峻,他不喜欢热闹,但眼底的的喜悦和期待却骗不了人。 心心念念多年,他终是娶到了她。 新娘上轿,一切都很顺利,就在迎亲队伍达到摄政王府门口时,一个坐着木制轮椅的男子忽然闯入,险些撞到了抬花轿的轿夫。 立即有侍卫拔出了锃亮的长刀,怒声呵斥道。 “什么人?” 只见那人长得好似一只披着人皮的骷髅,面容凹陷,身形消瘦,一双眼睛浑浊的厉害,但声音却十分嘹亮。 “晚颜,是你吗?晚颜,你可是要嫁给我了?我愿意娶你,这次是真心的,你回来吧好不好……” 顾裴青乱七八糟地说着,想要扑到花轿前,被追来的将军府的下人急忙拉了回来。 沈淮卿面色沉冷的可怕,周围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若不是今日不想见血,沈淮卿绝对会让人把顾裴青的血放干净,把他的尸体挂到顾将军府门口。 沈淮卿忍了下来,冷声道。 “本王迎娶王妃,顾家公子高兴的昏了头,冲撞了迎亲队伍,本王自然不会怪他,来人,把顾少公子活着送回将军府。” “活着”二字,堪称点睛之笔,如风如雷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将顾裴青拖走了。 沈淮卿的意思很明显了,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就可以。 季晚颜心情复杂,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往外面看一眼。 有些人虽然活着,但在她心中已经死了。 夜幕降临,月亮渐渐爬上树梢。 今日起得早,又没吃东西,季晚颜又困又饿,但不得不守着规矩,端坐在床边,等待沈淮卿的到来。 喜宴上,许睿渊喝多了。 他忘了和沈淮卿之间的秘密关系,端着酒杯走上前,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嗝~元墨,我的好兄弟,恭喜你啊,终于抱得美人归……嘻嘻嘻,来,干了!” 沈淮卿嫌弃他身上的酒气,把他的胳膊推开。 许睿渊又搭了上来。 沈淮卿再推开。 许睿渊还往上搭,不仅如此,身上的酒气熏的沈淮卿直皱眉。 他成亲,他却在这儿又笑又闹的,成何体统? 这次沈淮卿用了些力气将他推开,不知是劲儿使大了,还是许睿渊醉的太厉害,他一下子没站稳,向后倒去。 下人连忙去扶他,但人太多了,不仅没扶住,还让许睿渊直接推翻了隔着男女宴席的屏风,撞到了一名女子身上。 一阵兵荒马乱。 苏芷瑶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顿时气恼不已,可抬眼看到是许睿渊时,顿时愣住了。 一旁的侍郎之女魏婳见她呆呆地站着不说话,以为她吓坏了,连忙怒斥许睿渊。 “许小侯爷,你发什么酒疯?还不快向芷瑶姐姐道歉!” 这一摔,许睿渊也清醒了许多,看到面前的状况后惊的一身冷汗。 他垂眸看一身柔粉色衣裙,端庄貌美的苏芷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拱手作揖。 “刚才是我喝多了失了礼数,冲撞了苏姑娘,在这里向苏姑娘赔个不是。” 而后又连忙传来了大夫,为苏芷瑶检查伤势。 苏芷瑶一张俏脸满是红晕,轻轻揉着手中的帕子,声音低低的。 “无,无妨。” 魏婳怒容满面,就连脸上浅浅的小酒窝里都含着愤怒,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 “芷瑶姐姐,你怎么可能没事?你看,你的手都破了。” 苏芷瑶这才惊觉,掌心不知为了破了皮,正流着血。 许睿渊更加内疚,平日里一向以纨绔风流示人的他,满脑子哄姑娘的花言巧语一句都想不起来,只能一个劲儿道歉。 喜房内,季晚颜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些好奇。 “春燕,去看看怎么回事。” 很快,春燕就回来了。 “小姐,是许小侯爷吃醉了酒,不小心撞到了苏大小姐。” 听是苏芷瑶,季晚颜有些担忧。 “苏姐姐没事吧?” “小姐不用担心,苏大小姐没什么事,许小侯爷已经带人将苏姑娘送回府了。” 季晚颜刚松了口气,门外便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下人行礼的声音。 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春燕面露喜色,连忙和如诗如画她们使眼色。 沈淮卿进门后,她们便退了出去。 房间内红烛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与喜气交织在一起,更为布置的如仙境一般的喜房增添了色彩。 沈淮卿缓步来到了季晚颜面前。 团扇被取走,两人四目相对。 沈淮卿的眸子黑沉深邃,但却是笑着的。 两人有十多日没见了,季晚颜莫名有些尴尬。 沈淮卿率先开了口。 “饿了吗?” 季晚颜刚想说不饿,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这让她窘迫万分。 沈淮卿却轻笑一声,淡淡地道:“先吃些东西。” 说完便吩咐人上了些精致小食。 季晚颜面皮薄,有些不好意思吃。 “王爷,这于礼不合。” “在本王这里,那些规矩礼数都是无用的,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听到后面,季晚颜蓦然睁大了眼睛,本就红润润的面庞更加娇艳。 沈淮卿连忙解释,“本王的意思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其他的事,不能饿着肚子。” 不对,怎么越解释越不对劲? 季晚颜微微垂首,已经无法再直视沈淮卿的双眼了。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成亲,但和顾裴青成亲的当天,他连喜房都没来得及踏入就去了边关,所以喜房内的流程,她还是第一次走,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季晚颜连忙转移话题。 “王爷要不要一起吃?” “好。” 正好沈淮卿刚才没有吃多少东西。 两人执起筷子,竟不约而同地夹向了那道五宝鲜蔬。 第168章 新婚大喜3 季晚颜和沈淮卿抬眸相视,皆是展颜一笑。 沈淮卿将夹起的菜递到了季晚颜唇边。 “本王也很爱吃这道菜。” 季晚颜心想,如今他们都成夫妻了,不过是喂个菜,有什么好扭捏的? 于是张口吃了下去。 想到沈淮卿刚才的暗示,季晚颜也同样夹起一筷子,递到他唇边。 沈淮卿忽然觉得,这份他平日里常吃的菜,不再寡淡,反而变得极为美味。 两人沉默着,竟你一口我一口地喂起菜来,和谐又安静,却又隐含浓浓的甜蜜。 两人还喝了合卺酒。 接下来该做什么,季晚颜和沈淮卿都清楚,各自沐浴更衣后,两人坐在床边,莫名有些拘谨。 “时候不早了,睡吧。” 沈淮卿神色如常地说完,便和衣躺下了。 季晚颜有些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低声“嗯”了一声,也躺了下来。 摄政王府的夜晚格外寂静,一丝风声或虫鸣都没有,季晚颜原本还有些紧张,但在偷瞄到身侧的沈淮卿已经闭上了眼睛,并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一颗心慢慢平定下来,甚至还有些尴尬。 她刚才在想什么?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虽说已有了暧昧,但若要做成真夫妻,还是有些不适应。 这样就挺好的。 季晚颜闭上眼睛,开始放松身心,用睡眠来抵消一天的疲惫。 偏巧就在她即将睡着之际,外面传来如风焦急又小心的声音。 “王爷,东禺山山匪匪进犯,皇上命您即刻前去抵御山匪……” 季晚颜猛然睁开眼,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汹涌袭来,心跳如雷。 又是这样的情况! 新婚之夜,急诏…… 难道第一次成亲时的情况,要在今夜重蹈覆辙吗? 沈淮卿已起了身,面容冷峻异常。 “怎么,兵部里其他人都死绝了吗?” 门外的如风身躯一颤,更加恭谨地解释道:“王爷,这是皇上的命令……” 言外之意,沈淮卿不能抗旨不遵。 季晚颜悄然深吸一口气,低声对沈淮卿道:“王爷,既然是皇上的命令,王爷还是尽快前去,听闻东禺山的山匪十分猖獗,多次夜袭京城的各处的村庄……” 喜烛明亮,沈淮卿深邃的眸子却黑沉如墨。 “兵部官员三十六位,朝中有勇有谋的将军十二位,即便没有本王参与,东禺山的山匪照样能击退。” 这一刻,季晚颜恍然大悟。 莫非皇上是故意在新婚之夜急召沈淮卿前去剿匪? 那皇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搅乱他们的新婚之夜? 一个皇帝却做出这种事,实在上不得台面,也不太像这个可能。 与此同时,沈淮卿已经让如风退下了,并不打算前去。 季晚颜一下子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 “王爷,皇上此番做法,定是料定了你不会前去,想借此治你一个抗旨不遵之罪,所以王爷必须得去。” 沈淮卿眉眼轻扬,淡淡地道:“颜儿果然聪明。” 季晚颜急了,这是淡然处之的时候吗? “王爷不能再拖了,我来帮王爷更衣。” 说着就要起身。 不料刚有动作,就被沈淮卿按住了双臂。 季晚颜猝不及防,径直向后倒去,后背触碰到了柔软的床榻,而沈淮卿的重量也覆了上来。 “本王不想再让你的新婚之夜有遗憾。” 温润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季晚颜的呼吸也随之停滞了。 原来他竟是这样的想法。 迎上那双诚挚深邃的眼眸,季晚颜微微仰头,唇贴上了他的。 沈淮卿身子一僵,片刻后,他反客为主。 红色帷幔缓缓落下,满地衣衫,一室春华。 房间内的红烛燃尽,影影绰绰的两道身影却不曾随光停止。 * 在得知沈淮卿并没有奉旨前去剿匪后,沈元辙大喜过望。 “母后,一个抗旨不遵之罪,必然能狠狠打击沈淮卿!” 太后的脸色阴晴不定,声音中满是倦怠。 “未必。” “为何?”一旁的沈兰玥原本正高兴着,听到这话收敛了笑意。 太后眼底阴霾顿显,冷声道:“沈淮卿向来阴险狡诈,说不定他留有后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想办法让他罪加一等。” 沈元辙觉得有道理,立即想到了方法。 “母后,我们可以假意剿匪失败,将罪名归咎于沈淮卿,这样一来,他的罪名就大了。” “好,那就这么做,切记,要时时派人注意摄政王府那边的动向,小心有诈。” “是,母后。” 沈元辙连忙吩咐人去办了。 沈兰玥看着太后愁眉不展的模样,连忙挽着她的胳膊宽慰道。 “母后不用担心,绕是他沈淮卿有再大的理由,也不能抗旨不遵,而且这次计划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损失,他也没办法对我们如何。”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喃喃低语。 “哀家就应该在他认祖归宗回来的时候就毒死他,以绝后患。” 沈兰玥继续安慰道:“母后,谁也不能料到以后的事,我们现在已经拿回了沈淮卿的兵权,知晓了他的软肋,假以时日,一定能将他狠狠踩在脚下,推入深渊。” “但愿如此。” 太后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色融融,月亮绽放出皎洁的光芒,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银色。 看着怀中身子娇软,陷入熟睡中的女子,沈淮卿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醒了那张美好恬静的睡颜,也怕这是个美梦,稍有不慎就会醒来。 今晚他极力克制住了自己,早些结束了,生怕引得季晚颜身体不适,或是觉得他欲求不满。 沈淮卿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悄然起身离开。 有些人,该收拾了。 清晨时分,沈元辙收到了好消息。 东禺山山匪太过猖狂,竟与朝廷士兵抵死对抗,导致士兵伤亡惨重,大败而归。 而沈淮卿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再三向前来禀报的探子确定了消息无误后,沈元辙迫不及待地下旨。 摄政王沈淮卿抗旨不遵,致使东禺山山匪越发猖獗,士兵伤亡惨重,百姓安危不保,故剥夺其摄政王一职,罚俸禄一年,禁足王府。 第169章 讨好一个没了根的太监 太后知道圣旨的内容时已经晚了,圣旨已经在送去摄政王府的路上了。 “辙儿,哀家总觉得此事有蹊跷,就算要罚,也应该循序渐进才是,你怎可直接夺了他摄政王的位子?” 意图太过明显,恐怕会引起不少沈淮卿支持者的不满,朝廷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沈元辙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急切又紧张。 “母后,儿臣隐忍多年,等不及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是啊母后。” 沈兰玥没觉得自家皇兄做得有什么不对,“多好的机会,这次夺了他的摄政王之位,下次就可以直接将他抄家问斩了,这样的循序渐进不也挺好的吗?” 一时间,太后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一对儿女解释,沈淮卿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因为他太像先帝了。 先帝在时,谋略和远见比沈淮卿还要技高一筹,当年他能坐上皇位,是踩着数位同胞兄弟的尸骨爬上来的,其心思深沉,十分可怖。 沈淮卿和先帝太像了,她甚至觉得,先帝之所以让沈淮卿做摄政王,也有这个原因。 沈元辙特意让顾成武和他的大太监苏财盛一同去摄政王府传旨。 顾成武自然不想被拉着趟浑水,但他不得不去。 将军府逐渐没落,还没了将军的世袭之位,早已失去了沈元辙的信任,如今故意让他前去宣旨,摆明了是故意考验。 就算不想去,也要硬着头皮去。 * 季晚颜是被春燕唤醒的。 “小姐,小姐醒醒,宫里来了人,说是要降罪王爷……” 季晚颜猛然坐起身来,却因浑身的酸痛轻呼出声。 想起昨晚的火热缠绵,她顿时红了脸。 “到底怎么回事?王爷呢?” 春燕面露焦急,摇头道:“听说是因为东禺山那些山匪,奴婢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王爷不在王府,如风如雷也不在……” 季晚颜打起精神,匆匆下了床。 如今她既已嫁给了沈淮卿,他不在,她有必要扛起一些事。 “去看看。” 前厅,顾成武和苏财盛早已等候多时。 顾成武趁人不注意,悄然向苏财盛靠近了几分。 “苏公公,这是绣梦斋新出的香囊,桂子飘香,随身戴着,香味会持久保留在身上,经久不散,十分珍贵,赠与苏公公。” 太监净身后,因为身体部位缺失的原因,平时身上会有尿骚味,有条件的太监会经常熏香遮盖,像桂子飘香这样的香囊,对苏财盛来说是极为需要的。 苏财盛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收下,也没有拒绝。 “顾将军这是何意?无功不受禄,奴才身为皇上身边的人,更要以身作则。” 顾成武面色微僵,有些尴尬。 他何曾想过,有一天居然要讨好一个没了根的低贱太监。 可形势所逼,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道:“苏公公言重了,一个香囊而已,公公拿去把玩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日后麻烦公公的地方还多着呢。” 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苏财盛怎会听不出顾成武的言外之意?可他依然没给他面子。 “顾将军不必如此,奴才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身该说该做,奴才都清楚。” 顾成武的香囊递过去不是,拿回来也不是,暗中咬牙切齿,却拿他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季晚颜带着丫鬟侍从走了进来。 苏财盛见状,连忙迎上前去,恭敬行了礼。 “奴才参见王妃娘娘。” 看他恭敬的态度,顾成武有些惊讶,又有些恼火。 这阉人分明是故意的,对他冷漠至极,对季晚颜却笑脸相迎! 季晚颜温声让苏财盛落座,看都没看顾成武一眼。 “不知苏公公前来,有何要事?” 苏财盛看了顾成武一眼,声音沉了下去。 “不知摄政王可在府中?” 季晚颜隐约猜到是因为沈淮卿昨晚抗旨不遵的事,但他今日一早却不在,按照他的性子,不可能是胆小逃避之人,莫非是有了应对之策? 想到这里,季晚颜暗暗下决定,尽量拖延一下时间,说不定能等到有用的消息。 于是模棱两可地道:“苏公公先喝些茶,我让人寻一寻王爷在何处。” 说完便给春燕使了个眼色。 春燕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连忙带人装模作样地去找了。 苏财盛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 顾成武一眼看出季晚颜的不自然,冷冷开了口。 “王妃娘娘身为摄政王妃,居然对摄政王的行踪毫不知晓,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信吧?” 季晚颜微微一笑,笑容大方得体,不掺杂丝毫慌乱。 “顾将军说笑了,我只是个妇人,王爷事务繁忙,若什么事都要向我汇报,顾将军觉得合适吗?难不成顾将军在将军府时,无论什么事都要向顾夫人汇报?顾将军和夫人还真是恩爱有加。” 话中满满的讽刺,顾成武自然听得出来。 面对这个曾经的儿媳,他心中颇有怨怼和怒火,偏偏没有合适的理由发泄出来。 只能重重一哼,不再说话。 苏财盛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淡淡地道:“王妃娘娘,顾将军,稍安勿躁,或许摄政王很快就回来了。” 顾成武极为不满。 “苏公公,我们手握圣旨,应该尽快下旨才是,不管摄政王在不在,只要旨意传达,摄政王无论在何处,都不能抗旨不遵。” 苏财盛依然波澜不惊,但一句话就把顾成武噎住了。 “顾将军忘了,摄政王殿下是因什么罪名,皇上才下旨的了?” 抗旨不遵。 顾成武彻底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春燕回来了。 “小姐,王爷不在府中,想必是出府处理要务去了。” 季晚颜心下了然,淡淡地道:“无妨,既然如此,就劳烦苏公公和顾将军再等一会儿了。” “也好。” 相比于顾成武铁青的脸色,苏财盛半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悠然品着茶,吃着点心。 就在顾成武即将按捺不住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 第170章 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小太监明显是急急跑来的,额头上满是汗珠,他连忙擦了擦,跪地行礼。 “苏公公可宣读了圣旨?” 苏财盛叹了口气,摇头道:“摄政王不在府中,咱家没办法宣旨,怎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眼前一亮,连忙道出前来的原因。 “太好了,皇上召您和顾将军回去,不必宣旨了。” 什么? 顾成武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淮卿是有了通天的本事不成?竟然连这么大的罪名都能逃过? 苏财盛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似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反而招呼顾成武。 “顾将军,走吧?” 顾成武面色黑沉的可怕,他不明所以,又心有不甘,但却不敢像沈淮卿那样抗旨不遵,只能一甩袖子,率先离开。 临走之前,季晚颜照样给苏财盛包了沉甸甸的荷包。 “多谢苏公公。” 苏财盛微微一笑,明白她在谢什么。 “王妃娘娘客气了,这都是咱家分内的事。” 说话滴水不露。 顾成武就在不远处看着,面色逐渐阴沉。 “苏公公,你在摄政王府的所作所为,本将军可都看在眼里,你故意拖延时间不宣圣旨,若是皇上知道了……” 这明晃晃的威胁,却没有让苏财盛表现出半点害怕。 “顾将军,你觉得皇上现在更相信你,还是更相信咱家?” 顾成武怔在原地,随后双拳死死握紧,才忍住了想要一拳击向苏财盛的冲动。 该死的阉人,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拿捏他,待他东山再起之时,第一时间先杀了他! * 苏财盛和顾成武走后,季晚颜仍然心有余悸。 但她能确定的是,沈淮卿一定安全了。 难道他昨晚在她睡下之后,又赶去剿匪了? 不可能,时间上来不及…… 季晚颜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皇宫,御书房。 气氛凝滞的快要让人窒息,沈元辙看着面前一身红色盔甲,手提山匪头目头颅的沈淮卿,强行压制眼底的惊惧。 “昨晚是皇叔的新婚之夜,是朕打扰了皇叔的雅兴,还请皇叔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但语气里可没有半点忏悔的意思。 沈淮卿唇角勾起,扬了扬手中的血淋淋的头颅。 “皇上说笑了,保护京城所有百姓的安危,是职责所在,只是本王听说,有人造谣本王不仅抗旨不遵,还没有击退山匪,皇上可知道这些谣言从何而来?” 在他扬起头颅的那一刻,沈元辙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头颅被他拎在手中时的模样。 “皇叔,既然是谣言,那便没必要在意了,总归皇叔没有抗旨不遵,还与山匪英勇作战,大获全胜,皇叔想要什么赏赐?朕一定答应……” 沈元辙试图转移话题,只可惜失败了。 因为沈淮卿缓缓向他靠近。 沈元辙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声音中的颤抖已经隐藏不住了。 “皇叔可是想好要什么赏赐了?” “当然。”沈淮卿邪冷一笑,目光森然地看着面前紧张不已的少年皇帝,“本王想要那个造谣之人,死。” 砰的一声,沈元辙一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绣花墩,险些摔倒。 表面上强装镇定地道:“皇叔放心,朕一定找出造谣之人,还皇叔一个清白。” “不必了。” 沈淮卿却拒绝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此事本王想自己调查清楚,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给本王这个机会?” “自然可以。”事到如今,沈元辙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沈淮卿很满意他的回答。 “皇上放心,本王一定找到造谣之人,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断,挫骨扬灰……” 沈元辙越听越心惊,两股战战,几乎站不住脚。 沈淮卿离开了许久,沈元辙才回过神来,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粘腻的粘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片刻后,太后和沈兰玥匆匆赶来,在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十分难以置信。 沈兰玥直呼不可能。 “我们的人一直紧盯着摄政王府,根本没看到沈淮卿出来,他是怎么出去剿匪的?” 沈元辙已经恢复如常,面容冷峻低沉。 “这也是朕想不明白的地方。” 太后本就没有抱太大希望,此时的情绪倒没有多少起伏。 “要么他早有防备,要么他是在弄虚作假。” 沈元辙顿时看到了希望,“母后,若是我们找到了他弄虚作假的证据……” 太后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辙儿,你还是太天真了些,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沈淮卿必然更加防备着我们。” 沈元辙的眸光逐渐暗淡下来。 沈兰玥沉默片刻,忽然恶狠狠地道:“母后,皇兄,我觉得想要对付他,还是得从季晚颜下手。” 太后摇了摇头,并不赞同。 “兰玥,你是嫌他给的警告还不够多吗?” 想起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沈兰玥心中惊骇,只能失落地垂眸不语。 整个御书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 回去的路上,沈淮卿一路纵马疾驰。 快些,再快些! 颜儿还在家中等他,她一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她……会为他担忧吗? 终于,摄政王府到了。 沈淮卿翻身下马,直奔给季晚颜准备的落颜院。 同样的,季晚颜也在等他。 听到下人来报,她急急忙忙走出门,来刚到檐下,就看到了那道身材颀长,如耀眼的光芒一般,闯入她的视线。 “王爷!” “颜儿。”沈淮卿大踏步上前,直接将人楼入怀中,“没事吧?” 季晚颜被抱了个满怀,在他怀中轻轻摇了摇头,翁声翁气地问。 “王爷呢?有没有事?” “本王也没事。”说起来沈淮卿还有些自责,“是本王不好,应该时间与你商量,而不是让你独自面对……” 他见季晚颜当时那么累,睡得那么香甜,实在不忍心将她唤醒。 其实他是存了些私心的,他想知道她会不会为他做些什么。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第171章 为什么喜欢她这么无趣的女子 沈淮卿用行动证明,季晚颜心里是有他的。 听到他的自责,季晚颜心情复杂。 她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沈淮卿的试探? 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于是便脱离了他的怀抱,闷声道。 “既然王爷没事,那妾身就先退下了。” 说完福了福身,转身就要走。 沈淮卿心知不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颜儿。” 季晚颜身子一僵,没有回头,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冷声问道。 “王爷还有什么事?如今应该知道我不会再向将军府回头了,还要如何试探我?” 沈淮卿一怔,顿时反应过来她误会了。 今日顾成武跟随苏财盛一同来宣旨,她竟误以为是他有意试探她对顾将军府是否还有留恋。 “本王的确存了试探你的心思。” 此话一出,季晚颜的脸色愈发冰冷,果然是这样吗? 然而下一瞬,沈淮卿忽然话音一转。 “但我只是想试探,你心里有没有我。” “会不会为了我与他们对抗,会不会担心我……” 季晚颜错愕回头,有些难以置信。 “只是这样?” “本王对天发誓。”沈淮卿面容严肃认真,一本正经地道,“若对你有半句虚言,便让本王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话音未落,一只柔软细白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唇。 “好了,我相信你了。” 季晚颜目光潋滟,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 “只是王爷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试探了,既然我已经嫁给了你,便已完完全全属于你,不会再惦念着任何不相干的人或事。” 沈淮卿的呼吸好像在这一刻停滞了,那双明亮的杏眼实在太过耀眼,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让人流连忘返。 他不知道该如何给予回应,便直接付诸了行动。 沈淮卿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季晚颜还没反应过来,任由那细细碎碎的感觉逐渐演变为酥酥麻麻。 “王爷!” 季晚颜连忙伸手推开他,一张俏脸红的不像话。 “王爷,这还在外面,有人……” 周围的下人全都低着头,无一人敢多看一眼。 沈淮卿知晓她羞赧,不由的勾唇一笑。 “好,那我们进去。” 季晚颜蓦然瞪大了眼睛,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解释,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 事实证明,一头习惯了吃素的狼,忽然品尝了一块鲜美的肉,会多么一发不可收拾,即便再如何克制,也难逃迷人的诱惑。 翌日。 季晚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干爽舒适,里衣也换上了新的,顿时觉得不对劲。 春燕和如诗如画听到动静,连忙走进来伺候。 季晚颜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她和沈淮卿…… 而后…… 季晚颜的脸腾的红了,她竟然很没出息的睡了过去。 于是连忙问春燕。 “昨晚可是你们伺候我换衣服的?” 春燕面色微红,轻轻摇了摇头。 “王妃娘娘,昨晚奴婢们送来了热水,是王爷亲自伺候您沐浴更衣的……” 轰隆一声,季晚颜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竟然是沈淮卿亲自伺候的她! 一想到那个画面,季晚颜尴尬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了。 虽说两人已经坦诚相见,可是想到那样的场景,她还是觉得无颜以对。 偏巧这时,外面传来沈淮卿的声音。 “王妃起身了吗?” 季晚颜立即对着春燕连连摆手。 春燕会意,回了沈淮卿的话。 “回王爷,王妃娘娘还未起身。” 沈淮卿沉默片刻,叮嘱道:“好好照顾她。” “是,王爷。” 随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季晚颜这才松了口气。 明明是夫妻,却好似不熟一般,不对,是白天不熟,晚上截然相反。 季晚颜实在没想到,沈淮卿平日里一副矜贵冷傲的模样,私下却是那般狂野放肆…… 不行,不能再想了! 季晚颜赶紧让沈淮卿远离开了自己的脑海,专注于做自己的事。 沈淮卿知道她醉心研究医术,让人给她送来了许多医书孤本,季晚颜不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研学完,还要准备囤粮和日用器具之事。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她必须要做到万事俱备。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沈淮卿借着造谣传假消息为由,当着沈元辙和太后以及沈兰玥的面,处理了当初给沈元辙报信的人后,沈元辙他们就再也没有什么大动作。 整个朝堂暂时趋于平静,但只要有人在这锅热油里滴入一滴水,必然又将引起沸腾。 这段时间,季晚颜的日子还算平静,每天既忙碌又充实,过的十分舒心。 还有三天,那个恐怖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季晚颜的心一直提着,日日都要检查王府的各个设施有没有完善好,以及囤的粮食、炭火、各类菜种、衣物棉被、水、火种等有没有安排妥当。 季晚颜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暗处的一双眼睛盯着。 镜花院。 姜柔萱摆弄着面前的花瓶,有些疑惑地问面前的芯儿。 “她每天都做那些事,不觉得无聊吗?真不明白,阿兄为什么喜欢她这样无趣的女子?” 除了打理府中事务,就是看医书,连些女子常有的兴趣都没有。 芯儿修剪着花瓶里的花束,也有些疑惑。 “或许季大小姐就是那样的人,奴婢观察了许久,没有看到她做其他不一样的事,想来是个极其无趣的,说不定王爷过不了多久就会厌倦她的。” 姜柔萱眼神一暗,却不这么认为。 这一阵子沈淮卿几乎夜夜都宿在季晚颜房中,由此可见对她的宠爱,真的会对她厌倦吗? 姜柔萱心中的危机感从来没消除过。 但奇怪的是,季晚颜一次也没有来找过她,难道是沈淮卿特意叮嘱过了? “芯儿,你说我要不要主动去见见她?” 芯儿心尖一颤,忽然想起蕊儿死时的凄惨模样,连忙劝阻。 “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万一惹了王爷不高兴……” 姜柔萱对她的话有些不满,“我不过是见见她,又不会再对她做什么,阿兄不会怪我的。” 第172章 只要你不再作妖 芯儿再次劝道:“可是小姐,王爷吩咐了,没有他的命令,您不能再踏出镜花院……” 姜柔萱面色沉了下来,“芯儿,你怎可助长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我若一直不露面,这个所谓的嫂嫂说不定更不将我放在眼里,至于阿兄那边,我会说清楚的。” 芯儿见劝阻不了,只能作罢。 姜柔萱听说季晚颜喜欢穿粉色衣裙,特意换上了一身娇嫩的粉色,带着芯儿,来到了季晚颜的落颜院。 对于她的不请自来,季晚颜没有感到意外。 她原本是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互不干涉互不打扰,不曾想对方不这样想。 春燕有些犹疑,“小姐,不如奴婢寻个借口将她请回去……” “不用了。”季晚颜语气淡然无波,“请姜姑娘进来。” 人家都主动上门了,她若不见,倒显得畏畏缩缩的。 姜柔萱一进门,便悄然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 紫檀牡丹缠枝五伦屏风、清瓷冰纹白玉盏、彩锦如意香炉…… 每一样都是上等好物,有些都是姜柔萱不曾见过的。 心中的妒意逐渐涌现。 阿兄竟然对她这般好! 再看看季晚颜,一身杏粉色衣裙,清新优雅,竟衬的她的一身娇嫩的粉略显庸俗。 压下心头的不适,姜柔萱温温柔柔地行了礼。 “见过嫂嫂。” 季晚颜示意如诗如画将她扶了起来。 “妹妹不必多礼,坐。” 语气不冷不热,听的姜柔萱眉头一蹙。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王爷的妹妹,她就对她这么冷淡? 思及此,姜柔萱神色暗了几分。 “嫂嫂自入府以后,便不曾与我相见,我还以为嫂嫂不喜欢我……” 她眼眸低垂,一副柔弱无辜的作态。 季晚颜心中冷笑,她还没找上门算账呢,你倒是先挑衅起来了。 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不成? “妹妹这话什么意思?” 季晚颜声音骤冷,冰冷含霜的目光直直看着姜柔萱,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 “我既已嫁给王爷,按辈分是你的嫂嫂,按理说应当是你主动来给我请安,你这话说的好似我需上赶着去寻你,这就是你礼仪教养?” 姜柔萱的面色陡然变白,她原本看着季晚颜没有攻击性,说话便大胆了些,谁曾想季晚颜是一朵带刺的花。 季晚颜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姜姑娘,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所作所为之所以没有被公之于众,不仅仅是王爷给你留了脸面,也是我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没有与你过多计较。”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向姜柔萱,压迫感十足。 姜柔萱心中惊骇,强忍着惧意,坐在原处没动。 季晚颜的双手撑在桌面上,与姜柔萱的距离极近,目光锐利冷冽。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姜姑娘最好安分守己,否则,我不会再顾及任何人的面子,也不会在意手染鲜血,姜姑娘记住了吗?” 姜柔萱呼吸急促,一股屈辱感汹涌而来。 正要开口,余光就瞥见门外一道红衣身影快步而来。 姜柔萱心思一转,忽然踉跄着向后倒去。 哪知季晚颜早有预料,不仅一把拉住了她,还将两人调转了位置。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这样,原本姜柔萱想制造一场被季晚颜推倒在地的戏码,不曾想如今竟反过来了! 就在季晚颜即将摔倒在地的时候,一只大手及时揽在了她的腰间,将她稳稳扶住。 沈淮卿目光冷冽地看向姜柔萱,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姜柔萱有片刻的慌乱,随后连忙指着季晚颜道。 “阿兄,是季晚颜她……” “她是你嫂嫂。” 沈淮卿冷冽的声音让姜柔萱如坠冰窟,但仍保留一分倔强。 “阿兄,是嫂嫂她要推我,不是我要推她……” 沈淮卿冷冷地道:“本王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柔萱,你越界了。” 姜柔萱身心发颤,欲哭无泪的样子尤为让人心疼。 “阿兄,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自己妹妹吗?” 沈淮卿冷眸半眯,危险气息愈发浓郁。 “柔萱,你确定还要如此执迷不悟?” “我……” 沈淮卿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而看向怀中的季晚颜,声音温柔了不止一个度。 “可有伤到?” 季晚颜轻轻摇了摇头。 沈淮卿的心放下了几分,温声道。 “柔萱再度冒犯于你,这次便由你亲自处置,可好?” 姜柔萱陡然睁大了眼睛,眼眶通红。 沈淮卿为了季晚颜误会她也就罢了,竟然还把自己交由季晚颜处置,她怎么可能放过她? 果然,季晚颜犹豫片刻,点头应了下来。 沈淮卿对她很是放心,又关切叮嘱了几句后,便匆匆离开了。 他这几日格外忙,但总会抽空回来一趟,或与季晚颜吃个晚膳,或与她在花园中散步,又或者在她熟睡的时候,静静地与她同榻而眠。 看着沈淮卿离去的背影,姜柔萱的心凉了大半。 她看着季晚颜,大有视死如归的架势。 “既然落到了你手里,那要杀要剐,随你。” “呵~”季晚颜轻笑一声,气势冷然,“姜姑娘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把别人也想成什么样的人。” 一阵冷风穿窗而过,吹的姜柔萱的后背阵阵发凉。 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看似无害温顺的女子,比她想象中要可怕很多。 季晚颜转头对春燕等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是,王妃。”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姜柔萱的强自镇定再也维持不住,与季晚颜拉开距离,满眼都是警惕。 “你到底想做什么?” 季晚颜自顾自在桌边坐下,品着今日新送来的雨前龙井,茶香萦绕,心情愉悦了几分。 她看向姜柔萱,一针见血地道。 “姜姑娘放心,王爷不是那不记恩情之人,只要你不再作妖,下半辈子一定能衣食无忧地度过。” 姜柔萱呼吸一滞,被说中心思的感觉很难堪。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要我说的再清楚些吗?”季晚颜唇畔扬起一抹讽刺的笑。 第173章 受伤就请大夫,本王不是神医 “你之所以针对我,不过是怕我抢走了你的阿兄,你后半生唯一的依靠罢了,对吗?” 季晚颜的话,直接戳到了姜柔萱的心窝子。 是的,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以往她的阿兄不近女色,权势滔天,荣华富贵更不必说,可如今,阿兄有了喜欢的女子。 这让她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之前沈淮卿对她也算宠爱,她喜欢养花种菜,不喜欢热闹,他都有求必应。 甚至她还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心思…… 所以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对季晚颜做出了那样的事。 可她也是因为太害怕了,尤其是沈淮卿为了季晚颜,当着她的面残忍地处置了蕊儿,并警告了她后,那种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但面对季晚颜,姜柔萱一万个不想承认。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凭我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是王府现今的当家主母。” 姜柔萱的底气瞬间不足了。 她只是沈淮卿救命恩人的女儿,名义上的义妹…… “既然王爷把处置的权力交给了我,那我便要对你负责。” “从现在开始,你便在镜花院抄《心经》,什么时候抄到能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什么时候停。” 姜柔萱有些难以置信,“就只是抄佛经?” 季晚颜微微一笑,反问道:“不然呢?莫不是姜姑娘对自己很严格,想要更多的惩罚?” 傻子才要更多的惩罚。 姜柔萱再次求证,“确定只是抄佛经?” “确定,但你每次抄的佛经,都要送来让我过目。” “好。” 姜柔萱不知道,接下来她的抄佛经之路会多么艰难。 姜柔萱走后,春燕有些疑惑。 “小姐,就这么让她走了?只是抄佛经,会不会太便宜她了?” 季晚颜悠然品了口茶,淡淡地道:“放心,我会让她这辈子都记住这个教训。” 很快,姜柔萱身边的芯儿就将抄好的佛经送了过来。 季晚颜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浮躁,凌乱,重写。” 芯儿不敢多言,回去传达给了姜柔萱。 姜柔萱心下暗恼,单凭她的字就能看出她的情绪?季晚颜怕不是在故意为难她! 但她的确浮躁了些,只能硬着头皮重写。 结果又被季晚颜打了回来。 “错字不查,心绪难安,重写。” 如此反复几次后,姜柔萱终于忍不住了,怒气冲冲地前来与季晚颜理论。 “你若有意与我为难,倒也不必出此下策。” 季晚颜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我们约定好了,等你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什么时候停止抄佛经,看来姜姑娘还没有达到标准。” 姜柔萱顿时一愣,咬牙切齿地回去抄佛经了。 再又重抄了不知多少遍以后,姜柔萱学聪明了。 她认认真真抄了一遍,并且亲自送到了季晚颜面前。 “嫂嫂,抄了这么多遍心经,我的心好似宁静了不少,如今已经明白了你的良苦用心,也能心平气静地与你说话了。” 季晚颜看着她那一脸假笑,勾了勾唇,一句话就将她打回原形。 “姜姑娘可能误会了,我没有什么良苦用心,纯粹是为了罚你。” “还有,姜姑娘可以不用笑得这么僵硬,与你伪装的柔弱温婉的形象大不相符,人还是要做自己的好。” 姜柔萱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像是被季晚颜从外到内看了个透彻。 之前她听闻京城的女子个个温婉守礼,于是拼命学习礼仪,掩盖自己的本来性格,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沈淮卿的关注。 说喜欢花草,是为了塑造高洁温雅的品性,说不喜热闹,是怕和京中贵女相处,会表现出自己在村中时粗野的一面。 所以季晚颜到底是怎么看出她在掩饰的? 她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季晚颜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姑娘请继续。” 姜柔萱愤愤离开,她已认定季晚颜是在故意为难她。 就这样,姜柔萱从中午抄到黄昏,用尽了办法,都没能让季晚颜满意,手腕还酸痛得不行,拿笔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来到王府以后为了不给沈淮卿丢人,她拼命学习认字,结果还不如抄了二三十遍佛经认的字多。 掌灯时分,沈淮卿回来了。 他习惯性地往落颜院的方向走。 不料半路就被一个急急拦过来的丫鬟挡住了去路。 “求求王爷快去看看小姐吧,她,她的手腕受了伤……” 芯儿硬着头皮按照姜柔萱的吩咐说,只是说到一半就被沈淮卿截住了。 “受伤就请大夫,本王不是神医。” 今日很累,本想快点见到季晚颜,缓解一日的疲惫,不曾想一回来就遇到些一眼就能看破的伎俩。 芯儿呆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 “可是王爷……” 沈淮卿已经大踏步离开了。 芯儿没办法,只好回去复命。 姜柔萱一连问了好几遍。 “你说清楚了吗?阿兄真的不愿来看我?” 芯儿点点头,“奴婢说清楚了,王爷说他不是神医,让您请大夫……小姐,我们还是别在这时候惹王爷生气了,只要您能心平气和地向王妃娘娘服个软,道个歉,或许这事就能过去了……” 姜柔萱一个眼神扫过去,愤怒都写在了脸上,与平日里温柔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芯儿,你到底是谁的丫鬟?蕊儿死了,你也要步她的后尘吗?季晚颜是我们最大的威胁,只要她在,我们就没好日子过。” 芯儿不敢说话,心中却在腹诽。 王妃娘娘对谁都没有威胁,是你把她当作了敌人,再这样下去,跟在你身边的人迟早要被你连累。 这些话芯儿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劝说姜柔萱继续抄佛经。 落颜院。 晚膳刚备好,沈淮卿就回来了。 “看来本王来得很巧。” 季晚颜心下暗道,你已经连续三天这么巧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 两人相对而坐,下人立即上前为两个主子布菜。 沈淮卿手指轻抬,“都下去,本王有话要和王妃说。” “是。” 下人尽数离开,关上房门。 第174章 柔软的手攀住胳膊 看着面前神色如常的沈淮卿,季晚颜有些许好奇。 “王爷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沈淮卿沉默片刻,其实他只是想和季晚颜单独用膳不被人打扰罢了。 但还是一本正经地找了个理由。 “本王在想,三日后就是你说的天灾了,需不需要把你爹娘和姨娘接过来?” 季晚颜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道:“不必了,他们早已准备好了,更何况季府那么多人,来王府不合适。” “而且我们要是这么做了,到时候难免会引起旁人怀疑。” 沈淮卿点点头,语气淡淡,却让季晚颜心神微荡。 “好,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第一次唤她夫人,她莫名觉得有些好听…… 吃饭完,沈淮卿便匆匆离开了,临走之前还不忘了叮嘱季晚颜不要出门。 季晚颜虽然不了解朝中局势,但消息灵通的春燕还是告诉了她一些风言风语。 皇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笼络了不少朝臣,原本都站在沈淮卿那边的人,纷纷倒戈阵营,集结起来准备对付沈淮卿。 沈淮卿的处境有些艰难,但季晚颜却不担心。 前世皇室的那些斗争,她都听顾裴青提起过,皇帝党都以为沈淮卿大势已去,殊不知他深藏不露,只是假意示弱,蓄势待发罢了。 反正三日后天灾就要来了,就算双方斗的再热火朝天,也会被到时候的冰花两重天中止。 入夜,沈淮卿还没有回来。 季晚颜知道他又要忙到深夜了才回来了,便没有等他,正准备歇息,姜柔萱就来了。 显然,这次她有备而来。 眼眶泛红,面颊带泪,好似风一吹就能倒。 这副模样,之前季晚颜在柳霜月脸上已经看腻了。 而且姜柔萱也装的不像,看起来有些古怪。 “嫂嫂,你不要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姜柔萱抽抽嗒嗒的说着,将厚厚的一摞佛经递到季晚颜身前,展露出自己红肿的手腕。 芯儿在一旁连忙道。 “王妃娘娘,我家小姐真的知道错了,您看,小姐的手腕都因为抄佛经变成这样了。” 季晚颜的目光转向姜柔萱的手腕,一眼看出破绽。 红肿是不假,但绝对不是因为抄佛经导致的。 手腕劳累,表面上不会看出异常,只会觉得酸疼不已,而这样的红肿,只会是外力所致。 看来姜柔萱为了逃脱抄佛经,对自己够狠的。 季晚颜不动声色地拿起了佛经,准备查验。 哪知姜柔萱忽然身子一软,就向后倒去。 芯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口中直呼。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季晚颜眉心紧蹙,立即吩咐道。 “快,把人扶到床上平躺,再唤府医来。” 而后她便搭上了姜柔萱的手腕。 一开始她怀疑姜柔萱的装的,但在察觉出她脉搏的不对劲后,季晚颜便沉了脸,陡然看向芯儿。 芯儿接收到她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垂眸躲开了她的视线。 季晚颜虽然诊断出了姜柔萱体内有毒,但这话绝对不能由她来说。 很快,府医就来了。 他在给姜柔萱把脉后,立即惊呼出声。 “姜小姐这是中了合双花毒!” 季晚颜的眉头蹙的更厉害了,怎么就那么巧,她刚来到自己这里就中了毒? 联想到姜柔萱的手腕,季晚颜不禁怀疑她是否也是故意的。 可就算她要陷害她,也不能对自己下毒吧? “张府医,这毒到底怎么回事?” 张府医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耐心解释道:“回王妃,这合双花毒,顾名思义就是两种相克的花结合到了一起,对一般人没什么危害,但对天生有哮喘之症的人来说,将是致命般的存在,甚至会像姜小姐这样,产生中毒现象。” 花? 季晚颜猛然看向放置在窗台上的兰花和紫荆花。 难道是这两种花的缘故? “春燕。” 春燕不等她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和如诗如画把花搬走了。 府医施了针,又开了药,待煎熬制成喂姜柔萱喝下后,她苍白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随后便在药力的作用下,慢慢醒了过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 芯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神色激动。 一是因为姜柔萱醒了,二是因为她终于不用独自一人面对季晚颜的目光了。 那双清冷的眸子,好似要看透她的心。 姜柔萱环顾一周,在没有看到沈淮卿的身影后,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 随后挣扎着起身,对季晚颜道。 “多谢嫂嫂对我的照顾,我,我就不叨扰嫂嫂了……” 季晚颜却一把将她按了回去。 “姜姑娘现在身体虚弱,还是休养好了再离开为好,否则又出了什么事,更加与我脱不了干系。”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本就心虚的姜柔萱面色很是僵硬。 “那就麻烦嫂嫂了,只是我的佛经还没有抄完……咳咳咳。” 季晚颜微微一笑,“不用担心,等你好了再抄也不迟。” 姜柔萱一噎,暗中咬牙却不敢再多言。 她都这样了,季晚颜竟然还不肯放过她,摆明了是故意的! 那她就等阿兄回来为她做主。 折腾了半晚上,季晚颜困倦的不行,房间被姜柔萱占着,她只好去了隔壁院子睡。 夜晚宁静如水,为了姜柔萱的安全起见,季晚颜特意多派了两个丫鬟和芯儿一起守夜。 但没过多久,那两个丫鬟就被芯儿悄然打发走了。 芯儿看了看夜色,又看了看季晚颜院子的方向,也离开了。 * 踏着月光,沈淮卿迈入了王府,走进了落颜院。 他不打算惊动任何人,更不想吵醒季晚颜,所以自行洗漱一番后,推开了房门。 床上的锦被微微隆起,沈淮卿勾唇浅笑,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可还未躺下,他便猛然察觉不对。 香味不对! 季晚颜身上是清新好闻的兰花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浓郁到有些刺鼻的混合花香。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攀住了他的胳膊。 “阿兄,是你吗?” 借着月光,沈淮卿看清了床上之人的脸。 第175章 臭水沟里的两头蛆 沈淮卿立即推开了姜柔萱的手,翻身下床,冷声质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姜柔萱的手连带着身子被甩到一旁,面露委屈。 “阿兄,我在嫂嫂的院子里中毒了,是嫂嫂让我在这里休养好了再回去……” 她特意加重了“中毒”二字。 然而沈淮卿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你是说是她让你在这里的?” 姜柔萱不明所以,点了点头道。 “阿兄,柔萱的手腕好痛,胸口也好闷,府医说那毒毒性强烈,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的……” “阿兄,你千万别怪嫂嫂,她不知道我有哮喘之症,不是故意将那两种花摆在窗台的……” 沈淮卿的眉头始终皱着,语气冰冷如霜。 “本王会调查清楚,你先回自己的院子。” 这是独属于他和颜儿的地方,无论任何人出现在这张床上,他都觉得是一种玷污。 姜柔萱满腹想说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阿兄……” “本王不想再说第二遍。” 姜柔萱咬了咬唇,终究没敢再反驳。 沈淮卿大踏步离开了这个房间,刚出门就遇到了匆匆回来的芯儿。 差点迎面撞上沈淮卿,芯儿吓得三魂七魄差点飞了,赶忙行礼。 沈淮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吩咐相福。 “芯儿玩忽职守,杖责三十,赶出王府。” 芯儿大惊失色,慌忙想求饶,就被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沈淮卿去了隔壁院子。 季晚颜本来睡得就不深,听到动静后已经起来了。 “王爷。” 她只披了件外衣,匆忙下了床,却是光着脚的。 沈淮卿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双白皙小巧的双脚,正踩着柔软的狐皮地毯向他走来。 沈淮卿的目光暗了几分,迅速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天冷,怎么不穿鞋?” 季晚颜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道:“没事,习惯了。” 以前在季府时,房间中随处都是上等狐皮地毯,她总爱光着脚走来走去,习惯了并不觉得什么。 沈淮卿却觉得不妥,立即将她打横抱起,向床上走去。 季晚颜惊呼一声,双臂下意识攀住了他的脖颈。 她隐约察觉出,沈淮卿似乎有些怒意。 直到后背与柔软的床榻相触碰,季晚颜才猛然回了神。 “王爷!” 她的双手紧张地抓着沈淮卿双肩,满眼都是推拒之意。 沈淮卿知道她误会了,眸色愈发深沉,怒火也燃烧的更加旺盛。 “你就这么怕本王?” “不是……” 季晚颜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脸上的热度逐渐上升。 沈淮卿心中说不受伤是假的,撑在季晚颜两侧的手慢慢收紧。 季晚颜微微侧头,声音细若蚊鸣。 “昨晚我们才……我的身体还未恢复,还请王爷克制一下……” 沈淮卿如遭雷劈,整个人怔在原处。 双耳微微泛红,有些不知所措。 “本王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这下两人都尴尬住了。 沈淮卿迅速起身,把方才在落颜院险些认错人的事说了一遍。 季晚颜也忙解释姜柔萱中毒的事。 两人都怕对方误会自己,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 其实他们都明白彼此的意思,那是一种没来由的默契,将两人的心一点点拉近。 事情说开了,尴尬的气氛也就没了。 沈淮卿召来了府医,问清楚了姜柔萱的情况。 所谓的花毒并不严重,及时服了药好好修养便不会有事,兰花和紫荆花的香味结合,的确会对患有哮喘之症的人产生不好的影响。 这件事巧就巧在这里,怎么偏偏姜柔萱来时,房间里刚好摆放着这两种花。 沈淮卿立即让人去查花房那边送花的花匠。 只是还没查出个之所以然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芯儿跪在季晚颜和沈淮卿面前,身体不停的颤抖。 她挣脱了要对她进行杖责的下人,冒着生命危险跑来的。 “王爷,王妃娘娘,奴婢什么都愿意说,只求王爷和王妃能留奴婢一条贱命!” 季晚颜立刻明白,芯儿应该就是这件事最大的转机了,便示意她说下去。 芯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颤抖着声音禀报。 “小姐之所以在王妃娘娘的院子里中了花毒,是因为特意让奴婢跟踪了送花的花匠,故意在这两盆花摆上之后来的。” “还有,她手腕上的伤也并非抄了太多佛经导致的,那是她用冰块敷住手腕,用石头击打导致的,为的就是陷害王妃娘娘……” “奴婢今日并非有意要拦王爷,是小姐吩咐的。” 芯儿像倒豆子似的,把姜柔萱让她做的事全说了出来。 季晚颜一言不发,把话语权交给了沈淮卿。 毕竟是你的妹妹做出的事,归根结底还是要你来做决定。 沈淮卿握住了季晚颜的手,轻轻捏了捏。 似乎是一种暗示,又像是安全感的给予。 “来人,姜柔萱身体娇弱,不适应王府环境,即日前去王府东郊的庄子休养。” 与此同时,姜柔萱还在期待着沈淮卿能为她做主,不曾想却等来了要将她送入乡下庄子的消息。 姜柔萱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问芯儿。 “阿兄真是这么说的?是不是季晚颜挑拨离间,迷惑了阿兄?” 芯儿目光闪躲,垂眸道:“小姐放心,庄子上的人不会亏待您的,奴婢也会随你前去伺候……” 姜柔萱根本不在乎她会怎样,她只在乎她的阿兄。 “不行,我必须找阿兄问清楚。” 芯儿慌忙拦住了她,“小姐,此时王爷还在气头上,我们还是不要去的好。” 姜柔萱顿时反应过来不对劲,厉声质问道。 “阿兄为什么会在气头上?” 芯儿的身体不停的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 现在她宛如一条在臭水沟里的两头蛆,两头讨好却占不到便宜,其中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她更不能让姜柔萱知道自己背叛了她。 姜柔萱咬牙切齿地道:“一定是季晚颜那个贱人说了什么,阿兄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绝对不会这么对我的!” 自从季晚颜嫁入王府以后,一切都变了。 第176章 哪怕是妾,我也愿意 姜柔萱最终还是被送到了庄子。 好在庄子里提前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就算天灾来了也不至于被饿死。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就来到了天灾发生的这天。 季晚颜严阵以待,准备迎接突如其来的那场大雪。 为了不让人起疑心,今日沈淮卿照常上朝,但会赶在下雪之前回来。 * 如诗看着房间中堆放整齐的炭火,以及四角放置的暖炉、壁炉、火盆、手足炉,又看看外面已是杏花绽放的艳阳天,实在有些不解。 “小姐,我们真的要准备这么多炭火吗?” 季晚颜神情严肃,点头道:“嗯,或许这些还不够。” 那场大雪会逐渐演变为暴风雪,随之而来的是冰雹。 就是因为这场冰雹,砸坏了很多屋舍,冻死了许多百姓。 这场灾难过后,天气陡然变得炎热无比,更加推动了疾病的发生,死的人越来越多,最终爆发了瘟疫,整个南楚陷入无尽的恐慌中,大乱。 想到这里,季晚颜又询问祥顺和祥喜王府内各院的屋顶是否加固完毕,棉被冬衣的下发情况。 确定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后,季晚颜便静静等待午时一刻的到来。 时间悄然流逝,原本说好午时前便回府的沈淮卿,还没回来。 去打听消息的祥顺倒是回来了,但却一脸慌张。 “王妃娘娘,奴才打听到王爷与诸位大臣都被留在了宫里,似乎有要事要商量,不知何时才能出宫……”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若是误了时辰,风雪掩盖了路,恐怕很难回来了! 不多时,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渐渐被墨色的浓云挤压,黑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好似被一层厚厚的阴影笼罩着。 果然来了。 可奇怪的是,午时一刻就该飘落的雪花,却没有出现。 季晚颜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和前世的时间不一样了? 难道因为她的提前预知,天灾也有了改变? 不,不可能,在天灾面前人人都是渺小的蝼蚁,她怎么可能有能力干涉天灾的变化? 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午时二刻,天气越来越阴沉,但什么都没有落下。 沈淮卿也没有回来。 季晚颜努力回想自己前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那时候也是这样阴沉可怖的天气,她怕暴风雨会来临后顾裴青会被困在路上,于是亲自前去接他。 暴风雪就是在她去的路上开始的。 想到这里,季晚颜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祥顺,备马车。” * 马车一路疾驰,向着宫门口而去。 午时三刻,天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了雪花。 此时季晚颜的马车还在街道上。 她听到了不少还未归家的百姓议论纷纷。 “如今都春日了,怎么还下雪?” “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窦娥冤六月飞雪,难道也有人有冤屈不成?” 马车内,季晚颜心跳如雷,呼吸都凝滞了。 竟然和前世听到的一模一样!而且雪也是在路上开始下的! 这真的是巧合吗? 来不及多想,季晚颜让祥顺高声呼喊,让那些百姓快些回家,要变天了。 有些人心有忌讳,觉得这天气不吉利,便往家赶;有些人却觉得这是难得一见的奇特景观,根本不听。 季晚颜没法做到警示所有人,此番举止已是量力而行了。 雪花片片飘落,越下越急,越下越大,道路被风雪覆盖,层层加厚。 季晚颜心急如焚,好在终于赶到了宫门。 也就是这时,寒风四起,吹的人瑟瑟发抖。 宫门处无一人出来。 巧的是,柳霜月竟然也在。 看到季晚颜后,柳霜月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主动走了过来。 “民女参见王妃娘娘。” 柳霜月看似恭敬,实则暗藏讽刺。 果不其然,没等季晚颜说话,柳霜月紧接着道。 “告诉王妃娘娘一个好消息,我和裴哥哥要成亲了,以后我便是顾将军府的少夫人了。” “对了,裴哥哥的身体现在有了好转,今日他坐着轮椅,也要进宫求我们的赐婚圣旨,王妃娘娘,当年裴哥哥要娶你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深情?” 季晚颜差点笑出了声。 这对狗男女终于走到了一起,到时候解决一双,可比一个个收拾简单多了。 “那就恭喜柳姑娘了,只可惜你们这对鸳鸯在一起的太不是时候,以后怕是有苦头吃了。” 柳霜月没有理解她这话的深意,以为她在说将军府当前的窘迫困境,眼底的冷意和恨意一同翻涌。 “王妃娘娘此番话,该不会是后悔和裴哥哥和离了吧?只可惜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吃,裴哥哥终究选择了我。” 季晚颜没忍住,嗤笑出声,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柳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视若珍宝的人,是我当初弃如敝履之人?原来柳姑娘竟有捡秽物的习惯。” 身后的祥顺祥喜几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柳霜月面色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正要开口,季晚颜就见风雪中,一道身材颀长的红衣身影自宫门内大步走出。 “王爷!” 季晚颜疾步上前,奔向那人。 沈淮卿张开怀抱,将她抱了个满怀。 “天这么冷,怎么不在马车里等我?” 季晚颜还是第一次当众与他搂抱,多少有些羞赧,声音也低了几分。 “因为我想第一时间看到王爷。” 沈淮卿心神微荡,低声回应她。 “本王是第一个出来的。” 两人亲密无间说话的模样,被坐在木轮椅上被推出来的顾裴青尽收眼底。 他的心仿佛被细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直到季晚颜和沈淮卿匆匆上了马车,他都没有收回目光。 柳霜月心中暗恼,不动声色地上前遮挡了他的视线。 “裴哥哥,下雪了,好冷,我们快些回府吧?” 顾裴青这才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她。 “霜月,抱歉,我们的婚事……” 虽然没有说完,但柳霜月已经知道了结果。 她释然一笑,柔声道:“裴哥哥,我说过不会在意名分的,只要能嫁给你,哪怕是妾,我也愿意。” 第177章 要你有何用? 狂风四起,风雪迷人眼,马车在长长的街道上疾驰,逐渐辨不清方向。 马车内,沈淮卿用干帕巾擦拭着季晚颜肩颈处雪花融化后的水渍。 “皇上召所有人御书房议事,所以才耽误了时辰,是本王不好,没有按约定回家。”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解释,季晚颜心绪起伏,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道。 “总归现在还来得及。” 沈淮卿心情甚好,他的颜儿是担心他,特意来接他的,那种被喜欢的人在乎的感觉无法言说,是雀跃的,是欢腾的。 “对了。”季晚颜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柳霜月说,顾裴青求了和她的赐婚?” 她记得和离的时候,顾裴青和柳霜月的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痕,如今为何忽然求赐婚?难道重归旧好了? 沈淮卿听到她提起顾裴青,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 “皇上没有答应。” 季晚颜也觉得这本就是没有可能的事,皇上如今对将军府失望至极,自然不会再答应他们的任何请求。 顾裴青应该也心里有数才是,怎么如此莽撞愚蠢? 当然,她可不是关心他们,只是心有疑惑,怕他们又有了什么阴招诡计。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沈淮卿解释道。 “柳霜月真正的目的并不是顾裴青,而是许睿渊。” “许睿渊许了她侯府夫人的位置,但前提是要毁了顾裴青,得到他背后的那些势力,大抵是想达到目的,所以柳霜月才极力蛊惑顾裴青。” 他这么一解释,季晚颜就全明白了。 “那许小侯爷他……” “放心,他阅女无数,是不会对柳霜月心动的,更不会背叛本王。” 季晚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原本要问的,沈淮卿全都解释出来了。 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就在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劈里啪啦的响声。 “王爷,王妃,坐稳了,下冰雹了!” 这么快? 季晚颜心惊不已,没等她有所反应,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淮卿将她拥入怀中,大掌轻覆在她的头顶上。 “别乱动。” 季晚颜身形一僵,乖乖的不再乱动。 沈淮卿的怀抱温暖且安全感十足,即便外面满是风雪和冰雹,也没有丝毫畏惧。 好在他们的马车是特意改良加固过的,就连马夫和马儿的位置都有遮挡之物,并没有受太大影响。 终于,他们平安抵达了摄政王府。 此时的风雪已经大到看不清道路了,温度也冷的吓人。 摄政王府的大门缓缓关闭。 短时间内不会再打开了。 回到落颜院时,如诗如画早已烧好了暖炉,季晚颜和沈淮卿一进门,顿时觉得暖意盈盈,寒气一扫而空。 太好了,有惊无险! 季晚颜长舒了一口气,除了时间上的问题,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天灾都和前世相差无几。 还好她提前做了准备,也幸好,沈淮卿无条件的相信她。 * 与此同时,风雪盈满的街道上,一辆马车正在艰难前行。 柳霜月坐在马车里焦急万分,如今风雪越来越大,冰雹似乎要将马车砸个窟窿,根本无法前行。 她心中暗恼,若不是要将顾裴青推上马车,耽误了时辰,此时他们早就回府了。 “裴哥哥,外面风雪好大,我好怕……” 柳霜月依偎在顾裴青怀中,脸色泛着白,一副惊慌害怕的模样。 顾裴青轻抚着她的后背,连忙温声安慰道。 “霜月不怕,有我在。” 柳霜月心中冷嘲,有你在有何用?废了双腿的废物,连走路都成了难题。 大风吹开了马车帘,柳霜月眼角余光一瞥,忽然看到了前方府邸的牌匾。 靖安侯府! 柳霜月眼眸一亮,如果风雪再持续下去,她和顾裴青早晚会死在路上,不如去侯府避避难。 “停下!” 柳霜月喝止马车夫,转头对顾裴青道:“裴哥哥,我们没法再走下去了,前面就是侯府,不如先去侯府避一避,等风雪停了再走?” 顾裴青点点头,并没有怀疑什么,刚要吩咐下人上前交涉,柳霜月就主动请缨了。 她用力扣动着大门,不多时门便开了。 柳霜月悄悄塞给那门房一枚玉佩,压低声音道。 “我要见你们小侯爷,这是他交给我的信物,见它如见你们小侯爷。” 那门房皱眉看了柳霜月一眼,一脸莫名其妙。 “你是什么人?” 柳霜月不想过多解释,急声催促道。 “你见了这枚玉佩还不明白吗?” 许睿渊说了,这枚玉佩是他身份的象征,世间独一无二,他只给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那门房嘴角抽了抽,冷声道。 “又是一个来纠缠小侯爷的,姑娘,你赶紧回去吧,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这样的玉佩他不知见了多少个,柳霜月这样前来纠缠不休的姑娘他也不知打发走了多少个。 反正老侯爷吩咐了,凡是上门来找小侯爷的来历不明的女子,通通打发走。 砰的一声,大门在柳霜月面前猛然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霜月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门房的话还在脑海中回荡,“又一个来纠缠小侯爷的”的“又”字,让柳霜月如遭雷劈。 所以,她这一阵子以来的付出,终究是错付了? 顾裴青还在马车上等她,大量的冰雹已经将马车顶部砸开了,风雪凶猛的透了进来,冷的人发颤。 “霜月……” 顾裴青的身体本就没恢复好,被冷风这么一吹,顿时冻得瑟瑟发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柳霜月却已经顾不上他了,她重重的砸着门,不想让自己的美梦就此破碎。 “霜月!” 巨大的风声吞没了顾裴青的话,也让马车东倒西歪,他一时重心不稳,竟从马车里滚了出来。 “少公子!” 下人们一阵兵荒马乱,想要扶起顾裴青,却被风雪迷了眼。 * 一个时辰后。 冰雹已经停了,但风雪还没停。 厚厚的积雪已经没到小腿以上的位置,此时的季晚颜正抱着手炉,与沈淮卿相对而坐。 两人一个看医书,一个看兵书,丝毫没有受外面恶劣天气的影响。 第178章 只要爱的人在身边 或许是房间里的炭火太足了,暖烘烘的十分舒服,季晚颜的上下眼皮开始亲密接触,点头如小鸡啄米。 手中的医书悄然滑落,眼看要落到地上,被沈淮卿稳稳接住,放到了桌上。 再一转头,就见季晚颜困倦的身影也要向一侧倒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靠了过去,季晚颜的脑袋刚好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着安然睡过去的季晚颜,沈淮卿唇角微扬,满是宠溺。 一个时辰后。 季晚颜只觉得这一觉睡的格外舒服,这些日子以来的忐忑和紧张一扫而空。 她坐起身来,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床上。 房间依然被融融的暖意包裹,炭火烧的旺旺的,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沈淮卿已经不见了,春燕和如诗如画正在外室忙碌,隐隐有香味传进来。 她起身下床,掀开帘子探出头去。 “什么东西这么香?” 见她醒来,春燕连忙上前,将一个热乎乎暖烘烘的东西塞到她手中。 “王妃,这是奴婢们烤的番薯,可香可甜了,王妃快尝尝!” 甜甜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季晚颜仿佛已经尝到番薯那种香甜软糯的味道了。 “你们从哪里弄来的番薯?” 她记得储存的粮食并没有番薯,而且现在还没到番薯收获的季节。 春燕笑着解释,“是奴婢无意间提起王妃小时候爱吃番薯,王爷便命人送了来让奴婢们烤。” 季晚颜心中泛起暖意,小时候她和季万贯一个大顽童一个小顽童,背着姨娘们偷偷去山上挖番薯烤了吃,结果没掌握好火候,烤的番薯都成了黑色,但内里却是软糯香甜的,如今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 她环视一周没有看到沈淮卿,疑惑问道。 “王爷呢?” 如诗一边倒热茶,一边回道:“王爷去处理一些府中事务了,很快就会回来。” 听到沈淮卿还在府中,季晚颜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没有出府就好,外面的风虽然小了,但雪还没停,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会一直下到半人高。 吃完番薯,沈淮卿还没回来,季晚颜便有些担心了。 她来到廊下,便看到院内的下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正在清扫地面的积雪。 雪已经很厚了,但还是不停的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阿嚏!” 季晚颜在温暖的房间里待了太久,乍一出来,难免有些受凉。 如画赶忙拿来披风为她系上,温声劝道。 “王妃娘娘,王爷去了府中的侍卫营,想必要过会儿才能回来,不如我们进去等?” 季晚颜面颊有些发热,“谁要等他了?不过是看看雪下的如何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廊间便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 “看完雪了,该轮到本王了吗?” 一抹鲜红的身影如跳动的火焰,突兀又惊艳地闯入了素白的世间,让人眼前一亮。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头、发稍,却仍难以掩盖他周身矜贵不羁的气质。 沈淮卿大步来到季晚颜面前,眸色温柔。 季晚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故意转移话题。 “屋里烤了番薯,王爷要吃吗?” 沈淮卿笑意温柔,“只要是你烤的,本王就爱吃。” 季晚颜对这样的要求有些无奈,旁人烤的就不能吃吗? 沈淮卿悄悄牵起了季晚颜的手,两人一同进了屋。 沈淮卿成功吃上了季晚颜亲手烤的番薯。 天色渐暗,一天即将结束,但是雪还没有停止。 季晚颜简单梳洗过后,窝进了又厚又软的锦被中。 里面已经提前被春燕放入汤婆子暖了一会,暖暖的格外舒适。 白天睡了许久,季晚颜本以为自己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没想到还没等沈淮卿上床,就困倦的睁不开眼了。 待沈淮卿来到床上的时候,季晚颜早已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淮卿没有打扰她,静静欣赏着那张白皙娇美的容颜。 无论外面风霜雪雨,还是烈阳灼灼,只要爱的人在身边,一切困难都不成阻碍。 * 与此同时,顾将军府。 经过艰难的跋涉,顾裴青和柳霜月终于回了府。 马儿和下人都被冻死在了路上,他们外面套着下人的衣服,柳霜月裹着马车里仅存的绒毯,推着顾裴青在前面遮挡风雪,这才步履维艰的活着回来了。 原本她意识到自己被许睿渊骗,产生了绝望的念头,但一想到顾瑾安还在家中等着自己,便把这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信念。 “裴儿!” 听说顾裴青平安回来了,顾夫人激动的热泪盈眶,亲手拿着披风给冻得瑟瑟发抖的顾裴青披上。 “裴儿,你没事吧?快来人,把裴儿送到暖房中去!” “府医,传府医!” “准备好热水和棉衣,还有热茶热饭……” 顾夫人指挥着下人做事,完全没有顾及一旁冷的浑身颤抖的柳霜月。 也没有意识到若不是柳霜月没有放弃顾裴青,她的儿子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好在柳霜月的丫鬟注意到了她的窘态,连忙给她披上披风,扶她回院子。 艰难地走到院门,却发现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半人高,却无人打扫。 由于恶劣天气来的太突然,府里的下人都忙着应对,一个个手忙脚乱不说,顾裴青又迟迟没回来,大部分下人又被派出去找人,哪里有人顾得上柳霜月的院子有没有人打扫。 柳霜月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和那小丫鬟艰难地迈入房间,发现一丝炭火都没有,冷得彻骨。 柳霜月咬了咬牙,转身又回了顾裴青的落梅院。 * 季府是最早准备各种粮食和炭火的,此时也是最不受影响的。 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围着热气腾腾的锅子,一个个吃得额头冒汗。 “也不知道颜儿那边怎么样了,能不能吃的上这热乎乎香喷喷的辣锅子。” 季万贯沉声叹道。 大姨娘笑着安慰他,“放心吧,颜儿那边也提前准备了不少东西,绝对不会吃亏的。” 二姨娘点头应道:“等风雪停了,派人去摄政王府送个信儿,问问颜儿那边的情况就是了。” 一众人吃完辣锅子,便打起了叶子牌,悠闲又自在,与其他府中的窘境截然不同。 第179章 我们一家人都饿死吗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三日过去了。 雪虽然停了,但寒冷的天气更加让人受不了。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一出门,就能感受到寒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冰冷刺骨,叫人半步都迈不出去。 这就给了季晚颜和沈淮卿足够的二人空间。 这三日以来,两人每晚都极力温存,仿佛不知疲倦,也让季晚颜深切知道了沈淮卿的另一面。 现在一看到床,她都觉得双腿开始发软…… 沈淮卿简直比饿狼还恶狼! “颜儿,吃粥。” 沈淮卿端了一碗燕窝粥,想要亲手喂季晚颜。 季晚颜却伸手接了过来,语气带着些赌气意味。 “就不劳驾王爷了,我自己吃便是。” 沈淮卿不仅没有气恼,反而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好,那颜儿好好补补身子。” 一句“补身子”,直接让季晚颜想歪了。 事实上,沈淮卿就是那个意思。 季晚颜实在太过美好,他每次都舍不得离开她,但又担心她的身体,只能借助外力好好给季晚颜补一补了。 按照季晚颜说的,接下来恶劣的天气还有很长时间,两人的时间长着呢,自然要好好养身体。 * 连续几日没上早朝,沈元辙陷入了慌乱。 如果天气再这样下去,不仅仅是朝堂和京城,整个南楚都要大乱。 必须想办法应对。 可天气终究不是人能决定的。 沈元辙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根本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 眼下唯一重要的只有两个字——活着。 可他们尚且能够保住性命,那些普通百姓怎么办? 他们若没有炭火,没有食物,只能被冻死或饿死。 沈元辙焦头烂额,最终想出一个法子。 如果这样的天气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就让京城所有权贵之家出钱出粮,开放粮仓,救济百姓。 半个月后。 恶劣的天气仍然没有消退,温度一直在降,庄稼早就冻死了,河道也结了厚厚的冰。 家中有存粮的还好,没有粮食傍身的贫苦人家,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殊不知,有人比贫苦人家过的还要艰难。 柳霜月看着面前哭闹不止的顾瑾安,一个头两个大。 她知道将军府逐渐落魄,但没想到落魄成这样。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竟然一点粮食都拿不出来了! 顾瑾安肉肉的小拳头一直捶打着柳霜月,愤愤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坏娘亲!我要吃肉肉!我要吃好吃的点心!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柳霜月蹲下身来,耐着性子哄道:“瑾安乖,我们现在情况特殊,没有那么多吃的了,我们节约一点好不好?” “不好!”顾瑾安大声说着,伸手挠了过去,柳霜月脸上瞬间泛起红痕,几乎见血。 “瑾安!” 柳霜月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刚好被走进门的顾夫人听见了。 她面色一冷,立即上前将顾瑾安拉了过来搂入怀中。 “瑾安还是个孩子,你怎可这般凶他!” 柳霜月刚要解释,就见顾夫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热乎乎的鸡腿,递到顾瑾安手中。 “瑾安快吃,不够祖母这里还有。” 对于吃了几天稀粥的柳霜月来说,鸡腿的香味简直诱的她头脑发昏,眼眸都亮了。 “娘,哪来的鸡腿?” 如今柳霜月已经是顾裴青的侍妾,厚着脸皮随顾裴青一同喊爹娘。 顾夫人斜睨了她一眼,警惕地道:“这是你爹辛辛苦苦弄来的,裴儿也就吃了一个鸡腿而已,其余的要给你爹和瑾安留着,我们就不用吃了。” 柳霜月舔了舔唇,余光瞥见顾夫人唇角的油光,心中冷意连连。 若没有孩子作为牵绊,她早就离开了! 腹中饥饿,柳霜月突然想到了一个能吃到东西的好主意。 宜春阁,顾若娇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窗外,心中焦急。 “如今就算能出去,也出不去了,也不知道晚颜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柳霜月就不请自来了。 “若娇妹妹,求求你救救瑾安吧!” 一进门,柳霜月就慌张无措地握住了顾若娇的手,满脸乞求之色。 顾若娇虽然厌恶她,但对顾瑾安这个侄儿也是真心疼爱的,闻言连忙问:“怎么了?瑾安出什么事了?” 顾若娇连忙解释,“如今府中只剩稀粥,瑾安他不爱吃,也不愿吃,已经绝食了,如今天寒地冻,外面粮食价格高涨,我们根本买不起粮食……” 顾若娇隐约明白了柳霜月的意思。 果不其然,柳霜月下一瞬便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若娇妹妹,我记得你以往有许多贵重的衣服首饰,若拿去当铺当了,或许能换些粮食。” 顾若娇抽回了被她握住的手,语气冷淡。 “柳霜月,你不用在这里装可怜打我的主意,哥哥给你的衣服首饰还少了?你怎么不拿去当了?” 柳霜月暗自咬牙切齿,她的那些东西早就被顾夫人偷偷拿去当完了。 表面上却一副委屈模样。 “若娇妹妹有所不知,我和爹娘还有裴哥哥的东西,早就拿去换了粮食,否则我们这些日子吃的米粮都是哪来的?” “若娇妹妹,你难道想看着我们一家人都饿死吗?” 顾若娇犹豫了。 那是自己最后的东西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被禁足在宜春阁,与顾夫人和顾成武赌着气,或许现在是缓和关系的好办法,到时候她就不用被禁足了。 想到这里,顾若娇答应了下来。 拿到那些名贵的衣服首饰后,柳霜月亲自去了当铺。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么多贵重的东西,竟然只换了二十两银子! 更过分的是,各个粮铺趁机坐地起价,白米竟然涨到了十两银子一斗! 饶是如此,也有不少人抢着去买。 柳霜月一咬牙,为了能够活下去,只能狠心买了两斗米。 反正用的不是她的钱。 刚走出粮铺,她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季晚颜,她怎么在这里? 第180章 他们简直就是禽兽! 为了掩人耳目,季晚颜和其他府上的人一样,出来采买东西。 毕竟在这样恶劣的生存境况下,人心成了最险恶的东西,前世她亲眼看见两个男人为了争一斗米打红了眼,其中一人直接拿刀捅死了对方。 之后京城的情况越来越乱,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甚至有百姓集结起来,一起去权贵之家抢夺吃的,不惜杀人夺食…… 为此,季晚颜和春燕还特意化了十分憔悴的妆容,掩盖红润康健的面庞,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浆洗的泛白的那种。 就在她们买了两斗米,准备匆匆离开的时候,柳霜月的身影便出现在她们面前。 “王妃娘娘,好久不见。” 见季晚颜也过的不怎样,柳霜月烦躁又疲惫的心好受了不少,她故作惊讶地看向春燕手里的米。 “本以为王妃娘娘在王府会好过一点,没想到与我们一样,也饱受饥苦。” 季晚颜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地回怼回去。 “若比惨,自然比不过柳姑娘,柳姑娘还是回去好好规划一下,这两斗米该怎么和将军府的一大家子度过难关吧。” 她可是知道顾夫人他们是如何苛待人的,上一世她在将军府差点没饿死。 这话戳到了柳霜月的痛处,这半个月以来,她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王妃娘娘言重了,王府家大业大,应该更担心吃喝问题才是,至于我,裴哥哥对我很是疼爱,就不劳王妃娘娘费心了。” 季晚颜面色不变,悠然打量了柳霜月一眼,故意道:“是吗?我见柳姑娘如此清瘦的模样,还以为你在将军府受到了苛待,所以才偷偷出来买米。” 当着众多百姓的面,柳霜月只觉得里子面子都被季晚颜丢在地上踩,一张脸更像是被火烧了一般。 一时头脑发热之下,一些维护面子的话脱口而出。 “王妃娘娘多心了,我在将军府过得很好,有裴哥哥疼宠着,吃喝并不成问题,这些米是给我的丫鬟柳儿买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些百姓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眼底的渴望清晰可见。 就连丫鬟都能吃上白米,可见将军府是不缺吃喝的! 季晚颜见目的达成,给柳霜月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施施然离开。 上了回府的马车后,春燕有些许不解。 “王妃娘娘,将军府离了您,哪儿来的银钱还能过上那么好的生活?” “傻春燕。”季晚颜笑着道,“打肿脸充胖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柳霜月要面子,自然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我说的没脸。” 这么一说,春燕瞬间就懂了,看向季晚颜的亮晶晶的,满是敬佩。 “王妃娘娘这一招借力打力实在太厉害了!” 季晚颜笑而不语,这只是个开胃菜,将军府真正要遭受的灭顶之灾还在后面。 * 季晚颜离开后,柳霜月仍然心中愤恨,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和柳儿带着两斗米回家了。 为了低调行事,她们特意没有坐马车。 在走至一条昏暗寒冷的巷中时,柳儿有些害怕地左右看,小心翼翼地问柳霜月。 “小姐,奴婢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柳霜月心头一紧,连忙向后看去,除了素白的雪,什么都没看到。 于是便低声斥道。 “莫要胡说,快些回府。” 她想好了,两斗米她要私藏起来一斗,不然早晚要被饿死。 只是走了没几步,她也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她们走在雪地中,脚下发出清晰的嘎吱声,可总觉得好像还有一道脚步声。 柳霜月根本不敢回头看,拉着柳儿的手,压低声音道。 “快走。” 两人越走越快,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走出这条巷子,就能到将军府的东侧门了! 眼看着出口就在眼前,柳霜月心中惊喜,可下一瞬,面前陡然出现的巨大黑色顷刻间笼罩了她们。 半个时辰后。 巷中的雪凌乱不堪,滴滴血迹打湿了洒落的米粒,尤为刺眼。 柳霜月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瑟瑟发抖。 她衣衫不整,一头乌发凌乱地散在胸前脑后,白皙的肌肤上有星星点点暧昧的红痕,十分醒目。 一旁的柳儿模样同样狼狈,她小声抽泣着,眼神近乎绝望。 寒风呼啸,吹的衣衫单薄的柳霜月猛然一个冷颤,呆滞的目光陡然清明了几分。 她看向柳儿,咬牙道:“别哭了,只要还活着,就……” 然而话音未落,柳儿的身影快速闪过,只听砰的一声,鲜红的血飞溅到了柳霜月脸上。 柳儿撞墙自尽了。 柳霜月骇的身体紧绷,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强行让自己调整好心情,哆哆嗦嗦地将柳儿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整理好头发和衣服,一步一步向着将军府走去。 她不能死,她必须活着,瑾安还在家里等她…… 今日柳霜月做梦也没先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抢劫不说,还对她和柳儿…… 他们简直就是禽兽! 殊不知,柳霜月惦念着的儿子,此时正和顾夫人他们围坐在桌边,享用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这些东西,都是顾夫人的嫁妆换来的。 若放在平日,她自然舍不得拿出自己的嫁妆,但孙儿想吃肉,她毫不犹豫地就让人去换肉了。 柳霜月艰难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就闻到了浓浓的香味。 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五感会变得极为灵敏,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向顾夫人院子的方向走去。 然而刚到门口,她就被拦了下来。 “柳姑娘,你不能进去。” 柳霜月已经被香味冲昏了头脑,正要硬闯之际,就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 季晚颜出门一趟,浑身都被冷风吹透了,一进房间就被暖意包裹,幸福又温暖。 天色已昏暗,奇怪的是,房间里没有点烛灯,如诗和如画也不在。 正当季晚颜心中生疑之际,忽然有人从身后环住了自己。 她刚要反抗,清冽熟悉的气味便扑入鼻间。 “去哪儿了?” 第181章 把许睿渊的脑子借过来 季晚颜身形一僵,身后男人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扑洒在耳畔,痒痒的,还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下意识想要闪躲,但男人的大掌却禁锢在她腰间,使她动弹不得。 “王爷怎么不点灯?” 沈淮卿却仍执着于刚才的问题。 “去哪儿了?” 他轻咬了一口季晚颜小巧柔嫩的耳垂,气息变得愈发暧昧。 季晚颜呼吸都凝滞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身子莫名发软。 “我,我去了米市买米……” “府里有。” 季晚颜连忙回头解释,“我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为王府打掩护……” 话还没说完,她便猛然止住了话。 她的回头,使两人本就亲密无间的距离靠的越发近,双唇几乎要贴在一起。 暧昧的气氛逐渐在两人之间升腾。 季晚颜心下一慌,迅速拉开距离,耳朵红的像是要滴血。 “王爷怎么知道我出府了?” 看着面前羞赧又慌乱的人儿,沈淮卿心情甚好,故意逗她。 “因为本王在街市上看见你了。” 季晚颜惊讶抬眸,“王爷看见我了怎么没同我一道?” 沈淮卿垂下眸子,故作失望地道。 “本王看见你去了顾将军府。” 季晚颜猛然抬眸,急急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 “我说过与将军府再无瓜葛,怎么可能会去将军府?” “王爷是不是认错人了?” “春燕可以帮我作证,我甚至连将军府门前都不曾经过。” 季晚颜越说越激动,沈淮卿越听越不妙。 这个玩笑好像开的有点大了。 他连忙上前执起了季晚颜的手,柔声哄道。 “是本王不好,不该开这个玩笑,颜儿莫生气。” 该死,许睿渊不是说适当的玩笑,可以增加夫妻之间的情趣吗? 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在得知是玩笑后,季晚颜的脸色慢慢变了。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变得疏离冷淡。 “所以,王爷刚才是在试探我?” 沈淮卿心下一慌,有些不知所措。 “颜儿,本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 季晚颜咬了咬唇,眼中的愤怒清晰可见。 “如果王爷对我还是不信任,那我们这夫妻做的毫无意义。” 沈淮卿神色一僵,上前一步正要解释,季晚颜就下了逐客令。 “我累了,王爷请回吧。” 两人成婚后一直一起住在落颜院,这是要让沈淮卿回他的澜云院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淮卿眼底满是慌乱,一时间大脑空白一片,不知该如何哄季晚颜。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许睿渊的脑子借过来,好看看他平日里是如何哄女子开心的。 春燕和如诗如画将沈淮卿刚才的窘迫看在眼里,面面相觑。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吵起来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沈淮卿沉默片刻后转身回了澜云院。 就在她们以为沈淮卿要就此放弃的时候,春燕便被唤了过去。 房间内,季晚颜还是很生气。 对她来说,沈淮卿刚才的话并不是玩笑,而是一种不信任,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若夫妻之间产生了怀疑,那双方的感情就没必要再经营下去了。 季晚颜越想越气,干脆不想了。 今夜她是一个人睡的,床上没有了一个随时发热的人形暖炉,多少有些不适应。 以至于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然,睡不着的不只有她自己。 澜云院,沈淮卿房间里的烛灯一直没有熄灭。 春燕战战兢兢地跪在他面前,已经说完了季晚颜在季府时所有的兴趣爱好,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了。 沈淮卿沉着脸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实在压抑,春燕壮着胆子补充道。 “王爷,王妃娘娘心里有您,若您能和王妃娘娘好好说个软话道个歉,再结合奴婢刚才说的王妃娘娘的喜好,说不定能让王妃娘娘消气。” 沈淮卿觉得在理,忽然反问了一句。 “之前顾裴青是不是经常这样哄颜儿?” 春燕暗骂自己不该多嘴,但在沈淮卿面前,她不敢撒谎。 “回王爷,那都是他们成婚之前的事了……” 也就是说,有这回事。 沈淮卿面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燕只觉得那种压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好在沈淮卿让她回去了。 春燕如释重负,回去的路上都在平复心情,一不小心和一个脚步匆匆的小丫鬟相撞。 那小丫鬟年纪不大,在看到是春燕后,吓得连忙道歉。 “不小心冲撞了春燕姐姐,还请春燕姐姐饶我一回。” 春燕自然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只是有些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慌慌张张的是要做什么?” 春燕觉得这个小丫鬟有些面生,好像没怎么见过。 小丫鬟赶忙回道:“我叫朵儿,我,我是来帮姜姑娘拿东西的。” 春燕想起来了,她好像的确是姜柔萱身边的三等丫鬟。 春燕也没多问,让她离开了。 朵儿走出去很远,忽然回头看向春燕的身影,眼底晦暗不明。 王府的乡下庄子,姜柔萱正围着暖炉,艰难又烦躁的学着那些繁琐难懂的文字。 真不明白那些名门中的大家闺秀是怎么忍受下来的,识字只是基础,还要学习琴棋书画和女红,学了这些有何用?只能充门面,又不能讨男人喜欢。 姜柔萱焦躁不安地放下书,目光投向窗外。 朵儿怎么还没回来? 姜柔萱在庄子里虽然不用干活,但却十分烦闷无聊,吃穿用度与在摄政王府时的条件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这些她都忍下来了。 唯一不能忍受的,便是沈淮卿别说来看她,甚至连让人送些东西来慰问几句都没有。 每每想起,一颗心都揪的难受。 难道阿兄心里已经彻底没有她的位置了吗? 正想着,朵儿的身影闯入视线。 “小姐,奴婢回来了。” 姜柔萱面露喜色,“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吗?” 第182章 绞尽脑汁地哄她开心 朵儿猛猛点头,悄悄咽了咽口水。 “小姐,摄政王府里的生活可比我们庄子好多了,即便是下人,也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吃穿用度没有丝毫减少。” 什么? 姜柔萱有些讶然,这严寒冷雪的天气都将近一个月了,王府里的用度居然半点没削减? 要么是王府库房中所存之物很多,要么是根本不知节制…… 蓦地,姜柔萱想到了一种可能。 季晚颜是第一皇商之女,家中钱财无数,自然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莫非阿兄是为了迁就她,所以才不知节制? 虽说王府吃穿用度确实不缺,但现在天气极端,还能撑多久? 姜柔萱越想越心惊,她认定沈淮卿是被季晚颜迷惑了。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让阿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星隐没于渐亮的晨曦中,枝头早莺的清脆蹄鸣,唤醒了季晚颜。 不知为何,她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甚至浑身酸痛难受,难道真的是因为没了沈淮卿在旁侧? 一想到沈淮卿,季晚颜的心口便有些憋闷。 不想他了,该吃便吃,该喝便喝,反正这次是他的错。 如诗如画听到动静,端着铜盆帕巾等物,进来服侍她梳洗。 “春燕呢?” 如诗如实道:“春燕姐姐去了府中的仆役房,说是有要事要核对。” 季晚颜知晓春燕是个勤快稳重的性子,跟随她来到王府,协助她处理一些府中事务以后,就更闲不住了,便没做他想。 不曾想,约莫半盏茶工夫后,春燕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情紧绷。 “王妃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何事?” 春燕压低了声音,同样压低的还有愤怒。 “说来是奴婢失职,昨日王府有外人闯入,竟没有察觉。” 随后就将遇到朵儿的事说了。 奴婢今日一早查了仆役房中的下人名单,根本没有朵儿这个丫鬟,问了管事,也不知晓此人,奴婢查了庄子那边的丫鬟册子也没有,但她却说她是姜姑娘身边的人,轻车熟路地回王府拿东西。” 失了东西不要紧,就怕她将府中的情况传出去。 如今能留在王府做事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信得过的世代家仆,若朵儿是外面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季晚颜立即重视起来,第一时间命人前去庄子,寻找朵儿的下落。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告诉沈淮卿,毕竟关系到他的义妹。 可偏巧,沈淮卿进宫了。 今日一直被乌云笼罩的灰黑色天空,竟透出了一丝丝光亮,给多日身处阴暗的沈元辙带来了希望,他迫不及待地召集重臣,商议极寒天气过后该如何修复京城。 只有季晚颜知道,这一丝光亮,并不是什么希望之光,而是老天爷对他们的轻蔑和惩罚。 接下来会出现极热天气,会和极寒天气持续相同时间,冷热交替,也是噩梦的开始。 未时,沈淮卿还没有回来,但去庄子里的祥顺回来了。 “王妃娘娘,奴才查清楚了,确实有朵儿这个丫鬟,但却不是入了将军府下人册子的人,而是前几日姜姑娘从庄子外带回来的。” 季晚颜神色一凛,姜柔萱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下人带回来? 就在这时,祥喜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顾不得行礼张口就道。 “王妃娘娘,不,不好了……” “慢慢说,别急。” 季晚颜隐约有所预料。 祥喜顺了口气道:“如今外面都在传,说摄政王府里的人都吃香的喝辣的,王爷身为摄政王,却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 该来的还是来了。 季晚颜冷静思索片刻,立即吩咐道:“将府中一半的棉衣和煤炭分发发给百姓。” “啊?” 祥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妃娘娘,这要是都分发给百姓,如果还有这样的极寒天气,王府恐怕没办法撑过一个月……” 季晚颜却摇头,“这是眼下能维持王府名声最好的办法,分发出去以后一定记得,不仅要凸显王府的仁爱大义,还要表现的足够节俭困难。” 极寒天气早已过去,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极热,分发煤炭和棉衣不过是让王福躲避责难的方法。 祥喜立马按照吩咐去做了。 一个时辰后,沈淮卿回来了。 第一时间来到了落颜院。 已经有人向他禀报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 沈淮卿一进门,春燕几人就自觉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 “颜儿。” 沈淮卿的眼底含着几分紧张,更多的是忐忑。 “本王听春燕说,你之前在季府时,总爱八宝鸭,这是本王亲手做的。” “还有,这是御品轩的云片糕。” 的确都是季晚颜爱吃的。 她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但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季晚颜故意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而是冷冷地道。 “王爷不应该先关心一下你的妹妹吗?她身边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下人,很有可能就是散播谣言之人,王爷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本王已经命人将她捉拿,要不了多久她的身份就会真相大白。” 季晚颜语气平静无波,“王爷费心了。” “本就是我的错。” 沈淮卿语气轻柔,一语双关。 季晚颜自然听得出来,却装作没听到。 屋内气氛凝滞,季晚颜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 没有人知道,一向在外人面前惜字如金,冷漠凉薄的摄政王,正在季晚颜面前没话找话,绞尽脑汁地哄她开心。 “今日皇上召见,商议补偿百姓,开放粮仓之事,钦天监夜观天象,吉祥星陨落,直言南楚一定会度过此次难关。” “本王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些乞丐冻死在街角,还好没有你之前经常照拂的阿福和秦燕川,也幸好他们离开了京城。” “听说南楚南部的江水县并未出现这种情况,不少人已经动身前去躲避灾祸了。” 季晚颜难得见他这般话多,不好一直沉默,便把话接了过去。 第183章 还想和你睡一会儿 “接下来会出现的极热天气,王爷可要做好准备。” 沈淮卿唇边悄然荡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在回府之前,他悄悄去见了许睿渊,又得到了一些良策。 许睿渊给他了一个三字总结——脸皮厚。 于是他便学以致用了,无论季晚颜理不理他,都要厚着脸皮去哄。 “有颜儿这般蕙质兰心,貌美聪慧的王妃在,王府一定能平安度过难关的。” 突如其来的夸夸,让季晚颜多少有些脸热。 “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沈淮卿轻咳一声,有吗? 坏了,好像真有点。 都怪许睿渊! “那,颜儿还生本王的气吗?” 沈淮卿轻轻执起了季晚颜的手,低声道。 “那个玩笑的确不好笑,以后本王再也不说了。” 季晚颜也没了脾气,既没有说生气,也没有说不生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桌上的八宝鸭。 “再不吃就要凉了,王爷若是还没吃就一起吃吧。” 沈淮卿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满心满眼全是季晚颜。 “好。” 八宝鸭的鲜嫩可口,竟出奇的好吃。 季晚颜有些讶然,“这真的是王爷自己做的吗?” 沈淮卿当即反问了回去,“颜儿不信?本王现在就可以再给你做一只。” 季晚颜的目光落在了他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手上。 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上因为有几处红肿和烫伤,即便沈淮卿及时用袖子遮掩,还是被季晚颜看了个正着。 “王爷的手怎么了?” 沈淮卿向后缩了缩手,淡淡地道:“小伤而已。” “红得那样厉害,怎么可能是小伤?” 季晚颜直接把他的手捉了过来。 “嘶……” 沈淮卿一声痛呼,季晚颜连忙顿住了动作。 垂眸一看,那些伤都是真实的,红红肿肿的格外触目惊心。 “王爷不上药怎么行?” 季晚颜看的心惊肉跳,立即拿出自己的小药匣,从中取出了治疗烫伤的药膏。 她先涂在了自己的手指上,而后才在沈淮卿的伤口处轻轻按压涂抹。 “以后做饭这种事王爷还是不要亲自做了。” 沈淮卿黑沉的眸子闪过一抹亮光,温声道:“可这是本王的心意,本王想为你做,因为你值得。” 月光皎洁明亮,照的房间里的光束更加朦胧柔和,也让季晚颜因为沈淮卿的话震惊抬眸的样子更加柔美。 她值得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因为你值得。 许睿渊说,只要说出这句话,无论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是谁,都会被这句话感动的。 然而沈淮卿等待良久,也没有等到感动的回馈。 “颜儿,本王……” “药上好了。” 季晚颜及时打断了他的话,“我去净手,王爷稍等片刻。” 但沈淮卿不想等了。 他手拉住了季晚颜的手,一个用力,她便转身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季晚颜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颈。 而后她那张红润温热的唇便与沈淮卿微凉的唇相贴。 只一瞬间,沈淮卿便十分有分寸地放开了她。 “多谢颜儿为本王上药。” 季晚颜满面红晕,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哪有人这样表示感谢的?分明就是故意的! 季晚颜不甘示弱,心中的恼意和羞意驱使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动作。 只见她双手捧住了沈淮卿的脸,就像那次喝醉酒后一样,而后对着他的唇用力咬了一口。 浅浅的,带着水渍的红痕清晰的印在沈淮卿的唇上。 “好了,我原谅王爷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傲娇。 沈淮卿的呼吸仿佛在刚才那一刻漏了一拍,随后又疯狂跳动起来。 他眼眸深邃,看向季晚颜时仿佛如古井一般,要将她吞噬其中。 季晚颜不傻,做完坏事转身就跑。 只可惜终究没能逃出沈淮卿的手掌心。 他的大掌及时禁锢在季晚颜腰间,使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带着齿痕的唇落下,早已由刚才的冰冷变得湿热,点燃了两人蠢蠢欲动的心。 —— 热水送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依然繁星点点,好似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不管天气如何,此时的沈淮卿心已经被爱意填满了。 怀中的人儿睡得香甜,她鬓角的一缕发丝被薄汗打湿,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视线往下,柔嫩如凝脂般的锁骨上有星星点点的红痕,不深不浅,却足以让沈淮卿喉咙发紧。 他紧忙转移视线,压制住小腹的躁动。 轻轻抚了抚季晚颜白皙柔软的面颊,沈淮卿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他需要好长时间才能睡着,不曾想没过多久,沈淮卿陷入了深眠中。 深睡中的他睡得很不安稳。 那些想要努力遗忘的画面,在梦中尽数实现。 厮杀声和雷雨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浓浓的血腥之气,使得沈淮卿的眉头紧紧皱起。 刺啦一声,一把利刃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一道粉色小小身影勇敢地冲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带他离开了那如人间炼狱般的厮杀场。 然而一转眼,那道粉色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锣鼓喧天的成亲景象。 即便面前的新娘以团扇遮面,他还是一眼认出是季晚颜。 但与她并肩拜高堂之人,却是顾裴青! 不,为什么还是他? 不应该如此! 沈淮卿猛然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 季晚颜轻柔地帮他拭去汗水,疑惑问道:“王爷做噩梦了?” 沈淮卿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他已经娶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子,没有厮杀,没有意外,她更没有再嫁给别人。 沈淮卿平复了一下心绪,长臂揽住季晚颜软香的身子,柔声道。 “是本王吵醒你了,睡吧。” 季晚颜眨眨眼,笑眯眯地提醒。 “王爷,如今都已是早上了,不能再睡了。” 沈淮卿陡然睁开眼,这才发现外面艳阳高照,已是白天。 他竟然一觉睡到早上,实属难得。 “可本王还想和你再睡一会儿。” 第184章 我叫阮星竹 沈淮卿说完,长臂一揽,与季晚颜再度躺下。 季晚颜错愕,这么粘人,她倒有些不适应。 “今日天气好转,王爷需得上朝。” “不急这一时。” 可季晚颜急。 “今日王爷还需在午时之前赶回来,否则极热天气就要出现了。” “那本王索性不去了。” 季晚颜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淮卿。 她发现他变了,以前他绝对没有这样的惰性! 难道是因为她? 不行,万一沈淮卿一直这样下去,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冠上红颜祸水的名头? 短短几个呼吸间,季晚颜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迅速起身,推开了沈淮卿的胳膊,一本正经地道。 “王爷,万万不可,你忘了我们的计划吗?不可以暴露,该去还是要去的,人心难测……” 说话间,她已经下了床,拿起了沈淮卿的衣服。 “我还要审问朵儿,想办法让那些流言蜚语全都消失,王爷也尽快进宫。” 怀中一空,沈淮卿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就落到了身上。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起身解释道。 “本王已经让如风如雷查清楚了,那些流言的确是朵儿散播出去的,至于朵儿……颜儿怕是没机会审问她了。”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很快就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沈淮卿又接着道:“至于姜柔萱那边,本王亦没有心慈手软,她不会再有利用丫鬟作恶的机会了。” 现在她身边没有任何丫鬟伺候,但吃穿用度仍然不缺,每日有固定的人来送饭和打扫,只是不会再和她说一句话。 该报答的恩情,他仍然会报答,许好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一样都不少,但触及到他的底线,他不会忍让半分。 尤其是关于季晚颜。 季晚颜有些讶然,没想到他竟然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她抬眸,满目真诚。 “王爷,谢谢你。” 沈淮卿眼含笑意,“就只是口头感谢?” “那王爷还想要什么感谢?” 显然,沈淮卿早已想好了。 “下了朝,本王还想第一个看见你。” 季晚颜微微抿唇,眉眼间的笑意逐渐荡开。 原来是想她去接他。 “好。” 沈淮卿临走之前,在季晚颜额间落下一吻,不带任何情欲,满是爱意。 沈淮卿离开后,季晚颜就开始忙碌了。 极热的天气,需要大量冰块和夏季衣裳,在此之前,她已经纷纷下人收集了不少积雪,刚好能派上用场。 抵御严寒的吃穿用物该归整起来了。 由于季晚颜未卜先知的能力展现,让府中的下人对她的命令毫不怀疑,按照她的吩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光逐渐强烈,让长久处在严寒中的人们感受到了温暖。 “晴了,晴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老天终于开眼了!” 街市上,众多百姓纷纷高声欢呼,甚至有些人激动得拜天跪地。 季晚颜心情复杂,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接下来要发生的灾难。 可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她记得前世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男子当众说过,接下来极有可能会出现极热天气,不仅没有人信,他反而被当作妖言惑众之辈,让人抓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一世还能不能遇见那个男子,说不定能救他一命。 而且他能预测未来天气,要么是有过人之处,要么和她一样,有不可告人的重生秘密。 此时季晚颜正在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观察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可等了许久,依然没有发现那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男子。 就在季晚颜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出现在街道尽头。 “大家听我一言!” “不要高兴的太早,接下来的天气会变得炎热无比,尽可能的早些回家做准备!” 季晚颜立即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依然是那个年轻男子,穿着灰扑扑的道袍,身材瘦小,一双眸子却清亮坚定,显然他对这件事极其肯定。 他话音刚落,就有百姓立即反驳。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天气?” “妖言惑众!分明是故意制造恐慌!” “这样的人,就应该把他抓起来!” “报官!” 年轻男子吃了一惊,极力解释。 “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再不做些准备就来不及了……” “抓住他!让他再胡说八道!” 随着人群一拥而上,年轻男子不得不从高台上跳下来,狼狈逃开。 巧的是,前面不远处刚好有一队巡逻的官兵,见状立即加入了抓人的行列。 眼看着年轻男子要被抓住,季晚颜迅速起身下了楼。 附近只有这一家茶楼,年轻男子被逼无奈,只能闯进来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季晚颜就是在他慌乱无措的时候出现的。 “跟我来。” 季晚颜反手拉着他的衣袖,将他拉入了自己的雅间,动作麻利地把人推到了桌下。 事情发生的太快,年轻男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桌下趴着了。 他身量小,在桌下藏着刚刚好。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陌生女子为什么要救自己,外面就传来喧闹声。 一众官兵闯了进来,在看到季晚颜后面露惊惧,连忙恭敬行礼。 为首的官兵立即解释道。 “王妃娘娘恕罪,有妖言惑众之人闯入了这里,不知王妃娘娘有没有看到?” 季晚颜眉头微蹙,冷声道:“不曾看到。” 春燕察言观色,立即上前呵斥。 “莫要打扰王妃娘娘雅兴,还不快离开。” “是。” 等官兵们走出茶楼后,季晚颜才掀开桌布,看向下面藏着的人。 “出来吧。” 年轻男子向外探了探头,确定没有官兵了以后才走了出来。 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真诚道谢。 “我叫阮星竹,多谢王妃娘娘刚才出手相救。” 季晚颜淡淡地道:“不必谢,我只是对你说的接下来会炎热无比的天气感兴趣。” 阮星竹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第185章 沈淮卿正在气头上 “你相信我?” 阮星竹眼中满含不可置信,他一路都在说,然而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不相信。”季晚颜并不打算暴露自己,“我只是觉得你说的那些并非空穴来风,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阮星竹一时哑然,她就算有证据也没办法说出来,因为根本不会有人信。 于是只能找了个借口。 “我会些占卜之术,通过夜观天象和星盘移位,可以得知未来发生的事。” “是吗?”季晚颜信了几分,但仍心存疑虑。 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人? “那你说说,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对上季晚颜清清冷冷的目光,阮星竹心中暗暗惊叹,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她有种被看透的心惊感。 斟酌片刻,阮星竹模棱两可地道。 “我只能知道刚才在街道上说的那些,其他的还没推算出来。” 季晚颜美眸微眯,倒是个机灵的,知晓为自己留后路。 “阮公子,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阮星竹眉梢微挑,有些惊讶。 季晚颜紧接着道:“我可以给你提供庇护所和吃穿用度,但你需用你的占卜之术,来告诉我们未来会发生的事。” 她并不相信阮星竹仅靠占卜之术就能知道极热天气,不过她不急,日久天长,早晚有挖出对方底细的时候。 “为什么?” 这是阮星竹唯一的疑惑。 “因为我不相信你会有这样的能力,想见证一下。” 阮星竹沉默了。 不稍片刻,他便应了下来。 “成交。” 两人就此达成合作,阮星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喝了桌上的茶又吃了不少点心,这才跟随着季晚颜回王府。 马车上,季晚颜悄然打量着阮星竹,心中疑惑。 此人皮肤白皙,面上却都是灰尘却不擦洗,身上的道袍看起来有些宽大,明显不合身,身材比一般男子瘦小,甚至看着不像男子…… 阮星竹似乎对她的目光毫无察觉,狼吞虎咽地吃着马车里的点心。 春燕看呆了,刚才在茶楼里不是吃过了吗?他是怎么做到还能吃下那么多的? 既然那么能吃,为何还那么清瘦? 她悄悄摸了摸肚子上的软肉,觉得实在不公平。 不多时,马车终于到了王府门口。 季晚颜刚要下马车,就看到一辆黑金色马车已经停在了前面。 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那是沈淮卿的马车。 他已经下朝回来了,而自己早上还答应过他,要去接他…… 沈淮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面露愧色的季晚颜,神情紧绷着一言不发,转身自顾自走进了王府。 季晚颜想要追上去,不料一时情急竟踩空了。 “小心!” 身后传来阮星竹的声音,他动作迅速,一把拉住了季晚颜的手,稳住她身体的同时自己也跳下了马车。 “王妃娘娘没事吧?” 季晚颜顾不上自己有没有事,连忙看向沈淮卿的方向。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季晚颜和阮星竹触碰的手上。 只一瞬,沈淮卿就移开了视线,面色阴沉地转身离开。 季晚颜顿感不妙。 阮星竹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张望,小声问道:“那位就是传闻中的摄政王吗?” 季晚颜点点头,心绪有些烦乱。 “阮公子稍后片刻,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和吃穿。” “好。” 季晚颜吩咐了如诗如画几句,便追着沈淮卿的脚步去了。 沈淮卿回了澜云院。 今日他在宫门口等了许久,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也没有看到季晚颜的身影。 最后他说服了自己,将失落和失望隐藏,为季晚颜找了几个合理的借口,甚至在她的安危方面也做了设想,随后急匆匆赶了回来。 不曾想却看见她带回来一个年轻男子,两人举止亲密,他心中醋意横生,称得上怒火中烧。 “王爷。” 沈淮卿刚踏入澜云院的书房,身后便传来一道温柔又忐忑的女子声音。 沈淮卿心中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 “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若没什么要事,过后再说。” 冰冷的话将季晚颜满腹愧疚咽了回去。 “好,那我过会儿再来。” 什么? 沈淮卿眉头紧皱,这就走了? 季晚颜想的是沈淮卿正在气头上,而且还有公务要处理,这个时机不太适合道歉。 她决定先安顿好阮星竹,再回来向沈淮卿真诚道歉,并解释前因后果。 季晚颜离开后,澜云院好像恢复了之前极寒天气的温度,冷得彻骨,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季晚颜让人把阮星竹安排在了王府的一个幽静小院,并且还送来了吃食和衣物。 阮星竹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身心都通畅了。 顺手拿起衣服就开始穿,结果发现有些不对劲。 怎么是女装? 阮星竹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拿起衣裙的手顿了又顿。 看来季晚颜已经猜出了自己的真实性别,但因为一些原因,她还不想暴露。 于是便唤来了丫鬟,告诉她搞错了衣服,让她换了身男装。 把自己收拾利落后,阮星竹又饱餐了一顿,还美美睡了个午觉。 接下来的日子想必会很难熬,能多享受一会儿是一会儿。 “阮公子,王妃娘娘召您过去。” “好啊。” 阮星竹放下从房间书架上随意翻到的话本子,跟着丫鬟来到了落颜院。 她一进门,季晚颜就注意到了她的着装。 一身蓝色王府小厮装扮,衣服比之前合身了不少,但她并没有穿她给的裙子。 季晚颜却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一般人被认错了性别,早就当面质问了,她不仅没有质问她女子衣裙的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听春燕说,她刚才沐浴更衣的时候不让丫鬟伺候,显然是女子的可能性很大。 季晚颜就当她是个女子了。 “阮公子请坐。” 阮星竹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开门见山的问。 “王妃娘娘想知道什么?” “跟阮公子这样聪明的人说话,果然毫不费力。”季晚颜勾唇浅笑,嗓音清冷地道出目的。 第186章 颜儿需得受罚 “我想请阮公子推算一下,接下来的王府会发生什么。” 季晚颜在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阮星竹脸上,不错过她的一丝一毫表情。 阮星竹倒是沉得住气,半点没露怯。 “这个倒是好推算,只是我需要夜观天象,明日再给王妃娘娘答复如何?” “好。” 季晚颜走后,阮星竹悄悄松了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她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摄政王府。 否则一个阴鸷冷厉的摄政王,一个灵心慧性的摄政王妃,她早晚都会露馅的。 只是…… 她天生路痴,想要离开王府多少有点困难,得搞张地图来才行。 正午的日光逐渐耀眼,久违的温暖逐渐演变成炙热,人们纷纷脱下了层层棉衣,可这却远远不够。 摄政王府。 所有人都拿到了新衣,轻薄透气的夏裳穿在身上,冒着丝丝冷气的冰块格外凉爽。 在极寒天气的时候,他们早已收集了大量的冰块和雪,保存在地窖中和井中,并且采购了大量的硝石,所储存的冰块用半年都不成问题。 季晚颜回到落颜院时,如诗如画已经呈上了冰梅子汤。 “王妃娘娘,喝一碗解暑吧?” 季晚颜摇头,她现在没心情喝。 “风寒药熬制好了吗?给我爹他们的信送去了没有?可有回信?” 春燕上前禀报。 “王妃娘娘放心,药已经熬好了,不管有没有风寒,到时候都能人手一碗。” 从极寒一下子过渡到极热,一些体弱的很容易生病,所以要提前防备。 祥顺上前一步,递上来一封信。 “王妃娘娘,这是季府的回信。” 季晚颜看着足足有一指厚的回信,有些难以置信。 季万贯和七个姨娘一人写了两页。 满满的都是对她的关心。 好在季府没什么事,一切都在按照季晚颜之前写的计划走,大家都对一个在天灾前就没落的前皇商没什么攻击力,连乞丐都不在门口乞讨了。 因为季万贯比乞丐还离谱,竟带着七个姨娘打扮成乞丐,加入了乞丐队伍,跑去那些落井下石的富商家门口乞讨。 把哭穷贯彻到底了。 季晚颜看完了信,也放了心。 今日忙了许多事,到现在还没有用午膳。 以往这个时候,她都是和沈淮卿一起吃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的,春燕忽然道:“王妃娘娘,今日的午膳还和王爷一起吃吗?王爷好像也没用午膳……” 季晚颜神色一顿,有些犹豫。 也不知道他气消了没有。 思来想去,季晚颜还是做出了决定。 是她答应他的事没有做到在先,还是先去道歉比较好。 不过道歉是要拿出诚意的,季晚颜想了想,把桌上的冰梅子汤端了过去。 澜云院。 相福已经第三次询问午膳的问题了。 “王爷,传膳吗?” 沈淮卿头也没抬,冷声道:“本王说了,不饿。” 相福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劝说。 “王爷,饭还是要吃的,否则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王妃娘娘那边应该已经吃了。” 听到最后一句,沈淮卿猛然抬眸,眼底的冷意顷刻间显现。 “你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光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就知道王妃有没有吃饭?“ 相福心中一惊,连忙请罪,心中却在腹诽。 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没吃,不代表王妃没吃嘛。 好在他还是明白了沈淮卿的意思,连忙道:“王爷,奴才这就去看看王妃娘娘吃了没有。” 然而相福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迎面进门的季晚颜。 他面露喜色,一边行礼一边扬声道。 “奴才参见王妃娘娘!” 房间内的沈淮卿自然听到了动静,刚才还如冰川一般的神色,眨眼睛就有了融化的迹象。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想要抬头看的冲动,“认真”看着手中的折子。 季晚颜特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他。 一碗冰梅子汤出现在眼前。 “王爷用午膳了吗?” “没有。”沈淮卿头也没抬,冷冷吐出两个字。 季晚颜在他对面坐下,歪了歪头,看向他的眼睛。 “好巧,我也没用午膳,王爷有没有兴趣一起吃?” 这样的角度让沈淮卿避无可避,与那双亮晶晶的美眸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气闷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嘴上却忍不住阴阳怪气。 “王妃真的有空?不陪那位阮公子了?” 季晚颜笑眯眯的地看着他。 “怎么,王爷吃醋了?” 被说中心思,沈淮卿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反问道。 “难道本王不该吃醋吗?” 自己的王妃带回来一个男人,这谁受得了?反正他受不了,并且很生气。 季晚颜忍俊不禁,看着他无声的笑着。 沈淮卿有些不解,语气越发含怒。 “你还笑?” 季晚颜双手托腮看着他,唇畔的笑意绽放的越来越大。 “王爷怎么谁的醋都吃?我若说你口中的阮公子是名女子呢?” 沈淮卿错愕片刻,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吃了半天的醋,居然来自一名陌生女子。 多少有些尴尬。 沈淮卿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本王好像有些饿了。” 季晚颜看破不说破,笑眯眯地跟着点了点头道。 “我也觉得好饿,王爷,让人传膳吧?” “好。” “对了,这是我特意为你端来的冰梅子汤,清热解暑,王爷尝尝好不好喝?” 即便已经喝过了,沈淮卿却依然装作一副第一次品尝的样子。 “好喝。” 季晚颜展颜一笑,“好喝就好。” 她悄然凑近了几分,小声道:“如果王爷喜欢喝,那我可以尝试着做出新花样,一定比现在还好喝。” 她亲手做? 沈淮卿来了兴致,“那本王就等颜儿做出新花样来。” 见他眉宇间的冰雾已经散开,季晚颜暗中松了口气。 看来是不生气了。 不料这个想法一出,沈淮卿就让其破灭了。 “但是颜儿今日说话不算数,需得受罚。” 第187章 人要为自己而活 季晚颜有些不理解,“需要受什么罚?” 沈淮卿的手指习惯性的摩挲着玉扳指,陡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灼灼。 “天色尚早,不便罚。” 季晚颜茫然了一瞬,瞬间反应过来什么,一张脸如同天边的晚霞,红得耀眼又火热。 她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理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她算是发现了,如今的沈淮卿一言一行愈发大胆了! 两人用完午膳,太阳便要落山了,但温度却丝毫不减。 当然,他们身在冰块充足的王府是感受不到的,但有些人就不一样了。 顾将军府。 好不容易熬过了极寒天气,就在他们以为看到曙光的时候,炙热的温度让他们近乎绝望。 “好热,娘,儿子好热……” 顾裴青满头大汗,四肢被绑在床上,本来是用这种方法对抗对药浴的依赖,可没成想先受不住炎热了。 顾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茫然地看一下外面仅存的落日余晖。 这样诡异的天气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若是冷热交替,反反复复,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更要命的是,将军府的吃穿用度成了大问题。 府里的下人能遣散的都遣散了,只剩几个忠实家仆,可他们也要吃饭,也要拿月银,这些要从哪里找? 顾夫人的嫁妆已经用的见了底,再这样下去她唯一傍身的东西都要没有了。 她一边为顾裴青擦汗一边道:“裴儿,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顾裴青睡过去后,顾夫人第一时间找到了顾若娇。 “娇娇,娘平日里最疼你了,如今将军府遭遇此难,吃穿成了大问题,府里能当的东西都当了,如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顾若娇眉头紧蹙,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娘,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何要寄托在我身上?” 顾夫人压低声音道:“娘前几日暗中派了个小丫鬟试探摄政王府的情况,她至今都没有回来,再加上那些流言,娘觉得摄政王府一定比我们过得好的多。” “所以娘的意思是?” 顾夫人紧紧握着顾若娇的手,语气急切。 “之前你与季晚颜关系甚密,如今娘希望你能去摄政王府一趟,向季晚颜讨要一些吃食,最好能要来一块肉,瑾安已经好几天没吃肉了,一直在闹。” 顾若娇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娘,我和季晚颜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我之前那样对她,你觉得如今她原谅我吗?” 顾夫人急了,“你之前不是还盗取了你爹的机密,要泄露给她吗?” 顾若娇比她还要急,带着些愤怒。 “娘,那件事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是柳霜月有意栽赃陷害我的,你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你的亲生女儿?” 顾夫人有些不耐烦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娇娇,之前的事娘就不与你计较了,现在你能不能去摄政王府,关乎到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若我们将军府的人因此饿死,岂不是成了史书上的笑柄?” “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乎名声做什么?” 顾夫人猛然起身,脸上带了几分厉色,刚要呵斥,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变得祈求。 “娇娇,就当娘求你了,日后无论你想做什么,娘都答应你好不好?” 看着面前瘦弱不堪的母亲,顾若娇想起这段日子以来她为了能让顾瑾安多吃一些,宁可挨饿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咬牙道。 “好,娘,我去试试。” 天黑之前,顾若娇鼓起勇气来了摄政王府。 季晚颜知道顾若娇来的时候,就明白了是谁让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但还是让顾若娇进了王府的大门。 “臣女参见王妃娘娘。” 顾若娇有些局促地行礼,再也没了往日里嚣张跋扈的气质。 她瘦的几乎脱相,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的季晚颜没了耐心。 “顾大小姐若是想要吃喝,我可以提供。” 顾若娇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但下一瞬就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季晚颜红唇轻启,语气淡淡。 “顾大小姐可以在这里随便吃喝,但若想带走,怕是出不了王府的大门。” 顾若娇惊讶不已,“可是王妃……” 季晚颜冷不丁地打断了她的话。 “如若不然,顾大小姐现在就可以走。” 顾若娇呼吸急促,挣扎片刻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好,我在这里吃喝便是。” 见她答应,季晚颜也没废话,直接安排了几道菜。 看到那些饭食,顾若娇眼都冒光了,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吃到这些东西了。 顾若娇吃的狼吞虎咽,就差把盘子一并吃进去了。 季晚颜静静看着她吃完,温声提醒道:“既然顾大小姐吃饱了,那是不是该上路了?” “噗!” 顾若娇一口茶猛然喷了出来,骇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这这这是我的断头饭?” 季晚颜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顾若娇的心又跳了回去,心绪变得格外复杂。 她倒是吃饱了,可爹娘和哥哥他们还饿着肚子,若是知道她什么都没带回去会怎样? 她没脸再向季晚颜为他们求情。 “多谢王妃娘娘赏饭。” 顾若娇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回去之后就说自己什么也没讨到。 在即将踏出门时,身后传来季晚颜清冷淡漠的声音。 “人要为自己而活。” 顾若娇脚步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快步离开。 季晚颜多说的这一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就跟她无关了。 起初,顾若娇并没有理解季晚颜那句话的深意,直到空手回府以后,她才发觉就算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也不是永远一成不变的。 “娇娇,你是怎么和季晚颜那个贱人说的?她不是让你进了摄政王府吗?为什么什么都没讨到?”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没有活路了,娇娇,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都去死吗?” “娇娇,你爹他年纪大了,你哥哥还处于病中,还有瑾安,他还那么小……” 顾若娇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她的话。 “娘,你考虑了这么多人,没有为自己考虑过?有没有为我想过?” 第188章 扰了王爷和王妃的雅兴 顾夫人怔愣片刻,随后皱起了眉头。 “娇娇,我是你娘,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是你爹,你哥哥,你侄儿,一家人就要互相考虑,为彼此着想,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顾若娇却执着于刚才的问题。 “娘,那你考虑过我吗?”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没有感受到顾夫人的区别对待,比如有什么吃的,都是先紧着顾成武和顾裴青以及顾瑾安。 至于她,顾夫人总会说,我们娘俩饭量小,又不用做什么事,少吃一点也无妨。 更惨的要属柳霜月,只有等他们吃完了,有剩余,才会轮到她。 可无论怎样,顾若娇都能察觉出顾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变化。 顾夫人被这么一问,神色有些不自然,在她犹豫的这一瞬,顾若娇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苦笑一声,没有等顾夫人回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选择了隐瞒在摄政王府吃饱喝足的事。 不敢想象若是顾夫人知道了此事,又会对她进行怎样一番质问和责备。 季晚颜的话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人要为自己而活。” —— 夜晚来临,炎热没有半分消退,反而愈发强烈。 王府温池中的水已经换了,温度比以往低了些,季晚颜泡在里面,浑身的疲惫和燥热都消散了不少。 好凉快! 正当她靠在石壁上闭目享受时,耳边忽然传来有人入水的声音。 陡然睁开眼,发现来人是沈淮卿。 季晚颜吃了一惊,下意识后退,发现自己本就靠在石壁上,无处可退。 “王爷,你怎么来了?我还没洗完……” 沈淮卿神色如常,下水后靠在了另一侧,微微勾了勾唇,淡淡地道。 “我们是夫妻,早已坦诚相见过数次,没必要避嫌,本王不在意被你看到什么。” 季晚颜:“……” 你不在意,我在意。 但沈淮卿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搞得她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早些洗完早些离开。 于是悄然挪到离沈淮卿最远的角落,准备上岸。 不料就在她马上就要离开温池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出现在她腰间,让她的身体迅速向后仰去,扑通一声重新落入水中。 下一瞬,季晚颜的后背紧紧贴在了沈淮卿胸前。 那火热又坚实的感觉,使得她下意识僵住了身子。 “王爷,你做什么?!” 反应过来的季晚颜立即挣扎起来。 沈淮卿从背后圈着她,忽然声音喑哑的在她耳边道。 “别动。” 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季晚颜顿时不敢再乱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火点起来了,遭殃的可是她自己。 就在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逐渐升腾时,一个重物忽然从天而降,直直砸进了水中。 “扑通!” 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好在沈淮卿反应极快,在那重物落下来之前,抱着季晚颜迅速躲开。 等水花小了,季晚颜才看清落下来的重物是什么。 是个人。 还是个熟人。 阮星竹一边在及胸深的水里使劲儿扑腾,一边闭眼嗷嗷喊救命。 “救命啊!咕噜噜……救命!” 阮星竹扑腾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没沉下去,双脚一蹬,竟然直接触到了地面。 定睛一看,发现水位就在胸口处,站在池中毫不费力。 “……” 多少有些尴尬。 再一转眼,就看到了面色阴沉的沈淮卿,和蹙眉疑惑的季晚颜。 阮星竹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佯装镇定地道:“咳咳,那什么,一不小心走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走,这就走。” 谁家好人走错了会直接跳到温池里? 阮星竹一边苦哈哈地往岸上游,一边暗中腹诽。 都怪那个叫糕碟的丫鬟给她的王府地图,她花了那么高的价,给她画的这是什么破路? 陆路变水路不说,还差点看到一场香艳的水中活春宫。 阮星竹费力爬上岸,就察觉面前出现了一片阴影。 缓缓抬头,就看到两个身材健壮的婆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之后她就被水灵灵地绑起来了。 * 厅堂内,灯火通明,侍卫有序站立两侧,利剑整齐别在腰间,即便没有出鞘,也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寒意。 当然,只有阮星竹自己这么觉得。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抬眼就能看到一身红衣的男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压迫感十足。 好在一道清冷又悦耳的女子声音,让她有种从窒息中被解救的感觉。 “阮公子,你为何会走错路,掉到温池中?” 阮星竹看了一眼季晚颜,将心中早已默念了好几遍的借口说了出来。 “我为了夜观天象,爬上了房顶,一时入神,这才误入温池,扰了王爷和王妃的雅兴,还请王爷和王妃恕罪。” “误入?” 沈淮卿薄唇轻启,带着一丝玩味和冷意,“本王记得王妃给你安排的住所距离温池有很长的距离,阮公子这入神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 阮星竹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装淡定地道:“我是为了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星宿的变化,所以才这么做。” 季晚颜轻轻捏了捏沈淮卿的手,声音低柔。 “王爷,是我让阮公子帮我推算一件事,她答应我要夜观天象,想必才如此的。” 季晚颜一开口,沈淮卿的凛冽的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 “既然如此,那就让阮公子说说,推算出了什么?” 阮星竹小声道:“我,我还没推算完……” 还没溜之大吉,就失足落水了。 沈淮卿转头看向季晚颜,“颜儿觉得,这位阮公子该如何处置?” 季晚颜斟酌片刻,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方案。 “不如就再给阮公子一个机会,若是她真的能推算出来什么,那就让她将功补过便是,若不能,随王爷处置。” “好。” 很明显,季晚颜的话比阮星竹求一万次饶都好使。 就这样,阮星竹又被带走了,这次有两个丫鬟三个婆子四个侍卫看着她,就算她插翅也难飞。 第189章 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处理完阮星竹的事后,如圆盘般的明月已升至高空,皎洁明媚。 季晚颜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对沈淮卿道:“王爷,时候不早了,我们也早些睡吧。” 她率先爬上宽敞柔软的大床,盖好了轻纱薄被。 沈淮卿原本那点旖旎的心思,早就在阮星竹出现的时候破坏了。 看着已经准备入睡的季晚颜,他只好也上了床,躺在她身侧。 “对了。” 原本闭上眼的季晚颜陡然睁开眼,侧身对沈淮卿道:“王爷,有件事忘了。” 沈淮卿眸光微亮,刚刚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子躁动起来。 “忘了什么?” 季晚颜一本正经地道:“忘了告诉你,我们需要找一个奇女子,她仅凭一己之力扭转了南楚局面,控制住了后来发生的瘟疫……” 沈淮卿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发现季晚颜满心都是各种大小事,唯独没有把他放在心尖格外在乎的时候。 但为了不扫季晚颜的兴,还是顺势问道。 “颜儿说的那女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季晚颜却摇了摇头,面露遗憾之色。 前世她忙着照顾顾将军府一大家子,只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子,根本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 “好似姓元,其他的记不起来了。” 沈淮卿沉默片刻,帮季晚颜认真分析起来。 “既然能以一己之力扭转南楚局面,说明她有本事在身,或是有一技之长。” “还能控制住瘟疫,想必医术了得,甚至可以说医毒双绝。” “元姓在南楚并不多见,在南楚和北域的边境处才有这个姓氏的百姓,想要查出来并不难,本王可以让人查。” 季晚颜知道,沈淮卿有一队极其神秘又查人查物效率很高的暗卫,既然他吩咐了,想必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那就多谢王爷了。” 沈淮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颜儿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季晚颜听到这话,认真仔细地思索了一下,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其余的想不起来了。” 沈淮卿就知道她早就抛之脑后了,十分有耐心的提醒道。 “本王说过,今晚要好好惩罚你的过错。” 季晚颜心中大感不妙,大脑飞速运转,想了个拒绝的理由。 “王爷,今天太晚了,忙了一天好累,不如就……先欠着?” 沈淮卿暗自发笑,其实他并没有强求的意思,只是想逗逗季晚颜,但显然,她认真对待了。 “好,那颜儿可要说话算数,本王没有耐心让你欠太久。” 季晚颜连忙答应,最终抵不过困意来袭,睡了过去。 沈淮卿却毫无睡意,借着月光,温柔的视线落在季晚颜恬静美好的睡颜上。 每当看到季晚颜放心睡去的模样,沈淮卿心中便油然升起一种骄傲和欣慰。 看着看着,沈淮卿也不知不觉阖上了眼睛。 这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有人一夜好眠,有人彻夜失眠。 阮星竹已经纠结半晚上了。 一些事情她比谁都清楚,但确不确定该不该说出来,若说出来会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可若什么都不说,按照沈淮卿传说中的性子,她恐怕小命不保。 思考了半晚上后,阮星竹有了决定。 翌日一早,阮星竹带着早已想好的说辞,见到了季晚颜。 “王妃娘娘,您要我推算的事已经推算出来了,关于摄政王府的前程,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哪四个字?”季晚颜故作好奇的问道。 “前程似锦。” 阮星竹说的一本正经,“也可以称之为前途无量,一片坦途。” 季晚颜一句话就让她破了防。 “都是些空话和套话,阮公子还是说些实际的比较好。” 得,她就知道不好糊弄。 阮星竹只得说得更具体些。 “接下来南楚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但摄政王府会平安度过,而且会越来越好,甚至能一飞升天。” 季晚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在意的是她前面那句话。 “你刚才说南楚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可以具体说说吗?” 阮星竹欲哭无泪,再说就只能全盘托出了,她主要是怕全说出来会导致这个世界发生混乱,她没有完成系统给的任务,就再也回不去了。 于是只能含含糊糊地道:“今夜月光太过明亮,星宿暗淡,所以推算的并不详细,如果王妃娘娘实在感兴趣,可以等我再推算一段时间。” 季晚颜自然不会逼她太紧,其实摄政王府的前程会发生什么,是她用来试探阮星竹的借口而已。 她真正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那个姓元的女子。 “这件事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其他的不用再推算了,我想让你帮我推算一个人在何处,可有难度?” 阮星竹的嘴角悄然抽了抽,暗中腹诽。 她现在就是个神算子,不是许愿瓶和定位器,怎么可能推断出一个人在什么地方? 为了不让季晚颜失望,阮星竹只能硬着头皮道。 “王妃娘娘想查什么人?虽然我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但或许可以试试。” “一个姓元的奇女子,会医术,大概从小在边境长大,如今很有可能就在京城,阮公子可否推算的出她具体在哪里?” 阮青竹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边境处姓元的人家她都认识,怎么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奇女子? 不对。 怎么这么符合她的形象?该不会要找的人就是她吧? “仅凭这些恐怕有点困难,王妃娘娘有没有她的生辰八字?” 季晚颜摇摇头,“只有这些信息。” 阮星竹一时有些犯了难,若真是自己,那该怎么说? 阮星竹是她变为男装后给自己改的名字,她原本姓元,名笙笙。 她来自30世纪的新新人类,是代号为007的医学实验室的一名牛马,因为药物剂量问题发生了爆炸,导致她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时代。 更加奇怪的是,她竟然对未来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因为有个自称为系统的小精灵,一直在她脑海中下达任务。 第190章 上赶着见阎王 “王妃娘娘,由于您提供的信息太少,推算起来恐怕有点困难,而且我泄露的天机太多,是要折寿的。” 阮星竹一本正经地道。 “不如您再好好想想相关细节,我先按照您现在提供的尝试推算,如何?”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季晚颜点点头,沈淮卿派人调查,阮星竹暗中推算,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的。 阮星竹悄悄松了口气,人家穿越飞黄腾达,她穿越如履薄冰,这也太不公平了。 高温的天气持续了七天。 高温带给人的不只有炎热,还有疾病和吃喝问题,以及大大小小的动乱。 沈元辙收到消息的时候,各地的动乱和疾病已经很严重了。 他立即降旨,要求朝中六品以上的大臣全部开仓放粮,又下拨赈灾银两,派兵压制各处动乱。 年轻的帝王太过天真,以为及时下达命令,最坏的结果就不会发生。 殊不知,从那些状况发生,到传到他耳中,早已过了最佳处理时间,再加上各个地方的官员为了掩盖失职罪名,故意知情不报,导致情况更加严重。 赈灾的银两和粮食,经过层层剥削,真正到百姓手中的根本没多少。 这样的情况在南楚屡见不鲜,这也是导致后来百姓起义,南楚大乱的原因之一。 收到旨意后的朝臣们在得知要开仓放粮后,一个个都叫苦不迭。 半个月的天寒地冻,各家为了取暖和生活,已经过的很拮据了,有些官位小俸禄低的,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要拿出那么多粮食?简直比登天还难。 沈淮卿收到旨意后,第一时间就和季晚颜说了此事。 此时的时间已是深夜,沈淮卿和季晚颜第一次不是躺在床上,而是面对面盘膝而坐。 原本沈淮卿是想“睡”的,但季晚颜却十分严肃认真地拉着他商议对策。 “王爷,皇上的圣旨我们不能不遵从,但也不能完全遵从。” “我们提前储存了不少粮食,但其他人府上肯定没有,他们拿不出皇上所要的那么多,我们也得拮据一些。” 沈淮卿的目光始终盯着那张红润光泽的唇,像是揉碎了胭脂的晚霞,散发着如蜜糖般的柔光,只看到一张一合,完全听不进去她说了什么。 季晚颜对此毫无察觉,还在认认真真分析着。 “我们摄政王府既不能太过张扬,也不能太过低调,看看旁人的粮仓放出了多少,若是都没有多少,我们也不能露富……” 不料说了半天,发现面前的男人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并没有听她说话。 “王爷?” 沈淮卿浅浅勾唇,淡淡地道:“颜儿继续说,本王在听。” 季晚颜却有些气恼,“王爷确定在听?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沈淮卿沉默片刻,忽然转移话题。 “颜儿放心,本王都安排好了,那些都不重要,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迎上他饱含深意的深邃眸子,季晚颜有些不解。 “什么更重要的事?” 沈淮卿长袖一挥,房间内的烛灯瞬间熄灭。 季晚颜的后背在接触到柔软床榻的那一刻,听到在耳边出现的两个字。 “睡觉。” —— 这一觉,季晚颜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沈淮卿的身影,伸手摸了摸,连余温也没有了。 昨晚几乎三更才睡,今日却这么早就起来了,这实在不公平,为什么只要她腰腿酸软? 春燕端着洗漱之物走了进来,一边伺候她穿衣梳洗一边道:“王妃娘娘,奴婢听说现在外面乱得很,徐丞相府率先开仓放粮,结果却被百姓们一抢而空,不仅乱成一团,还动了刀剑,见了血。” 季晚颜心中一紧,看来徐丞相本想率先做个表率,奈何低估了人性,成了出头鸟。 “那接下来还有人开仓放粮吗?” 春燕为季晚颜挽了一个漂亮的飞仙髻,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了,有了那样先例,其他各家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季晚颜想了想,忽然吩咐春燕,“你去告知王爷,就说我们要做第二个开仓放粮的人。” 啊? 春燕不是很理解,现在这种情况,不应该更躲着才是吗?为什么还要主动露面? 但她没有多问,王妃娘娘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她的道理。 没过多久,春燕就回来了,神情复杂。 季晚颜见状,还以为沈淮卿不同意。 “怎么了?王爷不允?” “不是。”春燕连忙道,“奴婢赶过去的时候,发现王爷已经开仓放粮了,而且没有百姓争抢,更没有出乱子。” 真是奇怪了,王爷和王妃这么心有灵犀吗? 季晚颜有些讶然,没想到沈淮卿竟然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走,我们也去看看,对了,这件衣服和现在的妆容都不合适。” 如诗如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妃娘娘放心,奴婢们保证让您不露破绽。” 半个时辰后。 季晚颜带着春燕几人,来到了放粮的西侧门。 沈淮卿还是一身红衣,只是看起来有些陈旧,颜色也比以往暗淡。 他负手而立,端坐于上首,目光冷冽地看着百姓们有序排着队领粮食。 而在百姓队伍的两侧,是一排排手持利刃的侍卫,若不是这的确是在发放粮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逼迫百姓做什么事。 有这样的饱含威慑力的架势在,根本没有人敢造次。 “王爷。” 季晚颜一身简单朴素的白色衣裙,面容憔悴,脚步略显虚浮地向沈淮卿而来。 身后的春燕几人穿着几年前的丫鬟衣裳,上面满是褶皱不说,大小明显不合适,看起来十分寒酸。 百姓们悄悄投来探究的目光,但在触及到那些侍卫冰冷的眼神后,吓得连忙垂下眸子,只想赶紧领完粮食赶紧走。 太可怕了,他们闻讯而来,本想趁乱抢粮的时候,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百姓竟都被一刀抹了脖子,血溅当场,随后就被抬走了。 而后沈淮卿出现,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上赶着见阎王的,本王可以成全。” 然后百姓们就自发排好了队。 第191章 脑子瓦特了 看到季晚颜虚弱而来的模样,沈淮卿明知是假的,心还是紧了紧。 “颜儿,你怎么来了?” 敛去一身冷冽气息,沈淮卿起身,皱眉问道。 如今烈日炎炎,丫鬟竟也不知为季晚颜戴上帷帽遮阳。 季晚颜温声道:“听说王爷在放粮,着实辛苦,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正在排队的百姓们闻言,暗自腹诽。 辛苦?他们真没看出来这位赫赫有名的摄政王辛苦在哪里,倒是他们紧张害怕的情绪忍的好辛苦。 “放心,一切都很顺利,不需要你劳累。” 沈淮卿如是说着,将季晚颜拉到廊下坐着。 “无妨,能献一份力也是好的。”季晚颜温柔说着,而后就开始演戏了。 “王爷今日把大半粮食都赠给了百姓,是妾身之表率,妾身深感佩服。” 这是她第一次自称妾身。 沈淮卿眉梢微扬,十分配合地和她一起演。 “本王所做,都是理所应当。” 两人正说着,排在后面的百姓忽然有了些骚动。 原来是其他重臣府上也开放了粮仓。 于是,百姓们像是有了更好的选择一般,纷纷转身离开。 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竟然还剩下了不少粮食。 “……” 在这极端恶劣的天气和粮食十分短缺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有剩余,实在难得。 解决完发放粮食的事,摄政王府的大门便被关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又可以关起门来享受生活了。 回去的路上,沈淮卿十分自然地牵起了季晚颜的手。 季晚颜下意识想要抽回,却被包裹的紧紧的。 “王爷。” 她唤了一声,算是提醒。 沈淮卿却像是没察觉一样,手指还在她手心轻轻勾了勾。 “怎么了?” 季晚颜的手心被勾的有些痒,一颗心好似有了感应一样,不由自主的加快跳动的节奏。 “王爷为什么要在徐丞相之后开仓放粮?” 她很好奇沈淮卿的想法会不会和她一样。 沈淮卿却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把话递了回去。 “颜儿是怎么想的,本王就是怎么想的。” 季晚颜无奈,她发现沈淮卿不仅变得油嘴滑舌了,还有点幼稚。 “我觉得徐丞相已经做了出头鸟了,我们王府虽说紧随其后,但没有出现任何乱子,会起到很好的表率作用。” 沈淮卿沉默了一瞬,幽幽地道。 “若本王说,那些百姓之所以没有发生动乱,是因为本王特意杀了几个以敬效尤,还算是表率作用吗?” 季晚颜心中咯噔一下,陡然瞪大了眼睛。 “杀人?王爷,你,你杀了百姓?” “不对。”季晚颜忽然又自我否定了,看着沈淮卿的眼睛认真地道,“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外界都传沈淮卿残暴无情,心狠手辣,但季晚颜与他成婚后,并没有发现他这方面的表现。 沈淮卿的心在这一刻荡起阵阵涟漪。 “那在你心里,本王是怎样的人?” 季晚颜想了想,发现自己也形容不出来,但内心却有种感觉,沈淮卿和传闻中的绝对不一样。 “总之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王爷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淮卿也不卖关子了,便把让人假扮百姓冲在前面,用了猪血包冒充鲜血假装被杀的经过说了。 季晚颜听完,十分佩服地向沈淮卿竖起了大拇指。 “王爷不愧是王爷,杀鸡敬猴这一招用的十分巧妙。”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落颜院,在房间中坐了下来。 春燕立即倒上了茶水,如诗呈上了新鲜瓜果和点心,如画又添了些冰,之后三人便退了下去,给季晚颜和沈淮卿留足了二人空间。 沈淮卿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本王?” 季晚颜也不好说,便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感觉。” 沈淮卿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心头涌起几分甜蜜。 仅凭感觉就能相信他,这种别样的信任,比吃了糕点还要甜,还是甜而不腻的那种。 季晚颜说完也有点后悔了,什么叫仅凭感觉,她刚刚到底是怎么头脑发热说出这两个字的? 就在这时,春燕进门来报。 “王爷,王妃娘娘,阮公子求见。” 季晚颜眼眸一亮,难道是那个姓元的女子有线索了? “让她进来。” 阮星竹没想到沈淮卿也在,心里多少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行了礼。 季晚颜让她起身落了座,开门见山的问。 “可是我让你推算的人有线索了?” 阮星竹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能说有了一半的线索,剩余的一半还不好推算,需要王妃娘娘提供更多的信息才行。” “那也无妨,你先把推算出来的这一半说一说。” “是。” 阮星竹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根据星宿移动的方位以及五行八卦的罗列顺序,我终于推算出了一点眉目,那位姓元的女子的确在京城,就在附近,但具体在什么位置,实在精确不到。” 阮星竹说完,暗中佩服了一下自己胡说八道的本事。 季晚颜眉头浅皱,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而且…… 阮星竹确定是推算出来的?而不是信口胡诌的? “既然有些难度,那就劳烦阮公子再努力一些了,或者你可以现场展示一下你的推算过程。” 季晚颜话音刚落,阮星竹就大感不妙。 不好糊弄哇。 好在她早有对策。 “王妃娘娘有所不知,天机不可泄露,尤其是干我们这行的,更不能在多人面前泄露,很容易遭到反噬的。” 季晚颜微微一笑,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放心,我会请最好的高僧为你祈福,保证让你长命百岁。” 阮星竹明显了噎了噎,她本来是想来拖延时间的,结果却把自己绕进去了。 刚要找借口推脱,就对上了沈淮卿冷如寒冰的眸子。 阮星竹连忙移开了视线,心虚感顿显。 该死,是她太天真了,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她一对二当真没有胜算。 破系统真是脑子瓦特了,催着她走任务。 第192章 天下也有透风的墙 “王妃娘娘有所不知,这推算可不是随时随地就可以,需要有合适的时间、地点、风向、温度……” 阮星竹一边说,一边悄然抬眸。 季晚颜笑而不语,目光温柔。 沈淮卿神色冷厉漠然,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她一个死人。 阮星竹一整个肝胆俱颤,可现在退缩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道。 “而且这种事一般讲究天机不可泄露,更不能为外人所见,所以……” 季晚颜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向沈淮卿。 巧的是,沈淮卿也在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季晚颜红唇微抿,温声道:“阮公子不必担心,我们没有想要窥伺你推算之术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速战速决。” 沈淮卿紧接着缓缓开口,语气听似轻描淡写,但在阮星竹听来却如同一道惊雷。 “刚好,本王派去调查那位元姓女子的人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也能让阮公子尽快开始。” 阮星竹:“……” 所以她今日非死不可吗? 沈淮卿说的半点不假,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两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出现。 “事情查的如何?” “回王爷,边境元家村有一姓元的女子离奇失踪,据同村人说,此女子原本已死,却莫名活了过来,死而复生后却性情大变,被元家村人当做不祥之女,原本想将她赶走,但她却自己失踪了。” 阮星竹默默听着他说着自己的经历,有些惊惧,又有些庆幸。 惊惧的是元家村距离京城这么远,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的? 都是飞毛腿吗? 庆幸的是,还好说的就是自己,到时候自曝身份还能自保,省的再搞什么推算之术了。 季晚颜听完,心中亦是掀起波澜。 她关注的重点在死而复生上。 她能重生,那死而复生,好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另一个面具暗卫继续说着,“那女子名为元笙笙,出生于辛卯年乙未月葵亥日……” 阮星竹越听越心惊,连出生年月都查到了?! 待暗卫说完后,季晚颜心中有了计较,下意识看向阮星竹,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她嘴唇轻动,像是在说话,但并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嘴唇一张一合的状态。 并且神情紧张。 季晚颜眸子微眯,明显察觉出阮星竹有问题。 她冷不丁开口,打断了阮星竹失神的状态。 “阮公子,现在生辰八字和出生地点也有了,可以准确推算了吧?” 阮星竹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自然可以,只是这个结果我只可以告诉王妃娘娘一个人,还是那句话,天机不可泄露,就算泄露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还有这么奇怪的规矩? 季晚颜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两人一同去了隔壁的西厢房。 临去之前,沈淮卿有些担忧,他皱眉拉着季晚颜的手,刚要开口,就被季晚颜轻轻挠了挠掌心。 她眨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王爷放心,会没事的。” 沈淮卿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俏皮的模样,心念一动,心也像被挠了似的,痒痒的。 西厢房。 门被关上后,阮星竹就深吸了一口气,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季晚颜微微皱眉,没等她说话,阮星竹就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动作。 她竟然开始脱起了衣服! 季晚颜吃了一惊,下意识后退。 “你这是做什么?” 虽然猜到她是女子,但也没必要脱衣服吧! 阮星竹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也意识到在古代自己的举止确实有点不妥。 “我就是想证明一下我确实是女子。” 季晚颜定了定神,无奈地道:“我早已知晓,阮姑娘不必如此,或者你散发证明即可。” 阮星竹便拆了束发,如瀑般的长发倾泻而下,让她本就白皙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柔美。 季晚颜静静看着她的举动,眉头越蹙越紧。 “所以这跟你的推算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元笙笙。” 阮星竹叹了口气,多少有些无奈。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找我,若非迫不得已,我本不想暴露身份。” 季晚颜的美眸陡然亮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 “原来你就是那位元姑娘!” 阮星竹实在好奇,“你们认识我?” 季晚颜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能临时想到了个理由。 “是我听说了你医术精湛的名声,如今京城中不少百姓染了病,若是有你这样的神医在,一定有办法遏制的。” 阮星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我的确会医术,一路从元家村到京城,就是靠着医术赚些盘缠,但从未留下过姓名,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元姑娘就算再谨慎,天下也有透风的墙。” 季晚颜的话打消了阮星竹的疑虑,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我还是不想暴露身份,王妃娘娘可否替我保密?就当我只是阮星竹,不是元笙笙。” “好。” “那也不能告诉王爷。” 主要是阮星竹一想到沈淮卿冷冽的眼神就有点心里发怵。 季晚颜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阮星竹想了想,又道:“你说的百姓的疾病,我一定会帮忙救治的,只是我需要先了解情况,再对症下药。” 两人就此达成协议。 等从西厢房出来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阮星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季晚颜也回到了沈淮卿身边。 “如何?” 季晚颜不能告诉他真相,但又不能什么也不说。 “元笙笙的确在京城,阮公子说,我们不能随便改变他人的命运,所以……她一定会救治百姓的,我们便不找了吧。” 说这番话的时候,季晚颜有些不敢看沈淮卿的眼睛。 沈淮卿明显沉默了一瞬,但没有多说什么。 “好。” 季晚颜悄悄松了口气,殊不知,她心虚又紧张的模样,早就被沈淮卿看穿了。 第193章 他的醋坛子打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炎热的天气一直没有缓和的迹象。 疾病也在这期间慢慢爆发,如果不及时得到控制,最终会和前世一样,演变成人传人的瘟疫。 因此,季晚颜心下焦急,这几日总是和阮星竹一起商量病症和药方。 两人都会医术,交流起来很有共同语言。 这日沈淮卿出府了一趟,顶着烈日回府,习惯性去了落颜院,本想和季晚颜一起喝碗冰梅子汤,吹吹凉风说说话,没想到季晚颜不在。 “王妃去了何处?” “回王爷,王妃娘娘去了兰馨苑和阮公子研究医术去了。” 沈淮卿听到阮星竹的名字,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发现这几日季晚颜经常去阮星竹的院子,两人研究医术,一研究就是一天,有时候他只有晚上才能看到季晚颜。 心中隐约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闷。 既然阮星竹不需要再找那位姓元的女子了,为什么还赖在王府不走? 沈淮卿坐在桌边饮茶,明明旁边冰风阵阵,可还是觉得烦躁闷热。 他吩咐一旁的相福。 “去请王妃,就说本王心急犯了。” “啊?” 相福一时没反应过来,“王爷,您之前不是还对姜姑娘说过,有病就请太医吗?请王妃娘娘做什么?” 沈淮卿一记冷眼扫过去,语气森然。 “本王还想请你去见阎王,你见不见?” 相福吃了一惊,连忙道:“奴才这就去请王妃娘娘。” 与此同时,兰馨苑。 季晚颜和阮星竹正在为一味药纠结。 百姓们现在出现的症状已经大致了解了,只是用药方面还是要谨慎才行。 而且现在物价飞涨,衣食住行甚至是药材都是普通人买不起的。 就算她们有心想要改变百姓们的命运,也得有那么多药材才行。 正讨论着用药,相福便前来禀报。 “王妃娘娘,王爷突发心疾,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 季晚颜顿时紧张起来,顾不上再和阮星竹讨论用药,急急用往澜云院走。 刚走了几步,她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回来拉住了阮星竹。 “阮公子随我走一趟。” 前世阮星竹的医术十分精湛,就连季万贯也很是欣赏,说不定她对沈淮卿的心疾有更好的治疗方法。 澜云院。 “王爷,王妃娘娘来了。” 如风在看到那抹倩影匆匆踏进院子的大门后,立即提醒正在床上看兵书的沈淮卿。 沈淮卿放下兵书,轻咳了几声,虚弱之态顿显。 如风看的难以置信,他实在没想到,一向冷傲漠然的王爷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王妃的魅力果然不同寻常。 “王爷。” 季晚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淮卿心中愉悦,抬眼看去时,那丝愉悦倏然消失殆尽。 因为他看到季晚颜是拉着阮星竹走进来的。 “王爷,你怎么样?有没有喝药?” 沈淮卿神色冷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了阮星竹一眼,饱含锐利。 “没有。” “怎么能不喝药?相福,按照我之前给的方子去熬药。” “是,王妃娘娘。” 而后季晚颜便拉着一直想往后瑟缩的阮星竹上前,一本正经地道。 “王爷,阮公子的医术比我高明,让她帮你诊断一下,说不定有更好的方子治疗你的心疾。” 阮星竹连忙谦虚摆手,“不不不,王妃娘娘谬赞了,我就懂些皮毛而已。” 沈淮卿立即把话接了过去。 “既然只是懂些皮毛,那就用不着麻烦阮公子了。” “王爷说的是。”阮星竹不仅没觉得难堪,反而大大松了口气,“小人告退。” 正要溜之大吉,又被季晚颜拉了回来。 “王爷,阮公子他只是谦虚罢了,还是试一试吧。” “不必试了。”沈淮卿冷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阮星竹,意有所指地道,“阮公子,你觉得还有必要试吗?”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阮星竹只觉得头皮发麻,有种再待下去就要小命不保的感觉。 “不用试了,我不擅长治疗心疾,王妃娘娘还是另寻高就吧。” 然后一甩手,跑的比兔子还快。 季晚颜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愤怒。 “王爷,你为什么不让阮公子诊脉?” 她自然看得出沈淮卿对阮星竹的排斥。 沈淮卿却答非所问。 “你已经连续几日在她院子里了。” 季晚颜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傲娇又气人的男人是吃醋了。 不对,阮星竹是女子,他是知道的啊! 难道他连这都要吃醋? 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心情。 “王爷,我们只是一起研究医术而已。” 沈淮卿的语气更加不满,甚至还透着一丝丝委屈。 “所以你就把本王晾在一边?” 还一晾就是好几天。 季晚颜这下彻底确定,他的醋坛子打翻了。 于是只好放柔了语气道:“是我不好,没有顾及王爷的感受,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完还上前轻轻握住了沈淮卿的手。 沈淮卿没有躲,但仍一脸矜贵傲娇之态。 “那阮星竹那边呢?” 季晚颜信誓旦旦地保证。 “王爷放心,我不会再去兰馨苑了。” 到时候直接让阮星竹来落颜院便是。 沈淮卿很满意季晚颜的保证,只因他得到了肯定和选择。 “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好。” 两人这一觉睡得很是温馨踏实,尤其是季晚颜,她已经习惯了沈淮卿温热有力的怀抱。 早上醒来的时候,沈淮卿已经去了书房处理奏折。 季晚颜梳洗一番,刚准备让人悄悄传阮星竹来,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顾若娇比上次更瘦弱了些,面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说话断断续续,轻缓无力。 季晚颜一眼看出,她的精神状态有些问题。 顾若娇这次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吃东西,还是和上次一样,只吃不带走。 能来第二次,说明有些事已经看开了。 顾若娇吃的狼吞虎咽,像是饿了很久,季晚颜看的直皱眉。 “慢点吃,若是饿了太久这么吃,很容易出现腹痛腹胀,你最好克制一下。” 听到这话,顾若娇果然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第194章 如果你愿意母债女偿 一顿饭吃完,顾若娇看起来有了点精神,目光也清明了几分。 “多谢王妃娘娘。” 顾若娇真诚道谢,声音哽咽,眼眶通红的模样不仅仅是因为感动,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委屈。 季晚颜一个字都没多问,语气淡淡。 “春燕,送顾大小姐离开。” 顾若娇几次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就在她即将踏出摄政王府的后门时,猛然顿住了脚步,甚至还向后退了半步。 隔着一道敞开的门,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若娇的声音都颤抖了。 “娘,你怎么来了?” 顾夫人疾步上前,怒声喝斥道。 “娇娇,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顾若娇有些慌乱无措,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娘,你为什么跟踪我?” 顾夫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满眼失望地道。 “娇娇,娘一向疼爱你,你却瞒着我门·偷偷攀附上了季晚颜,娘对你太失望了!” 顾若娇这么长时间以来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委屈地质问了回去。 “娘,你真的疼爱我吗?你若真的疼我,就不会把大部分吃的都给了哥哥和瑾安,一遍一遍地告诉我女子以瘦为美,少吃一些,再少吃一些!” 顾夫人顿时怒火中烧,但更多的是心虚。 “娇娇,娘也是为了你好,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想!” 母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在摄政王府的后门吵了起来。 下人及时禀报了季晚颜。 季晚颜的眉头深深蹙起,心下生疑。 这母女二人是真的吵,还是在做戏? 若是后者,那她可要好好看看,她们这场戏能不能上得了台面。 季晚颜赶到的时候,顾夫人正气的眼眶通红,说着这些年对顾若娇的疼爱都是错付了。 季晚颜冷眼旁观片刻,漠然开口。 “顾夫人和顾大小姐若是不想被当做百戏团中的猴,就去别去唱去吧,王府里的人都有事可做,不爱听一些腌臜之言。” 言外之意,想吵去别处吵去,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们一样闲着没事干。 顾若娇刚才一直背对着季晚颜,听到她的声音后连忙转身,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慌忙解释。 “王妃娘娘,我,我没有要在王府故意闹事的意思……” 季晚颜冷声打断她的话,毫不留情地道:“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请你们现在就离开。” 俗话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之所以愿意让顾若娇吃顿饱饭,是看在她多次挡在自己身前撑腰的改变上。 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顾若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偷偷吃饱饭的地方,如今要被顾夫人搅黄了。 她拉着顾夫人的手就要走。 “娘,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顾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忽然甩开她的手,转身对着季晚颜跪了下来,一扫刚才训斥顾若娇时气急败坏的模样,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王妃娘娘,看在你我婆媳一场的份上,可否也让我和娇娇一样……我吃的不多,日后定会记得王妃娘娘的恩情。” 季晚颜见过脸皮厚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脸皮厚的。 顾若娇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她本以为顾夫人是生气她和季晚颜还暗中联系,甚至很没出息地向她讨吃的,现在看来,顾夫人是生气她没有带她一起…… 季晚颜并没有直接将顾夫人赶走,因为她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她淡然一笑,红唇轻启。 “自然可以。” 顾夫人心中一喜,正当她暗自庆幸季晚颜还是那么好说话的时候,接下来就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顾夫人也说了,我们的婆媳关系只是曾经,而且还闹得很不愉快,我可以给你提供吃食,但你所吃的每一样东西,都要一笔一笔记在账上。” 顾夫人顿时黑了脸。 “王妃娘娘,你这么做,就不怕旁人说你不近人情吗?” 听到这话,季晚颜笑了,笑容格外讽刺,刺得顾夫人有些心虚。 “我若是在乎名声,当初就不会和顾裴青和离了,与其守着无用的名声被你们磋磨一辈子,我更愿意追寻我自己想要的,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可如今这点小小的委屈顾夫人都受不了,真是让人忍不住道一声风水轮流转。” 顾夫人的脸色一如顾若娇刚才的模样,一阵红一阵白,比唱戏的丑角还要精彩。 顾若娇在一旁沉默不语,在此之前她就多次劝过顾夫人他们,要善待季晚颜,千万不要跟她作对,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如今石头砸到了脚上,终于知道疼了。 顾夫人刚才训斥了顾若娇一阵,又在烈日炎炎下站了这么久,腹中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如今早已受不住了,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但她强撑着不敢晕,生怕季晚颜又吩咐人把她抬回去了。 不敢卖惨,也不敢强势,怎一个惨字了得? 能做的只有妥协。 “那就依王妃娘娘所言。” “好。” 季晚颜说到做到,立即吩咐人安排饭食,将顾夫人请了进去。 顾夫人原本饿得头晕眼花,但在看到一盘盘珍馐美食被端上桌后,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险些克制不住维持多年的修养。 “顾夫人请用。” “春燕,在一旁记好了。” “是。” 顾夫人已经不在乎记不记在账上了,就连一贯在意的夫人形象也不顾了,比顾若娇当初狼吞虎咽的模样还要夸张。 顾若娇看在眼里,心情复杂。 她还是不理解顾夫人是怎么变得越来越不像她心目中那个温柔慈爱的娘的。 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娘。 顾若娇想了想,低声对季晚颜道。 “王妃娘娘,我替我娘向你道歉,也谢谢你。” 季晚颜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依然清冷淡漠。 “谢就不必了,顾夫人的账早晚要还的,如果你愿意母债女偿,那再好不过了。” 顾若娇噎了噎,心中一片怅然。 她险些忘了,季晚颜早已不是以前的她了。 第195章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顾夫人吃饱喝足后,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看向季晚颜的目光也有了一丝底气,开始得寸进尺。 “王妃娘娘,如今账也记上了,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王妃娘娘能否答应。” 此话一出,顾若娇都听不下去了,立即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不断眼神暗示。 “娘!” 顾夫人恍若未闻,目光恳切地看着季晚颜,等她回答。 季晚颜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似乎早有预料。 “顾夫人尽管说。” “我想让瑾安也来一起用膳,不必多备一份,他与我吃一份即可。” “好啊。” 季晚颜痛快应了下来。 顾夫人的眸子亮了亮,但很快就暗了下来。 “你有什么条件?” 季晚颜眉梢微挑,有经验了就是好,都不用她多说了。 “条件自然是有的,但并非所有的条件都是不好的。” 在顾夫人疑惑的目光下,季晚颜淡淡解释,“瑾安怎么说也和我有一场母子缘分,如今将军府遇到难处,我自然不忍心看到他受委屈。” “所以我觉得不如直接让他在王府住下,在吃住方面,也能好一些。” 顾夫人顿时面露难色。 听着倒是不错,可这就意味着顾瑾安要落在季晚颜手里,万一出了什么事……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季晚颜补充道:“顾夫人尽管放心,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保证会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到将军府。” 听到季晚颜还有将顾瑾安送回来的意思,顾夫人稍稍放下心来,响起自己瘦了一圈的孙儿,她心下有了决定。 “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顾夫人随意。” 随后,顾夫人就和顾若娇离开了。 如诗终究还是没忍住,有些疑惑地问季晚颜。 “王妃娘娘,您为什么要答应顾夫人让顾瑾安前来王府?” 季晚颜笑容浅淡,没有明言,而是引用了阮星竹的一句话。 “天机不可泄露。” 如诗不解地挠挠头,没敢再问。 只有季晚颜自己知道,她这么做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顾瑾安留在王府的作用不仅仅是拿捏顾夫人他们,还能更好的拿捏顾瑾安自己。 他的弱点,季晚颜比谁都清楚。 顾夫人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把顾瑾安送了过来。 只是送来的过程有些不太体面,祖孙两人包裹的很严实,门房还以为是来偷东西的,差点把人打出去。 顾瑾安一看到季晚颜,立马把顾夫人来之前叮嘱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立即小跑着来到季晚颜面前。 “娘亲!好娘亲!有肉肉吃吗?” 顾瑾安看起来长高了些,也瘦了,就是瘦的不太明显。 “王妃娘娘,瑾安我就交给你了。” 顾夫人似乎很着急的样子,说完这句便匆匆告退了。 季晚颜敏锐察觉出不对劲,暗中吩咐祥顺跟紧顾夫人,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之后她给顾瑾安单独安排了一个小院子,又拨了两个丫鬟在他身边,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做到有求必应。 没过多久,祥顺就回来了。 “王妃娘娘,您猜的没错,顾夫人果然有问题,孩子是她偷偷抱过来的,根本没有和将军府其他人商量。” 祥顺偷偷跟过去后,翻墙进了将军府。 反正现在将军府里的下人都被遣散了,没人注意到他偷溜进了前厅。 柳霜月因为顾瑾安被送到了摄政王府,如同疯了一般质问顾夫人。 “娘,你为什么要把瑾安送到季晚颜手里?这分明是让他羊入虎口,季晚颜心肠歹毒,一定不会放过瑾安的,她万一对瑾安下毒手怎么办?娘,你怎么这么糊涂?” 顾夫人被质问的有些不满,“放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也是为了瑾安好,难道他要跟着你这个娘饿死吗?” 柳霜月心中苦不堪言,是她想把自己饿死的吗?分明是有人故意不给她东西吃! 可这些话,她始终没敢质问出声。 顾夫人说不心虚是假的,训斥了柳霜月一通后就离开了。 柳霜月心中委屈万分,立即跑到顾裴青面前诉苦。 “裴哥哥,瑾安绝对不能落到季晚颜手中,我们必须赶紧把瑾安接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顾夫人早就提前和顾裴青列了诸多好处,就是怕柳霜月给顾裴青吹耳边风。 所以顾裴青自然是向着顾夫人的。 “你这是什么话?如今我们没有能力让瑾安过上更好的生活,季晚颜可以,再怎么说她们也有一场母子情分,季晚颜不会对瑾安怎样的。”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霜月,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把人想的那么坏。” 柳霜月彻底呆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裴哥哥,那是我们的儿子,季晚颜顶多算是他的继母……” “好了。”顾裴青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等将军府恢复如常,我会立刻让人把瑾安接回来的,霜月,现在情况特殊,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柳霜月心中失望至极,“裴哥哥,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对我那么温柔体贴,你说过会永远对我好,可是现在……” 顾裴青愈发不耐烦,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人就不能变吗?霜月,人都是会变的,无论我之前对你怎样,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不是吗?” 言下之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柳霜月紧紧咬着唇,强忍着落泪的冲动,转身跑了出去。 她并没有去找顾瑾安,因为她知道就算进的了摄政王府,季晚颜也不会把顾瑾安还给她的,还不如智取。 所以,在看到顾成武的书房灯火通明的时候,柳霜月推门走了进去。 * 翌日,沈元辙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奏折。 上面的内容让他大为震撼,但更多的是赞许。 密密麻麻的字全都在控诉各地官员的不作为,导致百姓们流离失所,引发了病乱和动乱。 如今需要更多的赈灾银两,但国库已经拿不出那么多了,所以便有了一个好主意。 第196章 季老爷,麻烦您让一让 当年赐给季府的金矿,季府没有开采,若是能用来赈灾,那再好不过了。 虽然御赐之物万万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但这是造福百姓之事,想必季府会答应的。 沈元辙思来想去,最终决定采纳这个意见。 能救济百姓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沈淮卿若是干涉,可以趁机打压他。 他不信,沈淮卿会坐视不管。 * 圣旨下到季府的时候,季万贯等人惊诧不已。 赏赐之物收回去,这可是史无前例,但打着救济百姓的名头,他们根本无法抗旨。 传旨的太监是苏财盛,季万贯无奈接旨后,他亲手把圣旨递到了他手里。 借着这个机会,他压低声音道。 “去寻摄政王。” 什么? 季万贯抬眸之际,苏财盛神色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人都走后,季万贯还在捧着圣旨发呆。 大姨娘愤愤地道:“本以为我们季府没落倒闭就能躲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二姨娘一拍桌子,情绪也有些激动。 “那金矿已经是我们季家的东西了,凭什么说收回去就收回去?” 其他几个姨娘也都愤怒不已,说了半天,发现季万贯一直没有说话。 大姨娘扒拉了他一下,急声道:“老季,你倒是说句话啊!” 季万贯缓缓抬眸,神色凝重。 他看着不远处的落日余晖,眯了眯眼。 “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啊?” 几个姨娘面面相觑,怀疑季万贯一时间气傻了。 他说的苏财盛。 季万贯早已不记得自己当年对苏财盛的帮助了,在他眼里,苏财盛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大太监,说出的话举足轻重,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还是不相信。 于是他便将苏财盛的话和几个姨娘说了。 她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晚颜收到消息的时候,已是天黑时分。 沈淮卿出府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季晚颜等不及他,直接吩咐祥顺。 “备马车,去季府。” 春燕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担忧。 “王妃娘娘,天已经黑了,王爷还没回来,不如我们等王爷回来了再去,或者等明日一早……” 季晚颜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她怕季万贯他们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 “现在就去。” “是。” 在去季府的路上,季晚颜也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这道圣旨。 前世没有这道圣旨,是因为季晚颜为了帮虚荣的顾成武和顾裴青在皇上面前得脸,主动把金矿献了出来。 当时遭到了季万贯和姨娘们的强烈反对,但她不仅没有听,反而觉得她们贪慕虚荣,舍不得钱财之物,没有仁爱之心。 但现在的情况是被逼着不得不拿出金矿,她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能拿出金矿,也不能落下个抗旨不遵的名声。 而且这道圣旨出现的太过蹊跷,她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季晚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季府,好在她来得及时,否则几位姨娘就带着季万贯跑路了。 季晚颜看着收拾的大包小包的几位姨娘,以及身上挂满包袱的季万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姨娘率先开口,小声解释道:“颜儿,我们都计划好了,我们离开以后绝对不连累你,会一把火烧了这里,然后再去乱葬岗拉几个尸体穿上我们衣服,这样就算皇上查下来,也会认为我们葬身火海,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们深刻讨论过了,苏财盛的话很有可能是个陷阱,她们不敢赌,只能出此下策。 季晚颜叹了口气,“大姨娘,此事若真能这么草率躲过去,那这皇位谁都能坐了,你们不该擅自做决定。” 季万贯声音沉沉,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就赌一把。” 而后就把苏财盛那句话说了。 季晚颜知晓苏财盛是沈淮卿的人,当机立断。 “既然苏公公都那么说了,想必王爷一定是有主意的,我这就回王府与他商议此事。” 然而没等季晚颜离开,门外就有小厮进来禀报。 “老爷,姨娘,王妃娘娘,摄政王殿下来了。” 季晚颜心尖一颤,下意识看向门口。 果然,小厮刚禀报完,沈淮卿的身影便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沈淮卿面容冷峻,似乎心情不太好,进门的那一刻,目光下意识看向季晚颜。 可没等季晚颜说话,他又迅速转移了视线,皱眉看向一旁的相福。 相福会意,连忙搬来椅子,用绢帕仔细擦拭了一遍后,这才来到坐在上首的季万贯身边,小声道。 “季老爷,麻烦您让一让。” 季万贯心下无奈,这权贵之家的规矩就是多。 但谁让人家是王爷呢?再不情愿也得让出位置。 沈淮卿坐下以后,冷声开口。 “此事本王已知晓,并不是难事,祸水东引即可。” 接下来的时间,便由如风代为说话,将沈淮卿的“祸水东引”之法说了出来。 季万贯听的一愣一愣的,看向沈淮卿的眼神都变了。 几个姨娘更是喃喃自语:“还能这样?” 原来那位苏公公不是要坑骗他们,是真的要帮他们,所以才让他们去找沈淮卿帮忙。 季晚颜也没想到沈淮卿居然亲自来帮他们出主意,一颗心像是被温和的日光晒着,被感动填的满满当当。 之后沈淮卿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便起身回王府。 季晚颜和他一起,同乘一辆马车回去。 临走前,季万贯悄悄把季晚颜拉到一旁,小声道。 “爹之前对摄政王颇有微词,如今他及时出面救季府于水火,爹便明白,他心里是有你的,如此一来,爹就放心了,你娘在九泉之下也能心安,待我去见她的时候也能有个交代了。” 季晚颜连忙道:“爹,你胡说什么呢?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你和姨娘都要好好的。” “好好好,爹知道了,快回去吧。” 沈淮卿的马车已经在等她了。 季晚颜和几位姨娘告了别,就在她们的注视下上了马车。 * 马车四角都安置了冰盆,随着马车的前行,丝丝凉气在周身萦绕,格外凉爽舒适。 沈淮卿斜倚在软榻上,一言未发。 第197章 丢死人了…… 不知为何,季晚颜觉得马车内的气氛有些古怪,沈淮卿好似有些不高兴,面色一直阴沉着,也不理她。 于是她便率先打破平静。 “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沈淮卿手中压根没翻过页的兵书陡然合上,目光微凉,语气中隐约含着几分怒意。 “所以你我之间,还需要用‘谢’字来维系是吗?” 季晚颜错愕,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王爷,我只是……” “不必说了。”沈淮卿冷冷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一个可以依靠的夫君,我们也没有再说话的必要。” 季晚颜终于反应过来他生气的点在哪里了。 原来是觉得她谢他,是和他关系生分的表现。 季晚颜心下暗暗发笑,沈淮卿如今的模样一点都不阴冷可怕,还莫名有些幼稚可爱。 脑海中蓦然响起季万贯对她说的话。 “他心里是有你的。” 想到这里,季晚颜多少有些愧疚。 她对沈淮卿始终带有一丝保留,不敢将一整颗心全放在他身上,可没想到,他对她的感情,比她想象中要深。 “王爷,你生气了?” 沈淮卿重新拿起兵书,冷着一张俊脸没有说话。 季晚颜小幅度挪上前,纤细白皙的玉手轻轻将兵书往下按了按,让两人能够面对面说话。 “王爷?” 这下沈淮卿避无可避,只得抬眼看她。 “怎么?” 语气虽是不耐烦的,但完全没有抗拒的意思。 季晚颜再次上前,两人的距离愈发近。 她歪了歪头,一双美眸直直对上沈淮卿的眼睛,十分真诚的、一字一顿地道。 “王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淮卿的心湖像是起了一个泡沫,在对上季晚颜的那一刻,啵的一声炸开了,在湖面上留下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忽地,马车一个颠簸,由于惯性,季晚颜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沈淮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季晚颜心思一转,顺势向前撞去,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马车恢复平稳,驾车的相福不敢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在帘外道。 “刚才有乱民拦路,一时颠簸,还请王爷王妃恕罪。” 季晚颜有些好奇,想要探头去看,就发现自己腰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大手,禁锢着她的行动。 她身子一僵,索性自暴自弃,直接贴在了他胸前。 “王爷还生气吗?” 头顶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季晚颜想了想,忽然仰头,在他唇边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这样呢?” 沈淮卿瞳孔微缩,一本正经地道。 “别以为这样,本王就能原谅你。” 季晚颜想了想,直接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面对着他。 她鲜少有这样大胆的动作,沈淮卿身躯一震,目光陡然变得幽深。 “颜儿,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便被柔软所覆盖。 温柔、馨香、引人失去理智。 沈淮卿反客为主,大掌在她腰间轻抚,似是安慰,似是鼓励。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相福的声音在马车外出现。 “王妃,王妃娘娘,到了。” 里面没有人出来。 相福好奇地向内张望,却不敢掀开帘子查看。 片刻后,马车帘轻动,沈淮卿打横抱着季晚颜下了马车。 季晚颜将头深深埋在沈淮卿怀中,根本不敢抬,好似沈淮卿的红衣能掩盖她红到发热的面庞。 春燕见状十分讶然,担忧问道。 “王妃娘娘怎么了?” 季晚颜把头埋的更深了,半个字都不说。 沈淮卿却一脸淡然。 “王妃忽然身体不适,本王抱她回房。” 相福一听,连忙道:“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沈淮卿阻止了他。 “不必了,王妃会医术。” 相福有些不解地挠挠头,人家不是都说,医者不自医吗? 春燕却看出些苗头,连忙拉着相福走到一旁,有些不自然地道:“主子们刚回来,想必一会儿是要沐浴的,我们快去准备水和膳食。” “好。” 沈淮卿抱着季晚颜,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下人,他们行礼的声音使得季晚颜更加羞赧,索性直接装虚弱。 丢死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淮卿略含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不想下来?” 季晚颜连忙抬起头,就看到已经回到她的房间了。 她迅速从沈淮卿怀中挣扎着下来,却没能逃离那灼灼的目光。 “王爷看什么?” 沈淮卿笑意深沉,说出来的话却让她脸上好不容易消退的红晕再次爬了上来。 “本王在想,要不要继续。” 季晚颜呼吸一滞,“王爷,现在是白天!” 一声轻笑,伴随着戏谑的声音,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本王是说,要不要继续看兵书,颜儿在想什么?” 季晚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她! “王爷!” 看着面前面带愠色的女子,沈淮卿没忍住,伸手捏了捏那柔软红润的面颊。 “好了,本王知道颜儿害羞,保证绝对不会白日宣淫。” 这话实在露骨,季晚颜已经连看都不敢看他了。 之前到底是谁在传,摄政王不近女色、不能人道的? 简直大相径庭! 果然传言不能信。 季晚颜借口沐浴,几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沈淮卿的视线。 不料一出门,就和一个匆忙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哎唷!” 阮星竹被撞的一个趔趄,龇牙咧嘴的捂着肩膀道:“王妃娘娘好力气。” 季晚颜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 “阮公子,你匆匆忙忙的是要干什么?” 阮星竹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拿出了一张药房。 “百家药我有了新的药材加入,想拿过来给你看看,如果可行,我们就用这个药方,这样一来百姓的各种相似症状就都能治了。” 季晚颜定了定神,点头道:“好,我们去药房。” —— 季晚颜离开后,沈淮卿也去好好沐浴了一番,而后就在房间中批阅奏折。 等了有小半个时辰,沈淮卿看向门外,皱起了眉头。 “相福。” “奴才在!”相福赶紧上前。 “王妃沐浴怎么还没回来?” 相福一怔,连忙解释道:“王爷,王妃娘娘和阮公子去了药房,说是研究药方去了。” 第198章 她求生欲极强的好吗? 沈淮卿的神情陡然变得冰冷。 又是阮星竹? 相福看出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道:“王爷,要不要奴才现在去把王妃娘娘请回来?” 沈淮卿本想应下,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道:“本王去看看。” “啊?”相福连忙劝阻,“王爷,药房味道冲,还是奴才去吧。” 沈淮卿的脸更黑了,目光冷厉,骇得相福剩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怎么,本王去不得药房?王妃身为女子都能在药房与药材相伴,在你眼里,本王就这么没用?” 相福骇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膝盖一软,赶忙跪下请罪。 “王爷恕罪,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沈淮卿心下暗恼,不再看他,大步向着药房走去。 相福顾不得什么,连忙起身跟上。 —— 药房。 “成了!” 阮星竹惊喜地呼喊了一声。 季晚颜同样面露喜色,“太好了,这个药方能适应于大部分百姓的疾病,只要能用上,想必京城的病乱很快就能有转机。” “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需要有人试药。” 阮星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心中犯了难。 “没错,可有哪个百姓愿意为我们试药?” 人人都惜命,万一这药有什么问题,她们都担负不起人命的责任。 沈淮卿没有让任何人通禀,悄然来到了药房门外。 药房内烛火通明,季晚颜和阮星竹亲昵说话的模样映入眼帘。 即便知道阮星竹是女子,可看到男装的她和季晚颜靠的那么近,沈淮卿心中没来由的一阵不舒服。 他直接推门而入,力气使得大了些,药房内的两人吓了一跳。 “王爷,你怎么来了?” 季晚颜眼前一亮,立即放下手中的药材,小跑着奔向他。 沈淮卿见状,心中那点愤怒的小火苗早就烟消云散,面上却不显。 “本王来看看。” 说着顺势将她带入怀中。 阮星竹在一旁看着,暗自感叹。 真夫妻就是好磕。 正磕得起劲,忽然感觉背后凉凉的,一抬眸,就对上了沈淮卿冰冷的目光。 阮星竹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忙不迭地道:“那个,我去配药了,你们继续。” 然后抓起药方赶紧开溜。 季晚颜见沈淮卿神色不悦,有些歉疚地道:“王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沈淮卿的目光落在她沾上了药灰的面容上,眉心微蹙,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些灰尘。 “你也没睡。” 季晚颜只觉得被他的手指轻拂过的地方痒痒的,又带着一丝丝清凉和酥麻,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她连忙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低声道。 “我是因为还有正事要做,王爷先去睡吧。” 手被拂开,沈淮卿神色微僵。 “所以,你今晚打算和这些药材一起睡?” 季晚颜一时没听懂他的话外之音,还认真解释道:“怎么可能?我忙完就会回去睡了。” 话音未落,沈淮卿便拂袖离去。 哎? 季晚颜有些不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淮卿似乎生气了。 —— 沈淮卿一出药房的大门,就对上了阮星竹略显慌乱的身影。 在他开口之前,阮星竹连忙解释。 “那个,我就是配好了药,想和王妃娘娘核对一下,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开玩笑,她求生欲极强的好吗? 沈淮卿冷冷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善。 “若此药没有效,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那慑人的眸子,震得阮星竹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是,请王爷放心。” 沈淮卿离开后,阮星竹这才舒了口气,连忙进了门。 “颜妹妹,你和王爷可是吵架了?王爷瞧着面色很难看的样子。” 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关系已经很熟稔了,阮星竹比季晚颜大几个月,私下里两人便以姐妹相称了。 季晚颜摇了摇头,“不曾吵架,他似乎不想让我再待在药房。” 阮星竹细细一思索,顿时“嗐”了一声。 “颜妹妹,你一定是冷落了王爷,他不高兴了,不如这样,今晚你就先回去,这里有我就好。” “啊?他应该不至于吧?”季晚颜有些犹疑,“你一个人要忙这么多药……” “我没事,真的。”阮星竹直接开始把她往外推了,“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夫妻忍受分离之苦啦,你赶紧去王爷那里,今晚好好陪陪他……” 季晚颜当即反应过来其中深意,耳珠泛红,急声解释。 “阮姐姐,你可能误会了,我和王爷……” “哎呀你就别解释了,我知道你们现在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赶快去吧。” 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药房的门。 季晚颜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了澜云院。 路上,春燕告诉她,沈淮卿今晚似乎一直在等她。 季晚颜暗自懊恼,在回来的马车上她就不该撩拨沈淮卿,现在怕是更难哄了。 果不其然,季晚颜刚到澜云院门口,就被如风拦了下来。 “王妃娘娘请留步,王爷已经睡下了。” 季晚颜神色一僵,心知阮星竹说对了,他真的生气了。 罢了,人家都不愿见她,那她就不往前凑了。 想到这里,季晚颜转身回了落颜院。 她想好了,等明日和阮星竹一起忙完百姓解药以及金矿之事,她再跟他解释清楚。 * 次日。 依然烈日炎炎,温度丝毫不减,在长时间强烈的日光和高温加持下,护城河已经干涸,许多衣衫褴褛的百姓或拿着破瓦罐,或手持缺了口的水瓢,收集小水沟渠中那点可怜的污水。 季晚颜乘坐马车回季府的路上,看到的就是百姓们又饥又渴的模样,但更多的是一些生病的百姓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老人不停的咳嗽,年轻人一个个面黄肌瘦,孩童啼哭不止。 街道上满是异样的气味,被炙热的阳光一烤,越发难闻。 春燕连忙拿出一条长条锦帕,帮季晚颜戴上。 “王妃娘娘,这是阮公子制作的东西,叫做口罩,说是能隔绝一些能让人生病的不好的东西。” 第199章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 季晚颜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街道的百姓身上。 从天灾发生以来,她的脑海中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只想着怎么保护自己亲近的人,让他们少受些罪,在她的计划里,从来没有这些百姓。 在和阮星竹研制药方的过程中,她深切感受到了她迫切想要治疗百姓疾病的那颗心。 她甚至不惜亲自试药,真正做到了医者仁心。 相比之下,自己好似太自私了些。 可天灾之下,人心难测,她不能保证保护所有人,只能力所能及地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这么一想,她也没错。 但现在看到百姓们凄惨的模样后,她突然深深理解了阮星竹那颗心。 所以她回府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和季万贯他们一起应对金矿之事,二是悄悄运一些药材。 就在季晚颜想的出神的时候,马车一个颠簸,骤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外面便传来吵闹的哭声和呼喊声。 “怎么回事?” 春燕忙道:“奴婢去看看。” 不等她有所动作,季晚颜已经起身查看了。 只见许多百姓拦在马车前,男女老少皆有,神色各异。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救救我的孩子吧……” “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根本不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再这样下去南楚要亡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你们有吃有喝,我们只有烂命一条,反正都快病死了,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一群男人扛着铁锹和锄头,一副要豁出命去的样子。 他们看见有马车出行,便以为是权贵之家的人,走投无路的他们被天灾激发了仇富心理,自然不会放过季晚颜。 春燕有些慌张,“王妃娘娘,这该怎么办?” 相比之下,季晚颜倒没那么慌乱,她掀开马车帘子走了出来。 “王妃娘娘!” 春燕吃了一惊,连忙跟着走了出来。 “诸位听我一言。” 季晚颜清冷淡然的声音一出,周围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小了下来。 “你要说什么?”有人怒喝道。 季晚颜环顾一周,看到一张张愤慨的面容,心情复杂。 “我知道诸位被饥饿和病痛折磨,但很快就会有转机了。” “王府里来了一位姓元的神医,她已经研制出了能治疗各位病症的药方,今日辰时,王府门口会熬制药,人人有份。” “大家放心,南楚不会亡,就算全世界放弃了你们,摄政王府也不会放弃大家。” 百姓是支撑整个南楚的地基,地基若塌了,整个南楚将不复存在,只会被各个邻国生吞活剥! 百姓们面面相觑,对季晚颜的话将信将疑。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春燕扬声道:“你们辰时去王府门口看看就知道了,现在这个时辰,已经开始熬药了。” “还有。”季晚颜淡淡地道,“我们季府已经决定,将皇上御赐的金矿献出来,拯救整个南楚。” 百姓们消息闭塞,还不知晓皇上下的这道旨意,那她便先将此事宣扬出去,到时候祸水会流的更加汹涌。 听到季晚颜的话,百姓们不再敌意满满,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让开了一条路,让季晚颜走了过去。 春燕大大舒了口气,重新回到马车坐下后,十分钦佩地对季晚颜道。 “王妃娘娘,您可太厉害了,一番大义之言,说的奴婢都热泪盈眶了。” 季晚颜却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 “我能说出这番话,是受了阮公子的感染。” 两人一起研制药方的这几天,她听到阮星竹说了很多她之前从来没听过的话,时常被她的大格局所震撼,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还好,老天不亡南楚,让它遇见了阮星竹这样一个有仁爱大义之人。 接下来的路程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季府。 季万贯和几个姨娘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看到季晚颜前来还有些激动。 “颜儿,爹已经准备好了,我和你几个姨娘们已经排练了好几遍,保证到时候不会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几个姨娘连连点头,“对,我们现在都能做到情绪说来就来。” 季晚颜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一时间有些心酸。 说来都怪她,若是她能再强大一些,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小厮像猴儿一样窜了进来,急吼吼地禀报。 “宫,宫里来人了!” 满屋子的人瞬间坐直了身子,神情紧绷。 能否将祸水东引成功,在此一举。 很快,苏财盛的身影缓缓迈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小太监和几个侍卫。 他神情肃然,开门见山地道。 “季老爷,您的金矿地图,准备的怎么样了?咱家已经带了人来,现在就可以去金矿的地点。” 季万贯自从得知苏财盛是故人,并且还有意帮他们后,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有礼。 “苏公公有所不知,季府的金矿地图,我们一直是存放在祖坟里的,这,这没有吉时吉日,我们是万万不能挖开祖宗的坟墓拿出地图的,还请苏公公就见谅。” 苏财盛很会察言观色,从季府一家人的从容镇定就能看出,他们一定有了对策,于是面色陡然一冷,厉声呵斥道。 “放肆!皇上的命令你们也敢违抗,今日你们必须拿出金矿地图,否则你们就是抗旨不遵,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季万贯和七个姨娘当即和苏公公据理力争起来,八对一,场面十分激烈,完全没有表演的痕迹。 直到苏财盛身后的侍卫纷纷拔出了配剑,季万贯他们才终于“冷静”了。 苏财盛重重一哼,厉声道:“胆敢抗旨不遵,咱家现在就可以将你们全部捉拿,你们是要脑袋,还是要金矿?!” 季万贯面露慌乱之色,七个姨娘更是惊惧不已。 “老爷,我们还是交出金矿吧,呜呜呜我还不想死……” “老爷,求求你交出来吧,否则我们都得死。” 几个姨娘哭天抢地,季晚颜看的目瞪口呆。 好在她很快回过神来,用恳求的语气对苏财盛道。 第200章 这场好戏他也要参与 “苏公公,我爹他们一向敬重长辈,所以才会如此,还请苏公公莫要怪罪。” 向苏财盛求完情,季晚颜转身去劝季万贯他们。 “爹,如今是为了行善事,救苍生,相信祖父他们是不会怪你们的,您就莫要再抵抗了。” 劝了好一会儿,季万贯才一副忍着屈辱的模样松了口。 “哼,若是把我们的祖坟挖出什么问题,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财盛轻蔑一笑,一挥手,一干侍卫就半押着季万贯他们,一同去了季家墓地。 紧接着便开始开棺取金矿地图。 在这个过程中,季万贯一直情绪激动,季晚颜和几个姨娘极力安抚。 然而让人震惊的是,说好在季晚颜祖父棺中的金矿地图,却并没有找到。 而且动工的侍卫也表示,棺木似乎有被人撬动过的痕迹。 苏财盛当即怒喝:“放肆,你们竟敢如此戏耍我们,就是戏耍皇上,你们死罪难逃!” 季万贯却比他还要愤怒,声音高了八个度,“放屁!在此之前我们从来没来过这里,一定是你们故意栽赃陷害,得了金矿还不够,想置我们于死地!” 季晚颜亦是双眼通红,急声解释道:“苏公公,季府金矿地图的藏匿地点,除了顾将军府的人,我们从未告诉过其他人,更不曾提前取出来过,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财盛眸子一眯,立即察觉到不对劲。 “这么说,顾将军府的人也知道金矿地图藏匿的地点?” 季晚颜点点头,道出来龙去脉。 “当初我还未与顾裴青和离时,他曾多次打听金矿一事,我便告诉了他,还承诺待瑾安成年之后,就将金矿过给他,此事顾家上下都知晓……” 苏财盛面色沉冷,思索片刻后道。 “此事咱家会如实禀报皇上,在此期间,就暂时委屈你们了。” 而后就以此为由,将他们软禁在了季府,包括季晚颜。 季万贯再次表达了他的抗议,硬说苏财盛和将军府的人勾结,故意设局拿走了他们的金矿地图想要独吞,就差破口大骂了。 待季府的大门关上后,季万贯如释重负般坐在了金丝软椅上,捂着嗓子连连道。 “水,喝水,咳咳咳……” 整个过程都在怒吼,嗓子都干了。 季晚颜连忙倒了水,大姨娘亲手喂给他喝,二姨娘在后面帮他顺着背,三姨娘吩咐下人端来水果,剩下的几个姨娘都在说着好话。 “老季,辛苦你了。” “你的演技太妙了,我们都信了。” “祸水东引计划多亏有你。” 季万贯冷哼一声,多少有些傲娇。 “说好的一起演,你们倒好,全都和颜儿一起劝起我来了,你们这是明晃晃的偷懒!” 四姨娘笑着道:“我们要是都一起吵嚷起来,场面太乱了,这不是临时决定的吗。” “对呀,是老季你的演技太好了,我们若是掺和进去,倒显得有点假,所以便辅助你了。” 几个姨娘一顿夸下来,季万贯已经被吊成了翘嘴,那点小不满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季晚颜的扬唇浅笑,一股暖意渐渐席卷身心,鼻子不由自主的酸了酸,眼眶也湿润了。 她打心眼里感激也敬爱几个姨娘,如果不是她们,季万贯说不定到现在都还没从她娘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 如今她们都沉浸在计划成功了第一步的喜悦中,季晚颜不想破坏气氛,便喝茶掩饰。 就在这时,一方锦帕递了过来,伴随着温柔的声线。 “一会儿想吃什么?姨娘让人给你做。” 是七姨娘。 季晚颜轻轻靠在七姨娘肩头,像小时候一样,半是撒娇地道:“我想吃八宝鸭。” “好。” 七姨娘起身去吩咐才厨房的人了。 季晚颜看着七姨娘的背影,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七姨娘一直有弱柳扶风之姿,身材纤细,如今瞧着好似丰盈了几分。 季晚颜没多想,毕竟天灾发生以后,大家足不出户,长胖了实属正常。 * 苏财盛急急忙忙回了宫,立即将季家坟墓金矿地图被盗一事说了。 沈元辙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怎么就这么巧,金矿地图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盗?” 他很难不怀疑,此事是季府一家人自导自演。 巧的是,提议献出金矿的奏折,是顾成武写的。 他会蠢到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 苏财盛叹了口气,附和道:“奴才也觉得蹊跷,但季府一家子不像是装的,还拼命拦着奴才挖坟掘墓,将奴才好一顿骂,而且那棺木被撬开的痕迹不是新的,想必是在此之前被盗的。” 沈元辙冷嗤一笑,仍然不相信。 “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有所预料,提前转移了地方,更何况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金矿地图就是顾府所盗。” 苏财盛连忙应和,“皇上说的是,相信顾大将军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奴才也是随口一说,若当初摄政王妃没有说要将金矿留给顾家小少爷,奴才也不能提这一嘴。” 沈元辙虽是不信此事是顾将军府所为,但心中却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话说回来,万一是顾成武提前布署,故意为之呢? 苏财盛最是会察言观色,见沈元辙神色有所松动,紧接着道。 “这季府是如何想的,奴才也不明白,不过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掌握在您手里,他们敢做出贼喊捉贼的戏码,纯属找死。” 是啊,季府不过是个不足为惧的商人,虽重利,但没必要为了金矿舍了全家的命。 思及此,沈元辙立即吩咐苏财盛。 “派人查一查顾将军府所有人近日的动向,若有异常之处,速速禀报朕。” “是,皇上。” * 沈淮卿没想到的是,苏财盛竟敢将季晚颜也软禁在了季府。 虽说这样能更好的打消沈元辙的怀疑,但却不是他想看到的。 那就顺势而为,给沈元辙一个抓到他把柄的机会。 这场好戏,他也要参与。 沈淮卿来到季府门口的时候,就被两个侍卫拦住了。 第201章 你的好儿子就要死了 “王爷恕罪,皇上吩咐,季府不许任何人进出。” 沈淮卿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多说,凌厉的掌风迅速向那侍卫袭去。 下一瞬,一声闷声响起,侍卫的身体重重砸到了墙上,又滚落在地。 另一名侍卫见状,额头冷汗直冒,忙不迭跪了下来。 “王爷恕罪,实在是皇上吩咐……” “想死,本王有很多方式成全你们。” 侍卫身躯猛然一震,看到一旁伏在地上口吐鲜血的侍卫,再也不敢多言。 沈淮卿踏入了季府。 得知他的到来,季晚颜震惊不已,起身迎了上去。 “王爷,你怎么来了?” 他本不用来的。 沈淮卿语气淡淡,不闻丝毫波澜。 “单凭你们做戏,以及苏财盛的一面之词,皇上并不足以相信。” 只有他参与并且做出偏激的行为,沈元辙才会信以为真。 季晚颜仍然有些担忧,“可是这样会把你卷进来的。” 沈淮卿皱眉,“一家人本就该同舟共济。” 此话一出,季万贯和几个姨娘瞬间抬眸,投来惊异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沈淮卿身份高贵,性情冷漠,眼里只有季晚颜,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可没曾想,他会将他们当做一家人。 其实在他愿意帮他们祸水东引时,他们就察觉到了。 季晚颜心头微震,也有些讶然沈淮卿会这么说。 沈淮卿被他们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眉头再次拧起。 “怎么了?” 季晚颜悄悄拉了拉他的手,摇了摇头。 沈淮卿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她想缩回去的手,轻轻捏了捏。 季晚颜顿时觉得有些脸热,想要抽已经抽不回来了,只能厚着脸皮任由他握着。 沈淮卿看向季万贯等人,清冷淡漠的嗓音如是说道。 “接下来你们只管照计划继续做戏,其余的本王来安排。” “还有,颜儿还是回王府比较稳妥。” 说完便牵着季晚颜的手,径直离开。 人都走远了,季万贯几人才回过神来。 大姨娘喃喃感叹,“这次颜儿真的遇到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其他姨娘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只有季万贯没有说话,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人察觉,七姨娘自从去吩咐小厨房做饭后,直到现在才悄然回来。 * 季晚颜还是有些担心。 “王爷,万一皇上那边仍然不信,你岂不是既让王爷做了无用功,又连累了王爷和皇上的关系更僵。” “这些都不是你该担心的。” 沈淮卿温声道:“你只管在府中等消息,本王不会让你失望。” 这一刻,一股汹涌的安全感布天盖地涌上心头,季晚颜轻轻点了点头。 “好。” 刚踏进王府的大门,一抹青色身影就急吼吼冲了过来。 “颜妹妹,你回来啦?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阮星竹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正当她惊喜上前准备分享喜悦的时候,就对上了沈淮卿快要吃人的眼神。 脚步生生顿住,她打了个哈哈,略显尴尬的道。 “你们先忙,我待会儿再说也行。” 那种一个眼神就不由自主想闭嘴的感觉,谁懂啊。 季晚颜连忙松开沈淮卿的手,上前一步唤住了她。 “阮姐姐可是要说百家药的事?效果怎么样?” 沈淮卿手中的柔荑瞬间消失,面色沉了下来。 但季晚颜已经跟阮星竹走了。 临走之前,阮星竹还悄然回头看了沈淮卿一眼,吓得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 据阮星竹所说,这次的分发药的过程很顺利,百姓们喝下药以后不多时就有了效果,纷纷对她感恩戴德,连带着对摄政王府都十分感激。 “若是这个药能彻底治愈百姓们的病,那就把药方散播出去,这样整个南楚的百姓都有救了。” 季晚颜有些许惊讶,一般有所成就的医者,一般不会公开自己的药方的,但阮星竹明显和那些人很不一样。 “对了。”阮星竹又补充道,“我跟百姓们都宣扬了,这个药方是你我共同研制而成,药材是季府提供的,谁的功劳也不能落下。” 季晚颜心中更加佩服,阮星竹的格局,常人根本做不到。 “哎,还有一件事。”阮星竹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的说着,“顾将军府的人也来讨药了,你那个前夫,情况似乎不太妙。” 顾裴青? 季晚颜没有太多表情,顾裴青但身体通过泡药浴,损害极大,且是不可逆转的,能活到现在已经难得,如今染上病实属正常。 “就只有他?” “目前看来是的,是你那位前婆母亲自来的,还说想见你,被我打发走了。” 季晚颜眉头蹙起,语气冷凝。 “顾将军府的任何事已经与我无关了,至于他们的生死,更不是我该关心的。” 因为她有了更需要关心的人。 阮星竹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喃喃感叹。 “真好,敢爱敢恨,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这话勾起了季晚颜的兴趣,她好奇问道。 “之前从未听你说过关于你的事,可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过去?” “也不算是难以言说。”阮星竹摆摆手,无所谓地道,“其实就是个臭男人罢了,来京城的路上认识的,我跟他有些纠葛,好在现在摆脱了。” 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季晚颜没再过问。 顾将军府。 顾夫人亲手端着好不容易得来的药,小心翼翼地走向落梅院。 这可是裴儿救命的药,万万不能有任何差池…… 可就在她即将踏进门时,一道女子身影斜刺里冲了过来,一把夺过了药碗,咕咚咕咚几口就把药喝了下去。 顾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柳霜月已经把药喝完了。 “你,你干什么!贱人!” 顾夫人一巴掌甩了过去,柳霜月瘦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一巴掌,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冷笑着擦了擦唇角的药渍,毫不畏惧地道。 “你的好儿子都快死了,这药就算喝上十碗八碗,也不会有用了,不如给我喝了。” “胡言乱语!” 顾夫人怒火中烧,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第202章 嘴还挺硬 这一巴掌顾夫人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柳霜月本就又饿又病,早就没什么力气了,跌坐在地上再也起不了身。 “我胡言乱语?” 柳霜月发丝凌乱,状若疯癫。 “这是报应,这些日子以来你是怎么对我的,就怎么报应在顾裴青身上。” “事到如今,我终于知道季晚颜为什么执意要和离了,你们一家人就是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恶人!” 柳霜月疯疯癫癫的胡乱骂着,顾夫人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连连吩咐下人。 “拖走!快把她拖走!乱棍打出去!” 柳霜月癫狂大笑,口中神志不清的骂着顾夫人。 自从顾瑾安被顾夫人私自抱到摄政王府以后,柳霜月就情绪失控了,再加上顾夫人的苛待,整个人早已没有了之前柔弱可人的模样。 顾夫人平复了心情后,指使着丫鬟再去摄政王府门口讨一碗药。 她原本是不放心旁人去的,生怕有人趁机在药中下毒害了顾裴青,但如今她头晕眼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一趟了。 日暮西沉之际,季晚颜才从药房匆匆出来,简单梳洗过后,就听春燕小心翼翼地道。 “王妃娘娘,王爷好像还没有用晚膳。” 有了上次的经验,季晚颜这次就轻车熟路了。 她没有急着去澜云院,而是先去了小厨房,跟着师傅现学现做了一份凤尾酥。 澜云院。 看到季晚颜的身影即将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沈淮卿便拿起了手中的奏折。 神色冷漠,丝毫不闻窗外事,就连季晚颜走过来都装作不知。 “王爷还不曾用晚膳吧?这是我亲手做的凤尾酥,王爷可要尝尝?” 季晚颜笑意潋滟,温声问道。 沈淮卿眼眸未抬,依然面无表情。 “本王不爱吃甜食。” 季晚颜认真向他解释:“我特意少加了糖,甜而不腻,真的很好吃,不信王爷尝尝,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 沈淮卿下意识看了一眼那盘凤尾酥。 金黄的酥皮纹路蜿蜒,宛如凤凰尾羽的天然纹格,中间点缀着朱红的山药糕和墨绿松子仁,红白绿三色相映,精致又好看,看着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但沈淮卿仍然面不改色地拒绝。 “本王说了不爱吃。” 季晚颜佯装遗憾的叹了口气。 “既然王爷不爱吃,那只好送给如风如雷他们了。” 说着就要端走。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了盘子。 “给本王的东西,不能再给旁人。” 季晚颜眉梢微挑,表面上格外委屈无辜。 “可王爷不是说不爱吃吗?放在这里也是浪费。” “谁说本王不吃了,本王什么时候想吃甜食了自然会吃。” 嘴还挺硬。 季晚颜心下暗笑,便松开了手。 “那我先替王爷尝一个好了。” 说完便执起一块凤尾酥送入口中。 一口还没咬完,面前突然多了一道阴影。 沈淮卿倾身上前,一口咬住了她口中另一半凤尾酥。 两人的唇稍稍有了些触碰,但很快就分开了。 季晚颜陡然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反应。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淮卿将另一半凤尾酥咬掉,慢慢咀嚼。 “味道的确不错,清甜,不腻。” 季晚颜的脸好似慢了一拍,如今才染上红色。 “王爷不是说不吃吗?而且盘子里明明有……” “本王忽然想吃了,就想吃你吃的那块。” 季晚颜红着脸,迅速把盘子往前推了推,“这些都是王爷的,王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不跟王爷抢了便是。” 沈淮卿却再次倾身上前,这次季晚颜有了防备,立即往后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沈淮卿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拭去了她唇边的残渣。 “你脸红什么?” “谁,谁脸红了。”季晚颜自然不会承认,“明明是王爷这房里太热了,冰都快化了。” 沈淮卿慢慢靠近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和邪肆,“颜儿确定还要嘴硬?” “我才没……” 剩下的话,尽数吞没在两人的吻中。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蚕食殆尽,季晚颜和沈淮卿映在窗户上的身影逐渐模糊,月上树梢之际,两人的翻云覆雨才终于天晴。 好累…… 这是季晚颜此时最大的感觉。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沐浴了,只能任由沈淮卿全程抱着她,一开始还觉得羞耻,但渐渐袭来的困意和疲乏让她将那些羞耻感抛之脑后。 两人收拾完入睡时,月亮已经高挂夜空。 临睡过去之前,季晚颜只有一个想法。 要不以后还是和沈淮卿分床睡吧…… 第二天一早,沈淮卿就被召入宫中。 昨日他打伤了侍卫,闯入季府将季晚颜强行带走的事,已经有人禀报了沈元辙。 他昨晚想了一晚上,该怎么给沈淮卿定这个罪。 不敬之罪? 对沈淮卿毫无影响,甚至他根本不在乎。 不如就将金矿地图盗窃之事,扣到他头上。 沈元辙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所以并没有跟太后商量。 殊不知他这么做,正好入了沈淮卿的圈套。 御书房内,当着不少重臣的面,沈元辙有了底气,冷声质问沈淮卿。 “皇叔那般明目张胆地闯入季府,带走了摄政王妃,可是因为金矿地图?” “自然不是。”沈淮卿悠然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坦然道出实情,“是因为本王不想让王妃受委屈,更不想让她深陷漩涡,毕竟金矿地图是先帝赏赐给季府的,她已是本王的人,如今失窃,与她毫无关系。” 沈元辙立即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紧紧追问。 “皇叔就这么肯定与她无关?就算她嫁了人,骨子里也流着季府的血,皇叔若是知道金矿地图的下落,可不要隐瞒才好,这关系到整个南楚百姓的生死。” “皇上这是在怀疑我?” 沈淮卿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讽刺。 沈元辙隐在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刚要开口,就被沈淮卿截了过去。 “皇上与其怀疑我,倒不如好好查一查顾将军府。” 第203章 王爷这都要吃醋?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成武立即辩解道。 “王爷此话何意?微臣清清白白,绝不可能盗取金矿地图。” 沈淮卿执起茶杯细细品着,整个御书房安静的可怕,都在等他的回答。 沈淮卿缓缓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问出了一个让顾成武冷汗直冒的问题。 “顾将军没盗,那可有证据证明,将军府的其他人也没有盗?比如您那位多次觊觎金矿的夫人?” 顾成武身躯一僵,他还真没有这个保证。 “不如这样。”沈淮卿唇边挂着一抹淡笑,提议道,“此事就交给本王来查,顾将军府的人是否清白,本王一定好好的、明明白白的查清楚,看看能不能还顾将军一个公道,给皇上一个交代。” 沈元辙眸子一眯,“那若是查不出来金矿地图的下落呢。” 沈淮卿却故意不顺着他的话应,“皇上刚才怕不是听错了,本王只负责还将军府一个清白,何曾说过要查金矿地图?” “或者皇上可以问问其他大人,有没有人愿意查金矿地图失窃一事。” 沈淮卿说完,径直起身告退,看都没看那些来给沈元辙撑场子的大臣一眼。 “还请皇上明察,将军府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顾成武再次积极辩解。 沈元辙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深感疲惫。 今日他原本打算让沈淮卿吃个明亏,不料不仅没让他妥协,反而直接导致他参与了此事。 不过…… “若顾将军不曾盗窃金矿地图,就不怕任何人查,身正不怕影子斜,这道理你应该懂。” 顾成武猛然抬眸,又迅速垂了下去。 他岂能听不出沈元辙话中的不信任? 越想越觉得心惊,他现在只想急着回家质问顾夫人,到底有没有盗窃金矿地图。 毕竟顾夫人是个什么性子,他还是知道的。 回到王府以后,沈淮卿开始着手调查将军府了。 成功在顾成武回府之前,控制住了整个将军府。 包括顾夫人和顾若娇在内。 柳霜月不在,已经被顾夫人吩咐人乱棍打出了将军府,此时早已不知是何去向。 “王爷,不知臣妇犯了什么错,还是老爷他做了什么事?” 顾夫人完全处于茫然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淮卿手指轻抬,如风会意,便把金矿地图一事说了。 顾夫人连忙矢口否认,“不是我,我,我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还请王爷明察。” 她确实有过这样的心思,但她怕鬼,实在有贼心没贼胆。 “但几日前,有人看见你去了南寒街,许久才回来,回来后脚上沾着泥土,衣衫不整,神色慌张。” 巧的是,季家的祖坟,就在南寒街尽头,那是有一片油麦地的地方。 最近刚下过雨,只有那一处道路泥泞。 顾夫人一张脸早已变白,嘴唇哆嗦了许久才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那只是一面之词,王爷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供词就定罪……” 正说着,顾成武的身影急匆匆走了进来,边走边道。 “夫人,宫里已经怀疑到我们头上来了,你必须如实告诉我……” 话说到一半,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微臣参见王爷。” 顾成武的神情精彩万分,如今他就算有心想问顾夫人,也没机会了。 这时的顾夫人也反应过来,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她百口莫辩。 “既然拿不出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那就全部押到大理寺,听候发落。” 顾成武吓了一跳,他一句解释都还没说,就要押到大理寺了? 纵然有千万句辩解的话,现在也来不及了。 处理完将军府的事后,沈淮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王府。 “王妃呢?” “回王爷,王妃去了药房,正在和阮公子商议要事。” 又是她? 沈淮卿眉头蹙起,没等心底的不舒服蔓延开,季晚颜就回来了。 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只对沈淮卿行了一礼,就借口身体不适回了房间。 全然没有再和沈淮卿说一句话。 沈淮卿察觉不对,立即审问春燕。 春燕半点都不敢说谎,便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药房中发生的事。 “阮公子要离开王府了。” “只是因为这个?” 春燕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就是因为这个。” 沈淮卿心中更加不快了。 在季晚颜心里,那个阮星竹就这么重要?重要到她对自己这般冷落。 她走了也好,省的横插在他和季晚颜之间。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沈淮卿都放心了,抬脚向落颜院走去。 季晚颜忙着计划如何给阮星竹送别。 她之所以要离开,一是不想担上神医的名头,用她的话说,就是太有压力。 二是因为一个人,就是她口中那个在路上与他产生了纠葛的男人。 那个男人阴魂不散,竟然到处在找她。 阮星竹怕自己被找到,所以才匆忙要走。 当时季晚颜问过这个男人到底什么身份,或许能让阮星竹彻底摆脱他。 但阮星竹却露出一副惊惧又无奈的模样。 “颜妹妹,那人就是个变态,心里阴暗得很,而且身份特殊,我不想连累你,所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所以季晚颜便没再问。 活了两世,她第一次遇到与自己有那么多共同话题的女子,心下早就把阮星竹当作了闺中姐妹,便想着好好给她送个别。 “颜儿有心事?” 身后忽然传来的男人声音,惊的季晚颜身躯一震,手中的金钗险些掉落在地。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沈淮卿微微蹙眉,“是你太入神了。” “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阮姐姐要走了,我想给她送个别,备些薄礼。” 沈淮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本王的生辰也快到了,颜儿可有给本王备些薄礼?”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稚嫩如孩童的赌气的话,他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季晚颜扑哧一声笑了,眉眼弯弯。 “王爷连阮姐姐的醋都要吃?” 第204章 不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沈淮卿的神色有些别扭。 “本王没有吃醋,只是觉得她来路不明,不适合长时间留在王府。” 季晚颜眉头微微蹙起,立即为阮星竹辩解。 “王爷,阮姐姐可是立了大功,让百姓们不再饱受疾病折磨,更何况她的来路……” 季晚颜刚要说阮星竹就是元笙笙,但想起阮星竹说过不能和任何人透露她身份,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她的来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做任何对王府、对我们不利的事,这就够了。” 沈淮卿看着她认真解释的模样,轻笑一声,向她伸出了手。 “过来。” 季晚颜微怔,刚想走过去,脑海中就浮现出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顿时有些犹豫。 “王爷要做什么?” 见她面露警惕,沈淮卿眉头拧起,怎么又怕上他了? 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本王只是累了,只想抱一抱颜儿,不会做旁的。” “真的?” “真的。” 季晚颜便放心走了过去,沈淮卿顺势长臂一揽,将她抱到腿上坐着。 而后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季晚颜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并不敢坐实了,但在沈淮卿清冷嗓音的叙说的过程中,她渐渐的坐踏实了,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搭上了他的脖颈。 在听到他直接将将军府所有人押入大理寺后,季晚颜震惊不已。 “王爷,你这做是否太激进了些?” 沈淮卿有些不悦,“觉得本王罚的太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知晓他误会了,季晚颜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王爷这么做,万一惹得皇帝党派不满,或者触了盛怒……” 毕竟将军府是皇帝党派的人,罚了他们,相当于打了皇帝的脸。 原来不是在担心将军府的人,是怕连累他。 沈淮卿唇角缓缓轻扬,心情又好起来了。 “若是本王因此不再是摄政王了,颜儿还愿意做我的妻吗?” 又来了。 季晚颜最讨厌他这样的试探了。 于是直接起身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看来王爷还是不信任我,那我是不是不配做你的妻?” 沈淮卿心下一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急忙忙拉住了她的手。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会不配为本王的妻?全天下只有你配做本王的妻,任何人都无可替代。” 季晚颜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急切地跟她解释,心下暗笑,面上依然泛着冷意。 “王爷说的是真的?” “本王在此立誓,若有半句虚言……” “好了,王爷不必说了。”季晚颜及时打断了他的话,有些别扭地道,“王爷就等着生辰时收生辰礼便是。” 而后忙借口沐浴离开了房间。 沈淮卿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口中喃喃地重复着三个字。 “生辰礼……” 手中的玉扳指叮当一声,落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声响。 —— 阮星竹走的时候,季晚颜及时送上了送别礼。 “哎呀你这也太客气了,送就送嘛还带什么礼物……” 阮星竹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比嘴快一步,顺手就接过来了。 打开一看,顿时喜上眉梢,一把握住了季晚颜的手。 “颜妹妹,我们真的是比亲姐妹都默契,还是你懂我。” 季晚颜笑着道:“阮姐姐喜欢就好,可莫要嫌我太俗气。” 她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送别礼,于是干脆就送了一叠银票,因为在药房的时候,她总是听到阮星竹念叨没钱,偶尔提起之前清苦的日子,幻想自己成为有钱人之类的话。 “不会,怎么会俗气呢?” 阮星竹一本正经地否定她的话,“这叫实在,这叫救我于水火。”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以后若是有什么奇怪的人来京城寻找我的踪迹,你可一定要说从来没见过我。” “阮姐姐请放心,我绝不会透露半分。” 就这样,阮星竹离开了。 从明日开始,极热天气就要消失了,意味着天灾正式结束,属于南楚的灾难将恢复如常。 这一世的灾难带来的损失比前世少的多,相信要不了多久,南楚的阴霾就会消散。 但属于顾将军府的阴霾,只会越来越浓。 大理寺。 顾裴青发起了高热,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对生的渴望很强烈,但更强烈的要属于他口中念叨着的人。 “晚颜,我要见晚颜……” “晚颜……” 他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大理寺的人没办法,只能将情况上报给了沈淮卿。 沈淮卿原本不想理会的,但他觉得有必要让季晚颜来决定,所以便告诉了她。 “你若不想见,本王会想办法解决,你若想见,本王也会安排。” 季晚颜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看在顾裴青濒死的份上,她决定不让他死的那么痛快。 “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好。” 沈淮卿说到做到,立即安排了他们见面。 时隔多日,两人再次相见,彼此的状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裴青半倚在木质轮椅上,已经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样,整个人好似只有一副骨架在支撑着他。 “晚颜,你来了?” 顾裴青泛白的唇勉强勾起一抹笑,“你不生我的气了?你如今……很好。” 今日季晚颜穿了一件藕粉色轻纱薄裙,面容白皙,脸颊比以往圆润了几分,更加娇美动人。 季晚颜神色漠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裴青,你非要见我,只是为了说这些?” 顾裴青眼中含着光亮,摇摇头,又点点头。 “晚颜,能再次见到你,我好似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季晚颜微微蹙眉,早知道不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的希望再灭一灭。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顾裴青眼中的光芒更甚,由于有些激动,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晚颜,你还愿意与我说话,真的太好了,你说,我一定将你说的每一个字都牢记于心。” 季晚颜心中冷笑,这话说的未免也太早了些,只怕到时候不敢听下去了。 第205章 元墨,你好狠的心哦 季晚颜冷眼看着顾裴青,宛如天之娇女,站在云端睨着那个曾经将自己踩在泥潭中的人。 “顾裴青,那你听好了。” 季晚颜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柳霜月的事,并且顾瑾安也不是你们捡来的。” 轰的一声,顾裴青脑海中劈下了一道惊雷,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晚颜,你听我解释,那些都是柳霜月信口胡诌的,她有心要拆散我们,如今将军府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晚颜,我……” 季晚颜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顾裴青,把一切都推给一个女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柳霜月纵然可恶,但她何尝不无辜?若非我与你和离,那被饿的饥肠辘辘,被乱棍打出去的人就是我了。” 顾裴青的神色有片刻的慌乱,随后焦急解释。 “晚颜,这些我都不知情,都是我娘她……” “你娘?”季晚颜冷笑出声,“你落得这般田地,何尝没有你娘的助力?你现在还不明白?“ 顾裴青怔愣片刻,忽然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 “还有。”季晚颜冷冷地劈下最后一道惊雷。 “顾瑾安,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顾裴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更加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 季晚颜没有再管他的反应,径直离开。 她该说的都说完了,至于顾裴青怎么想,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了。 刚走出门口,就见一道身材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正逆光看着她。 身长如玉,面容绝美,比顾裴青好上千倍万倍。 “王爷!” 季晚颜疾步上前,“王爷可是在这里等我?” 沈淮卿轻笑一声道:“本王也没有别人可等。” 他并没有问季晚颜和顾裴青说了什么,而且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 “饿了吗?” “不饿。”季晚颜知道他接下来一定还有事要忙,便松开了被他握着的手。 “王爷若是还有事就先忙,我回府等你。” “好。” 直到看见季晚颜的身影上了马车,沈淮卿才收回视线。 不料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满含戏谑的眸子。 “哟哟哟,看这依依不舍的模样,元墨,看来你进步很大。” 在沈淮卿一掌拍过去之前,许睿渊及时躲开了。 “你来干什么?” 许睿渊耸耸肩,欠儿登登地道:“我在隔壁礼部闲的无聊,来你这边串串门。” 其实他就是来看热闹的。 “顺便验收一下你这个徒儿有没有吸收我这个师傅的经验。” 沈淮卿又是一掌。 这次许睿渊没来得及躲,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哎哟!” 许睿渊立即抱头跳开,“元墨,你好狠的心哦,跟你的王妃就拉拉小手摸摸脸,对我就这么狠心,罢了,我们终究回不到从前……” 沈淮卿忍无可忍,直接用脚踹。 许睿渊迅速溜之大吉。 季晚颜回府以后也没闲着,处理了一下王府内的药物,便一头扎进了药房。 百姓们的疾病已经寻到了对症的药,她之所以还要钻研,是为了沈淮卿的心疾。 阮星竹临走之前留下了好几个方子,都是针对沈淮卿的心疾所写,但还没来得及试验她就匆匆离开了。 所以季晚颜便接手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季晚颜一整个肩酸腰痛,如诗和如画轮流帮她捏肩揉背。 “王爷还没回来?” 春燕上前应道:“还没有,王爷身边的如风一个时辰前倒是回来一次,又匆匆离开了,说是王爷进宫了,有个重要的东西让他回来取。” 季晚颜没有多想,沈淮卿经常很忙,她从不过多询问细节,只做他的后盾就够了。 只是没想到一直到用完晚膳,沈淮卿还没有回来。 宫里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出,就连春燕也打听不到。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季晚颜安慰自己不要多想,沈淮卿绝对不会有事的。 夜半时分,季晚颜已经等得十分困倦了。 沈淮卿很少这么晚才回来,以往怕她担心,都会提前让人报备。 “王妃娘娘,想必王爷一定有要紧的事,不如您先睡。” 季晚颜也实在撑不住了,就先睡了。 正当睡意正浓时,她察觉到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圈住了自己,便知道是沈淮卿回来了,但因为太困了,她掀了掀眼皮没抬起来,便直接睡了。 翌日一早,季晚颜醒来的时候沈淮卿已经起床了。 春燕和如诗如画照例伺候她梳洗,只是神情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是出了什么事?有话便说,我还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脆弱。” 春燕抿了抿唇,这才大着胆子道。 “王妃娘娘,王爷他卸任摄政王一职,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 季晚颜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脑海中突然想起昨天沈淮卿说过的话。 “若是本王因此不再是摄政王了,颜儿还愿意做我的妻吗?” 原来他早有了这个打算。 季晚颜有些担忧,沈淮卿突然在这个时候卸任,皇上不会趁机被他下手吗? —— 皇宫。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沈元辙有些难以置信。 他甚至反复向太后确认。 “母后,沈淮卿真的把所有的权利都放给儿臣了?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他若是反悔该怎么办?” 太后却面色凝重。 “辙儿,沈淮卿忽然在这个时候卸任,并不是件好事,你独自一人要面对更多的压力。” 沈元辙却不这么认为。 “母后,儿臣已经能独挡一面了,就算没有沈淮卿,儿臣也能将南楚治理的井然有序。” 太后眉头紧锁,耐着性子道。 “若是放在之前,这必然是件好事,可如今的南楚经历了如此重创,想要恢复如初,必然要付出更多的心力,辙儿,你确定你能承受的住?” 沈元辙心中不满,“母后这是不信儿臣?” 他甚至认为,太后这是在灭自己气势,助他人威风。 “母后并非不信你……” 太后正要再劝,门外便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