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名女神探》 第1章 血色玉珏(一)赊账被拒心怀怨 江南自古便是鱼米之乡,丰饶富庶、人杰地灵,达官显贵、文人骚客层出不穷。长江和大运河交汇的润州府便是其中之一。 润州所辖丹徒县,县城集市一角的肉铺里,一个彪形大汉正在切肉。只见他手起刀落,案板上的那头羊片刻就被分解成数块。 这时一个满脸麻子、个子矮小的精瘦男子走到铺前,挑了一条羊腿道:“老葛,这羊腿给我包上。” 葛屠户望了一眼麻子不作声,将羊腿包了起来,却并未递过去。 麻子刚想伸手把羊腿拿走,手却被葛屠户按住了。 “钱呢?先把之前赊的账结清了再说。” “今天没带,改天一起。我张大官人能差你这点肉钱?”张麻子嬉皮笑脸,还想伸手拿肉。 “少来这套,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都快半个月了,也没见你还钱。”葛屠户把肉拿回道:“还张大官人,哪个大官人像你这样赊账不给钱的?” 张麻子脸色一变,不快道:“我可告诉你老葛,我这两天马上就要发大财了。到时候别说这点肉钱,就算每天一只羊,我张大官人也吃得起!” “吹大牛也不怕闪了舌头!”葛屠户气极反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麻子道:“就你那样还想发大财?退一步说,就算你发了财也马上会被你吃喝嫖赌作践光了,你那点破事我还不清楚?” “好、好!到时候我发了大财,就算你求我来买,我也不会来,你可别后悔!” “慢走,不送!” “哼!”张麻子甩了甩袖子,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前脚张麻子刚走,后脚一名正值锦瑟年华的白衣少女就来到了葛屠户的肉铺。 “葛叔早啊。”白若雪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是阿雪啊,你没事了啊!”葛屠户看见白若雪安然无事,高兴道:“没事就好,你那日突然晕厥过去,可把叔担心坏了,大力那小子天天惦记着你呢。” “身体已经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谢谢叔一直记挂着。”白若雪上前给葛屠户行了个礼,然后问道:“今天怎么没看到大力哥?” “昨日得悦楼订了两只肥羊,他送货去了,应该快回来了。”葛屠户将刚才包好的羊腿塞给她:“来,拿回去炖了,多吃点,看你瘦得。” “这怎么行。”白若雪推辞道:“葛叔,您还是留着卖吧。” “诶,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身子骨弱,不多吃点怎么行?”葛屠户硬是将羊腿塞给她:“跟你叔还客气啥。” “那,我就不客气了。”见葛屠户态度坚决,白若雪也不再推辞了。 “这就对了么。”葛屠户笑道:“我们家大力要是能像你那样肯读书,就算是天天给他吃羊腿,叔我也乐意啊。” 听了葛屠户这番话,白若雪不禁笑了出来。 “爹,你又在说俺啥了?”正当两人聊得欢快,一个大块头走进了铺子,正是葛屠户的儿子葛大力。 “说啥?”葛屠户白了他一眼:“说你当年不用功读书,才两天就气得先生把你撵回来了。看看人家阿雪,明明是个女孩子,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葛大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道:“俺这不是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嘛,何必糟蹋了老爹的银子。” “你还好意思说?”葛屠户瞪了儿子一眼。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白若雪打圆场道:“葛叔您就别为难大力哥了,说不定他继承了您的衣钵,能把这铺子发扬光大。” “最好如此吧。”葛屠户叹了一口气道:“改日给他说门亲事,早点让我抱上大胖孙子我就知足了。” 三人稍稍聊了一会儿,白若雪就告辞回家了。 到了日落时分,点不起油灯的人家吃完晚饭后都已经早早入睡。 城北的李寡妇家,有一个人正鬼鬼祟祟贴着墙壁摸到门口,轻轻叩响了大门。 “谁啊?”里面传来了李寡妇的声音。 一个低沉的男声回答道:“是我。” “等着。” 没过多久,屋内亮起了灯。李寡妇披着衣服持着油灯打开门,将那男子迎进屋内。 李寡妇将油灯往桌上一放,问道:“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都已经睡下了。” “我这不是怕被别人看到嘛,要是坏了娘子的名节,我可担待不起啊。” 在油灯下映照出的脸,居然是之前去肉铺赊账的张麻子。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李寡妇:“来,娘子,先吃点东西。” “这还差不多。”但当她打开油纸包一看,脸就垮了下来:“怎么又是猪头肉,你就不能弄点别的吗?” “哎呦,我的娘子啊,我口袋里有几个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张麻子解释道:“今天我原打算去葛家肉铺赊一条羊腿,没想到那葛屠户死活不肯赊给我。这我都是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就将就一下吧。” 李寡妇一边往嘴里送猪头肉,一边恨恨地说道:“好个葛屠户,只会狗眼看人低,改明儿个老娘去好好收拾他一顿!” “娘子,你可千万别!”张麻子连忙劝她:“这葛屠户可不是个善茬,你说你去招惹他干嘛?” “这可不用你担心。”李寡妇冷笑一声道:“老娘自有办法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张麻子贴上前去搂着她的腰,亲昵地说道:“娘子,时候不早了,咱们早点歇息吧。” “瞧把你猴急的,等下可别三两下就完事了。” “我张麻子什么本事,娘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嬉皮笑脸地搂着李寡妇往里屋走:“管叫娘子满意!” 没过多久,里头那张破床就传来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吱嘎吱嘎”声。 一场激战过后,李寡妇将头枕在张麻子胸口,问道:“我说,你那东西什么时候能脱手,到底值不值钱啊?” “娘子放心,那东西依我看来至少值一千两银子。等到脱手了,我给娘子买个金钗子,再带你去得悦楼好好吃上一顿。” “这还差不多。”李寡妇满意地抚摸着张麻子的胸膛:“还算你有点良心,懂得疼人。” “我的心里可只有娘子你一人,不疼你疼谁啊?” “那你现在还行不行啊?” “当然行,谁怕谁啊!” “那再来!” 于是,那张破床再次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第2章 血色玉珏(二)栽赃陷害口难辩 天刚蒙蒙亮,张麻子就穿好衣服,从李寡妇家溜了出来,回家睡起了回笼觉。 虽然李寡妇水性杨花,到处招蜂引蝶的事人尽皆知,但若是让人当面撞见还是相当不妥。 等到公鸡打鸣,李寡妇起身精心打扮了一番,冷笑一声后向集市赶去。 集市处,葛屠户正在拾掇刀具、清理案板。 今早他肉铺的生意颇好,绸缎铺的冯掌柜昨日说家中来客,让他今日送些上好的肉过去。其余的肉也很快卖了个精光,他正打算早点回家。 今天铺子关得较早,集市上人头攒动,还是相当热闹。 葛屠户边走边考虑着哪家的姑娘与自家儿子较为相配,却一个不留神肩膀和人撞了一下。 “哎呦,对不住、冲撞到了!” 只是肩膀轻撞了一下,想来无事。葛屠户也没仔细看撞到的是谁,连声道了几句歉后就打算离开。 “冲撞?好一个冲撞!”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葛屠户的脸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一记耳光直接将他打蒙了。 过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刚才打他的居然是李寡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如兰!刚才我虽然不小心冲撞了你,但也已经向你道歉了,怎么还出手打人!?”葛屠户捂着脸颊大怒道:“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 “你就什么?”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李寡妇就将话头抢了过去:“既然你要说清楚,那老娘就跟你说个清楚!刚才你趁乱吃老娘的豆腐,吃完后说走就走了?” “啥?我什么时候吃你的豆腐了?”这话可把葛屠户听得愣住了。 “哟,敢偷吃却不敢认是吧?”李寡妇的话越说越难听了:“也不知道谁家的猫儿没管好,就这么溜出来偷吃了。这还没到春天呢,都已经开始发春了!” “你!” 论嘴皮子上的功夫,葛屠户哪抵得过李寡妇一半。被她这么一通说道,顿时气得满脸发黑,攥紧拳头作势要打。 见到葛屠户要暴起伤人,李寡妇也是暗暗心惊,连忙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来人呐,杀人啦!” 听到有人大喊“杀人”,周围的百姓都围上去看起了热闹。 见到围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多,李寡妇的心也定了下来,指着葛屠户喊道:“各位乡亲父老,这姓葛的刚才乘机吃我豆腐,被我说破后居然还想行凶打人。求乡亲们为我做主啊,呜......” 说完之后她掏出帕子捂脸痛哭。 众人见到葛屠户高举拳头、作势欲打的样子,纷纷数落起他的不是。 “我、我没吃他的豆腐啊!”葛屠户赶紧放下拳头解释道:“乡亲们,你们别听她胡说,我真没有啊!” 偏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在一旁拱火:“老葛,看不出来啊。平时被你家的母老虎管得这么严,没想到还有胆量出来偷吃!” “你说啥?我打死你个龟儿子!” 葛屠户怒不可遏,举起拳头准备冲上去理论。 “谁敢打人!” 正当一触即发之时,人群后方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让开,快让开,别挡道!” 随着一顿呵斥,人群中分开了一条路出来,本县的捕头姜育成带着两名捕快从中走来。 “怎么一回事?”姜捕头向众人询问道:“刚才是何人要行凶打人?” “是他!”那闲汉见到官府中人,说话底气也足了不少:“他吃李娘子的豆腐,我们数落他的不是,他却要举拳打人!” 姜捕头看了一眼葛屠户,似笑非笑地说道:“老葛啊,你这胆子可越来越大了啊。” “姜捕头,你可千万别听他们瞎说。”葛屠户连忙辩解道:“我真没吃李娘子的豆腐!” “你有没有吃她豆腐我不知道,但妄图当街行凶我是听得一清二楚。来呀,将他锁回衙门!” “冤枉啊!” 边上的两名捕快不由分说,取出铁链就将他锁走了。 姜捕头转头对李寡妇说道:“你是苦主,你也一起去。” “谢谢姜捕头!”李寡妇心中一阵暗喜,随他一同前往衙门。 “爹、爹!” 刚从绸缎铺送完肉,葛大力正准备回家,却在半路上看到自己老爹让捕快拘了押往衙门,不由得六神无主。 “怎么办?对了,找阿雪去。她读书多,肯定有办法!” 白若雪此时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着《青莲诗集》,却不想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 白若雪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她平日里看书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 “阿雪,是俺,快开门!” “大力哥?” 听到敲门的是葛大力,白若雪知道必有急事,赶紧放下诗集跑了出去。 一打开门,就看见葛大力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一副焦急无比的样子。 “怎么回事,大力哥,出了什么事?” “俺爹、俺爹让官府抓走了,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走,瞧瞧去!” 白若雪掩门后随着葛大力一起赶往衙门。 县衙后堂,知县虞闻远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悠哉地品茶。 他乃三甲进士出身,来此地为父母官也有三年之久。这次他搭上一位贵人的线,待下次考功过后说不定还能往上挪一挪。 他正得意地哼了几句小曲,外面却传来了鸣冤的鼓声。 虞知县虽有点不快,但还是站了起来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替老爷更衣。” 穿上官服后,他差人喊上冯师爷一同前往升堂。 “唉,谁叫老爷我爱民如子呢。” 来到堂上坐下,虞知县一拍惊堂木,问道:“堂下谁是原告啊?” “民妇李如兰拜见县太爷。”李寡妇向虞知县道了个万福。 “哦,是你啊。”他看了一眼继续问道:“你所告何人、所为何事啊?” 李寡妇朝着一旁的葛屠户一指说道:“民妇状告屠户葛汉壮当街轻薄良家妇女,被识破后还企图行凶伤人。还请县太爷为民妇做主,讨还公道啊!” “大人,草民冤枉啊!”葛屠户连忙出声否认。 “本官还没问你,倘若再插嘴,别怪本官不客气!” 被知县老爷一番训斥后,葛屠户吓得赶紧将嘴闭上,再也不敢乱出声了。 第3章 血色玉珏(三)初露锋芒巧断案 “李如兰,你说这葛汉壮轻薄于你,他是如何轻薄你的?” “他趁民妇不注意,偷偷摸了民妇的屁股,还摸了好几下。”李寡妇顿了顿又说道:“大人,他想要打民妇的事,在场的邻里乡亲可都看到了,不信您问问。” “对啊,对啊,他还想打我呢!” 堂下那个闲汉这么一说,边上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一时间葛屠户俨然成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肃静,肃静!” 虞知县用力拍了几下惊堂木,下面这才安静了下来。 “葛汉壮,李如兰所说的可是事实啊?” 听到终于问到自己,葛屠户赶紧辩解道:“大人,草民只是恼怒之下一时口快而已,可并未真的打人。再说了,又有谁看到我轻薄于她?大人可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啊!” “你们有谁看到葛汉壮轻薄了李如兰吗?” 面对虞知县的问话,这次所有人却都默不作声了。 “你呢,你有证据吗?”他又转头问起李寡妇。 “这......”李寡妇眼珠子一转,答道:“大人,这种事情哪来的证据可言?倘若如此,以后只要没人看见岂非可以为所欲为了?再说了,民妇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不冤枉别人,单单要冤枉他?” 说到这里,李寡妇突然往下一跪,痛哭道:“大人,民妇受辱失节,倘若大人不能为民妇做主,民妇只好一死以证清白了!” 见到李寡妇用此法逼迫自己,虞知县暗骂不已。这县里的人谁不知道她那点破事,还在这里装贞洁烈妇。 但想归想,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面对这种双方各执一词而又毫无证据的案子,他是最为头痛的。 他朝边上的冯师爷看了一眼,却见对方也朝他摇了摇头。 冯师爷虽然是虞知县聘来的师爷,却是个钱粮师爷,而不是刑名师爷。对钱粮税收之事颇为精通,却对断案一窍不通。 正当虞知县一筹莫展之时,堂下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县尊大人,民女能辨明堂上二人谁是谁非。” 虞知县循声望去,却见堂下人群之中站着一名俏丽的白衣少女。 “你是何人?” “民女白若雪,见过县尊大人。” 刚才白若雪在堂下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了解清楚,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你说能辩得此二人的是非,莫非之前你一直在现场,见到了事情的全貌?” “民女当时并不在现场。” “这不是在胡闹嘛。”虞知县颇为不悦:“念你年纪尚幼,本官就不再追究此事了。女娃娃家,还是早点回家去,别来这里凑热闹。” “大人,民女虽然不在现场,却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虞知县刚想开口斥责,却被一旁的冯师爷拉住了。 他悄声说道:“东翁,不妨让她一试。倘若这法儿真的有用,那此事就可了已;若是不成,咱们再作计较。” 虞知县听着在理,便点头答应下来。 “白若雪,你且将那办法说上一说。” 白若雪走到李寡妇面前问道:“你说葛叔偷偷摸你屁股,确实摸到了?” “当、当然摸到了,还摸了好几下呢。”李寡妇强装镇定地回答。 “那好。”白若雪微微一笑,对虞知县说道:“大人,请差人端来一盆清水,一切自见分晓。” “来人,去取一盆清水过来。” 虽不解其意,但他还是命人将水取来。 白若雪将水盆端到葛屠户面前,让他在里面将双手洗了一下。葛屠户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照做了。 她将洗过手的水盆端到虞知县面前,指着水盆表面说道:“大人请看。” 虞知县仔细一看,水面上浮着一层淡黄色的东西。 “这是何物?” “这是油污。”白若雪指了指葛屠户回答道:“葛叔常年卖肉,今日收铺后手上必定沾满油污。既然李如兰说葛叔在她的屁股上摸了好几下,想必现在屁股后边的裙子上已满是油渍了。大人命人查验便知。” 此话一出,还没等知县命人查看,围观的百姓都已经将目光集中到李寡妇的屁股上了。 李寡妇暗叫不妙,脸色变得通红,赶紧伸出双手捂住屁股。她虽然经常勾引汉子,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盯着屁股看,也拉不下这个脸来。 “诶,别捂住啊,让大伙儿都看看到底有没有。”白若雪冷笑着说道:“要是有的话那不就是铁证如山了?” “是啊,让大伙儿都看看清楚啊!” 这下子人群里看热闹的又开始起哄了。 李寡妇颇为恼怒,却无从发作,现在的她已是骑虎难下。 “那、那个葛大哥。”她突然走到葛屠户面前,换上了一副笑脸:“看来小妹是真的误会大哥了,还请大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妹一次。” “啊,没事,事情弄清楚就好......” 见她变脸这么快,当众向自己道歉,葛屠户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突然,李寡妇一下子又跪倒在地上哭诉起来:“大人,倘若不是葛大哥轻薄民妇,那必定是其他人做的。还望大人找出此人严惩,还民妇一个清白!” 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不是在诬告他人,只是认错了人而已。很明显就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虞知县又岂会不知她的意思,但又不好发作,只能表面上应付一下:“李如兰诉葛汉壮轻薄一案现已查明,葛汉壮无罪释放。至于抓捕犯人一事,本官会命人加强巡逻,以防类似事件再度发生。退堂!” 随着虞知县惊堂木一拍,一切尘埃落定,众人都纷纷散去。 李寡妇从地上起来后,狠狠地剜了一眼白若雪,随后涨红着脸匆匆往家里赶。 “阿雪,这次可全靠你,叔才能安然无恙!”洗脱罪名后的葛屠户尤为高兴。 “是啊,阿雪妹妹太厉害了!”葛大力满脸憧憬。 “葛叔你们言重了。”白若雪淡淡一笑:“不知葛叔你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她,要如此陷害你?” “我也不清楚,她平时都没来过我这里。”葛屠户摇了摇头,又说道:“不管她了,中午来我家吃饭,我让你婶子多加几个菜。” “好啊。”白若雪笑着答应下来。 三个人有说有笑离开了县衙门。 第4章 血色玉珏(四)大官人命丧黄泉 “刚才那个叫白若雪的女娃子是谁啊,聪慧过人,这案子三言两语就叫她解决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虞知县问起了身边的冯师爷。 冯师爷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说道:“东翁有所不知,那女娃乃是前任严州知府白烈风的独生千金。” “白烈风?” 听到这个名字,虞知县愣了一下。他只听闻当时的白知府被卷入了一宗大案,虽然最后洗清了冤屈,但还是落了一个过失不察之名,被免职罢官。白知府一生清廉刚正,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回归故里后没多久便郁郁而终。 “原来她之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难怪、难怪。” 之后他也没再多问,拉着冯师爷去后堂下棋去了。 这边李寡妇气呼呼地跑回家,将屋门一关生闷气;那边的张麻子却浑然不知,直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 起来以后,他到灶台下方摸索了一小会儿,从里面取出一个荷包,装入怀中后便匆匆出门。 来到县城大街东侧的当铺“润升斋”,张麻子神秘兮兮地将荷包中的物件取出交予掌柜。 “掌柜的,你看这东西能当多少?” 掌柜的接过一看,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珏。这玉珏里边透着脏杂斑点,外面发糠发涩,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图案,乃是下下之品。 掌柜的也不多说,只是朝张麻子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千两!?”张麻子兴奋起来,声音也高了。 掌柜的摇了摇头。 “一百两?”他的声音明显变轻了。 “一两!”掌柜的冷笑一声,说道:“就这破东西,给你一两都算是嫌多的了。” “你胡说!”张麻子自然不信:“这玉珏少说也能值五百两,你休想糊弄于我。” “那你就去找个愿意出价五百两的去吧。”掌柜的也不愿多理会,将玉珏扔回:“爱上哪上哪去,趁早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张麻子面色铁青地走出润升斋,却险些被坐在门口要饭的小叫花子绊倒。他原本就心情不佳,这么一绊更是怒从心中起,抬起脚就要踹向小叫花。 那小叫花也算机灵,见势不妙赶紧逃走,只留下张麻子独自在原地骂骂咧咧。 小叫花跑出一段路后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沿着一条青石板路来到了郊外的土地庙。 这座土地庙已经常年失修,外墙面破旧不堪,庙里到处挂满蜘蛛网,土地爷的塑像都已经剥落褪色。 小叫花走进土地庙,轻声叫了一句:“易二哥,我来了。” “小癞子?” 从庙中横梁上跳下一名戴着斗笠的青衣汉子,走到小癞子面前急切地问道:“那东西有消息了?” “我也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不是太确定,不过看上去挺像的。你把身上这块再拿出来让我瞧一眼。” 易二听闻后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包着一块与张麻子一模一样的玉珏。 小癞子拿起后仔细看了一下,点头说道:“没错,就是这样一块玉珏。” 易二得知后欣喜若狂,急忙追问道:“现在东西在谁手里?” “是在一个叫张麻子的破落户手里。今日他去润升斋打算典当一千两银子,让掌柜的给轰了出来,正巧让我给瞧见。” 听完之后,易二沉默了片刻。对于他来说,张麻子手中那块玉珏的价值何止一千两。倘若放在平时,他岂会在乎这区区一千两银子,直接买下便是。但他目前逃亡在外,一时间还真拿不出这么多。想要直接杀人越货,又怕被官府盯上,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思虑片刻后,易二取出数张银票,抽出其中一张塞到小癞子手中。 “这事办得不错,这是赏你的。” “谢谢易二哥。”看着手中的十两银票,小癞子顿时眉开眼笑。 “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要是办成了,还有赏。” “哎,易二哥尽管吩咐!” 易二凑到小癞子耳边交待了几句话,随后将剩余的银票塞到他手中:“好好办事,好处少不了你。不过,你要是敢拿了银子就跑,我的手段你可是知道的!” 听到这句话,小癞子身上立即起了一股寒意,原本的笑容也不在了,只是忙不迭点头答应。 待到小癞子离开,易二重新跳上横梁躺下,现在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待。 黄昏时分,县城最有名的酒家“得悦楼”里已是宾客满座。 从外面走进一人,高喊道:“小二!” “哟,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笑着迎了上来,但看清来者之后脸就一下子垮了下来。 “我说怎么又是你啊,张麻子。”他的脸上满是不悦:“上次欠的一两三钱银子都还没给呢,去去去,别来这里碍事!” “狗眼看人低是吧?不就是一两三钱的银子吗,本大官人今儿个有得是钱!” 说完,张麻子昂起头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往店小二手中一塞:“给!” 店小二接过一看,居然是一张五两的银票,顿时眉开眼笑。 “怎么样,够不够?” “够、够,余下的吃桌酒席都够了!”他赶紧将张麻子往里引:“张大官人,这边请!” 张麻子坐定后要了半只烧鸡、一盘软兜长鱼,又要了一壶好酒,开始自饮自斟。 酉时一刻刚过,天空开始下起了绵绵秋雨,气温逐渐下降。 张麻子开始还气定神闲地边吃边喝,但眼看着外边的雨越下越大,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好在戌时不到的时候,雨渐渐停下,他的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神色,甚至还轻声哼起了小曲。 待雨停后,张麻子将手拍干净,沿着大路朝城西走去。殊不知,身后有个黑影正悄悄尾随其后。 走过文康桥后,他向南拐进了一条小路。走了没几步就觉得尿急,便靠着树边解决了一下。 等张麻子走出来正在系裤带的时候,从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 他想要拼命挣扎,却感觉胸口一阵剧痛,接着视线越来越模糊,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黑影喘着粗气,刚想将张麻子的尸体拖离此地藏匿起来,却惊觉附近传来了脚步声。 “是谁在那儿?”有人提着灯笼往这边走来。 黑影连忙惊慌失措地逃离了现场。 第5章 血色玉珏(五)再洗冤情还清白 “小二,老规矩。” 张麻子离开不久,得悦楼中又走进一名衣着华丽、体貌富态的中年男子,店小二见到后立马迎上前去。 “是孟三爷啊,您快里边请!” 他赶紧笑着将孟三爷领至老位置坐下,又沏上了一壶好茶,然后问道:“不知今日三爷要品哪道菜?” 孟三爷品了一口茶,答道:“那就来道‘拆烩鲢鱼头’吧。” “哟,三爷,这道菜可精细着呢,没一个时辰恐怕出不来。” 孟三爷可是县城里出了名的老饕,对吃食十分讲究,哪会在乎多等一会儿。 “放心,爷我等得起,赶紧做去。” “成,那您先坐会儿。”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了更夫老刘头的打更声,已经是戌时了。 等了许久,这道“拆烩鲢鱼头”终于被端了上来。 孟三爷迫不及待夹了一块送入口中,随即翘起了大拇指:“皮糯而腻滑,肉鲜而肥嫩,真乃人间极品也!” 当他再要夹第二筷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老刘头惊慌失措的急叫声。 “杀人啦,快来人啊!” 酒楼中众人皆惊愕不已,跑出去一看,老刘头满手鲜血倒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孟三爷这第二筷久久悬在了半空之中,再也没夹下去。 深夜,一个瘦小的身影摸进了郊外的土地庙。 “易二哥。”小癞子轻呼了一声。 易二连忙从横梁上跳下,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事成了?” “成了。” 小癞子将一个布包交给易二,他接过后打开一看,果然是那块期盼已久的玉珏,不由大笑起来。 “好,好!大事可成矣!” 次日上午,白若雪刚出门打算去集市买些菜来,却见到葛大力又急匆匆地赶来。 “怎么了,大力哥。”白若雪他神色紧张,赶紧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俺爹、俺爹又让衙门抓走了!” “又是那李寡妇在作妖?” “是倒好了。”葛大力急得说话都带哭音了:“姜捕头说俺爹被人举报,涉嫌杀人!” “葛叔杀人!?” 此刻白若雪也紧张了起来,这可不是吃豆腐那种小事,这可是要丢脑袋的大罪! “走,咱们赶紧去县衙!” 县衙大堂,葛屠户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啪!” 虞知县拍了一下惊堂木,问道:“葛汉壮,有人检举你杀害张得财,你可认罪?” “张得财?大人,这张得财是谁?草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啊。”葛屠户听得满头雾水。 “胡说!”虞知县恼道:“有人说他经常到你肉铺买肉,前天早晨他也来过你的铺子,你还曾与他起了争执,可有此事?” “啊?”听县太爷这么一说,葛屠户想了片刻,终于记了起来:“大人您说的可是那张麻子?” “就是他。刚才你不是装作不认识他吗,必是心中有鬼,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草民冤枉啊。平日里大伙儿叫他张麻子习惯了,谁还记得他的大名啊。”葛屠户辩解道。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么本官问你,前日你为何与他发生争执?”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葛屠户苦笑着回答道:“这张麻子名为买肉,实为赊肉。几次三番来铺子里赊肉,都已经欠下三两二钱银子了。前日他又欲赊账,草民没有答应,于是他便和草民吵了起来。” “所以你一怒之下将他杀死?” “大人明鉴!”葛屠户急了:“他只是欠了三两多银子,草民怎会因此就行凶杀人呢?再说,他这么一死,欠下的银子就打了水漂啊。” “那本官再问你,昨日酉时过后,你人在何处?” “昨日被李寡妇上衙门这么一闹,草民中午回家之后就一直没离开过半步。” “何人能够证明?” “草民的妻子和儿子都可以证明。” “他们是你至亲之人,或许为了包庇你而作伪证,证词不足为信。” “大人,可昨晚能证明草民未曾离家的只有他们二人啊。” “那就说明你还是有杀人的嫌疑。”虞知县对着堂下捕快命令道:“来人,先将此人关入大牢再作定夺。” “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真的没有杀人!” 葛屠户拼命喊冤,可虞知县却毫不为其所动。 “县尊大人且慢,请听民女一言。” 堂下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传来,虞知县定睛一看,正是白若雪。 “又是你啊。”不过有了上次的先例,虞知县倒是客气了不少:“白姑娘,这次你又有何见解啊?” “启禀大人,若是要证明葛叔说的是真是假,倒也不难。大人只需差人将他家周围的脚印查验一下,便知证言的真伪。” “脚印?” “昨日酉时一刻刚过,天上就下起了雨,雨势极大,一直到了接近戌时才停。葛叔家周围地势较低,非常容易积水。倘若下雨之后曾经离开过,必定会留下来回的脚印;相反那只会留下今天出来的脚印。” “姜捕头,你速速带人去查验!” “是,大人!” 姜捕头带人离开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大人,请过目。” 虞知县结果他手中的纸一看,上面画的是一座屋子,门前有一排来回的脚印,边上还有一行只有出来的脚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大人,这有来回的脚印是我们去找葛屠户时留下的,而出来那排是他儿子葛大力的。” “屋子四周确定没有其他脚印?”虞知县追问了一句。 “没有。屋子周围全是泥地,泥泞不堪,要是走过人的话肯定会留下足迹。” “会不会他们会使点轻功什么的?”他还是不死心。 “大人,您看我这身材像是会轻功的样子吗?” 葛屠户指了指自己的大肚皮苦笑道。 “唔......看着也确实不像。”虞知县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你可以回去了。” “谢大人!” 葛屠户欢天喜地想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连续两天被人当成嫌犯,晦气极了。 他们三人转身往外走着,却没看见冯师爷来到虞知县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刚要走出大堂,后面就传来了虞知县的声音。 “且慢!” 葛屠户心中猛地一凛,胆战心惊将身转过。 第6章 血色玉珏(六)决心断案不反悔 见到三人都停下脚步,虞知县赶紧补充了一句:“你们父子可以走了,劳烦白姑娘留下一叙。” 白若雪惊讶地看了一眼虞知县,转身对葛屠户说道:“葛叔,您先和大力回去吧。” “哎好,那叔先走了,你自个儿保重啊。” 待到他们父子离开后,虞知县客气地说道:“请白姑娘随虞某去后堂一叙。” 来到后堂,虞知县坐在正中,白若雪和冯师爷分坐两边,侍女端上了香茗。 白若雪品了一口后问道:“不知县尊大人召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虞知县笑了笑,说道:“听闻白姑娘乃严州白知府的千金,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白若雪先是心中咯噔一下,随后淡淡答道:“先父白烈风确实任过严州知府一职。” “白知府一生清正廉明、断案如神,所断之案从未出过差池。虞某神交久矣,一直想要讨教一番,只可惜......” “大人此番特意召见民女,不会是只想对民女说这几句话吧?” 虞知县尴尬地笑了一下,问道:“那虞某就直说了,令尊擅长断案,不知白姑娘学到了几成?” “略懂皮毛。大人的意思是......” “虞某想请白姑娘侦办此案。” 虽然刚才白若雪已觉察到了虞知县的意图,但从他中说出后还是一惊。 见到白若雪在犹豫,他继续说道:“虞某虽为此地父母官,却并不擅长推演断案之道。白姑娘聪慧过人,又深得令尊真传,想必定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见白若雪仍旧不开口,他只好说道:“白姑娘,你要是暂时决定不了,可以明日再给本官答复。” “不,我答应了。”白若雪突然间转变了态度,非常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不过大人也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如若不准,那就另请高明。” 见到白若雪答应下来,虞知县欣喜万分,自是满口答应:“你说,本官全答应!” “第一:必须全权听我指挥,不得干涉我办案。” “这个没问题!” “第二:我要有权调动衙门里所有的人,他们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命令,不得阳奉阴违。” “这是当然。” “第三:既然我是代表公门查案,那就必须有证明身份的东西,这样才能方便行事。” “此事更简单。”虞知县取出一块令牌交给白若雪:“有了此物,你可以自由出入丹徒县的一切地方,包括县衙。” 之后,虞知县又命人将姜捕头唤来。 “大人,请问唤卑职来有何任务?” “本官已将张得财被害一案全权交由白姑娘侦办,白姑娘有权调动衙门里的任何一人。你们必须全力配合,要是让本官发现谁在背后使绊子,休怪本官无情!” “卑职遵命!” 虽然对虞知县的命令有些诧异,但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他自是不敢违抗。 姜捕头转向白若雪,询问道:“白姑娘但请吩咐。” 白若雪很满意他的态度,说道:“麻烦姜捕头带上两人先去义庄等我,我先去家中取件东西,然后去查验一下张麻子的尸体。” 姜捕头领命退下后,虞知县取出一张银票交予白若雪,她接过一看竟是一张一百两的。 “大人,这是?” “出门办案,总有用得到钱的地方,这是办案经费。要是不够,再到账房支取便是。” 既是如此,白若雪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待到白若雪离开,虞知县转头问一旁的冯师爷:“这样子就可以了?” 冯师爷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答道:“老朽看人不会错,东翁尽管宽心。” 白若雪赶回家中,从书柜最里侧的抽屉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是一本书,封面写着《昭雪录》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她将此书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爹,娘!女儿已经下定决心踏上此路,今后无论路的前方有怎样的危险在等待着女儿,女儿也绝不后悔!” 当她睁开双眼之后,脸上多了一分决绝与自信。将书收入怀中后,她义无反顾地前往义庄。 义庄位于县城郊外,当白若雪赶到的时候,姜捕头已经带着两名捕快等候多时了。 “白姑娘,这边请。” 姜捕头将她引进了一间阴森的房间,房间一角的床上躺着一具尸体,上面用白布遮盖着。 旁边的小捕快周阳将覆盖的白布掀起,本以为白若雪会忍受不住,却见她泰然自若地检查起尸体,一时间竟充满了敬佩之情。 白若雪先是检查了一下全身,除了胸口的那一刀,并没有发现其它的致命伤。 她拿起仵作勘验的尸格对照一下,确认一致。 “从胸前的伤口来看,凶器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应该是凶手有预谋为之,并非临时起意。在现场有发现类似凶器的东西吗?” “没有,搜过一圈了,并没有找到。”姜捕头回答道。 “那就有极大的可能是凶手带走了。” 白若雪又仔细检查了张麻子的头部,发现他的嘴唇弄破了。掰开嘴巴一看,内侧的上下嘴唇都留下了伤口,两侧脸颊还隐约看到手指的压痕。 “看来他是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巴,然后一刀刺入心脏。凶手应该是应该个子较高、力气较大的男人。” “这何以见得?” “周阳你的个子和张麻子差不多,站前面演死者。姜捕头,麻烦你扮演凶手,从后面用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假装持刀刺胸。” 他们两人听到后照着做了一遍,当姜捕头假装用刀刺入周阳胸口的时候,白若雪突然喊停。 “你们看,凶手从后面死命捂住死者的嘴,不让他发声,所以死者的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弄出了许多伤口,证明凶手力气很大。” 白若雪又指了指姜捕头刺胸的手说道:“死者胸前的伤口是自右上往左下刺入,说明凶手的个子要比死者高出不少。凶手只用一刀就杀死张麻子,落刀又狠又准,而且伤口刺入得非常深,说明他对张麻子怀有极度的恨意,无论如何都打算置他于死地。” “所以,我很有理由怀疑,这可能一桩蓄谋已久的谋杀案,凶手必定之前与张麻子有过较深的仇怨!” 第7章 血色玉珏(七)命案推演疑重重 “为什么不可能是凶手为了谋财害命而临时起意呢?”边上的另一名捕快孙浩问道:“也有可能是那种杀人劫财的惯犯,那些人可是相当的心狠手辣。” “张麻子遇害的地点在哪儿?”白若雪反问道。 “文康桥南边小路口,距离大路大约十几步。” “你们想想,文康桥往西没多少路便是我们县城最为繁华的区域,就算是现场的小路那也是县城之中,哪个劫匪会埋伏在此地做下杀人劫财的勾当?还有,张麻子身上穿的这件布衣,一看就不是有钱的主,要劫也不会劫这种人。” 三人听完之后觉得白若雪说得挺在理,纷纷点了点头。 “不过那张麻子怎么会跑到那个小路口去呢?”孙浩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条路往前只有一条河,没法通往别的地方,他去那儿干嘛?” 白若雪拿起尸格仔细看了一会儿,指着上面的一句话说道:“你们看,这上面写着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裤腰带并未系上,这大概就是张麻子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没系裤腰带,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周阳没看出什么问题,而边上的孙浩却大叫了起来。 “我知道了!” 白若雪见他自信满满,便让他说出来听听。 “依我看啊,那张麻子定是找了个暗娼,然后两人相约在那里成就好事。你们也知道,那穷鬼平日里到处赊账,哪还有什么钱付嫖资啊。结果呢,爽完之后他又想赊账,那人家肯定不干啊。于是那暗娼一怒之下拔出凶器,张麻子还没来得及系好裤腰带就被一刀捅死了!” 说完之后他对自己的推论颇为得意,却发现其他人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白若雪别过头,在拼命忍住不笑出来;姜捕头的脸上则充满了失望的神情;只有周阳满脸佩服地望着他。 “高啊,孙哥!那个怎么说来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高?高你个大头鬼啊!”姜捕头结结实实敲了一下周阳的脑袋:“他是猪脑子,你是没脑子!” “姜哥,你觉得我的推论不对?” “岂止不对,简直是漏洞百出!” 姜捕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刚才白姑娘就说了,凶手的体格魁梧,力气颇大,应该和我差不多身材。而且从杀人的手法和凶器来看,这是有预谋的杀人,一个暗娼怎么做得出这等事情?” “那你说说看这裤腰带是怎么回事?”孙浩还是有点不服气。 “那种地方张麻子会解开裤腰带,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他尿急了,去边上解了一个手。” 白若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赞同道:“我的看法也是和姜捕头一样,张麻子急着解手,给了跟在后面的凶手一个行凶的机会。” “那白姑娘,请问我们接下去该怎么查?” 白若雪之前的推论已经使姜捕头刮目相看,说话的口气也更加客气了。 “无论如何,现场都是要去上一番的,说不准破案的关键就在那边。” 于是四人离开了义庄,往文康桥处赶去。 重回县城的时候已是未时一刻,众人都饥肠辘辘,于是在姜捕头的建议下先去得悦楼用餐。 “哟,这不是姜捕头吗,快里边请!” 见是公门中人,店小二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安排了雅座。 “几位官爷用点什么?” 姜捕头看了一下白若雪,后者随和地说道:“你们点吧,我不挑。” “那行。”他转头说道:“小二,上几道精致、清淡一点的菜肴。白姑娘可不比咱们这种糙汉子,菜越精细越好。” “好嘞,各位官爷请稍等!” 过了没多久,一盘盘精美的佳肴就端了上来: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水晶肴肉等等,都是得悦楼的招牌菜。 白若雪夹了一片水晶肴肉放入口中,不禁大赞道:“香咸可口,软嫩而弹牙,果是此处一绝啊!” “姑娘您可真识货!”听到夸他家菜肴可口,小二自是眉开眼笑。 姜捕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哎,听说你们这儿有道最出名招牌菜,叫作‘拆烩鲢鱼头’,也给咱们上一份。” “这......”小二面露难色。 姜捕头觉得奇怪:“怎么了?” “不瞒您说,今天的鲢鱼头已经卖完了,就算是现在让人送过来,都要好一会儿。再说了,这菜光是做出来就要一个时辰。” “这菜要这么久?” 听了以后众人都惊讶不已。以前只听闻过此菜做起来极为费时费力,没想到居然要一个时辰。 “是啊,昨日孟三爷来店里就点了这道菜,整整等了一个多时辰。结果呢,刚端上来尝了一口,就听见外面在大喊‘杀人啦!’。看着那老刘头满手鲜血的样子,孟三爷可吃不下去了,可惜浪费了这好好的一道菜。” 白若雪尝了一口蟹粉狮子头,头也不抬地说道:“浪费大概是没浪费,我估摸着这菜全落到你肚子里去了吧?” 听了这话,店小二只能干笑了两声。 “对了,这菜昨天也做了一个多时辰,那你们听到老刘头大叫是什么时候吗?” “他是打更的,他不打我们也不清楚是什么时辰。不过张麻子前脚刚走,孟三爷后脚就到。他点完菜后就听见老刘头打更,那时刚好是戌时。这道菜至少要花一个时辰,那老刘头叫的时候肯定超过了戌时,我想应该是在亥时一刻左右。” “等等!?”听了小二刚才的一番话,白若雪愣了一下:“刚刚你说什么?昨晚张麻子来过这里吃饭?” “是啊,还坐了好久呢。” “什么时候来的?” “他来没多久就开始下起了雨,应该是酉时稍稍不到一点。” “吃了哪些菜?” “半个烧鸡、一盘软兜长鱼,还要了一壶好酒。” “这些酒菜可不便宜,他哪来的银子,莫非又是赊账?” “哪能啊?他之前就已经欠了一两多银子,上次赊账还害我被掌柜的骂了一通。” “他付钱用的是银子?” “不是,是一张五两的银票。不仅这次的钱给了,还把上次欠的钱一块儿结了,我都觉得奇怪。” 听完后,白若雪陷入了沉思。 第8章 血色玉珏(八)勘现场足印成谜 “张麻子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过了好一会儿。白若雪才重新开始重新开始询问小二。 “特别的举动倒是没有发现,不过他看到外面下起大雨的时候,脸上明显流露出焦急的神情,直到雨停了才恢复如常。” “好,如果之后还需要问话,我们再来找你。” 说罢,白若雪掏出一块银子塞到店小二手中:“多下来的赏你了。” “诶,怎么能让白姑娘破费呢?” 姜捕头掏出一块银子想抢着付,却被白若雪按下了,店小二眉开眼笑地收下银子退下了。 “不打紧。”白若雪轻笑了一下:“反正有办案经费,找知县大人报销就行了。” 这句话可把其他三人逗乐了。 将剩下的饭菜消灭干净后,众人出了得悦楼往案发现场走去。 这一路上,白若雪走得很慢,根本不像是急着要去现场查看的样子。 姜捕头觉得有些奇怪:“白姑娘,你是不是走累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 “我不累,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白若雪依旧慢吞吞地走着:“我之所以走这么慢,是想知道老刘头从得悦楼走到文康桥发现张麻子的尸体为止,一共花了多少时间。” “原来如此。”他们这才明白白若雪的用意。 “因为老刘头年事已大,走不快的原因,所以你也特意放慢了速度?” “正是如此。” 走到文康桥处,白若雪估摸着大约用时二刻,只多不少。 桥南这条小路是用青石板铺成,她边走边仔细看着脚下,但并没有发现较为清晰的脚印。 “白姑娘,请看。”姜捕头指着地上的一处圈起来的地方说道:“这就是发现张麻子尸体的地方。” 白若雪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只见地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想必是凶手将凶器拔出后血液喷射出来所形成的痕迹。 由于张麻子遇害的位置正好是在青石板上面,这一段并没有留下足迹,倒是边上的碎石地附近有不少脚印。 “这排脚印应该是张麻子自己留下的吧。” 白若雪指了指地上,有一排清晰的脚印通向附近的小树林,然后又折了回来。 “张麻子跑那边解手,然后掉头走了回来。” 姜捕头掏出铁尺量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的脚印,大小和之前测量的一致。” “白姑娘真是厉害,之前推断的事全都中了!”一旁的周阳满脸崇敬的表情。 白若雪笑了一下,接着指着两排一模一样、但都打了个来回的脚印问道:“这脚印是谁的?” 姜捕头看了一下,很肯定地回答道:“这必定是打更的老刘头所留下的。” “这么肯定?” “老刘头一只脚跛了,这足迹两只脚一深一浅,是他了。” “原来如此。不过这脚印有些奇怪,为什么老刘头会来回走了两次,他发现尸体后不是该第一时间报官吗?” “会不会是报官之后他带人来现场的时候留下的?”孙浩说道。 周阳却摇了摇头:“不是,接到报案后是姜大哥带着我来到现场的。老刘头之后只站在文康桥头指了一下大致位置,并没有走进来。” 姜捕头也确认了周阳的说法,还指出另外那些脚印都是他和周阳两人搬运尸体时所留下的。 “这说明这两组脚印都是他在报官之前留下的。”白若雪觉得这个脚印相当反常:“这倒是稀奇了,按理说他见到尸体后应该相当惊慌才对,何以去而复返呢?” “看来这个只有见到他本人才能问个清楚了。”姜捕头提议道:“不如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他问话吧。” “也好,作为尸体的第一发现者,他的证词非常重要。” 孙浩蹲在地上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了什么:“白姑娘,快看这边!” 白若雪急忙过去查看,原来孙浩发现在张麻子走向小树林的那组足迹上覆盖着半枚很小的足迹,由于印记较浅,之前被忽略了。 “干得好!”白若雪忍不住夸了孙浩一句:“这半枚足迹非常重要!” “真的?” “当然真的,这意味着在张麻子被杀之后还有其他人来到过现场。” “也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吧?” “怎么可能啊......” 之前刚夸完孙浩,他的智商就又掉线了,白若雪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脚印的主人明显是一名七、八岁的孩童,怎么可能杀掉了张麻子?但他的足迹覆盖在张麻子的上面,就说明他见到了张麻子的尸体,找到他必定就能知道更多的线索。” 在附近找了一圈以后,并没有再发现相同的足迹,附近留下的足迹都是后来捕快搜索留下的,明显都是官靴。 白若雪看着一直往南延伸的青石板路,问道:“再往前走是什么地方?” “往南约两里地,文康桥下那条河在那边向西拐弯,走不过去了。” 现在已经过了酉时,天气也不佳,天空逐渐昏暗,周边的环境已经无法看清了。 “走吧,今天就查到这儿。我和你们一同回县衙,将今日调查的结果向知县大人汇报一下。” 回到县衙,却发现在门口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来,让开让开!” 姜捕头分出了一条路,众人走进之后才发现,虞知县居然还在审案子。 “哟,咱们县太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政爱民了?”孙浩开玩笑道。 “嘘,小声点......”边上一名捕快悄声说道:“昨日夜里,醉香院遭了贼,几个在里面留宿的客人不仅丢了荷包,连衣裤鞋子都让人偷了。他们拉着老鸨吴妈妈要求赔偿,但那吴妈妈也不是省油的灯,死活不肯。闹了半天没个结果,只好闹上衙门来了。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吵翻了天,县太爷的头都快被吵炸了。” 白若雪向里望了一眼,果然三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在和一个瘦小的老妇吵个不停,但那老妇面对三个大男人竟丝毫不落下风。 虞知县坐在堂上真是有苦说不出,边上的冯师爷也耷拉着一张苦瓜脸。这时候他突然看见了人群中的白若雪,就像发现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向她使眼色。 白若雪可不想管这档破事,自顾自走进后堂躲了起来。 第9章 血色玉珏(九)追迹寻踪识蹊跷 虞知县见到白若雪躲了起来,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审了起来。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各打五十大板”,醉香院赔偿三人丢失衣物的钱。至于丢失的荷包,里面到底有多少银子全凭一张嘴,所以不予支持。 三个人垂头丧气离开了衙门,至于吴妈妈可谓是大获全胜了,毕竟几件衣物值不了几个钱。 处理完这件破事,虞知县急匆匆赶往后堂,白若雪杯中的茶水都添了好几次。 “怎么样,白姑娘?”他急切地问道:“这案子有眉目了吗?” 于是白若雪将之前的调查结果详细地叙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目前我个人倾向于报复杀人,但也不能排除谋财害命的可能。张麻子突然之间有了钱,这一点也非常可疑,等一下我还要去证实一件事。” 这时,冯师爷抱着一堆纸走了进来。 “东翁,东西已经整理妥当了。” 虞知县接过这厚厚一堆纸,转手递给了白若雪。 她接到手里翻了几张,惊讶道:“这些是……和张麻子有关的线索?” “正是。”冯师爷得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白姑娘走后,知县大人命人张贴了告示。凡是提供张麻子命案相关线索者,线索一经采纳,赏银五两;提供破案关键线索者,赏银二十两;如有抓获凶手者,赏银三百两!” “县尊大人还真是大手笔啊!”白若雪感叹了一句。 “是啊,结果下午提供线索的人络绎不绝。这是老朽刚刚筛选整理过的,请白姑娘过目。” “有劳冯师爷了。”白若雪将这叠证词仔细收好:“这些今晚我会好好查看一番,我先告辞了。” “白姑娘慢走。” 待白若雪离开后,虞知县总算舒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看来这案子是找对人了。” 离开衙门之后,白若雪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百年老店“丰味斋”买了半只桂花盐水鸭。 “咚咚咚!” 白若雪敲响了葛屠户家的大门。 “谁啊?”里边传来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 “葛婶,我是阿雪啊。” “阿雪啊,快进来。”葛婶开门将白若雪迎了进去,问道:“还没吃饭吧?一起来吃吧。” “我呀就是来蹭饭的。”白若雪笑着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葛婶:“丰味斋的盐水鸭。” “你这孩子,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葛婶埋怨道。 进屋后葛婶给白若雪添了一副碗筷,她便坐下一起吃了起来。 “阿雪啊,后来知县大人把你留下是为的什么啊?”葛屠户边喝着酒边问:“没有为难你吧?” “没事,葛叔你别担心。”白若雪夹了一块南瓜,说道:“知县大人是想请我帮忙调查此案。” “请你调查?”葛屠户吃了一惊:“你答应大人了?” “嗯。”白若雪点了点头。 “阿雪啊。”葛婶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件事,恐怕你爹娘他们......” “葛婶,我明白。”白若雪放下筷子,神情相当凝重:“可是这些年来我一直无法忘记那件案子,我之前一直非常犹豫,不过当虞大人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我突然不再有半点犹豫了。无论当年的真相是什么,我都要亲手将它找出来,绝不后悔!” 葛婶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婶子也不再劝你。不过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我们担心。” “嗯,我会的。” “对了,阿雪妹妹,那后来这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这时葛大力把话拉回到案子上了。 “现在这案子疑点重重,我今晚过来就是想问葛叔一点事。” “问我?你说吧。” “前日早上张麻子来找你赊肉,后来你们两个吵了起来,这之间附近有没有人看到你们争吵?” “应该没有。因为那天的生意不太好,他过来的时候我还有一头羊没有卖掉,集市上的人已经不多了,我记得很清楚。” “你这么确定?” “确定。今早知县大人问起我与张麻子争执一事,说是有人检举,我还特意认真回想了一遍,确定当时没有别的人在场。我也纳闷是谁说的” “这么说来,定是张麻子将此事告诉了某个人。你把两人争执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我,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于是葛屠户将当时的情况向白若雪复述了一遍,听完之后她闭上眼睛仔细揣摩起来。 (等等,刚才的话里好像有一句有点古怪!) 突然间,她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又再次追问了葛屠户一遍:“葛叔,张麻子说‘我这两天马上就要发大财了’这句话,是他的原话吗?” “对,就是这么说的,这句话怎么了?” 白若雪微笑了一下:“这句话问题很多,这样很多事就能解释通了。” 回到家中,白若雪坐在书桌前,一张一张仔细查看之前冯师爷给她的线索。 这些东西一共有二十多张,其中大部分没什么用,都是说张麻子在哪里赊账不还,或者是与人起了争执一类。但是其中两张引起了她的注意,放在一边准备明天去核实。 当白若雪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嘴角扬起了笑容。 “原来如此,看样子明天的行程需要调整一下了。” 因为今天要调查的地方比较多,白若雪起的比以往早。 到衙门和姜捕头他们汇合后,在附近的小摊上吃了烧饼和豆浆填了一下肚子。隔壁桌的两个人正在为豆腐脑是甜还是咸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大打出手,直到姜捕头拍了桌子才闭上嘴。 “凶什么凶,只会吓唬老百姓。我在醉香院里荷包和裤子被偷,怎么不去抓贼?”其中一个小声嘀咕着。 边上本来与他相争的那人,这时却赶紧拉了两下,劝他少说两句。 白若雪这才发现,这两个人居然是昨天醉香院里被偷东西那三个人中的其中两个。 姜捕头又瞪了他一眼,那人才不吭声了。 “白姑娘,别理他们。”姜捕头转过头来问道:“我们今天先去找老刘头问案发时刻的情况吗?” “不,先不着急找他。”白若雪将一张纸放在桌上,接着说道:“我们先去‘润升斋’。” 第10章 血色玉珏(十)李寡妇手镯露馅 “‘润升斋’?那不是当铺吗,去那儿干嘛?”孙浩满脸不解。 姜捕头拿起白若雪取出的那张纸看了一下,说道:“张麻子去过当铺?” “没错,有人看见张麻子从当铺出来,很可能和他最近突然手头有钱有关系。” 白若雪一边走一边将她后来的发现告诉众人:“昨天晚上我去找葛叔详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况,他很明确告诉我,张麻子说过‘我这两天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这话怎么了?”孙浩问道:“这家伙不是经常这么吹牛吗?” “但是他之后真的有钱了!”姜捕头听出了问题。 “是的,我们一般吹牛只会说‘等我以后有了钱’,但张麻子说的是‘这两天马上就要发大财了’。这就说明他找到了生财之道,而且后来得悦楼他能拿出银票,说明他得手了。” “可在尸体身上我们并没有发现银票。”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将剩下的银票藏了起来,另一种是被凶手拿走了。如果是后者,那我之前作出的‘仇杀’推论就要被推翻,这次说不定真的是谋财害命。”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润升斋”门口。 “走,进去问问就清楚了。”姜捕头率先跨进了当铺。 见到官府前来办案,当铺掌柜自然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将那日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完掌柜的叙述,白若雪追问道:“这玉珏真的就只值一两银子?” 掌柜的笑了一下,答道:“这要是放在外面也是能够值个三两左右的,不过鄙店是当铺,一两已是顶天了。” 出了当铺,孙浩说道:“看来张麻子钱财的来源并非是那块玉珏,或许另有门路。” “这样未必。”白若雪摇了摇头:“或许在普通人眼里这玉珏并不值钱,但对某些人而言也可能很重要。” 她取出了第二张线索递给姜捕头:“昨日中午,有人看见张麻子从首饰铺里走出。” 姜捕头接过一看说道:“莫非他将那玉珏卖与首饰铺了?” “瞧瞧去。” 不过首饰铺老板给出的答案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张麻子啊,他来我这里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个手镯。” “也是用银票?” “对啊,我还在想这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便追问了一句这银票是从哪儿来的。他满脸得意地说最近发了财,再多就不肯说了。” “老板,他买走的手镯是何样式?”白若雪递过一张白纸:“麻烦你把它画出来。” “成啊。”老板很爽快,几下就画了出来:“这镯子仅此一只,很好认的。” 从首饰铺出来后,孙浩分析道:“张麻子既然肯花大价钱买下一个手镯,说明他有个挺在乎的相好,就不知道是谁。” “这人是谁,我倒是心中有数了。”白若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谁?” 白若雪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姜捕头:“昨日检举葛叔杀害张麻子的,可是李寡妇?” 姜捕头诧异地看着她:“白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白若雪将最后一张线索拿了出来:“有人看到,案发当日的下午,张麻子从李寡妇的家中走出。” “他的相好是李寡妇?” “如果真是这样,所有线索就串联在了一起:张麻子赊肉被拒,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相好的李寡妇,李寡妇恼葛叔不肯赊账,这才有了第二天在集市诬陷葛叔的一幕。同一日,张麻子先是去了当铺,却被告知那玉珏不值钱,但在两个时辰之后,他突然获得了一笔钱财,还去首饰铺买了手镯。这证明中间这两个时辰内,有人给了他一笔钱,应该与那玉珏有关。晚上张麻子被杀后,李寡妇又利用这事诬告葛叔。” “好歹毒的婆娘!”姜捕头恨恨地骂了一句:“人命官司竟然也敢信口雌黄!” 来到李寡妇家门前,白若雪上前敲了几下。 “谁啊?” 李寡妇打开门,却看到门外站的是白若雪,心中一阵惊疑。 “你、你来干什么?” “官府办案,有关案件的情况要问你几个问题。” 白若雪声音波澜不惊,但眼睛却像一把利刃一般盯着李寡妇,看得她直发毛。 “笑话,别给老娘装大尾巴狼!”李寡妇嗤笑道:“你要是官府的人,老娘就是县太爷了,快滚!” 说完这句话,她就打算将门关上,却不料一只大手按在了门上,整扇门纹丝不动。 她定睛一看,按住门的居然是姜捕头,后边还跟着两个捕快。 “知县大人有令,张麻子遇害一案交由白姑娘全权负责,所有人必须全力配合,不得违抗,否则便按照凶嫌论处!” 听到这话,李寡妇心惊不已,只能将他们放了进来。 “不知几位官差找我想问什么事?”现在她说话开始小心翼翼了。 “李如兰,我且问你。”白若雪打量了她一眼:“你和那张麻子是何关系?” “张麻子?我可不认识什么张麻子、李麻子什么的。”李寡妇明显有些心虚。 “不认识?”白若雪轻蔑地笑了一声:“可前日下午,却有人见张麻子从你家门走出,是何道理啊?” “胡、胡说!”李寡妇开始慌乱起来:“是哪个杀千刀的乱讲话,这摆明了是想败坏我的名节!” “你既然说不认识张麻子,他与葛屠户争吵一事又是从何处得知?别说你不知道,这可是你自己向官府检举的。”白若雪开始步步紧逼。 “我、我......”李寡妇的脸抽搐了一下。 现在她可是连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只是想着借机报复一下葛屠户,却不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是刚好路过,听见别人说起......” “何时何地,听何人所讲?”白若雪加重了语气。 “是、是那......” 李寡妇低着头,不断用左手摆弄着套在右手腕上的一件东西。 白若雪眼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你要干什么?”李寡妇一惊。 白若雪并不答话,将她的衣袖往上一拉,右手腕上露出的赫然是一只做工精美的手镯! 第11章 血色玉珏(十一)老刘头闪烁其词 “你干嘛!?” 李寡妇惊慌失措地甩开白若雪的手,赶紧将袖子放下遮住手镯。 “我问你,你手上这镯子从何而来?” “这是我娘家带过来的嫁妆,关你什么事?” “嫁妆?” 白若雪拿出之前首饰铺老板所绘制的图纸,问道:“既是嫁妆,那为何与张麻子之前所买的手镯一模一样?” “这、这天下的镯子这么多,有几个一模一样的不是挺正常的?” “这镯子老板说了,只此一个。”白若雪盯着她不放:“如若你还一再坚持是你娘家之物,我便去请那老板过来辨上一辨如何?” “这、我......”李寡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听说你到处勾引男人,除了张麻子以外还有其他相好吧?”白若雪冷冷地望着她,继续说道:“莫不是你得知了张麻子发了一笔意外之财,便财迷心窍,伙同你那相好谋财害命!” “官爷明鉴,民妇冤枉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寡妇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哆嗦,之前的嚣张模样荡然无存。 看着李寡妇这般模样,旁边的姜捕头差点笑出声来。之前她连续两次诬陷他人,这次却自己尝到了被人冤枉的味道,也算是天道轮回了。 他走到李寡妇身边,缓声说道:“李如兰啊,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倘若现在老老实实将事情经过交代清楚,那还有回转余地;要是再敢做奸耍滑,就休怪本捕头无情了!” 姜捕头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句句充满着官府的威严,令李寡妇不得不听话。 “民妇明白、民妇明白!”她的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看着李寡妇现在的样子,白若雪知道她彻底老实了,便开始继续问话。 “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我先问你,张麻子是不是最近得到一块玉珏?” “是的,不过只是听他说起过,并未亲眼见到。” “他从何得来?” “大约十天前,他说要去东边山林中弄点野味,结果回来时在山神庙附近的一个类似佛龛的地方发现了这块玉珏。他说看起来这东西应该挺值钱的。” “他送你镯子的时候,有没有说起这银子从何而来?” “我问他了,他说当铺只肯出一两银子,于是在街上想找其它店铺问问。结果跑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叫花,说是愿意出三百两银子买下那块玉珏。他开始以为那小叫花是消遣他,正想发作,却不料小叫花直接拿出了一叠银票,果真有三百两!” “所以那玉珏就卖给小叫花了?” “没呢。他觉得既然人家这么爽快出价三百两,说明这玉珏不止这个价,所以咬定要五百两。小叫花说他做不起主,要回去问他大哥,让他在文康桥边等着。过了一会儿,小叫花回来说他大哥同意了,不过现在手上没这么多银子。他们约定晚上戌时在那里碰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还交付了一百两的定金。” “其他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应该没有了。” “你说的究竟是真是假,还要等到我们调查过后才能确定,所以你杀人的嫌疑暂时还不能排除。” “白姑娘,我说的可句句是实话啊,我真的没有杀人!”李寡妇见状不禁急了起来。 姜捕头知道白若雪恼怒她三番两次为求泄愤而诬告葛屠户,便做起了顺水人情:“李如兰,就算你没有杀人,两次诬告之罪可逃不了。来啊,将她锁了!” 将李寡妇押回衙门打入大牢后,一行人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更夫老刘头在县城东南的家。 老刘头已年过花甲,身材瘦小干瘪,一只脚还因数年前跌了一跤而跛了。见到官差前来问话,他自是不敢怠慢,连忙将众人引进屋内。 “各位大人,不知你们想知道什么,小老儿一定如实相告。” “老刘头,不必紧张。你将那日发现张麻子尸体的前后经过详细说与我们听听。” “那日酉时开始下起大雨,戌时不到雨便停了,小老儿便沿着大道由东自西开始打更。走到文康桥处发现南面的小路附近似乎有人打着灯笼在找什么东西,便上前查看。没想到那人见到小老儿过去后竟拔腿就跑。” “你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子了吗?跑往何处了?” “人倒是没看清,逃得挺快的。不过他点着灯笼,可以看得出他是沿着小路往南逃去。” 听到这里,白若雪和姜捕头相互看了一眼。往南的话只有一条河,莫非凶手是从河里游了过去? “你接着说,后来你就报官去了?” “是啊,小老儿靠近一看,发现有人被杀,吓了一大跳。所以急急忙忙往回赶,跑去衙门报案。之后的事姜捕头也在场,您应该更清楚了。” “不对吧?既是发现尸体后就跑去报官,那为何现场留下了你折返两次的足迹?据姜捕头说,之后你并未重新进入现场。” 白若雪讲出了之前一直令她疑惑的地方。 “那个、那个......我想想。” 老刘头明显闪烁其词,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小老儿、小老儿想起来了,开始只是以为那张麻子突发恶疾而倒在地上,小老儿推他了几把却没什么反应,于是打算回去找人帮忙。结果回到路口才发现手上沾了鲜血,所以又重新折回去查看,这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对了,你从得悦楼走到文康桥一共花了多少时间?” “应该在二刻左右。” “是这样啊。”白若雪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那今天就先这样,如果想到重要的线索,一定要第一时间向官府报告,明白了吗?” “一定、一定!各位大人慢走。” 待到出门之后,姜捕头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白姑娘?发现了什么没有?” 白若雪回头望了一眼老刘头的家,冷哼一声:“破绽百出。他不仅在证词里说了谎,还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把他抓回衙门?”孙浩提议道。 白若雪摇了摇头:“现在暂时还不必,我们现在还没证据。刚才的证词里有一处地方我很在意,我们有必要重新检查一遍现场。” 第12章 血色玉珏(十二)日月宗通缉要犯 顺道吃了一顿便饭后,一行人重新来到了文康桥的路口。 白若雪仔细查看了周围一圈:“他们应该就是约定在这里交易,张麻子跑去解手纯粹是个意外。” 文康桥这边是个三岔路口,北面只有城墙,往西的话则是通往闹市区。 “那是什么?” 白若雪看到北面竖着的告示栏里新贴了一张东西,走近一看,居然是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画着一个中年男子的画像,下巴尖瘦、眉毛细长,在嘴巴右下角还长着一颗痣。 “杨修春,男,42岁,‘日月宗’坎水堂副堂主,妄图聚众谋反。如有相关知情者速报官府,知情不报者以同谋论处。抓获此人赏银一千两,提供关键线索者赏银一百两。” “日月宗?” 白若雪虽然听说过这个宗派,却不甚了解。 日月宗据说最早是由几个落第书生创立,一开始倒也打着互帮互助的名头,吸纳了不少底层的穷苦百姓。但后来信徒众多之后就在全国各地挑起各种事端,妄图造反作乱,成为了朝廷重点围剿的目标。 “十多日前,日月宗下属坎水堂在城外山林的山神庙里聚会。”姜捕头为白若雪讲解道:“州府接到消息后派出了驻军将山神庙团团围住。不料日月宗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拒不投降。结果除了这个副堂主杨修春外,其他人全部伏诛。据说大约五天前曾有人看到过此人在县城出没,所以知县大人发布了通缉令。那天我就是贴完通缉令回衙门的时候,碰到了李寡妇诬告葛屠户。那几天经常有人丢失衣物,说不定就是被他偷去乔装改扮用了。” “你说他们聚会的地点是城外的山神庙?之前李寡妇说张麻子捡到玉珏的地方也在那附近!” 姜捕头一个激灵,说道:“难道这玉珏是日月宗的东西!?” “极为可能!”白若雪推测道:“而那个打算花五百两银子买走玉珏的人,说不定就是这个杨修春。” “那现在这块玉珏有可能已经落到他手中了。” “李寡妇曾提到有个七、八岁小叫花在做那两人的联络人,现场出现的那个小孩子的脚印应该就是他的。目前还不知道玉珏是被凶手还是被他拿走的,我们要尽快找这孩子。” “孙浩!”姜捕头转身吩咐道:“你赶紧回去召集弟兄们,把县城所有符合年龄的小叫花都排查一遍,记住,这几天他应该身上有不少钱。”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办!” 待到孙浩离开,他们重新来到了案发现场。 “之前老刘头说过,那嫌疑人是朝着南边跑去,我们去尽头看看。” 小路的尽头,河流由南往西拐弯,无路可走了。 白若雪朝河里望了一下,水流湍急,河道又宽,想要游过去几乎不可能。 忽然,她远远看见河岸边的小树旁似乎挂了个什么东西。 “你们看,好像是个灯笼。” “我去拿。” 周阳自告奋勇走了过去,拉住小树的枝条小心翼翼将身子探出去,伸手将灯笼拿了过来。 他正要往回走,却发现脚下踩了一件东西。拾起一看,竟然是一个带血的荷包。 “想是没错了。”白若雪接过这两样东西后看了一下:“嫌疑人跑到这里后将灯笼和空荷包扔到河中,说明玉珏被他拿走了。” “但是这边没路了,又不可能游过去,那个嫌疑人到底去哪儿?”姜捕头往西边看了一眼,只有一片老旧的高墙将路隔开。 “墙对面是什么地方?”白若雪问道。 “那边是土地庙。” “我们沿着墙壁搜索一下看。” 那墙高近一丈,正常情况下是没办法翻过去的。墙角处乱草丛生,周阳走在前面拨开杂草检查,在一处土堆处发现了一个狗洞。 白若雪蹲下一看,狗洞周围留下了好几个脚印,有进有出,大小和之前在张麻子那边发现的半个一致。 “难怪找不到人,原来是从这里爬到隔壁的土地庙去了。” 原本打算立即前往土地庙调查,却在半路上遇到了赶回来的孙浩,他还带回来一个人。 “放开我,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一个身材瘦小、蓬头垢面的男孩子拼命想从孙浩手里挣脱出来。 “没犯法?”孙浩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反问道:“那这四百多两银票是哪儿来的?别告诉我那是你要饭要到的。” 听了这话,小叫花一下子不吭声了。 “你可别以为自己做过什么我们会不清楚。” 白若雪将刚才捡到的灯笼和空荷包展示给他看。 “那晚你按照约定时间,从土地庙的狗洞来到文康桥附近,却发现张麻子已经被人杀了。于是你在他的尸体上摸索一番,找到了装玉珏的荷包。这个时候刚好打更的老刘头走了过来,你惊慌失措地沿着小路往南逃跑。逃到河边后,你从荷包中取出玉珏,然后将空荷包与灯笼一同丢入河中,再由那边墙角的狗洞逃到了土地庙。我说得对吗?” 听完白若雪的这番话,小叫花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姐姐,你是神仙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白若雪微微一笑,柔声问道:“现在你愿意把知道的事告诉我们了吗?” “嗯,我说。”小叫花用力点了点头。 “那好,首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别人都叫我小瘌子。” “让你来和张麻子做交易的人是谁?” “他让我叫他易二哥。” “易二?”白若雪马上想到一人,追问道:“他的嘴巴右下角是不是长着一颗痣?” “是啊,原来姐姐你认识易二哥啊。” 白若雪把他带到告示栏前,指着通缉令上画着的杨修春问道:“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小瘌子盯着画像看了几眼,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对,就是他!” “‘杨’字为‘木、易’组成,他又是副堂主,难怪起了‘易二’这样的假名。是他没错了!” 姜捕头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要知道此人可是州府通缉的谋逆要犯,要是抓住了可是大功一件! “小瘌子,他现在所在何处?”姜捕头急切地问道。 “之前一直住在土地庙,不过那天拿到玉珏后就再没看到过了。” “走,带我们去看看!” 第13章 血色玉珏(十三)瞒死讯银票入兜 兜了一大圈来到了土地庙门前,这里早就断了香火,年久失修,到处都是蜘蛛网。 姜捕头他们三人拔出佩刀守在庙门口,然后让小癞子进去探路。 “易二哥,易二哥!” 小癞子高声叫了好几遍,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又在里边转了一圈,这才朝外面喊道:“官爷,里边没人。” 姜捕头进来以后又找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脸上很明显写满了失望。 “小癞子,那易二平日里躲在何处?” 小癞子指了指上面:“姐姐,他一般都是睡在那横梁之上。” “周阳!” 姜捕头朝他使了个眼色,周阳立马会意,顺着柱子“嗖嗖”几下就爬到了横梁上。 “姜哥,上面曾经有睡过人的痕迹,不过没有现在其它东西了。” “看来他在拿到玉珏之后就离开了。”白若雪转身问小癞子:“你当初是怎么认识他的。” 小癞子回忆道:“大约七天前,我在乞讨的时候不小心到了别人的地盘,结果被打了一顿。那个时候就是他出手救的我,还把打我的人的腿打断了。之后他便让我买些吃食送到土地庙,还让我帮他找些衣物来,我就去给他偷了几件。” “之前那些人家丢的衣物是你偷的啊?”姜捕头白了他一眼。 小癞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哈哈,我不是也没办法了才这么做的嘛。” “对了,那么那天晚上醉香院客人丢的衣服也是你干的吗?”白若雪突然想起了这个。 “没有没有!”小癞子连忙摇头否认道:“那天晚上见到张麻子死了,我吓都吓死了,哪还敢跑去青楼去偷衣服啊!” “你接着说,他后来是怎么让你找玉珏的。” “后来啊,他拿出一块玉珏,让我去留意一下另一块在谁手里。那天我偶然发现张麻子去当铺想要当了,但掌柜的不收,于是我赶紧回去告诉易二哥。” “等等,你是说还有另一块玉珏?” “是啊,一模一样。” 听到这句话,白若雪不禁和姜捕头对视了一下,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小癞子接着说道:“不过那张麻子一口咬定要五百两,所以我回去告诉易二哥后商定晚上戌时交货,还给了他一百两的定金。之后的事姐姐你也知道了,我看见有人在那小树林旁,于是走过去看了一下,结果那人跑了。我发现张麻子死了后就去翻找了一下,找到了装玉珏的荷包。拿出玉珏后,我把灯笼和空荷包扔河里,然后回去将玉珏交给了易二哥。” “你是不是没告诉他张麻子死了的事?” “咦,你、你怎么知道的?”小癞子吃惊地看着白若雪:“莫非姐姐真的是神仙啊?” “不然你身上那四百多两银子从何而来?定是你隐瞒此事后自己将银票藏下了。” “嗯......那时候我想反正只要将玉珏给他就行了,谁会知道一个死人有没有拿到银票。” “那张麻子身上的定金,你一块儿拿走了吗?” “没有,我刚找到玉珏,就发现有人来了,立马就跑了。银票我倒是翻到了,可惜没来得及拿。” 孙浩拿出银票数了一下说道:“四百三十两。” “那多出的三十两,是我帮他跑腿和找到玉珏的奖励。” “小癞子啊。”白若雪拍了拍他的肩:“恐怕你要在牢里呆上几天了。” “啊,姐姐你要抓我啊?”他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恳求道:“姐姐我知错了,求你别抓我进大牢,好不好?” “让你到牢里住几天不是为了惩罚你,而是保护你。要知道那人可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要是被他知道官府找上了你,保不准会来灭口。” “这、这......” 可以明显看得出他非常害怕,但还是在犹豫着。 “你放心,等我把这案子了结了就放你出来。”白若雪将孙浩手中的银票拿过来说道:“姐姐向你保证,等你出来了,就把这些银票还给你。” “真的!?” 听到这句话,小癞子欣喜若狂,之前还以为这银票会被充公了。 “当然是真的,我们拉钩!”白若雪伸出了小指。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回到衙门后,姜捕头特意找了一间单间牢房让小癞子住下,还特意关照牢头多照顾一下。 白若雪回家前在得悦楼用了晚餐,还顺便问了一下店小二,张麻子那天晚上到底带了多少银票,得到的答案是从好几张中取出一张付的钱。 晚上,白若雪坐在书桌前,对着面前的一张纸愁眉不展。 纸上写着葛屠户、李寡妇、小癞子、老刘头和杨修春这几个名字,但除了杨修春以外,其他人的名字都已经被她划掉了。 这几天调查下来,不少谜团都被解开了,但是嫌疑人却越来越少,他们都证明了不可能是凶手。就算是仅存的杨修春,也只是因为他长得比较高大,符合凶手的外貌条件而已,实际上无论从时间还是动机,他都不是凶手,不然他何必要让小癞子拿着银票去做交易呢? 她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案子会越来越复杂了呢?难道是我遗漏了嫌疑人吗?既然这些人都被排除了,那凶手到底是谁?” 白若雪越想越烦躁,索性将纸往旁边一扔,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待到心情平复了一些后,她拿过《昭雪录》慢慢翻阅起来。 《昭雪录》中不仅仅记载了各种案件的详细记录,还有父亲的断案心得。尤其是在碰到毫无头绪的案件的时候,一定要将现场反复多调查几遍,确保没有线索被遗漏。 (如果线索无法串联在一起,那就说明还有重要线索被遗漏了,明天需要再重新仔细调查一次。) 想通这个问题后,白若雪重新回到书桌前,用笔将现场的地形概貌画了出来。 她盯着眼前的图纸思考道:“如果说,那时候小癞子看到的人的确是凶手,那他能往哪里逃跑呢?等等,那时他能去的方向只有一个!” 白若雪指着文康桥的三岔路口处,将手指慢慢往左移动:“西边,他必定是往西逃了!” 第14章 血色玉珏(十四)再验尸血衣生疑 白若雪今天起得比以往都要早,有几个地方需要重新再调查一番。 与姜捕头他们碰面后,首先来到了张麻子的住所。 他那屋子真的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凳子外竟找不出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 “这张麻子竟如此穷困潦倒吗?”白若雪望着眼前的景象颇为诧异:“难怪他会去到处赊账。” 姜捕头不屑道:“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稍有点钱就被他作践光了。” 四人前前后后找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一点有用的讯息。只是在灶台边发现有翻找的痕迹,烟灰和残留在荷包上的一样,想必之前他是将玉珏藏匿于此。 “唉,啥都没找到。”孙浩丧气地抓了抓头:“白忙活一场。” “不,这可没有白忙活,没找到才说明和我推断的一样。”白若雪将昨天晚上列举的一个疑点划去:“走,我们再去一次义庄。” 再次进入义庄之前,白若雪递给三人一块特制的面巾。 “白姑娘,此物有何用处啊?”姜捕头疑惑地看着手中的面巾。 白若雪将面巾系在脸上,又往身上喷了些许带着醋味的液体,而后答道:“这可以用来阻隔尸臭味。虽然现在已是深秋,但是张麻子死了也有好几日了,尸体多少有些腐败。这面巾的隔层里放置了先父研究的‘避息散’,里层还抹上了香油,应该不成问题了。” 三人照着样子系上面巾后,她又将在他们身上喷上了醋液。 “这是用白醋和生姜调配而成,能驱散身上的味道。” “还是白姑娘想得周到啊!”周阳不由赞叹了一句。 揭开白布后,张麻子的尸体果然已经开始腐败。整张脸呈紫黑色,身上浮肿不堪,浓烈的尸臭味就算是系上了特制面巾都无法阻挡。 旁边的孙浩和周阳早已忍受不住,逃到了屋外呕吐起来。只有姜捕头强忍着反胃,继续待在白若雪身边。 看着白若雪镇定自若地检查尸体,姜捕头算是真正服了。就算是自己这种经常接触到尸体的大老爷们,也都快吃不消了,她一介弱女子居然能够这样面不改色地验尸,实在令他敬佩不已。 白若雪并没有在意别人的眼光,专心致志地将张麻子的尸体从头到脚又检查了一遍,然而并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不过她并没有气馁,又接下去对张麻子身上的血衣查验了一番,这次被她发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姜捕头,你看这里!” 白若雪将血衣放在地上铺开,指着胸前那团血迹的右下方说道:“这个地方少了一部分。” 姜捕头蹲下一看,果实如此:血衣胸前的那摊紫黑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凝结,但原本应该是完整的一大片的血迹却缺失了一角。 “还真是,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不过为什么会少了一块呢?” “看样子像是鲜血喷溅出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部分。” 白若雪将血衣收好,打算带回去再仔细研究一番。 见白若雪调查完毕,姜捕头赶紧冲出义庄,将面罩扯下后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好一会儿人才缓过劲来。 “白姑娘真乃女中英杰,姜某自愧不如啊!” 她闻言后苦笑了一声:“倘若不是逼不得已,谁又愿意如此呢?” “白姑娘,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呢?”孙浩问道。 “不着急,上午要办得事都已经办妥了,下一个地方需要下午才能去。”白若雪顿了顿后又说道:“不过当务之急是回家换身衣服,最好能洗漱一番。不然就现在这个样子去那个地方,可是大大的不妥。” 听完白若雪的话,三个人面面相觑。 待到申时左右,白若雪才重新与他们汇合,来到了城西这片全县城最繁华的区域。 “白姑娘,你没在开玩笑吧?”周阳抬头望着眼前的这间装饰华丽的屋子:“这不是间青楼吗?” “当然没在开玩笑。”白若雪浅浅一笑:“走吧。” 说完后,她便带头往里走去,姜捕头也只能领着两人跟在她身后。 刚踏入里边,之前在衙门见到过的老鸨吴妈妈就急忙迎了出来,这间青楼正是前几天客人财物被盗的醉香院。 “哎呦,今天是什么风把几位差爷给吹来了?”吴妈妈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殷勤地招呼道:“几位快里边请,先坐一会儿。现在时辰还早,姑娘们都还在准备着呢。” “吴妈妈,今日我们前来可不是为了喝花酒。” 姜捕头看了一眼白若雪,刚想继续说,却被吴妈妈自作聪明接了下去。 “噢,老身明白了。”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位姑娘是……” “这位姑娘是知县大人请来侦办案件的,现在要找你问话,你一定要如实回答,不得隐瞒,听清楚了吗?” 姜捕头知道她定是将白若雪当成新送来的官妓,赶紧又把话头抢了回来。 “哎呦,恕老身眼拙没认出来。”吴妈妈感激地望了一眼姜捕头:“原来姑娘也是官差,失敬失敬!” “吴妈妈,今日你这醉香院牵扯到了一桩案子,我要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白若雪不为所动。 “不知差爷指的是哪桩案子?” “醉香院前几日遭了贼,可确有其事?” “有啊,这事儿那天还闹上了衙门。”吴妈妈觉得非常奇怪:“不过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县太爷觉得醉香院疏于防范,导致了客人财物被盗,为了防止同样的事情再发生,需要对醉香院进行彻查。那三位客人丢失的衣物到底有哪些?” “一人丢的是一件外衣,一人丢的是一条裤子,还有一人丢的是一双鞋子。” “这就对了,这些衣物合在一起,刚好够一名成年人穿着。前段时间,有人看见官府通缉的要犯杨修春曾在县城出没,说不定就躲藏在你的醉香院之中!” “差爷,绝无此事啊!”听到这话,吴妈妈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我们这醉香院怎么可能敢窝藏官府通缉的要犯啊!” “那你就把当天发生的事情详细给我说一遍。” “是、是!” 吴妈妈忙不迭地点着头。 第15章 血色玉珏(十五)白若雪初探青楼 吴妈妈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然后将那日所发生的事细细向众人道来。 “那一天因为傍晚时分下雨的缘故,这里的生意并不好,从酉时三刻起就没有客人上门了。直到戌时三刻左右,那三位客人才结伴而来。” “等等。”白若雪打断了吴妈妈的话:“你是说那丢失衣物的三个人是一同而来?他们之前就相互认识的?” “是啊,以前来的时候也经常是两、三个人结伴而来。” “在他们之后还有其他人来吗?” “没了,就他们三个。” “继续往下说。” “他们来了以后,和往常一样叫了熟识的姑娘。只不过平日里经常陪伴江公子的紫藤姑娘,那日已有了客人,于是他换了红蓼姑娘。” “这三人姓甚名谁、是何身份、那日叫了哪个姑娘,你都与我细细说来。” “江公子唤作江玉林,乃是个读书人,叫的是红蓼姑娘;项公子唤作项光义,家中开了间书店,叫的是瑞云姑娘;余公子唤作余正飞,是本地余员外的次子,叫的是碧桃姑娘。” 白若雪让周阳将这三人的情况记下。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三人就各自带着姑娘去了房间,直到次日午时左右才起身。起来后就发现衣物钱财被盗了。” “谁先发现的被盗?” “是江公子。他一嚷嚷,其他两人才发现也被盗了。” “你带我们去看一下他们的房间位置。” 吴妈妈领着众人从大堂的阶梯走上二楼,指着东边的那排房间说道:“最东边那间是江公子的,边上依次是项公子和余公子。” “三人的房间紧挨着?” “是啊。” 白若雪过去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回到大堂后,白若雪对吴妈妈说道:“你且将那三位姑娘依次唤来,我有话要问她们。” “是是,老身这就去。” 先来的是红蓼姑娘,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见到官差后战战兢兢,颇为紧张。 “红蓼姑娘,你别害怕。”白若雪宽慰道:“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即可。”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你之前有侍候过江公子吗?” “没有,我上个月才开始接客,那天是第一次见江公子,之前他一直找的是紫藤姐姐。” “你们进房间后做了些什么?” “江公子一定让我陪他喝酒,结果我才喝了一杯,他自己倒是已经三杯下肚了。之后说我长得像他的亡妻,拉着我的手又是哭、又是笑,还念起了诗。” “你还记得他念的是哪几句吗?” “我不通诗词韵律,只记得其中几个词,什么‘沧海’啊、‘巫山’啊之类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不是这两句?”白若雪问道。 红蓼听完后点了好几下头:“啊对对,就是这两句!” “后来呢?” “后来他喝得醉醺醺的,我便将他扶上床,替他宽衣。本以为他要和我欢好,结果他就这么睡着了,直到第二日中午方才醒来。” “你们后来什么都没做?” “是啊,我就这么一直睡在他身边。” “他被偷的是什么衣物?” “是条裤子。” “好了,你先下去吧。” 第二个来到的是瑞云姑娘,看着比之前的红蓼大了好几岁,很明显精通人情世故。 “你说项公子啊,没错,他每次过来只要我在,一定会点我。那天他找的也是我。” “那他和平日里有何不同吗?” “他呀,因为家里开了一间书店,平日里老是拿着一把折扇装斯文。一般他都先让我陪他喝上几杯,时不时吟上两句诗,掉一下书袋子什么的,然后才会来一句‘小生欲与娘子行那周公之礼’,我们才会办正事。你们听听,酸不酸?” “那天不是?” “那天走进来的时候和往常一样,拿着折扇背着个手,不过折扇却是打开的,一晃一晃跟在另外两位公子身后走了进来。我将他领到房间后原以为和以前一样,结果他却急不可耐,连灯都没点就直接将我抱了上床,匆匆脱了衣服就与我办起事来。” 瑞云属于那心直口快的类型,经验又颇为丰富,说起这些男女之事毫不羞涩。 倒是一旁听着的白若雪还是个姑娘家,不禁脸颊微红了起来。 “然后呢?”见白若雪不好开口,姜捕头替她催了一句:“继续说。” “我看他比平时猴急了不少,还以为他那日欲火焚身,会多要上几次。却不料完事之后他对我不理不睬,直接呼呼大睡起来。”说到这儿,瑞云气就不打一处来:“本以为少做一次反正钱不会少,我也省事。没想到第二天中午,隔壁江公子说闹贼了,他起来一看也遭了贼,衣服和荷包都没了。后来闹到衙门,虽然只让吴妈妈赔了衣服钱,但他的钱也没给,白让他睡了一晚!” 最后来的是碧桃姑娘,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样子,就是知道是一个风月场上的老手。 “哟,不知道几位差爷叫奴家前来有什么事啊?”她手持团扇摇了两下,满脸妖艳。 白若雪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强忍着不快问道:“你那天如何接待余公子,详细地说出来。” “详细说出来,这位姑娘你要怎么个‘详细’法啊?” 碧桃挺了挺饱满的“山峰”,扭动着屁股走到白若雪身边,贴着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原来姑娘你也好这一口啊,要不到姐姐房间里来,姐姐细细说与你听?” “放肆!”姜捕头见状大怒:“官府在此办案,你是何等身份,竟敢如此出言不逊!来人,还不赶紧将这个女人抓起来,押回衙门严加审问!” 听到姜捕头的话,旁边的孙浩和周阳作势便要拿人。 碧桃闻言吓得花容失色,慌忙跪倒在地上:“饶命啊,饶命啊官爷!奴家知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 “碧桃,本姑娘暂且饶过你,这笔账先行记下了。”白若雪凛若冰霜地说道:“倘若之后再敢口不择言,那就休怪本姑娘无情了!” “是、是!奴家记下了!”碧桃面无人色,连声点头。 第16章 血色玉珏(十六)醉香院寻欢遭窃 “好了,起来吧。”白若雪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说正事,余公子那日在你房中做过些什么?” “余公子就像往常一样只是让奴家陪他喝酒吃菜而已,还让奴家唱小曲给他听,只是后来......” 碧桃之前的那种轻佻模样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只是小心翼翼地回着话。 “后来什么?” “后来说起他家的黄脸婆,他憋了一肚子气,说他老爹为了生意,硬是让他娶了一个‘东施’。” 碧桃停了一下后继续又说道:“他多喝了几杯之后越说越生气,最后甚至将酒杯捏碎了,手上划破了一个大口子,流了不少血呢。” 白若雪和姜捕头相视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奴家替他将手包扎了一下,他就借着机会拉住奴家的手,将奴家带到床上。然后将奴家压在身下,顺着大腿往上......” “够了,这些个事不需要这么详细,脖子以下的就不用说了。”姜捕头赶紧喝止住,再说下去就不可收拾了。 “是、是!”碧桃赶紧刹住了话头,跳开这段接着往下说:“我们亲热过后就睡下了,直到次日晌午江公子说有贼,他起来才发现鞋子和荷包没了。” 听完三个人的陈述,白若雪美目低垂,樱唇紧阖,不断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才站起身来对吴妈妈说道:“带我们去醉香院走上一圈,看看有没有地方能藏匿通缉要犯。” “是,姑娘和几位差爷,这边请!“ 吴妈妈应声领命,随即在前面带路。 醉香院的一楼大堂摆放着十几张圆桌,周围一圈房间是作为包间使用。两边各有一部楼梯通往二层,另有一条通道通向后院。 后院的面积并不小,假山、亭台、花卉、树木应有尽有。靠近通道处有一间屋子,看起来并不像仓库。 “这屋子是干嘛用的?” 吴妈妈干笑了一声,答道:“这间啊,是茅房。” 白若雪又扫视了后院一圈,发觉院子的墙都较高,外面的人并不容易翻进来。 二楼的话都是给留宿的客人住的客房,剩余几间则是吴妈妈和几位姑娘的卧室了。 看完之后,白若雪刚想开口,吴妈妈就凑了上来。 “各位差爷辛苦了,等下去喝个茶吧。” 说完,她偷偷递过一个封袋,白若雪不动声色地藏好了。 “好了,我们已经检查过一遍,那通缉犯应该不会藏在醉香院,走吧。” “哎哟,各位官爷慢走,今后还请多多照拂啊!”吴妈妈满脸堆笑地将白若雪他们送出了醉香院。 走到无人处,白若雪取出刚刚吴妈妈塞给她的封包。打开一看,竟是四张五两的银票。 白若雪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来办案就受了别人的孝敬。不过既然拿了就没理由再退回去,于是四人一人一张瓜分掉了。 孙浩乐呵呵地将银票收好后,转念想到了一件事。 “白姑娘,咱们不是在查张麻子被杀一案吗,怎么跑青楼来调查失窃案来了?” 还没等白若雪回答,姜捕头就敲了一下孙浩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还真是个猪脑子,白姑娘明显就是在怀疑凶手就是那天在醉香院里的某一个人。” “啊?” 白若雪点了点头,说道:“姜捕头说的没错,我虽然还有几个疑点没有想通,但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这不会错。” “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带人把他们全抓起来?说不定审问一下就知道了。” “没那个必要,现在我们去找那三位公子了解一下当日的情况吧。” 首先找到的便是那位江公子,白若雪发现他就是那天在小吃摊发牢骚后被姜捕头瞪了一眼那人。 见到官府来人,江公子甚是惊慌。 “不是吧,那日我只是一句戏言而已,这都要吃官司?” “江公子莫慌。”白若雪宽慰道:“那日你曾提起在醉香院被盗一事,今日我们就是为此而来。你把那晚从路上与其他两人相遇开始,直到被盗的经过详细说来。” “哦,那好。”他这才定下心来,将经过娓娓道来:“那晚我在雨中散步,心念亡妻,甚是凄苦。待到雨停后便往醉香院走去,想要找紫藤姑娘叙话。在离醉香院半里地的时候碰到了项兄,我便邀他同往。后又在醉香院门口巧遇了余兄,三人结伴一起进去了。” “你是说,那晚你们三人并非事先说好一起去的?” “正是。不过紫藤姑娘那日已有了客人,我就挑了红蓼姑娘。后来喝着喝着,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有贼将我的裤子、荷包盗走。官差大人,你们可要帮我把贼抓到啊,他竟然偷我裤子,简直有辱斯文!”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激动起来。 第二位是项公子,也就是小吃摊上和江公子争论豆腐脑那人。找到的时候正在书店里裁宣纸,他的书店还兼卖文房四宝。 “那晚啊,我关店后去边上的黄记面馆吃了一碗面,却不曾想下起了雨。坐在面馆里一直等到雨停,我就沿着大路随便走走,没想到被江兄叫住了。他约我一道去醉香院,结果又在门口碰到了余兄。我还是老样子,找了瑞云姑娘相陪。两人缠绵一番后便入睡了,直到次日江公子说是遭了贼,我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没了。” “项公子请放心,我们会尽力将贼抓到。” “算了,那衣服也值不了几个钱,况且吴妈妈也赔了钱。” 最后一位余公子却是在醉香院里找到的。 “没错,今天我又和家里那婆娘吵了一架。每次吵完架,我就会跑醉香院来找碧桃,那天也是如此,刚巧在门口碰见他们两个,就一起进去了。碧桃多好,又骚又活好,哈哈!” 白若雪细眉紧皱,却忍住没有发作。 “你的手怎么回事?”姜捕头指着他包着白布的右手问道。 “那个啊,那天和碧桃喝酒,喝着喝着就想起家中那黄脸婆。一气之下我将那酒杯捏碎了,还划破了手,这还是碧桃她帮我包扎的。后来嘛,我就和她弄了两次,之后就搂着她睡着了。谁知道半夜哪个龟孙子把我鞋子和银子给偷走了,晦气!” 说到这里,余公子满脸愤慨。 第17章 血色玉珏(十七)苦思量拨云见日 已是深夜,但白若雪仍旧坐在书桌前,捧着《昭雪录》苦苦思考。 在她手边放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这是她对本案细节的整理归纳。 虽然案件的思路她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但在推导凶手的衔接上总觉得缺失了一个关键的部分,就像是一本书缺少了关键的一页。 明明感觉真相就在眼前,却发现前方就像起了浓雾一般,始终无法伸手抓住,这种感觉让她极为苦恼。反复翻阅《昭雪录》不仅没让她梳理出头绪来,反而令她心烦意乱、焦躁不堪。 苦思良久无果,白若雪只觉得口干舌燥,便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想要润润喉。 也许是过于专心思考问题,她在端茶盏的时候不慎将其打翻,茶水泼了一桌,向她之前写满线索的纸淌去。 “哎哟,糟糕!” 她赶紧抢过纸,但洒开的茶水却将她的衣裙打得湿透,连鞋子上都沾到了不少。 白若雪自嘲了一番,取出帕子擦拭着衣裙。突然间,她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一道灵光闪现了出来。 “等等!难道......” 她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难受感觉,连忙取出之前从义庄带回的那件血衣,将它摊开在地仔细观察起来。 “难怪这块血迹缺失了一部分,难怪醉香院会发生匪夷所思的窃案!” 白若雪一下子兴奋起来,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本空白的书。丢失的银票、消失的时间、奇怪的足迹、血衣上缺失的血迹、不合时宜的举动、被盗的衣物,一条条线索渐渐将原本空白的书页填满,她在脑中将整本书翻阅了一遍。 “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了。”她的脸上流露出胜利的笑容:“这本书终于完整了!” 次日巳时,丹徒县县衙大堂。 知县虞闻远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堂之上,冯师爷照例在他的左手边,而右手边站着的却是白若雪。 堂下站了不少人,左边站着李寡妇、小癞子、老刘头、得悦楼的店小二;而右边则站着那三个公子,连吴妈妈和那日伺候他们的三个姑娘都被唤来了。 “白姑娘,你已经将这案子破了?”虞知县悄声问了一句。 虽然今天白若雪让他将所有相关人员召集起来他照办了,可心里还是没有底。 “县尊大人请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白若雪自信地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稍等片刻。” 堂下那些人虽然也纳闷,不知道今日被唤来县衙是何事,却不敢在公堂之上交头接耳。 不一会儿,只见周阳匆匆从衙门外跑了进来,朝着白若雪点了一下头。 “大人,可以开始了。” 虞知县点了一下头,举起惊堂木用力拍下:“今日,本官在此公开审理张得财被杀一案!” “堂下几位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张麻子被杀一案,会把你们这些醉香院失窃案的相关人员一起叫来吧?” 白若雪扫了一眼站在右边的这群人,都在纷纷点头。 “那是因为,杀害张麻子的人和在醉香院盗走衣物的人,是同一个!” 听到这句话,堂下的人一片哗然。 “肃静!肃静!”虞知县拍了好几下惊堂木。 待到所有人安静下来,白若雪继续讲道:“要想了解这两件案子的全貌,就要从头将所有线索理上一遍。” “事情还要从十多天前说起。日月宗坎水堂的反贼在郊外的山神庙中聚会,却被州府的驻军所剿灭,仅副堂主杨修春逃出生天。” “而过了数日,张麻子去郊外打野味的时候,偶然在山神庙附近拾得了一枚玉珏。”白若雪走到李寡妇面前问道:“这可是事实?” “对对,确实是在那边拾到的。”李寡妇点了点头。 “杨修春化名易二,逃到县城后躲在土地庙中,并让小癞子帮他探查那枚玉珏的下落,那玉珏对他很重要。张麻子打算将玉珏当掉,却被告知不值钱,从当铺出来的时候刚巧被小癞子看见,并报告了杨修春。对吧,小癞子?” “嗯,易二哥让我带三百两去找张麻子买玉珏,他却一定要五百两。后来商定戌时在文康桥交货,定金一百两。” “张麻子拿了这一百两,先是去首饰铺花费十两买了个镯子送人,而后晚上又在得悦楼拿出五两还债,顺便吃了一顿饭。照理说他身上应该至少还有八十多两,然而我们在张麻子的身上并未发现这些钱。” 这时,白若雪突然笑盈盈地走到了老刘头的面前,而这个笑容却让他不寒而栗。 “老刘头,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白姑娘,小老儿、小老儿怎么知道呢?”他强挤出一丝笑容答道:“许是那张麻子将其余的银票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吧。” “不对,我们对张麻子的家进行过详细的搜查,并没有发现那笔钱。”白若雪转身问店小二:“小二哥,那日张麻子身上带着不少钱,你是亲眼所见的吧?” 店小二连连点头:“白姑娘说得是,确实如此。” “那......”老刘头脑筋又转了一下,答道:“那就是让凶手拿走了吧。” “不对,也不是凶手拿的。”白若雪又否定了他的推测:“小癞子和张麻子约好的时间是戌时,张麻子提早到后去桥边的小树林里解了个手,凶手就是趁这个机会杀了他。但凶手刚杀完人,小癞子就赶到了,凶手并没有机会拿钱。后来小癞子发现张麻子死了,他就在尸体上翻找玉珏。刚一找到,你就打着更走近了。他只来得及拿走玉珏而已。” “那、那可能是他在说谎,说不定那银票就是他拿的!”老刘头开始急躁起来。 “那是不可能的。”白若雪摇了摇头回答道:“第一:如果是他拿的,那他直接说翻找玉珏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就行了,把罪责推给凶手不就完事了,何必多此一举承认自己看到过;第二,我们找到小癞子的时候,他的身上一共有四百三十两,其中四百两是准备和张麻子交易的,剩下那三十两则是杨修春赏他的。这几天我们也彻底调查过他那几天的活动情况,并没有发现他曾经大笔用过钱。” “那、那小老儿可就真的不知了......” 看着老刘头装糊涂的样子,白若雪走到他面前用凛冽的眼神盯着他:“另外,我好像从来就没说过,张麻子身上丢失的是‘银票’吧?” “啊!?”老刘头大惊。 第18章 血色玉珏(十八)铁证如山破谎言 “小老儿、小老儿......那个” 老刘头现在额头上已经满头是汗,紧张得开始语无伦次了。 “怎么了,回答不上来了?”白若雪满脸戏谑地看着老刘头,说道:“一般我们提到银两,都会联想到银子而不是银票。你之所以知道是银票,那是因为张麻子身上丢失的那些银票就是你拿走的,我说的对不对!” “老刘头,白姑娘说的可有此事,还不从实招来!”虞知县拍了一下惊堂木,惊得老刘头身子又抖了一下。 “那银票一说是我瞎猜的而已、我没有......” “没有?那我问你,那晚你经过得悦楼的时候敲的是戌时的更,没错吧?” “没错......” “我曾问你,从得悦楼走到文康桥需要多久,你亲口说需要二刻钟,这也没错吧?” “是,没错......” “那倒是奇了。我也曾经按照你的速度走过一遍,确是二刻钟左右。然而你发现尸体后跑到衙门报官,再次经过得悦楼的时候已经超过亥时一刻了。就是说,从得悦楼到文康桥,原本二刻钟的路打个来回也就半个时辰,就算加上发现尸体时间也最多一盏茶的功夫。而且折返的时候据他人所言你是跑回来的,时间上理应更短。而你却花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多花费的半个多时辰,你又作何解释啊?” “那或许是别人记错了,毕竟打更的是小老儿,他们算不准时间也是可能的吧。” “那是不可能的。”白若雪朝向店小二问道:“小二哥,那日有人点了‘拆烩鲢鱼头’,点的时间刚好是戌时打更的时候,这菜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做成,这菜端上后客人才吃了一口就看到老刘头满身鲜血跑来,可是如此?” “白姑娘说的没错,那菜端上来的时候已是亥时一刻左右,只多不少。” “那、那也可能是酒楼偷工减料,实际上并没有花费这么久的时间吧?” 此言一出,恼得店小二跳了起来,指着老刘头大骂道:“放你的屁!我们得悦楼做菜什么时候偷工减料过?那菜光是将鱼头拆卸下来就要耗费极大的功夫,再加上烹制的时间,没有一个时辰根本完不成。再说了,那日点这道菜的可是孟三爷,有没有偷工减料,他老人家会吃不出来?倘若不信,大可再做一道,请孟三爷再来品上一品,看看和那日有没有区别!” 听了店小二的这番话,老刘头便默不作声了。 “怎么,还不肯说实话?那就由我来替你说一下,那天晚上你究竟做过些什么事情!” 白若雪一边在大堂上踱着步,一边缓缓道来:“你敲更来到文康桥处,发现小树林里有人,便上前查看。小癞子此刻正在翻找玉珏,见你过来便匆匆逃离。你见到张麻子的尸体后本欲报官,却发现小癞子在翻找玉珏过程中散落的银票。你见此便起了贪念,想将那银票据为己有,却又怕到时候官府查验,于是决定先回家将银票藏匿起来。” 一旁的老刘头已经在瑟瑟发抖了,大颗汗珠从额头滴落。 白若雪继续讲道:“但你发现了一个问题:作为一名更夫,倘若就这么大摇大摆从大道回家,被人看到后势必会引起他人的怀疑。所以你只能从小路绕回县城东南的家,加上你的腿脚不利索,这一来一去便耗费了半个多时辰。回到张麻子尸体旁后,你在身上抹了点血,装作是刚刚发现尸体的样子,匆忙跑去报官。这也能解释了为何现场会留下你两次折返的脚印,我说的对是不对?” 老刘头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却始终没有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老刘头,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白若雪似笑非笑地轻轻颔了一下首,将手往后面一伸,接过周阳递过的一叠东西往老刘头面前一甩。 “这、这是!”见到地上那叠东西,老刘头大惊失色。 “怎么,不认识了?”白若雪指着地上说道:“这是周捕快刚刚从你家中搜出的银票,上面还沾着血迹和指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老儿知错、小老儿知错了!” 面对如山铁证,老刘头终于认罪,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好你个老刘头,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却是个如此奸猾狡诈之徒!”虞知县怒不可遏,从签筒中取出一根黑色签子丢下:“给我拖下去重责五大板!” 听到知县大人要打板子,老刘头脸色刷白,连忙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啊,小老儿愿招!” “愿招?晚了!”虞知县恶狠狠地说道:“机会之前已经给过你了,先打完了再招,给我打!” 两个衙役将老刘头拖下堂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他挨板子的嚎叫声,听得堂下其余众人惊恐不已。 行刑完毕,老刘头被打得屁股开花,重新拖回了大堂。这下子他才老老实实将那晚的情况原原本本交代了出来,细节之处竟与白若雪的推断分毫不差,令虞知县暗暗敬佩不已。 待到签字画押之后,老刘头便被拖下打入大牢。 白若雪望了一眼堂下众人,缓缓开口道:“公堂之上,岂能儿戏?这老刘头便是前车之鉴,望诸位能够引以为戒。” 那醉香院的三位姑娘见到此情此景,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纷纷点头应承。 “好了,老刘头这事只不过是此案中的一个小插曲,我们接着往下说凶手在杀了张麻子以后干了什么。” 白若雪将之前绘制的现场图纸打开,指着文康桥的位置继续说道:“凶手杀掉张麻子之后发觉小癞子走来,情急之下匆匆逃离现场。文康桥是个三岔路口,小癞子是从南面土地庙的狗洞钻出来,由南往北走近;北面只有城墙、东面又有老刘头正在打着更走来,所以他能够去的方向只有西面。” 她将手指往西一挪,继续说道:“县城西侧虽是繁华闹市,但此时已是戌时二刻左右,绝大部分店铺早已关门。” 白若雪将手指挪到西侧的一处地方停下,缓缓说道:“除了醉香院!” 第19章 血色玉珏(十九)反常理凶手现形 听到白若雪这番话,站在右侧的这群人都骚动了起来,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吴妈妈毕竟精通交际,壮着胆子问道:“白姑娘,依你所言,莫非那凶手杀人后便跑进了醉香院?” “正是!” “难道是你之前所提到的那个什么日月宗的杨姓副堂主?” 白若雪摇了摇头:“不是他,他没那个必要杀人。张麻子开价五百两,他已经给了小癞子,之后拿到玉珏就远走高飞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 吴妈妈的脸抽动了一下,用异样的眼神望向边上站着的三位公子。 “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白若雪伸出纤纤玉指,指向那三人:“凶手就是那晚来到醉香院的三人之一!” 听到了这句话后,吴妈妈和三位姑娘吓得连忙和他们三人拉开了距离。 “你、你怎可如此信口雌黄!”江公子第一个爆发出来:“我苦读圣贤之书,做人向来清清白白,从不作奸犯科。你竟污蔑我行凶杀人,简直、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白姑娘,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项公子脸色一沉,打开折扇摇了两下:“倘若你之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我等就要告你一个诽谤之罪!” 只有余公子不怒反笑:“有趣、有趣啊!白姑娘之前的推论全都一语中的,我倒是很想知道一下究竟是谁犯下的这桩血案。姑娘但讲无妨。” “诸位公子稍安勿躁。”白若雪依旧满脸平静:“我既然能断定凶手在你们之中,必定是有证据的。如若有讲得不对之处,还请指出。” “白姑娘的话,就代表本官的话!”虞知县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如有异议,一切等白姑娘讲完再说!” “哼......” 见到知县大人出来力挺白若雪,江公子只能就此作罢,冷哼一声后便不再作声。 见他们三人不出声了,白若雪继续往下说:“凶手在不得已之下逃往城西,原本他只是想找个角落暂时躲避一下,并不打算去醉香院。然而他却在半道上碰到了另外两人,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跟随二人一同去了醉香院。在醉香院,因为某种原因,有一个人做出了违反常理的举动。” 白若雪挨个看了三人一眼,从一叠证词中抽出两张放到某人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能解释一下是为什么吗?项.公.子!” “什、什么,我?” 被白若雪这么一点名,那项公子瞬间就有些惊慌起来,另两人也吃惊地向他看去。 “当然是你啊,难不成这里还有第二个项公子?” “我哪里有什么违反常理的举动了?” 白若雪指着一张证词说道:“那日你说雨停之后只是沿着大道随便走走,恰巧遇到江公子。他相邀于你,才会一起去的醉香院。” “对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当然奇怪。”白若雪拿出另一张证词:“这是瑞云姑娘的证词,她说你那晚一反常态,既没有让她陪酒,也没有和她聊天,甚至进屋之后连灯都没点就脱了衣服与她缠绵欢爱。我说的对么,瑞云姑娘?” “是......”瑞云看了一眼项公子,轻声答道。 “怎么,不可以吗?那天我欲火焚身了,所以才这么急想要泄火!”项公子明显相当急躁。 “可你一开始可没打算去醉香院,怎么一进去就按捺不住了?” “瑞云长得太标致了,我见到后就忍不住想和她亲热,犯法吗?”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忍不住?”白若雪对此嗤之以鼻:“你这么做怕是为了掩盖某件事情吧?” “白姑娘,此话怎讲?”虞知县在堂上问道:“按他刚才所说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他到底要掩盖什么事情?” “大人请看。” 白若雪将张麻子的血衣摊开在地,指着右下角的那块血迹说道:“这个地方缺失了一块血迹。” “为何会如此?” “那是因为凶手从背后刺杀张麻子之后拔出了凶器,拔出的一瞬间鲜血喷溅而出,恰巧一部分被凶手的衣袖所遮挡!” “既是怕血喷溅出来,那凶手为何一定要将凶器拔出呢?” “那是因为如果不带走凶器,马上就会被人识破身份。那凶器就是他书店中的裁纸刀!” 听了这句话,项公子脸上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 “那晚,你书店打烊之后来到边上的黄记面馆吃面,这点并没有说谎,因为你考虑到万一以后调查起来马上就会知道真伪。但之后你发现张麻子从得悦楼出来后,你立马赶回书店取了凶器,然后悄悄尾随在他身后。当走到文康桥的时候,他去解手,你便趁此机会将他杀害。” “你胡说!按你所说,他们两人也有可能做下此事,为何单单要说是我做的?”他绞尽脑汁反驳白若雪。 “不,不可能是他们两个做的。你离开现场后才发现衣袖上喷溅到了血迹,如果就这样走在大街上,很可能会被人发现。你被逼无奈,只能继续往西走,没料到碰到了江公子。因为其他店铺都已关门,你无处可去,只好一同进了醉香院。他们都说本来就打算去醉香院,只有你不是。” “哼,如果我身上真沾了血,一走进去就会被发现了!” “所以你做出了第一个与往常不同的举动。”白若雪转向瑞云问道:“以往项公子来的时候都是背着手、但折扇不会打开。但唯独那天的折扇是打开的,是这样吗?” “嗯,因为项公子从来不会这样做,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那又说明什么?” “你之所以要将扇子打开,就是为了遮住袖口的血迹。” “无稽之谈!” “别急,之后你又做了第二个反常举动:连灯都没点就急着脱了衣服要与瑞云姑娘欢好。这么做就是怕衣服上的血迹被她看见,所以借此掩盖过去。他们要是衣服沾到了血迹,岂会花这么长时间和两位姑娘喝酒?” “这点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现在的项公子如同一头发怒的野兽,对着白若雪大吼起来:“你口口声声说我衣服上沾着血迹,然而有人将我们三人的衣物盗走,这又作何解释!” “这一点正是你的聪明之处,不过我已经将这个谜团解开了。” 白若雪镇定地看着项公子,看得他心中发毛。 第20章 血色玉珏(二十)机关算尽终成空 “你躺在床上装睡,心中却一直在想着如何解决目前的困境。现在是晚上,还能借着夜色掩盖血迹,然而一旦到了白天,所有人都会发现这件事。你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终于被你想起之前看到的通缉令。联想到之前小癞子偷走的那些衣物,你打算也装作衣服被通缉犯偷走。但光是偷走衣服还不够,万一有人发现张麻子尸体上喷出的血迹沾到了凶手的衣服,你就会被第一个怀疑。为了迷惑别人,你分别偷走了其他两个人的裤子和鞋子,这样就将你偷走衣服的目的巧妙地掩盖了起来。” “够了!”项公子涨红着脸大叫道:“从头到尾只是你一个人的臆想而已,你有半点证据吗?我的衣服呢?你怎么证明我的衣服上有血迹?!” “你要证据,我便给你证据!” 一个响亮的男声从衙门外传来,众人回头一看,竟然是姜捕头。 姜捕头走到大堂中间,微笑着对着白若雪点了点头,她便知道大局已定。 “呈上来!”姜捕头朝后面的孙浩招了招手。 孙浩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抓住一个包袱,将它置于大堂的正中央。 包袱打开后,一股扑鼻的恶臭迎面袭来,惹得在场的众人纷纷皱眉掩鼻。 “白姑娘真是料事如神!这些东西果真是藏在茅房之中。”姜捕头心悦诚服地说道:“那些被盗的银子则藏在后院的假山夹缝之中。” “醉香院正门口有人看守,后院的墙又颇高,翻不出去。他又不能藏在别的房间或者厨房之类的地方,所以只有可能是茅房。” 包袱里装的是一件衣服、一条裤子、一双鞋子和一把裁纸刀。其中衣服的袖口和裁纸刀的刀刃上都还沾着血迹。 白若雪指着地上的这堆东西问道:“项光义,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项光义面如死灰瘫倒在地,闭上眼睛痛苦地吐出几个字:“我认了,是我干的......” “项兄,这、这真是你做下的?”江公子痛心疾首地说道:“糊涂啊!” “项兄,这张麻子究竟如何得罪于你,逼得你要做下此事?”余公子问道。 项光义睁开了眼睛,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两位兄台都知道我爱书如命,平日里翻阅藏书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脏。数月前,我偶然发现了一本孤本诗集,当即就花大价钱买下。有一日我正在翻阅此书,恰逢那张麻子前来借钱。以前来借,我多少会借他一点,但他从来就没还过。但那时我刚收了这孤本,自己手上都不宽裕,便不曾借他。” 说到这里,项光义开始激动起来。 “可谁曾料想,他竟然故意打翻了茶杯,将我那视若珍宝的孤本弄得一塌糊涂!我找他理论,他居然说一本破书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定一定要找机会报这个仇!那日晚上,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期盼已久的机会,将他给解决掉了!” 项光义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边上的两人已经完全认不出这人是他们熟知的项公子。 “我不后悔杀了他,他该死!哈哈哈!!!” 他的神智已经完全不清了。 “项光义!”白若雪面若冰霜,声色俱厉道:“自你的手沾到鲜血的那刻起,你就不配再翻那些书了!” 当他听到白若雪的这句话后,突然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然后就这样默不作声低着头坐着一动不动。 “啪!” 虞知县拍了一下惊堂木:“来人,将‘张得财被害案’的凶嫌项光义打入死牢,退堂!” 县衙后堂,虞知县正对着白若雪千恩万谢。 “哎呀,白姑娘真是灵心慧性、柳絮才媛!”他笑眯眯地赞道:“如此复杂的命案,竟被姑娘三两下就解决了,颇有乃父之风,虞某佩服!” “县尊大人过誉了。”白若雪波澜不惊地答道:“既然案件已破,那这个东西就交还给大人了。” 说完,白若雪就将那枚令牌交还给虞知县,但被他推了回来。 “大人,你这是?” “白姑娘,虞某想继续请你行那刑名断狱之事,每月纹银一百两,平日里不需来衙门报到,只在有案件的时候过来就行,不知意下如何?” 每月一百两,而且还不用每天来衙门,这可是相当优厚的待遇了,最主要的是她还能经常接触公门中人,有更多机会了解父亲当年那起案件的详情。想到这里,白若雪稍作思虑后就点头答应了。 见到白若雪同意,虞知县甚是高兴,取出一叠银票交给白若雪。 “白姑娘,这是抓捕凶犯的赏金三百两。” “多谢大人。” 白若雪将银票收入囊中后,便告辞离开了县衙。 深夜,京城皇宫仁明殿。当今天子摆驾来到了皇后的居所。 “官家,往日里您可没这么早来臣妾这里,这个时候一般都还在写字作画,莫非今日遇上什么事了?” “怎么,朕只是想早点见到自己的新皇后,早点来不行吗?”皇帝打趣道。 郑皇后笑道:“别人不了解官家,臣妾还不了解么?平日里官家练字的时间可是雷打不动的,今日怕是有事扰了官家的兴致吧?” “哎呀,还真是知朕莫若皇后啊。”皇帝拉过皇后的手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润州来报,日月宗的妖人又开始兴风作浪,朕已下旨让东南沿海三路安抚使严查,务必除恶务尽。不过朕还是不太放心啊。” “说起江南一带,”郑皇后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人现今不就在杭州府吗?” “杭州府的那人?”皇帝稍思片刻便知道皇后说的是谁:“皇后的意思是,让他来主持这件事?” 郑皇后点了点头道:“之前官家一直在犹豫是否要重新起复他,不如将这件差事交给他。如果他真将这事办妥了,证明他确有真才实学,官家也能了却了心头之患,可以名正言顺召他回京复职;倘若他办不成此事,那也就徒有虚名,官家也不必对他有所期待了。” 皇帝想了想,点头赞同道:“这主意好,明日朕便下旨让他全权负责此事。皇后真不愧是朕的‘内相’。” “能为官家分忧,那是臣妾的本分。”皇后含情脉脉地望着惠宗道:“时候不早了,官家早些歇息吧,臣妾服侍官家更衣。” 皇帝心事已了,脸上笑颜逐开,牵着皇后的手共入罗帐,不一会儿便传来了莺莺燕燕的欢好之声,几度春宵不觉眠。 数日后,杭州府一间豪宅内。一名老者看完密信后点燃烧毁,随后发出了一声仰天大笑。 血色玉珏(完) 第21章 长恨悲歌(一)恨意滔天永不绝 房间中央的方桌上,摆放着一壶水酒、几碟下酒小菜、两副碗筷和两个酒杯。一男一女桌前相对而坐。 少女正值碧玉年华,身着一件杏黄色的撒花烟罗衫,艳若桃李,水灵秀气。她的两只手腕上各戴着一串金色铃铛,轻轻晃动就会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男子执起酒壶,将两个酒杯斟满。而后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向少女举了一下。 少女不疑有它,微微一笑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而吃了没几口菜后,她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不省人事。 半睡半醒之间,少女只感觉有人将她身子抱起后又放下,身上的衣衫被逐一扒下,随后下身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想呼喊,却张不开口;她想挣扎,却四肢绵软;她想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却睁不开眼。她只能拳头紧攥,贝齿紧咬,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只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而下。 数日后,高山上,悬崖边。 少女目光呆滞,就这样痴痴地望着山崖下方。 现在的她,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灵秀之气,整个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白头偕老,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沉默许久之后,少女终于下定决心。她将铃铛摘下紧握在手,银牙一咬,纵身向前一跃而下。 在空中,她留下了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我恨你们!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凄厉的嘶吼如同厉鬼的尖叫,在山谷间回荡着,久久不能散去。 一年后,一名老者在山脚下挖药。当他拨开草丛的时候,却看到了一样令他终生难忘的东西,惊得跌倒在地。 乱石堆中,一件褪色的杏黄衣衫包裹着一具白骨,白骨的手中握着两串变形的铃铛。 官府虽贴出了认领告示,却无人前来收尸,只得将尸骸葬于郊外的乱葬岗,除了那两串铃铛。 没有人能料到,这具无名尸骸会在之后重新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咯啦、咯啦......”一辆马车缓缓地行驶在路上,马蹄所踏过的地面,扬起了阵阵尘埃。 这是丹徒县通往丹阳县的官道,白若雪正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欣赏着周边的风景。 毕竟拿着知县大人每月一百两的俸禄,白若雪也不好意思天天坐在家里,于是隔三差五都会去县衙转上一转。 恰巧昨日有一份公文需要在今天送到隔壁丹阳县的县衙,其他人又为了缉捕杨修春而脱不开身,于是冯师爷便拜托白若雪走上一遭。 公文送毕,已是晌午。白若雪打算先找个地方将肚子填饱,下午在县城逛上一圈再回去。顺着大道边走边逛,一家名为“三元馆”的酒楼吸引了她的注意,决定就在此解决午餐。 刚踏进三元馆,店小二便立马殷勤地跑过来招呼。 “哟,姑娘里边请!” 白若雪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后说道:“小二,给我来碗片儿川。” “好嘞,姑娘请稍坐片刻。” 过了没多久,小二就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片儿川。 面滑汤鲜,肉片鲜嫩,笋菜脆爽,不禁令白若雪食指大动、赞不绝口。 刚才一同端上来的还有隔壁桌的一道糖醋鲫鱼,店小二将菜放在桌上后就转身离开。 可是没曾料想到那名穿青色布衣的瘦子食客并没有下筷,只是端起那盘鱼用鼻子仔细嗅了两下,皱着眉头喊住了店小二。 “小二,等一下,你闻闻这盘鱼有什么味道?” 店小二端起鱼认真地闻了几下,狐疑地问道:“没有什么怪味道啊,咱们这道菜可是现杀现烧的。” “那为什么有股酸味?” “客官您说笑了,您点的可是‘糖醋鲫鱼’啊,可不得有醋味嘛。” “胡扯!”瘦子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我点的可是红烧鲫鱼,怎么就变成了糖醋鲫鱼了?” “啊,这、这不对吧?”店小二满脸惊讶道:“您之前点可是糖醋鲫鱼,我可听得清清楚楚啊。” “我自己点了什么菜,自己不清楚?” “那,您要不将就一下吧?” “我从来不吃糖醋口味,赶紧退回去重做!” 说完,瘦子就将那道糖醋鲫鱼硬塞回到店小二手中。 正当店小二为难的时候,远处一张桌上响起了一个声音:“小二,那道菜既然没动过筷,就端俺这边来吧。” 一个壮汉憨笑着向他招了招手:“没事,俺就喜欢吃酸口的。” 店小二将鱼端了过去,并向他道了谢。 “没事,你记得把我这桌子收拾一下就好。” 他桌上一旁还堆着上一桌客人的剩菜和餐具没有收拾。 “好的,您稍等。” 壮汉夹起一块鱼背送入嘴里,大赞道:“酸甜适口,好吃!” 白若雪正看着,忽觉脚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低头一瞧,竟是一只白脚狸花猫在贴着她撒娇。她看着有趣,便从碗里夹了一片肉丢下,那猫儿见状一口就吞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店小二将重新烹制的红烧鲫鱼端到了瘦子桌上。 他卷起衣袖,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腹一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味道才对嘛。” “嗙嘡”一声,一个碗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有一个黄口小儿不慎将一个碗扫落在地,不仅碗被打碎,溅出的汤汁还污了邻桌老者的裤子。 店小二正巧拿着桶在收拾壮汉那桌,见状马上跑来将碎片清理掉。 “对不住啊!”孩子的父亲向老者道了歉,回首就甩了男孩一个巴掌:“混账东西!” 挨打后男孩嚎啕大哭起来,孩子的母亲连忙将他护在怀中。 “宝儿他爹,孩子还小不懂事,你打他干什么!” 那老者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就裤子沾了点,不碍事。别吓着孩子了,岁岁平安么。” 说完,老者还掏出了一块糖塞给宝儿,将他抱起哄了一下,这才止住了啼哭。 老者见他不再哭闹,笑呵呵地站起身来将钱袋放在桌上打算结账:“小二哥,我这里是多少啊?” 店小二算了一下,接过了老者的钱。 “小二,顺便帮我这边也结一下,我也吃完了。”一旁那个瘦子用手搓了搓胳膊:“这位置坐得凉飕飕的,真遭罪。” “客官稍等。” 还没等小二走过去,从最里面那桌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糟了,我的荷包没了!” 第22章 长恨悲歌(二)俏娘子荷包遭窃 听到这句话,众人皆向那张桌子看去。 那桌中间坐着一名穿着丝绸蓝袍的翩翩贵公子,约莫已过弱冠之年,面若冠玉、俊美绝伦。他温文儒雅之中又带着几分英武之气,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在他的左侧坐着一名束发少年,虽不及那贵公子般有着潘安宋玉之貌,却也称得上神清骨秀。 而右侧那名穿着翡翠烟罗绉纱裙的少女,便是刚才声音的主人。只见她焦容满面,双手将全身上下拍了个遍。 “没了、没了!”少女说话都带哭腔了:“这下子完蛋了!” “小怜,你先别着急,再仔细找找。”对面的少年安慰道:“想想是不是之前买蒸糕的时候没收好,落下了?” “不可能啊,我进门的时候还特地摸了一下,那时候还在的。定是在这里吃饭的时候,被人不注意给偷了!” 听到这话,店小二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脸上满是不悦。 “我说这位姑娘,您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店小二转身看了看其他客人后继续说道:“您这意思就是说在这儿有贼,可来咱们这三元馆吃饭的,都是清清白白的正经人,这么没凭没据地说人家可不太好吧?” “是啊,怎么说话的?”边上有人附和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怜涨红了脸,急忙解释。 “阿元。”那贵公子终于开口了:“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那束发少年答道:“公子,我身上只有些零碎银子,不够付饭钱。” 贵公子听完之后想了想,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置于桌上:“小二,我等的钱财都放在小怜那荷包之中。要不这样,这玉佩先押在贵店,等之后取了钱来我再回来赎,你看如何?” “这……”听了这话,店小二有些犹豫不决了。 那块玉佩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价值不菲,倘若抵押这段时间出了点岔子那就问题大了。之前就有过客人忘了带钱而留下物品抵押,结果抵押物却不慎损毁了,反倒赔了一笔钱,从此老板就不再允许以物抵押。 要是普通人,店小二就直接报官了,可这位公子看起来也并非一般人,他也不敢随便得罪。 正当店小二左右为难的时候,白若雪却说话了。 “小二,如果这位小怜姑娘确实遭了贼,那还是尽早报官为好。” “姑娘,这要是报官了,没有半天可走不掉,这不把大家都耽误了吗?” “是啊,我等下还有事呢,要是耽搁了怎么办?” 听到那瘦子这么一嚷嚷,其他人都出声附和了起来。 “这好办啊。”白若雪微笑了一下:“把贼抓出来送到官府就可以了。” 那老者看了一眼白若雪,问道:“你这女娃娃有办法把贼抓出来?” “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向小怜姑娘确认一下。” “不知这位姐姐想要知道什么事情?”见到有人愿意帮忙,小怜相当高兴。 “你确定荷包是在三元馆里丢的吗?” “确定。进来之前我在门口小摊上买了一份蒸糕,这时候肯定还在。买完之后我们就进来了,中间没去过其它地方。” “荷包中有多少钱财?” “里面有十四两多一点的银子,一百两的银票四张,还有一张二十两的和一张五两的。” 好家伙,随身居然带了这么多钱,果然是有钱人,其他人投来了羡慕中夹杂嫉妒的目光。 “这就好办了。”白若雪掏出自己荷包打开放桌上,说道:“银票好藏,但现银的话身上可就不太好藏了。大家将自己的荷包亮出来看看,谁身上超过了十四两银子,谁就有嫌疑。” “姑娘,光是凭这一点就断定谁是贼,这可有点武断吧?”那瘦子听了白若雪的话,有些不信任。 “这只不过是筛选一下而已,并不代表有十四两就一定是贼。” “既是如此,老朽就先来带个头吧。” 说完,那名老者就将自己的荷包放在白若雪那个的边上。 “行吧,看就看,反正我也没这么多钱,省得有人说我心虚。”那瘦子也把荷包拿了出来。 那对夫妻互望了一眼后,宝儿爹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我们夫妻两人的财物都是放在一起的。” 白若雪朝他们点头示意。 远处那个壮汉直到现在都还在撸起袖子吃糖醋鲫鱼,直到其他人都在盯着他看,才不好意思地拿出了荷包。 店小二道:“我干活的时候身上从来不带钱,不信你们搜搜看。” 贵公子朝阿元使了个眼色,后者上去检查了一下店小二,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见到所有人的荷包都拿了出来,白若雪将它们一字排开,逐个检查过去。 她自己的是五两三钱银子和两张十两的银票;老者的是四两六钱银子和一张二十两的银票;瘦子是六两银子和一张五两的银票;宝儿爹是三两七钱银子;壮汉则是八两三钱银子和一张二十两银票。至于那些铜钱,则不再细数了。 “姐姐,这......”小怜这下子可傻眼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超过十四两银子啊,难道那个贼另有其人?” 却不曾想白若雪依旧镇定自若:“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了,那贼用了某个方法,巧妙地将钱藏了起来。” 她转身问店小二:“这里客人的菜都上齐了吗?还有没上的吗?” “都齐了,那道红烧鲫鱼是最后一道了。” “你还记得客人进来的先后顺序吗?” “记得,当然记得!”店小二指着贵公子三人和那个瘦子说道:“那时候时间还早,店里只有一桌人在吃,他们两桌几乎是同时进店。” 白若雪看了下他们的桌面,贵公子那桌摆了十多个盘子,大部分都吃完了;瘦子面前的两盘还剩下些许豆芽和半条红烧鲫鱼。 “然后是老先生和宝儿一家子。” 老先生一壶酒喝完了,还剩几粒花生米,卤猪耳朵基本吃完;宝儿一家是宫保鸡丁、青椒肉丝和香菇青菜,都还剩下半盘左右,馒头还有两个。 “接着是那位大个子客官,他进来的时候第一桌客人刚出去。最后进来的就是姑娘你了。” 壮汉面前除了那条快吃完的糖醋鲫鱼外,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 看到这里,白若雪成竹在胸,嘴角露出了微笑:“我知道谁偷走了小怜姑娘的荷包了!” 第23章 长恨悲歌(三)白若雪慧眼识贼 “诶?姐姐你已经找到贼了!?”听到这个消息,小怜自然高兴万分。 “嗯。”白若雪点了点头:“刚才我看了一下在座各位所点的这些菜肴,有一个人点的菜非常奇怪。” “奇怪?” “对。”白若雪缓缓走到一个人的面前问道:“请问这位客人,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只点了这点菜吗?” 众人一看,她问的人竟然是那名壮汉。 “我点的菜怎么了?”壮汉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盘子,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我点了一菜一汤,自己一个人刚好够吃啊。” “不对吧,你点的不是只有一个青菜豆腐汤么?” “姑娘,我不是还有一条糖醋鲫鱼嘛?” 白若雪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继续说道:“那糖醋鲫鱼是你点的?这不是刚刚因为做错菜了,才从别人那里端过来的?” “我......”被白若雪这么一说,壮汉顿时哑口无言。 “我刚刚问了小二,他说所有客人的菜都上齐了,那不就奇怪了?你比我来得早,但只点了一个青菜豆腐汤,也没点米饭或者馒头,你一个大男人就算再怎么节省都说不过去吧?况且从刚才你荷包里的银子数量来看,也不是没钱。你要作何解释?” “我、我只是今天胃口不太好,不可以吗?”壮汉的声音开始响了起来。 “既是胃口不太好,那你为什么又吃了那条糖醋鲫鱼?” “这不是因为我怕小二哥因为上错菜、被老板责罚嘛。再说了,糖醋口味的菜开胃,我又有胃口了,不可以?怎么了,我做个好人还做错了不成!”壮汉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姐姐,你是不是弄错了?这位大叔可能真的只是在帮人。” “小怜姑娘,你错了。他之所以只点了一个汤,那是因为知道等一下会有人退糖醋鲫鱼。” “这鱼不是做错了才退的吗,这他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根本就没有点错。”白若雪转头问道:“小二,你好好想想,到底那时候点的是红烧还是糖醋?” “我记得是糖醋没错,可这位客官非说是红烧的。” “本来我点的就是红烧,是他自己听错了。”瘦子非常恼怒:“还有你一会儿说他点菜少了,一会儿又说我点错了菜,到底什么意思?我们的荷包都让你看了,没有人的银子超过十四两。” “对啊,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可要报官了!”壮汉跟着叫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姑娘倒是有趣得紧。”那贵公子打开檀香折扇轻轻摇了摇,小声说了一句。 “公子,您知道事情原委了?”阿元低声问道。 贵公子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们继续往下看吧。” 白若雪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走到那张摆放荷包的桌子前,指着两人的荷包说道:“虽然单个没有人超过十四两,但你们两个人带的银子加在一起那就超过了这个数,而且那两张银票的数目刚好和小怜姑娘丢的银票零张吻合,所以那个荷包就是你们两个合谋盗取的。之后将里面的财物分成了两份藏在各自身上,所以才会没人身上有超过十四两银子!” “简直笑话!我和这位客人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接触过,你告诉要怎么分!?”瘦子明显被激怒了。 “谁说没有?”白若雪指着壮汉桌上的那盘糖醋鲫鱼说道:“你们两个没有接触过,可这盘鱼可是从你手里到了他的桌上。” 听了这话,瘦子和壮汉明显脸上一惊。 “你在偷了小怜姑娘的荷包后,怕被搜查,于是取出一部分后将荷包塞入鱼腹之内。然后借口这菜点错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荷包转移到了你的同伙手中。他拿到之后将财物取出藏好,又将荷包丢掉,继续若无其事吃饭。” “姐姐,我想起来了!”小怜突然间叫了起来:“我在中途曾经解过一次手,那个时候他也起来过,还差点和我撞到。” “没错,他应该之前在外面就盯上了你,所以就跟在你们后面一起进店,找机会行窃。” “小姑娘,这里我有个问题。”这时,那名老者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他既然已经得手,为何不马上离开,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吃饭呢?” “这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得手,所以只能坐下来点了两个菜。但一直等到他得手,那条鱼也没上来。他无法预料小怜姑娘什么时候会发现荷包被盗,要是菜还没上来就走了,而这个时候如果刚好发现荷包被盗,他马上就会被怀疑,一旦搜身就会暴露。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他的同伙就按照之前的计划通过换鱼来隐藏赃物。你看他桌上那盘鱼还剩下了大半条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吃饭上,只是想早点脱身而已。只不过刚好要结账的时候发现了荷包被盗,没来得及走成。” “你别血口喷人!”壮汉怒气冲天,指着白若雪道:“这只不过是你的胡乱猜测而已,一丁点证据都没有!” “你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 白若雪镇定自若地抱起了地上的狸花猫,将它放在了那张堆放荷包的桌子上。猫咪在桌上边走边闻,结果走到那壮汉的荷包处却停下了脚步,叫唤一声后开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银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怜看着挺惊奇的。 “那是因为这些银子曾经藏在鱼腹之中,沾染到了腥味,所以这猫儿才会感兴趣。” 白若雪朝着小二说道:“你可仔细检查一下刚才装剩菜那个桶,他之前应该将那被丢弃的空荷包混在了前一桌的剩菜之中,应该就在里面。” 店小二依言,翻了一圈后取出一件东西:“果然如姑娘所说!” 白若雪看向那两人:“怎么样,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那只是我之前买鱼掏银子的时候正好碰了一下,算什么证据?那荷包也有可能是混在其它桌的剩菜里,不能证明就是从我这桌放进去的。” 这时,一旁的瘦子也说话了:“你一口咬定是我们两个合谋偷了银子,但我们两人全身上下所有的钱加一块儿也只有被盗的一个零头,剩下那四百两银票去哪儿了呢?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第24章 长恨悲歌(四)兰芝玉树赵怀月 面对两人咄咄逼人的架势,白若雪可没被吓唬住,只是轻笑一声。 “那些银票,现在不都还在你们两个身上嘛。” 瘦子冷笑一声,和壮汉一起将身上的口袋都翻了出来,还全身上下拍了一遍。 “怎么样,如果还是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过来再搜一遍。” “这......姐姐她不会……” 小怜担心地看了一下自家公子,后者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既然你们这么配合,我也就不来搜身了,你们只要把各自的衣袖放下来就可以了。” 白若雪的声音波澜不惊,但那两人的脸色却变得非常难看,一下子哑火了。 “怎么了,快啊,不就是放下袖子而已嘛。” 白若雪冷笑一声,对着瘦子说道:“以为我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你进店的时候明明位置还多,却偏偏挑了靠近门口的座位,就是为了万一被发现了便于逃跑。现在已是深秋时节,你明明已经冻得搓手臂了,却死活不肯将衣袖放下。” 她又对壮汉说道:“你也是,一没喝酒、二没吃热饭和汤面,却也一直卷起袖子。你们二人将偷来的那四张大额银票折成细条,藏匿于卷起的衣袖夹缝之中,我说的对是不对?” “臭娘们,敢坏老子好事,滚开!” 那瘦子见被说穿,立马向门口冲去,企图逃跑。 白若雪见状,连忙闪到一旁,乘势将一个板凳踢到瘦子面前。瘦子躲闪不及,腿撞到了凳子上,摔了一个狗吃屎。 那壮汉见到同伴摔倒后暴怒不已,顺手抄起面前的桌子想要砸向白若雪。 危急时刻,一旁的阿元却从手中射出一枚铜钱,打中了壮汉的肘关节。那壮汉只觉手臂一麻,没能稳住高举的桌子,失手砸到了自己的脑袋上,晕死过去。 阿元迅速冲了上去扭住了瘦子,将二人一同擒获。他搜了一下两人后,果然发现被盗的银票藏在卷起的衣袖之中。 店小二跑去报官,很快官差就过来将二人带走了。 “在下赵怀月,谢过姑娘!”那贵公子向白若雪抱拳致谢:“这次全靠姑娘,在下才能脱困。不知该如何称呼?” “白若雪。”白若雪微笑着还了一个礼:“立如兰芝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赵公子真是人如其名啊。” “白姑娘谬赞了。姑娘才是慧眼如炬,转瞬之间便将那两个贼子揪了出来,在下敬佩不已。” “是啊,小怜要是有白姐姐一半厉害,我家公子就不用担心荷包被偷了。” 听了小怜这番话,大家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赵怀月转身对在场的所有人施了一礼,朗声道:“各位,因赵某之事耽误了大家不少时间,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今日各位所有的餐资都由赵某承担。”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白姑娘,后会有期!” 说完之后,赵怀月便带着阿元和小怜离开了三元馆。 白若雪回到了座位上,看了一眼碗里,不禁苦笑了一声。由于时间太久,那剩下的面条早就结成了一坨面疙瘩,她只能吃些剩下的笋片和肉片了。 “哎,早知道有人付钱的话,就该点一些好的。” “啪、啪、啪!”楼上传来了一阵掌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姑娘依旧如此火眼金睛,余某佩服啊!” 白若雪抬头一看,二楼过道上站在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经常泡在醉香院的余正飞。 “余公子,你怎么会在此地?” “白姑娘稍等,我这就下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两人从侧面走了进来。 “咦?这三元馆的二楼要从外面绕的吗?”白若雪奇道。 “这边大堂和二楼包间的入口是分开的。” “所以你一直在楼上看我抓贼?” “白姑娘的推论精美绝伦,我可不忍心出声打断。”余正飞笑嘻嘻地说道。 “你为什么在丹阳县,还没回答我呢。” “这丹阳县的首富成金良乃是家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今日正值六十大寿,家父便派我来送份贺礼。” 余正飞对白若雪介绍边上的书生:“这是我多年的好友梁子兴。” 梁子兴生得唇红齿白,一表人才,上来向她施了一礼:“小生梁子兴,见过白姑娘。” “梁公子好。”白若雪微笑着还了一礼。 “今日巧遇正飞兄,吃酒的时候听他说起丹徒有位女神断,断案如神。我起初还不信,却不想刚才亲眼见识到白姑娘那断案神技,真是不服不行啊。” “梁公子过奖了,雕虫小技而已。” “对了,不知白姑娘此番前来丹阳又是所为何事?”余正飞问道。 “去丹阳县衙办点公事,正打算吃完饭后回丹徒。” “这样啊,白姑娘如不是急着赶回去,那不如多留一晚。今晚成老板举办寿宴,还请了一个杂耍班,在成宅外面的空地上搭台演出,不妨去看上一看。据说此地的嘉山寺和万寿塔颇为壮丽,我与子兴兄正打算明日去游上一番,白姑娘不知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杂耍班?”听到这个,白若雪心中一动。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看过杂耍。今天既然有机会,还真想看上一看。至于明天去郊游她倒不是太有兴趣,不过看完杂耍再想要赶回丹徒是来不及的。 想到此节,白若雪点头应了下来:“也好,那便在此住上一晚,明日再回丹徒。” 白若雪和梁子兴跟着余正飞前往成宅,走到半路遇见一个小厮向余正飞打招呼。 “哟,这不是余少爷么?”那小厮嬉皮笑脸看了一眼白若雪,又道:“少爷您身边的人又换了啊?” “少特么贫嘴。”余正飞用折扇敲了一下小厮的脑袋,正色道:“这位姑娘可衙门里的人,要是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拉去吃板子!” “哎呀,小的嘴贱,姑娘莫怪!”小厮轻轻打了自己一耳光。 “你们家老爷可在府上?” “在的。那杂耍班的台子已经搭好了,我正要去请班主过来呢。老爷过一会儿要去看表演。” “行,那你快去吧。” “哎。” 第25章 长恨悲歌(五)看杂耍美琴失手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个大宅子前。 那宅子红墙碧瓦,屋脊和廊角雕刻着飞禽走兽,屋上的瓦片鳞次栉比,颇为壮丽。正门口有不少家仆进进出出,正在为晚上的寿宴忙碌着。 走到门口,余正飞带着贺礼进去贺寿,白若雪和梁子兴则先行前往杂耍班搭台的空地。 表演的舞台已经搭好,一男三女正在搬运表演时使用的道具。台下正中央摆放着一排座位,想必是等下成家老爷他们的位置。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当地百姓,都在盼着看表演。 稍过了一会儿,刚才路上碰到的小厮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名中年壮汉。 “胡班主,你这边要是准备好了的话,我就去请老爷了。” 那中年壮汉就是杂耍班的班主胡荣祥。他走到台上看了一圈,回头说道:“行了,可以去请成老爷过来了。” 小厮走后,胡班主说道:“阿德,你和梅香、萸儿先下去准备一下,我和你师娘先上。” “是,师父!” 待到这三人走入休息用的帐篷之后,胡班主的脸马上变得阴沉无比。 “怎么了,出事了?” 他的妻子霍美琴看出不妙,连忙上前小声询问。 “美琴,出岔子了,没了!”胡班主低声答道。 “没了!?”霍美琴心中一惊,赶忙追问道:“一点下落都没有?” “没有。不管如何,先将这次演出表演好,其它的事晚上回客栈再说。” “嗯,行!” 这时,一名富态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这里。看他满身绫罗绸缎,出行前呼后拥的样子,应该就是今日的寿星-成家的老太爷成金良。 胡班主夫妇见状,立马迎上前去,向成老爷贺寿。 “好、好!”成老爷坐定之后,笑呵呵地说道:“胡班主,开始吧。” 胡班主躺到两张凳子之间连接的长绳上,双脚顶在霍美琴的腰间,而霍美琴则双手抓住自己的脚尖,将身体抱成了一个圆圈。 胡班主双脚脚尖开始慢慢交替移动,将妻子像滚铁环一般转动起来。随着速度的加快,霍美琴的身体也转动得越来越快,台下传来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去的节目是阿德和萸儿的飞刀表演。只见萸儿手脚固定在个大圆盘上,梅香转动圆盘,阿德找准空当射出飞刀,精准地插在了圆盘的空白区域。十把飞刀过后,圆盘上的萸儿毫发无损,引来众人惊叹不已。 “好厉害!”白若雪在台下看得血脉偾张:“这杂耍竟这般有趣。” “白姑娘该不会是第一次看杂耍吧?”余正飞有些意外。 “我还真是第一次看。”白若雪莞尔一笑道:“小时候我基本足不出户,就喜欢窝在家里看书。” “哈哈,难怪白姑娘如此学识渊博。” 这次台上换成了梅香,她脚踮在几根木桩上来回穿梭,跳起了旋伞舞。几把油纸伞在她手中来回旋转飞舞,那优美的身姿宛如展翅飞翔的蝴蝶。 白若雪这时注意到,坐在下方的成老爷表现出了对梅香不一般的兴趣。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梅香不动,咧开嘴笑个不停。 “这成老爷看台上跳舞之人的样子,挺像......” “挺像什么?” “挺像你那时候在醉香院见到碧桃的样子。” “得了吧,这两个女娃都还没长开,我可没兴趣。要是像班主夫人那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那我倒是有兴趣。” 白若雪白了他一眼:“你与那曹贼何异?” 这话听得边上的梁子兴差点笑出猪叫声。 现在台上又重新换上了班主夫妇,胡班主伸出双手和妻子手掌相对,霍美琴直挺挺倒立着,用脚尖转动着一只大水缸,让人叹为观止。 之后他们正对坐在凳上,双脚各顶着一个陶罐转动。一旁的阿德又丢出一个陶罐,两人将三个陶罐相互传递,形成了一个圆圈。 正当阿德丢出第四个陶罐的时候,霍美琴突然看见台下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分心没能接住陶罐。 几个陶罐纷纷落地,摔成了碎片。台下的成老爷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 胡班主见状,反应相当快,连忙跳下来说道:“祝成老太爷岁岁(碎碎)有今朝!” 一旁的霍美琴也反应了过来,马上接上:“年年有今日!” 成老爷这才恢复了笑容:“好!辛苦班主夫妇了,请里面用席。” 待到成老爷回府后,围观的百姓也陆续涌向成府吃席。 “走吧,我们也进去吃席吧。”余正飞带头往府里头走,梁子兴紧随其后。 “我也去?我都没随礼。”白若雪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关系。”余正飞仍旧大大咧咧往前走:“像这种大户人家,才不在乎你那点随礼钱,人家在乎的面子。人越多、越热闹,这面子就越大。要是有人带着小娃娃一起去,还能讨要个红包呢。” 有钱人的想法果然异于常人,不过既然有免费的晚餐,那谁不吃?中午折腾了许久,白若雪早就饥肠辘辘了。 不过白若雪回头望了一眼舞台,正看见班主夫妇在窃窃私语。只有她才发现,那个时候班主夫人是朝她这边望了一眼后才失神的。 (可这是为什么呢?她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慌张?) 没等白若雪细想,身后就传来了余正飞的催促声。 “白姑娘,快点。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来了!” 白若雪不再多想,随着他一同进入了成府。 同一时刻,县城郊外的农田附近。 一个中年妇女刚从田里干活回来,路上碰到有人和她打招呼。 “马婶,回家吃饭啊?” “是啊,不早了,回了。” 快到家的时候,马婶突然发现路边倒着一个人,走近一瞧,是个总角之年的女娃娃。 那女娃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瘦骨嶙峋,身上的衣衫又相当单薄,倘若再晚点发现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哎呦,罪过、罪过!”马婶动了恻隐之心,赶紧将女娃抱入怀中:“谁这么狠心啊,把一个好好的孩子就这么丢着不管不顾了,真是作孽!” 马婶抱着女娃回到家中,将她放到床上,又熬了点粥喂到她嘴里。女娃脸色开始好转,过了一会儿,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我这是在哪儿?” 第26章 长恨悲歌(六)千幻魔女盗成宅 白若雪一踏进成宅,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宅子里面的大院子摆了近百桌酒席,数十人正在忙碌地上菜;周围的廊檐上挂满了大红灯笼,一大排桌子上堆满了贺礼,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待在他们坐下之后,一道道山珍海味络绎不绝端上桌来,白若雪也不再客气,举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白若雪吃得正欢,却发现一旁的余正飞并没有动筷,只是看着某个方向在发呆。她顺着方向望去,看到余公子关注的正是胡班主那桌。 “怎么了,余大公子。”白若雪调侃道:“还在想着那位风韵犹存的班主夫人?” 余正飞眯起眼睛说道:“我看的可不是班主夫人,而是那两个小姑娘。” “咦,你怎么换口味了?” “我是发现,这两个小姑娘不是去年的那两个了。”余正飞转过头问道:“是这样的吧,子兴兄?” 梁子兴仔细看了一下后,点了点头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去年那两个都在二八年华,这两个年纪明显小了不少。” “这杂耍班去年也来这里了?”白若雪问道。 “已经连续来了好几年了,不过我和子兴兄只有去年来看过。之前我就问起过,成老爷说是每年寿诞都会请他们班子过来表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白若雪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见到余正飞和梁子兴两人还在推杯换盏,便独自一人去花园里散步。 这大户人家的后花园布置得相当别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白若雪逛了一小会儿,正打算回去,却从小树丛里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声音。 “梅香,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你就答应我了吧,好不好?” “阿、阿德师兄,求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现在年纪还小,还不打算考虑终身大事。” 白若雪躲在假山后面,借着月光看清这两人居然是杂耍班的梅香和阿德。 “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相信我吧!”阿德拉着梅香的手不肯放开。 梅香使劲想要挣脱阿德,无奈力气不够,根本无能为力。 “阿德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这事要是让师父知道了那就麻烦了。” “他?我才不怕他!” 阿德目露凶光,抓住梅香的手臂想要用强。 “梅香姐,你在哪儿呢?师父找你!”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萸儿的叫声。 “我在这儿,萸儿!” 梅香趁机挣脱了阿德的控制,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后跑了过去。 “原来你在这儿啊,师父找你好一会儿了,快走吧。”萸儿看到了后边的阿德:“啊,原来阿德师兄也在。” “你们先走吧,我再逛一会儿。”他装出一副伪善的笑容。 “哦,好。” 等到两人一离开,他立马换回了原来那副阴狠的表情:“现在让你拒绝我,以后让你哭都哭不出来,哼!” 放下一句狠话后,他也甩甩袖子离开了。 “一个小小的杂耍班,不过五个人而已,也这般勾心斗角。” 白若雪摇了摇头,回到了桌上。 从成家出来后,余正飞想起了一件事。 “白姑娘,你可找到客栈了?” “还没有,正打算问你呢。” “我和子兴都住在‘凤仪客栈’,不知那边还有没有空房间。” “那瞧瞧去吧,没有了再想办法。” 凤仪客栈是全县城最大的客栈,前一幢屋子是作为酒楼,后面那一幢才是客栈。 一进门,余正飞便开口问道:“金掌柜,客栈还有上房吗?有的话来一间。” 金掌柜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胖子,一听这话,为难地答道:“余公子,今日别说上房了,就是一般房间也一间都没了。” “这......”余正飞听了有些意外。 “没了就没了,我再去其它地方问问看吧。” 白若雪刚想离开,一个悦耳的男声响了起来:“将我们订的上房让一间给白姑娘吧。” 白若雪回头一看,居然是赵怀月他们三人,小怜站在后面笑着朝她挥挥手。 “原来是赵公子,没想到你们也是住在这里。”她顿了顿说道:“不过你们刚好三人,好意我就心领了,我还是其它再想想办法吧。” “无妨,我和阿元住一间就行,有事我唤他也方便些。”赵怀月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说道:“今天白姑娘帮了我一个大忙,这只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赵公子了。” 金掌柜唤来阿威,将众人领至各自的房间。白若雪刚准备进屋,就看见杂耍班的众人拖着大包小包也来到了客栈。 (原来他们也住在这里啊。) 胡班主夫妇一走进房间,就立即将窗户和房门关好,两人坐在桌前讲起了悄悄话。 “当家的,怎么回事?”霍美琴神情紧张地问道:“怎么就这么跑了?” “我也不知道,原本锁得好好的,但下午我去检查的时候却发现那锁被打开了,钥匙我可是带在身上一刻没离开过。” “不如明天给他们几个放一天假,我们找机会出去好好找找。” “行,就按你说的。” 这时,胡班主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今天表演的时候怎么回事,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今天表演的时候,我看见台下有个人。刚才进客栈的时候,我发现他也住在这里。” “谁?” 霍美琴悄悄在胡班主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他?他来这儿干什么,不会是巧合吧?” “最好是这样,不过这人不能不防,别让他坏了咱们的好事。” “一切等到明天再说吧。” 说完,胡班主就将蜡烛吹灭了。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刮起了猛烈的大风,将窗户吹得啪啪作响,吵得让人无法入睡。而这一夜,注定不消停。 一个黑影乘着夜色偷偷潜入了成府,小心翼翼摸入书房之中。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黑影成功打开了其中的机关,将所有财物都打包带走。 第二天清晨,成府管家急匆匆跑到成老爷的卧室前禀告。 “老爷,书房遭贼了!” 成老爷急忙赶到书房,只见柜门打开,里面的财物已被洗劫一空,只留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铁制面具。 那面具的反面刻着四个大字:千幻魔女。 第27章 长恨悲歌(七)鬼魂作祟怨念深 大清早的,外面马路上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搞得白若雪睡意全无,只得起身。 推开窗户一看,街上有不少官差在到处巡查,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有一队捕快走近凤仪客栈,门口的阿威赶紧将他们迎了进来。 白若雪走下楼去,看见赵怀月三人已经在下面接受捕快的盘问了。 “赵公子,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是白姑娘啊,听这位捕快大哥说,昨日成府遭了贼,现在官府正在缉拿盗贼。” 这时边上的一个捕快看了白若雪一眼,蛮横地说道:“这贼就是个女人,你也有嫌疑。说,你是哪儿人,到丹阳来干嘛,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白若雪听了这话很是不舒服,刚想开口反驳,边上的捕头却敲了那名捕快的头。 “瞎了你的眼,这是丹徒县衙过来送公文的白姑娘。昨日还抓了两个贼,怎么可能是盗成府的窃贼呢?” “哎呦,你看我眼拙了,姑娘对不住了。”那捕快赶紧道歉。 白若雪这才发现那人是丹阳县的汪捕头,昨日送公文时和他有过照面。 “几位大哥辛苦了,看样子被盗的财物有不少吧?” 听到这儿,汪捕头立刻就倒起苦水来:“可不是嘛,各种玉器金条、珠宝首饰先不说,光是银票就丢了五万两之多。成老爷那是什么身份,可把知县大人急坏了。要是不尽早抓到窃贼,咱们都要挨板子。” “刚才说起这大盗是个女人?” “是啊,还是个相当有名的大盗,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作案了,一直没抓到。听说还是一个劫富济贫的侠盗。” 捕快们逐一检查了客栈中各人的身份和物品,当查到一间库房的时候,汪捕头发现门上挂着一把挂锁。 “这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上锁?” “禀官爷,这里面是草民表演节目时所用到的道具,怕被弄丢,所以请掌柜的锁了起来。”胡班主赶紧出来解释。 “打开看看。” 金掌柜取来钥匙将锁打开,汪捕头走进去一看却吓了一大跳。 里面那些表演的道具被人用刀子割得稀巴烂,陶罐被敲碎了好几个,那表演旋伞舞的纸伞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那几个箱子被全部打开着,里面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破坏殆尽。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胡班主见状,赶紧冲进房间:“谁把我的东西搞成这副样子!” “金掌柜,你不是把房间锁住了吗?”霍美琴拉着金掌柜质问道:“为什么我们东西会变成这样?这可是我们吃饭的家伙,让我们以后还怎么表演!?”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金掌柜苦着脸辩解道:“我明明锁住了,钥匙一直放在身边没人来拿过。” 汪捕头带着捕快将所有东西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被盗的财物,便打算离开。 胡班主一把拉住汪捕头手诉苦道:“官爷,您可要帮我们抓到这搞破坏的人啊,我们全靠这些东西吃饭!” “走开!”汪捕头一把甩开胡班主的手往外走:“成府的窃案都还没破获,谁还有功夫管你这点破事!” 胡班主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的惨象,只能将班子的人叫过来一起收拾。他们将还能用的道具整理出来,准备拿到客房里保管。 这时,一张桌子上放着的一件东西引起了霍美琴的注意。她拿起一看,是一串铃铛。 “这、这是!?”看到这串铃铛,她的脸色突然大变。 胡班主抢过一看,那用来串铃铛的七颗珠子上各刻着一个字,连起来刚好是一句诗:在天愿作比翼鸟。 “是她!她回来了!” 胡班主还没开口,边上的阿德却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口中不断念叨着。 “香铃、一定是香铃!她回来向我们索命了!!!”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阿德捂住了挨打的脸,吃惊地望着胡班主。 “香铃?她是谁啊?”一旁的萸儿细声问道。 胡班主并没有回答,反而掏出一串铜钱塞到梅香手中。 “梅香,你带萸儿出去玩吧,今天放假一天。” 见到胡班主阴沉着脸,梅香不敢多吭声,赶紧拉着萸儿往外走。 待到两人离开,胡班主立马将房门关上,沉着声音训斥阿德:“你这蠢货,这种话也能当着外人面前乱说!” “师父,那你说是怎么回事?”阿德捂住挨打的脸反问道:“这门锁得好好的,钥匙在金掌柜的手中,除了鬼魂,谁能进得来?” 这话让胡班主哑口无言,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墙壁好像刻着一个字!”霍美琴惊讶地指着刚刚放铃铛的那张桌子。 胡班主走近仔细一瞧,墙壁的正中间用刀子深深地刻着一个“怨”字,那字的一笔一划全都充满着怨念。 看着这个景象,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刚才阿德的鬼魂之说让他有些动摇了。 “难道、难道真的会是鬼魂作祟不成?”他喃喃自语道。 “会不会是那个人捣的鬼?”霍美琴提醒道。 “你说的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家伙?”胡班主眉毛一挑。 “他怎么就这么巧就出现在丹阳,还和我们住在同一间客栈。” “这人确实要留意,去年就让他坏了咱们的好事。”胡班主走到一个黑色的柜子前查看了一下,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丫头,昨天有人偷偷将她放走,万一跑去官府,那我们就完了。” “阿德。”霍美琴转头问道:“梅香和萸儿这两个丫头最近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萸儿脑筋活络,老是喜欢问东问西。”阿德对昨晚的事怀恨在心,说道:“梅香还是那副不太机灵的样子,不过最近不是太听话,让她做点事情老是推三阻四,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装憨。” “给我多注意她们一点,别让去年的事再发生了,明白吗?” “是,师娘!” 他们三人将毁坏的道具清理干净,剩下的柜子、陶罐、绳子、凳子之类还能用的东西全部搬回班主夫妇的房间。 当他们再次下楼的时候,看到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人和他们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第28章 长恨悲歌(八)杨修春再现成宅 “原来是班主夫妇,一年不见,昨日那表演依旧如此精彩,真让人大开眼界啊!” “梁公子过奖了。”胡班主抱拳施礼道:“没想到又在此地相遇,真是缘分啊!” 刚才与胡班主打招呼的人居然是梁子兴,不过胡班主虽然言语客气,脸上却见不到丝毫笑容。客套几句后,胡班主便带人离开了。 “梁公子,你和班主他们认识?” “去年他们来给成老爷表演的时候,我刚好和他们坐一桌,聊过几句。” 梁子兴虽然回答得风轻云淡,但白若雪却本能地感觉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只是不方便继续追问下去。 今日既然约好要一同前往嘉山寺和万寿塔,那就要趁早出发。三人刚出门,就看见梅香和萸儿两人在附近转悠,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两位姑娘,在干嘛呢?”余正飞凑上前去问了一句。 梅香答道:“今天班主放了我们一天假,本想和萸儿去县城里逛一下,不想碰到了客栈里的阿威和阿光两人在找旗子。” “旗子?什么旗子?” 萸儿指着后面客栈那排屋子说道:“你们看,那三楼的左边本来挂着一面旗子,右边对称也有一面,分别写着‘有凤’和‘来仪’四个字。不过昨天晚上刮得大风将两面旗子都刮跑了,现在就剩下两根光秃秃的铁杆了。” “于是你们在帮忙找?” “吹到哪儿都不知道了,不找了。”梅香已经放弃了。 “既是如此,两位姑娘不如和我们一起结伴同游如何?”梁子兴邀请道。 “好啊!”两人欣然接受。 一行人爬上了万寿塔的塔顶,一边俯瞰美景一边休息。 “对了。”余正飞想起了一件事:“不知这杂耍班以前的两位姑娘去哪儿了?去年来这儿表演的时候,可不是你们两位姑娘。” “以前?我一共才来了一个多月。”萸儿转头看了一下梅香:“我进班子的时候就只有梅香姐姐一人,还有一个不清楚了。” “我也就来了半年而已,那时候除了班主和霍姐姐外就只有阿德师兄了,一共才三个人。” “才三个人?”白若雪觉得非常奇怪:“一个杂耍班才三个人,那要怎么表演?” “也许是练习太苦了,偷偷跑了吧。”梅香感叹道:“我来了半年多了,今天才第一次放假。要不是没饭吃,谁愿意干这行啊。” 边上的萸儿拼命点头,表示赞同。 “这次成老爷好像被偷了好多财物,估计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我要是有一件也不用这么辛苦演出了。”梅香趴在护栏上做起了美梦。 “听说那个‘千幻魔女’是个劫富济贫的侠盗。”萸儿拿着根树枝比划了几下子:“我要是有这样的本事就好了,谁都不能欺负我。” “千幻魔女?我听说从来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也从来就没有失过手。”余正飞又开始想入非非了:“是不是劫富济贫的侠盗不知道,不过有人说她是个绝世美女。” 他的话立马遭到众人的鄙视。 “那些捕快还在满大街搜索,看样子那个千幻魔女还没抓到啊。”白若雪看到下面还有不少捕快在到处晃悠。 游完万寿塔后,众人又向嘉山寺进发。 而此时的成宅,却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咚咚咚”,一个戴着斗笠、背着草篓的男子敲响了成府的侧门。 一个家丁开门看了他一眼,问道:“干嘛?” 男子塞过一小块银子,笑嘻嘻地答道:“是李管家让我来送东西的,麻烦通报一声。” “等着。” 没过多久,李管家就走了出来。男子将草篓拨开了一点后,李管家连忙将他迎了进去。 成老爷接到管家报信后急忙来到了书房,然后吩咐所有人不得打扰。那男子摘下斗笠,竟是日月宗的朝廷通缉要犯杨修春。 “属下见过堂主。” 杨修春递过一张纸条,对他交待道:“下月即将举事,你务必在本月底将这些事办妥,绝不可耽误了大事。” “属下明白!”成老爷看过之后马上将纸条点着,放入边上的一个瓷笔筒中。 待到杨修春离开,成老爷脸立马阴了下来。杨修春交待的那些事,都需要用上大量的钱财。可恰巧昨天宅子遭了贼,大笔财物遭窃,要想短时间内重新筹集资金颇为不易。 成老爷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李管家又来敲门了。 “又怎么了?”成老爷不耐道。 李管家递过一张纸条:“刚刚有人送来的。” 成老爷看过之后脸上表情瞬间由阴转晴,淫笑道:“管他呢,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晚上先好好享受一下!” 游完嘉山寺后,众人都已经精疲力尽,返回客栈后便都回各自房间休息了 白若雪走上三楼,在经过赵怀月的房间时偶然听见他在对人吩咐着什么。白若雪听不太清,只听到只字片语,什么“确定了......晚上......动手”。 白若雪也不打算继续探听别人的私事,便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却不想赵怀月的房门打开了,阿元走出来和她打了个照面。 “啊,是白姑娘啊。” 他只是朝白若雪打了个招呼,便行色匆匆离开了。 刚才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瞥见了端坐在其中的赵怀月。原本他温文尔雅的样子已然消失不见,取代的是杀伐果断的神情。 收拾完东西,白若雪向余正飞和梁子兴二人告别后,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回丹徒县。 来到城门处却发现城门早已关闭,门口守着一队卫兵。打听之后才知道,刚刚知县下了命令,今日无论是谁都不得出城。 无奈之下,她只得重新回到凤仪客栈多住一晚。 戌时四刻,一大队官兵突然将成宅上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郑都头冲进成宅,揪住李管家逼问道:“成金良那个老家伙呢?快让他滚出来!” 李管家吓得直哆嗦,断断续续答道:“我、我家老爷一个时辰前,就、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跑了?给我搜!” 军令一出,一众士兵顿时涌进成府翻箱倒柜,整座宅子瞬间鸡飞狗跳。 而此时的凤仪客栈却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间客房的房门大开,里面出现之人却是本来应该在成宅的成家老爷成金良。只不过现在的他,却是以另一个恐怖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第29章 长恨悲歌(九)冤魂索命恨无边 白若雪在客栈闲来无事,正在仔细翻阅着《昭雪录》,那外面传来的一声惨叫着实将她吓了一大跳。 “又怎么了?”她原本打算继续看书,突然感觉不对:“这声音?是余公子!” 白若雪走出房门,刚好隔壁的赵怀月也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白姑娘,刚才的叫声是?”赵怀月问道。 “听上去应该是余公子的声音,但不是从他房间传出的。” 余正飞就住在白若雪隔壁房间,都是在西边,但刚才的声音很明显是从东边传来的。 “走,去瞧瞧。” 这个时候,小怜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三人一起往东侧走去,但并未见到阿元。 来到客栈的最东侧,余正飞和梁子兴都瘫倒在房门口,面无血色的脸上充满了恐惧。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若雪晃了晃失魂落魄的余正飞,他看到了白若雪才回过神来,指着敞开的房门颤抖地喊道:“白姑娘,那里、那里!” 白若雪和赵怀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门虚掩着,这个房间是梁子兴的。两人一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中间略微夹杂着些许酸味。 房间一角,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圆球状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往里走,里面有什么东西啊?”小怜跟在后面,想要往里边挤。 “小怜,不要进来!”赵怀月赶紧让她出去:“你去通知金掌柜,让他马上去官府报案,就说这里死人了。” “噢!”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急忙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住在三楼最东边的胡班主夫妇也打开门走了出来,询问出了什么事。白若雪注意到他们二人面色通红,额头上不时渗出汗珠,胸口起伏不断,还在不停整理衣衫,似乎刚刚做完什么剧烈的“运动”。 白若雪让其他人都在房间外面待着,不过赵怀月却执意要一探究竟,她也只能同意了。但白若雪提醒他不能触碰任何东西,他欣然同意。 桌子上除了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外,还放着一串金色铃铛。铃铛用七颗珠子串在一起,每颗珠子上各刻着一个字,连起来为一句诗:在地愿为连理枝。 墙边上躺着一具肥胖的无头尸体,从身上穿的华服来看应该是个有钱人。脖子被切断的地方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地上已经淌开了一大片。而尸体后面的那一片白墙上,此刻却用鲜血写了一个大大的“恨”字,令人怵目惊心! 房间内有一扇推窗,现在彻底洞开着。 (凶手会不会是从这里逃出去了?) 带着这个念头,白若雪赶紧来到窗外检视了一番,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这个房间所处三楼,窗外就是一条小巷,下面并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靠近窗口处只有一根光秃秃的铁杆。 看到这根铁杆,白若雪这才想起今早梅香和萸儿说起过,这上边的旗子原本写着“来仪”二字,昨晚让风给刮跑了。 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其他发现了。 这个时候,金掌柜带着丹阳知县裴明友来到现场。一见到这血淋淋的凶案现场,金掌柜吓得腿都软了,连忙退了出去。倒是裴知县毫无惧色,神色镇定地环视了一下房间周围。 看到房间内的白若雪和赵怀月二人,裴知县颇为不悦,出声责问道:“汝乃何人?为何在此!” 白若雪连忙上前见礼,一旁的汪捕头悄悄在裴知县耳边说了几句,他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原来姑娘是丹徒县衙的人,不知现场有何发现?” 白若雪摇了摇头答道:“暂时还没有,现在连死者是谁都还不清楚。” 裴知县看了一眼桌上的头颅,又看了无头尸体的衣着,转身吩咐道:“让郑都头将那管家带来辨认一下。” 没多久,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拎着成府管家前来认尸。 那管家见到尸体先是一惊,随后便放声大哭起来:“老爷!” “你确定此人就是你们老爷?”裴知县再次确认了一句。 “错不了!”管家非常肯定:“我跟了老爷这么多年,不会认错的。而且今晚老爷就是穿着这套衣服出的门。” 将管家带下后,裴知县感叹道:“没想到这逆贼竟在此殒命。” “逆贼?”白若雪一惊:“县尊大人,此话怎讲?” “这成金良表面上是本地富商,暗地里却是日月宗的门人,这些年积累下的财富就是为了犯上作乱之用。原本今晚收网,却单单漏了他一人。之前以为他是收到了消息逃走了,谁曾料想会在客栈之中身首异处。” 白若雪这才明白为何今天下午会禁止人员进出县城,原是为了抓捕逆党。 将成金良的尸体运走后,裴知县将客栈所有人员召集了在一起,宣布在案件未曾水落石出之前,谁都不允许离开客栈。他还在客栈四周派驻了官兵,由郑都头负责管控。 虽然所有人都怨声载道,但这是知县大人亲自下的命令,谁都不敢违抗。 白若雪只能暗自摇头,办完公事后好好的回去不好吗,非要留下看什么杂耍。现在可好,想回去都回不去了,鬼知道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破。 裴知县在临走之前问起了金掌柜:“发现尸体那房间住的是谁?” 金掌柜连忙指向了梁子兴:“是这位梁公子。” “噢?”裴知县眉毛一挑:“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也是你。一般来说,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嫌疑最大。来人,带走!” “大人,学生冤枉啊!” 梁子兴才从发现尸体的惊恐中恢复神智,没想到一下子又被当成杀人凶嫌了。 裴知县可没工夫听他辩解,只是回了挥了挥手。一旁的汪捕快二话不说,上去就将梁子兴套走了。 待到一众官差离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阿元走到了赵怀月的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 赵怀月听完后微微颔首,然后向白若雪告辞后回房休息。 “白姑娘,子兴他被当成凶手抓了,这可怎么办?”余正飞满脸焦急:“你一定要帮帮他啊!” “余公子,一切只能等到明天再说了,现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白若雪安慰道:“如果不是他做下此事,我一定还他一个清白!” 第30章 长恨悲歌(十)香铃血咒噩梦起 昨晚出了这么大一件凶案,白若雪根本没法好好睡觉,满脑子都在想案件的事。 在凶案现场,裴知县到来之后那些言语,让她感到有些不协调的地方,但却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 成金良为何会被杀?他为何会死在梁子兴的房间之中?又为何会身首异处?墙上的“恨”字代表着谁的怨恨?桌上的铃铛又有什么含义? 一连串的谜团让白若雪无所适从,在经过大量思考之后,她的大脑终于发出了抗议,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当她醒来的时候,差点就错过了早餐时间。 走下楼,白若雪发现一楼热闹非凡。由于客栈被封,南面的酒楼停业了,让出来给驻守的官兵使用。掌柜、厨师以及原本专门在酒楼招待客人的阿光全部只能待在客栈区域了。 其他人都已经用完早点,除了小怜在和梅香、萸儿坐着聊天外,剩下的都在自己的房间里。 “白姐姐,坐这边来!”小怜热情地向她招呼道。 白若雪便在她们那桌坐下,边吃着烧饼油条,边喝着豆浆。 “白姐姐,昨天那里很吓人吧?听我家公子说,那成老爷的脑袋都被砍掉了,真的假的?”小怜开始八卦起来。 白若雪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哎哟,还好那时候我家公子不让我进去,不然我晚上非得做恶梦不可。”小怜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公子还说那墙上用血写了个大大的血字,桌上还放了一串诡异的金色铃铛。” “血字和铃铛?”一旁的梅香愣了一下。 见她似乎知道些内情,白若雪连忙追问道:“梅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梅香小心翼翼地望了一下班主夫妇的房间,看到房门关着,这才轻声将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我偷偷告诉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说出去的啊。” 众人连忙点头答应。 “昨天不是早上官差在捉盗贼么?汪捕头来客栈搜查的时候要检查我们放道具的库房,结果打开一看,里面的道具被毁去好多。” “这些我们不是都知道?”小怜打岔道。 “但库房的墙壁上被人用刀刻了个‘怨’字,还留下了一串金色铃铛。师父师娘见到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阿德师兄还叫了起来,说什么‘香铃的冤魂要回来索命了’,还挨了师父一巴掌。” “冤魂索命?” “可不是嘛。”边上的萸儿说道:“那天我们将东西搬进库房,师父亲手上锁的,钥匙一直在金掌柜身边,怎么就突然间出现了这种怪事?除了冤魂作祟,谁能做得到啊?” “那这个香铃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索命?” 梅香摇了摇头,而萸儿却说道:“有一次我偶然偷听到师父和师娘说起过香铃这个人,说什么不知好歹,又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话。从他们的语气来看,应该是我们来到杂耍班之前的事,这个香铃很有可能就是昨天梁公子说起的、去年来这里表演的那两人其中之一。” 白若雪点了点头,略有所思。 正当她还想具体了解一下她们几人昨晚行踪的时候,汪捕头却从外面走了进来,直接来到了她的面前。 “白姑娘,知县大人想请你过去一叙。” “请我?”白若雪有些出乎意料。 白若雪随汪捕头来到丹阳县衙,裴知县早已等候多时。 他见到白若雪到来,开门见山道:“不知白姑娘是否还记得杨修春这个人?” “县尊大人说的可是日月宗坎水堂的副堂主?” “不错,正是此人。”裴知县摸了摸胡须道:“经过对成府上下一晚的审问,确定他就是成金良的幕后主子。昨天他白天还来过成府,显然是想图谋不轨。现在本官正在全力搜捕日月宗的残党,对于其它事情那真的是分身乏术了。” “那县尊大人的意思是?”白若雪试探着问了一句。 “听闻白姑娘在丹徒的时候,一桩错综复杂的命案三两下就被破解了,而那桩案件也牵扯到此人。所以本官想劳烦姑娘,能将此案调查个水落石出。” 白若雪很爽快就答应了,毕竟不将此案解决,她也走不了。 “太好了!” 见到白若雪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裴知县甚是高兴。 “我已经知会过郑都头,那边所有人都听从白姑娘的调遣,姑娘也可自由出入。” “既是如此,那我即刻就开始调查。请县尊大人先命人带我去牢房,我有些问题要问。” “来人!”裴知县唤来汪捕头:“带白姑娘去牢房提审人犯。” 白若雪第一个要问的并不是梁子兴,而是成府的李管家。 “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否则后果自负,听明白了吗?”白若雪的语气很强硬。 “草民明白,姑娘尽管问吧。”现在他只是一名阶下囚,已经完全没有大户人家管家的那种气势了。 “那好,我先问你,你可知道成金良是日月宗的人?” “这、草民也察觉到老爷他有不少秘密,却不敢多问。” “那个杨修春你是第一次见吗?” “之前来过几次,每次他都会出示一块玉珏,见到这个我就会将他领到书房,再去请老爷过来。昨天下午他也来过,至于他们说了什么,那草民就委实不知了。” 听到这话,白若雪才明白那玉珏就是日月宗之间的接头信物,也难怪那时候杨修春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回。 “后来成金良又为何要偷偷跑出去?” “那杨修春走后不久,胡班主便派人送来一张纸条,我交给老爷后他很高兴,还说什么‘晚上要好好享受一下’什么的。之后,老爷早早吃过晚饭后就出门了,自从以后我就没再看到过他。” “胡班主?你认识送纸条的人吗?” “不认识,是个小乞丐送来的。” “让他签字画押。” 汪捕头将李管家刚才的证词递给他看了一遍,然后签字画押。 “把他带下去吧。” “姑娘,草民已经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李管家急叫道。 “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白若雪不想再搭理他了。 第31章 长恨悲歌(十一)梁子兴陈情喊冤 梁子兴被带过来的时候,已经披头散发,神情萎靡不振。仅仅过了一个晚上而已,他原本那翩翩公子哥儿的形象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一见到白若雪,梁子兴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痛哭流涕道:“白姑娘,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你别着急。”白若雪安慰道:“倘若不是你做下的,我定会还你一个清白。你现在把那天发生的事详细告诉我,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听到这话之后,他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问道:“我明白了,你想知道哪些事?” “昨日我们游玩归来,分手之后你在哪里?” “我回来后哪儿也没去,就躺在房间里休息。许是之前玩得太累,没多久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我还是觉得有点困,不想去东面的酒楼吃饭,就叫来阿威让他送些酒菜过来。” 阿威专门负责客栈的客人,而阿光是负责酒楼的。 “那阿威给你送酒菜的时候,你们两人是不是发生了冲突?” 白若雪记起梁子兴和阿威似乎吵了两句,她还出来看了两眼。 “也算不上吵,我点的酒菜里有一盘饺子,结果端进来的时候他不小心将蘸的醋给打翻了。于是我就训了他两句,然后把屋里的窗子打开散一下味道,不然满屋子醋味。” 白若雪这才回想起来,那时候走进房间确实闻到一股酸味。 “那么说来房间的那扇窗是你开的,之前关着的时候是锁住的吗?” “那窗平时都是关着的,有个插销扣住。” “之后呢?” “之后因为屋子全是醋味,我就不打算在房间里吃了。刚好那时候金掌柜请来一对母女在一楼唱小曲,我就叫了正飞兄在三楼中间围栏边叫了一桌酒席,边喝边听小曲,一直没离开过。” “后来班主夫妇吵架的时候,你们两个也一直在喝酒,不曾离开过?” “他们两个回房间后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不知为何吵了起来。那班主夫人还从房间里扔出一个茶杯,差点砸到班主,班主还骂了两句。对了,白姑娘你那时候还开门出来看了一下,小怜姑娘从赵公子房间出来,然后回自己房间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认可了梁子兴的说法。她听到摔杯子的声音后,确实开门看了一下,也看见了胡班主狼狈离开的样子。 “那母女俩唱曲快结束的时候,胡班主又转回来向夫人道了歉。表演结束后,我喝得有点多,正飞兄就搀着我回房,没想到打开门就看到了成老爷的首级,我都快吓得晕了过去。” “这么说,那尸首必定是你和余公子两人坐在那里喝酒听曲的时候,有人偷偷搬进去的。” “可这不可能啊。我是和阿威一同走出房门,叫了正飞兄后就径直来到围栏的桌子旁坐下,中间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白姑娘,你去看看我们坐的那张桌子就知道了,那个位置可以将整个三楼的房间一览无余,我们两个人又一直没离开过。再说了,成老爷那么大个块头,要不知不觉把尸体藏进我的房间,这根本不可能啊!” 听到这里,白若雪也是犯难了。按照他所说,凶手是如何让成金良的尸体躲过耳目出现梁子兴的房间里的呢? “你先别急,待我回客栈询问一下其他人。如果阿威和余公子能证明你所说的都是实话,那就说明你不可能杀人。” “那小生就多谢白姑娘了!”梁子兴感动无比:“这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走出衙门口的时候,白若雪听到有个中年妇人在和门口的衙役争论着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无奈地离开了。 “她刚才怎么了?”白若雪顺口问了一句。 “哦,那是住在城郊的马婶。”衙役答道:“她前两日救了个女娃,那女娃说是被人迷晕之后拐卖到此地,找了个机会才逃出来的,马婶听说之后就来报官了。不过这两天衙门里哪有空啊,又是闹贼,又是抓逆党,昨儿个还死人,忙都忙不过来。我只好让她先回去,等过两天再说了。” “拐卖人口?”白若雪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但现在没这么多精力来管。 回到客栈,白若雪先是找来了郑都头一起旁听,然后叫来阿威问话,那晚他和梁子兴接触过好几次。 “梁公子?是啊,他让我送些酒菜过去,还点名要吃饺子。我送过去后不小心将醋碟打碎了,被他训了一顿。之后我拿扫把将房间打扫干净,他说都是醋味不愿在房里吃,让我准备一桌酒席,他去找余公子在三楼中间围栏处边听小曲边吃。” “你和他是一起离开房间的吗?” 阿威想了想,点头道:“一起走出的。” “那唱曲的母女俩,是每天都会来唱?时间固定吗?” “已经连续来了好几天了,都是戌时开始唱,每次一个时辰。” 白若雪找到了余正飞,根据他的说辞,确实是梁子兴邀他一起喝酒的。 “子兴昨天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在呼呼大睡,太累了。”余正飞边回忆边说道:“我们两个坐在那里喝酒聊天,一直没离开过。中间只有胡班主夫妇回来过,后来夫妻俩人吵了起来,还大打出手,吵的时候你和小怜姑娘都出来看过。胡班主离开后过了一段时间才回来,他们又和好了。之后等曲子听完,我见子兴多喝了不少,于是扶他回房间,之后的事你也知道。” “坐了这么久,没有看到其他人出入过?” “绝对没有,那个位置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人进过子兴的房间。” 白若雪过去坐了一会儿,视野果真非常开阔,如果有人进出梁子兴的房间,肯定会被发现。 (这就奇怪了,成金良是如何进到梁子兴的房间中?) 能出入房间的只有门和窗户,那时候窗户因为打翻醋碟的关系,一直打开着。如果不是从门进入,那只能是窗户。 白若雪再次来到那个窗户前往外望,但依旧找不到方法。附近没有落脚的地方,要么只能用绳子缠住铁杆拉人上去,不过按照成金良这个分量,恐怕没人做得到。 那根铁杆上虽然有些许摩擦的痕迹,但也可能是之前捆扎旗子的绳子摩擦所致。 调查再度陷入僵局。 第32章 长恨悲歌(十二)色迷心请君入瓮 来到赵怀月的房间,刚巧其他两人都在,赵怀月在和小怜下象棋,阿元则在一旁观战。 听到白若雪的来意,他不禁笑了出来。 “怎么,白姑娘这是来查我们几个的不在场证明?” “所有人都要查一下,还请赵公子见谅。”白若雪不卑不亢地答道。 “开个玩笑,姑娘切勿见怪。昨晚我吃过饭后就在房间中和小怜下棋,阿元则出去替我办事了,一直到案发之后才回来。” “有人可以证明吗?” “小怜在班主夫妇吵架的时候曾经打开门查看过,之后我没了兴致,她就回到自己房间。那个时候我刚巧看到门正对的位置余公子和梁公子在喝酒,他们应该可以证明我未曾离开过房间。后来房间里发现尸体的时候,我从房间出来碰到你和小怜。至于阿元,他出去的时候需要路过南面的酒楼,金掌柜肯定看见了,回来的时候官府的人已经将这里包围了。” 白若雪并没有继续找人问话,现在她手上的这些证词足以证明梁子兴是不可能杀害成金良的。 匆忙回到县衙,白若雪将刚才那些人的证词交给裴知县查看。 裴知县看了一遍后问道:“那么白姑娘的意思是,梁子兴不可能犯案?”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确实无法杀人。而且在自己房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做简直太蠢了。” “会不会故意这样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梁子兴表面上并没有和成金良有什么交集,如果真的要杀他,找个其它地方不是更好?压根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嗯,说的也是。那本官会尽快释放他的,不过缉拿凶手一事还请白姑娘多费心了。” “县尊大人客气了。” 出来县衙之后,白若雪并没有回客栈,而是在郑都头的带领下来到了成府。 原本富丽华美的成府,如今却空无一人,里面已被翻得乱七八糟,各种物件散落在地,一副颓败模样。 看到眼前的一幕,白若雪不由感叹了一声世事无常。前两天这里还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气氛,昨晚突发变故后旋即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来到书房,这边的书架已经东倒西歪,各类书籍扔得满地都是,看得白若雪心痛不已。 “白姑娘,你来书房是要做什么?”郑都头问道:“我们之前已经搜查过了,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你们要找的是有关日月宗的东西,而我要找的则是与这次他被杀有关的线索。” 白若雪在地上东翻西找,最后在角落的花盆里找到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球。打开一看,她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了笑容。 “找到了!” 白若雪将纸团摊平,郑都头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今晚戌时,凤仪西门,共度春宵,不见不散。 “原来如此,这就是成金良会出现在凤仪客栈的原因,他是被这张纸条给诱了过去。”白若雪向边上的郑都头问道:“这凤仪客栈进出不是只有南面酒楼正面吗,怎么西面还有一扇门?” “西门确实有一扇小门,不过我去看过,一直是锁着的。金掌柜说那是给为了方便起见,给内部人员进出用的,不会给客人使用,平时都会锁住。” “看来,成金良昨晚就是从那扇门进的客栈,难怪金掌柜不知道他在客栈之中。” “昨晚我来抓人的时候,那个管家说杂耍班的班主差人送了纸条,他看到后就去赴约了。难道,是那班主将他骗到客栈然后杀了?” 白若雪反复看了那几句话,说道:“不像。不过这件事他们肯定脱不了关系。” 白若雪正准备离开,一个瓷笔筒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拿起后往里瞧了瞧:“这里面好像烧过一些纸片,看样子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不过烧成这样,已经看不清是什么了吧?” “先带回去再说。” 凤仪客栈的一间客房内,杂耍班的三个人正在其中密谈着。 “老胡,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霍美琴的脸色明显比较焦急:“成老爷现在死了,我们又被困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 “先挨过这几天再说。”胡班主虽然脸色铁青,但还算比较镇定:“咱们的买卖又不止成老爷一个人,等把这事了掉,重新开条路子又不是什么难事。” “那师父,逃走的那个丫头怎么办,随她去了?”阿德询问道。 “还管她做什么。现在官府在到处搜捕乱党,只要别牵扯到我们几个头上就好。到时候这样的丫头要几个有几个,不过梅香和萸儿给我看紧点,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阿德还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霍美琴警惕地问了句。 “我,白若雪。” 霍美琴朝胡班主望了一眼,后者朝她点了点头。霍美琴换上了一副笑脸,开门将白若雪和郑都头迎了进去。 “两位,不知今日过来有什么事啊?” 白若雪将那张纸条摊在桌上,开门见山问道:“胡班主,这纸条你们可认得?” 三人围上来逐一看了一下,都摇了摇头。 “可成府管家说,这是你差人送到成府的,而成金良也是看到了这纸条才会来到客栈。” “白姑娘说笑了。”胡班主苦笑道:“咱们这儿几个都是跑江湖的大老粗,哪可能写得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这和之前白若雪的推断一样,这是有人假借胡班主的名义将成金良诱骗至此杀害。 “昨晚你们几个在哪儿?” “白姑娘,你还是在怀疑我们吗?”胡班主有些不悦。 旁边的郑都头瞪了他一眼,后者立马怂了。 “班主见谅,这里所有人我都必须问一遍。”白若雪平淡地回答道。 “昨晚我们向金掌柜预定了戌时开饭,五个人一起在酒楼吃的饭,大约用了二刻钟。之后回到客栈,一楼有金掌柜请来唱小曲的,我们几个都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后来我和美琴两人先回房了,他们三人还留着继续听。” “你们夫妇回房之后没多久就吵了起来,这到底所为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夫妇两人面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第33章 长恨悲歌(十三)床头打架床尾和 “怎么,有什么事不方便说的吗?” 白若雪虽然语气轻柔,但目光却紧紧盯着二人不放,显然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才肯罢休。 胡班主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反正也这么多人看见我们夫妻吵架了,我也不怕说出来丢脸。” “昨晚我们在一楼一起听小曲,我觉得那对母女长得挺漂亮,就多看了两眼。没想到美琴看到后生气了,于是我们提早回到了房间。回到房间后,美琴她质问我是不是看上哪个了。我嫌她烦,就回了两句,结果她大发雷霆,摔了茶壶不说,还拿起茶杯砸了过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胡班主看了一眼霍美琴,她自己也觉得闹得有些过分了。 “我那时候在气头上,也没多想,让大家看笑话了。” “我被她拂了脸面,心中甚是不快,于是去外面散了一会儿心,过了半个时辰不到才回来的。” “有人看到你吗?” “出去和回来的时候都碰到了金掌柜,他那时候还向我打了招呼,你可以问他一下。” “之后你们两人在房里做了什么,一直没出去过?” “没有,后来我向美琴道了歉,她的气也消了。然后就是外面传来了惨叫声,我们一起跑出来看了一下。” 白若雪打量了他们一眼,说道:“不对吧,你们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满脸通红、满头大汗,这天可是深秋了。” 听到这话,霍美琴不好意思地将头扭到一边。 “这、这......”胡班主的神情颇为尴尬,讪讪笑道:“这个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姑娘你懂的,嘿嘿......” 这个问题白若雪也不便再追问下去,就换了一个话题。 她从腰间取出一件东西置于桌上,问道:“这串铃铛,你们应该认识吧?别告诉我没见过,另外一串就在你们手上。” 胡班主沉默了一下,朝霍美琴使了个眼神。于是她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将另一串铃铛拿了出来。 白若雪拿起后将两串对比了一下,除了上面刻的诗句不一样,其它没有什么区别,果然是一对。 “现在你们可以说一下香铃的事了吧?”白若雪将这对铃铛放回桌上,继续说道:“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既然白姑娘已经知道香铃了,那我也就不再隐瞒了。我们夫妻两人常年行走江湖,有时候会遇到因为家里揭不开锅而打算将女儿遗弃的的人。我们便将女娃收养在身边,教她们杂耍,至少有口饭吃。有富贵人家需要丫鬟,她们自己如果愿意就会留下,要是主人看上了或许还能当个侍妾,总好过风餐露宿。” “这么看来,班主夫妇还真是菩萨心肠。” 胡班主哪会听不出白若雪是在讽刺于他,只是装作没听见。霍美琴代替了胡班主,继续往下说。 “香铃和云实都是去年清明的时候收来的,家人染了病都死了。我们在此地表演的时候,成老爷看中了香铃,想要纳她为妾。香铃还是个二八年华的黄花大闺女,哪能愿意将身子交给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不过我劝她何必跟着我们吃苦受累呢,在成府里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被我劝了几次后,她也松口了,不过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冒了出来坏了好事。” “是那个梁子兴梁公子吧?” “诶!?”霍美琴相当惊讶地看着白若雪:“白姑娘连这个都知道?” “那天你在成府门外表演的时候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结果失神没接住陶罐,那时候在我身边的就有他。后来在客栈你们也交谈过,证明了你们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不是他还会有谁?” “白姑娘果然聪慧,就是他。梁子兴在看表演的时候迷上了香铃,之后就不断对她进行纠缠,这一对铃铛就是他买给香铃的。我警告过他几次,但他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了。香铃后来也对他不耐烦了,决定做成老爷的侍妾。不过临近的时候,他突然带着香铃消失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只是孤身一人,我怀疑他想要强占香铃,结果将香铃害死了,他却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将香铃藏了起来。我们和他吵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香铃就这么凭空失踪了。” “你们怎么看这次的杀人命案和两次出现的铃铛?” 说起这个,霍美琴脸色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这对铃铛确实是香铃的。第一次我们明明锁好了了门,但东西还是被毁坏了,锁仍旧完好无损。第二次成老爷莫名其妙死在了梁子兴的房间里,这除了厉鬼作祟,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啊。这肯定是香铃的冤魂要找梁子兴报仇,所以才会在他的房间里杀人,还在墙上用血写了个‘恨’字!” “倘若真是香铃化作厉鬼来索命,她找梁子兴报仇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反而杀了之前打算纳她为妾的成金良?你们于她有恩,她又为何要毁坏你们的表演道具,还要留下一个‘怨’字?” “这、这我就不知了......”被白若雪这么一问,霍美琴哑口无言了。 “或许是香铃她化作厉鬼之后失去了理智,凡是她认识的人都会受到攻击。” 不过胡班主这番话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 白若雪看了一圈房间,发现墙边突兀地放了一个黑色的大柜子。 “这儿怎么放了一个柜子?” “之前那些道具被毁,我们找出了一些能用的搬了回来。” 胡班主怕白若雪不信,特地将柜子打开给她看,里面果然是之前表演时所用到的物件,有几捆绳子、两个陶罐、几把飞刀、一把纸伞等等。 白若雪将那一对铃铛收起,对着他们说道:“这铃铛是重要的证物,暂时由我保管。如果之后还有需要了解情况,我还会来找你们的。” 等到白若雪离开,阿德朝外面望了望后将门关上。 “师父,你说她会相信我们这套说辞吗?” 胡班主冷笑一声,答道:“她不信也得信!现在她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们与成老爷的命案有关,只要我们咬定是香铃找梁子兴索命,她就奈何不了我们!” 第34章 长恨悲歌(十四)仇深似海再夺命 到了申时四刻,梁子兴终于被释放了,回到了客栈。 “白姑娘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大恩大德小生没齿难忘!” 重新获得自由后他激动万分,就差给白若雪跪下了。 “好了梁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我还有一些话要问你。” 这时候,余正飞提议道:“今天晚上我做东,给子兴兄压压惊。都来我屋里,咱们边吃边聊!” 于是乎,余正飞让阿威送来了一桌酒席,三人围坐在一起喝了起来。 “梁公子,香铃的事,你也差不多该说了吧?”白若雪将那对铃铛放在他面前:“班主那边我已经听了个大概,不过我还是想再听听你的说法。” “他们一定是说我拐走了香铃吧?”梁子兴端起酒杯一口灌下:“其实他们才是一群拐子。打着收养孤儿的名义,将那些孤苦伶仃的女孩子卖给大户人家当小妾和丫鬟,赚那黑心钱!好听点叫侍妾、丫鬟,说白了就是供他们玩弄的玩物!”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拍起来桌子。 “去年这个时候我恰巧看到他们在这儿表演,我一下子就被香铃吸引住了,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灵动之气,一颦一笑皆如神女入梦一般。” 梁子兴拿起这对铃铛握在手心:“这是我和她一起逛嘉山寺的时候,在边上的小摊买的。她非常喜欢,一直戴在身上不离。但是后来我们的关系被那对狗男女发现了,他们逼迫香铃给那老东西当侍妾,还威胁我离开她。我本想和她一起远走高飞,却不料约好的那天她失踪了。那对狗男女还说是我拐走了香铃,我看一定是他们伙同那老东西害死了她,不然为何香铃会找他们索命?” 说着说着,梁子兴又连续灌了好几杯,整个人开始迷迷糊糊了。 “子兴兄,你少喝点。”余正飞劝道:“你醉了。” “我、我才没醉!”他并不听从余正飞的劝阻,继续往嘴里灌酒。 “没想到今年又在这儿碰到这对狗男女,他们不知从哪儿又骗来两个女娃儿想要卖给那个老东西。你们那天应该也看见了,那天那老家伙看着两个女娃儿的时候两只眼睛都绿了。想必是香铃不想让她们重蹈覆辙,现身收了那老淫棍!” 他边说边打起来哈欠,没多久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子兴这酒量越来越差了,这两次都喝得酩酊大醉。”余正飞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以前酒量很好吗?” “好得很,我们几个好友一起喝酒,没人能喝过他。” “借酒浇愁愁更愁,这愁酒易醉。看来香铃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相当大啊。” 梁子兴原来的房间已经没法睡了,于是余正飞找来金掌柜,让他在一楼重新安排了一个房间。 余正飞和阿威两人合力将梁子兴搀到了一楼阿威隔壁的房间睡下。 回到房间躺下,白若雪思绪万千。 胡班主和梁公子二人各执一词,相互指责对方拐走了香铃。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成金良是个老色鬼,不仅看上了香铃(也可能已经得手),还打算对梅香和萸儿出手,所以才会被那纸条诱至客栈杀害。 白若雪才不会相信什么冤魂索命,此案必定是活人做下的。从凶手留在现场的铃铛和血字来看,凶手已知香铃遇害,要借着她的名义复仇。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论是谁杀了成金良,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梁子兴的房间、又是怎么离开的? 白若雪突然想起了赵怀月,他的身份一直是个谜。虽然已经隐约对他的身份猜到一二,但有些东西还需要证实。 “赵公子,明天我可不能让你这样清闲地窝在房间里下棋、品茶了。” 想到这里,白若雪不禁露出了一丝坏笑。 深夜,万籁俱寂。原本以为这将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却不想被一记轻微的“吱嘎”声所打破。 一个黑影轻轻推开阿威的房门,又转身小心翼翼地掩上。 “东西带来了?” 发问的人正是阿威。 黑影并不搭话,只是将一叠东西递了过去。 阿威接过后喜笑颜开,忙不迭借着烛光查看了起来,那是一叠银票。 “你放心,只要我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嘿嘿!” 正当阿威喜滋滋地数着那叠银票的时候,黑影出其不备冲上去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阿威想要挣扎,但腰间立马传来了一阵剧痛,他很快就瘫倒在地不再动弹,双目瞪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黑影从他手中抢回银票,随后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菜刀,用力挥落! 完成善后之事,黑影吹灭了蜡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天色已亮,已有客人已经起身。可原本一早就要为客人们准备早饭的阿威却迟迟没有现身,这让金掌柜十分不悦。 “阿威,阿威!”金掌柜边喊边朝他那屋走去:“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人家阿光早就在干活了,你怎么还不起来?” 可即便是金掌柜这样喊,阿威的屋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这小子怎么回事?从来没有这样过啊。”金掌柜自言自语道:“莫非生病了不成?” 可当金掌柜推开房门的时候,一个令他终身难忘的恐怖场景跃入了他的眼帘,随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客栈。 “啊!!!?” 所有客人都被惊醒了。 由于场面过于凄惨,房间里只有白若雪、赵怀月和郑都头,其余闻声赶来的人员都被挡在了外面。 和之前成金良的被害现场极为相似,阿威身首异处,头颅被摆放在桌上,无头尸体躺在墙角边。白墙面上用鲜血书写着一个大大的“仇”字,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了铃铛,毕竟只有一对。 “这、这莫非又是那个叫香铃的冤魂在作祟?” 郑都头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上阵杀敌他可一点都不畏惧,可一听到鬼神冤魂之类的事,他就立马觉得心里发毛,全身上下瘆得慌。 “不,这可不是什么冤魂杀人,这是凶手在杀人灭口!” 白若雪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下阿威的尸体,从他手指缝里扯出一样东西后斩钉截铁地回答。 第35章 长恨悲歌(十五)逼良为娼丧天良 赵怀月眉头一挑,问道:“白姑娘,你发现了什么?” 白若雪站起身来,将刚刚从阿威手中找到的东西展示给他们看。 “这是一块碎纸片?”郑都头问道。 赵怀月很肯定地回答道:“这是银票的一角。” “对,这就是从一张银票上扯下来的一角。”白若雪微微额首赞同:“阿威一定知道凶手的把柄,还以此要挟了他。凶手狗急跳墙,将他灭口以后伪装成香铃冤魂索命。” 听到不是冤魂作祟,郑都头的胆子才大了起来。 赵怀月检查了一下阿威的尸体,他后腰插着一把刀子,几乎没入刀柄。其它地方并没有什么伤痕,想来这就是他的致命伤了。 他取出一块帕子裹住刀柄,然后用力拔了出来。这刀子并不大,刀身细长,尤其刀刃处较为尖锐。 “这刀子……”白若雪接过后仔细查看了一下,说道:“这不是杂耍班那个阿德表演节目时用的飞刀吗?” 尸身边上还丢着一把带血的菜刀,刀刃处还黏着些许骨肉皮肤。白若雪拿起对比了一下脖子处的切口,确定阿威的脑袋就是用这把菜刀砍下来的。 除此之外,房间里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从尸体僵硬的状况来看,死了至少三个时辰以上了。” “三个时辰?”赵怀月心中推算了一下:“这么说来应该是在丑时犯的案。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都在睡觉,恐怕没人能证明自己没离开过房间。” 见到再无别的线索,白若雪便请郑都头命人将尸体运往义庄存放。 “对了。”白若雪突然朝赵怀月说道:“今日我原本就打算去义庄查验一下成金良的尸首,不知赵公子能否陪我一起去一趟。” “我?” 赵怀月明显对白若雪的话非常意外。 “那义庄阴气逼人,我在那边觉得心中有些慌,所以想请赵公子一同前往帮我壮壮胆。” “可这两次勘察现场,在下可没见姑娘有过发怵的时候啊。” “那不是因为这两次都有赵公子在身边的缘故嘛。”白若雪浅浅一笑看着赵怀月:“怎么,赵公子看起来似乎不太愿意的样子?” “哈哈哈哈!”赵怀月笑着敲了一下手中的折扇:“既是白姑娘相邀,在下怎敢不从呢?” “那就有劳赵公子了。” 客栈里的人都聚集在一楼大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一看就白若雪他们走出来就立即鸦雀无声了。 “白姑娘,这次难道又和上次一样是冤魂索命?”梁子兴面色苍白地问道。 “虽然现场和上次成金良被害的时候极为相似,但阿威又没有害过香铃。如果是香铃冤魂作祟,却为何要杀害阿威呢?” 这个时候,胡班主说出了令人意外的情况:“去年我们也住宿在此,那个时候阿威曾经多次轻薄过香铃,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这么说来,香铃的确曾说起过。”梁子兴也似乎想起了这件事。 听到这两人的对话,白若雪非常吃惊地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回事?这两人什么时候站在了一起?) 赵怀月打开帕子,将那把飞刀摊在胡班主面前问道:“班主,此物你可认得?” “这不是阿德用来表演的飞刀嘛,不知赵公子是从何得来?” “这飞刀乃是杀害阿威的凶器。” “什么!”胡班主大惊失色。 还没等阿德开口,边上萸儿先失声大叫了起来:“阿德师兄,莫非是你杀的人!?” “萸儿,别瞎说!”霍美琴呵斥道。 阿德哭丧着脸辩解道:“赵公子,你可别听萸儿瞎说!上次道具被毁的时候,我的飞刀丢失了好几把,这把肯定是那时候丢的其中一把,我可没有杀人啊!” “阿德啊,你这话咋一听还是有些道理的,不过你怎么证明这飞刀是丢的那把,而不是你没丢的那些?” “这……” 白若雪的话把他问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郑都头见到白若雪的暗示,上前一把锁住阿德:“走吧,跟我去衙门走一趟说说清楚!” “我没杀人啊,大人!” “阿德,你也别急。要是真的没做过,待调查清楚之后自然会放你出来。你看梁公子进去之后,不也好好回来了么?” 郑都头命人将阿德押回衙门后,载着白若雪和赵怀月一同前往义庄。 在马车上,赵怀月问道:“白姑娘,你明知道阿德并非凶手,为何还要将他羁押?” “因为我怀疑杂耍班这三个人长期在拐卖人口!” “什么!?”赵怀月一惊。 白若雪将之前梁子兴的话加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如果他们只是收养孤儿,那些女娃心甘情愿为人侍妾、丫鬟,那也好过饿死街头,我也无话可说。但要是掳掠良家女子逼良为娼,将毁掉一个人的一生,整个家庭都会因此支离破碎,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到此处,白若雪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赵怀月听完之后也是异常愤怒:“倘若属实,该当千刀万剐!” “他们假借杂耍班卖艺表演之名,走遍大江南北,见到有合适的女娃就收到班中教让她们卖艺。等到哪个富贵人家看上了谁,就会将她们卖掉。去年的香铃、云实,今年的梅香、萸儿都是如此。这些都是听话的,如果不听话或者有人家的,他们会直接迷晕后绑走,再找合适的下家卖掉。” “白姑娘,那你可有他们拐卖人口的证据?”郑都头问道。 白若雪将那日在衙门口遇到马婶报官之事讲了出来。 “如果我的怀疑正确,那个女娃就是从杂耍班逃出来的。她出现的时间正好就是杂耍班来到丹阳表演的那天。” 赵怀月想了一下,说道:“所以你要抓了阿德,他是那三个人里最薄弱的一个,容易开口。” “对!郑都头,等下到了义庄之后,麻烦你带人去找马婶,务必将此事彻查清楚,一定要撬开阿德的嘴!” 郑都头信誓旦旦地应道:“姑娘尽管放心,要是他敢不开口,那就让他见识一下咱老郑的手段!” 第36章 长恨悲歌(十六)迷雾渐散露端倪 郑都头将两人放在义庄后,就急忙赶回衙门彻查拐卖人口一案。 白若雪捧着成金良的首级看了一下,又围着他的尸身仔细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致命伤。 “奇怪了,全身上下没找到伤口,脑袋上也没有钝器击打的痕迹,他也不是被毒死的。” 赵怀月拿起尸格看了一眼,说道:“仵作在尸格上写的是:用利刃割断喉咙,进而切断首级而死。” 白若雪盯着尸身脖子处的切断面,回想起《昭雪录》上对创口的记载,断然否定了这个论点。 “不对,他的死因并非割喉。” “何以见得?” 白若雪将切断面指给赵怀月看:“这种切口绝对不可能是人活着时所能够造成的,他应该是死了至少二刻钟、甚至三刻钟以后才被人斩首的。” “那么今早的阿威呢?” “他是刚死就被斩首,两者的切口反应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才能这样确定。” 赵怀月注意到切断处下方有淡淡的印痕:“你看,这里好像有绳子勒过的痕迹。” 白若雪将首级和脖子拼接在一起,还真隐约有道勒痕。 “原来如此,他是先被人用绳子勒毙,再过了一段时间切下了首级。” “不过就他这么大的体型,这么粗的脖子,一般人怎么可能勒得死?” “唔......”白若雪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下药啊!” “下药,你是说迷药?” “对呀,别忘了那杂耍班掳掠少女的时候,必定会用到迷药。”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杂耍班做下的?” “就算不是,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这绳子和刀子,他们那边可是有现成的,别人要拿也很简单。阿威被杀,不就是用了阿德的飞刀吗?”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些道理。”赵怀月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还有,刚才我在检查伤口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情。” 白若雪将将尸身翻了一个面,把背部朝上。 “你看这些个地方,他的背上有严重的擦伤和撞击的痕迹。不仅如此,手背、脚踝和肘关节这些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而且全部是死后才造成的。” 赵怀月看了白若雪所指的那些部位,果然有相当明显的擦伤,尤其是背部,有着成片青紫色的瘀伤。 “尸身有大量死后的擦伤,首级又是死后过了好几刻钟以后才被斩下。这么说来,只有一种可能了。” 白若雪朝他点了一下头,接着说道:“梁子兴的房间不是案发现场,成金良是死后才被人搬进房间的……等等!” 说到这里,白若雪突然发现了有个不对的地方。 “之前有个人在问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谁?” 白若雪说出了一个名字,并将那句话告诉了赵怀月。 “是他!?” 他听到这个名字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赞同道:“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那他说的这句话就说得通了。” “白姑娘,赵公子!” 从外面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 “郑都头,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白若雪有些意外:“阿德把事都说出来了?” “都招了!”郑都头手里拿着供词喜笑颜开:“我从马婶家将那个叫冬芸的女娃带到衙门指认,结果她一眼就认出了阿德。我又唬了他两句,他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们做下的那些龌鹾事都交待了出来。” “太好了,终于能将这些人渣绳之以法了!”听到这个消息,白若雪深感欣慰。 “对了,我还发现了一件事,觉得应该和这次案件有关,所以拿过来给白姑娘看一下。” 说完,郑都头取出一本账簿递给白若雪。 “这是?” “这是查抄成府时找到的,里面记载了这些年来成府的账目。你看这是去年的一笔账。” 白若雪看了一下郑都头指出的那一笔账,差点惊叫出来:“十月二十二日,支出纹银二百两,收款人是他!?” “这样一来,他是本案凶手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我现在还没有能指证他是凶手的决定性证据,如果他硬是不肯承认,那我也拿他没办法。” 赵怀月来回踱步许久,忽然转身问道:“白姑娘,你可曾想过本案中的关键物品-香铃的那一对铃铛,凶手是从何得来的吗?” “这……”白若雪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我还真没考虑过。” “你想,杂耍班的人和梁子兴都证明这对铃铛是香铃极为喜爱,一直贴身携带,而香铃已经失踪了一年左右。如果凶手早就获得了铃铛,为何会等到现在才开始复仇?” “这就证明凶手是最近才偶然发现香铃已经遇难,然后拿走铃铛为她报仇!”白若雪被赵怀月点醒了。 “这应该是最为合理的解释了。”赵怀月轻轻摇了一下折扇。 “郑都头。”白若雪立即询问道:“县里如果有无名尸体,是如何处理?” “基本上都会先存放在义庄确认死因,如果是自然死亡,官府会张贴认领告示。不过因为遗体容易腐败,一般三天没人来认领的话就会由看守义庄的兰伯运往郊外乱葬岗入土。” “那些无名尸体都有记录吗?” “有,都登记在册,在兰伯那儿呢。” “麻烦你让他拿着今年的册子一起过来。” “好,姑娘稍等。”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郑都头就带着一个满脸皱纹的精瘦老头回来了。 兰伯递过一本册子:“姑娘,这是今年的记录。” 白若雪只挑十几岁的年轻女性查看,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看,这是今年九月下旬找到的女尸:黄色衣衫,去世接近一年,根据骨龄推断,应为十五至十七岁的女性。” “应该是了,时间上很吻合。” “兰伯,你可还记得此物?”白若雪拿出铃铛放在他面前问道:“说吧,你将此物卖与谁了?” “我……”见到铃铛,兰伯明显很惊慌。 “我不会追究你盗卖死者遗物的事,但这东西与命案有关,你要是不老实的话……” “我说、我说!”兰伯赶紧老实交代道:“我见这铃铛精致,便藏了拿到集市上卖。月初的时候有人不仅花一两银子买下,还问我是哪里来的。” “这人是不是长得这般模样?”白若雪叙述了一下外貌特征。 “对对,就是他!”兰伯连连点头。 白若雪和赵怀月相视一笑。 第37章 长恨悲歌(十七)水落石出谜尽破 在返回凤仪客栈的路上,白若雪坐在马车对着一张图纸发呆。 “白姑娘,你在看什么呢?”赵怀月见她沉默许久,于是问了一句。 白若雪将图纸递给赵怀月,他看了一眼,是一张手绘的剖面图。 “这是凤仪客栈的?” 白若雪点了点头:“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谜题:成金良的尸体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搬进梁子兴的房间?无法解开这个谜题,这个案子就不能算告破。” 那张图纸将所有人的房间都详细标注的出来:三楼西边只有一个房间,住的是胡班主夫妇;北面一排房间从左往右分别是白若雪、赵怀月和阿元、小怜;东边也只有一个房间,就是梁子兴的,刚好和胡班主的房间相对。 东南和西南各有楼梯上下,不过东北和西北也有楼梯连在一起通向二楼平台,再通往一楼,一般都是由此上下。东、西和南面各突出一块,摆放着桌子,可以坐着边喝酒边看一楼的表演。 二楼西边是梅香和萸儿,北一是阿德,东面是余正飞。 一楼中间是个表演的舞台,周围摆放着不少桌子。阿威、阿光和金掌柜都在东北侧的内部人员房间,梁子兴现在住在阿威的左边客房。 案发前一日有不少人从外地赶来成府贺寿,所以客房爆满,第二天房间就空了出来。 “我苦思冥想很久,可始终想不出如何当着两个人的面,将一个大块头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搬进房间。” “白姑娘,你不妨反过来想想。既然不能从房门进入,那会不会是通过窗口搬进去的呢?”赵怀月给了她一个建议:“那天我们也看见了,那扇窗户可是一直打开着的。” “这我当时也想到过,可窗外并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只有旗子被吹走后留下的一根铁杆。” “如果一个人在房间内用绳子将尸体往上拉进窗户,这样行不行?” “三楼这么高,成金良的尸体这么重,能拉得动吗?而且首先要有人进到房间里才行,这个人是如何进去的,之后又要怎么离开?”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确实是个问题,看来只能等一下去现场查看了再说。”赵怀月敲了敲手中的折扇。 “赵公子手中的扇子倒是挺别致的。” 赵怀月将折扇打开,上面提着一首诗: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没想到赵公子还是一位侠客。”白若雪调侃道。 赵怀月只是笑而不语。 回到客栈之后,他们却并没有进去,反而绕着客栈外围转了一圈。客栈东西两侧各有一条小路,北面一条路将这两条路连在了一起。西边有一扇侧门,目前处于反锁状态,门的边上还靠墙放着一辆手推平板车;东面没有门。 “看来那天成金良就是按照纸条所写,在戌时从这扇门进的客栈。” 白若雪又抬头望了一眼,三楼处也有一根光秃秃的铁杆,这里的旗子原本写的“有凤”二字。 “这个房间是那班主夫妇的吧?”赵怀月对着图纸看了一遍。 “嗯,他们那天的举动也让人生疑,胡班主那天进出的时间我要核实一下。” 郑都头差人将金掌柜带了过来。 “不知白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客栈连死两人,连伙计都死了,以后谁还敢来住?所以金掌柜这两天一直愁眉不展。 “金掌柜,那晚住在客栈的客人,进出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那晚酉时以前出去的客人有赵公子身边的阿元,他一直到案发以后知县大人来了才回来的。” 赵怀月在边上点了点头。 “后来出去的只有胡班主一个人,他一直黑着脸,我和他打招呼也只是敷衍着应了一声。后来过了约莫三刻钟他才回来,不过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前些天杂耍班存放在库房里的表演道具遭人破坏,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我也说不清楚啊。”金掌柜苦着脸答道:“我明明将门锁住了,钥匙一直带在身边没离开过,真的是见鬼了!” “平时不用的时候,这锁和钥匙放在哪里?” “钥匙挂在柜台的墙上,锁放在柜台下面。” “锁是打开的吗?”白若雪追问道。 “是的,这样要用的时候直接扣上就行,不用钥匙。” “原来如此,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之后白若雪指着那扇侧门问道:“这扇门有几个人有钥匙?” “这门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我这里,还有一把在负责客栈的阿威手里。有时候要往客栈拉东西,从酒楼进去不方便,所以就特意开了一扇门,将东西装在推车上拉到这里再搬进去。” 赵怀月指着墙角那推车:“就是这个?” “对,平时不用的时候就这么放着,反正没人会偷。不过……” “不过什么?”赵怀月追问道。 “不过案发第二天,这推车不在这里,我还以为被偷了。后来在东面小路那里找到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干的。” “哪个位置?你快带我去看看!”白若雪敏感地察觉到了其中一定有问题。 金掌柜带着他们由北面的小路来到东面,指着一处地方说道:“就放在这里。” “这里是?” 白若雪抬头一看,上面竟然是梁子兴的房间。 “难道会是这样!?” 白若雪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一本空白的书。光秃秃的铁杆、换了位置的手推车、被损坏的道具、突兀的柜子、夫妻间的吵架、被斩首的尸体、墙上的血字,一条条线索渐渐将原本空白的书页填满,她在脑中将整本书翻阅了一遍。 “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了。”睁开眼睛后她的脸上流露出胜利的笑容:“这本书终于完整了!” 凤仪客栈一楼大厅,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人都被召集到了一起。裴知县坐在正中央,众人分坐在两侧,周围站满了官差。 原本应该在县衙大堂上审理,不过白若雪以“案情需要在现场演示”为由而将地址选在了这里。 现场的气氛相当压抑,众人脸上的表情各异。赵怀月和阿元、小怜三人一直淡定地坐着不动;杂耍班的几个人中,班主夫妇疑神疑鬼,梅香无精打采,只有萸儿毫无心事;余正飞和梁子兴在悄悄交谈着什么,两人的神情都较为严肃;金掌柜则和阿光一直唉声叹气。 这个时候,白若雪走向了舞台的中央。 第38章 长恨悲歌(十八)神出鬼没巧移尸 裴知县查看了一圈后,对白若雪说道:“白姑娘,人都已经到齐了,请开始说明吧。” “好,不过在此之前,还请赵公子先说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吧。”白若雪微笑着看向赵怀月。 赵怀月有些意外:“白姑娘,此言何意?” “赵公子,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你应该是公门中人吧?” “何以见得?” “那日在成金良的尸体现场,裴大人见到我后问的是‘汝乃何人’。” “这句话怎么了?” “明明那时候在场的有你我二人,不该问‘汝等何人’吗?裴大人为何只问我一人?而且在汪捕头说明我的身份之后,大人竟然没有再询问你的身份,而是直接将捉拿日月宗叛党这么重要的事说了出来,有违常理。除非你们早已认识,而且你也是公门中人。” “还有别的证据吗?”赵怀月不否定也不承认,只是笑笑。 “那日下午,我路过你房间的时候,偶然听到你和阿元在说什么‘确定了......晚上......动手’,阿元傍晚出去后一直等到裴大人来客栈才回来,明显就是一起去成府抓人了。” “所以你今天拉着我一起去义庄,就是想试探我一下?” “没错,结果我发现你不仅对尸体毫不畏惧,还精通刑狱之事,所以我断定你在公门之中乃负责断案一职,不知猜得是否正确?” 赵怀月笑着敲了敲折扇,而旁边的裴知县则震惊不已。 “妙啊,白姑娘果然是秀外慧中,没有什么能瞒过你的。”赵怀月抱拳道:“在下赵怀月,乃是提刑司的人。我手上有一案件牵扯到日月宗,便顺藤摸瓜查到了成金良身上。原本那晚准备收网,却不想他被人杀了。” “原来是赵提刑,失敬!” “诶,听着别扭,还是叫我赵公子吧。” 白若雪点了点头,走到了舞台的中央。 “那么接下去我就为大家来揭晓这次假借香铃冤魂杀人的真相吧。” 梁子兴问道:“白姑娘,你是说这一切并非香铃冤魂作祟,而是人为的?” “正是如此。” “那成老爷的尸体是怎么凭空出现在我房间的?明明我离开后没人进去过。” “那是有人通过某种巧妙的手段,将死在另一个房间的成金良转移到了你的房间。” 白若雪走到一个人面前说道:“我说得对不对啊,胡班主?” “你在说什么啊白姑娘,我怎么听不懂?”他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那我就再说说清楚,那天成金良被杀的第一现场就是在你的房间,然后你和霍美琴两人设法将尸体搬到了梁子兴的房间。” “白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霍美琴反驳道:“我和当家的两个人吃完饭后回房间,中间吵了一架,当家的出去后我一直在房间。他回来以后一直到尸体发现为止,一步也没出过房门。这一点,余公子和梁公子可以作证。” “他们确实没机会搬尸体,白姑娘是不是搞错了?”余正飞说道。 “不,他们有机会。因为尸体并不是从房门搬出去的,而是通过窗户!” 听到这话,夫妻二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们发现房门外两位公子在喝酒,于是用表演用的绳子绑住尸体的腰,两人合力拉住绳子慢慢放了下去。之后在一端多接了一段绳子,两人分别系在自己腰上,将绳子挂在窗外的铁杆上,之后一起往下跳。虽然成金良身体较重,但你们夫妻加一起还是超过了他。你们练过杂耍,再加上下落时打开了柜子里的那把纸伞,减缓了下落的速度,所以没有受伤。这个时候成金良的尸体被拉到了上面,霍美琴只要解开腰间的绳子,重量就会发生变化,尸体再次落下,胡荣祥则又被拉回了上面。这样一来,霍美琴带着成金良的尸体就成功转移到了楼下。” “哼,简直天方夜谭!”胡荣祥反问道:“我和美琴吵架,三楼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还从里面扔出了一个茶杯,你怎么解释?” “对啊,我也听到有摔茶壶的声音,胡班主出来后还从房间里飞了茶杯出来。” “那么余公子,你有见到霍美琴本人吗?” “这、这倒没有。”余正飞摇了一下头。 “当然没有,因为这个时候霍美琴已经在楼下了。你们听到的打碎茶壶的声音,只是胡荣祥在房间里演的独角戏而已。他将茶壶摔碎后,手里藏了一个茶杯,然后故意只打开半扇门,你们在外面是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况的。他将拿茶杯手伸进房间里向外扔出,因为有门阻挡的关系,看起来就像是从里面扔出来的。” “荒谬!”胡荣祥咆哮道:“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测。而且按你所言,这尸体还在那客栈之外,又是如何运到梁公子房间的呢?!” “你别急,我会把你接下去做的事情一一讲清楚。”白若雪根本不为所动。 胡荣祥还想说什么,却被裴知县呵斥了。 “胡荣祥,一切等到白姑娘说完再作定夺。本官之后自会给你辩白的机会,现在给我乖乖听着!” 被裴知县这么一训,他不敢吭声了。 白若雪接着往下说:“之后你假装生气,走出了客栈,实际上却是去西边小路与霍美琴汇合。你们将尸体装上停在西边侧门的平板车上拉到了东侧小路梁公子的房间下面。” “怪不得那平板车会跑到东面去!”此时,金掌柜叫了起来。 “正是如此。之后他将绳子甩过那铁杆,一头绑住霍美琴的腰,另外一头抓住往后来,这样一来霍美琴就被拉到三楼了。她进到房间之后先将绳子收回,对折之后将中间的那段挂在铁杆上往下递给胡荣祥。胡荣祥将绳子捆住尸体的腰,或许还用其它东西固定了一下。之后霍美琴将手中绳子其中的一头递给胡荣祥,自己拉住另一头,夫妻二人一同使劲将成金良的尸体拉上了三楼。接下来,霍美琴只需要将尸体从窗口搬入房内解开绳子,一个不经过客栈内部而将尸体从最东面转移至最西面的惊天诡计就完成了!” 在场的其他人都被白若雪的话震惊到了,除了赵怀月一人。 第39章 长恨悲歌(十九)再反转真凶现形 此时的班主夫妇已经脸色铁青,刚才的这番推断虽不完全相符,亦不远也。 白若雪继续讲述道:“霍美琴用刀子切下了成金良的首级,并放置在了桌上,在边上放下铃铛,之后又用血在墙上写下‘恨’字。完成了这一切布置后,她再次将绳子系到腰上从窗口出去。绳子依旧搭在铁杆上,胡荣祥只需要拉紧绳子后慢慢松开,霍美琴就能安全落地。回到西侧,胡荣祥只需要用同样的方法将霍美琴拉上去,她就重新回到了房间。或许之前准备了两组绳子,出来的时候绳子并没有收回,方便回去时节省时间。不用怀疑他们两个是否有足够的力气搬尸体,之前表演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能够倒立手对手支撑,还用脚顶着大水缸转动,这体力异于常人。” “竟然用了这样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啊!”连裴知县都惊叹不已。 “不过整场戏还没演完,还有一个收尾工作需要完成。”白若雪缓步走到夫妻二人面前说道:“你们二人在这么短时间内进行了如此大量的活动,全身上下必定大汗淋漓,即使暂时将汗擦去,也会源源不断流出。现在乃是深秋,正常情况下怎会如此,要是被人见到定会起疑。于是你们回屋之后故意将衣衫弄乱,装出一副和好以后亲热一番的假象,以此掩盖身上的汗水。这也就是当尸体发现后,你们两人为何会面色通红、衣衫不整的缘由。” 听完这番话,两人都低头不语。 “如果还是不说,那就再给你们看一样东西。”白若雪拿出一张证词放在他们面前:“这是当时你们的口供。除了我和赵公子以外,只有裴大人等少数人知道房间的墙上写的是个‘恨’字。而我去问你们的时候,霍美琴你说得明明白白现场写了个‘恨’字,你要如何解释呢?” 事到如今两人已经无法再做狡辩了,只得承认所做之事。 “我说,的确是我们夫妻将尸体按照白姑娘那个法子搬到了梁公子的房间。” “原来真的是你们杀的人,还将罪名加到我头上!”梁子兴愤然起身叫道:“裴大人,既然案件已经水落石出,请速将这两个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裴知县正想开口,不料那两人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声喊冤。 “大人,我们只是运了尸体,却不曾杀人啊!”胡荣祥连连磕头:“我们回房的时候,成金良就已经被勒死在房间了,所以我们才出此下策,请大人明鉴!” “你们两个死到临头还敢巧言令色!”裴知县怒不可遏道:“来人,将此二人押回衙门,打入大牢!” “县尊大人息怒,这人确实不是他们所杀。”白若雪拦住了裴知县:“他们房中便有证据。” “那是何物?” 白若雪双眉一扬,喊道:“郑都头,将他们房中的柜子挪开,看看后面有什么。” 郑都头带着两个人上去,没多久就在上面喊道:“白姑娘,那个柜子后面的墙上用刀子刻了一个大大的‘恨’字!” 白若雪朗声说道:“那房间乃是杀人现场,倘若是他们所杀,又何必在墙上刻上字呢?” 裴知县闻后微微额首:“白姑娘所言甚是。不过,那成金良究竟是何人所杀?” 白若雪取出那对铃铛,一步一步缓缓向一个人走去:“是谁,一直在说香铃冤魂作祟?是谁,那晚留在客栈没去酒楼?是谁,一直出现在众人面前确保自己有不在场证明?是谁,想要替香铃报仇?又是谁,知道房间里的成金良之前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白若雪走到那个人面前后停下了脚步,将那对铃铛放在了他的面前,冷冷说道:“这个人就是你啊!”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竟然是梁子兴! 梁子兴的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白若雪,问道:“白姑娘,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那么我就再说一遍好了。”白若雪漫声说道:“你、梁子兴,就是杀害了成金良和阿威两人、这次‘香铃冤魂索命案’的真凶!” “白姑娘,这不对吧?”边上的余正飞霍地一声站了起来:“你之前不是已经证明了子兴兄不可能杀人的吗?” “我证明的是他不可能在自己的房间杀人,但他真正杀人的地方是班主夫妻的房间。” 白若雪走到梁子兴的面前盯着问道:“问起成金良如何进入你的房间的时候,你多次回答不知道他的‘尸体’如何运进去的。可一般想到的不该是他‘这个人’如何进去的吗?你怎么这么肯定当时他已经死了呢?除非你就是杀人凶手。” 梁子兴没有立即回答白若雪的问话,脸上的肌肉在不断抽搐着,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面颊滑落下来。 “子兴兄,难道此事真是你做下的?” “这、这或许是白姑娘弄错了。”梁子兴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说道:“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那好,我就将你那晚做过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看看到底是不是误会。” 白若雪悠悠地边走边道:“那日,你假借胡荣祥的名义写了个字条,让一个小乞丐送到成府。成金良早就对梅香垂涎三尺,以为是胡荣祥的安排,色欲熏心之下按照上面所写的戌时来到客栈西边侧面等候。殊不知那纸条就是你犯下的第一个失误,胡荣祥他们常年行走江湖,怎会写出如此文绉绉的话来?” 听到这话,梁子兴暗暗悔恨不已。 “你之所以选在戌时,那是因为从阿威口中得知胡荣祥他们订了戌时吃饭,阿威是你的同谋。你借着送酒菜之名将他叫来,两人互换了衣服,然后拿着侧面的钥匙打开了门,将成金良引到了胡荣祥的房里。你们虽然之前就认识,但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再加上你穿着阿威的衣服,他又急着寻欢作乐,根本没认出你。你借机将他勒死之后在墙上刻下字,又放下第二个铃铛,然后找机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说得对吗?” 却不想,梁子兴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白若雪,发出了一阵怪笑! 第40章 长恨悲歌(二十)血债血偿悔恨泪 “嘿嘿嘿,白姑娘,你在开玩笑吧?”梁子兴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白若雪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 “当然不对!成金良这么大的块头,就凭我的身板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勒死他呢?他要是挣扎起来喊救命,不就完蛋了?” “要是平时,当然不可能。不过那个时候的他是无法反抗的。” “什么意思?” “你进屋后给他倒了一杯茶,这茶里下了迷药,他喝下之后就任你宰割了。” “我可没有这种东西。” “你有,这是你从杂耍班库房偷来的,为此还特地破坏了不少道具,就是不让他们发现目的是为了偷迷药。” “你在胡说什么?”梁子兴嗤笑道:“杂耍班怎么可能有迷药?再说了,库房一直锁着,钥匙在金掌柜的身边,我怎么进得去?” “这个杂耍班一直在干着拐卖人口的勾当,阿德已经招了,那个逃走女娃冬芸也已经找到了,她证明那时候就是被迷药迷晕的。” 听到这句话后,夫妻二人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至于要进入库房,那再简单不过了。之前钥匙就挂在柜台墙上,那锁放在柜台下面。只要买一把同样的锁,找机会替换掉钥匙或者锁其中一件,等锁上后打开锁将另一样替换掉就行,甚至可能是买通了阿威直接拿钥匙开的也有可能。这种雕虫小技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唔......”梁子兴的脸色又沉下去了。 “你一起拿走的应该还有绳子和刀子吧,但你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不该刻下那个字。原本你打算做双重保险,万一嫁祸不成可以推到冤魂作祟上,却不想这样正好证明他们没有杀人。” “哼,随你怎么说。” “第三个错误就是你不够狠。完整的尸体使得他们夫妻找到方法转移走了,之后他们为了防止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于是将尸体的首级切了下来,还模仿你在墙上留了字。” “第四个错误在于你为了找借口离开房间去围栏处喝酒,和阿威一起演了一场摔醋碟的戏。为了看起来更逼真,你还将窗户打开了,殊不知这样正好给他们提供了转运尸体的便利条件。你的窗户正好打开,窗外正好有铁杆,你房间下面住着的余公子正好被你拉着喝酒,这些条件加在一起正好构成了最完美的舞台。” 白若雪指着三楼围栏处的桌子继续说道:“你拉着余公子坐在那里一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二是为了见证他们发现尸体的过程。但让你惊奇的是他们并没有将尸体的事说出来,反而夫妻间吵了一架。不明就里的你只好继续喝酒,然后装作喝醉的样子,让余公子扶你回房间。根据余公子所说,你的酒量一直很好,所以这一次和之后的那次都是装醉而已。但你做梦都想不到,原本该在胡荣祥房间的尸体却突然出现在了你的房间,还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你反而变成了杀人凶嫌。不仅如此,你还成为了他们不可能杀人的证人,真是太讽刺了!” 梁子兴现在的表情非常难看,一切都被白若雪说中了。 “好不容易洗脱嫌疑,一个意外又出现了,阿威要敲诈你。原本嫁祸成功的话,一切事情就了结了,所以你并没有打算杀他。但现在你不得不杀,他知道得太多了。但你这里犯了第五个错误,因为是临时决定,杀阿威的时候没有铃铛可放了。既是复仇杀人,那两个铃铛就应该放在杀人现场,第一个放在库房那里就说明杀阿威不在计划之中,只会让人想到阿威是被灭口的。不过你在杀阿威的时候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为了防止再次被人转移尸体,就模仿上一起案子将他的头砍了下来。” “你也没想到有人会帮你找阿威被杀的理由,不过还是顺着说了下去。”白若雪转向霍美琴问道:“其实去年根本就没有什么阿威轻薄香铃的事,对不对?” 霍美琴轻轻点了点头。 “之前相互嫁祸陷害,之后却相互为对方开脱,只不过想将此案推给冤魂,尽快结案,真是可笑至极!” “你有证据吗?”沉默了这么久,梁子兴终于开口了:“说了半天,这都只不过是你的想象罢了,有半点证据吗!” “当然有!”白若雪拿起那对铃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就是你犯的第六个错误,也是最致命的错误!” “凶手的铃铛从何而来?这铃铛是香铃的遗体安葬时,被人取下后拿到集市上卖掉的,买走铃铛的人就是本案的凶手。” 白若雪转身喊道:“兰伯,大声告诉我,是谁买走的铃铛?” “是他。”兰伯指着梁子兴说道:“那时候他花了一两银子买走的!” 听到这句话,梁子兴彻底瘫倒在地了。 “我一直深爱着香铃,我开始还以为她只是被成金良软禁了,没想到那日逛集市见到这串铃铛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人世了。我发誓要报仇,要让伤害过她的人血债血偿!” 说到此处,梁子兴开始变得异常狂怒。 “啪!啪!啪!”白若雪鼓起了掌,但脸色却极为冷峻。 “还真是一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啊,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突然她话锋一转,猛拍了一下桌子:“要不是看见了那东西,我还真信了!” “你什么意思?!”梁子兴嘶吼道:“虽然人是我杀的,但你不能侮辱我对香铃的爱!” “好一个对香铃的爱!你的爱就值二百两而已!”白若雪怒火中烧,拿出成府的账簿说道:“去年十月一十二日,成府支出纹银二百两,收款人:梁子兴!香铃原本要和你私奔,成金良知道她在你那里,出了纹银二百两从你手里将她买走。香铃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要和她白头偕老的人,竟然会为了二百两银子将她出卖。你知道她在跳崖自尽的时候有多少绝望、多少痛苦吗?这对被她握到变形的铃铛,就是她对你深深的怨恨!” “我、我以为她会在成府过得好好的......对不起、香铃,呜......呜......” 梁子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捕快正准备上去缉拿,没想到他突然间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飞刀对准了自己,那时候他偷走的并不止一把。 “梁子兴,不要做傻事!”白若雪大声呵斥道。 他惨笑着说道:“白姑娘,你说得对,我不配爱香铃。我只能去下面请求她原谅我了。” 说完,他用力将刀子刺入了自己的胸口,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在地上挣扎几下后便不再动弹了。 这桩“冤魂索命杀人案”终于画上了句号。只是,香铃她再也回不来了。 第41章 长恨悲歌(二十一)恨水东逝空悲切 案件既已水落石出,接下去便是丹阳县衙的事了。 裴知县命人将杀人凶手梁子兴的尸体运回衙门,一同押回的还有涉嫌人口拐卖的胡荣祥和霍美琴。马婶因为举报有功得了一笔赏金,她之后收养了冬芸,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赵怀月带着阿元和小怜过来告辞,朝着白若雪抱拳施礼。 “白姑娘,此地事情已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咱们就此别过。” “赵公子,祝你们一路顺风,再会。”白若雪朝三人还了一个礼。 走了一段,小怜有些不舍,问道:“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白姐姐,她在解说案情的时候样子真是英姿飒爽。尤其最后斥责梁子兴的时候,简直帅呆了!” “说不定很快就能再见到。”赵怀月微微一笑,坐上了马车。 白若雪回到客栈,余正飞因为好友杀人后自杀一事郁郁寡欢,向金掌柜要了一壶酒,回自己房间喝闷酒去了。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梅香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发呆,萸儿在一边开导她。 “唉,之前还觉得在杂耍班里太辛苦,现在可好了,连饭都要没得吃了......”梅香唉声叹气道。 “梅香姐,要是还在杂耍班的话,你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卖给那个死老头子了。” “说是这么说,可要是再找不到生计的话,咱们怕是会饿死在街头了,说不定还是被卖去当丫鬟好一点。” “你在想什么呢?”萸儿扶着额头说道:“当丫鬟哪有这么好,要是干活没干好,到时候或许就不是吃饭了,吃的也可能是一顿鞭子。” “也是。算了,不想了。”梅香站起身来往房间走去:“我去收拾行李,你在这儿坐会儿。” 白若雪坐到萸儿身边,关切地问道:“你和梅香今后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帮忙吗?” “现在还能撑一段时间,之前知县大人查扣杂耍班东西的时候留了一些给我们当盘缠。”萸儿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哇!”突然间从二楼传来梅香的一声惊叫。 白若雪心中一紧,莫非又发生命案了? 两人拔腿冲上二楼,却见梅香呆若木鸡地站着不动,一直盯着桌上的东西看。 “梅香姐,出了什么事?!”萸儿急切地询问道。 “那、那个桌上放了一个盒子。” 白若雪远远瞟了一眼,见不是人头之类的可怕东西,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走近一看,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着,里装了不少金银首饰。盒子一旁还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铁制面具,反面刻着四个大字:千幻魔女。 白若雪拿起面具看了一下,忽然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个千幻魔女还真是一个劫富济贫的侠盗啊,知道你们有困难,还特意留下了这么多财物。这样一来,你们暂时不用担心生活问题了。” “诶?这些东西我们可以留下吗?”梅香显得相当吃惊。 “当然可以啊,这是千幻魔女送你们的,又不是你们去偷来的。”白若雪将视线移到萸儿这边,问道:“你说对吧,萸儿?” 萸儿露出一副开心的笑容,点头道:“对啊,人家既然给了,我们不拿白不拿。” “太好了!” 白若雪走到窗口看了一眼,转身问道:“萸儿,你看下面有卖冰糖葫芦,我请你吃,要不要?” “要啊,当然要!” “那走,我们买去。” “啊,我也要!”听到有冰糖葫芦吃,梅香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没问题!” 两人来到街边小摊买了三串冰糖葫芦,坐到河边的石阶边边吃边聊。 萸儿一边甩着小脚丫一边吃着,看着流淌的河水感叹道:“真没想到班主他们竟然做这种勾当,梅香姐都已经被那个老头子看上了。要不是我年纪太小别人看不上,恐怕早就被他们给卖了,想想都可怕!” “得了吧。”白若雪噗嗤一笑道:“他们卖你?怕是他们被你卖了还在替你数钱吧?” “白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萸儿咬了一口冰糖葫芦,依旧看着河面。 “还要继续装吗,一定要我叫你一声‘千幻魔女’?” “嘿嘿嘿!” 萸儿大笑了起来,原本脸上的稚气一扫而空,取代的是满脸的狡黠笑容。 “什么时候被你发现的?” “哟,这么痛快就承认了?”白若雪看着她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还会装一会儿呢。” “你话都给我挑明了,我还有什么可装的?” “那日我们一同出去游玩的时候,在万寿塔你曾说起过,盗走成府财物的人是‘千幻魔女’对吧?” “是啊,怎么了?” “可‘千幻魔女’这事一直对外保密,就算是汪捕头来调查的时候也只说了是个女贼,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你自己就是千幻魔女。” 萸儿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猪脑子,不打自招了。” 说完之后,她将双手并拢伸到白若雪面前。 后者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干嘛?” “把我抓到衙门啊,你不是官府的人吗?” “算了吧,谁会信你这个小丫头会是大名鼎鼎的千幻魔女啊。再说了,抓贼抓赃,那些东西早就让你处理掉了吧?反正他的钱也是不义之财,我也懒得管。” 萸儿嘿嘿一笑,将手伸了回去:“那就谢了啊,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个冬芸是你放走的吧?” “对,我当初就觉得这杂耍班有些不太对劲,偷偷调查时发现的,吓了我一跳。”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精美的项链递给白若雪:“给你。” “偷来的,我才不要。” “说什么呢,这可是我的传家宝。”萸儿有些生气:“只要有这个,以后道上的人看见了都会卖三分面子。凭这个,你以后可以让我办一件不违反道义的事,别人求都求不到!” 见到她生气了,白若雪暂且接了过来。 “萸儿,走了!”远方传来了梅香的呼喊声。 “马上!”她将最后一颗糖葫芦送进嘴里,转身说道:“记好了,我的大名叫朱萸。” 萸儿离开后,白若雪拿出那对铃铛呆呆地看着,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惆怅。 “香铃啊香铃,那些伤过你、害过你的人都受到了应有惩罚,你的怨恨是否已经消散了呢?” 她将铃铛高高向上抛出,铃铛在天空中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念完之后,白若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噗通”一声,铃铛落进了河里,随着河流缓缓向东漂去。 长恨悲歌(完) 第42章 深宅毒牙(一)山神庙暗夜惊魂 “驾、驾!”一辆马车正缓缓行驶在丹阳通往丹徒的官道上。 白若雪坐在马车上,望着逐渐变暗的天色有些焦急,而正在驾车的余正飞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原本他还因为梁子兴的事闷闷不乐,不过几壶老酒下肚之后,他又生龙活虎起来。 白若雪原想雇一辆马车回丹徒,余正飞却说由他亲自驾车。 “你驾车?行不行啊?”白若雪对此深表怀疑。 余正飞却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道:“白姑娘尽管放心,这‘礼、乐、射、御、书、数’乃君子必修之六艺。区区驾车,小菜一碟。之前来丹阳,也是我自己驾的车。” 没想到他还真的驾轻就熟,一顿操作看起来有模有样,让白若雪对这个富家浪荡子刮目相看。 不过他们出发的时间有些偏晚,再加上现在天色晚得早,距离丹徒县城还有十几里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要抓紧时间了。” 余正飞挥动马鞭抽了一下,催促马儿快些跑。马儿吃痛后撒开蹄子全力奔跑,却不料车轮磕到一块石头,将车轴弄坏了。 好在余正飞车技不错,马车没有翻车,但也没法继续赶路了。 “这下好了,今晚只能在路边露宿了。” 余正飞朝周围观望了一圈,忽然见到不远处的半山腰上隐约有座房子。 “白姑娘,要不我们去那里借宿一晚吧。” “也只好如此了,总好过在野外。” 两人将马儿拴好,沿着石阶一路向上,结果到达目的地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山里人家,而是一间庙宇。 庙门半开着,推门进去一看,里面空无一人。殿前的庭院杂草丛生,整座庙宇破败不堪,悬挂在上面的匾额摇摇欲坠。走进大殿,余正飞用火折子点着了残留的蜡烛。里面挂满了蜘蛛网,柱子上到处都是刀剑的砍杀痕迹,墙壁和地面上还残留着大量喷溅状的漆黑血迹。 看到如此恐怖的场景,白若雪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余正飞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这、这里死过人吗,怎么全是血?” 白若雪点头道:“不仅死过,而且还死了很多,看起来像是一场大屠杀。” “我、我们还是到马车上凑合一晚吧,在这种地方过夜太渗人了......”余正飞打起了退堂鼓。 “这种日子在野外过夜,八成会被冻死吧?”白若雪看了一眼大殿中间破败的神像,说道:“而且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里就是之前日月宗在聚会时被官军剿灭的地方-山神庙!” 听到这话,余正飞跑去正门处用蜡烛照亮了那块匾额,上面果然写着“山神庙”三个字。 “还真是。”余正飞怯声怯气地说道:“听说那次杀了好几十个人,这里怕不是遍地冤魂吧?” “放心好了,这里的人死了都有一段时间,尸体早清理干净了,怕什么。”白若雪给他打气道:“再说这次你也看到了,哪儿来的冤魂厉鬼?这都是活人装神弄鬼搞出来的东西,胆子放大点!” 听了白若雪这番话,余正飞总算稍稍安下心来。他去附近找了点柴火堆着烤火,白若雪则围着大殿到处转了一圈。 山神像的左边和右边各有一条路通往后山,不过右边的通路已经被倒塌的断垣残壁给堵住了,只有左边的还通着。 右侧的墙壁上搁着一扇破门板,白若雪拨开一看,后边的墙壁上破了个大洞,不过里边什么都没有。 这时,余正飞已经点起了火堆,两人便围坐在一起烤火取暖。还好之前买了些干粮熟食带着,现在刚好拿出来充饥。 两个人用树枝串着馒头烤烤热,就着卤牛肉和烤鸡吃了起来。 正在这时,从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精瘦的汉子冲进了大殿。 那汉子双目炯炯有神,满脸的络腮胡子,身着一件玄色布衣。他的左手捂着右臂,看上去受了不小的伤。 双方看到对方都是一惊,随后那汉子先行回过神来向白若雪和余正飞求救。 “两位,今日某遭到仇家追杀,望请两位施以援手,大恩大德永不相忘!” 余正飞还在犹豫不决,白若雪的脑中则飞快地思索了一遍,然后定下一计。 “你从左边出去后向右前方走,路上滴上几滴血迹,直到前面遇到小溪为止。然后往回走草地回来,注意中途不能滴到血。回来到这里我会想办法把你藏起来。” “多谢姑娘!” 那汉子感激地向白若雪道了一声谢,随后按照指示从左侧跑了出去。 余正飞显得相当错愕,却不敢多问,毕竟现在形势不甚明了,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壮汉转了回来。 白若雪将右侧靠墙的破门板一拉,露出内侧的破洞,朝他招了招手说道:“快钻进去,我喊你了再出来,切记!” 待到汉子躲好,白若雪连忙将破门板恢复原样,一眼望去就只看到靠在墙上而已,根本看不见后面的破洞。 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她继续啃着馒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没多久,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明显有一群人在靠近。 余正飞显得有些慌乱,白若雪示意他镇定下来,并悄声叮嘱道:“余公子,等下你别出声,一切由我来应对。” 他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很快,四个身着黑衣、手持钢刀的男子冲了进来,见到白若雪和余正飞后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向他们走来。 “莫怕,我们奉命在抓捕一个手臂受伤的虬髯大汉,你们可曾见到过?” 白若雪并不答话,只是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盯着左侧出口看。 那首领见状,向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迅速举着刀子朝那边冲去,另外一人留在原地警戒。 首领盯着白若雪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瑟瑟发抖的余正飞身上,突然一个转身朝右侧通道走去。 他探查了一番后发现此路不通,又退了回来。这时,目光又落在了靠着墙的那扇破门板上,他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白若雪的心中突然一紧,从未有过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第43章 深宅毒牙(二)苏玉姣悬梁殒命 走到破门板前,首领要伸手的一刹那,之前出去侦查的黑衣人快步跑到了他的身边,悄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完之后,首领扫了白若雪一眼,然后说道:“打扰了,走!” 随后,三人星飞电掣般从左侧离开了山神庙。这个时候,他们脚下所穿的靴子引起了白若雪的注意。 余正飞刚想开口,白若雪连忙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噤声。 一炷香过后,那扇破门板被轻轻推开,躲在里面的汉子悄悄探出了半个头。白若雪见状后迅速朝他摆了摆手,他见到后连忙又将头缩了回去。 供桌上放置着一个铜制器物,白若雪刚才通过里面的反射看到门外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想是他们还留了一手。 直到那人消失后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白若雪才站了起来。 “出来吧,他们走了。” 汉子警惕地伸出头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信安全之后才从里面钻出身子。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汉子向两人抱拳致谢道:“某乃......” 他的话还未曾说完,就被白若雪抬手制止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你还是抓紧离开此地吧,保不齐那些人会杀一个回马枪。” 汉子先是一个错愕,然后苦笑了起来:“看来姑娘对某还是不放心啊,也罢。”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丢给白若雪,她接住后也不多言,只是点了一下头。 “大恩不言谢,告辞!”说罢,他便大步流星走出了山神庙。 直到此时,久坐在地的余正飞才用手硬撑着站了起来,敲了敲麻木的大腿。 “要死,我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他用手帕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对了,刚才你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两方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善茬,尤其这个汉子,很有可能是日月宗的通缉犯。” “什么?”余正飞大吃一惊:“白姑娘,这你都能看出来?” “刚才我注意到,那些黑衣人所持的钢刀、所穿的靴子都是制式,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官府的人。” “那你怎么不表明身份将那汉子缉拿归案,反而助他脱身?”余正飞有些不太理解。 “我不敢赌这一把,黑衣人特意没穿官服,说明他们不想暴露身份。而他们是否能拿得住那人,我也没把握。万一对方垂死挣扎,来个孤注一掷,胜负未曾可知。所以稳妥期间还是两边都不得罪为好,我不想和他们任何一方扯上一点关系。” “既然你不让他自报家门,为何又要收下他的东西?” “我收下了,就代表此事两清了,他才会放心离去。” “这其中的弯弯道道真多,像我这种脑子根本不够用。”他自嘲道。 白若雪打开布袋一看,里面装的银子居然不下一百两。 “哟,不少呢,分你一半。” “不要。”余正飞果断拒绝了:“你挣来的,当然全归你。再说了,我又不差这点银子。” “那好,全归我了。”白若雪也不再客气,将钱袋子收入怀中。 此后,两人便靠着柱子打起了瞌睡。这一夜相安无事,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待到次日清晨,余正飞在修理马车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丹徒富户安祖恩的三子安显志。 安显志与余正飞也算是有点头之交,见到他正在修车便命自己的车夫下来帮忙,没用多少时间就将车修好了。 “多谢安三少出手相助。”白若雪向他致谢。 “白姑娘客气了,余兄与我也算是相识多年,举手之劳而已。”他转身上了马车:“今日家中有要事,咱们改日再见。” 与安显志分别后,余正飞驾车先将白若雪送回了县衙。 刚踏进衙门,周阳就兴奋地叫了起来:“白姑娘回来了!” 白若雪奇道:“这才几天不见,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你还是快去后堂吧,县太爷都快急死了!” 一走进后堂,就看见虞知县急着直转圈,嘴里念念叨叨在和姜捕头说着什么。 “县尊大人,何事如此焦急啊?” “白姑娘!”虞知县一见到白若雪立马喜笑颜开:“哎哟,你可算是回来了!” 姜捕头将事情原委讲给白若雪听:“刚刚小岩村的里正来报,说是村里苏老六的女儿苏玉姣在家中自缢身亡。但苏老六一口咬定自己女儿绝对不会自杀,肯定是遭奸人所害。” 白若雪明白了,这虞知县最是头痛这种人命案子,假如苏玉姣真是遭人所害,那还真是不好处理。 白若雪叹了一口气,这才刚回衙门,水都还没有喝上一口就又要出发了,不过谁让她拿了这么高月俸呢? 她让姜捕头带上孙浩和周阳两人,匆匆赶到了小岩村,由该村的俞里正将他们引至苏老六家中。 苏老六见到官府来人后,一下子就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官爷,小女惨死,求您为草民做主啊!!!” 白若雪连忙将他扶起,柔声道:“老人家莫要这样,快请起。我一定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安抚了一下苏老六后,白若雪问里正:“尸身现在何处?” 俞里正答道:“在后边的草屋里,我带各位过去。” 白若雪走到草屋前,见屋门大开,一名年轻的女子悬在半空,早已气绝身亡。 “可有其他人进过屋内?” 俞里正摇了摇头道:“据苏老六说,他开门见到女儿吊在房梁上后,曾经进屋想将她放下来。不过走近之后发现她已经死去多时,故不敢乱动,赶紧跑来找我。我只在屋外看了一眼并未进去,之后就来县衙报官了。” “苏老六怎么知道自己女儿没救了?”白若雪有些诧异:“这种时候不该是先将苏玉姣放下来再抢救一下,这才是人之常情吧?” “姑娘有所不知,这苏老六乃是一个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他深知医理,故而查看了一下就知道没救了。” “原来如此,难怪。”白若雪点了点头。 “白姑娘,要不先将她放下来吧,这样吊着怪可怜的。”周阳见到此情此景有些于心不忍。 “先等一下。” 白若雪扶起倒在地上的方凳,将它放回苏玉姣的脚下,心中猛地一惊:苏玉姣的脚距离方凳竟然还有半尺之多! 第44章 深宅毒牙(三)死因成疑蹊跷多 “白姑娘,这、难道!”边上的姜捕头看得一惊。 “嗯,看样子这案子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白若雪对边上的周阳说道:“可以了,先将她放下来吧。” 周阳和孙浩合力把苏玉姣的遗体抱了下来,然后放置到了床上。 白若雪先是脱下了苏玉姣的鞋袜,发现她的双脚已经产生了大面积紫黑色的蛛网状尸斑,用手按压后也不容易消失。 接下去白若雪又抓住她的双臂转动了几下关节,发现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尸僵,腿部也试了一下,亦是如此。 她回想起《昭雪录》上面对尸体死亡时间的记载,断定苏玉姣死亡至少已有六个时辰以上。 “现在是午时一刻,那么苏玉姣应该是在昨晚亥时与子时之间死亡。” 白若雪对孙浩和周阳吩咐道:“你们先将她运到义庄吧,有些检查在这里不方便做。” 在离开之前,白若雪又吩咐他们到了义庄之后准备好温水、酒、醋、纸、白布和草席,并且到了义庄之后就要按照她所授之法操作。 即使听了白若雪的说明,孙浩和周阳还是满头雾水,不知其意。不过好在两人无条件相信她,一切照做。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只床、一个凳子、一张桌子,除此之外只有一个老旧的梳妆台,抽屉里面放在一些廉价的胭脂水粉。 白若雪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连床底下也看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她朝桌子上看去,有一把茶壶和两个茶杯贴墙而放,桌子上似乎有些水迹。 白若雪将方凳搬到桌边坐下,感觉这凳子似乎有些偏矮。她将头凑到桌面望去,隐约看到有一个长方形的印子。 (这上面似乎放过什么东西的样子。) 现场暂时没有找到其它有用的东西了,于是她来到苏老六所住的草屋,想找他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苏老六闷声不响独自坐在房中,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 白若雪从边上搬过一张大木椅,坐到他的身边柔声询问起案情来。 “老人家,你能仔细将事情经过告诉我一下吗?” 苏老六长叹一口气,说道:“昨日我上午在县城行医的时候遇到了城北的徐二牛,他之前找我看过病,那几剂药吃完了,便让我再配几剂给他。吃过晚饭后,我就将药配好,让玉姣给他送去。” “玉姣什么时候出的门。”白若雪追问了一句。 “我想想,应该是酉时不到一些。” “这里过去要花费多少时间?” “一般来说,打个来回需要一个时辰左右。” 白若雪心中计算了一下,问道:“那戌时左右她便应该回来了?” “平日里只是将药剂送到后即刻返回,那是够了。不过上个月徐二牛的老婆帮我们家玉姣说了一门亲事,是她娘家的一个侄子。那小伙子虽然家境一般,却是个本分人,人也长得可以。双方见过面,两人已经看对眼了,原本打算下个月就成亲。”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老六又开始声泪俱下:“官爷,我那女儿一直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昨天和我说起此事还开心得不得了,怎么会过了一晚就悬梁自尽了呢?求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老人家,你别激动。”白若雪轻声安慰道:“你将事情经过讲清楚了,我才能还你一个公道。” 苏老六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昨晚我一直等到过了戌时,玉姣她还没回来。我以为她在徐家讨论婚事,就没有在意,先行睡下了。今天我一早就出门去采药,那时候才刚到卯时。我一直到辰时三刻才回来,平时玉姣她早已起身,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以为她昨日回来晚了,也没在意。不过今天难得天气不错,我打算将药草都拿出来晒一下,就准备叫她起来帮忙,没想到进屋一看……呜……” 说到这里,苏老六又开始哽咽了。 白若雪看了一下屋里,墙角边确实有一大包药草。 “昨晚你睡下后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昨夜我采药比较累,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过两次动静,第一次应该是玉姣回来的声音,第二次就不知道了。间隔也就一刻钟左右,但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今早你发现玉姣身故后做了些什么?” “我本想马上放她下来,看看还能不能救一下。结果抱着她腿的时候发现已经完全僵硬,我就知道她已经没救了。然后我就赶紧跑去找里正,他看过之后就去报官了。” “你可曾注意到苏玉姣的屋内可有什么东西丢失?里面摆放的家具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 “这......当时我十分慌乱,没有看过有什么东西丢失,那些家具的摆放倒是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白若雪见问不出新的东西,就安慰了几句,之后和姜捕头离开了。却不知苏老六朝着他们的背影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前往义庄的路上,白若雪征询姜捕头对此案的看法。 “依我来看,这桩案子从表面上看起来各种迹象都指向了自杀。屋外没有看到陌生的足迹,屋内没有打斗的迹象,如果说是歹人入室将苏玉姣杀害后伪装上吊自尽,现场未免有些过于整洁。” “对,我也觉得现场不像是有人入侵过的样子,不过......”白若雪还是心怀疑虑。 “白姑娘是想说现场苏玉姣拿来垫脚的那个方凳吧?”姜捕头之前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没错,那凳子放在她的脚下竟然差了这么多,苏玉姣显然不可能踩在上面悬梁自尽。说不定真如苏老六所说,苏玉姣是遭人杀害后伪装的。” “那苏玉姣即将成亲,自己也对此事期盼已久,没有理由会突然之间便轻生了。会不会昨晚去徐家之后,得知男方悔婚了,导致她绝望之下寻了短见?”姜捕头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 白若雪考虑一下之后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的也有这个可能,等下去义庄验完尸后,我们必须去一趟徐家。” 第45章 深宅毒牙(四)累累伤痕显暴行 来到义庄,孙浩和周阳已经按照白若雪的吩咐,将苏玉姣的遗体进行了处置。 二人先是将苏玉姣的衣物除去,用温水清洗全身。之后在盆中倒入大量的酒和醋,将白抄纸放入盆中浸透,然后逐一取出覆盖在遗体的脖子、胸口、双乳、腹部、手臂、大腿等处。用白布紧紧裹住遗体,放置在草席上,将剩下的酒醋混合液浇在上面,让白布吃透。最后再用草席裹住遗体静置。 “孙哥,你说这样做有什么用啊?” 面对白若雪的指示,虽然两人都照做了,但周阳依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也不知道,这样子的验尸法子闻所未闻。不过白姑娘既然让我们这么做了,必定有她的道理。” “你们在聊什么呢?” 从外面传来了白若雪的声音,紧接着她和姜捕头一起走进了停尸间。 “啊,白姑娘和姜哥来了。”周阳答道:“我们在说这个法儿能管用吗?” “这法子我也是第一次用,不知道管不管用。”白若雪将目光移到地上被草席裹住的遗体问道:“放置多久了?” “大约有半个多时辰。”孙浩掐算了一下答道。 “至少要放置一个时辰,还有一会儿。”白若雪对他说道:“你去找个稳婆过来,待会儿要验身。” 孙浩也不多问,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 待到他将稳婆找来,已经超过了一个时辰,可以开始验尸了。 白若雪命二人将草席打开,除去白布和白抄纸,苏玉姣的遗体躺在草席上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景象。 她的口唇和双腕皆浮现出青紫色的手指压痕,胸部。大腿内侧则有多处抓伤,脖子有相当明显的绳子缠绕痕迹。很明显,苏玉姣生前曾遭受过惨无人道的暴力侵犯。 看到眼前这一幕,白若雪唏嘘不已。原本一个有着大好未来的花季少女,却被如此残忍伤害,令她颇为心痛。 “看来,苏玉姣在昨晚被人强暴过,而且当时在场的至少有两人。” “两人,这也看得出来?”姜捕头相当惊讶。 “你们看。” 白若雪走到苏玉姣头部的位置,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然后一只手扣住两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虚捂住她的嘴。 “看到没有?有一个人必定是以这个姿势控制住了苏玉姣,好让另外一个人施暴。上面留下的手印证明了只有两个人才能做到。” “原来如此。”姜捕头心悦诚服道:“手腕上的手印是无法从正面留下的,所以必定还存在一个帮凶!” “孙浩,你去把稳婆请进来,然后你们三人去外面回避一下,我要验一下苏玉姣是否还是完璧之身。”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若雪脸上微微一热。毕竟她还是个姑娘家,这种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点害臊。 好在众人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都乖乖退了出去,然后让稳婆进来验身。 白若雪将请她来的目的说了一遍,稳婆应道:“姑娘尽管放心,这事老身有经验。” 稳婆先用剪刀剪去中指的指甲,然后缠上棉絮,轻轻探入苏玉姣的下身。 白若雪则在一旁举着油灯帮忙照明。她虽然平时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但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相当拘谨,只感觉心脏跳得飞快。她拼命告诫自己要依照《昭雪录》上所言,不可存在怕羞回避之心,这才渐渐冷静下来,一心一意看着稳婆查验。 稳婆收回中指,白若雪看到指尖上沾着不少黯血。稳婆又用手指将苏玉姣的阴门向两侧分开,仔细检查了一番。 待到查验完毕,白若雪送走稳婆后将三人叫了进来。 姜捕头见到白若雪面色不善,眼中闪着寒光,不由急切地询问道:“白姑娘,结果如何?” “果然不出我所料。”白若雪的声音冷若冰霜:“昨晚苏玉姣曾经遭人强暴,不仅被破了身子,而且下身严重撕裂!” “简直就是畜生!”周阳在一边愤恨不已。 “这么说来,这桩案子还真的是先奸后杀。”孙浩推测道。 姜捕头摸了摸下巴,说道:“这倒还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苏玉姣受辱之后想不开了才自尽的。” 白若雪俯下身子,指着苏玉姣脖颈处的绳索印记说道:“你们看,从这个绳索的印记来看,绳子是勒在喉头之上,故而苏玉姣眼闭口闭,牙关紧咬。而且绳结留下的印痕相交至耳后,舌头抵住牙齿,符合自缢的特征。” “就是说她自缢的可能性较高?”周阳问道。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白若雪抓起苏玉姣的一只手,用竹签从指甲缝里剔出一些皮肤组织置于白布上,解释道:“她曾经反抗过,用指甲抓破了施暴者的皮肤,自己脖子上也有抓痕。所以也有可能施暴者恼羞成怒之下将她勒晕,然后再伪装成自缢。” 姜捕头命二人将苏玉姣的遗体重新盖好,然后问道:“之前将她从房梁上放下的时候,我命周阳上去看过,房梁上积落的灰尘有散乱的绳子滚动痕迹,这应该是自缢时挣动过程中才会留下的。如果案犯是将她勒晕之后吊死,灰尘的痕迹应该只有一路才对。”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确实偏向自缢,但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又解释不通了。至于你说的灰尘痕迹,如果犯案者也知道这种事情,只要将绳子甩上去后左右拉动几下,就能伪造出这个效果来。” “这样说的话也对。”姜捕头摸了摸额头道:“唉,这案子没想到这么麻烦,脑子不够用了。” “现在有四种假设。第一,苏玉姣回家后遭人侵犯,事后因为没脸见人而自尽了;第二,苏玉姣回家后遭人侵犯,案犯先奸后杀,将现场伪造成自杀;第三,苏玉姣在回家路上遭人侵犯,回家后自尽;第四,苏玉姣在回家路上遭人侵犯,案犯将她弄晕后再搬回家中伪装自尽,不过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有道理,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伙人强暴苏玉姣才导致了整件事的发生,真是罪不可赦!” 第46章 深宅毒牙(五)悲恨交加泪满襟 正当白若雪打算离开义庄,去找徐家询问那晚苏玉姣去向的时候,有一种焦虑感突然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在提醒她有所疏漏的感觉。 (这种感觉,莫非我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白若雪扫视了一遍房间,团在角落里的一件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对了,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遗漏了!) 白若雪走过去将那团东西拿起,摊开铺在地上。这是从苏玉姣身上褪下的衣裙,之前让两人用温水擦洗遗体时脱下的,她来了以后只顾着验尸,却把这个给遗漏了。 衣裙的正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背面尤其是后肩位置却沾满了泥土和青草汁液。 “如果是在屋内遭人强暴,断不会有这些痕迹。”姜捕头分析道。 “这样看来,苏玉姣必定是在室外遭人强暴,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家的路上。”白若雪站起身来说道:“走,去徐家。” 徐家的男主人徐二牛此刻并不在家,只有他的老婆正在后院喂鸡。 白若雪将苏玉姣悬梁身亡的消息告诉了徐婶,只是隐去了她遭人强暴一事。 徐婶闻讯后先是一愣,随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这昨晚来送药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徐婶掏出手帕抹着眼泪说道:“玉姣他爹就盼着下个月将女儿给嫁出去,好了却这桩心事,没想到......” “徐婶,你能详细给我们讲一下他们父女的情况吗?” 在苏老六家中的时候,白若雪见他刚刚丧女,不方便开口询问。 “玉姣他爹二十多年前曾和同村的女子定下婚事,这婚事还是我做的媒。却不想在成亲前一个月,那女子被本县一富户少爷酒后糟蹋了。” 这开头两句话就令众人错愕不已,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竟如此相似。 “之后呢?”白若雪追问道:“莫非那女子受辱后也悬梁自尽了?” “没啊。”徐婶愣了一下:“她无奈之下退了婚事,被那公子哥强行纳为小妾了。之后又过了几年,玉姣她爹这才娶了她娘。不过她娘身体一直不好,生下玉姣没几年就过世了。之后她爹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好不容易要出嫁了,没想到,唉……” “昨天苏玉姣在你家待了多久?什么时候回去的?” “她来的时候大约酉时四刻,我让她进来坐坐,顺便聊了一下成亲的时候要注意的事,她坐了约莫三刻钟才回去的。” 白若雪想了一下,又问道:“她昨晚看起来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有没有心事?” “没有。”徐婶断然否定道:“说起婚事,她还相当开心呢,一点也不像有心事的样子。本想多聊一会儿,她却说还要赶回去做女红。” 从徐家出来后,姜捕头问道:“白姑娘,要不要先回衙门向县太爷报告一下调查结果?” “不用,等将案子了结之后一起报告就行了。”白若雪淡淡地说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一出,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白若雪身上。 “白姑娘,你的意思是此案已经查清了?”周阳急切地问道。 “解开了一半,苏玉姣缢死之谜已经解开了。”白若雪长叹一口气道:“回苏家,把此事先了结吧。” 白若雪他们重新回到苏家的时候,苏老六正神情麻木地翻动着晒在空地上的药草。 见到白若雪重新回来,他先是一惊,然后激动地喊了起来:“官爷,莫非你们已经将那歹人抓获了?!” “老人家,你应该很清楚,玉姣她是自缢身亡的。” “不,她是为人所害!” “她确实被人害了,但是她自己选择了自尽这条路。”白若雪悲哀地看了他一眼:“今早你发现玉姣悬梁自尽后检查了一下,身为游方郎中的你自然能够断定她已经无法救回了。为了能够让官府插手此案,找出强暴玉姣的凶手,你做了一件事:将原本用来垫脚的大木椅和自己房间的方凳对调了!” “你、你怎么......”苏老六惊讶不已。 “我怎么知道,是吧?”白若雪指着苏玉姣屋里那张桌子说道:“我之前将方凳放回桌前坐了一下,明显矮了桌子一大截,你只是为了让我们觉得玉姣不可能踩着这么矮的凳子自尽,从而将我们引向他杀的方向。” 白若雪又指着场地上那些新鲜的药草说道:“你之前说采药回来之后就去叫玉姣,之后立即发现了尸体,你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将药草搬回自己屋里?况且这些药草本来就是要晒的。所以只可能是你回自己屋换凳子的时候顺手拿进去的。” 听完这番话,苏老六只是低头不语,嘴角抽搐了几下,欲言又止。 “白姑娘,我有个问题。”孙浩挠了挠头问道:“苏老六他之所以会换凳子,那肯定是知道了苏玉姣遭人强暴的事,所以想借我们找凶手。可从现场情况来看,他并没有检查过遗体,他又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那是因为苏玉姣在自尽之前曾留下过遗书。” “遗书呢?莫非被他藏了起来?” “那是当然,不然怎么伪装他杀?”白若雪指着苏玉姣房中那张桌子说道:“这桌上曾经留有一个长方形的印记,想必是玉姣她边哭边写遗书,沾湿遗书所留下的痕迹。半夜里他听到的第一次动静应该就是玉姣回来的声音;而第二次则是她写完遗书之后,自尽时踢翻垫脚椅子时发出的声音。” 白若雪看向苏老六,问道:“老人家,我说得对是不对?” 苏老六颤抖地取出苏玉姣的遗书交到白若雪手中,跪在地上仰天大哭。 拿在手中的这纸遗书皱巴巴的,虽然现在已经干透,但还是很明显就能看出之前曾被泪水浸透。 白若雪见到此情此景,心中一阵心酸,打开遗书一看,其中不少字因为泪水的缘故而化开了。 爹爹: 今夜女儿归家之时,不幸遭遇醉酒歹人。女儿苦苦挣扎无果,清白之身遭毁,自知无颜苟活于世间,只得随娘亲而去。女儿无法再尽孝,望爹爹见谅。倘若还有来生,愿还做爹爹女儿。 不孝女苏玉姣绝笔 第47章 深宅毒牙(六)中亚元光宗耀祖 遗书寥寥数语,却已经将苏玉姣所遭受的非人折磨表述得清清楚楚,白若雪阅后心中亦是悲愤无比。 孙浩和周阳将哭成泪人的苏老六扶起,众人心中都相当难受。 走出苏家的时候,姜捕头悄声问白若雪:“白姑娘,这案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白若雪寒着脸道:“之前我就说过,这案子只解了一半。究竟是何人糟蹋了苏玉姣,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却不曾想到,苏老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流露出复杂的眼神。他取出一块廉价玉佩,呆呆盯着看了许久,然后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将它紧紧握在手心。 从小岩村返回县城的时候,白若雪走得很慢,边走边找寻着什么。 “白姑娘,你这是在找苏玉姣遇袭的现场吗?”孙浩问道。 “正是。”白若雪边走边答:“苏玉姣从徐家出来后回自己家,这条是必经之路。徐婶说她要赶回家做女红,那就不会绕道去其它地方,她必定是在此路的某个位置遇袭的。” 这种事情必定是将受害者拖到暗处施暴,所以白若雪每经过一个岔路口,都会拐进去查看附近是否有树林、草地一类遮掩物,可惜并没有什么收获。 众人都较为气馁,只有白若雪依旧不肯放弃。 直到快返回县城,在一个丁字路口的时候,白若雪发现了一些端倪。 她发现路口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路东侧的一片小树林里,而那一处地方正好有一大片草地。 白若雪眼前一亮:“走,瞧瞧去!” 沿着足迹往树林深处走去,地上的其中一个脚印明显有拖拽的痕迹。走到中间一片草地,脚印到此为止,这里有一大片草被压倒,隐约还能看得出有一个人形。 “没错,就是这里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深感振奋,开始俯身检查现场的痕迹。 正如之前白若雪所推断,地上的脚印很明显看出有一个人将苏玉姣按倒在地,将她的双臂往上方扣住;另一人则趁机对她施暴。 不过有一个新的发现让白若雪颇为震惊:现场还有第四个人存在! 从现场的脚印看出,那两人施暴之后往岔路的北方而去,而苏玉姣脱困后则是往西回家。但这第四个人的脚印覆盖在了苏玉姣的脚印上,然后又和另外两个人一样向北而去。 孙浩看着现场的脚印猜测道:“莫非那个时候还有一个人参与了对苏玉姣的暴行?” “不太像。”白若雪摇头否定了这个假设:“你们看,大道上的脚印虽然已经被来往行走的人破坏,但草地上的还很清晰。第四人只是来过这里,并和苏玉姣有过接触,但并没有在施暴的地方经过。之后他也向北面走去,很有可能认识那两个人。” 姜捕头赞同道:“这种地方平日里鲜有人会来,这人就算没有参与此事,也绝对是个知情人。要是能找到他,此案或许就能水落石出了。” 白若雪看向通往北面的那条路问道:“那边通往何处?” “那里住着十几户人家,本县有名的富户安家就是住在那边。” “莫非是那安祖恩?” “正是,原来白姑娘也知道啊。” 白若雪微微点头道:“今早和安家三少爷有过一面之缘。” (这事不会这么巧,刚好扯上安家吧?) 众人又在现场勘察了一会儿,但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只好先行回衙门向虞知县汇报案情。 虞知县得知此案最终苏玉姣乃是自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至于缉拿强暴苏玉姣的案犯一事,他直接交由姜捕头全权负责。 此时此刻,安家三少爷安显志回到了大宅之中。 “哎哟,三少爷,您可回来了!”杨管家在门口热情地迎接他的到来:“老爷可等您有一会儿了。” “我去总号交接点事,耽搁了些许时候。” 安家是做蚕丝生意的,在附近州县都设有分号,都是由安显志在打理。 安显志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小厮,边走边问:“我爹现在何处?” “老爷正在客堂。”随后杨管家迅速凑到安显志耳边悄悄说道:“二少爷也在。” 听到这句话后安显志扬了扬眉头,但并没有说什么,径直朝客堂走去。 安家老爷安祖恩正坐在堂中,与二儿子安显才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安显志走入客堂的时候,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笑容。 “爹,我回来了。” “显志啊,刚才还在和你二哥说起你怎么还不回来。”见到儿子回来,老爷子甚是高兴:“这一路辛苦你了。” “应该的。” 安显志转向二哥道贺道:“恭喜二哥此次乡试摘得亚元,和那解元也仅差分毫而已,真为咱们安家光耀门楣啊!” 安显才笑着摆了摆手道:“三弟过誉了,我也只是运气好了些而已。之前要不是有贼人作乱导致乡试推迟了一个多月,我那病还没好,可参加不了。” “显志说得没错,咱们安家世代经商,从没出过一个读书人。”安老爷笑容满面道:“这次显才可是为安家长了脸,要是来年进京赶考能中个进士,那就是光宗耀祖了!” “对了,这次我给二哥带了一份贺礼。”安显志把一个用丝巾包裹的东西递了过去:“不知合不合二哥的心意?” 安显才伸手去接的时候,安显志突然发现二哥的手上有几道抓痕,奇道:“二哥,你的手怎么了?” 安显才急忙将袖子往下拉了拉遮掩一下,说道:“昨日喝酒回来,逗弄一只小野猫的时候不小心让它挠了一下,不碍事。” “哦,那就好。” 但安显志却心知他在说谎,他从小就讨厌猫狗,怎会去逗猫? 安显才打开包裹一看,竟是一方做工精美的端砚。整块砚台呈墨绿色,质地坚实而细腻。他用手心轻轻按住砚心,上面立马形成了一层水汽,久久不干。 “好砚!”他不禁赞道:“此砚甚是名贵,三弟真是有心了!”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这方砚台也只有二哥这样的大才子才配得上啊。” “那就多谢三弟了。” 安显志朝他点了点头,转过来对安老爷说道:“爹,我先去拜见一下娘亲。” “去吧,马上要吃饭了。” 谁也不曾看到,安显志转身离去之时,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满脸的冷酷无情。 (我就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吧,哼!) 第48章 深宅毒牙(七)勾心斗角豪门怨 安显志来到母亲黄春艳屋子的时候,老大安显德正巧也在。 “娘,孩儿回来了。”他又朝安显德打了个招呼:“大哥也在啊。” “是老三啊,你去见过老头子了?”安显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见过了,还见到了二哥。” “哼,一个小妾的儿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安显德不屑道:“以为得了个区区举人就能翻身了。” 安祖恩一共生有三子,其中老大和老三都是发妻黄春艳所生;而老二安显才则是小妾所生,出生的时候由于难产,已经去世了。 “显德啊,你自己平日里也上点心吧。”黄春艳语重心长地对老大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成个家吧。现在那小子可是在你爹心目中占了重要位置,别让他后来居上,夺了你这长子的家业。” “他敢!”安显德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他要是敢妨碍到我,那可就别怪我这个做哥哥的心狠手辣!” 说的时候,安显德还用拇指在自己脖子处从左到右比划了一下。 “说什么傻话!” 黄春艳见状大惊,连忙拍掉了老大的手,又朝窗外望了一下,这才嗔怪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要是让哪个长舌头的听去,要惹上大麻烦的!” “娘说的是。”三少爷也说道:“大哥你是长子,需谨言慎行才是,切勿让他人有机可乘。” “知道了。”安显德讪讪地笑了一下道:“下次不说了便是。” “咚咚咚”,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夫人,晚膳准备好了。”这是安老爷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百灵。 “知道了,这就去。”黄春艳答道。 于是三人便结束了话题,准备前往饭堂用膳。 然而百灵在离开的时候,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表面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背地里却充斥着一股不和谐的气氛。 晚饭过后,安显德正在自己房中搂着贴身丫鬟芦莺打情骂俏。他正对着坐在腿上的芦莺上下其手,外面却不适时地响起了小厮柱儿的声音。 “大少爷,外面有人找你,说是急事。” “找我?”被人打断后他相当不爽,皱了一下眉头问道:“谁啊?” “他不肯说。”柱儿答道:“只是说了要找大少爷谈一笔大生意。” “不见!什么阿猫阿狗都找上门,本少爷是想见就见的吗?”安显德十分恼怒,又说道:“再说了,谈生意那不该让他去找老三?你也太不会办事了!” 柱儿急忙辩解道:“我也是这么回答他的。可他却说了,大少爷才是主事的人,这事儿只能找大少爷做决断。他还给了我一封信,说是大少爷看了以后一定会见他的。” “这话听着倒是挺舒服的。”安显德怒气瞬时消了一大半,伸手说道:“拿来吧,我倒是要瞧瞧到底是什么大生意。” 当他打开信件看过之后,脸色瞬间一变,嘴角扬起了笑容。 “带他进来。” 柱儿刚要出去,安显德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他。 “慢!他现在人在何处?” “正在西侧门外候着。” “这里不合适,我出去见他。” 说完,安显德将信件放入怀中,然后拍了拍芦莺的屁股,轻声说道:“去,到床上等我。” “嗯。”芦莺乖巧地站了起来。 安显德来到西侧门,四处张望了一下后对柱儿说道:“给我看好了,别让其他人发现。” 说完,他就从西侧门走了出去。过了约摸一刻钟,他又回到了宅子里,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容。 回到屋里,安显德朝大床走去,芦莺早就在床上候着了。 “不错,还真是桩大生意!”他嘿嘿一笑,边脱着衣服边道:“小美人,我来了!” 今晚的大公子,显得特别有精神! “二少爷,该起身了。” 天色才刚蒙蒙亮,安显才的贴身丫鬟锦凤便叫他起床了。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一天之计在于晨”,他要趁清早多看一会儿书。 锦凤为安显才更衣完毕之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这时候才想起前一天,那玉佩已经不慎遗失,不由心中一阵懊恼。 玉佩原是母亲在世时留下的唯一遗物,平日里他颇为重视,一直视若珍宝。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多想,洗漱一番后便开始看起书来。 今早,白若雪打算继续侦办苏玉姣一案,势要将那歹人绳之以法。 在遗书中,苏玉姣曾经明确提到“醉酒歹人”,也就是说这些人很可能在附近酒楼喝过酒,所以白若雪打算都排查一遍。 他们四人分成两组,白若雪和周阳一组,姜捕头和孙浩一组,以贯穿县城的杏花大街为界,分头调查。 前面几家酒楼问了一圈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但当白若雪来到这家“千客聚”的时候,一些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前日晚上,咱们酒楼二层被人包场了,说是为了庆祝安家的二少爷安显才乡试得了亚元。” “这位二少爷竟这般厉害。”白若雪有些惊讶:“来了多少人?几时的开席?又是几时散的席?” “约摸有二十多人,都是本县的读书人。酉时二刻开的席,大约戌时一刻散的。” 离开千客聚后,周阳急切地说道:“白姑娘,苏玉姣离开徐家的时候约摸酉时七刻,走到案发现场应该在戌时四刻左右。而这边戌时一刻散席,从酒楼到现场约摸二刻,那就是戌时三刻前后,莫非......” “你作出的推论很有可能。”白若雪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现场的那两组脚印也确实都往岔路北方走去,歹人是宴席的参宴者之一,这种可能性挺高的。” “要不我们去找那个二少爷问问?” “不可。”白若雪否定了他的建议:“安家在县城可是有地位的,我们现在并没有什么证据,不能就这样去上门找人问话。再说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喝醉了酒晃到了那里。” “那我们接着去其它酒楼问?” “嗯。” 第49章 深宅毒牙(八)苏老六喜笑颜开 安显才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感觉有些疲惫了,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锦凤走了进来轻声呼道:“二少爷。” “怎么了?”安显才眼都没睁开,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锦凤将一封信放在书桌上,说道:“昨晚有人给您送来一封信。” 他睁开眼睛,随意地抽出信纸打开看了一眼,结果一下子来了精神。 “替我准备好衣服,我马上要出去一下。” 说完这句话,他就揣好那封信,急匆匆跑去了账房,只留下锦凤一脸懵懂地站着。 “爹。” 大公子安显德兴冲冲地来见安老爷,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在为他打理胡须,便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这男子乃是安老爷专门请来修整胡须的金师傅,已经为安老爷服务了整整二十年之久。 只见他先用剃须刀将胡须修刮整齐,然后用皂角、猪苓混合其它香料做成的秘制香膏涂抹在胡须上搓洗,用淘米水冲洗干净。擦干之后用特制的剪刀略微修整一下,再抹上些许香膏保护。 这秘制香膏十分珍贵,里面调配了十几种稀有的香料,光是这样小小一盒就价值数十两纹银。 完事之后,安老爷拿起镜子照了一下,满意地称赞道:“老金啊,你这手艺那是越来越好了。” “谢老爷夸奖。”接过赏钱之后,金师傅离开了。 安老爷这才问道:“显德啊,今天这么开心跑过来,有什么喜事啊?” “爹,您跟我去一个地方。” 安老爷笑着问道:“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是正事,您来了就知道。” 在安显德的软磨硬泡之下,安老爷最终还是答应跟他一起走了。 安显德带着他来到了闹市区一家叫一品轩酒楼坐下。 安老爷错愕道:“搞了半天,你不会是只想带你爹出来吃个饭吧?” “当然不是啊。”安显德噗嗤一笑,说道:“爹,您老是说我不干正事,只会吃吃喝喝。我就在想,家里那些铺子的事我一窍不通,我既然只会吃吃喝喝,那我就干脆就做点在行的生意。” “你想开酒楼?” 听到这话,安显德相当惊讶:“知子莫若父啊,您真说中了!这酒楼的老板正打算出手,我准备和他谈谈价格,合适的话就盘下来,您看如何?” 安老爷沉思了一下,答应道:“你要是能正经做,爹可以答应你。” “太好了。”安显德欣喜若狂:“那我让厨房炒几个菜,您给尝尝味道如何。” 说完,他就兴冲冲跑开了。 安老爷坐在那里喝着茶,对于老大的转变深感欣慰,总算不再浑浑噩噩混日子了。 他边喝边欣赏周边的风景,没想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显才?他在那里做什么?” 街道的一角,那个到处张望的人正是安家二少爷,他似乎正焦急地等着什么人。 没多久,一个老头走了过去和安显才说了几句话,然后从他的手中接过了一包东西。 那个老头笑盈盈地拿着那包东西朝安老爷的方向走来,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安老爷还在苦思冥想,那老头从他附近走过时的一句自言自语,让他如同五雷轰顶。 “爹,菜来了,您尝尝!” 安显德笑嘻嘻地用托盘端着几盘菜走了过来,却发现安老爷黑了一张脸。 “爹,您怎么了?” “这酒楼的事以后再说,菜你留着自己吃吧!” 说完之后,安老爷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这、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经过一个上午的奔波忙碌,白若雪和周阳正坐在一个茶楼里喝茶歇脚。这里是她和姜捕头约好的地方,午时在这里碰头,交换调查的结果。 白若雪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着,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苏老六从茶楼前经过。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坐在茶楼里的白若雪,只是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包东西,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怎么回事,他不是刚刚死了女儿么,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白若雪来不及细想,姜捕头带着孙浩如约而至,她也不多考虑了。 “怎么样,有没有查到有价值的线索?” 孙浩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这才说了起来:“我们在一家叫‘万客来’的酒楼查到那天晚上有一群人喝了好久,从申时二刻一直喝到戌时打更了才散席。” “那酒楼离案发现场多远?” “正常走的话应该在三刻钟左右。” 又是戌时三刻,这和之前安家二少爷到达那边的时间几乎一样。 “知道有哪些人吗?”白若雪追问道。 这次换成姜捕头回答:“约有七、八个,都不是些正经人,经常去那里喝酒,我已经让小二把记得的人写了下来。” 说完,他将一张名单递了过来。 白若雪接过看了一眼,上面有五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个叫安显德的人,难不成是安家的?” “正是,他便是安家的大少爷。” 安老爷回到府上,一言不发朝书房走去。刚在书桌前坐下,就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书房平时不允许佣人随便进入,只有他吩咐了百灵,才会派人过来打扫。 “谁这么大胆子,敢擅闯书房?” 安老爷有些疑神疑鬼,打开信件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拿信的手都抖了起来。 “百灵!” “老爷,您叫我?”听到之后百灵飞快地赶了过来。 安老爷面色铁青地问道:“今天谁来过书房?” “禀老爷,没有老爷的吩咐,奴婢们都不敢随便进书房。”见到老爷面色不善,百灵小心翼翼地答道:“今天奴婢等人没人进过书房。”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见到问不出什么,安老爷只得朝她摆了摆手。 百灵出去的时候,恰巧碰到杨管家走了进来。 “什么事?”安老爷皱着眉头问道。 “老爷,今早二少爷去账房支了一百两银子。因为数额太大,所以向您汇报一声。” “什么?显才他要这么多银子干嘛?”安老爷想了一下,对杨管家吩咐道:“等他回来以后,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 “是。”说完后杨管家就退下了。 安老爷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变得更加阴沉。 第50章 深宅毒牙(九)觥筹交错毒牙现 得到杨管家的传话后,安显才急急忙忙来到了书房。 “爹,你找我?” “显才啊,听说你今天一早去账房支了一百两银子,可有此事?” “这、确有其事。”安显才没想到突然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怎么,最近你很缺钱吗?” “是这样,我一个同窗好友家中生了变故急需用钱,所以我借了他一些。这些钱以后从我月钱里扣吧。” “你做得对,咱家不缺钱,你不用急着催他还钱,必要的话再帮帮人家。”安老爷听到这话释怀了。 “谢谢爹!” “对了,明日爹邀请了咱们县城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赴宴,为你庆祝中举,连县太爷都答应出席了。你要好好准备,多结交一下这些人,对你以后有好处。” “儿子明白了。” 安显才离开没多久,大儿子就进来了。 “爹,您之前是怎么了,好好的就生气了,是儿子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吗?” 安老爷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显德,你去帮爹办一件事。” 原本打算此事让三儿子去办,不过他今天在打理邻县的铺子,只好差老大了。 听完之后,安显德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爹,您放心,交给我。” 夜已深,安显才还在油灯下练字,一旁的锦凤在为他磨墨。 “二少爷,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你磨完就去休息吧,我再练一会儿。” 锦凤听到这话有些失望。二少爷一表人才,又学富五车,今后如果中了进士那便是踏上了仕途。她要是能让少爷看上,正妻自是不敢奢望,做个小妾也是不错的。 可二少爷却从来没对她的暗示有过什么反应,对他来说,女人只会影响读书。 “二少爷。” “是百灵啊,进来吧。” 百灵端进一碗枸杞莲心银耳羹放在桌上,说道:“这是老爷吩咐奴婢送来的,说二少爷看书太辛苦,要注意保护眼睛。” 安显才笑着端起喝了一口:“让爹记挂了。” “对了,老爷还说明天要办宴席,让所有丫鬟都去帮忙准备。” 二少爷点了点头,对锦凤说道:“你去吧。” 待到两人离开后,他将枸杞莲心银耳羹喝完后又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乏了,便上床更衣睡下。 殊不知,此时窗外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 安老爷在书房闭目养神,安显德走了进来。 “爹,您交待的事已经办妥了。” 安老爷睁开眼睛,缓缓说了声:“好。” 清晨,二少爷的耳边照例传来了锦凤的声音:“二少爷,起身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双眼,打了一个大哈欠,只觉得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许是这几天看书太累了吧。) 锦凤为他更衣,忽然发现前两日丢失的那块玉佩又回来了。 “二少爷,这玉佩您找到了啊?” “嗯,昨日有人拾到后送回来了,还好找到了。” 他甚是高兴,用左手抚摸了一下玉佩,却不想中指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手指,指尖处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还有一丝鲜血在往外冒。 锦凤见状,立即递过一块白帕帮他捂住手指。 安显才检查了一圈,也没发现周围有快口或者利刺之类,只得作罢。 他洗漱一番后照例开始读书,没多久百灵又来了,身后跟了两个小丫鬟,两人手中各端着一大盘东西。 “二少爷,这是老爷吩咐给您的。”百灵指了指盘子里的东西继续说道:“这是长白山的百年老参,这是鹿茸,这是灵芝。那坛是老爷特意吩咐熬制的‘七珍培元膏’,那是金师傅的秘制护须香膏。” 百灵指着另一个盘子继续说道:“老爷说了,今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特意为您准备了一身新衣服,让您打扮得得体一些。” 安显才高兴万分,三人皆打赏了一番,百灵等人称谢后告退了。 白若雪昨晚苦恼了一夜。现在这个案子涉及到了安家的两个少爷,根据目前她掌握的情况来看,两人涉案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目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一切都只是她的推断而已,总不能就凭这点猜测就跑到人家家里问口供吧? 刚踏进衙门,就发现包括虞知县在内的众人都喜气洋洋的,她不觉感到奇怪。 “今天咱们衙门有什么喜事吗?” “白姑娘,你来得正好。”虞知县笑呵呵地问道:“今晚安家老爷设宴庆祝二儿子乡试中举,邀请了咱们整个县衙的人,你一起去吗?” “安家?去,当然去!” 这真是瞌睡时来了枕头,白若雪正愁找不到借口上门呢。就算查不出线索,混顿饭那也是极好的。 安显才端坐着,一旁的锦凤帮他把头发重新束好,小胡子清洁干净后修剪整齐,抹上秘制香膏。之后他换上安老爷一早差人送来的新衣裳,又将玉佩挂在腰间,满意地朝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娘,现在没人敢看不起儿子了!) 安显才信心满满地走到门口,和安老爷一起迎客。 虞知县带着衙门一众人大摇大摆来到了安家,安老爷和二少爷急忙相迎。 虞知县勉励了几句后被请上了主位坐定,其余众人安排在了另一桌。 白若雪仔细观察了一下二少爷,果是个翩翩美郎君,不似能做出那等暴行之人。 白若雪悄声问道:“哪个是大公子?” 在姜捕头的指点下,她又打量了一下大少爷安显德,却是个举止轻浮、戾气外露之人,看着不是个善茬。 开席后,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接连不断端上桌来,众人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吃到一半,一大盘肥壮的清蒸大闸蟹上桌了,蘸着姜醋汁一起吃,简直是人间极品! 大公子的面前居然摆了全套吃蟹工具,吃完一只后还能将壳完整摆成一只蟹的形状,令人侧目不已。 二公子也喜食螃蟹,已经在吃第二只了。突然,他眉头一皱,发现左手食指被蟹壳刺破了,血珠子渗了出来。 “显才,怎么了?” “爹,没事,手指划破了而已。” 他取出帕子擦了一下,继续吃着,不时还抹一下嘴。 过了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安显才突然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捂住胸口满脸痛苦地走了两步,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双目瞪圆,再也不曾动弹。 第51章 深宅毒牙(十)见血封喉难觅踪 “显才,显才!”安老爷睁大双眼,走过去想要扶起儿子。 “都待在原地不要动,不准碰任何东西!”白若雪大喝道:“姜捕头,带弟兄们将整个场地控制住,所有人不准离开!” 姜捕头点了点头,说道:“弟兄们,按照白姑娘吩咐的办!” 白若雪大步走到安显才的身边,蹲下身子检查起来。 “你、你是何人,怎敢如此无礼!”安老爷质问道。 “白姑娘是本官请来的断案高手,已连破数桩大案。” 这时,虞知县站起来说话了,官威尽显:“所有人都照做便是,如有违抗者,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听到知县大人发话,没人敢随便吭声了,都老老实实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动。 白若雪伸手搭了一下安显才的脉搏,已经没了;又查看了一下眼睛,瞳孔已经完全扩散。 安老爷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显才他如何了?” 白若雪站起身来,朝他摇了摇头:“二少爷,已经没了。” “显才啊!!!”安老爷老泪纵横道:“你怎么就走了啊!” 白若雪在一侧冷眼旁观。主桌除了虞知县、安老爷和去世的二少爷以外,还有大夫人、大少爷和三少爷。其余几人看不出一点伤心的样子,大夫人甚至嘴角略带一丝恶毒的笑容。 “二少爷乃中毒身亡。”白若雪转身问虞知县:“县尊大人,开席之后可有人上来敬过酒?” “没有!”虞知县很肯定地回答道:“现在开席不久,还没到相互敬酒的时候。除了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只有上菜的家仆靠近过主桌。” 三少爷安显志也证明道:“知县大人说的没错,我就坐在二哥身旁,除了上菜以外没人靠近过。” “既然如此,除了主桌的人外,其余客人都可以走了。” 听到这话,其他客人都如蒙大赦,忙不迭起身离开。 “白姑娘,显才他到底怎么中的毒?”安老爷不解道:“要说菜里下毒的话,这些菜我们也都吃了啊。” 白若雪仔细检查了安显才的中毒迹象,确定并非砒霜。从他中毒之后的表现来看,很像《昭雪录》中记载的某种剧毒植物。 “莫非?” 白若雪急忙检查他的双手,右手上有几道抓痕,不过已经结痂;又看了下左手,果然食指和中指已经呈紫黑色,并且已经肿胀溃烂。 “果然如此,二少爷中的乃是箭毒木之毒!” “箭毒木?这是何毒啊?”虞知县问道。 “箭毒木就是俗称‘见血封喉木’,产自滇州。此毒通过伤口进入血液,中毒者瞬间就会呼吸困难而亡,故而得名‘见血封喉’。” 白若雪抓起二少爷的左手说道:“之前二少爷吃螃蟹的时候划破了手指,这毒液就是通过伤口进入的。” “难道毒是下在螃蟹里的?”虞知县猜测道。 也难怪虞知县会这么想,其它菜所有人都吃了,只有螃蟹是送到每人手中,而且也是因为吃螃蟹将手划破才中的毒。 不过事与愿违,白若雪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将所有螃蟹查验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带毒。之后又把所有的菜验了一遍,依旧没有结果。 白若雪还是不死心,碗筷骨碟、茶杯毛巾都试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下毒的地方。 (奇了,这毒究竟下在了何处?) 既然查不出毒下在哪里,她只能先让姜捕头把二少爷的遗体暂时找个房间放置起来。 “安老爷,我想借个地方单独问一下各人在宴席时的一些情况,可以吗?” “只要你能找出害死显才的凶手,我都答应你!” 安家的客堂被临时用作询问场所,第一个询问对象就是安老爷。 “显才他从小就勤学好问,这次乡试中举,可算是为安家长了脸,没想到……” “这次的厨师是从外面请来的吗?菜都是一样的,那哪盘菜上哪桌有事先说好的吗?” “厨师都是府上的,只是多了几个家仆帮忙打下手。也没规定过哪盘菜上哪桌。” “府上有谁与二少爷不和?” “不和?”安老爷愣了一下:“显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不会得罪谁。而且对生意上的事一直没有兴趣,只会成天看书和练字。” 第二个被叫来问话的是安老爷的正妻黄春艳。 一提起二少爷,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满脸的不屑已经非常说明问题了。细问之下才知道,二少爷乃小妾所生,别说是她看不起,就是一些下人背地里也不把他当回事。 “我家显德可是嫡出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有必要去害他?”黄春艳趾高气扬地说道:“老爷也真是的,考中个区区举人而已,又不是中了状元,搞这么大排场。现在可好了,人这么一死,把安家的脸都丢光了!” 见她如此出言不逊,白若雪也有些忍不住了,提醒道:“死者为大,夫人还是积点口德吧。现在二少爷被害,你这么说话可是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的。” 听到这话以后,她才有所收敛。 大少爷安显德仍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承认,自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二弟他天生就是个做学问的。安家这么多年来就出了这么一个读书人,可那又怎么了?他光会死读书,不通人情世故。凭我的身份,这个家迟早都是我的,我这么做岂非多此一举?” 白若雪趁着这个机会,换了一个话题:“前些天晚上,你是不是和一群人在万客来酒楼喝酒?” 听到这个问题,安显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警觉地问道:“这和今天晚上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白若雪的态度很强硬,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机会,她不想错过。 见到如此,他也只能退一步,说道:“确有其事。” “就你一个人去的?” “还有我的小厮柱儿” “几时回的家?” “喝得迷迷糊糊的,忘了。”他明显开始不耐烦起来。 “最后问你个问题,那天回来路过宅子前方的岔路口的时候,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听到这个问题,安显德立即脸色一变,大声道:“没有,都说了我喝醉了!” 说完之后,他便站起身来径直离开。 第52章 深宅毒牙(十一)丢玉佩失而复得 看着安显德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姜捕头将视线移到了白若雪身上,见到后者在思考着什么。 “白姑娘,你觉得苏玉姣那事是他做下的?” “八、九不离十。”白若雪神色冷峻地答道:“人一般被戳中要害了才会这么生气。比如说有个人,他长得并不胖,但怕老婆。你说他胖,他只会一笑了之,因为这不是事实;你说他怕老婆,他就会跟你急,因为被你说中了。” 姜捕头转念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我压根就没提起过苏玉姣的事,他却突然这么大的反应,必是心中有鬼。不过现在还缺少证据,就先让他多蹦跶一会儿。” 三少爷和白若雪算是点头之交,再加上家中的铺子都是他在打理,说话、做事八面玲珑。 “要说有谁要害二哥,那肯定不是我。我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就算二哥没了,也轮不到我当家做主。” 白若雪见他说话不咸不淡,便继续刺激他一下:“那也说不定。毕竟安显德与你是同胞兄弟,说不定你想帮他铲除威胁呢?毕竟这次二少爷中了举,他是那种不甘久居人下之人,想要为自己争口气。我可看得出来,你们都看不起他的出身。” 听了白若雪这番话,安显志不怒反笑:“白姑娘说话真是风趣幽默。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大哥整天只会喝酒玩女人;二哥整天只会捧着圣贤书苦读。他们两个根本对安家的产业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些个铺子一直就是我在打理。说白了,二哥不管在不在,都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白若雪接下去询问了几个丫鬟,不过她们都忙着侍候自己的主子,所以真正能提供线索的只有二少爷的丫鬟锦凤。 “你侍候二少爷多久了?” 锦凤神色黯淡,垂着泪答道:“去年二月,原来侍候二少爷的丫鬟放出去嫁人了,老爷就选了我来替她。” “他平日里待人如何,有没有得罪过谁?” “二少爷平日里只喜看书、写字和吟诗作对,从来都不与人交恶。就连和我这种下人说话,都是和声细语,从不训人。” “听说二少爷是小妾所生,所以府中的人都看不起他,可有此事?” 听到白若雪问起这个问题,锦凤先是朝周围看了一下,然后偷偷对白若雪说道:“其他两位少爷倒还好,夫人从来都没正眼瞧过二少爷。二少爷从小没了娘,又被人瞧不起,所以他常常对我说一定要努力读书,考取功名,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白若雪大致对安显才在安家的处境有了初步的了解,他八成是因为这次中举而引发了他人的恐惧,怕他今后成为安家的家主。 “那老爷呢?” “老爷倒是对几位少爷一视同仁,反而对二少爷还多照顾一些。昨日特地让百灵姐送来了枸杞莲心银耳羹;今早还送来了人参、鹿茸之类滋补品,还有护须用的香膏。” “今晚在晚宴的时候,你注意到他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特别的?”锦凤想了一下,回答道:“今天上来的菜,所有人都吃了,二少爷也没有特别多吃了哪道菜。也就在吃螃蟹的时候,他的左手食指被螃蟹壳划伤了,还流了血。” “只有左手食指?”白若雪回想了一下,追问道:“可我刚刚在验尸的时候明明看到,左手的中指也弄伤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你说这个啊,这是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发现弄破了。说来也奇怪,昨晚二少爷就寝的时候还好好的,那口子划得还挺深的。他今早起来的时候说脑袋昏昏沉沉,可能不小心碰到哪儿了。” 白若雪暗自将这件事记在心间,又继续问道:“这几日,二少爷身边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要说不寻常,那就是二少爷视若珍宝的玉佩失而复得了。” “玉佩?” 白若雪记起之前确实看见他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之前玉珏案的时候她曾经从当铺掌柜那里了解过一些有关玉的知识,一眼就看出那玉佩只是一块廉价货。 “这玉佩对二少爷来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听二少爷说,这是他娘亲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不过具体情况我并不太清楚,你们可以问问二少爷的奶妈。” 白若雪让姜捕头记下奶妈蔡氏的住址,又继续问道:“这玉佩是如何失而复得的?” “前几日晚上,二少爷的几位同窗为了替他庆祝中举,在千客来酒楼聚餐。他本来酒量就不怎么样,那晚回来喝了个烂醉。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为他更衣的时候发现玉佩没了,他的右手上还有不少抓痕。二少爷说是回来路上逗一只小野猫的时候被抓了,可他一直挺讨厌猫啊狗啊之类的,怎么会去逗猫?我估摸着是喝酒的时候不小心让哪位姑娘给挠了,二少爷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白若雪和姜捕头诧异地对视一眼,莫非这手上的抓痕是苏玉姣留下的? 锦凤并没有留意到两人的神情,继续回忆道:“二少爷发现玉佩丢了以后颇为懊恼,还不快了好一阵呢。不过今天早上更衣的时候,那玉佩又回来了,二少爷说有人拾到后送了回来。” 听到这里,白若雪脑中产生了一个疑问:这玉佩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了,与安家二少爷的身份根本就不匹配。谁会捡到之后知道是安家二少爷所丢的呢?除非这个人见过这块玉佩。 “你看到是谁送来的吗?” “没有。”锦凤摇了摇头,之后又想起了某件事:“前天晚上有人给二少爷送了一封信,昨天早上我拿给他看。他看过之后特别激动,说有要事要出去一趟,不过出去之前他急匆匆地先跑了一趟账房,不知道和这事有没有关系。” 能从锦凤身上打听出来的线索也就那么多了,今天的天色已经很晚,接下去的调查只能等到明天再说了。 白若雪命人将安显才的遗体先运回义庄再作打算,不过她本能地感觉到那块玉佩在此案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于是先取了下来收作证物。 在回去的路上,虞知县有些焦急地问道:“白姑娘,此案你有没有头绪了?安家可是本县的大户,要是处理不及时可不太妙啊!” 白若雪朝他摇了摇头,答道:“如果我的预感正确,本次案件的凶手将会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第53章 深宅毒牙(十二)世事无常皆因果 根据昨晚锦凤提供的地址,白若雪很顺利就找到了安显才奶妈蔡氏的家。 得知安显才亡故的消息,蔡妈先是一惊,之后一阵惋惜。 “二少爷的生母翠娥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过世了,他早产了一个多月,身子骨很弱,是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扯大的。这孩子从小就争强好胜,别看他文绉绉的,一直憋着一股劲儿要出人头地。因为是小妾所生,走到哪里的都被人小瞧。” 白若雪取出那块玉佩问道:“听说这是二少爷生母的遗物?” 蔡妈接过后仔细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没错,这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东西,他一直随身携带。听说这是翠娥当年的定情信物,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宝贝得紧。” “安老爷不是家财万贯吗,怎么定情信物就送这么寒酸的东西?” 白若雪回想起昨晚的宴席如此丰盛,安老爷可不像是那种抠搜之人。 “安老爷?不啊,这可不是安老爷送的。”蔡妈看了一眼白若雪,恍然大悟道:“原来姑娘还不知道翠娥的来历吧?” “不知道,麻烦你详细说来听听。”听到这话,白若雪一下子来了精神。 “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这翠娥啊,原是附近一个村子的村姑。她原本已经定了亲,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出嫁了,这玉佩就是同村未婚夫给她的定情信物。却不想有一晚探亲回家,在路上遇到了当时还是安家少爷的安老爷。那晚安老爷喝了很多酒,强行将她奸污了。” 白若雪听到这里暗暗心惊,这不就是苏玉姣这案子的翻版吗? “第二天,安老爷酒醒之后也相当后悔,不过见那翠娥也颇有几分姿色,于是便提出要纳她为妾。翠娥想到自己已是破败之身,无奈之下退了婚事,成为了安老爷的小妾。没想到那晚之后她已经怀上了安老爷的骨肉,夫人很是恼怒,一直欺负她。翠娥长期气滞血瘀,导致了二少爷早产了一个多月,她自己也因为大出血而亡故了。” “那她退婚之后怎么没把那玉佩还回去?” “她临终之前还特意将玉佩放在了二少爷的襁褓中,看来还对未婚夫念念不忘。” 白若雪仔细将这些线索整理了一下,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冒了出来。 “蔡妈,你说的那个‘附近的村子’,不会这么巧叫‘小岩村’吧?” “被姑娘你这么一说,还真好像叫这个名字。” (我的天哪,苏老六二十多年前被人糟蹋的未婚妻,竟然就是二少爷安显才的生母,而这件事情就是安老爷做下的!二十六年之后,苏老六唯一的女儿又在成亲前夕遭人强暴后自尽,嫌犯却是安家的两个少爷。) 白若雪只能感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走出蔡家,孙浩先开了口:“白姑娘,我有一个假设,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啊。”白若雪鼓励道:“这案子嘛,就是要多假设和讨论才能有进展。就算不对,也未必全是错的。” 听了白若雪这番话,孙浩胆子也大了点,说道:“苏老六的未婚妻成了安老爷的小妾,而二少爷早产了一个多月。但这只是我们以为翠娥是被安老爷糟蹋那晚怀上的孩子,如果不是那晚怀上的呢?” “你的意思是,翠娥之前就和苏老六已经相好过了?”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孙浩越说越来劲:“说不定就是后来翠娥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于是伙同苏老六演了一出戏。她假装和苏老六解除了婚约,然后成为了安老爷的小妾,其实是想利用肚子里的孩子谋夺安家的家产。不然你们想她为何要一直带着苏老六给她的定情信物,还特意传给她的儿子?” 听了这话,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高啊,孙哥!”周阳又是一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表情:“你这么一分析,简直太合理了!” 不过姜捕头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孙浩啊,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这都能整一出‘豪门恩怨’的大戏出来,不去给人家写戏本太屈才了。” “其实这次孙浩分析得还是有些道理,安显才其实是苏老六和翠娥的儿子这种可能确实存在。”白若雪先是赞了他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办案子不能只靠脑子想象,所有论点都需要有证据的支持。” 孙浩问道:“那我们要去哪里找证据呢?” “徐家!” 众人再次来到徐家,找到徐婶询问当年那件事的详情。 徐婶见到白若雪他们再次登门,不免有些紧张。 她的手紧紧抓着衣角,不安地问道:“各位官爷,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 “徐婶,你别急,我们只是还有一些事要找你核实一下。” 听了这番话,她才放下心来:“你们问吧。” “我们想知道,当年酒后糟蹋了苏老六未婚妻的人,是不是现在安家的老爷安祖恩?” “这倒是不清楚了,只知道是一户富户,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哪里会到处宣扬。后来苏老六得了一笔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那女子可是叫翠娥?” “啊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徐婶连连点头道:“就是翠娥,原来官爷你们已经知道了啊。” 白若雪将那块玉佩拿出来给她认:“徐婶,你可识得此物?” 她接过之后反复看了几遍,回答道:“这不是苏老六当年送给翠娥的那块玉佩吗,怎么在你这里?”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确定是同一块玉佩?”白若雪又确认了一下。 徐婶信心满满地答道:“当然啊,那时候苏老六来找我,问该送什么样的定情信物比较好,我就回答玉佩比较合适。这玉佩还是我陪他一起去铺子里挑的,不会认错的!” 如此看来,二少爷的生母翠娥就是苏老六之前的未婚妻,这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 白若雪只是隐隐觉得这件事和这次安显才被害一案有所关联,却不知道到底有怎样的牵连。这件案子所不知道的真相还有很多。 第54章 深宅毒牙(十三)百灵逼问吐真情 安家的一角,安老爷在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中背着手缓缓踱步。现在明明是白天,这房间里却毫无生气。 这是之前二儿子安显才房间,现在他身故之后,贴身丫鬟锦凤也被安排到了其它地方,现在无人居住。 一夜之间,安老爷仿佛苍老了很多,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威严与霸气,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沧桑与惆怅。 “老爷,您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了,回去休息一下吧。”身边的大丫鬟百灵劝道:“二少爷若是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看到您这个样子的。” “唉......”安老爷长叹一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心中放不下啊,罢了。” 他准备移步离开,忽然瞥见之前命百灵送来的那些滋补用品还好端端地放着。 “这些个东西你处理掉吧,放着浪费,看着心酸。”说完这句,他又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一下后放回,吩咐道:“房间其它的东西就保持原样吧,也算是留个念想。” 待到安老爷离去,百灵喜笑颜开地看着这堆东西。人参、鹿茸、灵芝这些自不必多说,那固本培元糕和护须秘制香膏也是极其贵重,就算是她这种身份的大丫鬟也不可能奢望主子能赏赐。 而刚才安老爷临走之前的话,分明已经将这些东西赏赐给她了,教她如何能不开心。 百灵是大丫鬟,在府上有单独的房间。她欢天喜地地将这些东西放在托盘上,捧回自己房间存放起来。 打理妥当后,百灵原本打算径直回到安老爷身边伺候着,不想在路过花园时听到了一男一女在说悄悄话。 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较轻,但百灵还是听了出来,那男的应该是大少爷身边的小厮柱儿,女的像是某个小丫鬟,两人说了几句后还不时传来小丫鬟“格格格”的笑声。 百灵像猫儿一样垫着步悄悄靠近,竖起耳朵继续听着他们的对话,但接下来柱儿说出的内容让她大惊失色。 柱儿说完之后,便搂着那小丫鬟开始亲昵起来,双手也不规矩地上下摸索着。小丫鬟并不反抗,只是笑着任由他摆弄。 “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随着百灵的一声大喝,两人急忙分开,脸色刷白地站着不敢动弹。 待到看清来者是老爷身边的大丫鬟百灵的时候,那小丫鬟更是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哆嗦起来。 “百灵姐,那个、我们......”她急忙开口为自己辩解。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百灵就上前“啪”的一声往她脸上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百灵单手叉着腰指着她骂道:“好个不要脸的小浪蹄子!这才刚进府几天而已,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偷懒,躲到这里偷起汉子来了!你把安府当成了什么地方!” “百灵姐,我知错了!求你饶了我这一回,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小丫鬟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趴在地上死死拽着百灵的裤脚求饶。一旁的柱儿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一声都不敢吭。 百灵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严厉地训斥道:“哼,今日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暂且饶过你这一次。不过这账我记下了,倘若下次再犯,我便请管家将你卖入窑子去,滚!” “谢谢百灵姐!谢谢百灵姐!” 听到这话,那小丫鬟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称谢后便飞快地跑出花园,生怕再被抓住。 一旁的柱儿见状,也想偷偷开溜,却不料刚迈开腿就被百灵叫住了。 “站住!你这是想去哪儿啊,柱儿?”百灵冷笑着问道:“我有允许你离开吗?” “那个、百灵姐,我这不是怕站在这里污了您的眼嘛,想赶紧消失。”柱儿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以他所想,虽然自己的地位不可能比得上一直伺候在老爷身旁的大丫鬟,但也好歹是大少爷身边的人。百灵连那种刚进府的小丫鬟都放过了,断然不会再为难自己,说几句好话就应该能应付过去了。 殊不知,百灵的目标并不是小丫鬟,而是他。 “想走,也可以。”百灵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如同毒蛇盯上了猎物一般:“把你刚才和那丫头说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啊,这、这......”柱儿的头上开始冒冷汗了:“那些个话可说不得。” “什么?这话你能对一个小丫头说,却不能对我说?”百灵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逼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还不肯说,那就随我去见老爷吧。你亲自向老爷说说干过什么好事!” “我说、我说!” 柱儿无奈地答应了,他可是连肠子都悔青了,谁让自己嘴贱。 他朝周围看了一圈后说道:“可在这儿......” 百灵知道他不敢再在这种地方说了,便朝他使了个眼色:“走,去我屋里细说。” 柱儿只能硬着头皮随着百灵来到她的房间,然后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种事情也敢做?” 柱儿哭丧着脸说道:“这、这都是大少爷让我干的啊,我也是逼不得已......” 百灵将他所述全部记了下来,递到他面前:“画押!” 柱儿咬着牙,将自己的手印按在了供词上。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百灵只是随口再问了一句,然而柱儿的反应却显得十分慌张。 “没、没别的了!” 见到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百灵立即知道他在撒谎。 “说!” 被百灵这么一喝,他忙不迭将在大少爷身边所发生的事,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百灵倒是万万没想到,一下子逼问出这么多秘密。 等他全部说完后,百灵用冰冷的声音告诫道:“今天的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给我好好把住你的嘴,要是再敢胡言乱语,小心连你的小命都保不住!” “是、是!”柱儿立马对天发了誓,保证守口如瓶。 等到他离开之后,百灵架起腿靠坐在凳子上,得意地看着这份证词。 “没想到,这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哼哼哼!” 第55章 深宅毒牙(十四)一石掷水千层浪 原本白若雪打算去找苏老六询问他未婚妻翠娥的一些情况,但不巧的是他出去采药了,等了好长时间也没有回来,只好作罢。 几处地方跑下来,众人都已经口干舌燥,于是便去经常光顾的茶楼暂时歇歇脚。 白若雪叫了一壶好茶,又点了几样茶点,众人边吃边聊。 “可就算安显才真的是苏老六和翠娥的儿子,我们还是不知道谁毒杀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下的毒。”周阳打开了话匣子。 孙浩推测道:“是不是有人发现了安显才并不是安老爷的亲生儿子,所以将他杀了?” 姜捕头喝了一口茶,说道:“这样子说的话,那嫌疑人就多了。安老爷、夫人、两个少爷都有可能。” “不对啊,要是发现二少爷非亲生的,把他直接赶出家门不就行了,干嘛一定要杀了他?” “周阳,你不能用我们一般人的思路来看待这个问题。安家在我们丹徒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安显才又在乡试中拿了第二,要是被曝出不是安老爷的儿子,那不是把安家的脸都丢尽了?如果确是如此,倒是有可能为了掩盖这个事实而犯下的案子。” 白若雪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继续说道:“我感到奇怪的是,如果是因为安显才不是安老爷的儿子才起了杀心,那凶手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也有可能不是因为这个。”姜捕头想了一下,说道:“或许只是我们想得太多,安显才确实是安老爷的亲生儿子,被杀是因为他对其他兄弟的地位造成了威胁,又或者苏老六发现他是对苏玉姣施暴的凶手,要杀了他报仇。” “为了争夺家产是最有可能的原因。要说苏老六为女儿复仇,我们目前为止也只是将目标锁定在安显德和安显才两人的其中之一,他又是如何确定那事是安显才干的?再说了,他也没有在那天宴席上露面,如何毒杀安显才?” “对了。”孙浩想起了一件事:“说起苏老六,我们那天在调查酒楼的时候看到过他。” “我和周阳也看到了。”被孙浩这么一提醒,白若雪也想起来了:“我们两个就坐在这里等你们的时候他从大街上走过,我看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满脸笑容,一点都不像刚死了女儿的样子。” “这包东西是他从二少爷那里得来的。” “什么!?”白若雪猛地扬起了眉头,追问道:“为什么安显才会给苏老六东西?你快说清楚,他们是如何给的!” “我想想。”孙浩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那个时候我和姜哥刚刚调查完万客来酒楼,准备来这里和你们汇合。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无意间看见苏老六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说着什么,然后他就从年轻书生手里接过了一个包袱,看着还挺高兴的样子。是吧,姜哥?” “这么说来,那天好像安老爷也在。” 姜捕头的这句话好似一石掷水,在白若雪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她本能地感觉到,这次案件的真相就隐藏在其中。 “安老爷也在!?姜捕头,你是在何处见到安老爷的?” “苏老六拿到东西后走在前面,我们离他有些距离。在经过一家酒楼的时候,看到一名白发老者独自坐在临街的桌旁。苏老六从他面前经过时,那老者的脸色忽然大变。” “年轻书生和白发老者?那你怎么确定看到的人就是安显才和安老爷?” “我之前也不认识这两个人,不过那天去赴宴后才认出那时候见到的人是他们两个。后来出了事,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白若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安老爷见到苏老六之后脸色大变,莫非他已经认出了苏老六就是当年被他夺走未婚妻的那个人?” “这事儿只能问安老爷自己才行,咱们要不去一趟安家问个清楚?”姜捕头建议道。 “正有此意。” 白若雪将最后一口桂花糕送入口中,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道:“安家还有太多的秘密,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查个水落石出,走!” 再度来到安家,白若雪说明了此次的来意,但杨管家却面露难色。 “各位官爷,你们来得不巧,老爷不久前出门散心去了。” “杨管家,那你可知安老爷去了何处、几时回来?” “哟,这我还真不知道,老爷出门时未做交待。” 众人相互望了一下,今日还真是诸事不顺,谁都没找着。 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白若雪就没打算这么回去,一些事情必须调查清楚。 “杨管家,那我们想去看一下二少爷的房间,能不能差人引个路?” “成啊。”杨管家将白若雪他们往里引:“我带你们去吧,有什么事各位尽管开口。” 白若雪边走边问:“这边过去离账房近吗?我想先去那里瞧瞧。” 杨管家奇道:“不知白姑娘去账房是何意啊?” “据我所知,二少爷前几日曾经急着去了一趟账房,不知所为何事。” “这事儿啊,我清楚。”杨管家顿了顿,接着说道:“那次二少爷是去账房支取了一百两纹银。” “一百两?这么多?”白若雪听后一惊。 “可不是。二少爷说是一个同窗好友家中出了变故,找他借钱。我后来向老爷汇报了,老爷还特意将二少爷叫过来问了个清楚。” 走了一小会儿,杨管家将众人带到了门口,说道:“各位官爷,你们慢慢看,我就在门口候着,有事叫我就成。” “有劳了。” 走进房中,里面放着好几排书架,上面放满了四书五经和各类典籍。 书桌表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可以看得出,无论是那几支笔还是那方砚台,都价值不菲。 边上的一张方桌上放茶壶茶杯,只不过被集中在了桌子的一角,似乎曾经特意空出了一块地方摆放东西。 四个人分头检查屋内的东西,在书桌的一角,周阳发现了一片东西。 “白姑娘,你看,这是什么?” 白若雪接过一看,是一片碎纸。 第56章 深宅毒牙(十五)月下毒牙再索命 白若雪将碎纸片放在桌上,上面只有一个“百”字。 “再仔细找找看,说不定还有。” 几个人在屋里进行了一番地毯式搜查,终于又在书桌和墙壁的夹缝中寻到了另一片碎纸。这次纸上写的是个“玉”字。 “就两个字而已,看不出什么意思啊。”孙浩皱了一下眉头。 “不,我已经知道了。”白若雪指着桌上的两张碎纸片,说道:“如果猜得没错,那纸上原本的话应该是‘想要拿回玉佩,带一百两纹银过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估计还写了交易的地址,我想就是在杏花大街那个转角处。” 姜捕头吃了一惊:“这纸条上苏老六写的?是他捡到了安显才的玉佩?所以那天他从安显才手中接过的那包东西其实是一百两纹银?” “应该不会错了。”白若雪解释道:“我之前就在奇怪,捡到玉佩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这是安显才所丢失的?他明明没有张贴过寻物启事。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因为玉佩在苏老六手里,这玉佩是当年送给未婚妻的定情信物,他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可苏老六他是从哪里捡到这个玉佩的?” “这玉佩应该不是苏老六捡到的。”白若雪拿出玉佩端详了一下道:“捡到的人,应该是苏玉姣。” “苏玉姣!?”姜捕头猛然惊醒道:“那晚掉落在了案发现场?这么说来,那晚对苏玉姣施暴的人是安显才!” “不像。”白若雪摇了摇头道:“从苏玉姣身上的伤痕来看,侵犯他的人相当粗暴残忍,而且有两个。而安显才平日里只是一门心思看书,对女人并没有什么兴趣,他的丫鬟锦凤也说他对人非常和善,不似会做出如此暴行。” “那他的玉佩怎会落到苏玉姣手中。” “因为安显才就是出现在现场的第四个人。”白若雪将当晚的情况梳理了一遍:“我现在敢肯定,那晚强暴苏玉姣的人,其中一个必定是大少爷安显德。” “下面说的话,是我个人的推测:他们离去不久,安显才也经过了那个路口,发现了衣衫凌乱的苏玉姣。他或许是出于关心,于是上去询问了一下。可苏玉姣刚刚经历了一场重大变故,正处于神情恍惚中,她以为安显才也要对她施暴,所以拼命反抗。两人拉扯之间,安显才的手被抓破了,玉佩也在此时被苏玉姣扯下。回家之后,苏玉姣写下遗书自尽,那块玉佩应该是和遗书放在一起。” 孙浩摸了摸下巴,问道:“既然苏老六那天就已经拿到了玉佩,为什么不把它交出来,这样我们就能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 “他可能留了一手。他将苏玉姣伪装成他杀后,并没有把握一定能瞒过我们。如果我们如他所愿按照他杀查下去,或许可以找到强暴苏玉姣的犯人。但如果玉佩交给了我们,苏玉姣又被认定是自尽,玉佩很有可能直接回到安显才的手里。” 姜捕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莫非他是为了万一被我们识破苏玉姣并非他杀后,可以用此玉佩找安显才敲一笔银子?” “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苏老六我们必须尽快再找他问一次话,他所知道的事远远比我们多。” 继续在这个房间搜查的时候,一个放着脸盆的架子引起了白若雪的注意。 架子上一共放着四个脸盆,白若雪挨个检查了一遍。前面三个里并没有任何东西,但最下面那个脸盆里却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结晶。 “这是什么东西?”白若雪捏起一小撮,用手指捻了一下,略带粘稠感。 “会不会是砒霜?” 被孙浩这么一说,白若雪当即取出银针测试了一下,不过没有发生变化。 姜捕头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尝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说道:“这就是普通的盐巴而已。” “盐巴?” 白若雪捧起脸盆仔细端详了一下,还凑过去嗅了嗅,说道:“果然是盐巴,不过这脸盆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和杀人案有关吗?”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这一切显得非常奇怪,这脸盆里的东西出现在此处一点都不合理。” 再寻了一圈,不曾有新发现。白若雪又把杨管家找来问了一下安老爷是否已经回来,得到的回答依旧是不在。 重新回到苏老六的家,没想到他也还没回来,今天的调查只能到此为止。 晚上,白若雪在家中整理案情,却不曾料到此时苏玉姣遇袭的那处小树林里,有三个人正在聚首。 “这种时候把我叫到这里干什么?”说话的居然是安家的大少爷安显德:“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两清了,你还来干什么?” “这笔交易确实已经两清了,不过还有一笔账要和你好好算一算!”黑影冷冷地说道。 安显德恼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欠你钱了?” “哼!”黑影冷笑一声,说道:“你欠的不是钱,是命!是我女儿的命!!!” 黑影说了一番话后,安显德顿时脸色刷白。 他用颤抖地的声音试探道:“你想要什么,银子?铺子?现在安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给你……” 黑影紧紧盯着安显德,狞笑道:“可我现在只想要一件东西,那就是你的命!” 说完,他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圆柱形的东西,对准安显德吹了一下。 安显德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到“嗖”的一声,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他想要赶紧逃跑,却发现自己双腿已经无法迈开;想要大声呼救,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 “扑通”一声,安显德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一旁的柱儿吓得魂都没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跑。 “想跑?没门!” 黑影冷笑一声,再次吹动那圆柱形。又是“嗖”的一声,柱儿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黑影缓缓地走出小树林,边走边痛哭道:“玉姣啊,你可以安息了,爹已经为你报仇雪恨了!” 月光下映出的那张脸,正是苏老六。 第57章 深宅毒牙(十六)搜物证谜团尽破 白若雪盯着倒在小树林中的两具尸体,心中充满了强烈的不安感。 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官方报案,说是在三岔路口的小树林中发现了两个死人。而这个位置恰巧就是当初苏玉姣遇袭的地方。 孙浩和周阳将一具尸体翻过身来,虽然他的脸色发紫、浮肿不堪,但白若雪还是一眼认出这人就是安家的大少爷安显德。 白若雪叹了一口气,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另一个人是谁?” 边上的里正答道:“回官爷,此人是安家大少爷的小厮,名叫柱儿。” 两具尸体被抬到空地上,白若雪仔细检查了尸体上的伤口。两人的身上都被刺中了一根食指长短、头部尖锐的竹矢,除此之外别无外伤。 “他们的中毒的症状和安显才的完全一致。”白若雪用银针做了检测,然后肯定道:“又是‘见血封喉’。” 姜捕头思索一下,说道:“这么说凶手和杀害安显才的是同一个人?” “应该错不了。”白若雪说完后突然脸色一变,说道:“不好,快去苏老六家,再晚就来不及了!” “孙浩,马上命人将尸体送去义庄,再派人去安家通知一下。”姜捕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吩咐道:“周阳赶紧随我们一同去苏老六家,快!” 一行人冲到苏老六家门口,却发现门从里侧拴住了。 “苏老六,快开门!”姜捕头拼命拍着门,大喊道:“别做傻事,快把门打开!” “砰砰砰”,一顿急促的敲门声过后,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不能等了。”白若雪果断命令周阳道:“进去把门弄开!” “看我的!” 周阳像一只猴子一般攀墙而上,灵巧地翻进院内取下门栓,开门将众人放入。 白若雪猛地推开屋门冲入屋内,第一眼就看到苏老六悬在梁上,身子一动不动。 “快将他放下来!”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苏老六抬了下来,放倒在床上。 “白姑娘,他还有救吗?”姜捕头急切地问道:“能不能救活?” 白若雪并没有立即回答,将手指凑到苏老六鼻前探了一下鼻息,只出不进。她又推上眼皮检查了一下瞳孔,然后搭了下脉搏。 “还没死!”她发现苏老六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还能试试看。” 白若雪连忙取出一套三棱银针,一根接一根刺入苏老六的几个重要穴位。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长吐了一口气,开始有呼吸了,脉搏也恢复了正常。 “活了!”姜捕头赞道:“没想到白姑娘还有这么一手。” 白若雪长舒了一口气,用帕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说道:“虽然是救活了,不过他之前悬吊的时间过长,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这个时候,孙浩已经处理完现场的事,带了两个人一起过来。 白若雪对着他带来的两个人吩咐道:“苏老六涉嫌杀害安显德和柱儿两人,你们将他抬回衙门后好生看管。一旦醒来,即刻禀报我知晓。” “遵命!” 两人将苏老六抬起的时候,从枕头下面掉落了一张纸。孙浩捡起看了一眼后大吃一惊,这竟是一张画了押的供词。 等到他们将苏老六抬走之后,众人开始对这份供词进行认真分析。 白若雪将供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里面详细记述了当晚安显德强暴苏玉姣的经过,具体过程令人发指。而让她无法理解的是,供词最后落款画押的人居然是柱儿。 “这是个什么情况?”周阳看得一头雾水:“这个柱儿既然当时参与了对苏玉姣的暴行,为什么好好的要将这些事情写出来,就不怕这样子会得罪自己的主子?” 孙浩也觉得奇怪:“是啊,难道他良心发现了?既然是这样,苏老六为何还要将他一起杀掉?” 白若雪沉思片刻后说道:“依我看,定是有人知晓了柱儿参与此事,威逼他写下供词。再故意将这份供词交到苏老六手中,借他之手除去安显德。” “此人好算计啊!”听到白若雪这番话,姜捕头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老六既然用‘见血封喉’杀了安显德他们,这就说明安显才之死也必定和他有关,我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周阳在木柜的一个抽屉中找到了细长的竹筒,递给白若雪:“白姑娘,这是何物?苏老六特意将它放在抽屉中,应该挺重要的吧?” 白若雪接过一看,眼前一亮:“此物便是用来杀害安显德的凶器,唤作‘吹筒’。这是用竹子削制而成,将浸渍过‘见血封喉’的竹矢放入其中,再用力吹出。此乃滇州当地土着用来打猎的工具,被命中的猎物当场就会毙命。那苏老六是个游方郎中,或许以前曾经去过滇州。” 众人又东翻西找了一会儿,一个放在捣药石臼的小铁盒引起了白若雪的注意。 这铁盒也就一枚铜钱的大小,打开盖子一看,里面装着淡黄色的膏状物体。 “这东西是用来干嘛的?”白若雪送到鼻子边闻了一下,一股优雅的清香沁人心脾。:“莫非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之类?” 姜捕头凑过来看了一眼,摸着下巴笑了出来:“嘿嘿,原来也有白姑娘不知道的东西。不过也难怪,这东西女孩子家是不需要用的,只有咱们这些汉子才会用得到。” 说完,他将此物的用法说了一遍,瞬间让白若雪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白若雪即刻取出银针一测,果然有毒! “这么说来,难道一切会是这样!?” 白若雪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本空白的书。母亲留下的玉佩、从账房支取的一百两纹银、满脸喜悦的苏老六、脸色突然大变的安老爷、枸杞银耳羹、脸盆中残留的盐巴、桌上消失的托盘印记、被割破的手指、铁盒中的膏状物体,一条条线索渐渐将原本空白的书页填满,她在脑中将整本书翻阅了一遍。 “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了。”睁开眼睛后的她仰天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悲哀的神情:“这本书终于完整了,只不过这案子的真相竟是如此让人哀伤......” 第58章 深宅毒牙(十七)自种苦果自品尝 夜已深,安家的杨管家在忙碌了一天之后终于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了。 二少爷的丧事都还没办,紧接着就传来了大少爷和小厮柱儿一同被杀的噩耗。 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子就崩溃了,又是摔东西,又是打下人,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直到派人找来了大夫,熬了一剂宁神汤喂她喝下,这才安静地睡下。 而老爷也在连丧两子之后精神状态接近崩溃的边缘,整个人变得萎靡不振,时不时会喊出大少爷的名字。 折腾了整整一天后,杨管家原本以为可以休息了,却不想有个家仆跑过来向他说了两句。 “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杨管家狐疑道:“你下去吧,我去见她。” 来到安宅大门,杨管家见到了等待已久的白若雪。 他赔罪道:“白姑娘,让你久等了。今日大少爷突遭变故,府中上下皆忙碌不已,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是我来的唐突了。” “白姑娘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啊?” “我想求见一下安老爷,还请杨管家代为通传一下。” “这……”听到此话,杨管家面露难色道:“此刻老爷已经睡下,恐有不便,姑娘不如明日再来吧。” “我今夜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两位少爷的案子。”白若雪将一封信递给杨管家:“劳烦将此信交与安老爷,他看过之后自会相见。” “这……”杨管家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那就请姑娘稍等片刻,我去禀告老爷一声。” 白若雪气定神闲地站在安府门口,等了一盏茶左右的工夫后,杨管家再次现身,并将白若雪迎入府中。 “老爷,白姑娘到了。”杨管家敲了敲书房的门。 “请她进来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打扰。”里面传来了安老爷有气无力的声音。 走进书房,白若雪见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安老爷坐在书桌前闭目养神,书桌的一角放着她之前拿来的那封信。 “请坐吧。” 白若雪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安老爷睁开眼睛瞥一眼桌角的那封信,问道:“显德都已经不在了,白姑娘再给我看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人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犯下的罪行可不会就这么一笔勾销!”白若雪的声音大了起来:“更何况,安显德就是因为做下此等恶行才遭人报复被杀。” “你的意思是说,杀害显德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安老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是谁!” “就是这份供词中,被你那‘好’儿子安显德所强暴的女子苏玉姣的父亲,苏老六!” 听到这个名字,安老爷的身体明显一颤,随后开始痛哭了起来。 “显德啊,你这又是何必呢?凭咱们安家,你难道还缺女人吗……” “是啊,这又是何必呢?”白若雪突然将话锋一转,讽刺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这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你这话是何意!?”听了白若雪这话,安老爷气得直发抖,跳起来拍了一下桌子道:“要不是看在你是县衙的人,我早就……” “你早就什么,把我轰出去吗?”他的话未曾说完就白若雪打断了:“你难道已经忘记了‘苏老六’这个人?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你做下过什么事情,还需要我来说吗?” “你怎么……”听到这话,安老爷一下子就蔫了:“我……” “怎么,想不起来了?”白若雪嗤笑一声,说道:“看来你真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好好回忆一下那段往事吧,安.老.爷!” 见他闭口不语,白若雪朗声说道:“二十多年前,有个姓苏的游方郎中,他和同村的一个名叫翠娥的女子定下了亲事。原本两人在一个多月以后就要成亲,却不想有一晚,翠娥被一个当地富户家的大少爷酒后糟蹋了,那个人就是你,安祖恩!” 安老爷的脸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白若雪又说道:“翠娥在你的威逼利诱之下,被迫退掉了亲事,成为了你的小妾。而苏郎中则得了一笔钱,几年之后重新娶了一名女子,还生下了一名女儿。” “这是我年轻时做下的荒唐事,我承认。但我已经给了翠娥一个名分,显才出生之后我也一视同仁,从未冷落过他。白姑娘,你又何必再将一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呢?” “那你又可曾知道,此次的两桩凶案,都是因为你自己在二十多年前种下的苦果所致?” “你、你说什么?!”安老爷一惊。 “原本苏老六已经淡忘了此事,他的女儿苏玉姣在下个月即将嫁作他人妇。却不想,二十多年前的噩梦再度降临到这个不幸的家庭头上。” “数日前的一晚,安显德带着柱儿醉酒归来,在途中遇到了送药归来的苏玉姣。安显德兽性大发,伙同柱儿强暴了苏玉姣,之后扬长而去。恰巧此时安显才也途经此地,他被苏玉姣误认为施暴的歹人,两人拉扯间他随身携带的玉佩被苏玉姣扯下。 白若雪拿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继续说道:“苏玉姣回家后将事情原委写在遗书上,并将玉佩放在一旁,而后悬梁自尽了。苏老六看到遗书所写,又见到玉佩,便错误断定了强暴苏玉姣的人是安显才。” “不可能啊,他又是如何知道这玉佩是显才的?”安老爷觉得难以置信。 “他当然知道。”白若雪顿了顿,盯着安老爷一字一句说道:“因为这玉佩是当年他送给翠娥的定情信物!” 安老爷脸色刷白,颤抖地说道:“难怪她将这玉佩随身携带、寸步不离,原来翠娥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不错,翠娥其实心中一直对苏老六有所愧疚,这玉佩没有退回而是传给了安显才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当初委身于你实属被逼无奈,但这块玉佩错误地使苏老六认为安显才才是歹人,于是制定了一个疯狂的复仇计划。” “是什么?” 白若雪用极为冰冷的语调说道:“他要让你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 “什么!” 第59章 深宅毒牙(十八)假作真时真亦假 “你在说什么,他想要我杀掉显才?” “当然,不仅如此,他还已经成功了!”白若雪用手指着安老爷,掷地有声道:“安祖恩,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安显才,你就是本次案件的凶手!” 安老爷拍案而起,怒吼道:“显才可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会杀他,荒谬!” “前提是他确实是你的儿子。”白若雪冷哼一声,说道:“当你知道他不是你的儿子的时候,只怕你比谁都想除掉他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显才乃是我亲生的!再说了,这个苏老六压根就没来过安家,他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他有没有来过我不知道,但他的杀人计划府里可是有人在帮他执行。” “谁?” “安显德!” “显德?不可能,显德为何要帮他杀自己的弟弟?” “因为安显才这次乡试中举威胁到他这个长子的地位了。”白若雪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说道:“安家两个少爷一猪一龙,人尽皆知。这次安显才又名扬四方,安显德必是不服气。所以苏老六便找上了安显德,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安显德也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上演了一出移花接木的好戏。” “这计划的第一步,还要落在这块玉佩上面。”白若雪轻轻抚摸着玉佩,叹息道:“可怜翠娥将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寄托在玉佩上传给儿子,却不料成为了他的一道催命符!” “这和玉佩又有何关系?” “安显才将母亲的留下的玉佩视若性命,那晚丢失后相当懊恼。而这个时候苏老六却给他送来的一张纸条,要求他用一百两纹银将玉佩赎回。我问过杨管家,那日早晨安显才曾经去账房支取过一百两。后来你还找他问过话,不会不知吧?” “可他说了是接济同窗好友。要是为了赎玉佩,为何不直说? 白若雪拿出之前的两片碎纸置于桌上,指着上面的几个字,说道:“那玉佩又不值钱,他怕你知道后责怪,所以找了个借口。谁曾想到,他这么做反而加深了你对他的怀疑。” 安老爷缓缓靠在了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对他们的计划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将你引到一品轩酒楼,诱使你看到交易的过程。” “你是说他们故意骗我去的一品轩?”安老爷满脸难以置信。 “当然。那天我就坐在附近的茶楼,不仅看见了苏老六和安显才的交易,还看到你也在附近。说吧,那天你是怎么会去一品轩的?” “我、我......”安老爷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是显德说想要收购那家酒楼,请我过去看看......” “你看对吧?安显德根本就不是要你看什么酒楼,而是让你看他们的交易过程。还有,苏老六从你面前经过的时候,你的脸色突然变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安老爷浑身大汗,欲言又止。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可瞒的呢?” 他仰天长叹一声,艰难地将话吐了出来:“他说,真是个孝顺儿子......这份家产迟早能弄到手......” 说完这几句话后,安老爷突然不再恐惧,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我回家之后看到书桌上放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显才并非我的儿子,他的亲生父亲是苏老六。当初翠娥生他的时候也不是什么早产,而是之前已经有了身孕。” “这封信明显就是苏老六写了以后由安显德放在你桌上的,你就这么信了?”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相信,可是、可是......” “可是你之后做了滴血认亲,所以才确定安显才不是你亲生的。我说的对吗?” 白若雪虽然轻声细语,但还是让安老爷震惊异常。 “你、你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锦凤告诉我,那晚你差百灵送来了枸杞莲心银耳羹,安显才喝下后就昏昏沉沉睡去。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感觉头晕,这就是被下药的症状。之所以会加入莲心,也是为了用苦味掩盖药味。前一晚睡下时左手中指并未有伤口,而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却有了,那是为了滴血认亲而割破的。” 安老爷苦笑一声,佩服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错,那晚我的确和他滴血认亲了。”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狰狞,恶狠狠地吼道:“他根本就不是我安祖恩的儿子,他是苏老六和那个贱女人的贱种,他要谋夺我安家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家业!” “终于肯承认了?”白若雪鄙夷地望着他:“所以你下定决心要置他于死地了?” “哼,你可别想从我嘴里套话!”安祖恩的眼中尽是阴狠之色:“我只是承认他非我亲生而已,何曾承认过杀他?我是想除掉他,可那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那晚宴席的时候你也在场,食物中没有毒,也没人接近过他。这可是你自己查验过的,你可说过他中的乃是‘见血封喉’,中者立毙。我可做不到,你要如何解释?” 白若雪大笑一声,拿出一个小铁盒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东西?”安祖恩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用来杀害安显才的东西。”白若雪指着铁盒子说道:“不错,这个案子最为困扰我的一个地方就是:凶手是如何下毒的。‘见血封喉’顾名思义,这毒发作得极快,不像其它毒可以中了以后延缓发作。而我在现场却找不到任何下毒的地方,让整个案件的搜查陷入了僵局,直到我在苏老六家发现了这盒东西。” 白若雪将铁盒子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淡黄色膏状物体,一股淡雅的幽香飘了出来。 “此物乃是男子专用,我初次见到的时候自然不识。直到后来姜捕头告诉我,我才明白这个自动杀人陷阱。”白若雪双目紧紧盯住安祖恩,缓声说道:“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乃是男子用来清洁、护理胡须的香膏!” 安祖恩脸上的表情变幻了数次,最终整个人瘫了下去。 第60章 深宅毒牙(十九)真作假时假亦真 “怎么样,你还有何可说?”白若雪拿起那盒香膏,淡淡地说道:“你在认定安显才并非亲生儿子之后便下定决心要将他除掉。如果他只是个资质平庸的浪荡子,或许还能够逃过一劫;可他表现得过于优秀反而造成了你的担心。你担心他今后中举做官,然后进一步夺取安家的财产。” “于是你就将这个杀人意图告诉了安显德,让他去想办法。安显志是老三,那时又一直在打理店铺,不在身边。而你又不可能将此事告诉外人,所以一直在家、又是长子的安显德成了你的首选。殊不知,你的选择正中他们的下怀。” 白若雪晃了晃手中的铁盒子:“他们两人一合计,想出了将‘见血封喉’的毒掺入这护须香膏之中。因为那晚滴血认亲的关系,安显才的手指被割破了,只要他在抹了香膏后用手指摸一下胡须,就有极高的概率中毒身亡。你们这些有钱人都会有专门的人来打理胡须,就算不像你一样专门请人上门,也会由丫鬟代劳,不必担心抹香膏的时候就中毒。即使失败,还有下一次机会,刮胡须的时候划出伤口那是常有的事,总有一天会成功。只是令你没想到的是,那晚宴席的时候安显才的手又被螃蟹壳割破,当晚就身亡了。” “可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你怎么证明是我让他们下的毒?你又可曾在显才的屋里找到过下毒的香膏?”安祖恩狂笑道:“没有任何证据,你能奈我何!” “不错,我承认你的善后做得不错,确实没在现场找到下毒的香膏。根据锦凤所言,那天你派人送去各式滋补品和香膏,但我去调查的时候东西已经全然不见。想必是事发之后,你已经命人全部清理干净了。” “哈哈哈哈!”安祖恩仰天大笑道:“那你还在这里废什么话?” “那可未必。”白若雪根本不为所动:“今天下午,我已经去拜访过专门为你打理胡须的金师傅了。根据他所说,这种护须香膏是每户专门定制,配方各不相同。苏老六家中发现的那盒的配方就是特意为你配制的,上次来的时候只配了这么一盒。光是这么一小盒就价值四十多两银子,而且平日里都由你亲自保管。苏老六之所以会有,那是你通过安显德交给他下毒,掺入毒物后香膏变多了,他将多余的存了起来。没有经过你的允许,这护须香膏不可能到得了他手中,所以只有你才能犯下此案!” “不错,是我做下的!”安祖恩阴沉着脸,冷酷地说道:“谁让他竟敢觊觎我安家的财产,他该死!” “前提是他真的不是你儿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猪脑子吗?”白若雪不屑地说道:“要是安显才真的是苏老六的儿子,他又为何要伙同安显德演那出戏给你看,之后再怂恿你杀了他?” “难道显才他......”安祖恩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面无血色地喃喃自语道:“我已经滴血认亲了,这不可能......” “那晚滴血认亲用的脸盆可是从安显才房中拿的?去取水的可是安显德?” “你怎么知道?” “滴血认亲原本就不太靠谱,即使是两个毫无血缘之人,他们的血也有可能相溶。” “既是如此,那为何我和他的会不相溶!?”安祖恩声嘶力竭地吼道。 “那是因为安显德在打水的时候偷偷加入了大量的食盐和些许醋,你们两人在滴血的时候也不是一同滴下。血液滴下后在食盐和醋的作用下迅速凝结,只要相隔少许时间就不会互溶了,这和杀鸡鸭放血后加盐促使凝固一个道理。之后安显德只是将水随手泼掉后就放回原位,所以即使现在也还能找到残留在盆底尚未溶化的盐巴。” “显才......是我的亲生儿子?”安祖恩失魂落魄地低语道:“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白若雪长叹一声,惋惜道:“我原以为安显才被杀的原因是苏老六替女儿复仇、安显德为了争夺家业、你为了除掉非亲生儿子其中之一,没想到却是三者皆占。可怜安显才一心想出人头地证明自己,却最终丧于你们三人之手。” 她拿起那份柱儿的供词继续说道:“虽然这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可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逼柱儿写下了供词,然后顺藤摸瓜发现了苏老六真正要复仇的对象原来是安显德。于是他只做了一件事:将这份供词交给苏老六。苏老六看到之后才知道自己害错了人,于是用剩余的香膏做成毒矢杀掉了安显德和柱儿,然后悬梁自尽了。” “这人是谁......” “谁能从中获利,那就是谁。” “白姑娘,我很累了,求你让我独自一人待一会儿吧......”安祖恩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白若雪看了一眼,现在的他就像一具的行将就木的躯壳,被抽空了灵魂。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走出了书房。 “白姑娘。”见她出来,杨管家急切地上去询问道:“我家老爷他怎么样了?” 白若雪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开口,只是径直朝大门走去。 杨管家深感诧异,还未细想,书房内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有东西被打破了。 安祖恩刚刚将茶盏砸碎了,手上割破了一大道口子,血流如注。可他丝毫不觉得痛,颤颤巍巍地将受伤的手伸向那盒香膏按了下去。 白若雪坐上了马车,一直候着的姜捕头问道:“白姑娘这案子就算是了结了?” 她微微颔首道:“就到此为止吧,虽然我不相信因果报应,但剩下的那个终究会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只可惜了安家二少爷。” 这个时候,从里面传来了杨管家的惊叫声,安府乱作一团。 八天后,安府。 一个男子正神情得意地端坐在镜前,边上的女子正在用剃刀为他修整胡须。 “百灵啊,这次的事,你可立了大功了!” 说话的人是安显志,而一旁侍候的人竟然是大丫鬟百灵。 “老爷,那你可要记得人家的好处啊。”百灵娇滴滴地撒娇道。 “放心,等今天我正式接掌安家后,我会给你个名分。” 说完,他还朝百灵胸前摸了一把,惊得她一跳。 “哎呀,瞧瞧,划破了,都出血了!”百灵急忙拿帕子给他捂住。 “不碍事。”安显志不以为然。 百灵取出一盒香膏替安显志抹在胡须上,说道:“这可是之前老爷赏的,人家特意留给你,金贵着呢。” “少爷,大伙儿都准备好了,就等您过去。”杨管家过来报告。 “杨管家,现在应该叫老爷了。”百灵提醒道。 “对对,老爷!”他急忙改口。 安显志意气风发地迈入正堂居中坐下,杨管家和百灵侍立左右,两侧的家仆和丫鬟齐声向他行礼问安。 在百灵的通风报信下,他成功借助苏老六除掉了大哥。现在老头子一死,整个安家都落在了他的手中。昨日头七已过,今天他就要正式接掌安家了。 安显志得意地抹了抹胡子,站起身来准备训话。 但还没等他开口,忽觉心脏越跳越快,呼吸困难。他捂住胸口向前踉跄走了几步想要扶住边上的柱子,但终究还是跌倒在地。 “老爷,你怎么了!?” 百灵大惊,急忙上前探查,却发现安显志业已经毙命。 “老爷!!!” 深宅毒牙(完) 第61章 水啸龙吟(一)月黑风高杀人夜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十月下旬的夜风还是相当寒冷刺骨的,可如今在这山间,却有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正在死命奔跑着。 “站住!” 在男子的身后,有两个黑衣人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钢刀,正紧随其后追赶着他。 无论男子跑得多快,始终无法甩掉身后的黑衣人,直到逃到了一处悬崖边,男子无路可退了。 黑衣人拿着刀朝他步步紧逼:“跟我们乖乖回去吧,不然等着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我才不要!”男子惊恐地往后退:“跟你们回去才是死路一条,我才不想和他们一样死的这么难看!” 黑衣人奸笑道:“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男子一步一步向后退却,却不料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坠入山谷。 “啊!!!”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走近悬崖边,将火把伸出去向下张望了一下,冷笑道:“找死!” “回去向堂主复命吧。”另一黑衣人招呼道:“下面是万丈深渊,下去后必死。” 一间密室中,一个中年汉子身着一件背后绣着日月图案的黑袍,坐在桌前对着一张图纸研究着什么。 他下巴尖瘦、眉毛细长,在嘴巴右下角还长着一颗痣,正是朝廷通缉要犯、日月宗坎水堂副堂主杨修春。不过此时的他,已经获得了那两枚玉珏,正式接任了堂主一职。 “禀堂主。”两名黑衣人拱了拱手道:“那逃跑的汉子在逃跑中失足坠崖,断无生还可能。” “死了就死了。”杨修春连头都不抬一下,仿佛死掉的只是一只苍蝇:“不过剩下的一定要给我看好了,离计划实施的日子已经不多了,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遵命!” 两名黑衣人退下后,杨修春仔细地用工具对着图纸测量,不时还用笔在上面标注了各种记号。 又过了接近半个时辰,他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然后阴恻恻地笑道:“这好戏就要开演了,嘿嘿!” 说罢,他吹灭了油灯,拉动机关从暗门中离开了。 密室上方的通气孔里射进了一缕极为微弱的月光,图纸上的字非常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上面写的是:润州府地貌概略图。 三天后,润州府西林村郊外。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已经在小河边坐了大半个时辰了,可他的鱼竿却一直没有过动静。 “哟,谈老爹,鱼上钩了没啊?” 一个十七、八岁的精瘦小伙向他打招呼。 “嘘,小声点......”谈老爹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鱼都被你吓跑了。” 刚说完,那鱼竿便动了两下,谈老爹赶紧上去拉住。 扯了两下之后,他居然发现根本扯不动,便赶紧叫边上的小伙过来帮忙。 “钟娃子,快过来帮忙!”谈老爹乐呵呵地喊道:“这次肯定是条大鱼!” “来了!” 钟娃子朝手心里吐了点唾沫后搓了几下手掌,然后拉住鱼竿使劲拉。 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终于将一样东西拉出了水面。待到看清拉上来的东西后,谈老爹直接吓晕了过去,而钟娃子则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呜哇!!!” 这是一具全身赤裸的成年男子尸体,或许是浸泡在水中的时间过久,尸体呈现出非常可怕的浮肿,比正常人大了一大圈。他的身上伤痕累累,皮肤溃烂剥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报官之后经过仵作勘验,断定此人为意外坠亡,过了几日也没有人来认领,只能草草将他入土安葬。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何死去。但他给这个村子带来的灾难,却才刚刚开始。 丹徒县衙,白若雪刚刚整理完公文,正抽了个空当在翻看《昭雪录》。 原本整理公文的活并非由她负责,不过她发现之前的那些公文的分门别类简直是乱成一锅粥,叫她难以忍受,于是主动将活接了过来。 “姐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一个男孩子跑进了白若雪所在的签押房。 白若雪抬头一看,居然是小癞子。 “思学,你怎么不去上学,跑我这儿来了?” 小癞子自从得了那笔银子后便不再做乞丐了。白若雪帮他买了一间房子住下,还送他去上学。当然,银子不可能全部给他,白若雪每月会给他一笔生活费,确保衣食无忧。不过对外只说是小癞子协助破案有功,由官府资助。 小癞子姓秦,于是先生给他取名思学,希望他能勤思勤学之。 “姐姐,不好了!”秦思学焦急地喊道:“荣儿他失踪了!” “荣儿?”白若雪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记起这是秦思学当乞丐时的好友。 “我今早去城西那棵老槐树下找荣儿,可找了半天都没找着。” “别急,他是不是去要饭了?” “不会的,我把以前我们经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其他人说已经有几天没看到他了。” “会不会换到别的地方去了?” 秦思学连连摇头道:“那绝对不可能,我们要饭的地方都是有严格规定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跑到别人的地盘上要。上次我就是不小心过了界,被人毒打了一顿,幸亏碰到了易二哥。” “走,我和你一起去找找。” 虽然白若雪觉得秦思学有些杞人忧天,不过见他小小年纪就这么关心朋友,便决定陪他找上一圈。 白若雪先去路边小摊买了十几个包子,然后随秦思学来到了城西老槐树的据点。 此刻树下坐着三个乞丐在聊天,都是年纪较大的,其他乞丐要到吃的之后会拿过来分享,这是这儿的规矩。 中间年纪最大的是这一片的首领,大家都称他为杜爹。 白若雪将包子递了过去,众人感激地向她连连道谢。 “谢谢女菩萨!” 杜爹抓起一个包子边吃边问:“小癞子,还是没找到荣儿吗?” 秦思学摇了摇头:“都找过了,没找着。” 这时一个中年乞丐要饭回来,刚好听到这话,神情凝重地说道:“荣儿很有可能让人拐走了!” 听到这话,不仅白若雪和秦思学一惊,连杜爹也惊愕失色。 第62章 水啸龙吟(二)燕王举才白若雪 “阿朗,你怎么知道荣儿是让人拐走了?”杜爹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阿朗走到杜爹身边坐下,缓缓说道:“大约五天前,我们靠在城墙边休息,有几个人过来招人。他们说有个老爷要祭祖,需要找几个身体健康、年纪较小的童子前去帮忙。去的人不仅有钱拿,还给新衣服穿。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三人,荣儿就是其中之一。” 白若雪递给阿朗一个包子,他接过后说了一句谢谢,咬了一口继续说道:“被挑中的人当场就得了一串铜钱,并和他们说好,第二天一早就在这里集合。从那天以后,我就没再见到这三个人。” “会不会真的去哪个老爷家帮忙了?”杜爹猜测道。 “这也不好说,不过今天碰到其他几派的人,他们都说有不少和荣儿差不多年纪的小乞丐失踪了。我看,这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什么!”杜爹终于动容,拄着竹棒站起身来对边上一人说道:“你去替我约一下那几个老家伙,晚上戌时四刻,老地方碰头。” “知道了。”边上的老者赶紧跑去联络。 “姑娘。”杜爹回过身来对白若雪说道:“今日请先回吧,明日此时请再到此地一叙。” 白若雪点了点头,朝他拱了拱手道:“告辞。” 回到衙门口,秦思学担忧地问道:“白姐姐,荣儿他、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白若雪摸了摸他的头,微笑着安慰道:“别担心,说不定他真的是被哪家有钱人叫去帮忙,现在正好吃好喝的呢。你赶紧回去吧,明天我们再去找杜爹。” “嗯。” 然而等秦思学一离开,白若雪的脸色就变得非常凝重。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非这么简单。 润州府府衙客堂内,一名白发老者正在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思考着什么。此人便是当今太子少保、楚国公韩千。 “国公,殿下的队伍已至南大街牌楼附近。”润州知府欧阳杰匆匆来报:“大约再过一刻钟便到了。” “好,你随老夫前去迎驾。” 两人率领众官员在府衙门口候驾,马蹄声由远至近越来越接近了。 “国公,殿下来了!”欧阳杰指向了远处,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向这边开来,韩千赶紧振了一下精神,向前迎去。 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一名侍女上前拉出马凳,然后将马车上的帘子拉开,一名身着紫色华服、手持檀香木扇的贵公子从车厢中走了出来。 众官员伏而拜谒,齐声高呼:“恭迎燕王殿下!” 燕王姿态威严地扫视了众人一圈,然后朗声道:“众位爱卿平身!” 倘若白若雪在此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位燕王殿下就是当初她在丹阳县结识的提刑官赵怀月,而刚才的那名侍女则是小怜。 赵怀月在府衙客堂端坐,朝韩千道:“此番围剿日月宗逆党大获全胜,楚国公可是居功至伟,看来楚国公没有辜负父皇的期望啊。” “殿下谬赞了,全靠诸位同僚勠力同心,老臣不敢贪功。” “本王知道众卿不辞劳苦清剿叛军,待此处平定,定会向父皇为众卿请功。不过......”他突然将话锋一转:“现今还有数股叛党残余在周边流窜,叛党的几名头目也都还没有落网。时间拖得越久,百姓遭的罪越多,必须尽快将他们一网打尽,务必不留一条漏网之鱼!” “微臣遵旨!” 接下去,赵怀月对今后的作战计划进行了讨论和部署,并要求详细排查辖区内的日月宗余党。 提到此事,欧阳知府想起了一件怪事,赶紧向燕王禀报。 “启禀殿下,这段时间润州所辖各地陆续来报,村中多有年轻男子失踪,不知与那日月宗是否有关。” “有派人详细调查过吗?”赵怀月眉头一挑,追问道:“失踪了多少人?何时失踪的?” “这......”欧阳知府为难地答道:“前段时间一直在围剿叛军,人手匮乏;而此次所涉及失踪的又有二十三个村子之多,微臣如今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殿下,依老臣所见,此事必有蹊跷。还望殿下小心提防。”楚国公在一旁提醒道。 赵怀月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开始思虑起来。 从欧阳杰所述来看,此案绝不可能只是一桩简单的失踪案,但究竟是不是与日月宗有关,现在谁都不敢保证。 如果现在分心处理失踪一事,很容易错过彻底剿灭日月宗残党,到时候想要再清剿就没这么容易了。但如果此事与日月宗有关,那这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一旦错过处置时机,必将受到反噬。 赵怀月拿起手中的折扇敲了两下,忽然灵光一闪,嘴角扬起了笑容。 “欧阳大人,本王倒是可以向你推举一人,能助你查明此事。不过,要你亲自去上一趟才妥。” “殿下推举之人,必是大才,微臣亲自去上一趟实属应该。就不知殿下所荐乃是何人?” 赵怀月拿起折扇向南方虚指一下,笑道:“丹徒县,白若雪。” 白若雪此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位“赵提刑”算计了,次日带着秦思学依约来到了老槐树下。 杜爹独自一人坐在树下,边上放着一把酒壶。他自斟自饮,神情却颇为严肃。 见到白若雪到来,他拍了拍边上的空位置,白若雪顺势坐了下来。 “姑娘,这事情远比预想中的严重。”杜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又斟满:“昨晚和其他几个老家伙通了个气后才知道,这几日失踪的小乞丐居然多达十三人,而且都是十岁上下的。” “这么多!”白若雪大吃一惊:“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清楚,只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是同一拨人所做。他们都是打着老爷要祭祖,选童子帮忙的幌子将人带走的。” 秦思学急得快哭了:“白姐姐,荣儿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啊?” 白若雪咬了一下嘴唇,下定了决心:“不行,此事一定要尽快禀报知县大人!” “官府会管我们这些乞丐?”杜爹有些不信。 白若雪露出坚定的眼神:“他不管,我管!” 第63章 水啸龙吟(三)村民乞丐难觅踪 白若雪带着秦思学匆匆赶回了县衙,刚要进去就碰到姜捕头急吼吼地冲了出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姜捕头,这么急是要跑哪儿去啊?” “白姑娘!”见到白若雪,姜捕头很是激动:“太好了,我刚要去找你呢?” “找我?”白若雪心想不妙,找自己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难不成又是哪里出了命案了?” “哪儿啊,是润州知府欧阳杰大人来县衙了,指名要见你呢。” “知府大人找我干嘛?”这可把白若雪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这可是和自己父亲白烈风一样,是正五品的大官。特意从州府跑县城来找自己? “快别问了,都等着呢。” 白若雪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进去了。 虞知县见姜捕头转了个圈还在衙门,不悦道:“叫你去找白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知府大人等着呢!” “我来了。” 白若雪大步踏进客堂,见到主位坐着一名身着五品官服的威严男子。她心知此人便是润州知府,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见礼。 “免礼,白姑娘请坐吧。” 待到白若雪坐定,欧阳知府笑着说道:“本官今日冒昧造访,白姑娘一定很诧异吧?” “但请知府大人赐教。” “那本官就直说了。”欧阳知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最近这段时间,润州府下属各县上报,有大量年轻力壮的男子失踪。所涉竟高达二十三个村庄,共计一百零五人之多!” 白若雪惊讶道:“竟然有这么多人无故失踪!?” “不错。”一旁的虞知县也答道:“光是本县就有三十二人失踪。” 白若雪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不,还要加上十三人。” “此话怎讲?”虞知县惊道。 于是白若雪将小乞丐失踪一事详细说与二人听,并说道:“原本刚才我就打算向县尊大人禀告此事,没想到这事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欧阳知府眉头紧锁,沉声说道:“各县上报的只是村里所掌握的人数而已,倘若白姑娘所说的小乞丐失踪是同一伙人做下的,那失踪的人数远远不止这些。” 白若雪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些人失踪已有好几天了,晚一天找到就多一份危险。” “是啊,但现在本官在全力清剿日月宗残党,没有多余的人手来调查此案。” “所以知府大人的意思是?”白若雪算是明白了此番他的来意。 欧阳知府捋了捋胡子,说道:“有人向本官推荐了白姑娘,希望你能彻查此案。” “有人推荐我?”白若雪有些诧异。 “他还特意派了一人前来协助白姑娘办案。” 说到这里,从一侧走出一名女子,笑着朝白若雪挥了挥手。 “白姐姐,咱们又见面咯~” “小怜?”白若雪恍然大悟道:“那推荐之人原来是赵公子啊。” “我家公子说要派人过来帮姐姐查案,我就毛遂自荐了。” 欧阳知府征询白若雪的意见:“白姑娘,你可愿意接下此案?” “义不容辞!” 白若雪答应了下来,本来她就因为秦思学的关系打算调查此案,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调查。 “太好了!”欧阳知府满意地说道:“州府将全力配合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说完,他取出一个令牌交给白若雪,说道:“此物可保姑娘在润州畅通无阻,如有需要可凭此调度。” 白若雪接过后放好,站起身来向两人告辞:“事不宜迟,我即刻准备一下就出发!” 稍作收拾,白若雪便随着欧阳知府赶到了润州府衙,不过除了小怜外还带上了强烈要求一起过来的秦思学。 为了方便办公,欧阳知府专门选了一间签押房给白若雪使用。 “姐姐,咱们现在就去那几个村里调查吗?”秦思学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现在最主要的是缩小调查范围。”白若雪拿着那张失踪者名单说道:“所涉及到的村子有二十三个之多,要是我们一个个跑去走访调查,那得个把月了。” 小怜问道:“所以我们只挑出几个重要的地方?” “聪明。”白若雪将一张大地图摊开在桌子上:“这是我请知府大人送来的润州详图,我们按照时间顺序将所有村子的失踪人数标注出来,就能知道答案了。” 三人在地图上将数字标注之后,白若雪朝着一个区域画了一个圈,说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那些贼人的据点必定在此范围之内!” 秦思学好奇地问道:“姐姐,你怎么这么确定?” 白若雪摸了摸他的头,解释道:“你想想,绑架这种事情风险可是相当大的。一个、两个还好,可这次有据可查的就有一百多人之多,再加上像乞丐这种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的人,说不定都有两百多了。失踪的还都是年富力强之人,无论是绑架的过程还是中途的运输,都相当不易,稍有差池就会泄露行踪。” 白若雪拿起那份名单,指着最上面的那些村子说道:“你们看,这几个村子是最早发现有人失踪的,人数也是比其它几个村多。他们必定是先从据点周围的村子开始绑架村民,抓不到了再一点点向外扩散继续抓。” “我知道了!”一旁的小怜用手锤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心,说道:“所以越是后来报的村子,失踪的人越少。因为离他们的据点远了,他们怕被人发现,也不方便运送。” “说得对。”白若雪点了点头认可了小怜的假设:“所以我们要调查的范围,主要就集中在这个圈里所画的村子。这些村子这段时间必定出现过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只要能找出这些共同点,我们就有希望将他们的据点找出来。” “丰都村、西林村、大关村和鼓山村。”秦思学喃喃自语道:“那么我们接下来就是要去这四个村子吧?” 白若雪见他一副焦虑的样子,安慰道:“思学,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将荣儿救出来的。” “嗯!”秦思学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姐姐!” 第64章 水啸龙吟(四)山洞中惊现死人 白若雪三人乘上马车,按照名单上的顺序,首先来到了丰都村。 进村找到村长后,白若雪出示了欧阳知府所授的令牌,将此行的目的说了一遍。 范村长得知后不敢怠慢,热情地将她们迎到了家中。 “官爷,你们来了老朽就放心了。”范村长长叹一声道:“咱们丰都村总共也就一百多号人,这次一下子就有十七名青壮汉子无故失踪,他们家里人整天来我这里要人,可我哪里知道他们去了哪儿。村里的劳动力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今后可怎么过啊......” “这些人是何时、何地、如何失踪的?” “我想想啊。”范村长吸了一口水烟,答道:“应该有一个月之久了。” “什么,一个多月了?”白若雪失声道:“十天之前才报至州府,为何拖了二十多天之久?” “官爷有所不知,一个多月前来了几个人,领头的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的管家。他说他们家老爷要修缮宅邸,需要一些精壮的汉子过去帮手,包吃包住还有钱拿。现在正是没有什么农活的季节,很多人都愿意去做工。最后就挑了十七人,当场每人就发了一吊钱,说好工期十二天,第二天来接人。” 白若雪和秦思学对视了一眼,这和丹徒招募小乞丐的场景何其相似。 范村长继续说道:“第二天果然来了几辆马车将人拉走,但之后这些人就再无音讯。十二天之后他们没有如约返回,大家以为工期延长了,估摸着过几天就能回来。结果过了二十多天都没有一个人回来,这才向官府上报。” 临近黄昏时分,天公不作美,开始下起了绵绵秋雨,待到酉时三刻,雨势渐大。 白若雪他们在村子家用过晚膳,范村长邀三人在村中留宿,明日再走。考虑到天色已黑,雨势又大,白若雪便答应了下来。 秦思学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说道:“姐姐,看样子这些人和拐走荣儿的是一伙儿的。” “嗯,很有这个可能。” 边上的小怜插话道:“可之前为什么他们要的都是成年汉子,而在丹徒县他们却一定要年纪这么小的呢?难道乞丐里就没有身强力壮的?” “不是啊,也有不少身子好的。” 白若雪想了一下,答道:“他们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需求,这才盯上了荣儿他们。明天我们去其它村子调查一番,或许就有答案了。早点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深夜,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窗户不停地被风吹打着,发出“啪啪”作响的声音。狂风暴雨似乎预示着一切才刚刚开始。 清晨,东方的天刚刚才露出鱼肚白,外面的雨已经停歇。 白若雪睡得正香,却听见屋外传来了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怎么回事啊,外面这么吵。” 白若雪皱着眉头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睡觉的时候让人吵醒,那是一件多么令人恼火的事情。 白若雪披上衣服走出屋子,只看见一个而立之年的黝黑男子在神情激动地和村长说着什么。说话的时候还手舞足蹈,脸上尽是惊恐的表情。 “死了、他们都死了!”男子拉着范村长的手,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出了什么事?”见到男子这般模样,白若雪便知事情绝不简单:“谁死了?” 范村长见到白若雪,立马像见到了救星一般,答道:“官爷,阿信说昨晚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堆死人!” “什么!?”白若雪大惊:“快进屋里细说!” 他们来到村长的家里坐下,小怜和秦思学听到动静后也赶了过来。 见阿信浑身湿漉漉样子,村长端来了一杯热水,又递了一床毯子让他裹住取暖。 阿信喝了几口热水,这才缓过神来,将昨晚的所见所闻讲给众人听。 “昨日我进山打猎,在回来的途中下起了雨。我在一处山坳处躲雨,却一个不小心踩了个空,顺着山坡滑落到一个平台上。天色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我只好在附近找地方过夜,结果找到了一个山洞。原本我想在里边将就一夜,结果刚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恶心的腐臭味。” 说到这里的时候,阿信似乎感觉昨晚看到的东西历历在目,脸上又开始浮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我壮着胆子继续往里走,没想到、没想到里面全是死人……太可怕了!” 他又开始惊叫起来,范村长安慰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平静。 白若雪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阿信,你还记得去山洞的路怎么走吗?” “记是记得,可是我怕……”他仍旧惊魂未定。 “你要是能带我们找到这山洞,官府必定会有重赏。” “真的啊!?”听到有赏钱,他心中的恐惧感减轻了不少:“不过我只能带你们去洞口,里边我可不进去。” “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白若雪他们三人就在阿信的带领下出发前往山洞,当然村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去。 走到一条较为宽阔的岔路口,阿信指着一条通往上方的路说道:“从这条路往上面走到那个平台,再往里走一小会儿就能看到入口了。” 原本他还想往上走,却被白若雪叫住了。 “先等一下,看那里。” 白若雪指着树下的一连串浅浅的印子说道:“那里似乎有马车经过的车轮印。” 秦思学跑过去蹲下查看了一番,叫道:“姐姐,果然有马车的印子,还有不少呢。” 白若雪数了一下,应该有三辆马车的印子。周边还留下了一大片杂乱无章的足迹,从大小来看,应该全部是成年男子。 白若雪看到此情此景,神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范村长,你说那天来接人的时候,一共来了几辆马车?” “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三辆。”说完这句话,村长忽然一惊:“官爷,莫非、莫非山洞里死的那些人……” 白若雪朝上方平台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很有可能是你猜想的那样……” 范村长闻言后,顿时跌坐在地。 第65章 水啸龙吟(五)惩滑吏小怜发威 “虽然现在还没有被证实,不过你心中还是要做好准备。”白若雪提醒他。 范村长喃喃自语道:“这要是真的,我回去要怎么交代啊……” 虽说有些于心不忍,但事情还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白若雪等人在阿信的带领下爬上了平台。 阿信指着一条小路说道:“再往前一些就能见到入口了,我就不过去了。” 说完,他就赖着不肯走了,任凭小怜好说歹说,他硬是不肯再挪半步。 无奈之下,白若雪他们只能自行前往洞口。所幸没走几步,就在一块巨石后边找到了入口。 还没走进山洞,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这是尸体长时间腐烂后所发出的尸臭味。 白若雪取出之前准备好的面巾交给众人,面巾的夹层中加入了除臭的药物,戴上之后臭味顿时减轻了不少。 用火折子点起火把,白若雪小心翼翼往里走。 山洞很深,也很大,有落差的地方明显看得出来有人为铺设的阶梯。走到一个巨大空洞的时候,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这个地方被围栏分割成块区域,每块地方都倒毙着数人。他们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身上爬满了蛆虫,发出阵阵浓烈的恶臭。 后边的秦思学和范村长早就承受不起如此恐怖的场面,跑到一角开始呕吐。 倒是小怜,仍旧面不改色地看着尸体,让白若雪有些刮目相看。不过想到她是赵提刑身边的人,也许是见多了的关系,也就释然了。 两人仔细清点了一遍,尸体一共有十二具,都已经高度腐败,看不清原来的面目。 “姐姐,这里还有!”秦思学颤抖地指着一块空地说道。 白若雪走过去一看,这里也有三具尸体,只不过他们的脑袋已经被砍下,单独被堆在了一处。 “那、那个人是李家的老三!”范村长见到后指着其中一具尸体惊叫道:“那腰间的荷包是他媳妇亲手缝制的。” “看来已经可以确定,这些遇害的人就是失踪的村民了。” 再次仔细巡视一周后,没有找到其他遇害者,众人退到了洞外。 “里面一共有十五具尸体,光靠我们几个没办法处理。”白若雪转身说道:“范村长,请你派几个人轮流在洞口值守,不要让任何人进入。” “老朽明白,这就回去安排。” 范村长让阿信暂时留守,自己急匆匆地赶回村子安排。 “走,我们马上回府衙调派人手过来!” 众人快马加鞭回到了润州府衙,白若雪亮出令牌想要调人,却不料遇到了一排软钉子。 那些个衙役平日里懒散惯了,一听见要去搬运十几具尸体,一个个都相互推诿起来。 白若雪恼道:“知府大人已全权命我负责,难道你们想抗命不成!” 一个看似领头的人嬉皮笑脸地说道:“姑娘,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也想去,可咱的脚受了伤,疼得连路都走不了,怎么去?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啊,我手疼,举都举不起来!”边上一人附和道。 “我的头痛死了,哎哟不行了!” “我肚子疼,我要去解个手!” 众衙役纷纷做戏,那领头者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着白若雪一行人,想看看他们怎么收场。 白若雪冷眼旁观,胸中一股怒火蹭蹭地往上冒。她朝小怜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向她微微颔首。 “呀,这位哥哥哪只脚疼,快让小妹瞧瞧?” 小怜一边用娇滴滴的声音说着,一边往领头者走去。 见到这么一个绝色小美人,他的骨头都酥了,指着右脚说道:“小娘子,哥哥这右脚疼得厉害。” “那哥哥要怎么才会不疼呢?”小怜继续笑嘻嘻地说道。 他色眯眯地答道:“你帮哥哥揉一下,或许就不疼了。” “好啊。” 小怜蹲下来抓住他的右脚,趁他不注意突然往上一拎。他猝不及防,狠狠地跌倒在地。 “你、你干什么!” 小怜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背不让他动弹,然后用手扣住脚踝用力一拧。 “啊!!!” 他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 “快放开!” 其他人想冲上来相救,却不想小怜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用凶恶的眼神瞪了他们一眼,几个人瞬间就蔫了。 “现在还疼吗?”小怜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疼、疼!”他龇牙咧嘴地叫道:“快松开啊!” “还疼啊?”小怜用匕首在他右脚上比划了一下,恶狠狠地说道:“看来这只脚已经废了,不能要了。不如赶紧截了吧!” 说完,她举起匕首作势便要砍。 “不疼了!”领头者急叫道:“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小怜追问道。 “真的不疼了!不信的话我走几步给你看看!” 小怜松开手后,他立马就从地上爬起来,忍住右脚的疼痛走了一圈,还跳了几下。 “小娘子真是妙手回春!”他转身问其他人:“还有谁哪里疼,让小娘子治治。” “没了没了,咱们都不疼了!”众人皆连连摆手。 “不疼了?”小怜叉着腰,杏眼一瞪道:“那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装旗杆子?还不赶紧给本姑娘干活去!” 听到这话,众衙役应了一句后便一哄而散。 “可以啊,小怜。”白若雪赞道:“几下子就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虽然知道小怜是赵怀月特意派来保护她的,手上功夫不错,却不想她处事如此干净利落,倒是让她刮目相看了。 “那是!”小怜将匕首放回袖中,拍了拍手得意地说道:“我跟在我家公子身边这么多年,这种货色见多了。说白了就是欠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些衙役现在倒是手脚挺利索的,一个时辰左右就将事情办妥了。他们根据白若雪的要求找来了两名仵作,准备好了各种验尸物品,还从药铺购入了配制防臭药物的材料。 白若雪将药物制成后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然后义正严词地朗声说道:“之前之事既往不咎。此案事关重大,望各位同心同德共破凶案。倘若再有奸猾懈怠者,定严惩不贷!到时候,就由知府大人回来亲自为他‘正正骨’了!” “遵命!”众人皆敛容屏气回答。 白若雪带领众人将物品装上马车,再次朝丰都村出发。 第66章 水啸龙吟(六)验尸骸死因不明 再度造访丰都村,范村长已经在洞窟安排了两人看守。不过知道里面有十几个死人,两人心中相当惶恐,见到官差到来后飞也似地逃回了村子。 “洞中一共有十五具尸体,你们去把它们全部抬出来。”白若雪指着平台上的那片空地说道:“将他们整齐摆放好,仵作准备验尸。搬动和验尸的时候戴上手套,切勿直接用手。” 衙役们看起来还是不太情愿的样子,不过看到小怜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监督着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只能乖乖照做。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全部尸体才被搬完。两名仵作仔细地检查着尸体,而白若雪却带着小怜和秦思学重新回到了山洞中。 秦思学不解地问道:“姐姐,这尸体都已经运到了外面,我们干嘛还要回来啊?” 白若雪微微一笑,答道:“思学,这你可就不懂了。我要测一下洞内的温度和湿度,再结合尸体的腐烂程度就能推断出这些人被杀的具体时间。” “这都能知道啊,这么厉害!”秦思学惊讶道。 “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可不只是先生教你的四书五经而已。” 白若雪将洞窟里面的角角落落全部转了一遍,心中已经对里边的整个环境有了初步的了解。 出洞之后,两名仵作将验尸详情告知白若雪。 “启禀大人,这十五具尸体中有三人是先被利刃当胸刺穿而亡,然后再被斩下头颅。而其他十二人全身上下并无外伤,亦非中毒身亡,十二个人绝不可能同时旧疾复发。所以我们二人推断是突发恶疾,染病亡故。” “突发恶疾?能查得出是什么病吗?” “这......如果刚死不久,倒是可以。不过现在尸体腐烂严重,从外部是无法查证的。除非......” “除非开胸验尸?” “是啊,可是没有苦主家属同意,我们断断不敢啊。” 白若雪蹲下身子先检查起那三具被斩首的尸体,果然如他们所说是先用剑刺死,然后再斩首。 “奇怪了。” “姐姐,怎么了?” “根据《昭雪录》中所记载的验尸之法,温度、湿度加上尸体上的蛆虫成长程度相结合,这三人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杀害了,而且应该是同一时间被杀的。” “一个月前?”小怜想起了之前村长所说:“那么说来这三人被送来这里后马上就被杀了?” “那些人既然处心积虑将人骗来,为何又马上杀了他们?” 秦思学想了一下,说道:“是不是这三个人不听话,所以他们杀鸡儆猴了?” “有这个可能。” 白若雪又挨个将另外十二个人检查一遍,全身上下确实没有看到致命伤,连头发都解开查验了,不存在铁钉贯颅之类的可能。 “这几个人的死亡时间倒是比较分散,最早的在半个月前,最晚的是三天前。他们绝不可能是自然死亡的,所以仵作说的染病身亡可能性非常高。” “如果说十二个人同时染病,那也太巧了一些。”小怜说道:“除非这是一种传染病。” “你说得很有道理。”白若雪赞同道:“另一个问题是,在这个洞里我们只找到了村民的尸体,为什么一个歹徒的尸体都没有?既然是传染病,他们难道不会被传染到?所以更大的可能是:这些病就是由他们投放的,他们自然会做好防护措施。” “这、这也太可怕了吧!”秦思学听了以后满脸刷白:“这么一来,荣儿岂不是非常危险!?” “我们要尽快找出这些人的目的,这样才能有的放矢。”白若雪指着地上的尸体道:“失踪村民一共有十七名,而找到的尸体只有十五具,少的两人去哪儿了?” “会不会逃走了?” “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高。”白若雪顿了顿说道:“想要逃的话只有刚刚关进去的时候有机会,如果一开始就逃走两个,他们不可能还会把人关在这里。里面的围栏也没有破坏后修补过的痕迹,也没找到通往洞外的密道。所以我猜测这两人并没有死,而是被带到了其它地方。” “那说不定被他们带回了据点。” 白若雪摊开地图,指着其它三个村子说道:“剩下的这三个村子周围也有不少山地,说不定其他失踪的村民和丰都村一样,被藏在了附近的哪个山洞之中。” “那我们赶紧到下一个村子吧。”小怜建议道。 白若雪点了点头,转身对衙役吩咐道:“你们将这些尸首尽快运回义庄,记住:用白布包裹,千万别直接用手碰,很可能会有传染病。我们接下来将前往大关村,你们明日一早准备好同样的东西后过来汇合。” “是!” 大关村和丰都村正好南北相对,需要越过一座高山才能到达。路途遥远,等到白若雪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 今天已经来不及去附近山林搜查,所以白若雪先找到村长了解情况。 “咱们村一共失踪了十四个人,和官爷刚才说的丰都村那边一样,也是要招人给哪个老爷修宅子。”村长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应该是二十七天前的事了,原本说是去七天,过了十二天都没有回来,于是我赶紧上报了。” “看来应该是同一伙人做下的。”白若雪沉吟了片刻之后,对村长说道:“明天组织比较熟悉附近地形的人员,对周边山林进行搜山。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些失踪的人应该就在附近。” “是、是!”村长连连应承。 躺在床上,白若雪闭着眼睛将最近的事在脑中整理了一遍,问小怜:“赵公子现在和知府大人在清剿日月宗?” “是啊,所以没空来查这些失踪案。” “不过我有一种预感,这次的事件和日月宗脱不了干系。” “咦?”小怜从床上爬起来问道:“为什么啊?” “你想想,有这么多人被抓,一般哪有这么多人手来看管这些村民?他们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运作这件事,而最有可能的就是日月宗了。” “那我要赶紧想办法通知我家公子!” “等到明天搜山结束,如果和丰都村那边的情况一样,那就一定要知会赵公子了。” “嗯。” 第67章 水啸龙吟(七)天若不除我必诛 今天一大早,大关村便开始了全员搜山。 “只要是附近有山洞的地方,一个都不能放过!” 村民们向四面八方散去,对周边的每个角角落落都搜了个遍,但直到晌午了都没有什么发现。 白若雪当然也不会闲着,和衙役汇合后跟着村长找了起来。 “他们来接人的时候也是用马车吗?” “是啊。”村长答道:“来了三辆。” “进村的入口有两个,他们往哪个出去的?” “东南面那个。” “走,咱们顺着那条路找找。” 沿着村道大约走了一里地左右,路分成了东西两条。西面通往县城,东面则仍旧环山而行。 “带着这么多人往县城方向显然不可能。”白若雪问村长:“往东这条路再往前的话,马车能通行吗?” “那条路还挺宽的,马车过去不成问题。” “那他们去那条路的可能性很大,走!” 走了没多久,只看见一个村民拿着一只鞋子急匆匆向他们迎面走来。 “村长,你看!”他将鞋子递给村长,说道:“这是周家婶子给他们家老大做的布鞋!” 村长接过后看了一眼,交给白若雪道:“官爷,你看这个,咱们找的方向应该没错。” 见到这鞋子还挺新的,白若雪眼前一亮,急忙问道:“这鞋子你从哪儿找来的?”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他走到前面说道:“俺带你们去。” 一直往前半里地左右,有一段路面比较泥泞,那村民指向一侧的草丛说道:“就在那里发现的。” 白若雪朝那里一看,精神一振:“他们就是往这边走的。” 这段路面低洼,曾经因为下雨积过水,上面清晰地留下了几排马车的车轮印,不过之后车轮印就消失了。 这边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上,村长问道:“官爷,会不会他们是从这里往上走了?” 白若雪刚想回答,一旁的秦思学却抢先说道:“不会的。” 白若雪有些意外,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呢?说来听听。” 秦思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条路太小了,比丰都村通向山洞的那条路小了很多。之前说的是去帮忙修宅子,这路这么小,肯定会让人起疑。在这种树木茂密的地方,很容易被他们逃走,是我的话绝对不会走这种地方。” “不错,有进步!”白若雪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应该离那里不远了。” 这时,小怜看见前方的山坡上隐约有座房子,便问道:“村长,那座房子是谁住的?” “那儿啊。”村长张望了一下,答道:“那是一座道观,不过七年多前失火以后就没人住在那里了。” “废弃的道观?”白若雪眉头一挑道:“八成是在那里了,从哪儿能上去?” “就在前面不远,你们跟我来。”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见有一条石径通向上方的道观。白若雪他们沿着石径拾级而上,很快就来到了道观的正门。 小怜轻轻将门一推,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白姐姐!” 白若雪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对跟来的村民说道:“你回去让其他人不用找了,我们已经找到了。” “噢!”他听到这话,慌忙赶回村子。 “官爷,难、难道他们真的在里面?”村长战战兢兢地问道。 白若雪将一块除臭面巾递到他手中,叹了一口气道:“你最好心里有个准备,里面将会是一片地狱。” 做好必要的准备后,众人走入道观。失火之后墙面已经被熏得乌漆抹黑,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大殿中的三清塑像也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越往里走,尸臭越是强烈。走到道士原本住宿的地方后,意料之中的惨象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每个房间中都倒毙着数人,尸体蜷缩成一团,已经腐烂生蛆,村长一见到就吓得瘫倒在地直哆嗦。 白若雪对身后通行的衙役命令道:“将他们全部抬到外面的院子里,和之前一样处理,绝对别直接用手碰。” 有了之前的经验,衙役们动作显然利索了很多。他们戴上手套,两人一组将尸体抬到院子,放到仵作铺好的白布上。 “禀告大人。”两名仵作向白若雪通报验尸结果:“除一人为乱刀砍死外,其余十二人和之前一样,全身上下并无致命伤,推测为突发恶疾而亡。” “又是恶疾。” 白若雪根据现场的环境,推算出被乱刀砍死那人死了至少二十五天以上;而其余十二人长则十五天、短则五天。 “被砍死的那个也是因为反抗所致吧?”秦思学问道。 “嗯,而且总人数少了一个,看来又被他们带走了。” “可恶,这群畜生到底想要做什么!”秦思学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倒是猜到了几分。”白若雪冷若冰霜地说道:“他们从村子里诱骗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囚禁起来,然后让他们染上某种传染性疫病。用他们来测试这种疫病的毒效,没死的人会被他们带走继续研究。” “这还算是人吗,他们将百姓的命当成什么了?!”小怜愤慨地说道:“此等恶行简直是人神共愤!” “这可不单单是草菅人命这么简单。”白若雪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说道:“他们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在酝酿一个天大的阴谋。” “阴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些贼子正在研究一种传染性和死亡率极高的疫病,然后打算在润州传播。” “什么?这样一来,整个润州的百姓都会遭殃的!”小怜脸色大变。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白若雪恨恨地说道:“一旦疫病爆发,而官府又无法应对,势必引起民变。他们便会趁此机会挑唆百姓造反,夺取润州!” “好狠啊!” “小怜,我们要尽快赶回府衙,将此事火速告知赵公子和欧阳知府!” “嗯,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启程吧!”小怜立即去安排马车。 白若雪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此等恶贼,天若不除,我必诛之!” 第68章 水啸龙吟(八)望君珍重心微颤 命衙役们将这些尸体装上马车拉回义庄后,白若雪他们便马不停蹄赶回了州府县衙。 “思学,磨墨!” “来了!” 白若雪端起笔,将这两天调查的结果连同自己的推测全部写了下来。写完之后,她将纸上的墨迹吹干,卷成一小个纸卷后交给小怜。 “事不宜迟,马上将此信传给赵公子!” “好!” 小怜接过密信,快步回到自己房间,从笼中取出信鸽。她将密信封入信鸽脚上的信筒,将它抛向天空。 子夜,军营中早已静悄悄,只有值夜的哨兵在营间来回巡视。 忽然,从远方飞来了一只鸽子,在营地上方稍作盘旋后就朝其中一处飞去,最后落到了一名全身戎装的年轻男子手臂上。 戎装男子取下密信后将信鸽关进笼中,然后急匆匆地向帅帐赶去。 走到帅帐前,他向门口的亲兵问道:“殿下可曾休息了?” “还没有,国公爷来了,正在里面和殿下商讨军情。” “你马上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润州来急件了。” 见事关重大,亲兵不敢怠慢,立刻进帐通禀。 一转眼的工夫他就走了回来,说道:“殿下请将军进去。” 他一进帅帐,赵怀月就开口问道:“阿元,润州有消息了?” 此人正是赵怀月身边的亲卫队长陆定元。他赶紧上前将密信交给赵怀月,后者打开密信后凑到蜡烛下仔细阅读起来。 看完以后,赵怀月并未说话,只是将密信交给了身边的楚国公。 楚国公看着看着,眉头开始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样,楚国公有什么见解?”见到他将密信内容看完,赵怀月问道:“我们接下去是战是退?” 楚国公沉吟片刻后,答道“殿下,看来之前所料不错,一切都是日月宗在背后捣鬼。这也解释了这几天的战况为何会如此诡异。” “对,这几天叛军只会不断骚扰,却从不与我军正面交锋。他们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利用山林优势对我军进行牵制。我军只要一进军,他们就会迅速分成多股拉开距离;我军一退,他们又合成一股压了上来,就像......” “就像故意要将我们死死缠在此地一般。”楚国公接道。 “正是如此。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将我们所有的力量牵制在此地,然后在润州制造疫病扰乱民心,给我们来个釜底抽薪,趁机一口气拿下润州。”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知晓他们的阴谋,那就是敌明我暗了。我们倒是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怀月听完后点头赞同,将帐外亲兵喊来:“来人,快去请欧阳知府到帐一叙。” 很快,欧阳知府就赶到了帐中。 “不知殿下深夜唤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他听到燕王急着见他后相当惊讶,这种时候找他,必定是出了大事。 赵怀月将事情的原委详细说了一遍,然后在沙盘上指了几个地方,说道:“他们要玩,咱们就陪他们玩。这几天,这群叛军只是在这块区域转圈,他们不敢出这片山区。一旦出去,他们的优势就荡然无存,我们可以轻松将他们全歼。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继续跟着他们转。同时,让白若雪尽快查明叛军的据点,务必要赶在他们散播疫病之前将他们歼灭!” “殿下,如此一来,这位白姑娘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而且她的处境也相当危险。”楚国公不无担心。 “国公说得没错,这次就全看白若雪了。现在我们绝不能让叛军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被我们知晓,不然会逼他们狗急跳墙,提早发动袭击。我们目前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疫病,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所以只能靠她了。虽然我让小怜跟在她的身边,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早知道就让阿元去了。” 赵怀月深吸了一口气,用手中的折扇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地方说道:“欧阳爱卿,明日我军途经此地时,你分兵五百人驻守此地。一则可以随时和我军夹击叛军;二则与润州府形成掎角之势,能够及时回援。切记,没有本王的命令,绝不可妄动!” “得令!” 赵怀月又迅速提笔,在纸上写下寥寥数语后交给阿元:“你马上将此信回给小怜!” 待到帐中只剩下自己的时候,他走出帅帐闲庭漫步,望着星空喃喃自语道:“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次日上午,白若雪在签押房中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张润州地图,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就目前来看,这失踪的一百多个人里,绝大部分人应该是遭到了毒手,尤其是最早失踪的那几批。至于荣儿这些后来被拐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为何在丹徒县城失踪的是一群小乞丐,而不是和之前那样是那些年轻力壮的?这是为了方便转运还是另有所图?其它县城是否也是如此? “其它县城......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漏了!?”白若雪自责地拍了一下额头。 她马上找来衙役,吩咐道:“立即向除丹徒县以外的县城发放协查函,让他们迅速排查一遍辖区内是否有大量乞丐失踪。如有,必须上报人数、失踪的大约时间以及大致年龄段。明日太阳下山之前,务必将统计出来的数据上报至州府!” 之后白若雪又将秦思学叫到跟前:“思学,姐姐要交给你一个任务:查清润州府内究竟有多少失踪的乞丐,明天必须知道,做得到吗?” “嗯,姐姐放心,交给我吧!”秦思学信心满满地答应道。 他原本就是乞丐出身,自然有办法和本地的乞丐进行交流,白若雪倒是不担心。 “白姐姐!”小怜拿着拿着一张纸条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我家公子的回信来了!” 白若雪急忙接过打开,上面只写了短短八个字:直捣黄龙,望君珍重。 看到后面四个字,白若雪心中忽然微微一颤,嘴角向上扬起了一抹笑容。 第69章 水啸龙吟(九)回魂妙手魏德树 “小怜,咱们走。”打定主意后,白若雪迅速站起身来往外走。 “白姐姐,咱们这次是要去哪儿?” 白若雪坐上马车,答道:“西林村。” 赵怀月在信中留下的“直捣黄龙”四个字,很明显就是告诉白若雪尽快找出敌人老巢、一举端掉的意思。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就是他认可了白若雪的推断,相信他们的老巢就在这几个村子的附近。 但目前已有的线索还不足以找出位置所在,所以剩下的两个村子必须去探访一番。 可到了西林村之后,她们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 “什么,村长生病了?” 进村后,白若雪在路口遇到了一名姓郭的大叔,表明来意后却得知村长已经卧病在床好几天了。 “官爷有所不知,何止是村长,咱们村已经有十几个人染病了。” “这么多?”白若雪立即联想到之前被掳后病故的村民,追问道:“有什么症状?” “症状?据说整个人忽冷忽热,会打寒战和不停流汗,全身酸痛无力,而且经常会肚子疼。” “听上去有点像疟疾啊。”白若雪询问道:“郭叔,你能带我们去村长家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郭叔为难道:“我只能带你们去门口,里面我可不敢进去,万一要是被传染了那就糟了。” “可以,只要找到房子就行了。” 于是郭叔将她们领至村长的家门口,关照道:“两位官爷,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也要小心啊。” “谢谢郭叔提醒。” 等他一走开,小怜马上就对白若雪小声说道:“白姐姐,看样子这病很可能和那些失踪村民得的一样。” “嗯,如果是这样,或许找对地方了。之前那些人已经死去已久,我们没法找出病因,现在是个查清病源的好机会。” 因为这病会传染,所以两人进去的时候都做好了充分的防护措施。 “谁啊?”村长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问道:“是老先生来了吗?” “我们是知府大人派来查案子的。” 白若雪取出令牌表明身份,然后将此番的来意告诉了村长。 “原来是官爷啊,请恕老头子不能见礼了,咳咳......” 村长想挣扎着起身,不过刚动一下便剧烈咳嗽起来。 “无妨,你还是赶紧躺下休息吧,我只是来问些问题的,问完就走。” 从村长处得知,西林村一共失踪十五人,手法和之前的两个村子完全一样,至今已有一个月之久了。 不过白若雪更加关心的是眼前的这种传染病究竟从何而来,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发病没几天。 “失踪的人有没有逃回来过?” “没有,一个都没回来。” 那就说明此病并非由失踪者带回,而是另有其它途径。 “那发病前可有陌生人来过村子?” “陌生人倒是没有......” 白若雪敏锐地感觉到这话里有问题,追问道:“难道是有其它东西?” “其实是个死人。” “死人?什么时候,在哪儿发现的!?”这句话让白若雪眼前一亮。 “大约十天前,本村的谈老头在村边的一条小河边钓鱼,没想到却钓起了一个死人。” 白若雪心中仍有疑虑,问道:“这人是本村的吗?” “虽然已经被泡得面目全非,但还是看得出并非本村的人。” “然后村里是不是就开始发病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以后发的病,难道是被这死人所染?”被白若雪这么一提醒,村长面色大变。 白若雪和小怜相视一眼,这个死人极为可疑! “村里最先发病的是谁?什么时候开始发的病?” “就是这个谈老头最先发的病,大约发现死人后过了两天开始的。那天和他一起搬死人的钟娃子晚他一天发的病。”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这个从溪中打捞出来的死者身上带有某种致命的传染病,谈老头和钟娃子两人接触之后就被传染了。 白若雪急切地问道:“他们两个住在哪儿,我要和他们见上一面。” “唉,你们来晚了......”村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谈老头没几天就死了,钟娃子两天前也没能撑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我了......” 白若雪愕然,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又是这么多人失踪,又是这么多人染病,咱们西林村算是完咯......咳咳......”村长唉声叹气道。 “有老朽在,可没那么容易让你死!” 突然间,从屋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紧接着一名老者走了进来。 白若雪仔细打量一番来者,只见那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身着一件素色布衣,肩上背着一个药箱,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白若雪忽然想起她们刚进屋的时候,村长曾喊道“老先生”,想必此人便是了。 她和小怜赶紧起身施礼道:“晚辈见过老先生,不知老先生高姓?” 那老者捋了捋银须,答道:“老朽魏德树,乃一方游医。” 听到这名字,白若雪先是一愣,然后询问道:“先生可是那人称‘回魂妙手’的魏老前辈?” “哈哈哈哈!”魏德树大笑起来:“没想到此处还能碰到个知道老朽名号的女娃娃,不错,不错!” 魏德树可是一名声名显赫的名医,曾经被召入皇宫为前一任皇帝治愈过顽疾。原本老皇帝想将他留在太医院做御医,不过他生性散漫,宁可到处走街串巷当一个游医。 “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先生,看来这村子染上的怪病那是有救了。” 魏德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女娃娃可别一个劲儿地吹老朽,老朽到现在为止也没看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病。” 魏德树这番话让白若雪甚为惊讶:“连先生都不知道是何种疾病?” “是啊,你可别小瞧此病,短短几天就传染了十几人,而且已经有五人已经身故。在老朽所知的几种传染病中,还没有哪种有如此可怕的病症。” 连魏德树这样的名医都束手无策,看来想要将此病断根,恐怕还任重道远。 第70章 水啸龙吟(十)叛军营深夜遭袭 “女娃娃,你既然知道老夫的名号,那医理方面可曾通晓?”魏德树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白若雪犹豫了一下才答道:“只是略通皮毛而已。” “那你觉得按现在的病症来看,他们得的是何种传染病。” 白若雪知道他这是在考自己,沉吟片刻后答道:“忽冷忽热,全身酸痛无力,看上去像是得了疟疾。” “不对。”魏德树笑着摇了摇头。 “不对?” “你好好想想疟疾是如何传播的。” “蚊虫!” 这句话把白若雪点醒了,疟疾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播,现在这个季节完全对不上。 “忽冷忽热、头疼、身体酸痛的病有不少,但像这样传播快的传染病,更像是……” 还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完,白若雪就脱口而出:“伤寒!” “对!老朽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伤寒,只不过伤寒的致死率没有这么高,不过其它条件相当符合。” “那么如果用治疗伤寒的那套法子,能管用吗?” “医圣张仲景曾专门研究伤寒一病,并着有《伤寒杂病论》一书。昨日老朽曾用上面的方子试了一下,看今日的样子效果欠佳。看来这次的疫病比普通的伤寒要厉害得多,老朽打算在药方上略做调整。” 白若雪听到这话,自告奋勇道:“不知老先生要如何调整?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话,请尽管开口。” “老朽打算增加麻黄、大黄、柴胡这些辛温类药材的用量。不过由于村中病患较多,这些药材现在较为紧缺。女娃娃,你可有办法解决?” “此事就交与我吧。”白若雪向他道出身份后,说道:“我会以州府的名义,向州下属各县的药铺征收这些抗疫药材,请先生将所需的药材抄录于我。” “好啊!”魏德树听闻大喜过望:“那这事老朽就托付与你了。” 他提笔将所需的药材写在纸上后交给白若雪,后者接过后马不停蹄赶回了州府。 蛇口山顶峰,燕王赵怀月望着远处的日月宗叛军正在沉思。 “殿下是打算动上一动?”一旁的阿元询问道。 “不错,本王正有此意。”赵怀月点头道:“这两天我军一直和叛军若即若离,如果光是这样一直拖着,怕是被他们察觉到我们的意图。所以不能任由他们这么自在,时不时该敲打他们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 赵怀月笑了笑,转身朝向一旁的楚国公韩千,突然问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韩千听闻此话,先是心中一惊,然后大喜过望。 他立即上前抱拳答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空月明星稀,刺骨寒风呼啸而过。 叛军营帐之中,一个虬髯大汉正坐在其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两侧各有一名妖艳的女子不停地为他倒酒喂肉,好不惬意。 “潘副堂主。”从帐外走进一名叛军。 “噢,是牛二啊。怎么样,有消息了?” “探子来报,官军在咱们约二十里地处扎营,比昨天近了三里地左右。” 潘虎乃是杨修春手下一员猛将,深得他的信任。这次杨修春成为堂主之后,便将他提拔为副堂主。 “不碍事,一群酒囊饭袋而已。他们根本就不想与我军交锋,只是做做样子混军饷吃罢了。通知下去,一切照旧。” 他头也不抬,继续吃肉喝酒,时不时还往身边的女弟子身上摸上两把,引来一阵阵咯咯笑声。 牛二不敢打扰,领命后赶紧告退。 刚过寅时,万籁俱静。叛军营地中只有几名巡逻士兵来回走动,其余众人都睡得正香。 “哈欠……总算是换班了……” 一个叛军哨兵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走到帐中推了推下一班的哨兵。 “喂,起来换哨了。” 但是躺着的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喂,快点起来啊,老子还等着睡觉呢!” 哨兵恼怒地朝着那人的屁股上狠狠地来了一脚,可即便如此,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给老子装死是吧?弄死你个龟孙子!” 哨兵恼羞成怒,抓住那人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这面,刚想动手却发现他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咽喉处早已被割断,不停地往外汩汩流血。 他刚想张口大叫,背后却伸过一只手将他的嘴紧紧捂住,随即一把短剑贯穿了咽喉。 潘虎酒足饭饱,又和两名女弟子激战了许久,现在正搂着两人睡得正香。 忽听帐外传来一阵疾呼:“走水啦,走水啦!” 一阵红光透过帐幔映入帐中,随即整个营区传来了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两个一丝不挂的女弟子从梦中惊醒,尖叫着拿衣服遮体。 他赶紧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抓起边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冲出帐中抓着一个护卫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护卫战战兢兢地答道:“禀副堂主,刚才好几个营帐走水了!” 潘虎松开手向营地望了一圈,几个着火的营帐分得较散,顿觉不妙。 “敌袭!快通知下去,部队立刻后撤!” 还没等护卫传令下去,忽然东侧杀声四起,一队官军突入营中大开杀戒。 为首的一员白发老将举起一把斩马刀将一个叛军砍为两段,大喊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那老将正是楚国公韩千。他在三年前被人弹劾而丢官罢职,只得在杭州府养老。不过后来搭上了皇后这条线,几份厚礼送去之后,终于被皇帝官复原职,命他清剿东南路日月宗叛军。 但他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暂时的。皇帝特意委派四皇子燕王赵怀月提点此路军务,那就是为了考察他是否有这个能力。 而之前燕王特意将这份功劳给他,也是有拉拢之意,他自然是要好好表现一番。 韩千此次带领的军士仅仅只有二百人,却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借着夜幕突袭放火,再加上叛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很快就溃不成军。 “快!快撤!” 潘虎急忙跳上一匹战马,带上贴身护卫从北面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夺路而逃。 第71章 水啸龙吟(十一)楚国公神威无双 见到潘虎绝尘而去,韩千发出一声冷笑道:“若非殿下关照留你一命,岂能让你就此走脱?” 他从背后取出强弓,搭箭瞄准。只听“嗖”的一下,潘虎身边一个护卫应声落马。 潘虎惊得肝胆欲裂,拼命抽打座下战马:“快!快给老子跑啊!” “哈哈哈,跑快点啊,不然小命可就没了!”韩千轻捋着白须大笑道。 这时,有两个叛军偷偷从背后摸了上来,企图趁乱偷袭韩千,殊不知他早已察觉。 “来得正好!” 只见韩千冷哼一声,微微侧身躲过一刀,趁对方还未转身之际将弓套在了他的头上。他用力将弓一转,硬是把一颗头颅绞落下来,顿时那无头尸体的脖颈处血如泉涌,将他的战甲染成鲜红。 另一人从背后欺身上前,韩千却毫不慌乱,从箭筒中取出一支箭,向后方用力刺出。 叛军躲闪不及,被箭刺中腹部。韩千上前一脚将他踢飞,他在地上翻滚几下后便不再动弹。 “哼,不自量力!” 韩千重新举起斩马刀,面对围上来的七、八个叛军毫无惧色。 两个叛军一左一右企图夹攻,却见韩千横刀一挥,连人带甲直接腰斩。 “还有谁!?”韩千大喝一声。 剩下的几个叛军见状被眼前这幕吓呆,只是呆呆站在原地,无人再敢上前。 “速速缴械投降,可饶尔等不死。倘若再执迷不悟,杀无赦!” 叛军相互看了一下,一把武器“咣当”落地,随后更多的人将手中武器扔在了地上。 清晨,当第一缕曙光照耀在大地上的时候,这场夜间突袭战已经全部结束。 楚国公韩千仅以五人轻伤的代价,就斩首敌寇两百二十三人,俘获三百五十七人,可谓是大获全胜了。 “楚国公不减当年之勇,真可谓是国之栋梁也!”赵怀月赞道。 “殿下过奖了!”韩千自豪地说道:“要不是殿下关照要留那家伙的狗命,我就将他的狗头剁下来献给殿下了。” “好,好!”赵怀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此战过后,他们应该相信我们的注意力完全被他们吸引住了,时不时赶他们一下即可。” 说到这里,赵怀月向润州方向看了一眼,道:“剩下的,就看白若雪了!” 而白若雪忙碌整整了一天,总算将魏德树所需的药材凑齐了好几车,命人即刻运往西林村。 “姐姐,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秦思学兴冲冲地跑过来向白若雪报告。 “太好了,快说!”白若雪急不可耐。 “整个润州府,被拐走的乞丐一共有二十六名之多,都差不多和荣儿一般年纪,他们消失的时间还早了两天。” “干得好!”白若雪夸奖道:“这样一来,我的推测就成立了。” 这个时候小怜也拿了一张纸跑了过来:“白姐姐,下面几个县城的数据也全部报了上来。包括丹徒县在内,失踪的小乞丐一共有四十二人,都是最近几天才失踪的。” “加上润州府的,一共是六十八人。”白若雪疑惑不解,自言自语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们不再需要年轻男子,而是改用孩童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西林村是唯一的线索。想要找出此案的真相,必须从这里着手。 白若雪再次来到了西林村,魏德树见到她后笑容满面。 “老先生,看你如此开心,该是有什么喜事吧?” “当然啊。”魏德树兴奋地说道:“今日药材送来之后,老朽将几个方子进行互补,这汤药服下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这还真是喜事一件,这么说来这疫病应该很快就能消除了吧?” “那倒是没这么快,现在只是症状减轻了许多,还没到断根的地步。不过只要在方子上再做调整,相信很快就能根治此病。” “老先生真是妙手回春,功德无量。我替所有西林村村民谢过先生了。” 说着,白若雪便向魏德树行了个大礼。 “诶,何必如此。”魏德树赶紧扶起白若雪,感叹道:“老朽行医大半生,只愿天下无病。” 白若雪诚恳地向魏德树请求道:“先生医者仁心,今日西林村之事必须要找出罪魁祸首方能正本清源,还望先生能够施以援手。” “理应如此,但说无妨。” “我怀疑,将疫病传播到村里的人,是之前落水而死的死者。如果能确定是谁引起,那么只要找到他是从何而来,应该就能找出疫病的源头。”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棺验尸吧。” 从村长处打听到了无名尸体的埋葬之处,白若雪在郭叔的引领下带人将棺材挖掘了出来。 打开棺材,强烈的尸臭熏得几名衙役都直接呕吐出来。即使白若雪戴着面巾也无法阻挡恶臭。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棺材里面流淌着大量的尸水。魏德树却丝毫不惧,小心翼翼地检查起尸体来,令白若雪敬佩不已。 “这具男尸的直接死因是从高处坠落而亡。他全身骨折,尤其是头部受到了重创,导致颅内出血,颅底骨折。不过在死之前他已经染上了相当严重的类似伤寒的疫病。西林村的疫病,应该就是因为接触了他的尸体而被传染的。” “郭叔。”白若雪回头问道:“这具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 郭叔想了想,答道:“就在村子西面的小河中,我带你们过去吧。” 那条小河就在村口不远处,没多久就到了。 郭叔指着小河的一处石台说道:“那天谈老头就是坐在这里钓鱼。” 白若雪他们沿着小河上游搜寻,在约半里地的位置出现了一座瀑布,河水就是从这里流下来的。 “有什么办法能走到瀑布上面的位置吗?” “那要从东面向北绕一大圈才能上去,上面的山坡很陡,一直要走上两里多。而且那边有一座山庄,不一定能过得去。” “山庄?这上面居然还有一座山庄?”白若雪突然感觉眼前一亮。 “是啊,都建了好多年了。山庄不让随便进去,有人误闯之后被赶回来了。” “这山庄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水啸山庄。” “什么,水啸山庄!”白若雪大惊。 第72章 水啸龙吟(十二)入虎穴欲得虎子 十多天前,白若雪偶然想起曾经在成金良的家中发现过一个瓷笔筒,其中装有被烧过的纸灰。 她将那些纸灰取出铺平在白纸上,从中取出了些许尚未燃尽的碎屑,拼接出来的两个字就是“水啸”。 当时她完全不知其意,不过今天听到“水啸山庄”这个名字后,终于明白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日月宗在润州的据点。 “日月宗的据点?” 魏德树在知道整件事的经过后皱起了眉头。 “按照你这么说,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通了。那些日月宗的门人从润州府附近抓人,用来研究这种疫病的传播。其中有一个人趁机从里面逃了出来,却失足跌落山崖而死。由于身上带着疫病,感染了打捞尸体的村民,导致疫病在村中蔓延。” 白若雪神色严峻地说道:“这些人的目的,应该是想利用疫病来夺取润州。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查出他们的疫病究竟研究到何种程度,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魏德树毅然决然道:“走,咱们去走上一遭!” 水啸山庄虽然就建在瀑布的上方,但没有路能够直接通往,必须绕上一大圈,还是有相当一段路的。 四个人装成游客,缓步走在山间小路上,权当游山玩水了。 “初来此地,没想到风景如此秀丽。要是不为了这疫病,在此游上一天,那该多惬意。”魏德树边走边感叹。 走在半山腰上,一个突出的平台上建了一座雅致的小凉亭。那凉亭之中一边坐着书生和书童,另一边则是一名红衣女子。 白若雪只看了一眼,目光就被那女子吸引住了。 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绯红的鸾鸟朝凤纹纱袍,头戴凤翼天翔明金步摇,上悬赤金凤尾玛瑙流苏。风华绝代而又仪态万千,一颦一笑皆倾国倾城。即使同为女性的白若雪,见到之后也为之暗叹不已。 白若雪正看得出神,她却似乎察觉到了,向白若雪的方向看来。两者目光相交,让白若雪心中一惊。她却毫不在意,朝着白若雪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此间竟有如此绝色女子,不知来此何干?) 白若雪正暗自思量,走在前面的小怜开始催促了。 “白姐姐,快点!”她大声呼喊道:“看起来马上就要下雨了!” 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白若雪抬头一看,果然见到天空中乌云蔽日,狂风四起。她赶紧向上拼命奔跑,只要能坚持到水啸山庄,便可借着躲雨混进去。 天越来越黑,风越刮越大,到处飞沙走石,迷得让人无法睁开双眼。随后一声巨大的雷响过后,黄豆大的雨滴从空中砸落而下。 “快,前面有躲雨的地方!”魏德树边跑边喊道:“马上到了!” 雨势开始变大,众人拼命沿着台阶奔跑,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见到魏德树在一个山洞口向他们用力招手。 白若雪拼尽全力,终于及时躲进了山洞。 “呼哧......呼哧......” 众人个个都气喘吁吁,唯独魏德树面不改色心不跳,让人刮目相看。 “哈哈哈哈,你们几个娃娃,平时都窝着不动的吗?”魏德树笑呵呵地说道:“还不如老朽这个老头子。” “您成天翻山越岭到处采药,哪能跟您比啊。”秦思学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个时候,从外面又冲进了几个人来此躲雨。白若雪定睛一看,正是在凉亭中的三个人。 那书生刚要开口打招呼,从山洞深处又走出一个人。 “阿弥陀佛,众位施主在此一同避雨,实乃缘分啊!” 这是一位年长的和尚,他向众人施了一个礼,然后自我介绍道:“老衲智空,乃是法缘寺的僧人。” “原来是智空大师。”白若雪也向众人自我介绍了一番:“这位是我们的师父魏德树,今日原本是打算上山采药。” 这是相互商量好的说辞,魏德树带着三个徒弟上山采药,途经水啸山庄借宿一宿。 “小生邵清文,这是我的书童景儿。”书生介绍道。 最后是那名红衣女子:“妾身红鸾,见过诸位。” 白若雪原本以为红鸾和邵清文是一同前来,聊了一会儿才知道,二人只是刚好在凉亭中相遇歇脚。 “唉,这雨越下越大哦,难不成咱们今儿个要在这洞中过夜?”小怜哀叹道。 洞外雨势惊人,滂沱大雨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这洞口如同挂了一幕水帘一般。 “这雨应该不会下这么久。”智空大师顿了一顿又说道:“不过就算雨停了,众位施主今日恐怕也无法下山了?” “诶?这是为什么啊?”秦思学不解道。 智空大师答道:“此山的山顶非常容易积水,到达一定程度后便会一泻而下。要是在下山的过程中刚好遇到山顶泻水,那是相当危险的。” 白若雪发现这和尚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于是便问道:“看来大师对此地非常熟悉啊,莫非这法缘寺就在山上?” “非也,只是老衲与这山上水啸山庄的刘庄主乃是多年的棋友,经常来此以棋会友,故而得知。” “既然下不了山,那今晚莫非真的只能睡在此地了?”邵清文有些焦急。 “邵施主莫急。”智空大师笑呵呵地说道:“此处往上不远,向右有条岔路,一直往上便是水啸山庄,那条路是不会被水冲到的。那刘庄主平日里乐善好施,此番由老衲前去求宿一晚并非难事。” “如此,那就有劳大师了。”这可正中白若雪的下怀。 这雨又下了约半个时辰左右,渐渐变小了。又过了一刻左右,雨基本停了。 “走吧,众位施主请随老衲同去。” 智空大师在前头带路,众人紧随其后。向上走了一小段后向右拐入一条极长的石阶。 白若雪拾阶而上走了一会儿,抬头望见了一座壮丽的山庄。一对沉甸甸的朱色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型匾额,上书“水啸山庄”四个大字。 望着这座山庄,白若雪深吸一口气,用无比凝重的神情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次迈开了步子。 第73章 水啸龙吟(十三)玄武居北主坎水 终于来到了山庄的正门前,智空大师上前扣响了大门。 没多久,大门缓缓打开,从里头走出一名年轻人。 “是智空大师啊,快请进!”年轻人热情地招呼智空:“我家庄主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还以为您因为雨大来不了了。” 智空大师指了指身后的这群人,说道:“阿弥陀佛,这几位施主与老衲在路上相识,也算有缘。现在下山之路被阻,想要一同在此留宿一晚,不知庄主能否行个方便?” “这……”姓范的家仆为难道:“大师,此事我可做不了主,要不您在此稍候,我去请示一下我家庄主?” “那就有劳范施主了。” 过了片刻,他又转了回来对众人说道:“庄主请诸位一起进去。” 白若雪随在智空大师身后进入山庄,旋即被里面的一幕震惊了。 山庄进门的广场正中央建造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里有一尊蛇首龟身的雕像。再往前则是一排台阶,通向山庄的主体。两侧雕栏玉砌,廊檐处雕琢着各类飞禽走兽,栩栩如生。 山庄的正上方突出一条长檐,顶端则是一个张开大口的螭吻像。 整座山庄金碧辉煌、气派非凡,让人叹为观止。 “姐姐,这龟不龟、蛇不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秦思学指着池中的雕像,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就是四圣兽中的玄武,北方主水。”白若雪解释道。 众人走进客堂,中间端坐着一名精干的白须老者,正在品着香茗。这位想必就是水啸山庄的庄主刘云潮了。 “庄主,客人带到了。” “哈哈,智空大师,老夫等你好久了!”刘庄主起身相迎道:“其他几位也不必客气,既然来了,那就都是刘某人的客人。” 众人向刘庄主自我介绍了一番,他笑盈盈地招呼众人落座。 “阿范,上茶。”刘庄主吩咐道:“等下让柳管家准备好客房。” 坐下聊了没多久,刘庄主的棋瘾犯了,拉着智空大师就要去下棋。 “诸位,老夫少陪了。庄中尽可自由走动,请自便。” 待到二人离去,红鸾站起身来往外走。 “雨停了,外面景色绝佳,妾身出去走走。” “巧了,小生也正有此意,不知姑娘是否介意同去?” 红鸾浅笑一声道:“无妨,有邵公子作陪,红鸾求之不得。” 于是他们三人便一同前往庄外赏景,但是在红鸾转身的那一刻,白若雪发现她的目光中蕴含着一道寒光,转瞬即逝。 “白姐姐。”小怜凑到白若雪跟前悄声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白若雪微微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这里是他们据点的可能性非常高,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不仅山庄的人,那些一同前来的也要多加防范。” “嗯。” 这时,魏德树站了起来说道:“老朽年纪大了,水一喝多就有些涨。去解个手就来。” “啊,我也要去一下。被先生这么一说,我憋不住了!”秦思学急忙站了起来。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大笑。 “那走,一起去。” 魏德树带着他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刚巧在回来的路上碰到山庄的柳管家。 “客房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柳管家面带职业笑容,一看就是个精于世故之人。 客房为两人一间,白若雪和小怜住一起,而秦思学则与魏德树一间。 进到房间后,小怜往床上一躺,开心地叫道:“哇,这被子真是舒服!” 白若雪关上门,靠在床头上小声问道:“小怜,自从进到山庄以后,你有没有注意到奇怪的地方?” 听到白若雪的话,小怜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这个山庄处处透着古怪,踏入之后让人感觉相当不舒服。尤其是水池中那个玄武像,总觉得有些蹊跷。” 白若雪郑重地说道:“玄武位居北方,于八卦为坎,于五行主水。” 听到此话,小怜脸色大变道:“此地就是日月宗的坎水堂据点!?” “从之前那个死人来看,极有可能就是从这山庄逃出时失足坠崖。那些失踪村民中的幸存者以及被绑架的小乞丐,应该还关押在山庄的某处。” “但有一点很奇怪,按理来说日月宗正在策划一个惊天阴谋,势必会对我们这些外来者格外留心。可我从这位刘庄主身上却完全看不出任何戒心,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外人。” “这我也发现了,难道是他的演技太好了?” “要不要我去通知我家公子,让他带兵过来围剿?”小怜提议道。 “不行,现在时机未到。”白若雪摇了摇头否定道:“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把人关押在何处,如果贸然动手,万一打草惊蛇,就怕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将人全杀了。” “可我们怎么找这些失踪之人呢?刚才柳管家带我们过来的时候,整个山庄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稍不注意就会迷路。更别说现在我们只是在一层,整个山庄可是有足足五层之高。” “这倒是个问题。” 白若雪闭上眼睛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关押了这么多人,那必定要给他们送饭。我们首先找出厨房的位置,再想办法找人。” “嗯,可以试试。”小怜想了想,又说道:“白姐姐,今晚吃饭的时候务必小心。吃之前碗筷用帕子擦一遍,不要喝酒,庄主夹过哪个菜,咱们就吃哪个。” “好,我知道了。等下也知会思学和先生一声。” 白若雪暗赞小怜谨慎小心,考虑得周到,这些事自己还真没想到过。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两位姑娘,晚膳准备好了。庄主请两位去餐堂用膳。” 这是阿范的声音。 “来了!” 白若雪朝小怜使了个眼色,后者点了一下头,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魏德树和秦思学的房间就在她们的隔壁,两人很快也走了出来。 众人在阿范的带领下前往餐堂,小怜故意落在后面,偷偷将吃饭时要注意的那些事告诉两人。 魏德树和秦思学听完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对这个山庄又多了一层戒备。 第74章 水啸龙吟(十四)山庄诡影夜惊魂 众人来到餐堂,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珍馐美味。 刘庄主和智空大师已经入座,而在刘庄主的身边还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与他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干练。 白若雪他们依次坐下。过了没多久,邵清文带着书童也赶到了。红鸾则姗姗来迟,说是需要补个妆,耽搁了一会儿。 刘庄主见人已到齐,便向众人介绍身边坐着的人:“这是老夫舍弟刘云汐。” “诸位此番相聚于此,真令山庄蓬荜生辉。”二庄主向众人拱了拱手道:“招呼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二庄主言重了,是咱们叩扰在先,给二位庄主添麻烦了。”说话的居然是邵清文。 客套过后,正式开席了。 白若雪他们依照小怜的嘱咐,用自己的帕子将碗筷认真地擦了一遍。 而红鸾居然自己带了一套餐具,并向大庄主解释道:“妾身出门在外,一向自带碗筷,还请庄主见谅。” “无妨,无妨。” 大庄主倒是毫不在意,但白若雪却对这女人上心了。 果然,她和白若雪他们一样滴酒不沾,而且也是只夹两位庄主动过的菜。 白若雪在注意她的同时,发现她也在偷偷注意白若雪他们。 (这个女人不简单,也是一个老江湖了!)白若雪暗自思量着。 用餐完毕,大庄主又拉着智空大师下棋去了,大师只能苦笑着陪他。 倒是二庄主,陪着众人在庄内游赏,边走边聊。 白若雪见他之前吃饭的时候是左手用筷,刚才拿茶杯的时候也用的是左手,便随口一问:“原来二庄主是左撇子啊。” 听了这话,他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右手答道:“我可不是习惯用左手才用的。七年前,这座山庄在建造的时候,正中央的螭吻像是我雕的。没想到在完工当天,我不小心失足摔下,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把右手摔坏了。右手根本无法举高,连稍重的东西都拿不动了,只好改用左手。” 走到广场上的时候,二庄主抬头看了一眼那螭吻像,笑着说道:“明日诸位可以在此欣赏到一个难得一见的奇观,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水啸山庄’了。” 魏德树哈哈一笑,说道:“那老朽就拭目以待了。” 再逛了一小会儿,时候不早了,众人便回到各自的房间准备休息。 秦思学正要进屋的时候,白若雪轻轻在他耳边说道:“晚上注意安全,把门关好。” 秦思学会意,微微点了一下头。 白若雪躺在床上回忆了一遍今天的经历,从大庄主一天的表现来看,还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二庄主目前也没什么让她关注的地方,倒是那个红鸾相当不简单。 她刚想和小怜商量一下,却发现边上的床上已经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只好苦笑一下作罢了。 一个黑影蹑手蹑脚走在庄中,在岔路口拐了几个弯后来到了一个死胡同。 黑影往一旁的墙上摸索了一下,对准其中的一块砖按了下去。地板上传来了一阵摩擦声,一个洞口出现在了脚下。黑影往下一钻,洞口又缓缓合上了。 黑影沿着台阶往下走,进入一个房间,中间坐着一个人。 杨修春抬头看了一下黑影,问道:“那边的事还顺利吗?” 黑影发出一阵桀桀怪笑:“非常棒,很快我就能主宰一切了。” “那就好。”杨修春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只要能控制住疫病,润州就唾手可得了。” “堂主,密报!” 从门外走进一名黑衣人,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交到他的手中。 杨修春接过后检查了一下封口,然后撕开取出密信看了起来。待到看完,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黑影问道。 杨修春并未多说,只是将信递给了黑影。 黑影看完信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潘虎兵败如山倒,损失惨重,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杨修春指着那封密信反问道:“官军现在死咬着潘虎这波人不放,那就说明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我们这边就安全了,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夺取润州。” “你可别掉以轻心,今天来的这群人里可是有官府的人。” “我知道,但他们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没有证据能耐我何?”杨修春不以为然。 “依我看,还是直接将他们做掉算了!”黑影目露凶光。 “不可!”杨修春断然否定了他的提议:“既是官府中人,来的时候必定有人知晓。这可不是那种村民,死了便死了。一旦被发现人在山庄失踪,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搜查的借口。”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不管吧?”黑影有些焦急:“万一被他们查出一些东西,岂不是坏了我们的大事?” “这好办。”杨修春狞笑道:“让他们进不来也出不去就行了。等到咱们全部准备妥当,再将他们一举收拾掉!” “好,就依你所言。” “不过你也要多留意他们,实在不行再动手。” 半夜,白若雪忽然醒来,想去解个手。这地方让她有些心慌,原本打算叫上小怜一起去。不过见到她睡得这么香,不忍心叫起来,只得作罢。 白若雪走出房门,走廊黑漆漆的,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山庄设计得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她只能边走边摸索。 好不容易才找到,解完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压根就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这是哪个家伙设计的?谁没事干会把自己家造得跟迷宫一样啊?”白若雪觉得好气又好笑。 但现在没有地方问路,无奈之下她只好继续瞎转悠。可正要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白若雪身上立马涌起一股寒意,原本朦胧的睡意荡然无存。 (刚才闪过去的身影是什么东西?) 白若雪追了上去,跟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前进,直到身影在一处拐角处消失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拐角处,将头悄悄地探了出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漆黑的影子出现在白若雪的身后,一只手伸向了她的肩膀。 第75章 水啸龙吟(十五)山石封道无路退 “啊!!!” 一声惨叫在山庄中回荡着。 “白姑娘,是我啊。” 白若雪听到这个声音转身一看,原来是柳管家,这才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 “是柳管家啊,你大半夜的这样子突然从后面出现,是会吓死人的......” “抱歉了,不过刚才姑娘那声大叫可把我吓了一大跳。”柳管家问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白若雪不好意思地答道:“刚才我解完手,可是找不到回房间的路了。” 柳管家了然道:“也难怪,山庄的路比较绕,我送你回去吧。” 他带着白若雪来到了一条通道前,说道:“这边过去就是客房了,不过这边的路不太好找,还请姑娘晚上别乱走,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不少,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白若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略有所思。正推开门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却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红鸾姑娘?” “是白姑娘啊,刚才那一声难道是白姑娘发出的?” “刚才突然钻出一只大耗子,吓了我一大跳。”白若雪问道:“红鸾姑娘还没睡么?” “噢,刚才去解了个手。” 两人点头致意了一下,各自回到了房间。 小怜睡得一如既往的香,白若雪躺回床上回想刚刚红鸾的举动。 (这个女人在说谎,可她到底是谁?又来这个山庄有什么企图呢?刚才她又在找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白若雪突然察觉到有一种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她将今天来到山庄后的所见所闻全都回忆了一遍。 (那个时候,那个人确实是这样子的吧?可这样就太奇怪了,看来今后就要多留意一下了。) 半夜里闹了这么一出,害得白若雪没有休息好。早晨起来的时候头晕眼花,哈欠连连。 “怎么了,白姐姐?”小怜觉得奇怪:“昨晚没睡好?” “是啊,大概是我比较认床吧。” (你倒是睡得挺香......) 众人用过早点之后,大庄主请他们来到广场上观赏奇观。 邵清文在周围绕了一圈,问道:“不知庄主所说的奇观在何处啊,小生怎么没看到?” “还请邵公子稍安勿躁。” 大庄主让众人立在玄武池两侧,然后望了一下山庄正上方的螭吻像,说道:“马上就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整座山庄开始震动,从螭吻的口中发出了一阵尖锐的长啸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邵清文大惊道。 白若雪也是颇为震惊,不过看着大庄主和二庄主泰然自若的样子,她才明白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奇观。 长啸声越来越响。终于,一道巨大的水柱从螭吻的口中喷射而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玄武池中。 接着,更加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所有落在池中的水,全部被中间的玄武吸进了肚中,直到螭吻不再喷水为止。 “哇,好厉害啊!”秦思学看到此情此景,震惊无比。 “还没结束呢。”大庄主笑道:“接下去的更好看。” 那玄武像吸饱水后,双眼闪动着蓝色的幽光。池子的周围突然竖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帘,足足高达三丈,将整个玄武池笼罩在水幕天华之中,壮丽异常。 整个奇观持续了约莫一刻钟,那水帘才重新回落至池中。 见到如此奇观,众人皆惊叹不已。 “此等奇观真是见所未见。”红鸾赞道:“不知这奇观是何原理?” “这山庄乃是老夫二弟设计建造,还是让他来说吧。” 二庄主笑着拱了一下手道:“那就献丑了。此处每次到下雨天,山上的雨水都会顺势从这里流下。我在山庄上方设置了一个蓄水池子,一旦蓄存的水量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通过机关触发奇观。所蓄之水一倾而落,顺着正中央的巨型滑道涌入螭吻像中,再由它的口中喷射而出,这时就会发出长啸声。” “原来如此,所以此处才会取名‘水啸山庄’吧?”白若雪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落入玄武池的水会被吸入像中,通过挤压将水喷出,所以才会形成水幕。” 魏德树笑赞道:“二庄主奇思妙想,老朽佩服!” “过奖了,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这时智空大师站了出来,说道:“这棋也下了,景也观了,老衲也该告辞了。” 听了智空大师这话,其他人也纷纷向庄主兄弟辞别,可大庄主接下来这番话让众人打消了念头。 “恐怕诸位还要在山庄里多住上几日了。” 智空大师奇道:“庄主此话怎讲?” 大庄主无奈道:“阿范一早来报,通往山下的路被塌方的山石所堵,估计是昨日的暴雨导致山体滑坡。要清理的话需要花上好几天。” 白若雪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顿感此事不同寻常。 “这可怎么办才好?”邵清文有些焦急:“家中还有事要办,这下子可要耽误了。” “邵公子莫急,这山庄中储备的食物够吃上一阵子,暂且住上几日,老夫会尽快命人清理落石的。” “也只能如此,那就又要打扰庄主了。” 待到众人散去,白若雪带着小怜偷偷溜出山庄,往山路走去。 下去没多远就看见一大堆落石将道路堵死,而且石块相当巨大,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清理掉。 白若雪顺着落石滑落的痕迹往上方望了一眼,山上有一个突出的平台,石头应该就是从那里落下的。 “走,咱们上去瞧瞧。” 在上方的平台上,杂草堆里留下了一堆凌乱的足迹,很显然有不少人在这里动过手脚。 “白姐姐,这次的塌方是有人故意为之!”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离开了。” “那怎么办?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没法继续调查了?” “不,恰恰相反。”白若雪自信地说道:“本来我还在想着怎么找借口留下来,没想到他们自己为我创造了这个机会。他们这么做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只能说明,整个绑架案和疫病传播的真相就隐藏在这座山庄之中!” 第76章 水啸龙吟(十六)身处险境难迈步 “那接下去咱们往哪里调查?”小怜问道。 白若雪想了一下说道:“这座山庄既然设计得如此复杂,必定会有暗道、密室之类的地方。而且需要看押这么多人,这些日月宗的人肯定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这不是靠我们这么几个人能解决的,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通知赵公子。” “公子现在正拖着叛军,他如果得知消息后必定会带兵前来。可目前咱们还没找到他们关押的地方,万一官军来了,他们狗急跳墙怎么办?” “今天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他们的下落。对了,昨天晚上,我偶然发现了一件事。” 然后白若雪悄悄凑到小怜耳边说了几句话,听完后小怜颇为震惊。 “竟有此事!要不要我去试探一下?” “这事我会吩咐思学去办,等下你有一件事需要去确认,此事办妥之后我们就去通知赵公子带兵围剿水啸山庄。” 吃中饭的时候,除了邵清文看起来比较焦急以外,其他人倒都是较为泰然。 等到众人吃完,柳管家命人打扫餐桌后准备离开,白若雪却将他叫住了。 “柳管家,这些天待着有些无聊,不知山庄可有书房?” “老爷有一间藏书室,白姑娘若是想看书的话我带你过去。” 白若雪起身致谢,而她跟在柳管家身后的时候,手却背在身后偷偷做了一个手势。 待她离去后,小怜不动声色地盯着那些收拾餐具的家仆。一等他们离开,她就悄悄跟在后面前往厨房。 那些家仆将餐具堆在厨房后就离开了,小怜等他们走远之后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厨房里堆满了各种切好的食材,土豆、萝卜、白菜等等,量远大于山庄的人数。 正当小怜想要进一步调查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句呵斥声。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小怜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转身一看,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厨子。 “我、我......” “你是谁?到厨房里干什么?”那厨子恶狠狠地逼问道。 “我家小姐是庄主的客人,她的手指割破了!”小怜灵机一动说道。 “手指割破了来厨房干嘛?”厨师狐疑地盯着她看。 “是这样的。”小怜掏出一块帕子,指着上面的一小块血迹说道:“这帕子上沾上了血迹洗不掉,我想来厨房找块萝卜把血迹洗掉。这帕子我家小姐可喜欢了。” “喔,萝卜确实可以洗掉血迹。”厨师这才打消了疑虑,从桌上拿了个萝卜递给小怜:“够吗?” “够了,够了!”小怜连连道谢,然后拿起萝卜赶紧开溜。 小怜一路小跑回到了房间,将房门一关,这才松了一口气。 “呼......差点就穿帮了。幸亏我机灵,偷偷从边上杀好的鸡身上沾了点血擦在帕子上。” 想到这里,小怜不免有些得意。 “不过,这东西该怎么处理?”看着手中的大萝卜,她犯了难。 “算了,干脆吃掉吧!” 于是她躺在床上边啃着萝卜,边等白若雪回来。 这边,白若雪正跟着柳管家去书房。她原本以为挺近的,没想到一路来到了四楼。 四楼非常宽敞,整层楼只有两个房间。 经过东边那扇门的时候,柳管家说道:“这里是储藏室,庄主收藏的古董都存放在里面。书房是西面的那间。” 走到书房前,柳管家取出了一把别致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几下后一推,房门便打开了。 白若雪走近一看,立马就沉醉在其中。偌大的书房中整整齐齐摆放着二十多排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稀有的典籍和诗集。 书房的外侧是一个阳台,白若雪走过去看了一眼。阳台是向外挑出的设计,正面和东面都安了窗户,只不过正面的窗户是向外推,而东面的窗户则是向上推。 白若雪往上推起东面的窗户,对面就能望见储藏室的阳台,不过距离较远。向下望去,三楼只有在正中间才有一个窗户。 “柳管家,这三楼的房间是干嘛用的?”白若雪好奇地问道。 “那里啊,是庄主的卧房。” 卧房并没有阳台,窗户正对着一条巨大的滑道,急速下降后又在螭吻像处向上挑起。山上聚集的水流就是顺着滑道向下冲落,然后在螭吻像处汇集喷出。 白若雪松开窗户,只听“咔嚓”一声,窗户落下后竟自动锁上了。 “这还能自动锁上啊,太厉害了!”白若雪为之惊叹。 “这是为了防止窃贼,侧面的窗户只能从里面打开,并且自动锁住。这些都是二庄主设计的。” “二庄主设计的山庄真是巧夺天工,真让人大开眼界!” 等柳管家一走,白若雪随手拿了几本书就赶回房间,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拖住柳管家,好让小怜有机会调查厨房。 回到房间,白若雪却惊讶地发现小怜躺在床上啃着个大萝卜。 “你干嘛,饭没吃饱啊?” 小怜将之前的经过讲了一遍,白若雪听完之后夸奖道:“可以啊,现在越来越机灵了。” “厨房准备这么多的食材,远远超过了山庄的总人数。所以在山庄的肯定还有一大堆人藏了起来,从食材的数量来看至少有两百个人。” “我们可以向赵公子求援了,等他过来至少要后天。我们就趁这个时间将他们藏人的地方找出来。” 白若雪和小怜来到秦思学的房间,魏德树正在教他医理。 见到她们到来,魏德树笑呵呵地说道:“这娃子对医理的悟性挺高的,等这事了了,让他跟着老朽学医术吧。” 听到这话,白若雪高兴道:“思学啊,能得到魏老前辈的肯定,那可是你天大的造化,还不快谢谢先生?” “谢谢先生!”秦思学激动地说道。 白若雪将小怜的发现告诉了他们,魏德树皱着眉头说道:“那要尽快将他们解救出来,不然万一他们以那些人作为人质,来个鱼死网破就糟糕了。”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白若雪将她的构想说了一遍,魏德树听完点头说道:“为今之际,只能试试看了!” 第77章 水啸龙吟(十七)巧开锁荣儿脱困 白若雪想出的办法就是找到这个山庄的设计图。 山庄既是二庄主设计的,那图纸必定在他的手上。而二庄主的手受过伤,所以请魏德树装作为他治疗的名义接近,借机下药迷倒之后再搜寻图纸。 等魏德树离开之后,白若雪对秦思学说道:“思学,我这边也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听完白若雪要他去做的事,秦思学瞪大了双眼。虽然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照办了。 直到晚饭前,魏德树才匆匆回来。从他阴沉的脸色来看,事情应该没成。 “不行,二庄主的警惕性太高了。”他摇了摇头说道:“三番五次拒绝了我的提议,哪怕是老朽表明了身份也是如此。” 白若雪皱了一下眉头道:“这样子就麻烦了,看来只能暂时作罢了。实在不行就只能等到碎石清理之后出去再说了。” “眼下没有什么办法,也只能先如此了。” 山庄地牢之中,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蜷缩在地上发抖,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臭味。 两个黑衣人抬着一桶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走到了铁栅栏前,其中一人拿着长柄勺子“铛铛铛”敲了几下。 “都起来吃饭了,还睡!?” 听到声音后,小乞丐们都挣扎从地上爬了起来,各自拿着碗过来等着打饭。 黑衣人拿起勺子往碗里舀了一勺糊糊,另一人抓起两个粗粮馒头放在上面,这就是一天的口粮了。 小乞丐们拿到食物后捧着碗席地而坐,抓起碗里的东西就狼吞虎咽起来。 其中一个小乞丐吃了几口后发现边上的同伴没有动口,奇怪道:“阿牛,你怎么不吃啊?” “荣儿,我、我好冷……好难受啊……” 阿牛身上裹住一条薄薄的毯子,缩在墙角直打哆嗦。 荣儿伸手摸了一下阿牛的额头,滚烫无比,顿时脸色一变。 “不好,你也染上寒病了!” 现在,关在一起的这些人里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出现了发寒高烧的症状。只不过他们的症状有重有轻,都不如阿牛这么厉害。 “荣儿……咱们会死在这里吗?”阿牛虚弱地问道。 “不会,不会!”听到这话,荣儿强忍着泪水将阿牛搂在怀中:“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们一定能出去!” 这时,一个小乞丐将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啊呸,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从吐出来的东西里捡起了一根硬邦邦的细长东西,仔细一看,是一根细铁丝。 “狗东西,居然给你小爷吃这种东西!” 他恼怒地将铁丝随手一扔,却刚好扔到荣儿的身边。荣儿不动声色地将铁丝藏入怀中。 吃过晚饭,白若雪和小怜两人在庄外散步。 “白姐姐,今日你为何要想去二庄主处盗设计图?这根本就……” “根本就不靠谱是吧?”白若雪笑着说出了小怜的想法。 “是啊,那你还特意去打草惊蛇。我想那个二庄主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小怜不解道。 “我那是故意的。”白若雪用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秀发,解释道:“他们早知道我们是官府的人,之所以不动手那是因为我们并没有掌握关键性的东西,对他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我故意出个馊主意,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对他们无可奈何,这样我们才会更加安全。” “原来是这样啊。”小怜恍然大悟。 “现在我们的对手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稍不留神就会被咬上一口。打蛇打七寸,只有掌握了关键证据,我们才能给予他们致命一击。在此之前,只能示弱。” 为了麻痹对手,今天白若雪决定不再进行调查,很早就和小怜回到房间休息了。 地牢里,阿牛整个人昏昏沉沉,早就裹着毯子睡去。其他人也倦乏了,靠在墙角边打起了瞌睡。只有一个人,他虽然紧闭着双眼,但比谁都要警觉。 直到周围陆续传来了打呼噜的声音,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挪到铁栅栏前,用之前藏下的铁丝插入锁孔透弄起来。 时间在不断流逝,他也变得越来越焦急。即使现在的夜晚异常寒冷,他的额头上依然挂满了汗珠。 就在他全神贯注开锁的时候,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连忙收回铁丝,回到原位装睡。 脚步声走走停停,那黑衣人在他们的牢房前停下后用火把照了一圈,确定人数无误后便又继续向前走去。 待到黑衣人巡查完毕折返回去后,他重新拿出铁丝开起锁来。他知道还有两个时辰才会再次巡逻,如果今天错失了机会,那么就必须等到明天了。 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终于在“咔嚓”一声轻响过后,锁被打开了。 他轻轻推开牢门,朝着沉睡中的阿牛望了一眼。 (抱歉,阿牛。我一定会找人回来救你的!) 荣儿蹑手蹑脚地绕开了正在打瞌睡的守卫,向前来到了一处阶梯处,但却没有通往上方的路。 (没路了?不可能啊,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荣儿四处张望了一圈,伸手往周围的缝隙摸索了起来。突然,他在墙的背面一个凹陷处摸到了一个突出的东西。他用力按下之后,阶梯上方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洞口。 荣儿心中一阵狂喜,待洞口打开后铆足了劲,一口气冲出了地牢。 今夜的山庄,注定不会宁静。 山庄中有个黑影正在鬼鬼祟祟地摸索着什么,这个人却是邵清文。 他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而是一个专门入室行窃的飞贼。原本昨天得手一笔之后今早就打算借口离开,没想到山路塌方被困在此处了,只好先留在此地了。 今晚他又得手了一个银制酒壶,藏在怀中后正准备溜回房间,却不曾想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个满怀。 (哎呦,好疼!) 邵清文不敢叫声出来,只能强忍着痛站了起来。只见地上晕倒着一个衣不遮体的年幼男孩。 “谁在那边?!” 还没等他弄清楚眼前的状况,从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差点把邵清文的魂都吓掉了! 第78章 水啸龙吟(十八)山雨欲来风满楼 (糟糕,有人来了!) 邵清文急忙想迈腿离开,却发现裤脚被那个男孩死死拽住。无奈之下只能拖着男孩一起逃,可这样根本就跑不快。 正当他以为要被人发现的时候,一扇门打开了,伸出一只手将他拖了进去,然后门旋即关得严严实实。 “奇怪,刚才明明看见有人在那边,难不成山庄之中遭了贼?不行,得好好看看去!” 那人查看了附近没有什么异常之后,又往其它地方走去。 待到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邵清文才松了一口气。 “多谢小怜姑娘搭救,小生没齿难忘!” 原来刚才小怜听见门外有动静,开门查看的时候刚巧看见邵清文在躲避着什么,就顺势将他拽了进来。 “别扯这些没用的。你还是说说清楚,都这么晚了,在外面干什么?”小怜叉着腰讯问道。 “这、小生晚上睡不着觉,出来散个步而已,哈哈......”邵清文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信你个鬼!” 白若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藏在胸口的银酒壶漏出来了。” “啊!”邵清文急忙摸了一下胸口。 “好啊,原来你是个闯空门的窃贼!”小怜说话毫不客气。 “小怜姑娘,你说话可别这么难听,我只是顺手而已。” 小怜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白若雪制止了。 “好了,不管你是顺手还是有意,我都没什么兴趣。”白若雪指着地上的孩子说道:“我只想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呀,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于是,邵清文将刚才撞见男孩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白若雪将男孩抱到了自己的床上,仔细检查了一番,说道:“还好,他只是撞晕了过去。身上没有什么外伤,想必本来就身体虚弱的缘故,睡一觉应该就能恢复了。” “白姐姐,这孩子不会就是被诱拐的小乞丐其中之一吧?” “八成是了,估计是想了什么办法逃出来的。这下子我们可有办法找出他们关押的地方了。” “诱拐小乞丐?这是怎么回事?”邵清文听得满头雾水。 于是小怜将几个村子人员失踪和小乞丐被诱拐的事告诉了邵清文,听得他脸色刷白。 “什么,你们是官府的人?这里是日月宗的据点?!”邵清文赶紧站起身来要往外走:“抱歉,我可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来,你们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大家就当没事发生过吧!” “切,胆小鬼!”小怜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对了,走之前再问你一件事。”白若雪盯着他问道:“你对红鸾这个人怎么看?” “她啊?”邵清文想了一下后答道:“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 听了这句话,白若雪一下子来神了:“赶紧说来听听!” “你想啊,小生生得如此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她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这说明她心里一定有鬼!” 两女异口同声说道:“切,臭美!” 等邵清文离开后,白若雪取出一床被子盖在男孩身上。 “明天等他醒来,或许所有的谜团都会解开了吧。”白若雪转身对小怜说道:“通知赵公子收网吧。” 一只信鸽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飞出,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但白若雪并不知道,此时的山庄,一个新的阴谋正在酝酿中。 之前追赶邵清文的那人,现在还在山庄中巡查。他走到一条走廊处,却发现尽头出现了亮光。 “前头不是死胡同吗,怎么会有亮光?” 那人觉得甚是奇怪,便上前查看。令他更为震惊的是,居然有一条阶梯通往下面的密室。 (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山庄还有这样的密道?) 他打算走下去看看,殊不知在背后出现了一个黑影。那黑影从边上拾起了一个青铜雕像,朝着他的后脑猛然挥下! “唔......”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瘫倒下去,从台阶上滚落进地牢。 “谁!” 两个守卫终于察觉到有人进来,赶紧跑过来查看。 “堂主!?” 两人看了一下手持带血雕像的杨修春,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顿时呆住了。 “一群蠢货!”杨修春怒骂道:“进出密道都不知道将暗门关好吗?!” “堂主,我们之前巡逻的时候,这暗门是关好的啊。”守卫辩解道。 “什么!”杨修春一惊,略微一想就大呼不妙:“快去将牢房巡查一遍,看看人有没有少的,快!” 没过多久,守卫就跑回来报告了。 “禀告堂主,那个、有一个小乞丐逃走了……” “真特么的废物!”杨修春怒不可遏道:“几个小乞丐都看不住,养你们何用!” 几个守卫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还口。 “堂主,出了什么事?” 这时从外面又走进一人,却是那二庄主刘云汐。 待他见到地上所躺之人,大吃了一惊。 “他、他怎么会在此地?!” “有个小乞丐逃走了,暗门没关好,被他发现了。” “他死了吗?” “还没有,不过……”杨修春朝脖子处比划了一下,狞笑道:“这里的秘密已经被他发现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他处理掉吧!” “你疯了!”二庄主急道:“他一旦不在,所有人都会起疑的!” “这个你尽管放心,交给我吧。外面正在下雨,我自然会处理得天衣无缝。” “那么逃走的那个小乞丐怎么办?万一落在官府的那群人手里,那就有大麻烦了。他们已经对我起疑,今天下午就已经找人来试探过我了。” “哼,只要他还在山庄里,我就有办法对付。”杨修春背起地上的人,然后对二庄主说道:“来帮我一把,当务之急是把他处理掉。” 两个人将那人搬上了楼,杨修春取出一把钥匙打开房门,将那人搬进了房间。 二庄主照着杨修春的吩咐,找来了他所需要的工具,开始布置起来。 经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准备,一切终于准备就绪。 “这样子就可以了?” “当然!”杨修春满意地看了一圈现场的布置,大笑道:“明天就表演一个惊天的戏法让他们瞧瞧,嘿嘿!” 之后,他便和二庄主退出了房间,掏出钥匙将门锁上。 窗外,雨势渐大。 第79章 水啸龙吟(十九)螭吻血溅玄武池 “咚咚咚”,房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秦思学睡眼惺忪地起来开门:“谁啊,这么一大早的,哈欠......” 他打开门一看却是小怜,看她的样子有些焦急。 “小怜姐,怎么了?” “思学,先生起来了吗?” “刚起来。” “你和先生一起来我们房间一趟。” 虽然秦思学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和先生一起过来了。 他们一走进屋里,小怜就赶紧将门关好。 魏德树开门见山地问道:“女娃娃,这么急找老朽过来,出事了?” 白若雪带他来到床前,将蒙在头上的被子掀开,一个还在昏睡中的男孩子露出了稚嫩的脸。 “这娃娃是......” 还没等魏德树瞧仔细,一旁的秦思学却先惊叫了出来。 “荣儿!?” “他就是失踪的荣儿?” “嗯!”秦思学喜极而泣,拼命点头道:“太好了,终于找到荣儿了!” “人没事就好。”白若雪摸了摸荣儿的额头后,问道:“先生,荣儿他并没有得病,但为何会昏迷不醒呢?” 魏德树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给他把了一下脉搏,笑盈盈地说道:“放心好了,他身上只有一些外伤,不碍事。怕是在里面关久了,长期惊恐所致,很快就会苏醒。” 说着,魏德树从腰间取出一个蓝色鎏金小瓷瓶,打开盖子后凑到荣儿鼻子前让他闻了一下。 荣儿皱了一下眉头,发出了一阵轻轻的呜咽声,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 秦思学激动地喊道:“太好了,荣儿他醒了!” “水......水......”荣儿轻声呢喃道。 小怜见状,赶忙端起水壶倒了一杯递过去。 魏德树接过后将杯子递到他的嘴边:“喝吧。” 荣儿“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水喝完,张开眼睛环视了众人一圈。 “这、这是哪儿?你们是谁啊?” “怎么样,好点了没有?”魏德树慈祥地问道。 秦思学抓住荣儿的肩膀,喊道:“荣儿,我是小癞子啊,你不认识我了?” “小癞子?小癞子是谁?” 突然间,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大喊道:“我的头、好痛啊!” 他用被子紧紧裹住被子身体,缩成一团哆嗦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好怕!” 秦思学想上去叫他,却被魏德树拉住了。 “他之前被殴打过,产生了心理阴影,暂时想不起发生的事了。这种情况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你让他好好休养一阵子。” 荣儿喊叫了一阵,又开始睡着了,传来了轻微的打鼾声。 “走吧,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去吃早点吧,去晚了会遭人怀疑。”白若雪站了起来走向门口:“他们或许已经发现荣儿走脱了。” 众人离开后白若雪将门锁上,等他们全部离开之后,荣儿却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刚才的那种惊恐神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峻无比的眼神。 白若雪坐在餐桌前,舀起一勺麻油香菇鸡丝粥送入口中,滑嫩的鸡丝和鲜香的香菇让她食指大动。 忽然,她注意到今日的主位上一直空缺着,大庄主没有露面。 “咦,今天怎么没见到庄主啊?平日里他可是起得相当早的。” 柳管家在一旁答道:“今早我去老爷房中敲过门,可他一直没有答应。”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再去看看?” “不用,今天这种日子,大哥是不喜欢有人去打扰他的。”二庄主突然开口了。 白若雪狐疑道:“今天?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不瞒各位说,其实今日乃是大嫂的忌日。大嫂因病亡故多年,大哥始终念念不忘。每逢此日,大哥都会悼念追思一番。” 智空大师惊讶道:“平日里只知刘施主性情乐观开朗,却不想还是一个如此专情之人。” “是啊,自从大嫂离世,大哥身边再也没有过女人。我曾经劝他续弦,反被他骂了一通。” 白若雪叹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提这事了。”二庄主换了个话题:“昨夜突降大雨,比前些日子更大。今天那水啸奇观会比之前的那次更加壮丽,众位不妨一同再去观赏一次。” “好啊!”小怜第一个赞成。 那奇观难得一见,今日有机会再次目睹,众人皆翘首以盼。 早饭过后,众人再度来到了广场上站好位置。二庄主见人都到齐了,便命柳管家前去启动机关。 没过多久,就听见从山上传来了一阵水流倾泻而下的“隆隆”声。接着,一阵长啸响彻云霄,从螭吻口中向上喷射出巨大的水柱,让人叹为观止。 虽然前几日曾经看过一次,不过今天再次观看还是如此扣人心弦。 “咦,那水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起飞了出来。”秦思学眼尖,指着空中的一个不明物体说道。 “还真是有什么东西。”白若雪也看到了。 “不对,那好像是一个人!”邵清文大叫道:“有个人飞了出来!” 二庄主脸色一变:“什么!”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那个人以极快的速度砸落进玄武池中,根本看不清是谁。 “快去救人!” 魏德树见状,想冲上去救援,但此时玄武像已经吸饱了水,水幕从四周挂了起来,将整个池子笼罩住。 “快看!”小怜战战兢兢地指着水池。 接下去,令人颤栗的一幕出现了:原本碧绿的池水渐渐染成了血红色,那水幕如同红色的帘布,将玄武池化作了一片血海。 当血色水幕落下后,在玄武像的背上躺着一个人,身体在不断抽搐着。 “大哥!”二庄主哀鸣道:“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人从天而降的人,居然是水啸山庄的庄主刘云潮。只见他睁大双目仰面而躺,口中和鼻孔不断有鲜血汩汩冒出,身体一抽一抽,俨然已经救不活了。 将他从玄武池中抬下后,魏德树施救了一番,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头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内脏全部都被震碎了,断裂的骨头还刺入了脏腑之中。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第80章 水啸龙吟(二十)山重水复疑无路 “大哥,你为什么会想不开啊!” 二庄主抱着大庄主的遗体大哭起来,然而白若雪在一旁却发现他只是干哭,一滴眼泪都没看到。 “二庄主,你是说大庄主是一时想不开自尽的?” “难道不是?”二庄主反问道:“大哥必定是从上面滑道落下,通过螭吻像飞落下来。那个地方一般根本到不了,总不可能是失足掉落的吧?” 白若雪意味深长地说道:“也有可能是他人有意为之吧?” “白姑娘,你这是何意?”二庄主面露恼色:“难道还有人要故意谋害大哥不成?” “现在大庄主身故,具体原因未曾可知。自杀、他杀、意外,三者皆有可能。必须详细调查之后才能下结论。” “白姑娘,就算有其它可能,那也是官府的事,你插手此事恐怕不太合适吧?”二庄主的话明显带有敌意。 “我就是官府的人。” “什么!?” 不仅是二庄主,其他几人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二庄主,你就演吧,不过这演技可真不怎么样。) 白若雪取出欧阳知府交给她的令牌,向众人展示了一圈后说道:“我乃润州府衙的人,此案现在由我接手,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配合,不然就有杀人嫌疑。” “白姑娘,既然你是官府的人,那咱们理应听你的。但你口口声声说大哥是被杀的,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那根本就不可能!”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这山庄是我设计的,大哥从滑道进入螭吻像,但其它地方是不可能到得了滑道的,只有一个地方才能做到。” “那是哪里?” 二庄主向上指了一下,说道:“三楼大哥的卧室,只有从那里的窗户才能到滑道。但是那个房间一直上着锁。” “那劳烦你带我过去看一下。” 二庄主摊了摊手说道:“我没有钥匙。大哥卧室的钥匙一共有两把,一把在大哥手里,另一把要问柳管家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正巧柳管家启动完机关回来,看到众人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甚为奇怪。 “诸位怎么都围在这里?这躺在地上的是谁啊?” 待他走近一看,情不自禁大叫起来:“老爷!你怎么了!” “大庄主已经仙逝了,我正要调查此事的前因后果。” 白若雪向他表明身份后问道:“柳管家,大庄主平时将卧房钥匙放在何处?” “一共两把,他随身携带一把,我这里有一把。不过十多天前,大庄主随身携带的那把钥匙遗失了,就从我这里拿走了备用钥匙。第二天虽然找到了,不过备用钥匙并没有还我。” 白若雪追问道:“就是说现在两把钥匙都应该在大庄主手里?” “应该如此。” 听到这里,小怜蹲下来在大庄主的身上摸索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把钥匙。 小怜把钥匙递给柳管家,问道:“是这把?” 柳管家接过后认真看了一下,点头道:“就是这把钥匙。” 白若雪拿起钥匙后说道:“柳管家,麻烦你带我去大庄主的卧室。小怜,你跟我一起来。其他人请返回各自的房间,等下我要挨个问明情况,请不要乱跑。” 在柳管家的带领下,白若雪来到了三楼卧室门前。这扇门装饰得非常华丽,做工精细,看来是专门找巧匠定做的。 白若雪将钥匙放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嚓”一声,房门应声打开。 “这钥匙果然是卧室的。” 走进卧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琉璃屏风,屏风后边是一张靠墙的书桌。上面除了放置着文房四宝外,还摊开着一张宣纸,已经写上了一些字,用镇纸压着。 白若雪走近一瞧,乃是两句诗:落花有意作春泥,流水无情葬秋风。 她将宣纸折好后放入怀中作为证物,然后感叹道:“这两句诗字里行间充满着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啊。” 柳管家原本在门口,听到白若雪的话后走过来解释道:“这些诗句是老爷为了悼念夫人所作,老爷时常会写上几句。” “大庄主和夫人没有儿女吗?” 柳管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没有。虽然他们二人一直琴瑟和谐、恩爱有加,但夫人始终无出。夫人后来也提出过要给老爷纳妾,却遭到了老爷的强烈反对,最后不了了之。夫人离世之后,老爷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后来结识了智空大师,两人经常一起下棋,这才有所好转。” 小怜东翻西找,终于在一张桌子的抽屉中翻出了一把钥匙。 “白姐姐,快看!” 小怜兴冲冲地将钥匙拿给白若雪看。后者将两把钥匙一比对,一模一样。 白若雪还不死心,拿到房门处试开了一下,果然是这间卧室的钥匙。 “柳管家,这间卧室能从里面上锁吗?” “能。”柳管家话锋又一转:“但必须用钥匙上锁。” “这样啊,那钥匙能够复制吗?” “应该不行。虽然我是不太懂门锁机关之类,不过听说山庄建成之后,二庄主请来一位能工巧匠安装了这些门。不仅仅是这几间,山庄所有的门和锁都是他设计的,每把锁都只有两把钥匙。具体你可以问一下二庄主。” “你能把每一层的房间分布告诉我一下吗?”白若雪提笔打算画一张草图,方便调查。 “一楼东面是仆人居住的地方,西门便是你们所住的专门接待客人的客房。” “二楼是二庄主的卧室,其它房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精巧小玩意儿,二庄主喜欢摆弄机关之类。” “三楼是大庄主的卧室,还有会客室和专门下棋的棋室。” “四楼一边是书房,另一边是储藏室,里面全是大庄主收藏的贵重物品。” 白若雪看了一下房间周围的家具:除了书桌外,还摆放一张红木大床,被子叠放整齐;一张上好的梨花木桌子,几张同样材质的靠背椅;一张小茶几上放着茶壶和茶杯;墙上还挂了一幅山水画。 “之前夫人是和大庄主睡在一处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柳管家先是一愣,然后点了一下头,说道:“是睡在一处的。” “行,那你先忙你的去吧,我和小怜两个人再到处看看。” 等他一离开,白若雪冷笑道:“弄巧成拙,漏洞百出!” 第81章 水啸龙吟(二十一)细思量密室难破 “白姐姐不相信他说的话?” “刚才的话里,至少一半掺了水。不过要破解谎言,首先要将这个‘大庄主从天而降’的谜题破解了才行。” 白若雪走到红木大床前,看了一下那床叠放整齐的被子,说道:“一个一大早就打算自杀的人,会将被子叠得如此整齐?以大庄主的身份来说,就算要收拾床铺也会叫佣人做,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所以这被子是凶手铺好的?” “更大的可能性是大庄主昨晚根本就没在这里睡觉,这个杀人机关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设置好了。” “可根据二庄主所言,其它地方是无法进入滑道的,只能通过这间卧室的窗口。” 白若雪走到窗户前,按住窗边的卡榫后将窗户向上推高,然后拧动窗框边的旋钮卡住,防止窗户落下。 这个卧室并没有设计向外挑出的阳台,窗边的护栏与白若雪的脖子平齐。 她将头探出窗外往下查看,旋即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哇,好高!” 这扇窗户正对着一条巨大的滑道,尽头则是挑起的螭吻像背面。滑道呈半包围结构,想要从山庄两侧进入根本不可能。 小怜也凑过来望了一眼,说道:“这么看来,这大庄主说不定还真是因为思念亡妻过度而选择自尽的。” “可这说不通啊。”白若雪摇了摇头说道:“这窗户的护栏都已经到我脖子这里了,大庄主就算是个男人,也必须要用东西踮脚才能爬出去,然而我们并没有看到有凳子之类的东西放在窗边。” “会不会是这样?”小怜用拳头敲了一下手心道:“以前我家公子断过一个案子,有人在脚下垫了一块冰,然后踩在脚下悬梁自尽。等到冰融化后,看起来就像是他杀。” “可现在到哪里去找这么大一块踮脚的冰?虽然现在河里会有部分结冰,但都是很薄的那种。” “像这种大户人家,一般都会有冰窖的吧?” “可你说的那个例子是自杀伪装成他杀,大庄主那种死法怎么看都像自杀。要不是我坚持要查,早就按自杀处理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搞这种花样?” 白若雪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板,指着上面说道:“再说了,如果有冰块,就算是融化了也会留下干涸后的水迹。但你看看地上,一点印子都没有。” “也对。” 小怜脑中转了一下,又提出一个新的可能:“那会不会是凶手打开窗,然后抱起大庄主将他从窗口丢了出去?” 白若雪将窗户的旋钮转回原位,上面的这扇窗随即落下,卡榫落入卯中,“咔嚓”一声锁上了。 “看到没?这扇窗户如果不用旋钮卡住,便会自动落下锁住。不论是大庄主自己爬出去还是凶手抱起后将他扔出去伪装自杀,这扇窗事发后都应该是打开的。然而我们进来的时候,窗户是关上的,这不符合常理。” “唉……”小怜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嘟起嘴道:“看来我的脑子真的不够用……” “别灰心。”白若雪在她身边坐下,搂着她的肩安慰道:“查案子哪有这么简单?将错误的假设排除掉,才能找出正确的答案。再说了,我也还没有破解凶手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法。” 听完白若雪的这番劝慰,小怜重新拾回了信心,脸上扬起了笑容。 “还有一个最大的谜团没有解开。”白若雪拿去两把卧室的钥匙说道:“卧室的门要上锁,无论从外面还是里面,都需要用到钥匙。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是锁住的,一把是你在大庄主身上找到的,另一把是你在卧室抽屉中找到的。那么如果大庄主是被凶手从卧室窗户中扔出去的,凶手离开的时候是如何将门锁上的呢?” “这……会不会还有第三把钥匙?可能是他们故意隐瞒了。” “不好说,现在线索还太少了。” 白若雪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些东西交给小怜:“你去找柳管家要这些东西,我先去找智空大师了解一些大庄主的情况。” 小怜接过一看,纸上除了写着酒、醋、葱、蒜、辣椒之类东西外,居然还有馒头和烧鸡,奇道:“白姐姐要做菜?” 白若雪神秘一笑,说道:“不,我要验尸。” “哈?验尸?”小怜满头雾水:“我知道厨房在哪儿,直接去拿不就行了?” “他们可不会放心你去厨房的。” 果不其然,当小怜拿着纸条找到柳管家,表示想去厨房拿东西的时候,他连忙以“厨师不喜欢陌生人进厨房”为由拒绝了小怜。 “还是由我去准备这些东西吧,不过这查案还要馒头和烧鸡?” “查案太累了,怕饿着肚子,嘻嘻!” 柳管家也不再多问,就接过纸条匆匆前往厨房准备了。 望着柳管家离开的背影,小怜佩服道:“还真被白姐姐说中了!” “咚咚咚!”白若雪敲响了房门。 “智空大师,我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智空大师开门将白若雪迎进屋内:“怎么样,大庄主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目前还没有结论。我想知道大师与大庄主是如何相识的?” 智空大师回忆了一下,说道:“这应该两年多前的事了。那次老衲云游至此,也是在上山过程中遇上暴雨,情急之下来到山庄避雨。大庄主颇为热情地接待了老衲。后来聊着聊着得知他酷爱下棋,一来二去我们两个就成了至交好友。之后老衲每年都会来山庄拜访几次,和他切磋棋艺。” 白若雪想了想,继续问道:“那大师可曾听大庄主提起过夫人的事?” “这……”智空大师沉吟许久后摇了摇头:“从未提起过,老衲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大庄主有这么一位过世的夫人。” 她继续追问道:“大师既是大庄主多年的至交好友,那以大师之见,大庄主可是那种会为了思念夫人而殉情之人?” “大庄主平日里颇为豪迈,从未见过他因为儿女情长之事而闷闷不乐。可以这么说,老衲从未见过他提及女人,只是痴迷于下棋。” 白若雪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打扰大师了。” 第82章 水啸龙吟(二十二)探红鸾滴水不漏 白若雪下一个走访的目标,便是那个神秘的红衣女子红鸾。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摸清此人是敌是友,不过至少从目前来看她没有什么敌意。 原本白若雪就想找个机会摸个底,现在正好借这个案子探查一番。 “红鸾姑娘是初来此地么?” “是啊,妾身想在有生之年走遍名山大川。听闻此地山清水秀、风景秀丽,便想来走上一遭,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红鸾一直保持着微笑。 “那日见到姑娘和邵公子在亭中相聊甚欢,你们之前就认识?” 红鸾笑着摇了摇头,答道:“非也,妾身与邵公子也是初识。只不过邵公子能言善道,聊了不少有趣的事,所以多聊了几句而已。别说他了,这里的所有人妾身都是第一次碰到。” “那昨晚红鸾姑娘身在何处?” 她笑了一下,答道:“和你一样,都在自己的房间睡觉。不过妾身的房间没有其他人,所以没人能够证明一直在房间里。” 白若雪暗惊,这女人相当精明,直接将她之后想问的问题堵死了。 她沉思片刻后决定换一个话题:“对了,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红鸾姑娘是何方人士呢?” “妾身乃杭州府人士。” “杭州府?那可是好地方啊!”白若雪赞道:“我从小就爱听白娘子与那许仙在断桥相会的故事,对杭州可是心驰神往已久,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原来白姑娘也喜欢白蛇传的故事啊?妾身也是相当喜欢。” “是啊,可恼那法海和尚硬是要拆散人家恩爱夫妻。那白娘子是妖怪又如何,妖怪也有好的,人也有坏的。也难怪白娘子和小青要引那西湖水淹湖边的金山寺。” 听了白若雪这话,红鸾不禁莞尔一笑,说道:“白姑娘想必是记混了吧?这金山寺不就在润州府的金山脚下么。那西湖边夕照山下的是雷峰塔,那是白娘子被法海镇压的地方。” “哎呀,瞧我这记性,把这都记错了。”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几句,白若雪就起身告辞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滴水不漏啊,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若雪继而找到了二庄主,他明显一脸的不耐烦。 “白姑娘,你还是不死心啊?”他抿了一口西湖龙井后道:“这大哥想不开寻短见,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打扰二庄主休息了,还真是抱歉。”白若雪不卑不亢地回应道:“不过这是例行公事,大庄主之死还有不少让人费解之处,还请二庄主配合一下。” “好吧,那你尽管问,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昨夜二庄主所在何处?” “我在卧房隔壁的房间摆弄机关玩具,大约接近亥时才回房睡觉。”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有人可以证明吗?” “没有。”二庄主不悦道:“怎么,你怀疑我杀了?” 白若雪镇定自若地解释道:“这只是例行问话,请不要在意。” “就我一个人睡,没人能证明。” 这些回答完全在白若雪的预料之中,她接着问起了自己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听说这卧房的门锁,是二庄主从外面特意请来的工匠所特制的?” “正是如此!” 一说起这个,他就不免有些洋洋得意:“这工匠便是大名鼎鼎的‘机关李’,他所设计的锁,就算是那个‘千幻魔女’也会折戟沉沙,更别提一般人了。他安装的门锁也有一个特点,只有两把钥匙,不会给你复制第三把。要是全丢了,只能换门。所以不可能有人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出入大哥的卧室。” (“机关李”?没听过。不过千幻魔女都奈何不了他的锁,那肯定有两把刷子。) “可要是那卧室的门没锁的话,钥匙有没有不就无所谓了?” “不会吧?我明明记得那门……”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不太对,赶紧闭嘴。 “记得什么?”白若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门怎么了?” “那门、那门……”他眼珠子转了一下:“我记得大哥无论进出,都会把那门锁起来的。怎么,你们过去的时候没锁住么?” “确实锁住了。” “那就好……啊,我是说那就对了。”二庄主松了口气。 “不过这钥匙应该有两把,我们在大庄主身上只找到一把。凶手也可能拿了另一把钥匙,走的时候将门锁住了。” 二庄主听闻之后又是一惊:“只找到一把?你们没在抽屉里找另一把?” “不过后来倒是找到了,还真如二庄主所说,放在了抽屉里。”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哈哈哈……”他尴尬地笑了几下。 “或许真如二庄主所说,大庄主是自尽的吧。打扰了,告辞。”白若雪朝他微微颔首,起身离开。 等到白若雪关上房门,二庄主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冷汗。“砰”地一声,他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混蛋!这女人胆敢戏弄我!”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要不是堂主不允许,我早就把你们几个收拾掉了!” 发完狠后,他突然捂住了砸桌子的手揉了起来。 “唔……手好痛……” 邵清文见到白若雪到来后一直垮着脸,没好气地说道:“我说白姑娘啊,你的胆子也忒大了吧?这些个日月宗的家伙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你怎么敢直接说自己是官府的人?要是他们发起狠来要动手,岂不是把我也连累了?” “放心好了,他们要动手的话早动手了。”白若雪胸有成竹地说道:“现在我已经挑明身份了,只要不将他们逼上绝路,是不会动手的,不然就是形同造反。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我可事先说好了,这档子破事我可不想凑进来,哪怕你是官府的人。我偷东西最多被抓进去关几天,这可是要命的差事。” “官府的面子你可以不给。”白若雪从脖子上取下一根项链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她的面子你也不给吗?” “这、这是!” 邵清文看到白若雪手中的项链,不禁瞪大了双眼。 第83章 水啸龙吟(二十三)机关李牢不可破 “你、你是千幻魔女!?”邵清文无比震惊。 白若雪轻笑道:“不,我是她的朋友。” “我就说么,千幻魔女成名都二十多年了,你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太像。” 白若雪拿出的这条项链,就是之前朱萸送给她的那条。之前一直以为没什么用,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当然,朱萸那个小丫头也不可能是千幻魔女本尊,看样子应该是她的徒弟或者至亲之人。 “怎么样,这个忙你帮不帮?” “这……”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好吧,我就帮你一次。不过有言在先,万一有什么危险,我可只管自己跑路。” “可以。”白若雪答应得很干脆。 “说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想知道,以你的开锁技术能否打开或锁上大庄主卧室的门?” 邵清文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书童吩咐道:“景儿,带上家伙,走。” 景儿背起了箱笼,三人一起来到了大庄主的卧室门前。 景儿将箱笼打开,里边竟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开锁工具。 “是时候展现一下真正的技术了。”邵清文拿起一把工具,信心满满地说道:“最多一盏茶的时间,我就能搞定。” 他蹲在房门前开始鼓捣起来,然而一切没这么顺利。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房门纹丝不动。 “你这技术行不行啊?”白若雪怀疑地看着他。 “马、马上就要成功了,再等一下就好……”然而邵清文的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了。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直到半个时辰以后,邵清文依旧对这扇门束手无策。 “不行了,我打不开……”他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这谁设计的锁啊,这么难开?” “听二庄主说,是叫什么‘机关李’。” “什么,‘机关李’?你早说啊!” “原来你认识啊。” 邵清文没好气地说道:“要是知道是‘机关李’设计的锁,我压根就不用浪费这时间了。” 白若雪有些意外,问道:“他真有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啊,就算是千幻魔女本尊前来,也未必能打开。而且他设计的锁只有两把钥匙,绝不可能做出第三把。” 听完邵清文的这番话,白若雪才明白要破解大庄主死亡之谜困难重重。 此时此刻,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悄悄接近白若雪的房间。 虽然已经知道两个人此时正在外面查案,但他还是小心谨慎地敲了一下门。 “白姑娘?小怜姑娘?” 见房间里没有动静,他从腰间取出钥匙将门打开,只看见房间正中央的地上躺着一个人,用白布整个蒙着。 “嘿嘿,原来你小子躲在这儿。” 他奸笑着掀开白布,然而下一幕却让他魂飞魄散:一张扭曲的死人脸,正瞪着眼睛盯着他,那是大庄主的尸体。 “哇!!!”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吓得跌倒在地,久久不能站起。 “谁在屋里!” 小怜刚从柳管家那里拿到验尸用的东西,回到房间一看,却见房门洞开。她跑过去一看,只见盖在大庄主身上的白布已被掀开,一个男子瘫坐在地尖叫。 小怜见状,质问道:“阿范?你在我们房间干什么?” 阿范这才挣扎着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向小怜解释:“小怜姑娘,小的、小的只是想过来问一下两位姑娘有什么需要而已……” “目前没什么需要的,要了会叫你。” “是、是,那小的告退了。”他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之后一溜烟似的跑掉了。 “嘿嘿,幸亏白姐姐早有防备,已经把荣儿转移到隔壁房间了。” 小怜坏笑了一声,然后按照白若雪所授之法,将调制好的混合物抹在大庄主的遗体上,然后用白布裹紧,在上面洒上酒和醋。 遗体需要静置几个时辰,小怜抽空去给隔壁的荣儿送吃食。 敲了下门,秦思学出来应门。小怜进屋后看见荣儿还是战战兢兢地蜷缩在床上。 “荣儿他还是没有恢复记忆?” “没有。”秦思学摇了摇头,叹息道:“他连我都想不起来……” 魏德树在一旁说道:“他是因为受了不少刺激才会这样,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 “来,先吃点东西吧。” 小怜将馒头和烧鸡递了过去,荣儿见到后两眼放光,立刻拿起食物开始大吃。 “慢点吃,别噎着,不够还有。” 白若雪找柳管家要来了四楼的钥匙,打算再做一番详细调查。 刚才她站在窗前思考了许久,如果凶手不是从这个房间将大庄主扔出去的,那会不会是从其它房间扔的呢?这样子一来凶手可以将一把钥匙放在卧室,另一把锁上门,再将钥匙放在大庄主身上,把他扔进滑道中。这样一来密室就完成了。 想到这里,白若雪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二庄主的卧室,如果能从他的房间通到滑道,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走到窗前推高窗户张望了一圈,这个想法马上就被否定了。 二庄主卧室的窗户和这个房间一样,都是平齐的,而滑道的两侧有遮挡,没法从那个窗户将人运过去。 (下面不行,那上面呢?) 四楼储藏室和藏书房都是向外挑出的阳台,白若雪仰头看了一下,两个阳台之间相隔的距离相当远,必须实地勘验一番才行。 书房之前已经看过了,所以这次先去储藏室看看。 一打开门,白若雪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这叫储藏室?这明明是间藏宝阁好不好? 只见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名人名家的字画,好多都是白若雪耳熟能详的大家。尤其是画仙钱光贤的《钱塘夜景图》,更是有市无价的稀世之珍。 桌上还摆放着数尺高的烈焰珊瑚,斗大的夜明珠,玲珑剔透的玉如意等等,每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看得白若雪叹为观止。 而最吸引目光的,则是摆放在阳台处的一尊用整块汉白玉雕刻而成的等身女子像。那栩栩如生的容貌刻画,让人仿佛以为是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了眼前。 第84章 水啸龙吟(二十四)神女入梦难解惑 这尊汉白玉女子雕像微闭双目,千娇百媚。在底座刻着一排小字:神女入梦。下方还刻着两句诗:青春楚女妒云老,白日神人入梦稀。 像是好像,诗也是好诗,但这尊神女像放置在阳台这个位置却显得异常突兀。 白若雪走到阳台处,刚想要打开西面的窗户,却在窗前的地毯上踩出了一个大大的水印子。 “怎么搞的,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水?”白若雪有些恼怒,刚才那一下将她的鞋子都弄湿了。 她蹲下身子,用手掀起贴着西窗的地毯,果然下面有一块地方被水浸透了。 “昨天晚上下过大雨,难道窗户没关好漏水了?” 白若雪检查了窗户,却关得好好的。她推起西窗固定住,窗口刚好和藏书房的东窗遥相呼应。 “这么看来,那就是昨晚这扇窗户曾经被长时间打开过,可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大庄主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白若雪向下望了望,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个窗口离滑道相当远,就算是个大力士,也不可能把人扔这么远。 她又看了一眼对面藏书房的窗口,只能隐约看到一排书架。两个阳台相距有不短的距离,而且呈对称,如果这边做不到,那藏书房也做不到。 白若雪刚想放下窗户,却发现窗台边缘残留着一些明黄色的纤维碎末。 “这是?” 她用手指捏起一些捻了一下,暂时看不出来是何物,于是掏出帕子将这些碎末包了起来。 窗边已经找不到任何东西,她便放下窗户关好。一转身的时候,却有一样东西把她吸引住了。 那是在摆放烈焰珊瑚桌子边的下方,靠墙的那块地毯上有一个明显正方形的压痕。地毯那一圈的颜色也和其它地方有明显的不同。细看之下,这里原本应该长时间放置过某件重物。 “放置过重物?对了!” 白若雪马上想到刚才看到神女像时的突兀感,跑过去一看,神女像底座的大小果然和那块地毯上的压痕吻合。 “原来如此,这神女像是从那里搬过来的。不过这玩意儿可不轻啊,没人会闲着没事干这事吧?” 白若雪卯足了劲推了一下神女像,可是那东西纹丝不动。 “白姐姐,你在干嘛呢?” 正当白若雪死命推神女像的时候,小怜跑了进来。 “小怜啊,来得正好,快来帮我一起推!” “好嘞!”小怜立马卷起袖子过来帮忙。 不过即使集合二人之力,也只能勉强推动数尺的距离。 “哎哟,不行了,我累死了!”小怜坐在椅子上休息起来:“这东西又大又重,你搬它干什么呀?” 白若雪将之前的发现告诉了她,然后托着下巴说道:“这东西我们两个人尚且推不动,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将它这么老远搬到阳台这里呢?我觉得这就是解开大庄主被杀之谜的关键,只是现在我还没有想通其中的关节。” “我想想啊。” 小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灵机一动,说道:“对了,是不是像打弹弓那样,在神女像上面系上一根有弹力的绳子,然后从窗户将大庄主发射出去。” “拜托啊!”白若雪满脸黑线:“这可是一个一百多斤的活人,怎么可能飞得出去?” “啊哈哈哈,也对哦。”小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算了,现在还想不出来,我们先去藏书房看看吧。” 进到藏书房里,白若雪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情形。 “对了,这靠近阳台处的书架被挪动过了!” 果然,地毯上的压痕再次证明了一切。 “也就是说,这边的书架和那边的神女像都因为某种原因,被人为移动过,对吧?” “嗯,看来大庄主会突然掉落到滑道,应该是在这两个房间设置了某种机关。当启动奇观后,有人趁机触发了这个机关,让我们看起来像是大庄主自己跳进去的。” 白若雪走近东面和储藏室遥望的侧窗时,发现这里的地毯上也被水打湿了。 “这扇窗户昨天晚上也被长时间打开过!” 白若雪对这个发现欣喜若狂,直觉告诉她,这或许就是破案的关键。 “会不会这里的窗台上也会有那种黄色的碎末呢?” 想到这里,她快步来到窗前将窗户推起,但这边并没有发现相同的东西。 “哇,这个铜像好丑啊!” 白若雪听到小怜的话,转身一看,见她正抱着一个手臂大小的青铜像端详着。 白若雪接过一看,还真是奇丑无比。那青铜像看起来是一个人的半身像,不过五官极为扭曲诡异,咧开嘴巴露出一排牙齿,似笑非笑的样子看起来极为惊悚。 “你从哪儿找到这玩意儿的?” “喏,就在那里。”小怜指着书桌的一角,说道:“刚才就这么放着的。” “以前这里有放过这么一个东西?” 白若雪认真回忆了一遍,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对,上次我来到藏书房的时候,肯定没有这个青铜像,不然这么显眼的东西一定会有印象。” “难道也是昨晚才拿到这里来的?” “极为可能,既然昨晚拿过来,那就是和案子有关联。” 白若雪将青铜像拿到窗口,在阳光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在缝隙间似乎嵌有什么东西。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缝隙中拨了几下,拨出了一小块红褐色的东西。放在白纸上一看,让白若雪大惊失色。 “这、这是血块!不仅有血,还有黏附着皮肤和肉!” 小怜瞪大眼睛看着青铜像,说道:“莫非大庄主就是被人用这个东西打死的?” 白若雪摇了摇头,答道:“那天大庄主摔在玄武像上的时候还在吐血,之前应该还活着。不过我记得先生在检查的时候曾经说过大庄主的头部受到过重创,或许就是先被人用青铜像敲晕以后再扔下来的。” “难道大庄主是在这里被人敲晕的?” “这还不好说,目前虽然已经找到了不少线索,但我还没法将它们全部串联在一起。” 白若雪找了一块布将青铜像裹了起来,对小怜说道:“走!” “去哪儿?” “找行家去。” 第85章 水啸龙吟(二十五)雕像归位密道现 白若雪带着青铜像,和小怜一起再次敲开了邵清文的房门。 开门后,邵清文看着她俩有些意外。 “怎么了?白姑娘又有事找我?” 两人一走进屋里,小怜就赶紧关上门,回头对邵清文神秘兮兮地说道:“来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干嘛突然间这么鬼鬼祟祟的?”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白若雪也不多说,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指着那个青铜像问道:“这东西你可认得?” 邵清文诧异地看了看白若雪,又转头看了看小怜,悄声问道:“怎么,这是官府发的月俸太少了?你们也干起了这个勾当?” 说完,他还伸出三根手指捏住后向上虚提了一下。 “谁和你一样啊!”小怜朝他翻了个白眼:“这是现场的证物,想让你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这样啊,让我瞧瞧。” 邵清文拿起青铜像细细研究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东西应该有三百多年了,不过不太值钱。做工很一般,也称不上什么艺术品,市场上的量也不少,最多也就二两银子而已。” “这么不值钱啊,我还以为会是个什么值钱的宝贝呢。”小怜嘟起了小嘴。 “等一下。”邵清文像是发现了什么,再次拿起青铜像看了起来:“这个东西我好像在山庄的哪个地方看到过。” “真的?”白若雪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我想想啊。” 他一边看着青铜像,一边手指轻轻叩着桌子,皱起眉头回忆着。 “啊,想起来了!是在一楼东边的某个走廊上,这个是摆在那里做装饰品用的。” “还能想得起来是具体在哪个位置吗?” 白若雪试探着问了一句,毕竟一楼搞得像一个迷宫似的,白天都能迷路。 却不曾想到邵清文信心满满地答道:“当然没问题,我给你们画出来。” 只见他提起笔,三两下就将整个一楼的简略图绘制了出来,看得两女目瞪口呆。 邵清文在东侧某个走廊处画了一个圈,说道:“就放在那一片,我就是在那里的转角处和那个小家伙相撞的,不会错!” 白若雪佩服道:“这么复杂的地方你都能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那是当然。”邵清文得意洋洋地说道:“干咱们这一行的,必须提前摸清楚地形,不然要撤的时候就没这么容易了。” 有了邵清文绘制的地图,白若雪和小怜很快就找到了青铜像原本放置的地方。 小怜指着一个墙壁上凹槽说道:“这个雕像原本就是放在这个位置的吧?” 其它的凹槽处都放置着类似的青铜雕像,唯独这里空空如也。 “应该错不了,不过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藏书房呢?” 小怜靠在墙壁上,下巴靠在手背上说道:“难道是有人觉得这东西放藏书房里更好看?” “这雕像这么丑,不太可能吧……” 小怜在周围走了一圈,并没有其它发现,但白若雪却看见她的背后沾到了什么东西。 “小怜,你左后肩上好像蹭到了什么脏东西。” “诶,是吗?” 小怜走到亮堂处,转头一看,是一道黑褐色的印记。 白若雪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这是血迹!” “血迹?可我没流血啊。” 小怜全身看了一遍,也没见着哪里受伤了。 “这应该不是你的血,刚才你在哪里靠过?” 来到刚才小怜倚靠的那座墙壁,两人非常仔细检查了一下,果然发现在墙壁上留有细微的喷溅状血迹。 “原来是这样子,怪不得这个青铜像会消失。”白若雪恍然大悟道:“大庄主就是在这里被人用青铜像砸伤的,然后连同青铜像一起被运走了。” “可这条走廊是一条死路,尽头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小怜奇怪道:“大庄主跑这儿来干什么?” “这只能说明:大庄主在这里偶然发现了一个秘密,所以他们迫不得已要灭口!” “秘密?”小怜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别忘了,邵清文就是在这附近撞到荣儿的。” “通往地牢的密道!” “对,所以这里肯定有一个打开入口的机关。” 于是两个人一起东摸西找,到处寻找机关。 白若雪在地上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她向小怜招了招手,悄声说道:“你看这里。” 小怜凑过来一看,有一道血迹在地板缝处突然中断了。 “难道,这下面……”小怜往下指了指。 白若雪微微点了一下头:“应该错不了。” “那开启的机关肯定就在附近了。” 果不其然,很快小怜就在一堵墙壁的缝隙处找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钮。 “嘿嘿,找到了!”小怜得意地笑了起来。 可就在她要按下按钮的时候,白若雪却按住了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先回房间,再从长计议。” 两人赶回房间,小怜将房门关紧,这才开口问道:“白姐姐,刚才为何不让我按那个按钮?打开那条密道,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这下面应该就是日月宗坎水堂的老巢了,必定驻守了大量的门徒,凶险异常。别说你我二人,就算将其他人都加在一起也毫无胜算。我们必须等赵公子的援军到达后,才能一鼓作气将他们的老巢端掉。” 小怜想了想,说道:“我家公子至少要明天才能赶到,就不知道日月宗这些人还能拖上多久。万一他们失去了耐心就不太好办了。” “至少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安全的。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把时间花在大庄主之死上面对他们更有利,这样我们就无暇顾及那些失踪的人员了。只要不是撕破脸皮,他们暂时就不会动我们。” “那荣儿不要紧吧?”小怜还是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荣儿躲在隔壁很安全。”白若雪胸有成竹地说道:“他们要是想抓回荣儿,那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她走到裹紧白布的大庄主遗体前,坚定地说道:“现在我要做的是,解开大庄主被杀之谜。就算此案已经无关大局,我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86章 水啸龙吟(二十六)破密室静待决战 经过了几个时辰,大庄主遗体上的伤痕已经显现出来了。 正面几乎没有什么发现,但背后相当触目惊心。 首先,大庄主的头部遭到过严重的打击。伤口从右上至左下,为钝器伤,和青铜像的大小吻合,可以确定为凶器。 “既然伤口是在右上方,那就证明凶手是一个右撇子。二庄主是左撇子,他的右手受过伤,所以不是他干的。” 接着是后背位置,由于下落时和玄武像发生了剧烈的撞击,他的脊柱碎裂严重,大量肋骨断裂刺入内脏导致大出血。这也是造成他死亡的原因。 需要注意的是,在他背部的皮肤上形成了一道青紫色的细长伤痕,伤口从后脖处一直延伸到尾椎部分。这么长一条皮肤都被撕掉,着实让白若雪有些意外。 白若雪反复查看伤口,始终没想明白原因:“这条伤痕真是奇怪,既不是钝器砸伤、也不是利器割伤,倒像是被擦伤的。不过如何才能形成这样的伤痕呢?” 小怜低头思量一会儿,说道:“大庄主既然是从滑道滑落,那就可能是在滑落时背部贴着所造成的吧?” 白若雪拿起那件衣服看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滑落时被擦伤的,那背部的擦伤不可能这么细,衣服又岂能完好无损?这倒像是细长的东西贴着后背拉动时造成的擦伤,奇哉。” 两人还在讨论,秦思学过来敲门。 “两位姐姐,开饭了。” 白若雪将大庄主的遗体重新盖好,对小怜说道:“走吧,也不急于一时,吃饭回来再慢慢想。” 饭桌上,众人都沉默不语。二庄主一直保持着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似乎料定了白若雪无法解开谜团。 饭后,白若雪正准备回房,秦思学却凑了上来。 “姐姐,我在念书的时候遇到几个问题,一直想不通。你能解释给我听一下吗?” “好啊,咱们一起去散个步,边走边说。” 望着两人走出去背影,二庄主冷笑了起来:“看你们能玩到什么时候!” 一走出山庄,白若雪就不动声色地问道:“让你去探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秦思学悄悄地答道:“一切果然如姐姐所料,他们那些人的计划已经快要完成了。如果我所料不错,后天他们就打算动手了。” 之后他便将这两天的所侦查到的线索原原本本说了出来,白若雪边听边点头。 听完之后,白若雪拍了拍他的肩,吩咐道:“按照你所获得的线索来看,今天晚上他们应该还会有动作。你要盯紧一些,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 “嗯,我会注意的。” 往回走的时候,白若雪抬头又看了一下那座螭吻像。 (原来被这螭吻像挡住以后,看不见三楼的窗户啊,就连四楼的阳台也只能看到最外侧的部分。) 回到房间,白若雪见到小怜还在研究着大庄主的遗体,便开口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 “白姐姐你回来了啊,我刚发现了一件事呢!”小怜激动地说道:“现在那背后的伤痕比之前更加清晰了,我敢保证那是用麻绳所造成的擦伤!” “麻绳?”白若雪听闻后双眉一扬,快步走近道:“快让我看看!” 她低头查看的时候,胸前所挂的那串项链却不慎滑落了下来,幸亏小怜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 “大概是之前拿出来给邵清文看的时候,挂钩松了吧。” 白若雪谢过小怜,从她手中接过项链准备重新挂上。正当她准备要将挂钩扣上的时候,一道灵光突然闪过,手顿时停住了。 “原来是这样子啊!” 她连忙蹲下来看了小怜所指的那道擦伤,果真是麻绳所留。 白若雪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一本空白的书。大庄主头上的击打伤痕、背后麻绳的擦伤、两把卧室的钥匙、挡住视线的螭吻像、被移动的神女像和书架、两个房间被打湿的地毯、窗台边的明黄色碎末、滑落的项链、以及从走廊转移到藏书房的青铜像,一条条线索渐渐将原本空白的书页填满,她在脑中将整本书翻阅了一遍。 “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了。”睁开眼睛后她的脸上流露出胜利的笑容:“这本书终于完整了!” “这么说来,白姐姐,这个案件已经......” 白若雪微微额首道:“嗯,已经完全破解了。不过在赵公子带兵赶到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那我们现在干嘛?” “睡觉,养足精神准备迎接明天的一场恶战。”白若雪指着地上大庄主的遗体说道:“不过嘛,现在先要把他搬出去,不然晚上可睡不着。” 于是两人到隔壁找来了魏德树和秦思学,一起将大庄主搬进了一个空房间。 躺在床上,白若雪又突然坐了起来,问道:“之前让你去厨房拿的那个东西,后来拿到了吗?” “拿来了。”小怜把它交给了白若雪:“不过你要这个东西干嘛?” 白若雪看着手中这样红彤彤的东西,神秘地笑了一下:“明天咱们来玩个游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密室之中,杨修春正在盯着那张润州府地貌概略图沉思。 二庄主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堂主,潘虎那边还没消息吗?原本信使今天这个时候早应该到了,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不要急,就算潘虎那边全军覆没了,他们也已经来不及阻止我们的计划。等了这么久,我绝不会让他们破坏我们的计划。” “已经准备妥当了?” “当然,明天晚上动手。”杨修春泰然自若地朝角落里的黑影问道:“你的那些‘药引’没问题吧?” 黑影点头答道:“万无一失。等明天放出‘药引’后,把‘药渣’一起处理掉就干净了。” 说完,他取出一个瓶子放在桌上:“为了以防万一,给所有人服上一颗,便可保证无事。” 二庄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那些外面来的人要怎么处理?” “那个叫白若雪的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最好能够收入麾下供我驱策。至于其他人嘛......”杨修春狞笑道:“不识好歹的全部处理掉。不管如何,优势在我!” “堂主高见!” 第87章 水啸龙吟(二十七)殊途同归二变一 寒风呼啸而过,夜晚温度骤降,营区内巡逻的士兵强打起精神,不时往手上哈几口热气取暖。 营帐之中,燕王赵怀月和楚国公韩千两人席地而坐,面前放着火锅和各类食材,正在大快朵颐。 一名贴身侍卫走进帐中禀告道:“殿下,那个信使还是不肯说。” 赵怀月将一块羊肉沾上调料后送进嘴里吞下,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本王可没什么耐心了,把他带上来!” “是!” 很快,一个全身伤痕累累的叛军信使被侍卫押入营帐之中。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去哪里?要带什么口信?” “呸!休想从我口中套出什么话来!”那叛军犟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很好,本王就喜欢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赵怀月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容,朝侍卫吩咐道:“去取一碗‘嘎嘣脆’来。” 侍卫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一碗冰碴子。 “晚饭还没吃吧?本王请你吃点‘好东西’。”赵怀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名侍卫立马冲上去将那个叛军按倒在地,一人摁住双手,一人摁住双脚。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端着冰碴子的侍卫冷笑着捏住他的脸颊逼他张开嘴,然后将整碗冰碴子灌入口中,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唔!!!唔!!!” 冰碴子冷入骨髓,顺着牙齿的神经直冲脑门。剧烈的刺激让他头痛欲裂,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凭着本能想要挣脱。 他拼命扭动着身子挣扎着,无奈手脚都被人牢牢钳制住,动弹不得。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赵怀月向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卫才松开捂嘴的手。 “呸呸呸,唔哈……唔哈……” 他终于将口中剩余的冰碴子全吐了出来,但脑袋还是像炸了一般,痛苦无比。 “嘴里有些冷啊,没关系。”赵怀月从沸腾的火锅中舀了一碗满是红油的热汤,说道:“没什么好招待的,本王就请你喝一碗鲜香麻辣的热汤吧,最适合在此季饮用。” 侍卫接过热汤,冷笑着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不、不要!”他瞪大了双眼,死命摇着头:“求你们快住手!” 侍卫捏开他的嘴,恶狠狠地说道:“这是殿下赏你的,快喝吧。喝下去后你就永远不需要开口了!” 说完,他就作势要将热汤往叛军嘴里灌。 “我说!我全说!!!” 他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那还不快说!” “潘副堂主要我赶去水啸山庄通知杨堂主,说他快撑不住了,让堂主尽快发动计划。” “计划是什么?说!” “这、这小人只是个传口信的,真的不知道是什么计划。”他赶紧分辩道。 “水啸山庄是你们的据点?” “是,杨堂主就在山庄里。” 赵怀月拿过地图放到他面前:“给本王画出水啸山庄的位置。倘若有半点虚言,定让你粉身碎骨!” “是、是!”他赶忙用笔在地图上圈出了水啸山庄的位置。 这时,陆定元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冲入了营帐。 “殿下,白姑娘的密信到了!” 赵怀月听到此话后急不可耐,立即抢过密信看了起来。 “果然是在水啸山庄!”他转身将密信递给楚国公后,说道:“阿元,立刻点起一百近卫精英,营外候旨!” “是!” “传令兵,立刻去通知欧阳杰,让他将驻守的五百人马分成两队。一百人由本王到达后带走,另外四百人由他带队,明日配合楚国公围剿叛军!” “得令!” 之后,赵怀月又说道:“楚国公。” “老臣在!”韩千迅速起身抱拳。 “你明日率领大军对叛军进行全面围剿,务必要将其全歼。倘若有投降者可免死,执迷不悟者杀无赦!” “老臣遵旨!” 走出营帐,只见陆定元已经将一百名精英点齐,随时准备开拔。 赵怀月翻身上马,举起手中的长剑直指水啸山庄方向:“众将士听令,目标水啸山庄,出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过后,一支雄壮的队伍直奔水啸山庄。 途中经过欧阳知府的驻点,赵怀月命陆定元带上一百人,从另一个方向往水啸山庄进发,两人形成合围之势。 赵怀月神色凛然道:“坚持住,我马上就到,驾!” 一队骑兵绝尘而去。 清晨,白若雪起床的时候感觉头有些晕乎乎的。头上不停地冒汗,喉咙很难受,时不时会咳嗽一声。 “白姐姐,你怎么了,病了?”小怜看得出白若雪的脸色很差。 “咳、咳!”白若雪赶紧用帕子捂住嘴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我去把先生请过来,让她给你看看吧。” “不碍事的,大概是昨天晚上着凉了。别去麻烦人家了,咳……”话还没说完,白若雪又咳了起来。 “哎哟,你就别逞强了,快给我躺好!” 小怜为白若雪盖好被子,然后去隔壁请魏德树过来。 没多久,魏德树就背着药箱来了,秦思学也跟着跑了过来。 “女娃娃,怎么了?让老朽给你看看。” 白若雪面色通红,满头大汗,缩在被子里直打哆嗦。 魏德树替白若雪把了一下脉,又检查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不好,你好像也染上了疫病!” “什么!”白若雪大惊:“我们之中又没有人染病,我怎么会染到疫病?” 魏德树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根据老朽的推测,应该是荣儿传给你的。” “荣儿,不可能?”白若雪听到后相当惊讶:“荣儿又没有得病,怎么会把疫病传给我?” “有这么一种可能:荣儿虽然自己不会发病,但有可能是一个疫病的携带者。” “疫病的携带者?”白若雪不太理解。 “就是说,荣儿自己已经染上了疫病,但是自己不会犯病,只会通过接触将疫病传给别人。” “那我该怎么办?” “现在老朽身边没有足够的药材,只能出去以后再做打算。” “今天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小怜劝道。 “水、水!”白若雪感到非常口渴。 小怜为白若雪端过一杯水,她喝下之后就又沉沉睡去。 第88章 水啸龙吟(二十八)解真相密室已破 见到白若雪睡去,魏德树对小怜吩咐道:“你去让厨房的人熬点姜汤,虽然不能治愈这疫病,但至少能祛除体内的一些寒气,暂时缓解一下症状。” “好,我这就去!”小怜匆匆跑出房门,直奔厨房。 “思学啊,你快去咱们房间取几块干净的布帕过来。这疫病传播起来相当厉害,咱们也要做好防护措施,小心被染上。” “嗯!” 秦思学立即跑隔壁拿来布帕,魏德树和他各自用一块系在脸上护住口鼻。 过了一会儿,她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回来了。 秦思学也给了她一块布帕,让她保护好自己。 “白姐姐,醒醒!”小怜将白若雪扶起。 她微微睁开通红的双眼,说道:“你说话声音稍稍轻一些,我的头好痛……” “来把这姜汤喝了吧,我特意关照多放一些糖。” 白若雪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吐了吐舌头道:“好辣!” “辣才有效果。”魏德树缓缓说道:“喝完以后睡一觉发发汗,起来后就会好很多。” 白若雪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捏住鼻子将姜汤一口气强行灌进肚里。喝完之后没多久,她便又再次睡去。 “姐姐他不会有事吧?”秦思学担心地问道。 “暂时还不会有事,不过必须尽快回去,拖久了谁都不好说。”说到这里,魏德树又想到了一件事:“还有,那个小鬼你们暂时不要和他接触。白女娃的病很有可能就是被他传上的。” “那荣儿会不会也有事啊?” “从目前来看不会。”魏德树边踱着步边说道:“他只会染给别人,自己不会有事。” 秦思学轻声喃喃自语道:“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赵怀月率领着将士连夜奔袭了整整八个时辰,终于在未时刚到的时候赶到了西林村。不过众人都不敢停歇,打算一口气冲上水啸山庄。 在问清楚上水啸山庄的路后,所有人都将马留在山脚下,徒步登山。可就在快到达的时候才发现,山路被一大堆落石堵住了。 一名侍卫上前查看后禀告道:“殿下,这些石头一时半会儿来不及清理,至少要花费两个时辰。” “来不及了。”赵怀月皱着眉头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工夫等这么久。众将士听令:立刻分散查找其它通路!” 将士们四下散开,各自在周围搜索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侍卫就喊了起来:“殿下,快看,这里有一条小路!” 赵怀月上前查看,果然有一条向上的小路,不过坡度极陡,不好攀爬。 “管不了那么多了,都随本王来!” 赵怀月身先士卒,用手中长剑刺入泥中借力攀登。众人紧随其后,学着他的样子往上爬。在经过一番曲折之后,终于来到了水啸山庄的门前。 远远望去,山庄的另一侧已经被陆定元的队伍彻底围了起来,量那些叛军插翅难飞。赵怀月命人打起了旗语,很快,一只信鸽腾空而起。 (等着,我来了!) 小怜低着头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但她其实一直保持着警惕,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咕咕咕”的叫声,一只信鸽飞入房间,落在了桌上。 小怜立即精神大振,悄悄凑到白若雪耳边轻声说道:“白姐姐,来了!” 此话一出,白若雪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接过小怜递过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她仔细整理了一下衣着,对小怜说道:“走吧,该到做一个了断的时候了!” 二庄主的房间里,两个人相对而坐。 “堂主,刚才那个叫小怜的丫头过来传话,说是姓白的丫头已经解开了大哥的死因,让我们去客堂集合。这样下去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放心好了,我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要是她们敢轻举妄动,那就让她瞧瞧到底是她的嘴利、还是我的刀快!”杨修春一脸嗜血残虐的表情。 二庄主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全赖堂主了。” 杨修春站起身来往外走:“再说了,她要是真的能看破我的手段,我还真的想把她收为己用。” 客堂上,二庄主坐在正中央,其他的客人分坐两边,柳管家和阿范侍立在两侧。 “白姑娘,听说今日你感染风寒,为何不好好休息,还要将我们召集在一起呢?” “多谢二庄主关心。”白若雪轻咳一声,说道:“不过大庄主乐善好客,却突遭变故,我心中一直耿耿于怀。所幸不辱使命,已将此案真相查明。故而想将此案真相公诸于世,以慰大庄主在天之灵。” “白姑娘的意思是,我大哥他并非过度思念大嫂而自尽的?” “正是如此。”白若雪斩钉截铁地答道:“大庄主是遭人杀害的!” 此话一出,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哈哈哈哈,白姑娘,那是不可能的。”二庄主大笑道:“我已经说过多次:一把钥匙在大哥身上,另一把钥匙在卧室抽屉。倘若大哥是遭人所害,凶手又是如何将他尸体扔入滑道后锁门离去的呢?” “这个答案很简单:大庄主并不是自己卧室遇袭,也不是从自己的卧室窗口落入滑道。他真正坠落的地点是在四楼藏书房阳台和储藏室阳台之间的位置!” “哈?白姑娘,你在讲笑话吧?”二庄主一脸不屑地反驳道:“你既然向柳管家要过那两个房间的钥匙,那就应该是去实地调查过的。这两个房间的阳台相距甚远,大哥又是一个大块头,怎么可能从那么远的位置掉下去?” “当然可以!”白若雪取出一个用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桌子之上,自信满满地答道:“只需要这个东西再配合一样东西,就可以实现这个诡计。” “白姑娘,你说的到底是何物啊?”红鸾问道。 白若雪打开包裹,一个丑陋无比的青铜雕像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东西有何用处,妾身看不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表示不解。 “如果这个东西再加上一条长绳,那又会如何呢?” 二庄主听到此话后,脸色陡然一变! 第89章 水啸龙吟(二十九)云开雾散谜皆破 见到二庄主所流露出来的表情之后,白若雪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断没有错。 “如果直接说结果,恐怕大家会听不明白,所以我就从头将那晚所发生的事还原一遍吧。” 白若雪拿起那个青铜像,朗声说道:“那天晚上,大庄主在山庄之中巡视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偶然发现了在一楼的某个走廊中居然有一条密道。他惊奇之下,便上前查看。” “密道?”智空大师奇道:“阿弥陀佛。一般来说,大户人家的宅邸之中建有密道乃是常事,像这样的山庄之中那更是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大庄主身为山庄之主,居然会不知道自己的山庄有密道存在?” “当然,因为设计这座山庄的人是二庄主,这密道也是他设计的。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大庄主,那是因为密道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等下我再细说。” “哼,信口雌黄!”二庄主怒道。 白若雪波澜不惊地回敬道:“是不是信口雌黄,等下去看一看就知道了,现在何必急于否认呢?” 二庄主闻言后脸色铁青,闭口不言。 白若雪继续说道:“大庄主甚觉奇怪,于是上前查看。却不想有人发现了他,于是随手拿起摆在那里做装饰用的青铜像,击昏了大庄主。” 邵清文摸了摸下巴,问道:“难道这个人会是二庄主?” “非也。”白若雪摇头否定:“大庄主头上的伤口,是个惯用右手之人造成的。而二庄主右手有伤,所以不会是他。不过他也的确参与了之后的伪装工作,这么复杂的事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白若雪顿了顿,见二庄主没有什么表示,便继续说道:“我们在那个走廊处发现了微量的喷溅状血迹,而且那里也确实有个摆放青铜像的空位,所以确定大庄主是在那里遇袭的。之后凶手就和二庄主一起将大庄主抬进储藏室,接下来便是重头戏了。” 白若雪取出一根线绳,说道:“原本凶手用的是一根很长的麻绳,我就暂且用这根线绳来代替说明一下。首先,凶手和二庄主将储藏室原本摆在墙角旁的神女像合力搬到了阳台上,和侧窗的窗口对成一条直线,地上的压痕可以证明神女像的位置被移动过。” “接下去,将那根绳子从大庄主的后背处穿过衣服,从衣领处穿出。”白若雪取出一颗珠子穿入线绳:“接着,将绳子的两头绑住青铜像,将窗户推起。这个时候,二庄主已经来到了藏书房,并且将相对的那扇侧窗也推起了。凶手对准藏书房的侧窗,将绑着绳子的青铜像扔了过去,由二庄主接住。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个青铜像会出现在藏书房的原因。” “然后凶手跑到藏书房,和二庄主一起再把最靠近阳台的那排书架搬到对准窗口的位置,解下青铜像随手放在书桌上,将绳子围着书架绕了一圈后再系上。” 白若雪将线绳两头系上,张开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把线绳的两头分别套在两根手指上。 “现在绳子的状态就像我手指上所示。之后凶手跑回储藏室,将大庄主从窗口推出去。”白若雪将线绳上的珠子推到正中间:“因为重量的关系,两边的绳子会绷紧,大庄主会滑落到两个阳台中间的位置,而他的正下方正是自己的卧室!” 听到这里,在坐的人都错愕不已,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这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凶手和二庄主将各自所在房间的窗户放落。但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当晚外面正下大雨,在传递绳子的时候雨水打进了不少,之后又由于绳子挂着的缘故,窗户无法关紧。雨水顺着绳子渗进了屋内,靠近窗口的地毯被打湿了一大片,直到我去调查的时候,窗边还是积了不少水。” “白姑娘,妾身想问一个问题。” “红鸾姑娘请讲。” 红鸾拨了拨秀发,开口问道:“这些事情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不知白姑娘是自己主观臆想呢,还是有其它的真凭实据?光是窗户进水这一点,似乎有些牵强。” “当然是有证据的。”白若雪取出帕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黄色的碎末。 红鸾拿起一点看了一下,问道:“这是何物?” “这些便是麻绳上落下的碎末。”白若雪指着那些碎末说道:“第二天,二庄主再次邀我们去看奇观。这时,凶手来到藏书房推起窗户,看准时机解开绳子。绳子一旦松开,大庄主就会因为失去支撑而垂直滑落,刚好落进滑道之中,看上去就像是从三楼卧室落下。凶手等大庄主落下后,用力拉动绳子,这碎末就是储藏室窗户压住的绳子在扯动时留下的。” 白若雪解开手上的绳子,珠子垂直滑落。 “当凶手将所有的绳子收回后,储藏室的窗户会自动落入卯中上锁。凶手再关上藏书房的窗户,拿走绳子后锁上门,一个‘大庄主为情自杀’的假象就完成了。” 白若雪的这番推论听得众人目瞪口呆,纷纷暗自佩服。 “哎呦,白姑娘的想象力真是丰富。”二庄主阴阳怪气地笑道:“不过你所说的只是一种可能罢了,我大哥也有可能是自杀的,这种可能你不能排除。” “不,那绝不可能。”白若雪成竹在胸:“如果大庄主是从自己卧室跳出去,那么他卧室的窗户必定应该是打开固定住的,不然他跳出去的时候窗户会掉下来。” “这......”他愣了一下,继续反驳道:“按你所言,大哥挂在窗外整整一个晚上,他为何不呼救,总不可能晕了一个晚上吧?再说了,挂在外面就算晚上看不见,白天难道也看不见?这你又作何解释?” “那是因为你们给他用了药,令他无法苏醒。至于白天看不到,那个螭吻像将整个三楼全部挡住了,连四楼也只能看见两个阳台的最边缘部分,我们当然无法看到挂在外面的大庄主。” 二庄主的表情变化了多次,却只能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90章 水啸龙吟(三十)无中生有伉俪情 白若雪泰然自若地看着二庄主,微笑道:“倘若你还是要狡辩,那我就再给你一个证据。” “是、是什么?” “那就是:从头到尾,这个所谓的‘庄主夫人’压根就不存在!” “开什么玩笑!”二庄主恼怒道:“大哥和大嫂伉俪情深,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岂容尔等在此污蔑?!” 白若雪反问道:“人尽皆知?证据呢?” “什、什么证据?”二庄主一愣。 “当然是庄主夫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啊。”白若雪拿出之前绘制的山庄草图问道:“大庄主既然和夫人感情深到要殉情,那么夫人之前的居室一定还保留完好吧?可我在山庄里却找不到这么一个地方。然后我又问了柳管家,得知大庄主夫妻是合住一室。那么即使如此,为什么我在房间中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与夫人有关的东西呢?” 白若雪转身对着智空大师问道:“我们一同来到山庄的人里,只有大师一人是常客。那么请问大师,大庄主平日里可有提到过他这位亡故的夫人?” “阿弥陀佛。”智空大师双手合十,摇了摇头答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从未听大庄主提起过。” “看吧,这位庄主夫人只不过是你们为了让大庄主的死看上去合理,临时捏造出来的人物,所以才会漏洞百出。” “大哥卧室的书桌上不是写了两句诗悼念大嫂的诗吗?”二庄主反驳道:“落花有意作春泥,流水无情葬秋风。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露馅了啊,二庄主。”白若雪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刚才那句话,就等于是已经承认了你是此案的共犯。” “啊?” “不错,那时候桌上确实写了这两句诗,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白若雪追问道:“案发以后,你从未踏入过那间卧室,你根本没机会看到,所以能告诉我原因吗?” “这、这......”二庄主眼珠子一转,分辩道:“那天柳管家和你们同去,是他回来告诉我的。” “根本不可能!”白若雪将书有那两句诗的宣纸放在桌上,逼问道:“卧室进门后有一道琉璃屏风挡住,书桌在屏风的后面。我看见这张纸以后就收好了,只是说了有两句悼念亲人的诗,并没有说是哪两句。柳管家那时候站在门口,根本看不到,他只是说了大庄主有写过一些悼念夫人的诗句而已。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纸上写了什么呢?那是因为就是你写的!” 白若雪的这番话说得二庄主哑口无言,只是脸色飘忽不定地坐着不动。 “等一下,这么一来,凶手岂非是......”红鸾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将目光移向了某个人。 “红鸾姑娘说得没错。”白若雪微微额首表示赞同:“是谁,如此了解这座山庄的构造?是谁,拥有这几个房间的钥匙?是谁,在帮二庄主证明有庄主夫人这个人?又是谁,在大庄主摔落的时候不在玄武池的边上?” 白若雪缓步走到一个人的面前,将那颗代表大庄主的珠子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杀害大庄主的人就是你啊,柳.管.家!” “我?” 柳管家目无表情地看着白若雪,仿佛刚才白若雪说的是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人一般。 “怎么,不肯承认?”白若雪盯着他,沉声道:“还是要叫你一声‘日月宗坎水堂堂主-杨修春’!” “哼哼,很好,你没让我失望!”柳管家终于开始动容了,阴笑道:“不错,我就是日月宗坎水堂堂主-杨修春。” “日月宗!?” 智空大师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错,而这个水啸山庄就是日月宗坎水堂的据点。此事大庄主并不知情,都是二庄主搞的鬼。那天大庄主之所以发现了密道,是因为有个被抓的小乞丐从地牢里逃脱,没有关好入口。日月宗从周边县城绑架了村民和乞丐,用他们做疫病传播的试验,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白姐姐,他就是杨修春?”小怜对着他打量了一番,说道:“可他的样子和通缉令上画的不一样啊,特别是没有那颗痣。” “小怜,你现在看到的才是这个人的真面目。痣这种东西粘一颗上去就能伪装了,他在日月宗里的时候外表都是伪装过的。不,或许‘杨修春’这个名字都是假的,他应该就是姓柳。” “有意思,那你就说来听听吧。”杨修春冷哼一声。 “虽然在诗词中多见‘杨柳’一词,但其实指的只是柳树而已。诗经《尔雅·释木》篇有曰:‘柽,河柳;旄,泽柳;杨,蒲柳’。”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这句诗中的‘杨花’也指的是‘柳絮’。所以你真正的姓氏应该是柳。” “啪啪啪!” 随着杨修春的鼓掌声,从两侧冲出了数十个手持钢刀、身着日月标识的黑衣人,将众人团团围住。 “精彩,真是精彩!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白若雪,本堂主很欣赏你。你要是答应加入日月宗,我不仅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还让你当副堂主,怎么样?” 白若雪怒从心起,朗声道:“住口!日月宗逆天行事、残害百姓,视人命如同草芥。我安能与汝等猪狗不如之人同流合污!” “堂主,我之前就说这女人不会为我们所用。赶紧将他们处理掉吧!”二庄主站了起来,手中拿着刀恶狠狠地说道。 “白若雪,这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可就别怪本堂主心狠手辣了!” 杨修春目露凶光,将手高高举起,准备下令进攻。 白若雪面无惧色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小怜神色凝重地挡在她的身前,其余众人面对此情此景都惶恐无比,不敢妄动。大战一触即发。 那些黑衣人一步一步向众人逼近,白若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依旧相信,那个人不会让她失望。 “动手!!!” 白若雪和杨修春二人同时喊道。 随即,连续传来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客堂。 第91章 水啸龙吟(三十一)十年霜刃把示君 “嗖嗖嗖!”连续不断的利箭破空而出,七、八名黑衣人瞬间中箭倒地。剩余之人连忙后退,不敢妄动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杨修春脸色陡然大变,连忙躲到后面找遮掩物。 这时,从各个窗户中间冒出了一群身披战甲的军士,他们引开强弓、利箭在弦,瞄着那些黑衣人。 二庄主脸色苍白地大呼道:“官军!为什么会有官军!” “碰!”一声巨响过后,客堂的整扇门被撞破,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正当众人诧异的时候,从外面走进了一名身披黄金锁子甲、手持幽月剑的将军。他的眼神凌厉,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威压气势,他便是燕王赵怀月。 他走到白若雪身边,柔声问道:“怎么样,我来得还算及时吗?” 白若雪闻言后莞尔一笑,答道:“及时,太及时了!再晚一炷香的时间,恐怕你就见不到我了。” 杨修春见状不妙,和二庄主两人悄悄往回退。 小怜见到后大叫:“不好,那几个家伙要逃了!” 赵怀月高举幽月剑喊道:“除首恶者外,其余缴械投降者,皆饶尔等不死!” 那些黑衣人面对正规官军,早已露出怯意。被赵怀月如此一说,纷纷开始犹豫。 “弟兄们,别相信他的鬼话!” 见手下众人有投降之意,杨修春焦急万分,连忙出言阻止。 “现在咱们手中有武器,还能搏上一搏。等到缴械之后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山神庙的那次就是前车之鉴!” 被杨修春这么鼓动一下,那群黑衣人又开始奋力抵抗了。 “哼,冥顽不灵者,格杀勿论!” 赵怀月杀伐果断,直接挥剑冲锋陷阵,将一个阻挡在眼前的黑衣人斩于剑下。 “杀啊!” 官军和黑衣人混战在一起,智空大师等人见状,连忙在边上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 “兄弟们,顶住!”二庄主高呼道:“咱们的援军马上就来了!” 说完之后,他便和杨修春往密道走廊方向退去。 “他们要躲入密道!”白若雪疾呼道。 赵怀月砍翻一个黑衣人后跑到白若雪身边,问道:“密道在何处?” “我带你去!”白若雪回头对小怜喊道:“你去把思学和先生带过来,下面地牢里的那些人有疫病,一定要尽快妥善处置。” 小怜听到后,连忙跑去找人。 赵怀月带着几名士兵前方开路,白若雪在一旁指路。 “在我身边待着,别跑远!”赵怀月叮嘱她。 白若雪心中一暖,点头应道:“嗯~” 冲到走廊处,只见杨修春和二庄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们一定是进入密道了。” 白若雪跑到之前小怜发现机关的地方摸索了两下,找到机关后按动按钮,地面上缓缓打开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留下两个人守住密道出口,等下如果有一个小孩子带着一名老先生过来,让他们下去处理被关押的那些人。” 听到白若雪的话,赵怀月指了指其中的两名士兵说道:“你们两个留下,按白姑娘的吩咐做。” “得令!” 剩下的几人率先进入密道中检查情况,确认下面安全后才通知赵怀月他们下去。 下面的地牢足足有十二个之多,里面关满了从润州附近绑架来的村民和小乞丐。 白若雪叮嘱道:“牢中这些人身上都带有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疫病,千万别去触碰。等魏德树老先生来了再行处理。” 这时从暗门中涌出了一群黑衣人,赵怀月带领一众士兵上前迎战,白若雪则躲在一侧的角落。 赵怀月长剑起舞,寒光闪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一时哀嚎遍地。 正当白若雪全神贯注看着赵怀月血战时,一个身影在悄悄向她靠近。 “都怪你这女人坏我好事,去死吧!” 只见二庄主举着剑,面目狰狞地向她冲来。白若雪身后是铁栅栏,避无可避! “找死!” 赵怀月怒从心起,一手迅速取出腰间的檀香折扇,轻甩一下打开后手腕一抖,那扇子飞速转动,直扑二庄主。 二庄主只顾着眼前的白若雪,却并没有注意到飞来的折扇。只见“咻”地一声划过他的咽喉,鲜血从喉咙处汩汩喷出。 “唔……” 他长剑脱手,捂住脖子踉跄了几步后跌倒在地,抽搐几下后便气绝身亡了。 白若雪刚松了一口气,蹲下捡起那把折扇,脖子上便架上了一件冰凉的东西。 “杨修春!” 杨修春将剑架在白若雪的脖子上,阴笑道:“白姑娘,老老实实跟我走一趟吧!” “快放开她!”赵怀月见白若雪再次身陷险境,目眦欲裂:“要是你敢动她一根寒毛,定叫你碎尸万段!” “那就要看她配不配合了。” 杨修春架着白若雪走到一面墙边按动机关,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走!” 待到他们两个消失后,赵怀月也依样按动机关,从暗门追了上去。 “可恶,追得这么紧!” 杨修春使劲拖着白若雪往前跑,但还是没多久就被赵怀月追上了。 “给我停下!把剑扔地上,你要是再敢上前,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杨修春恶狠狠地用剑在白若雪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别伤害她,我放下便是!” 赵怀月将剑放下之后,却出人意料地缓缓念起了诗:“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嘿嘿,你们这些读书人还真是怪,死到临头了还在吟诗作对!”杨修春不屑道。 (这两句诗,难道!?)白若雪听到后却是一惊,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地方。她看见赵怀月念诗的时候眼睛却一直在盯着自己身上的一件东西。 她立马会意,悄悄将手摸向了手中那把折扇的尾部,果然有凸起的部分。 白若雪心里顿时有了底,也张口缓缓念到:“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她按下了折扇尾部的机关,一把短剑弹了出来。 白若雪抽出短剑向后刺入杨修春的肋间,随即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 白若雪趁势用手肘击打他的腹部,趁他放松瞬间挣脱了控制,往边上躲闪。 杨修春恼羞成怒,正欲再次向白若雪发难。 赵怀月快速捞起地上长剑一个箭步上前,电光火石之间幽月剑贯穿了他的咽喉。 第92章 水啸龙吟(三十二)狂邪欲主生死事 赵怀月快步上前,将白若雪扶了起来。 “没事吧?” 短短三个字,从赵怀月口中说出的时候却蕴含着无比关切之情。 白若雪摇了摇头,嫣然一笑:“吓了一跳,不过也仅此而已。” 说完,她便将那把折扇递回给赵怀月。 赵怀月接过后,从杨修春的尸体上取回短剑,擦拭干净后重新插回折扇。 “刚才我可真的有些紧张,就怕你没注意到我的暗示。” “怎么,在你心中,我就这么笨?” 说完之后,白若雪深感不妥,不过话已出口,已经收不回了。 好在赵怀月并未深究,只是微微一笑,开始寻找出口。 “来的那扇门被杨修春封住了,看来我们只能另寻出路。” 二人在附近查找了一番,发现有一道蜿蜒而上的阶梯。 “看来只能往这边走了。” 走到阶梯的尽头,有一扇石门挡住了去路,门上刻有太极的图案。 “这附近一定有什么机关能够打开。” 赵怀月找遍了附近,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奇怪,不应该啊。” “让我看看。” 白若雪仔细检查了石门,在太极图案的地方发现阴阳鱼的两个鱼眼处都空缺着。 “我明白了!”白若雪回想起以前发生的事,顿时了然:“一定是那两块玉珏!” 重新返回杨修春的尸体边,赵怀月在他的身上搜索了一番,果真找到了那两枚玉珏。 白若雪将玉珏分别放入鱼眼位置,石门缓缓打开了。 “这密室看起来似乎是杨修春的藏身之所。”白若雪边看边说道。 赵怀月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图纸,拿起看了一眼后递给白若雪:“你看这个!” 白若雪接过一看,那是一张润州府的地图,不仅将整个润州的地形标识得非常详细,上面还做了各种记号,右上角写着“润州府地貌概略图”。 “他们怎会需要如此详细的地图?”白若雪狐疑道。 “还有这个。”赵怀月又找到一张图纸:“这是整个水啸山庄的设计图!” “看来这案子还没有结束啊。” 看着这两张图纸,白若雪的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 “走吧,出去再细细考虑这个问题。” 走出密室后继续向上出了密道,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所在位置居然是水啸山庄的最上方,从上往下望,整座山庄一览无余。山庄顶部有个巨大的蓄水池,想必那个奇观就是从那里发动的。 “等一下,难道……”白若雪感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立即将之前找到的两张图纸拿出来对照了起来。 “怎么了?” 白若雪并没有回答,只是将眼睛闭起,她眼前出现了一本空白的书。存活的村民、被诱拐的小乞丐、感染疫病的村子、下雨时避雨之处、逃脱的荣儿、惊人的奇观、两张图纸,一条条线索渐渐将原本空白的书页填满,她在脑中将整本书翻阅了一遍。 “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了。”睁开眼睛后她的脸上流露出胜利的笑容:“这本书终于完整了!” “你是说这案子另有隐情?”赵怀月询问道。 “嗯。”白若雪点了点头,将她的推理分析给赵怀月听。 听完白若雪的分析,赵怀月沉吟一会儿后说道:“既是如此,那么今夜将是关键了。” 当两人找到下去的路回到山庄的时候,天色已接近黄昏。日月宗的残党已经清剿得差不多了,就算有外逃的,也被守在另一侧的阿元抓了个正着。 晚上众人只能在山庄之中再过上一夜,等明天再下山。 万籁俱寂,原本应该是个安静的夜,却总有人不安分。 一个黑影偷偷摸摸潜入了山庄启动奇观的控制室。他走到蓄水池旁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后小心翼翼拔出塞子,奸笑着准备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去。 “这么晚了,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一句突如其来的话令黑影为之一颤,随即周围亮起了一排火把。白若雪、赵怀月、小怜和秦思学都在,连荣儿也站在一旁。他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惊恐不安,取代的是无尽的愤怒。 “啊,老朽只是晚上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而已。” “出来走走?”白若雪冷笑一声道:“那你怎么就刚巧来到了这个控制室?从外面通向这里的路有官兵把守着,只能通过密道进来。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又不是日月宗的人,怎么知道密道的?还有,你手中瓷瓶所装又是何物?你能解释一下吗,‘回魂妙手’魏德树!” 魏德树额头上开始淌落汗珠。 “魏德树,我原以为你是一代名医,悬壶济世,以救济天下苍生为己任。却不想你如此蛇蝎心肠,用无辜百姓作为你研究疫病的对象!那日在西林村中遇见你,其实是你得知因为逃脱的村民在村中已经引起疫病,想一边观察疫病的效果、一边研究疫病的特效药方。”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知道的挺多嘛!”魏德树嘿嘿一笑,已经不再伪装了。 白若雪指着那个蓄水池继续说道:“我原以为你们的计划只是利用抓来的小乞丐传播疫病而已,没想到你们所谋远不止此。你将疫病传播的引子投入蓄水池,再拉动机关冲毁整个山庄,借山势用毒水淹浸润州府。” “不错!”魏德树得意地笑道:“这座山庄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为的这一天。” “洪灾过后一般都会伴有疫情,很多百姓流离失所。你们再趁这个机会将那些带病乞丐放出,让他们造成疫病的大量传播。这个时候你们日月宗再装成救世主,用你之前在西林村研究出来的药方来治好他们。为此,你之前在西林村试药的时候还特地让我收来大量药材,好让疫病爆发之时造成地方无药可用的局面。到时候那些百姓就会对你奉若神明,你就可以把他们收入日月宗,藉此与朝廷对抗!” “说得对!我即是神,众生生死由我主宰,这世间还有比这个更加让人陶醉的事吗?” 魏德树面目狰狞,整个人已经完全扭曲,狂笑道:“尔等凡人,岂会知晓神的意志?世间万物生死,皆由我定,哈哈哈哈!”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瓷瓶就要扔向蓄水池! 第93章 水啸龙吟(三十三)始作俑者终伏诛 千钧一发之时,一旁突然射出一把短剑,直接斩断了魏德树高举瓷瓶的手臂。 “啊!!!” 魏德树惨叫一声,捂住断臂跪倒在地。 但危机还没有解除,空中那条断臂正向蓄水池掉落。紧接着一条红绫凌空飞出,将那条断臂连同瓷瓶稳稳当当地裹住了,然后飞回到了一个红衣女子的手中。 “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扔啊。”红衣女子从断手中取回瓷瓶,捡起地上塞子塞严实后扔给了白若雪。 “自己刚刚在说别乱扔,结果回头就扔了过来。你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啊,红鸾。” “你、你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坏我好事!”魏德树对着她咆哮道。 红鸾并不多说,只是将领口向下拉了一截,左侧锁骨下方纹着一只红色的鸟。 “你……你是!”魏德树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朱雀!” “不错,本座正是日月宗四圣护法之一-南天朱雀!” “你为何要帮着外人……” “住口,像你这种货色也配自称日月宗门人!?”红鸾怒斥道:“日月宗当初成立,那是为了让被欺压的百姓能够有所倚仗。而你和杨修春这些人呢?罔顾百姓性命,只想着如何不择手段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日月宗就是毁在了你们手中,变成了犯上作乱的叛党!而今又在此犯下滔天恶行,简直人神共愤!” 红鸾一番训斥,令魏德树哑口无言。 “你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所以要混进山庄阻止这一切?” “不错,我偶然间路过此地时发现了坎水堂的据点在水啸山庄,并且他们打算利用疫病夺取润州。原本我想进一步掌握他们的行动,没想到你先动手了。” 白若雪想起了之前的事,问道:“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在到处查探,也是这个原因?” “当然,这么大事,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处理。” “是吗?”白若雪微微一笑,说道:“那可未必。” 说完,她就打开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倒入蓄水池中。 “你疯了!”红鸾脸色大变:“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我当然知道。”白若雪甩了甩空瓶子,俏皮地说道:“放心好了,这里面早就换成普通的水了。” “什么!” 红鸾和魏德树同时惊住了。 白若雪转身对着魏德树说道:“魏德树,其实从你踏入水啸山庄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也是日月宗的人,还是整个阴谋的始作俑者。” “不可能!”魏德树气急败坏地吼着:“我一直都隐藏得很好!” “笑话,根本就是漏洞百出!”白若雪鄙视地说道:“既然你死不承认,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白若雪遥指下山小路,说道:“你说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但半山腰下雨的时候却在说前面有躲雨的地方。那个洞离我们有一段不小距离,从下往上根本看不见,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就凭这么一个细节,你就开始怀疑我了?”魏德树简直不敢相信。 “当然还不止这点。喝茶的时候,你说要去解手,结果很快就回来了。” “这又怎么了?” “这山庄的一楼设计得如同一座迷宫,你初来乍到,居然能在没人带领的情况下准确找到茅房,并且回来也完全没有迷路。要知道,那天晚上我可转晕了,差点出不来。于是我问了和你同去的秦思学,他证明你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魏德树的脸色变得铁青。 “至此,我已经能确定你也是日月宗的一员,还是此案的重要角色,于是我便让思学时刻注意你的举动。那天我还特意让你去找二庄主盗什么图纸,其实就是想借你之口告诉他们,我目前对你们没有什么办法,以此确保自己的安全。果不其然,你每天晚上都会在他水里下药,然后趁他熟睡之际偷偷溜出去。为了防止被你发现,我并没有让他跟着你,所以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过一切随着荣儿出现而明朗了。” 白若雪指着荣儿说道:“其实那晚荣儿就已经苏醒了,他将地牢里的遭遇告诉了我们,并且说每晚都会有个人来检查牢里的情况。我马上猜到这个人是你,于是让他装成受到刺激失忆的样子,让你过来看他。果然,他一听到你的声音就认出你就是那个在地牢中的神秘人。” 荣儿用力地点了点头,指着魏德树喊道:“就是他!他的声音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之后我让荣儿故意住在你们房间继续装失忆,好让你放心。我算到今天你们要动手了,所以就让思学趁你不注意将整个瓷瓶换掉了。” “你、你真是好算计!” “哈哈哈哈!”红鸾大笑道:“魏德树啊魏德树,没想到你自诩聪明,却被白姑娘玩弄于股掌之上,真是可笑至极!” 她看了一眼魏德树,对白若雪说道:“既然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那我就不掺合了。这个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后会有期!” 说完,红鸾一个闪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白若雪捡起地上的短剑一步步向魏德树逼近,一双美目中却透着冰冷的杀意! “你、你想干什么!”魏德树颤抖地问道。 “干什么?这还用多问吗,当然是杀了你!” “你、你也染了疫病,只有我才能救你!” “第一,你那方子我早就让思学弄到手了;第二,我压根就没得疫病。” “不可能,和荣儿一起的那几个全得病了,他是没有发病的带毒者,是我精心培养的‘毒引’!”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那几个人只是单纯因为天冷而着凉了呢?荣儿刚好没着凉而已。” “这……” “这种疫病的症状和伤寒很类似,而伤寒其实只是一种统称,也包括了受了风寒,这也是为什么《伤寒杂病论》中治疗的药方如此之多的原因。你之所以后来要更加年轻的小乞丐,就是想培养出自身没有症状的带毒者。但你只是执着于研究疫病,却完全忽略了普通风寒的可能性,真是个庸医啊!”白若雪讥讽道。 “不对,那天你明明满头大汗,忽冷忽热,这分明就是疫病的症状!” 白若雪拿出一个红彤彤的东西,噗嗤一笑:“要是你也一口气吃了这么多辣椒,再用被子裹住全身,你也会这样。哎,那天辣死我了!” 小怜在一旁捧腹大笑。 魏德树满脸死灰之色。 白若雪举起短剑用力刺入了魏德树的大腿:“这一剑,是为了那些死去的村民和受苦的乞丐!” “啊!!!”魏德树惨叫道。 “这一剑,是为了被你们害死的大庄主!” “啊!!!”他的另一条大腿也被白若雪刺中了。 白若雪高高举起短剑,冷若冰霜地说道:“我曾经说过:天若不除,我必诛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中的剑还是久久悬在半空没有落下。正当她还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只手却按住了她。 白若雪回头一看,居然是赵怀月。 他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值得为了这样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弄脏自己的手。” 赵怀月抢过短剑,干净利落地刺穿了魏德树的心脏。他像一条死鱼一般眨巴了几下嘴就彻底断气了。 “走吧。” “嗯……” 往下走回山庄的时候,山间突然震动了几下,从上面落下了数块落石,往白若雪和赵怀月处砸下! “殿下小心!”小怜失声大叫。 赵怀月一把抱起白若雪,左躲右闪,堪堪躲过了一劫。 上面有个人影想逃,却被陆定元一箭射落,却是那漏网之鱼的家仆阿范。 白若雪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赵怀月的怀中,脸上一阵燥热。这可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着,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若雪,你没事吧!” “你刚刚叫我什么?” “额……若雪,你要是不喜欢我这么叫……” “不,就这样吧……”白若雪突然想到什么:“不对,刚刚小怜叫你什么来着?” 赵怀月尴尬地笑了一下:“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燕王赵怀月,乃当今皇帝的第四子。” “我就知道你的身份没这么简单,赵提刑,赵.公.子!”白若雪白了他一眼。 “对了,你还记得我初次介绍自己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吗?” “记得啊。我说:站如兰芝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赵公子真是人如其名。” “不过啊,今天我才是真正的人如其名。” “为什么?”白若雪不解道。 赵怀月坏笑着说道:“因为今天在我怀中啊,真的有一位月下美人~” 不知是不是天上的月光照耀的缘故,白若雪的脸颊变得越加通红了。 水啸龙吟(完) 第94章 双重谍影(一)乱草丛中焦尸现 “爹,爹!”一个小女孩依偎在母亲的怀中哭泣着。 父亲被摘下官帽、剥下官服后带走,临行前只是回头无奈地望了一眼妻女。 “雪儿,别哭。”母亲安慰道:“你爹爹一定会没事的!” 可母亲的眼泪却随即滴落了下来,染湿了衣襟。 “娘,雪儿不哭,娘也别哭了好吗?” 小女孩想要伸手替母亲擦去眼角的泪水,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够不到。母亲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脸也越来越模糊。 “娘、娘!”小女孩拼命地呼唤着。 “唔……”白若雪猛然惊醒,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这才叹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她抓起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半靠在床上。明明已是寒冬腊月,但刚才的梦境还是让她汗如雨下。 “又开始做这个梦了啊……”白若雪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不会再梦见了。” 现在她所住的地方,乃是江南东路提刑司的一角,距离她帮助官军剿灭水啸山庄的日月宗叛军已有月余。 那日,燕王赵怀月在战事结束后向她发出了邀约。 “怎么样,愿意来提刑司吗?” “这算是燕王殿下的命令么?” 原本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赵怀月的表情却变得非常认真:“不,这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替你父亲洗刷冤屈的机会。这难道不是你涉足刑狱之事的初衷吗?” 他的这句话,让白若雪心中为之一颤。是啊,当初就是为了替父洗冤,她才决心行那刑名断狱之事,并发誓绝不后悔。但一直以来,她都没有重新回想那个案件,不是不想、是不敢! 可如今机会已经摆在眼前,自己又要退缩了吗? 不,绝不能退缩! 想到这里,她毅然决然地答应了赵怀月:“可以,不过一旦有涉及先父案件的线索,我要优先调查!” “我答应你。” 就这样,白若雪便成为了江南东路提刑司中一个特别的存在。 白若雪打开窗户,冬日下温暖的阳光显得格外珍贵。 正当她闭上眼睛尽情享受暖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 “白姐姐,是我。”敲门的是燕王侍女小怜。 白若雪将门打开,看她急匆匆的样子,连忙问道:“小怜,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刚才江宁府的林捕头前来找你,看起来挺着急的,看样子是出了人命。” “我知道了,你让他稍坐片刻,我随后就到。” 匆匆洗漱一番,白若雪便去见了林捕头。 “白姑娘。”林捕头见到她后赶忙一抱拳,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早有人来报,在江宁府城郊处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所以想劳烦白姑娘,一同前往现场勘验一番。” 白若雪点了点头,朝一旁的小怜说道:“去把秦思学一起叫上吧,这小子一直想跟着我断案。” 没多久,小怜就带着一个满脸兴奋的十来岁少年回来了,正是秦思学。 三人坐上马车,向江宁府郊外进发。 途中白若雪忽然问道:“这些日子却不曾见到殿下,又去扫讨叛军去了?” 小怜歪着头说道:“这次好像不是因为叛军的关系,我听说是要抓敌国的细作,不过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 “细作!”白若雪眉头一挑,心生警觉:“倘若真有细作,那对咱们可是极大的威胁了。” 到了现场,几名捕快已经将周围拦了起来。有两个老人站在附近,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谁?”白若雪开口问道。 “是他。”其中一个老人指着另一个较瘦的说道:“大人,小的是本地里正,发现尸体的是这老李头。” “老李头,你把发现尸体的经过详细与我说来,不要漏掉半点。” “是、是!”老李头连忙点头:“草民明白!”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今早大约卯时二刻,草民想来河边钓鱼。刚坐下没多久,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不过望了一圈也没见着是什么东西。后来有一条大鱼上钩了,草民甩了一下鱼竿,那鱼飞进了草丛。草民过去捡的时候发现草丛里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之前的焦糊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草民走近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原来是个被烧死的人,就赶紧跑去报告里正了。” 白若雪让他在证词上画押后便放他走了,之后问里正:“这里平时来往的人多吗?” 里正答道:“这条路虽能通往江宁府,但需要沿着河边绕上一段路。所以江宁府与小陈村、三屯村之间来往一般都不会走这里。” “这条路还能通往什么地方?” “这附近有不少山,上面有庙和庵,要是打算上山烧香拜佛的话才会往这条路走。” 白若雪先是看了主路上的足迹,发现除了一些正常行走的足迹外,有一处地方出现颇为凌乱的踩踏痕迹。 “姐姐,这里似乎有人打斗过。”秦思学蹲下来看了一下说道:“而且看上去足迹还很新鲜。” 白若雪赞同道:“不仅如此,其中一个人还受了不小的伤。” “这姑娘都能看出来?” 白若雪捡起了边上的一块石头,指着上面说道:“这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必是两人争吵时其中一人拿起石头砸了另一人。” “而且其中一人力气较大,将另一个人按倒在地后进行殴打。”她指着地上一块被摩擦过的痕迹说道:“两人应该在这里扭打了片刻,之后其中一人用石头砸到了另一人,但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砸了谁。” 听了白若雪这番推论,一旁的林捕头双目瞪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以前听闻白姑娘神断无双,还以为只是一句戏言。不想今日得见,才知道所言不虚,林某佩服!”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林捕头过奖了,我只是将自己代入二者的处境,再结合现场的情况才得出的结论。” “白姐姐,这两人的足迹都通向那边发现尸体的草丛方向了。”小怜喊道。 “这么看来,死者应该就是其中的一人没错了。”白若雪推测道。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拨开草丛的时候众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眩魂摇。 一个漆黑的东西蜷缩成一团,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不断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令人心惊胆寒。 第95章 双重谍影(二)一波未平一波起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根本无法分辨出死者的体貌特征,更别说身份了。 白若雪戴上手套,和秦思学二人合力将蜷缩的尸体拉开,边上的几名捕快看着不禁心惊胆战。 由于尸体蜷成一团的关系,并没有被完全烧到。从残留的淡粉色衣服碎片和胸前的双乳来看,死者明显是一名女子。 白若雪抓起死者的双手,说道:“她的双手呈蜷缩状,说明在被火烧的时候很有可能还是活着的。因为遭受了极度痛苦,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秦思学脱下了死者已经碳化的鞋子,叫道:“姐姐,她的双脚也紧紧蜷缩!” 白若雪掰开死者的嘴巴,用木棒压住她的舌头,其中有大量的烟灰;继而检查两个鼻孔,其中亦是如此。 “那就没错了。”白若雪点了点头道:“现在我可以确定了,她在被烧的时候还没死。双手双脚紧握、口鼻之中有烟灰,这正是被火活活烧死的最典型特征。” “好残忍......”小怜不由一阵胆寒。 以前她在点油灯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了一下,起了一个大水泡。这都疼得她直掉眼泪,更别提这样的死法了。 白若雪托起死者的下巴,脖子处并未烧到的部分出现了手指掐捏的印记。 “整件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凶手和死者因为某事产生了矛盾,两人扭打在一起。凶手将死者按在地上殴打,死者在反抗的过程中顺手抓起地上的石头砸伤了凶手。死者借机逃走,却不料凶手又追了上来在草丛中将死者掐晕,然后放火烧死了她。” “那凶手是从哪里逃走的呢?”林捕头问道:“附近并没有发现凶手离开时的足迹啊。” “凶手放火之后并没有原路返回。”白若雪指着草丛东面的一块空地说道:“这里的泥地较硬,走过几乎不会留下什么足迹,凶手最有可能就是从这边逃离现场的。” 林捕头过去一看,果然这一片地面附近部分草有过被踩踏过的痕迹,对白若雪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若雪取出铁尺测量了一下死者的手臂、大腿、小腿、盆骨等的长度,又掰开她的嘴巴检查了牙齿的生长和磨损程度,心中已经对死者的年纪了然了。 “林捕头,立即发出通告:凡本府周边十八至二十二岁的女子,有在昨晚失踪的,立刻报至江宁府衙!” “知道了,卑职立马去办!” 林捕头刚要离开,秦思学又发现了新的东西:“快看,这里有个荷包!” 荷包刚才落在一块大石头的下方空当处,一时间并未有人发现到。 白若雪捡起一看,这是一个制作精美的苏绣荷包,上面绣着一朵兰花,左下角还绣着一个“玉”字。不过荷包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玉兰?”白若雪愣了一下:“难道这就是死者的名字?” 不管怎么说,这条线索还未确定,不适合发布在通告里。 “现在暂时没有其它线索了,先将尸体运回义庄,等通告出了以后再看看有没有新线索。” 刚回到提刑司,还没踏入门槛,燕王的侍卫便叫住了她。 “白姑娘,殿下在江宁府衙等你。” “殿下回来了?” 于是白若雪又马不停蹄赶往江宁府衙,所幸不是太远,不到二刻钟便到了。 府衙后堂正端坐着一名英气逼人、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正是燕王赵怀月。 一旁还有一名身着从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员,正在和他讨论着什么,却是江宁知府吴廷皓。 “白姑娘,你终于来了。”见白若雪到来,赵怀月微微一笑道:“刚才还在和吴大人提起你呢。” “见过燕王殿下和吴大人。” 虽然私下里两人一直以“赵公子”和“若雪”相称,不过正式场合应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白姑娘客气了,休要多礼。”吴知府赶忙说道。 虽然他是堂堂从四品的朝廷大员,而白若雪则在提刑司中没有任何官职,可燕王却授予了她调动整个提刑司的特权。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他可不会因此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刚才派人去找你,听说你出去查案了?”赵怀月问道。 “正是,城郊有一名女子被烧死,目前身份不明。” “我不在的这几天中,你所经手的案件里可有疑点不明的?” 白若雪听到这话后立刻心生警觉:“前几天并未有大案,那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案子都由江宁府处理完了,只有今早的那起‘焦尸案’疑点颇多。” “快说来听听!”赵怀月连忙追问。 白若雪便先将今早现场勘察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一般情况下,将人烧死都是为了伪装成自杀或者意外,实施地点往往是在屋内。像这种在野外草丛里焚杀的情况,并不是为了掩盖她的死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有人不想让我们认出死者是谁!” “对。”白若雪赞同道:“被查出死者的真实身份,对凶手而言也是一种威胁。” “反过来说,只要能查出死者身份,凶手是谁也呼之欲出了。”赵怀月恍然道。 “这个可能性非常高,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白若雪顿了顿又说道:“这和殿下手上的那件未破的大案是否有所关联,那我就不清楚了。” 赵怀月闻言后一愣,奇道:“你怎么知道本王手上有大案未破?” “猜的。”白若雪轻笑一声,说道:“这几日一直不见殿下,我问起小怜时她说殿下去办案去了。今日归来后,殿下立即就找我前来问话,其间神情严肃,那定是案件未破。所以我猜测殿下应该是案件遇到瓶颈,想从其它地方入手。”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燕王轻笑着点了点头:“本王确实有大案悬疑未决,具体情况就由吴大人来向你说明吧。” 吴知府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白姑娘,你可曾听闻过‘隐龙卫’这个组织?” “‘隐龙卫’?这不是皇帝设立的密谍组织吗?” “不错。”吴知府神色凝重地看着白若雪,说道:“三日前,一名隐龙卫的高级密谍在江宁府被杀害了!” 第96章 双重谍影(三)隐龙统领夏琼英 隐龙卫,由皇帝直辖的密谍机构。大统领只听命于皇帝,不受任何部门节制。各路又有一名统领,地方无权管辖。 “隐龙卫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英,无论个人武力还是隐匿跟踪的技术都远胜常人。这样一个人遇害就意味着,在江宁府隐藏着一股不知名的势力,很有可能是敌国潜伏在此的细作所为。” 吴知府继续说道:“那晚,有一个满襟是血的男子倒在了府衙的门口。原本以为他是遭遇了剪径的山贼,结果发现他是一个练家子。虎口有长期持刀所留下的老茧,身上所受的刀伤也不是一般兵器留下的。之后虽然我们请来郎中全力医治,但还是回天无力。” 白若雪想了想,问道:“那又是如何得知此人是隐龙卫的人?” “江南东路的隐龙卫统领得知此事后寻上门来,在那人的左臂上用特殊药水显出了隐龙卫的标记,我们这才知道。” “隐龙卫的统领?” 还没等白若雪细问,外面就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是我。” 白若雪转头一看,是一名身着褐色布衣的女子,约莫三十多岁。她看起来相貌平平,是那种人海中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的人,但她眼神中却闪着一丝精光,仿佛能看透他人的内心。 “微臣夏琼英见过燕王殿下!” “夏统领不必多礼。” 至于吴知府和白若雪,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殿下,此案在我隐龙卫的职权范围之内,还请殿下交由微臣处理。” 听着像是在请求,但语气不卑不亢,态度更是有些强硬。 “夏统领办事,本王自然放心。不过……”赵怀月加重了语气:“既然陛下命本王提点江南东路一切军政要务,那这事也就不单单是隐龙卫一家之事。说不定此事并非敌国细作所为,也可能是日月宗叛军残党,本王亦不可能放任此事。” 夏琼英不曾料想赵怀月态度如此强硬,思虑片刻后说道:“隐龙卫将尽快解决此事,请殿下放心。微臣告退!” 待她离开,赵怀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夏统领这人,能力毋庸置疑,但将隐龙卫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没有大局观。倘若此案真的涉及敌国,一旦错过侦破的机会,说不定会酿成大祸。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百姓了。” “殿下,依我看来,此事未必就是敌国所为。就像刚才殿下所说,或许这名密谍遇到日月宗的叛军也未曾可知。”白若雪安慰道。 “不,刚才的话只是本王拿来应付夏统领的而已。”赵怀月面露愁色道:“你有所不知,那密谍临死之前曾在昏迷之中多次重复一句话。” 白若雪追问道:“是什么?” “辽东,小心!” “辽东?”白若雪心中一惊:“难道说的是久居辽东的镔国?”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那镔国自从出了完颜昭云这名雄主,修生养息、励精图治。这十多年来国力空前大增,早就不甘心久居那辽东苦寒之地了。恐怕他早就觊觎我国的千里沃土,想要争上一争。”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说道:“目前我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此案与镔国就一定有关系,不妨来个双管齐下。隐龙卫那边就由夏统领接着查,我们也可以请吴大人以州府之力进行排查,就借清剿叛军之名即可。这样交叉筛查,能更为容易让对方露出狐狸尾巴。” “如此甚好。”赵怀月微微颔首道:“既是如此,就由吴大人加派人手对江宁府周边进行清查,尤其是最近来到江宁的外地人员,一定要查仔细!” 吴知府立即起身领旨:“微臣即刻安排!” 吴知府离开后,白若雪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至于今早的那具烧焦的女尸,现在已经发出告示,只能等到有了结果再做打算,至少目前看不出两者有何关联。” 赵怀月用手指轻轻叩了几下扶手,然后说道:“若雪,在一切还没明朗之前,你还是继续负责调查那具焦尸。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可不希望再向上次水啸山庄那样深陷险境了。” 白若雪莞尔一笑:“嗯,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这不是还有小怜嘛。” 听了白若雪这话,赵怀月不禁笑了出来:“她那些花拳绣腿就算了吧,真遇到什么事情恐怕自身难保。你身边缺少一个靠得住的高手,我会帮你物色一个。” “那就劳烦赵公子了。” “晚上同游冷心湖去?” 赵怀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硬是没让白若雪脑子转过弯来。 “公事?” “私事。” 白若雪眯起眼睛,问道:“这算是殿下对属下的命令?” “这是好友之间的相邀。”赵怀月摇了一下折扇,笑道:“今日冷心湖上最大的画舫有一位琴艺大家献艺,那可是难得一闻。” “男的?” “女的。” “喔~难怪!”白若雪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是为了去看窈窕淑女啊,赵.公.子!” “去吗?” “去!”白若雪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要去!” 随后两人同时会心一笑。 冷心湖上,一艘装饰华美、气派非凡的的画舫正缓缓行驶在湖中央。这是全江宁府最大的一艘画舫,有足足三层之高,令其它画舫望尘莫及。 底层的一个房间中,一名身着浅蓝湖丝凤尾裙的少女正对镜梳妆打扮。 轻拍香腮雪,浅画蛾眉峰。冰肌玉骨魂,无欢胜有笑。 她正描着朱唇,一名年长的女子走了进来。 “冰儿大家,今晚有几位贵客来访,还请大家多留意几分。” 冰儿并未回答,仍自顾自地描着唇。 直到描完之后,她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丹霞姐,他们贵与不贵,又与我何干?” 丹霞知她脾气,也不敢多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后离开了。 冰儿坐到那尾古琴“邀月”前,葱指轻抚,天籁骤起。 此时正值湖面刮过疾风,琴声由缓渐急,如同湖中云水奔腾一般,气象万千。 一曲《潇湘水云》弹罢,她缓缓站起身来,一边轻抚着手上那枚祖母绿戒指,一边远眺湖面。神色依旧如此冰冷,但其中又平添了几分惆怅。 第97章 双重谍影(四)琴舞双绝艺无匹 日落西山,天色渐晚。 白若雪和燕王赵怀月坐着马车来到冷心湖畔,准备登上画舫。同行的还有小怜和侍卫长陆定元。当然,此次的东道主吴知府更不会少。 本来秦思学也想跟来,却被白若雪以“小孩子怎么能去这种地方”为由拒绝了,惹得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 “哎哟,吴老爷,您可来了!” 丹霞见到吴知府到来,赶紧上前相迎。看得吴知府身后的人,她一眼就看出非富即贵。 “这几位是……” “这是赵公子和白姑娘。” “诸位贵客,请随我来三层。” 知府大人的贵客,丹霞哪敢怠慢,亲自将人引上三层。 虽知此画舫乃是全江宁府最大的一艘,但白若雪还是被惊到了。光是三层设宴的大厅,就摆了整整九桌酒席,更别说还有其它两层的包厢了。 酒桌摆成大雁展翅一般,向两侧展开,吴知府订的乃是三层最中间的那桌。每桌之间都有彩漆屏风隔开,互不影响,但又都能看到舞台上的表演。 落座之后,侍女先端上香茗及四干果、四蜜饯、四糕点,并给每人送上热毛巾擦手。 众人到来的时候,已有不少其他客人坐定了。其间有不少文人骚客在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丛文兄,你这诗可是越写越好了。假以时日,必能赶超李杜。” “云山兄过奖了,小弟的拙作能入得了你法眼,那已觉万幸,哪还敢奢望‘赶超李杜’啊,哈哈哈!” “丛文兄过谦了,哈哈哈!”嘴上说得谦虚,可听这话却丝毫不觉有任何自谦之感,反而一股洋洋自得的味道。 “好家伙,这人口气可不小,还想赶超李杜?”小怜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屑地说道。 桌子之间虽有屏风阻隔,但也只是阻挡了一部分而已,还是能看到边上几桌的部分情况。 白若雪往嘴里放了一颗杏干后,朝那边望了一眼。几名书生模样的人说得正欢,其中一名身着浅绿衣服的少年郎让白若雪多看了一眼。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肌肤吹弹可破,却比那些女子都要娇媚上几分,颇有潘安在世之貌。 “冷丛文,难怪你一直面净无须,原来是脸皮太厚,这胡须钻不出来啊。” 突然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让白若雪惊讶的是,这人的声音居然和冷丛文一模一样! 不过接下来的事,却更加令白若雪吃惊。 从外面走进一名身着淡褐色衣服的翩翩少年,他却与那冷丛文长得别无二致! “冷丛武,你自己还不是一个样子,还好意思说我?难怪你也长不出来。”冷丛文反讥道。 白若雪看了一眼冷丛文,又看了一眼冷丛武。 “双胞胎?” 除了身上衣服颜色有些差别,两个人的脸和身材,包括举手投足,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有二者腰间所挂的玉佩有明显的差别:冷丛文挂在左边,上面刻的是个“文”字;冷丛武则相反,挂在右边,上面刻的是个“武”字。 “他们兄弟两个看样子不太和睦啊。”小怜一边吃着红豆桂花糕,一边说道。 赵怀月则在一旁一言不发看好戏。 两人继续互相嘲讽,边上几人上来劝阻。 “今日来晚了,我自罚三杯,哈哈哈!” 这边兄弟二人还在相争,那边却响起了一个无礼粗俗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穿着明黄绸袍的矮胖男子走了进来,一名同样富态的男子连忙迎上前去。 “沙老板,快请这边坐!” “黄老板,让你久等了,抱歉。” “哪里哪里!” 两人路过白若雪他们桌前的时候,沙老板脚步突然停住了。不过吴知府朝他轻轻摆了摆手,他便会意,向众人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人肥头大耳、满脸油腻,手上戴着一排戒指,身上也尽是饰品挂满,一副暴发户的样子。最主要的是,他红发、红髯、碧眼,明显就不是本地人士。 “这人看起来真让人不舒服……”小怜略微皱眉道:“太粗俗了。” “小怜姑娘,你可别小看了他。”吴知府笑呵呵地说道:“此人叫沙海达,乃是西趾国人士。他在此地经商已有十多年之久,丝绸、茶叶、瓷器等等,只要有钱赚的行当,几乎都有涉猎。他来回于两国之间倒卖货物,日进斗金。” 白若雪发现周围变安静,正想着那兄弟俩怎么不吵了。再次望向那边时,却陡然发现冷丛文和冷丛武两人正同时用一种极为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沙海达。 (这三个人之间看起来有不少故事啊。) 客人差不多到齐了,美酒佳肴接连不断地端上桌来。之前的冲突如同完全没有发生过一般,再也没有丝毫波澜。 众人把酒言欢,醉眼朦胧。台上歌舞过后,今晚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 一名年长的女子抱着一尾古琴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一名穿着浅蓝湖丝裙的年轻少女。 “这位抱着古琴的女子就是冰儿大家?”白若雪好奇地问道。 “非也,那后面的女子才是。”赵怀月笑道。 “哈?”白若雪目瞪口呆:“她这年纪比小怜都小上一截吧?都已经成为琴艺大家了?” “白姑娘有所不知。”吴知府咪了一口酒道:“冰儿大家一年前找到了此画舫的老板丹霞,说自己琴艺了得。丹霞自是不信,却不想冰儿大家一曲弹毕,众人皆为之叹服。此后她便一直住在这画舫之上。” 待琴放妥,冰儿开始轻轻拨动琴弦,那娓娓动听的琴声将整艘画舫包围起来,听得众人心驰神往。 一曲《高山流水》过后,白若雪还沉浸在其中,不由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将琴撤去后,冰儿又跳起了长袖舞。她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一般的舞姿,让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好一个长袖善舞!”赵怀月叹道:“这小小年纪便琴舞双绝,还真当得起‘大家’之名!” 曲罢舞毕,冰儿大家向众人行了一礼后便打算离场,却不料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狂徒拿着一杯酒拦着她。 第98章 双重谍影(五)冷丛武怒揍狂徒 “冰儿姑娘,本少爷很中意你。”那狂徒将酒杯递到冰儿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道:“来,把这杯酒干了!” “对不起,我从不喝酒。” 冰儿冷冰冰地甩出这句话,便转身想要离开。 “不识好歹!”那狂徒马上变了脸,一把拉住冰儿的手威胁道:“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少爷是谁,本少爷敬你酒那是看得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怀月见后皱了一下眉头,向一旁的阿元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 冰儿厌恶地用力将手甩开,想要赶紧离开这里,但那狂徒直接将她拦下。 “你这娘们,还给本少爷在这里装清纯是吧?你这种货色本少爷见得多了,开始的时候一个个装矜持,看到银票后脱得比谁都快!” 他还打算继续说,背后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嘛?本少爷可没闲工夫……” 还没等他把话讲完,一杯酒泼在了他的脸上,随后一个酒杯直接拍碎在了他的额头。 “啊,血、血!” 那狂徒瞬间就被砸得头破血流,惊恐地大喊大叫着:“长这么大,我爹娘都没舍得打我过!” 不过砸他的人却并非阿元,冷丛武先他一步动手了。别看他生得和他哥哥一样文质彬彬,动起手来毫不含糊。 那狂徒想要冲上来与他拼命,却直接被他一脚踢中腹部,痛得在地上直打滚。 这时,丹霞喊来的两个大汉也赶来了,两人直接将那狂徒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哼,老娘的地盘上也敢撒野。给我扔入湖中清醒一下!” 随着“扑通”一声,那人直接被丢入湖中,在里面挣扎着大喊救命。 “多谢小冷公子出手相助。”冰儿向他施礼道谢。 虽然她脸上依旧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语气之中却透着一丝感激之情。 “冰儿大家客气了。大家琴艺无双,在下亦是仰慕已久,今日得闻实乃三生有幸,岂能叫此等宵小脏了耳朵。” “知音难觅,既是小冷公子爱听,那我便献丑,再奏上一曲聊表寸心。” “求之不得!”冷丛武惊喜无比。 这时,一旁的冷丛文却恨恨地盯着弟弟,满脸不快。 冰儿重新坐到琴前,葱指轻拨,一曲《梅花三弄》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曲终人散,众人陆续登岸。 白若雪正要登上马车,一个让人厌恶的声音却传入她的耳中。 “啧啧,那个冰山美人还真是得劲,要是能抱上享用一番,嘿嘿!” 白若雪甚为不快,循声望去,但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块头正往马车里钻去,正是那个胡商沙海达。 “白姑娘,走了。”赵怀月催了一句。 白若雪不再多想,快步登上了马车。 在回去的路上,白若雪顺口问了一句:“话说,那冷氏兄弟是什么来头?为何兄弟之间如此不和?” “白姑娘有所不知。”吴知府解释道:“这两兄弟大约五年前移居江宁府,两人都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哥哥冷丛文擅长吟诗作画,弟弟冷丛武擅长弹琴下棋,皆为人中龙凤。”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听说二人之前喜欢上了同一名女子,结果争风吃醋,甚至为此大打出手。后来那女子染病身故,兄弟二人也就决裂至今。” “原来如此。”白若雪恍然道。 “怎么样,今日可还满意?”赵怀月笑问白若雪。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赞道:“能欣赏到如此绝妙的天籁之音,真是不枉此行!” “既然殿下和白姑娘喜欢,那改日再安排一次。”吴知府急忙接道。 赵怀月大笑:“一言为定!” 官府张贴认人告示仅仅过了一天便有两人前来辨认,于是林捕头一早就安排他们去义庄认尸。 第一个是一名叫黄四强的老汉,他是来找侄女的。 “大人,俺侄女喜娟今年二十未嫁。她自幼父母双亡,是俺媳妇将她拉扯大的。她小时候发寒热,把脑子烧坏了。前日一早俺跟媳妇二人外出干活,结果回来后发现她不在家中。俺们可急坏了,找了一天一夜都未曾找着。后来听俺对门的说,官府找到一具女尸,所以过来问问。” 林捕头派人带黄四强进去,才一会儿工夫他便飞也似的冲了出来,对着草丛呕吐起来。 等了好久他才缓过劲来,但眼神之中还是充满了恐惧。 “怎么样,那是你侄女吗?”林捕头问道。 “不是不是!”他连连摇头道:“肯定不是!” 林捕头有些怀疑道:“烧成这样你都这么肯定?” “大人,俺那侄女左手天生六指,可那女尸只有五指,所以俺绝对不会认错。” 那么此人就完全可以排除了。 第二个是一名中年妇人,叫做向桂菊。她则是来找自己的闺女秀娘。 “大人,求你为民女做主啊!”向桂菊一见到林捕头就开始哭哭啼啼道:“我那闺女秀娘今年十八,去年嫁给了邻村那姓罗的小子之后就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他借口秀娘无出,整天喝了酒之后就对她又打又骂,还搭上了其他女人!” 向桂菊禁不住拿出帕子擦了一下眼泪,然后接着往下说。 “昨日,我在集市上偶然遇见了邻村的袁大姐,她问秀娘在娘家可好?我就奇怪了,秀娘已经好几个月没回过娘家了。追问之下才知道,前天晚上她遇到秀娘哭哭啼啼从夫家跑了出来,说是那姓罗的小子喝酒之后又打了她一顿,她逃出来准备回娘家。邻村过来只不过二十几里地而已,可这都过去这么久秀娘她还是不见踪影,定是被人害了。我的秀娘啊,呜......”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男人只会喝酒打女人算什么英雄!?”林捕头听得怒火冲天:“有种就上阵杀敌、保家卫国,那才是条汉子!你放心,不管里面的人是不是秀娘,这口气我一定会帮你出!” 林捕头劝慰了几句后就让她进去辨认,没多久向桂菊就脸色苍白地出来了,迈出门口的时候脚都站不稳,只能扶着墙勉强站着。 “难道里面的人真是秀娘?” 向桂菊摇了摇头说道:“烧成这样,完全认不出来。不过秀娘确实有一件淡粉色的衣服,就不知道那天出走的时候是不是穿这一件。” 第99章 双重谍影(六)叹秀娘遇人不淑 林捕头将这一线索告诉白若雪之后,她当即决定前往庆丰村那个姓罗的小子家走一趟。好在路程不远,午时不到就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啪啪啪!”林捕头用力拍打着房门:“罗阿宝,快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回答声:“谁……谁啊?嗝……” “官府办案,快开门!” “官、官、官府!”罗阿宝结结巴巴地答道。 磨蹭了半天,才见一个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酒气的男人将门打开,身上的衣服都还没穿整齐。 “官、官府找我有什么事?我可没犯事啊,嗝……” 白若雪见他醉醺醺的样子极为反感,颦眉打量了一番,发现他的额头上有一块伤,双手也有几条抓痕。她朝一旁的秦思学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趁罗阿宝不注意溜进了里屋。 “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这、前天晚上我婆娘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用碗砸破了我的头,流了不少血。” “那你媳妇人呢?”白若雪追问道:“让她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她、她……”罗阿宝眼珠子乱转,断断续续说道:“她打了我之后,好像、好像回娘家去了。回去正好,这么久了她肚子也没半点动静,我正打算休了她呢!” “不对吧,今天秀娘的娘还来官府报案,说秀娘失踪了。这说明秀娘根本就没回娘家,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那、那我可不知道了。那晚她可是说要回娘家的。” “走吧,跟我们去府衙走一趟。” “干、干嘛?我可什么事都没干!”他明显急了。 “放心,不是要抓你。”白若雪慢悠悠地说道:“只是之前我们发现了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说不定就是秀娘,要你过去辨认一下。” “啊?秀、秀娘她死了?”罗阿宝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还没确定,所以要你过去认一下,快走吧。” 在回程的路上,秦思学悄悄在白若雪耳边说道:“姐姐,刚刚我偷偷找机会溜进里屋,发现里面有女人来过的痕迹,看样子刚离开不久。” “干得好。” 白若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罗阿宝一眼,发现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紧张的样子,反而有着些许期待。 来到义庄后,白若雪马上命人带他去认尸,没想到里面很快就传来了痛哭声。 “秀娘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死得好惨啊!” 白若雪走进去一看,罗阿宝正趴在桌子上痛哭,但一滴眼泪都没有,只能算是在干嚎。 “怎么,这尸体真的是秀娘?” “是她没错!”罗阿宝假惺惺地用袖子擦了一下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大喊道:“大人,你们可要抓住凶手,为秀娘报仇啊!” 白若雪逼问道:“尸体都烧焦成这样了,她娘来认的时候都不敢确定,你就一下子能认出她是秀娘?” “这、我看她的衣服是秀娘没错,秀娘就有这么一件淡粉色的衣服。” “那晚秀娘也是穿了这件衣服?” “穿了,穿了!”他很肯定地答道:“我打她,啊不、是她打我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 “那后来秀娘走了以后,你在干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警觉道:“难道你怀疑是我杀了秀娘?” “我可没说过。”白若雪加重了语气道:“不过倘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有杀人的嫌疑!” “我、我之后喝了点酒就睡着了,后来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谁能证明你一直在家?” “我一个人睡怎么证明?” “可我怎么听说你还有其他女人,之前都还在你屋里。” “没有的事!”他争辩道:“是哪个嚼舌根的在污蔑我?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白若雪冷哼一声,准备诈他一下:“罗阿宝,你整天醉酒后殴打媳妇的事,那是人尽皆知。今天你那个相好的女人怕是才走了不久吧?我已经派人在你离开后搜查了,里面有女人待过的痕迹。秀娘前一日晚已经失踪,那在你屋里的女人是谁?” “这、这、这......我、我、我......”他的头上冒出冷汗,说起话来舌头也开始打结了。 白若雪继续步步紧逼道:“怎么,还不肯说?莫非那晚你与秀娘争吵之后气不过,追上去后将她杀害?刚才你一口咬定死的人是秀娘,怕是想早点将此事了结,才好和你那相好双宿双飞吧?” “大人冤枉啊!” 一听到有杀人嫌疑,罗阿宝脸色刷白,立刻下跪喊冤:“那晚和秀娘争吵之后,我心中气闷不过,于是就跑到了村北春妮家过了一夜,秀娘真的不是我杀的啊!” “春妮?之前在你家的也是她?” 罗阿宝也顾不得脸面了,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是她没错,我都和她相好两年多了。不信的话,大人可以去问她!” 看来他酒也醒了,说话舌头也不打结了。 小怜站在一旁听得恼怒:“两年多?你在娶媳妇之前就和她勾搭上了?呸,臭不要脸的东西!” 罗阿宝尴尬地跪在那里,一声也不敢吭。 “罗阿宝。”白若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那个春妮,我们自然会去找她核实情况的,在此之前,你就先在大牢里蹲着吧。” 之后不管他说什么,白若雪也不再理他。林捕头将他关进大牢之中,并嘱咐牢头“好好照顾”。 “交给我,你放心。”牢头嘿嘿一笑。 众人坐下来喝茶休息,小怜还端来了亲手做的桂花栗子糕,大家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 秦思学将一块桂花栗子糕塞到嘴里,又灌了一口茶后说道:“那个被烧死女人难道真的是秀娘?” “依我看啊,八成是。”小怜愤愤不平地说道:“肯定是那个姓罗的小子和秀娘闹掰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了秀娘,好和他的那个什么春妮做长久夫妻。”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秦思学,叮嘱道:“思学啊,要是你长大以后敢这么拈花惹草,可别怪姐姐我对你不客气!” “小怜姐,你在说什么啊?”秦思学连忙摆摆手。 白若雪刚想开口,外面却有人通禀,又有人前来认领尸体了。 第100章 双重谍影(七)暴发户小妾失踪 白若雪吃完手中的栗子糕,拍了拍手道:“走,瞧瞧去!” 这次前来认尸的人叫惠儿,却是一个年纪和小怜差不多的小丫头,从着装打扮来看应该是哪户人家的使唤丫鬟。 白若雪温和地问道:“惠儿,你今日来找的是谁?” “回禀大人。”惠儿怯生生地答道:“我是来找我家主子的。” “她叫什么,多大了?” “我家主子叫玉兰,应该有十九了。” “玉兰!?”听到这个名字,白若雪一惊。 她立刻取出那个绣着兰花的荷包,问道:“你可认得此物?” 惠儿见到荷包后眼睛瞪得大大,随后重重点了几下头:“这就是我家主子的荷包!难道......” “她失踪的时候,身上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想想啊,好像是一件粉色的。” 白若雪和其他人相视一眼,看来一切对上了。 “惠儿,这个荷包就是在尸体附近找到的,她也穿着粉色的衣服。” “啊?主子她......呜......”惠儿情不自禁地开始啼哭。 “你主子究竟是如何失踪的?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与我们听听。” “好。”惠儿擦干了眼泪,开始说了起来。 “主子是老爷从青楼里买回来的小妾。说是小妾,其实和家妓没什么区别,经常要去陪侍老爷的客人。老爷对主子很不好,只要没伺候好客人,就会遭到老爷的打骂。主子常说,当初以为老爷为她赎身后能脱离苦海,没想到那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青楼里至少还能挑一下客人。” “对了,你们老爷叫什么?” “我们老爷是一名久居本地的胡商,叫沙海达。” “沙海达!” 听到这个名字,白若雪愕然,眼前立刻浮现出那晚那个大腹便便的猥琐商人模样。 “前日晚上,府中突然大乱,老爷似乎非常生气,在大声训斥家中的仆人。后来整个晚上主子都没回来,我将此事告诉了钱管家。没想到他却警告我别多管闲事,还不许我和别人说起这件事,我这才知道主子失踪了。昨天我偶然看见官府张贴在告示栏的认人告示,感觉和主子挺像的,所以今天就来问问,没想到......” “既然管家不让你说,那你为什么还来官府认人?” “主子一直待我挺好的,从来不会随便打骂下人,老爷责骂我们的时候她还会护着。要是主子真的遭遇不测了,还请各位大人为我家主子做主啊!” 说到这里,惠儿突然跪倒在地,向白若雪磕起头来。 “快起来!”白若雪赶紧将她扶起:“好个有情有义的丫头。你放心,这案子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先去义庄辨认一下尸体,回去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此事,明白吗?” “嗯,惠儿明白了!” 差人送惠儿去义庄后,白若雪坐上了马车。 “咱们一同拜访一下这位沙老板去!” 沙府,沙海达正躺在一张躺椅上闭目养神。边上站着两名侍女,一名正在为他揉肩,另一名在为他捶脚,好不惬意。 “老爷。”钱管家走了进来。 沙海达微微睁开眼睛瞄了一眼,然后朝两名侍女挥了挥手。 待到两人离开,钱管家连忙将门掩上。 “怎么样,东西找到了?”沙海达问道。 “还没,我找遍了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都没找着。” “废物!”沙海达大怒道:“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有多重要!好不容易才把一切布置妥当,现在却又捅出了这么大娄子。使者这几天马上就要到了,要是把事情搞砸了,别说是你的脑袋,就算是我的也保不住!” “老爷息怒!”钱管家急忙辩解道:“那天我在玉兰身上搜了个遍也没发现东西,她住的房间里也没找到,那就很有可能在半路上藏了起来。” “你是说……”沙海达眉头一抬:“她有同伙?半路上或许将东西交给同伙了?” 钱管家连连点头:“我觉得可能性比较大。这东西外行人看起来并不值钱,她既然会偷,那就有可能是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的。老爷你看,她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东西而来?” “她是官府的人!?”这话让沙海达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我们已经被官府盯上了?” “这还真不好说。” “你那天处理干净了没?” 钱管家点了点头道:“我特意放了一把火,应该没人认得出是玉兰。”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了家仆的声音。 “老爷,江宁府衙的官差来了,要见老爷。” “官府的人,找我干嘛?”沙海达心中暗自警觉起来。 “他们说是来调查玉兰主子失踪一案。” “什么!?”沙海达惊得差点把身边的茶杯打翻了。 “知道了,你让他们稍等,老爷马上过来。”钱管家赶紧将家仆打发走。 “看样子她真的是官府的人,他们已经发现玉兰失踪了。不然都烧成这样了,他们怎么还能找上门来?” “老爷,为今之计,那就只能先将他们打发走。既然他们找上门来,瞒那肯定是瞒不住的,所以我们只能一口咬定玉兰盗窃财物后逃走了。至于为何她会被烧死,我们就装作不知道,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沙海达无奈地说道。 白若雪坐在客堂里喝茶,都已经添了一次水,这才看见沙海达和钱管家姗姗来迟。 “哎呀,官爷恕罪,让各位久等了。”沙海达解释道:“刚才有些事耽搁了,还望官爷海涵。” “无妨,沙老板客气了。”白若雪微笑着说道:“是我们来得唐突了。” 沙海达这才发现,白若雪和小怜就是昨天晚上画舫上和吴知府同坐一桌的女子。 “原来两位姑娘是官府的人,失敬失敬!” “我们是提刑司的人,听说沙老板家中有女眷失踪,故而前来询问一下,还请沙老板如实作答。” “一定、一定!”沙海达点头哈腰道:“原本此事是家丑,不宜外扬。不过大人既然问起了,那我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第101章 双重谍影(八)行踪成谜疑点多 “事情是这样子的。”沙海达清了清嗓子后说道:“玉兰是我从青楼买来的小妾,但来了以后一直不安分,我也责骂过好几次。前日她伺候的时候不用心,把我一个珍贵的茶杯打碎了,于是被我骂了一顿。没想到晚上我去书房的时候发现有过翻动的痕迹,细查一下丢失了不少财物,这才发现玉兰失踪了,定是被她盗走了。” 白若雪问道:“那你就没派人去找她?” “当然有啊。”沙海达指了指一旁的钱管家说道:“我得知她失踪后,立刻就命钱管家遣人寻找。” 钱管家接话道:“老爷吩咐之后,小人就带了一众家仆前去寻找,可是找遍了玉兰平时经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只好作罢了。” “既然没有找到,那你为何不报官?” “这……玉兰好歹伺候了我这么多年,财物丢的也没多少。念及情分,我便想着不再追究此事,由她去吧。我也让钱管家吩咐过一众下人,此事不要在提起了。” “沙老板还真是‘心善’呢。”小怜在边上插了一句。 “哪里,应该、应该……” 沙海达讪讪地笑了一下,他又怎么会听不出小怜话中的讥讽之意。 “既然沙老板不再追究,那么玉兰卷走财物逃走一事就不再深究了。只不过……”白若雪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只不过什么?”沙海达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只不过玉兰在逃走之后很有可能遇害了!” 说完这句话后,白若雪便盯着沙海达看。 “什么,玉兰她死了!”沙海达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白若雪微微点头,说道:“不错,我们发现了一具女尸,很有可能就是玉兰。所以这次上门就是为了想向沙老板确认一下。” “各位大人,沙某刚才就一直有个疑问,这玉兰失踪一事并没有报官。” 说到这里,沙海达再次向钱管家确认了一遍:“确定没人去报过官吧?” “没有。”钱管家斩钉截铁地答道:“我都特意吩咐过此事。” 沙海达回过头来继续问道:“那么大人又是如何得知沙某府上有个叫玉兰的小妾,她还失踪了呢?” “这倒是怪我之前没说清楚。”白若雪将那个绣着兰花的荷包递给沙海达,说道:“此物是在尸体旁边的草丛里找到的,从上面的图案和字来看,物主应该是个叫‘玉兰’的女子。又恰巧听闻沙老板府上就有同名之人,故而登门拜访。” 沙海达接过后反复验看了几下,然后又递给了钱管家:“这确实是玉兰随身携带之物,你看看。” 沙海达又将荷包递给了钱管家,但白若雪发现他看钱管家的眼神相当不善。 “没错,就是玉兰的东西。”钱管家也确认了。 白若雪轻轻颔首,说道:“那么遇害之人想必就是玉兰没错了。” 沙海达叹了一口气,惺惺作态道:“唉,玉兰和我也算是有些情分的,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可怜啊……” “对了,沙老板不问一下玉兰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吗?” 白若雪虽然语气平淡,却让沙海达一惊。 “啊对,还没问过大人,玉兰尸体是在何处找到的?” “是在通往江宁府的郊外小路上。” “噢,原来如此。”沙海达装模作样地点了一下头。 “沙老板不再问一下,那玉兰是如何遇害的吗?”白若雪又问了一句。 “啊对对,玉兰她是如何遇害的?”沙海达头上开始冒冷汗了。 “她是被人掐晕后活活烧死的。” “这、这太惨了,沙某恳请大人尽早抓获行凶之人!” “这是自然,如果有新线索,请沙老板及时上报官府。告辞。” 白若雪起身打算离开。 “快去送送几位大人!”沙海达连忙吩咐钱管家。 走到门口,白若雪突然转身指着钱管家的额头问道:“钱管家,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额头上还是明显结着一个痂,钱管家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 “这、这是找玉兰那天,我忙活了一整天太累,不小心将头撞在了门框上弄破了,现在已经不碍事了。” “噢~”白若雪意味深长地拖了一个长音,笑笑不说了。 钱管家折回后,刚进屋就被沙海达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做事怎么如此不小心!”沙海达骂道:“还说处理干净了,荷包这么重要的证据都能遗漏,直接让人顺藤摸瓜找上门了!” “老爷息怒!”钱管家连忙辩解道:“那晚天色颇暗,又在一堆草丛之中,许是扭打时落在了旁边。不过,这荷包也有可能并非是落在现场的。” “噢?此话怎讲?”沙海达也冷静了下来:“细细说来!” “老爷您想。”钱管家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两下,说道:“我在处理玉兰的时候,别说那个荷包,连其它被盗走的东西一概没有看到。之前我也推测过,很有可能玉兰在半路上将东西藏在了某一个地方。又或者她有同谋,东西全在那个人手里。” “不对啊。”沙海达想了想,说道:“如果那东西在她的同谋手上,刚才怕是官府直接将这宅子整个都包围起来了,哪还会这么客客气气说话?” “老爷,这有两种可能。”钱管家点了点刚才画的那个圈,继续说道:“这个同伙,有可能不是官府的人,他拿到东西后并不知道东西的重要性,官府目前还不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于是拿了现场找到的荷包来试探;另一种可能,同伙是官府的人,但那东西是暗语写的,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意思,所以才拿荷包试探。这荷包极有可能就是在那堆东西一起的。” 沙海达低头沉思许久,右手食指连续不断地叩击着桌面,突然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脸色霎时间变得异常惨白。 他喃喃自语道:“如果玉兰真的是官府的密探,那岂不是意味着官府早在数年前就已经盯上我了!?” 想到此节,他瞬间冷汗淋漓。 第102章 双重谍影(九)纵火焚尸缘为何 “老爷请宽心!”钱管家见状,连忙安慰道:“从玉兰一直以来的表现来看,不像是一名密探。就算她现在成了官府的人,那也只可能是有人说动了她做内应。” 沙海达听了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忧:“但是这也说明我们可能已经引起了官府的注意。”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最好停止一切行动,在使者到来之前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沙海达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许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对钱管家吩咐道:“你去通知一下,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一切等下一步指示。” “我知道了,马上安排。” 钱管家刚想离开,又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又有什么问题?”沙海达奇怪道。 “其实刚才送他们出门的时候,那个叫白若雪的女人发现了我额头上的伤。我估计她已经怀疑玉兰是我杀的。” 沙海达皱了一下眉头道:“这女人确实厉害,刚才几次三番套我的话,下次碰到的时候一定要万分留意!” “是!” 沙府东边侧门,一个家仆拿着扫把走了出来。他的眼神向街边的一角搜索,当望见一个卖首饰的小贩时,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下。 那家仆立刻收回目光,低头开始扫起地来。只见他站在侧门前向南边扫了三下,又向北边扫了三下,之后拿起扫把对着地面敲了三下,然后关上门回到了沙府。 小贩见状,即刻收摊,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之中。 回府衙的路上,众人都已饥肠辘辘,于是顺路找了一家酒楼用餐。 点了满满一桌菜,又上了一壶好酒,众人在包厢中边吃边聊。 当然,秦思学又被小怜以“小孩子怎么能喝酒”为由禁止碰酒,只能乖乖喝茶。 小怜从那盘香菇炖鸡上撕下一只鸡腿,放在秦思学的碗中,说道:“思学,多吃些。男孩子吃得多才长得高,瞧你瘦的!” 她自己则盛了一碗鸡汤,喝了一口后说道:“白姐姐,你说这被烧死的人究竟是秀娘还是玉兰呢?” 白若雪夹起一颗灌汤虾球轻轻咬开,吹了几口气,然后答道:“如果是秀娘,那就很难解释为何尸体会被焚烧。” “为什么啊?” “你想想,凶手为何要焚烧尸体?不就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吗?从之前那个罗阿宝辨认尸体时的表情来看,他巴不得死的人是秀娘,这样他才能早点和他的那个相好春妮成就好事。既然是这样,那他就没有理由要烧死秀娘。尸体被发现的地点是在郊外的草丛,而不是屋里,尸体被烧成那样凭什么说是秀娘,不就是因为还留下了一点衣服碎片么?那要是全烧完了,他就没法说那人是秀娘,也就没办法达到目的了?” “嗯......有道理!”小怜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思学边撕着鸡腿边问道:“姐姐,那样一来,那个坏家伙岂不是就能放出来了?” 林捕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恶狠狠地说道:“不会便宜那个家伙的,至少关他个十天半月再说!” “对,就这么干!”小怜也表示赞同:“秀娘一天不找到,他就一天有嫌疑。说不定秀娘在其它地方被他害了也说不定!” 白若雪也觉得应该给罗阿宝一个教训,便不打算去管这事,随林捕头去处理了。 “如果遇害的人真的是玉兰,那么杀害他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钱管家。” “我知道了!”秦思学兴奋地叫了出来:“是因为他的额头上受过伤,可能就是被玉兰用现场那块石头砸的。姐姐,我说得对不对?” “不错,有长进!”白若雪夸奖道:“现在已经学会自己开动脑筋了。” 秦思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和姐姐比还差远了呢!”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白姑娘,既然玉兰是被钱管家杀的,那幕后主使之人一定就是沙海达了。” “林捕头说得没错,沙海达他们一直要隐瞒玉兰失踪的消息,很符合尸体被焚烧的原因。而且正常情况下,得知玉兰死了,沙海达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问我们尸体在哪里找到的、怎么死的。但他都是在我提醒以后才问,这就说明......” “说明他知道玉兰死在哪里,也知道死因是什么!”林捕头恍然大悟。 “对,但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是什么?” 白若雪郑重其事地说道:“玉兰为何被杀?” “难道不是因为玉兰偷了沙府的财物?” “不对。”白若雪摇头否定:“沙海达虽称不上富可敌国,但也算得上家财万贯。只是逃走一个小妾、损失些许财物,断不会派管家前去痛下杀手。除非玉兰知道了某件不该知道的事,或者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们在现场只找到一个空荷包,说明她身上所携带的东西都被搜走了,所以我更倾向于后者。” “被拿走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秦思学歪着头思考着。 “不知道。”白若雪很干脆地说道:“不过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次事件说不定真如殿下所说,会与之前的潜龙卫密谍被杀有关。” 听到白若雪这番话,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一来,那此案将更加错综复杂了。 用餐完毕,众人起身准备返回提刑司。 这时候小怜问了一句:“既然被杀的是玉兰,那秀娘跑哪儿去了?” “那,就不得而知了。” 江宁府城郊,离之前案发现场不远处有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座尼姑庵,匾额上写着“青慈庵”三个字。 庵中一角,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正拿着念珠闭目诵经。她的脖子和手上都留着不少伤痕。 “施主,庵主请你过去一趟。” 门外传来一个小尼姑的声音。 “来了。” 来到大殿,庵主静慧正在等她。 “施主,你可曾想好了?” “弟子已决心遁入空门,求庵主成全。” 静慧点了点头,说道:“你意既决,那为师便为你剃度。” 落尽三千烦恼丝,木鱼孤灯永相随。 “从今往后,你便是佛门弟子,法号定安。” “弟子定安,谢庵主!” 第103章 双重谍影(十)谍影乍现阴云布 江南东路隐龙卫卫所。隐龙卫统领夏琼英端坐正中,两位副统领分列两旁。 “守直,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吗?”夏琼英向一旁的人发问道。 副统领郎守直连忙答道:“禀统领,我们已经在城门、码头、客栈等交通要道设置了暗哨,正在对最近来江宁府的人员进行全面排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在另一边的副统领康立峰这时却阴阳怪气地说道:“郎副统领,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敢杀咱们隐龙卫的兄弟,这背后肯定有一股外来势力在图谋不轨。正所谓雁过留声、雪泥鸿爪,何以多日不见寸进?难道就因为死的是我手下的兄弟?” “康立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郎守直拍案而起:“你的意思是死的不是我的人,所以我故意拖着不闻不问,不把这案子当回事!?” “嘿嘿,我可没这么说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康立峰怪笑道。 “你!” “够了!” 郎守直刚要发作,却被夏琼英喝止住了。 “立峰,既然你说守直多日不见寸进,那你调查得又如何了?” 听到夏琼英的问话,康立峰不再漫不经心,正色答道:“统领,案发之后我曾经亲自去过现场。蒋凯是倒在江宁府衙的门口,我沿着血迹一路往回循迹,最终在景云大街西侧与兴武桥交汇处发现了他遇袭的地方。” “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遇袭?”夏琼英狐疑道:“蒋凯一定是发现了重要的事情,可在这里会有什么呢?这个地方附近我记得是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那么他应该就是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然而却不慎让人发现了。他被人追到了兴武桥附近,在那边发生了交锋。蒋凯胸部被刺,带伤逃到江宁府衙才力竭。” 想到此节,夏琼英连忙命人取来地图。她仔细查看以遇袭地为中心、方圆一里地的详情。 “立峰,追杀蒋凯的有几人?” “只有一人。”康立峰很肯定地答道:“从现场的足迹来看,两人并没有交手太久。蒋凯在我们隐龙卫里也算一把好手,能在短时间内将他重伤,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夏琼英在地图画了一个圈,吩咐康立峰:“以蒋凯的身手来说,他发现秘密的地方不会离开这个范围。立峰,立刻严查这个范围内的一切人员,一定要挖出他们的秘密!” 康立峰抱拳道:“立峰领命!” “守直。” “属下在!”郎守直立即应道。 “你继续派人盯紧这些交通要道的人员进出流动。不过不要只注意外来的人员,要想在江宁府谋划什么阴谋,必定有常年在此地久居之人相助。你要把最近有所异动的本地居民排查一番,勿要遗漏。” “属下遵命!” “此案关乎咱们隐龙卫的脸面,背后所涉之事非比寻常。如若不及时侦破,将会祸国殃民。燕王殿下也对此案甚为关注,已命提刑司介入。咱们岂能甘于人后?希望诸位能团结一心,共破此案,以慰逝去兄弟的在天之灵!” 郎守直和康立峰对望一眼,然后同时答道:“谨遵统领教诲!” 待到二者离去,夏琼英一边轻抚着额头,一边自言自语道:“‘辽东,小心!’蒋凯临死前重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指辽东的镔国?难道奸细是镔国派来的?希望不是和几天之后的使节团来访有关……” 白若雪将昨日调查沙海达的经过详细告诉了赵怀月。 “这么看来,这个玉兰是得知了沙海达的秘密,所以才会被灭口。”赵怀月思索一番,然后问道:“吴知府,沙海达这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之前殿下吩咐过,要调查最近来江宁府的外来人员。这沙海达的店铺众多,所以经常有从西趾国的商队过来来回运货。不过奇怪的是,最近这些人入城卸完货之后便失去了踪影,根本没有发现出城的痕迹。” “什么,失踪了?”赵怀月眉头紧锁,说道:“就是说,这些来自西趾国的人,在江宁潜伏了起来!” “微臣也是这么想的。”吴知府继续说道:“那些商队非常显眼,入城门的时候每次都会打点守卫。可根据那些守卫的描述,商队的人自十多天前入城以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赵怀月追问道:“一共有多少人?” “据微臣所知,至少有三十人,只多不少。” “这么多!”赵怀月一惊:“他们让这么多人隐藏在江宁府,究竟想做什么?” 白若雪提醒道:“之前殿下曾提起过那个隐龙卫密谍的遗言,我们推测是与镔国有关。但如今看来,是不是同时也与西趾国有关呢?” “白姑娘,你的意思是说,这镔国和西趾国勾结在一起,妄图对我国不利?”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假设,也有可能只是巧合,二者毫不相干,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吴知府想了一下,说道:“江宁府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这三十多个人想要就地藏匿起来绝非易事,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会不会就藏身在沙海达的家中?不过总不能直接上门去硬查吧?” “这好办。”白若雪成竹在胸,说道:“只需要派人盯住沙府出来买菜的人,看看他究竟买了多少菜就行了。这三十个人总要吃饭吧?” “好主意!”吴知府赞了一句:“本官即刻就派人盯住沙府的一举一动!” “不仅是沙府,他的那些店铺也要盯住,保不准是化整为零,分散在店铺了。”白若雪提醒了一句。 “本官明白了。”吴知府匆匆离去。 白若雪坐在椅子上闭起眼睛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回想了一遍,突然向赵怀月问道:“赵公子,从你的角度来说,不管是镔国也好,还是西趾国也好,他们想要从我国获得足够好处,应该怎么做?” 赵怀月脱口而出:“发动战争!” “发动战争!?” 白若雪被赵怀月的答案惊呆了! 第104章 双重谍影(十一)祸水东引战欲起 “对,发动战争目前对这两国最为有利。”赵怀月解释道:“只要国内出现有不可调解的矛盾的时候,往往对外发动战争是最好的选择。” “祸水东引?”白若雪立即理解了赵怀月的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赵怀月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比如朝中派系对立严重,那么发动战争可以让各方派系争夺军功,以此重新分配朝中势力。” 赵怀月喝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又比如受了天灾,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那就将灾民充入军中,对外攻城掠地,攻下城池后就进行掠夺,以战养战。即使输了也没关系,那些难民早就被消耗掉了,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解决不了问题,就把出问题的人解决掉,是吧?”白若雪讥讽道。 “说白了就是这么一回事。总之,这是从古至今的一贯套路,好用。” 白若雪沉吟片刻,问道:“那么以赵公子之见,这镔国和西趾国国内目前有没有这些所谓的‘不可调解的矛盾’?” “有,而且矛盾很大!”赵怀月一一细说道:“西趾国前任皇帝在半年前突然驾崩,现任皇帝乃是个四岁的小娃娃,目前由太后摄政。太后依靠外戚把持朝政,引起了前朝遗老的强烈不满,之前就引发了大将军图洛多的叛乱。虽然很快就被平定,但太后的威信大减,朝中不满之声此起彼伏。” “再说镔国,五年前完颜昭云才依靠白林山一战大胜北契国,从而脱离北契国建立了镔国。北契国虽然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承认了镔国,但这口气怎么咽得下?所以这次遣使节团前来与我国缔结和平盟约,之后就打算收拾镔国了。” 白若雪略有所思,说道:“如此看来,他们的确有可能联起手来与我国一战。不过他们在江宁府又想做什么呢?这里又不是两国边境,他们又如何挑起两国战事?” “说得对,我也觉得奇怪。两国交战必须出师有名,再怎么样都会找个借口,可这里……”想到这里,赵怀月突然脸色大变:“不好,他们的目标是使节团!” “使节团?”白若雪不解道:“使节团不是在京城吗?和江宁有什么关系?” “若雪,你有所不知。”赵怀月愁眉紧锁,说道:“此番使节团是由北契国的北院大王萧宗清所领。他是现任北契国英宗皇帝叔叔,也是主和派的领袖,此番和谈就是他极力促成的。和谈结束后,他想来江南浏览一番,不日即将到来。” “什么!如果北院大王在江宁遇袭身亡,那么刚刚缔结的盟约便会瞬间破裂,北契国必定会向我国宣战,到时候……”白若雪不敢往下继续想。 “不一定要成功刺杀,只要伪装成是本国的人进行刺杀,一旦北院大王受伤,势必就会引发战争。到时候北契国、镔国和西趾国一同进犯,后果不堪设想!” “北院大王还有几天到达江宁府?” “按照预计,将在五天之后。” “五天……”白若雪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要在这五天之内,将这颗毒瘤找出来挖掉!” “兹事体大,必须尽快解决!”赵怀月大呼道:“来人,速去请夏统领过来商议要事!” 夏琼英在得知燕王请她过去议事的时候,相当诧异。虽然赵怀月是亲王,职权远大于她,但隐龙卫是皇帝直辖机构,所以她对赵怀月也只是表面上的恭敬而已。 “不知殿下唤微臣前来是何要事?” 赵怀月将这些天来调查结果详细说与夏琼英知晓,并将他与白若雪推断有人计划行刺北契国使节团的推断一并告知。 末了,赵怀月朗声说道:“夏统领,现在此案已经不是提刑司和隐龙卫之间各查各的时候了。北契国使节团的到来迫在眉睫,双方应该精诚合作,尽快挖出毒瘤一网打尽才是正道。” “多谢殿下提点!微臣之前有对殿下不敬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夏琼英一抱拳,真心诚意向赵怀月道谢。 使节团来访,外围护卫任务是州府负责,而内部护卫则是交由隐龙卫。一旦出了使节遇刺的大事,燕王乃是皇帝亲儿子,自然不会有事;但她夏琼英可就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了。 燕王既然能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她,已经给足了面子,她岂会再不识好歹? “夏统领不必客气,不知这几日调查下来有何发现?” 夏琼英将康立峰查出蒋凯遇袭地点一事说与赵怀月听,并将她划定的调查范围圈了出来。 “微臣相信,只要能找到蒋凯之前发现秘密的地方,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夏统领。”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白若雪突然开口了:“蒋凯的遗体还在吗?” “在隐龙卫卫所的地下冰窖。怎么,白姑娘想去看看?” “正是。”白若雪点了点头道:“刚才在夏统领的叙述中,有一个疑问一直困扰着我,必须去验一下尸才能知道。” “好,我带你去。” 三人来到了隐龙卫卫所,在夏琼英的带领下来到了停尸间。 在进入之前,夏琼英递给两人各一件棉袍穿上。饶是如此,在推开大门的一瞬间,白若雪还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气。 “呼……好冷!”白若雪搓了搓手。 “为了防止尸体腐败,这里存放了大量的冰块。” 走到里屋的一间小房间,中间的桌台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无血色、双唇发紫,但并没有腐败。 “他就是蒋凯?” “正是。在同一批卫士之中,他很出色。但凶手的武功相当高明,一剑就刺中了心脏,身上没有其它伤痕。” “那就奇怪了。” “奇怪?” 白若雪没有作答,只是将蒋凯全身检查了一遍,果真只有当胸的一个伤口。从长度来看,应该是剑伤。 “可以开胸吗。” 白若雪征询夏琼英的意见。尸体开胸是大忌,一般情况下都必须经过被害人家属的同意才行。 不过夏琼英很干脆地答应了:“干我们这行,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没这么多讲究,动手吧。” 第105章 双重谍影(十二)开胸取心伤存疑 白若雪小心翼翼地用利刃打开了蒋凯的胸腔,将他的心脏取出,捧在手中仔细端详。 “刺入心脏大约一寸,并未刺穿。” 白若雪指着那道伤口,问道:“夏统领,之前你说过,康副统领到现场勘验过足迹,推断出与蒋凯交手之人的功夫相当了得。我是不会功夫的,以你这样的练家子来看,凶手这一剑造成这样的伤口是否正常?” “现场我也去查看过,从足迹来看确实是个高手。”夏琼英脑中开始回忆现场的情形:“那一剑......那一剑确实不对!” “你我二人把他们交战的过程还原一遍看。” 赵怀月拿起剑,与夏琼英将当时的情形进行复原。当赵怀月准备向夏琼英刺出致命一剑的时候,他将动作定住了。 “果然不对!”赵怀月指着手中的幽月剑说道:“第一,凶手在这个位置是不可能刺出这样的伤口;第二,这个距离蒋凯避无可避,以凶手的武功,蒋凯绝对是当场毙命,绝不可能还能撑得到江宁府衙前。” 白若雪眯着眼睛细细看着心脏上的那条伤口,秀眉一抬道:“凶手是个左撇子,只有左手持剑,才能刺出这样的伤口。” “确实如此。”赵怀月将剑换至左手重新摆出刺的姿势:“只有这样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这不能解释蒋凯为何没有当场被杀,除非......” “除非凶手不想让他马上死!”白若雪接过话头。 “白姑娘,你是说凶手故意手下留情了?”夏琼英愕然:“可这说不通啊,蒋凯查到了如此重要的线索,凶手为何不当场灭口?” 白若雪并没有正面回答,却反问道:“夏统领,凶手的那一剑如果换成你来出,结果会如何?” “一剑穿心,断无活路!”夏琼英回答得很干脆。 “那么如果是像现在这种伤口呢?” “这......”夏琼英犹豫起来:“刺出时必须精确收住手腕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刺穿心脏。我虽然能做到,但没有十成把握。” 白若雪再次问道:“那么从案发地点到江宁府衙,又有多少距离?” “大约三里地。” “这就对了,凶手武功远胜于蒋凯,就算刚才那一剑失手了,整整三里地的路程,会追不上一个胸口中剑的半死之人?” 夏琼英终于明白过来了:“所以凶手留了蒋凯暂时不死,就是为了让我们听到‘辽东,小心’!这句话,蒋凯能听到这句话也是在凶手的安排之下!” “想来不会有错了。”赵怀月收起幽月剑,说道:“虽然现在本王还没想明白凶手的用意,不过之前的推论里,有两点应该是对的。第一,他们的目标肯定就是北契国的使节团;第二,蒋凯听到这句话的地方,就算不是他们的老巢,也一定与那些细作有关,找到这个地方至关重要。” “可这个地方既然是凶手特意安排蒋凯过去的,那之后早就清理干净了,还有什么必要去找?”夏琼英有些不解地问道。 “凶手和那些细作就一定是一路人吗?”赵怀月反问道。 夏琼英一惊:“黄雀在后!?” “有这个可能。” 这个时候白若雪却突然问起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使节团来江宁,是不是要安排游山玩水啊?” “是啊,怎么了?”赵怀月听得有些奇怪。 “行程已经定下了么?” 赵怀月点了点头:“因为涉及到护卫工作,行程安排江宁府和隐龙卫各一份。” “夏统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蒋凯遇袭现场附近范围已经派人去搜查了?” “没错,由康副统领负责。” “在这些地方里,有哪些和行程表上使节团将要去的地方重合?” 夏琼英沉思片刻后答道:“我记得有两处:德宏寺和冷心湖。白姑娘的意思是,他们会在使节团游玩这些地方的时候动手?”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选景点其中之一动手,这两个地方可能性更高一些。其余时间,使节团必定住在江宁府中,他们根本没有机会。” “可行程表乃是绝密,外人怎会知晓,难道有人泄密了!?”夏琼英不由心惊。 “那也未必。”白若雪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说道:“就算是一般游客,来到某地游玩也无非是当地的大川名山,又或者是寺庙古刹。使节团也一样,安排行程的时候,有些地方是必去的。” “不,绝对能猜到。”赵怀月斩钉截铁地说道:“北院大王崇佛一事人尽皆知,他一定会去德宏寺。” “原来如此。” “走吧,咱们一同瞧瞧去,这里有些冷得过分了。” 饶是赵怀月是习武之人,也有些吃不消了。 “对了,刚才我们所讨论的这些事,夏统领记在心中即可,切勿说与他人知晓。”白若雪叮嘱道。 夏琼英先是一愣,然后了然道:“白姑娘,我记下了。” 离开停尸间,夏琼英命人叫来了副统领康立峰,将之后的事交待清楚。 “殿下,白姑娘。我需要去各个点上巡视一周,并且布置人手监视沙海达。接下去就由康副统领带两位过去。” “夏统领请便。” 在马车上,康立峰征询道:“殿下,咱们先去哪里?” “当然是德宏寺,冷心湖可藏不了这么多人。”赵怀月问道:“之前康副统领可有调查过这德宏寺?” “禀殿下,还没有去过。我们按着现场的范围巡查过不少地方,不过都未曾发现蛛丝马迹。德宏寺今天正打算去上一趟。” 白若雪舒展了一下身子,问道:“那康副统领可了解这德宏寺?” “白姑娘,那你可是问对人了。”康立峰笑着说道:“这德宏寺始建于三百四十二年前,为得道高僧德宏法师化缘所建,故名德宏寺。此寺乃文殊菩萨的道场,现有僧人一百零八名,方丈乃了尘法师。” 白若雪惊讶道:“没想到康副统领对这德宏寺如此熟知,真让人刮目相看!” “白姑娘有所不知,夏统领命我和郎副统领负责使节团的护卫任务。我呢,顺便还要为使节团讲解这些景点的由来,所以之前只好赶鸭子上架,现背了一些。” 说完这话,三人都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第106章 双重谍影(十三)德宏寺了尘示警 德宏寺位于烟霞山的半山腰,山间松柏林立,所以即使已入寒冬,依旧郁郁葱葱,生机盎然。阶梯盘旋而上直至寺院,远处隐约可见苍翠欲滴的松针。 众人拾阶而上,走了将近二刻钟才来到了寺门前。之前康立峰便已遣人知会过了尘法师,燕王殿下要来寺中进香,故而早有僧人候在此处接引。 “阿弥陀佛~” 一声悠扬的佛号从远处传来,只见一身紫金袈裟的方丈了尘双手合十缓步出门迎接。 “贫僧了尘,恭迎燕王殿下!” “了尘法师不必多礼。今日本王来得唐突,打扰法师修行了。” 了尘法师笑着将众人往寺中引去:“殿下能屈尊驾临敝寺,贫僧可是求都求不来,快请入寺!” 众人走入德宏寺内,只见院内的广场上,二十多名灰袍僧人正静坐其旁,目光凝视着面前的一座高大雄伟的石碑——《大乘心经》,口中默默念诵。这座石碑足有三丈高,石碑上的文字已被时间侵蚀的模糊不清,但从那古拙沧桑的气息还是可以看得出石碑曾经的辉煌。 了尘法师向赵怀月介绍道:“殿下,这些僧人便是为了迎接使节团而精心挑选出来的,个个精通佛法。” 赵怀月扫视了一眼,那些僧人皆五官端正、双目炯炯有神,明显修为不浅。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了尘法师有心了。北契国的北院大王生性崇佛,平日里最喜抄诵经文、研习佛法。到了那日,他恐怕少不得会与法师探讨解惑一番,还请法师代为安排好一切。” “这自是贫僧份内之事,贫僧记下了。”了尘法师微笑回应道。 这座古刹建筑雄伟壮观,气势磅礴,但与其外表相反,它内里却是极度幽静。大雄宝殿内供奉着文殊菩萨的金身,金光闪耀。菩萨手持利剑,脚跨青狮,宝相庄严。 赵怀月和白若雪依次进香,之后在了尘法师的带领下依次参观了天王殿、弥勒殿和罗汉堂。 等到参观完毕,已接近未时,一名僧人前来通禀。 “殿下,斋饭已经备好,请各位贵客移步饭堂。” 虽是素斋,却做得相当用心,各色山菌时蔬做得比鸡鸭鱼肉这些荤菜还要可口,令人赞不绝口。 正吃着,白若雪的脚却踩到了一小块硬邦邦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心中暗自一惊。 “白姑娘,怎么了?” 见她神色有异,赵怀月问了一句。 “哦,没事。想必是刚才参观的时候在放生池边沾到了些泥渍,把鞋子弄脏了。” 白若雪取出帕子,俯身擦了两下鞋子。 赵怀月端起碗接着吃,快吃完的时候突然发现碗底似乎有东西。他用筷子扒了几下,随即诧异地望向了了尘法师。 却见了尘法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然后端起碗往嘴里送了一大口米饭。 赵怀月瞬间会意,不动声色地将碗里的东西吃完。 离开前,赵怀月吩咐道:“了尘法师,使节团来访一事事关重大,等下请将寺中所有僧人的名册整理后交予康副统领。除了登记在册的以外,那些挂单的云游僧和过来帮忙打杂的村民也必须上报,务必做到一个不漏。” 了尘法师双手合十,正色答道:“阿弥陀佛~贫僧遵旨!” 在下山的路上,赵怀月脸上毫无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杀气。 “康副统领,回去后立马派人将德宏寺严密监视起来,但绝不可以打草惊蛇!” “是!” 虽然口上答应,但康立峰明显不明白赵怀月的用意:“殿下,您觉得德宏寺这有问题?” 赵怀月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你难道觉得没问题?” “这......”康立峰回想了一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微臣愚钝,还望殿下明示。” 还没等赵怀月回答,白若雪笑着先问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殿下加餐了吧?” “还是你细心。”赵怀月微微额首道:“刚才在本王那碗米饭下面藏了一块肉!” “肉?和尚庙里怎么会有肉?”康立峰听后一愣:“殿下,会不会是盛饭的时候不小心将做得像肉的素菜混进去了?毕竟有几道菜做得都能以假乱真。” 赵怀月摆了摆手,说道:“那几碗饭,是了尘法师当场亲手盛的。我们去饭堂的时候,菜已经全部端上桌了,空碗摆在那里,绝不可能出现不小心混进去的情况。如若不信,你问问白姑娘刚才在桌子底下找到什么便知道了。” 白若雪取出团成一团的帕子打开,嫣然一笑道:“没想到,殿下的眼睛也挺尖啊。” 帕子中间放着一块东西,康立峰拿起一看,惊道:“这是一块鸡翅膀上的骨头!” 赵怀月用檀香折扇敲了一下手,说道:“不错,这就说明这德宏寺内潜藏着外人。而且这肉只有本王的碗中才有,你们的碗中没有,这分明是了尘法师在向本王示警。还有,除了迎接我们的了尘法师以外,你看到偌大一个德宏寺中有其他高僧出现吗?本王如果所料不错,其他人应该都被控制住了!” “那要不微臣立刻就去调动人马,将他们一网打尽!” 康立峰有些急不可耐,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时机,他可不想错过。 “急什么,你能保证一个不漏么?” “殿下教训的是,微臣知错!”康立峰立刻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殿下。”这时,白若雪发问了:“那北院大王既然崇尚佛法,那么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在参观完德宏寺之后再去这边附近的寺庙礼佛呢?” “这可说不准。”赵怀月想了想答道:“虽然行程上会有冲突,但他如果提出这个要求,那必定会满足。你是说,还会有其他人会潜藏在别的寺庙中?”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附近会有其它寺庙?” 白若雪指着山脚边那条小河的对岸,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河对岸的杂草丛,就是之前发现焦尸的地方。” 赵怀月一听到这话,眉头猛然一抬! 第107章 双重谍影(十四)一家人进一家门 “那日我来此地调查焦尸案的时候,曾经询问过这里的里正。”白若雪解释道:“他说这条路比较偏,平日里一般很少有人走,这附近山上寺庙道观较多,除非是上山烧香才会往这边走。” “康副统领。”赵怀月立刻转身问道:“这附近有多少寺庙?” 康立峰即刻取出地图,查看之后答道:“除了德宏寺外,还有两座庙、一座庵和一座道观。” “道观不用管。”赵怀月果断命令道:“将剩下那两庙一庵的所有人员登记造册,包括进庙的详细年月都要查清。另外,德宏寺那边给本王尽快查出多了多少人,一定要盯紧!” “微臣遵旨!” 康立峰随后又问道:“殿下,那么冷心湖还去么?” “不去了。”赵怀月摆手道:“那湖本王去过,周围并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再说了,改日还有机会再去。” 白若雪知道他是还想去画舫欣赏冰儿大家的琴艺,不禁笑了起来:“难怪孔圣人在齐国听《韶》乐后,会三月不知肉味。” “那下次你还去吗?” “去,当然去!” 德宏寺的寺门缓缓合拢,了尘法师的表情变得异常郑重。 他走至广场,众僧人正在念诵《金刚经》。 “你们且各自回屋歇息去吧,晚课时再行念诵。” “是。” 待到众僧散去,了尘法师疾步来到后山,轻轻推开院门走入。 那别院门口守着两名持剑的僧人,但很明显不是善类。见了尘法师到来,其中一人将他往屋内引。 “完颜将军,了尘法师来了。” 屋中坐着一名虎背熊腰的汉子,右手正拿着白布擦拭着利剑。 他见到了尘法师入内,开口便问:“怎么样,燕王他们已经走了?没被他们看出什么问题吧?” “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已经走了。”了尘法师正色道:“完颜将军,贫僧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可以放了贫僧的师弟了吧?” 完颜将军哈哈一笑:“当然不行!只要你肯听话,等到我们得手之后自会放了他们。可要是你想跟本将军耍什么心眼......” 说到这里,他举起手中的利剑挥舞了两下,恶狠狠地威胁道:“那可就别怪本将军手中的剑快了!” “阿弥陀佛~完颜将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了尘法师劝道:“趁现在还没酿成大错,赶紧收手吧。” “哈哈哈哈!回头是岸?那你又怎知前方就一定没有岸?” “唉……” 见到劝解无用,了尘法师只得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刚回到提刑司,正巧在门口碰到了从庆丰村调查归来的小怜、秦思学和林捕头。 “刚好到了饭点,这餐就由本王请了。说吧,你们想吃什么?” “好啊、好啊!既然是殿下请客,那就一定要吃顿好的!”小怜拍手称快,转头问林捕头:“这附近最贵的酒楼在哪儿?” 林捕头立即接道:“三珍楼啊,一桌酒席最起码要十两纹银。” “好,就去那儿!” 赵怀月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是把本王当冤大头啊。行,谁让本王已经答应了呢?” 来到三珍楼,这里的包间早已客满,只能在一楼大厅找了一个位置。 小怜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趁等上菜的时间,将今天去庆丰村调查的结果说了一遍。 “今天我们去找了罗阿宝那个叫春妮的相好。原本以为罗阿宝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白若雪问道:“她说了些什么,能把你气成这样?” 小怜气鼓鼓地说道:“我们问起那天晚上罗阿宝是不是在她家中过的夜。原本以为她会知点廉耻,多少遮掩否认一下。没想到那个女人不仅不以为耻,反倒引以为荣。她不但承认那天晚上罗阿宝和她一起过的夜,还沾沾自喜地说道罗阿宝和她在一起是因为秀娘太没用,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我气得恨不得抽她一个巴掌!” “除了那个春妮以外,还有谁能证明那晚罗阿宝在她家?她也有可能包庇罗阿宝啊。” “有啊,当然有。后面的事情更加精彩!”小怜越说越来劲了:“本来以为这个春妮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她还有一个叫秋喜的弟弟。这人整天游手好闲,到处蹭吃蹭喝,手上没钱了就跑姐姐家要。那晚他又上门找姐姐要钱,结果吵了起来。罗阿宝和春妮两人与那秋喜相互厮打,周围的邻居都看到了。” 赵怀月听完后感叹了一句:“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恶人自有恶人磨,挺好的。”白若雪夹了一筷刚端上的糖醋排骨,边吃边说:“不过这样一来,罗阿宝的嫌疑就算是彻底洗清了。” “是啊,可秀娘这么多天了,一直渺无音讯,别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才好。” 众人还在讨论案情,从角落里却传来了一阵大喊声。 “小二,给我过来!” 白若雪寻声望去,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之前在画舫上遇到的双胞胎兄弟其中一人。从他佩挂的玉佩来看,应该是弟弟冷丛武。 只见他面前放着一盘鱼香肉丝,几乎没怎么动。他将筷子放在一边,满脸怒容。 “客官,您叫小的有何吩咐?”店小二匆匆赶来。 “你还好意思问?”冷丛武怒气冲冲地指着那盘鱼香肉丝,责问道:“我在点餐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不要放辣椒!可你自己来看看,这里面放了多少辣椒!” 说着,他将盘中那些辣椒挑了出来,足足有十二个之多。 “你自己看看!” “客官,这可是你自己跑过来说要改成多放辣椒的啊。”店小二委屈地说道:“小的可是再三向您确认过的,您可是说来了一个爱吃辣的朋友,要加辣椒。您说这话的时候老板就在一旁,不信您问他。” “我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冷丛武突然停住了,喃喃自语道:“等等,难道是那个家伙……” 他还在思考,从二楼却传来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哎呀,吵死了,吃个饭都不清静!” 第108章 双重谍影(十五)双胞胎再起争执 那个声音的主人,自然是冷丛武的双胞胎哥哥冷丛文。 只见他边缓缓从楼上走下,边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还以为在楼下呱呱大叫的人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好弟弟啊~” 冷丛文装模作样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折扇,摆出一副兄长的模样教训道:“丛武啊,不是做哥哥的说你。这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喧哗,成何体统?咱们冷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可别出来丢人现眼啊~” “你也好意思提‘书香门第’这四个字?”冷丛武怒道:“你只会耍这种小手段,也配称我兄长?” “这话说得,我可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冷丛文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还不承认?”冷丛武指着那盘鱼香肉丝说道:“你明知我不喜吃辣,却还特意让小二在里面加了这么多辣椒,还不承认戏弄于我?” 冷丛文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噢,难怪我刚才那盘鱼香肉丝明明关照小二要多加辣椒,吃起来却一点都不辣,原来是他把咱们两人给认错了。” “你......” 明知冷丛文在戏弄于他,冷丛武却偏偏无法反驳,只能心中憋火。 “这好办。”冷丛文从袖中取出一小串铜钱丢给店小二,说道:“小二,他那盘鱼香肉丝算我的,给他炒一盘不辣的。记得,千万别放辣.椒!” “好嘞,客官请稍等,马上来!” 事已至此,冷丛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冷着脸重新坐下。 冷丛文露出一副猫戏耗子般的神情,走回二楼继续喝酒。 小怜摇了摇头,说道:“双胞胎兄弟都能弄成这般模样,真是让人有些不解。” 林捕头笑着说道:“小怜姑娘,有些时候啊,兄弟之间为了争夺家产都可以弄个你死我活。见多了就习惯了。” “这我倒也碰到过。”白若雪回想起了之前安家的惨案,不过她又话锋一转道:“但刚才那两个兄弟之间的表现看起来却有些浮夸,倒像是......” 赵怀月接道:“倒像是在演戏给别人看。” 白若雪瞧了他一眼,问道:“殿下也这么认为?” “没错,不过那是别人的家事,咱们也管不了,权当看戏罢了。” 这事也就如同吃饭时的一个小插曲一般,很快就被遗忘。众人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气氛逐渐快活起来。 回到提刑司已过了酉时,白若雪沐浴一番,一天的疲惫瞬间消除。她靠在床上,开始整理思绪。 现在一共有两件大案,焦尸案和密谍被杀案。至于秀娘失踪一事,目前无法断定已经遇害,只能以后再说了。 焦尸案目前已经能够确定是沙海达让钱管家杀了逃走的小妾玉兰,但玉兰为何被杀的原因不明。虽然可推断出玉兰是因为盗走了某件重要东西而被杀害,但没有直接证据,那东西是什么、在哪里也未曾可知。另外就是沙海达究竟有什么阴谋,消失的三十多人是否与使节团来访有关? 密谍被杀案现在已经很明确指向了即将来访的北契国使节团,而今天造访的德宏寺中明显有人潜伏其中。这些人是否与镔国有关,是不是就是全部的刺客?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凶手为何要让蒋凯活着说出“辽东”? 现在两起案件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联系,但白若雪却觉得二者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连着。尤其是沙海达商队消失的那三十多人,极有可能就是藏在德宏寺中的那些人。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西趾国联手镔国,打算破坏本国与北契国和平结盟。一旦成功,两国之间必定会起战事,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的水,远比想象中的要深啊......”白若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夜深人静,沙府的书房中有两个人影在窃窃私语。 “老爷,完颜将军在信中说了什么?” 见沙海达将信看完,钱管家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 沙海达把密信凑到蜡烛前焚毁,拍了拍手说道:“完颜良博说今日燕王已经去过德宏寺了。” “那、那不是都露馅了!?”钱管家大惊失色道。 “慌什么。”沙海达不以为然道:“燕王只是去巡查一下接待使节团的准备工作,那了尘老和尚倒也识趣,把事情就这么应付过去了,没出什么纰漏。” “那就好。”钱管家松了一口气:“这两天门口有不少探子,看来他们已经彻底盯上咱们了。” 沙海达冷笑一声,说道:“他们盯着又如何?从明天开始,一切照常。” “老爷,这恐怕不妥吧?”钱管家有些担心:“之前玉兰拿走的那东西还没找到,万一......” “哈哈哈哈!”沙海达大笑道:“怕什么,要是那东西已经落到了他们手中,完颜良博他们这些人早就被一锅端了,还会等到现在?至于咱们这边,就算燕王亲自来查一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使节团没几天就要来了,撑到那天就够了。” “那接头的事怎么办?” “放心,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我早就有准备。后天使者就会到达,到时候将消息传出去就万事大吉了。” “那......我明天就去安排。” “好,只要德宏寺不出问题,一切就按照计划继续。甚至可以让他们把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我身上,到时候就算他们发现了都来不及。” 清晨,一个推着板车的年轻小伙来到了沙府的侧门,敲了几下。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从中走出一个家仆。 “阿平啊,今天这么早就来送菜啊?” 阿平笑嘻嘻地答道:“阿根哥,今天还有好几家要送,所以来早了。” 阿根检查了一下板车上的菜,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今天的菜挺新鲜的,搬进去吧。” “哎!”阿平抱起菜筐送进了沙府。 很快,所有菜都搬妥了。菜的份量不轻,即使是在大冬天,也把阿平累得满头大汗。 阿根拿出一个布包扔给阿平:“给,多下来的就算是赏你了。” “谢谢阿根哥!”阿平喜笑颜开地将布包收好,拉着空板车离开了。 不远处,有一名汉子正坐在茶楼中吃着茶点,但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沙府门口。 等到阿平离去后,他便将刚才的一幕偷偷记录在案。 第109章 双重谍影(十六)错把冯京当马凉 昨天燕王要求康立峰将几个寺庙的花名册全部整理出来。今天这些名册已经全部放在了白若雪的案前。 白若雪首先拿的当然是德宏寺的名册,打开一看,果然如赵怀月所料。 德宏寺为了迎接使节团的到来,已经没有云游挂单的僧人,帮忙的村民也都暂时遣回。 名册上虽然记载的只有一百零八名僧人,但得道高僧全部在册。然而像戒律院首座、罗汉堂堂主这些高僧,昨天居然一个都没见到,实属反常。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被人控制住了。 另外两个寺庙的名册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两个都是只有十几人的小庙,僧人也都是久居数年。细作既不会分出人手去这些小庙,北院大王也不会去探讨佛法。 但当白若雪拿起唯一一个尼姑庵“青慈庵”名册的时候,有个尼姑的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定安?” 青慈庵的尼姑都是多年之前入庵的,除了这个定安。而她入庵的时间恰好就是秀娘失踪的时间,年纪也和秀娘相仿。 “莫非……这个定安就是秀娘?” 想到这里,白若雪立刻将林捕头找来。 “白姑娘,你要把那个姓罗的小子放出来?我还打算多关他几天呢。” “必须要让他认一下,青慈庵这个定安尼姑究竟是不是秀娘。要是不是,那就接着关。” 趁着林捕头去牢房提人的空当,白若雪将小怜和秦思学一起叫上了。 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般向青慈庵奔去。 白若雪率先找到庵主静慧后表明了身份,要求见定安。 “姑娘既是官差,贫尼自是不敢违抗。”静慧转身对一旁的小尼姑吩咐道:“带几位大人去找定安。” 来到一间雅致的小院,小尼姑说道:“定安就在前方,请各位大人自行前往吧。” 白若雪致谢道:“有劳小师父了。” 轻轻踏入院中,里面幽静通透,是个潜心修行的好地方,一阵诵经声从屋内传出。 白若雪走进屋里,只见一名美貌的年轻尼姑正在闭目诵经,很明显就能看出她的身上还留着伤痕。 听到有人进屋,她停了下来,睁开美目诧异地望着白若雪。 “你是?” 白若雪微笑着说道:“我乃提刑司的人,找了你好久了,定安。” “提刑司?找我干嘛?”定安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你失踪多日,别人还以为你遇害了。你的丈夫罗阿宝现在有杀人的嫌疑,所以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罗阿宝是谁?我不认识。” “秀娘,我知道你痛恨他平日里动不动就拳脚相加,但这事可不能有半点马虎,不能因此就冤枉于他。”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认识什么罗阿宝,我也不是什么秀娘,你认错人了!”定安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硬起来。 白若雪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不肯承认,那还是让他来认吧。” 她转身对着门外说道:“让他进来吧。” 罗阿宝走了进来,往屋里扫视了一圈,问道:“秀娘呢?” 白若雪指着定安问道:“这不是?” 罗阿宝和定安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问道:“他(她)是谁啊?” 这回轮到白若雪傻眼了。 半个时辰之后,白若雪手中多了一件东西,正容亢色地从青慈庵走出,回到马车后迅速赶回提刑司。 回到提刑司,白若雪一下马车就吩咐林捕头道:“带罗阿宝去义庄,让他把秀娘的遗体领回去安葬吧。” “知道了,马上就去。”林捕头重新驾起马车赶往义庄。 白若雪找到一名侍卫问道:“燕王殿下现在何处?” “殿下在书房,我带白姑娘过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跑向了赵怀月的书房。 此时的赵怀月正在习字,见白若雪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知道必是情况紧急。 他赶忙放下笔,问道:“若雪,这么急,出了什么大事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将一封信放在了赵怀月的面前。 赵怀月打开一看,上面写的全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他眉头一皱,问道:“密信?哪来的?” “这是玉兰交给我的。” “玉兰?她不是被沙海达的管家杀了吗,怎么还活着?” “不,那个被杀的人是秀娘。”白若雪摇头道:“可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玉兰,包括杀她的钱管家。” “快细细说来。” “那一晚的经过是这样的:玉兰由于饱受沙海达的折磨,萌生出了逃走出家的念头,于是她偷偷从沙海达的书房中拿走了一些财物。原本只是一些财物的话,沙海达不一定会去追究,偏偏在她拿走的东西里有这封至关重要的密信。于是他便派出钱管家去寻找玉兰的下落,结果钱管家在城郊小河旁追上了玉兰。钱管家将玉兰推翻在地,想要将她扼死。玉兰拼命挣扎,混乱中抓起手边的一块石头,砸中了钱管家的额头,趁机起身逃走。” 白若雪感觉有些口渴,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说道:“到这里为止,还是和之前推测的一样,但接下去事情的发展就开始出人意料了。恰巧那晚秀娘因为挨了罗阿宝的毒打,逃出来准备回娘家。为了不被罗阿宝追到,她特意绕路从河边小路走,殊不知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男人的呼喊声,秀娘误把钱管家追赶玉兰当成了罗阿宝找她,惊慌失措之下躲进了乱草丛中。” “难道她们两人就是在那个时候......”赵怀月马上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对,玉兰打伤钱管家之后跑入乱草丛中躲避,却不想和躲在里面的秀娘撞了个满怀,空荷包就是在那是时候落下的。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吃了一惊,但玉兰顾不得这么多,继续往前跑了。那晚天色相当暗,两个人又都穿着淡粉色的衣服、之前都打斗过导致披头散发。追赶而来的钱管家把被玉兰撞倒在地的秀娘错认成玉兰,将她扼晕之后残忍烧死。而玉兰则逃到了青慈庵中,落发为尼。这就是焦尸案和秀娘失踪案的真相!” 第110章 双重谍影(十七)调虎离山另择路 赵怀月感叹道:“没想到在这阴差阳错之下,秀娘却成了玉兰的替死鬼。” “是啊,在机缘巧合之下,我终于在青慈庵找到了玉兰,她并不知道拿走的这封密信为她招来了杀身之祸。只要能解开信中所写的内容,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赵怀月拿去那封密信藏好,对白若雪说道:“走,和我去一趟隐龙卫。破解密文这种事,他们在行。” 夏琼英此刻正在查看属下送来的情报,看到赵怀月与白若雪到来,急忙起身相迎。 赵怀月也不客套,将这封密信的来历说清楚后叮嘱道:“务必及早破译出此信的内容!” “微臣明白!” 她即刻差人将信送至专门负责破译密文的人员手中,之后拿起了几张纸交给了赵怀月。 “殿下请看,根据我们隐龙卫收集到的情报,这沙海达府中目前应该没有其他人员在里面,每日送来的菜量和之前我们掌握的人数相符。但是给沙府送菜的那人,我们发现他在乔装改扮之后又去给德宏寺送菜了。” “哦?”赵怀月猛然眉头一抬道:“确定吗?” “非常确定,他的那点变装技术根本瞒不过咱们的耳目。从他送到德宏寺中的菜量来看,德宏寺中至少应该有一百四十人。” “好!”赵怀月赞道:“这样一来就能证明沙海达和那德宏寺中的是同一伙人,应该就是潜伏在江宁的全部细作了。等到外面来的那个钻进套中,就可以收网了!” “听殿下的意思,还有人会来江宁?” 赵怀月微微点头,取出半枚铜币交到夏琼英手中。后者接过一看,这铜钱是被利器一分为二。 “这是接头用的信物!”身为隐龙卫统领,她当然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不错!这半枚铜钱是和密信放在一起的。沙海达与德宏寺之间的联系是靠的那名菜农,那么这半枚铜钱必定是与其他人接头时才用的。” “说起此事,之前有人来报,说沙海达派人去丹霞那艘画舫预定了一桌酒席,今晚要去游玩。会不会就是要去接头?” 白若雪和赵怀月两人相视一笑。 画舫中,冰儿正在练习琴艺,却见丹霞走了进来,身后还站了一名侍女。 “丹霞姐,怎么了?”她停下了动作,问道:“难道他又送东西来了?” “是啊,这次是一匹上好的丝绸。”丹霞让侍女端了上来:“看来他还真的舍得花钱。今晚他还订了最大的那桌,说是要来为冰儿大家捧场呢。” 冰儿没多说,只是让侍女把那匹丝绸放在了桌子上。 “我去岸上走走散散心。” 在吴知府的安排下,众人再次登上了那艘特大画舫。只不过这次中间最大的那桌已经被沙海达订走了,他们只能坐在隔壁左侧那桌。 令他们意外的是,今天那对双胞胎兄弟又一同出现在此地了。只不过穿淡褐色衣服的冷丛文是订在三楼最右边那桌,而穿浅灰色衣服的冷丛武却因为订晚了,只能坐二楼最右边那桌。 白若雪悄声低语道:“赵公子,你说今晚沙海达来此,是为了接头呢,还是单纯为了寻欢作乐?” “不好说,不过他今天居然订的是中间最大的那桌,这岂非过于显眼?” “看来一切只能等到他来了再说。不过我们在这里,他岂不是一来就会发现?” 赵怀月笑着指了指两桌之间隔开的屏风,说道:“放心,今天吴知府特意关照了丹霞,我们两桌之间的屏风要用这种带斜棂的。只能我们看到他,他却看不到我们。而且上来的楼梯在右侧,他是不会从我们面前走过的。” 白若雪看了一下屏风,果然如此,不禁笑道:“还是吴知府想得周到。” 果盘点心已经端了上来,众人便开始边吃边等沙海达到来。 沙府门口,一辆马车已经停在这里多时。一直到酉时二刻左右,才见沙海达带着钱管家和两名家丁一摇一摆坐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沙府,随即有两名骑马的汉子紧随其后,牢牢盯住了马车。 在接近城郊的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沙海达却突然喊道:“往右!” 钱管家诧异道:“老爷,这可不是去冷心湖的路啊!” “谁说老爷我要去冷心湖?”沙海达露出一阵邪笑:“老爷现在要去比那冷心湖更重要的地方。” 后面跟踪的探子立马对边上的同伴说道:“你马上回去通知统领,他们换地方了,我会沿途留下记号。” “好!”同伴立刻调转马头,直奔隐龙卫卫所。 马车疾驰了二十多里地,终于在一处山脚下停住了。沙海达走下马车,和钱管家及两名家丁一起走入了一间宅子中。很快,宅子里亮了起来。 “难道他们就是在这里接头?” 那探子想进去探查一番,却又怕打草惊蛇,只能远远守在路口静等援军的到来。 画舫之上,酒菜已经端上,歌舞也已经开始表演,可中间沙海达订下的那桌依旧空荡荡的。 “怎么回事,都酉时四刻了,这沙海达怎么还没来?”赵怀月深感不安:“莫非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白若雪指了指左边那几桌:“不仅如此,刚才我走到左侧走廊散心的时候,发现最左边这一桌也全都空着。” “还有这事?”赵怀月立即心生警惕,问道:“吴大人,之前这里订下酒席如果临时取消,可以退吗?” “不行。”吴知府很肯定地答道:“这画舫平日里生意极佳,往往几天前位置就已经订购一空了。也就是这些天较为寒冷,来得人少了,所以这种时候还能订得到位置。不过即便如此,订座位的时候都是全额付款,取消了也一概不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现空桌的。” 赵怀月略微思考后说道:“如此看来,这空下的一桌极有可能就是来接头的,不过因为临时改变主意而取消了。” “那现在就没办法了。”白若雪摊了摊手道:“咱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沙海达去了哪儿,只能安心坐着看表演了。” “也是,等到明天再说吧。” 第111章 双重谍影(十八)冷丛武情迷冰儿 这时,从外面走来两个人,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一旁的小怜激动地叫了起来:“快看,冰儿大家来了!” 今天的冰儿穿着一件杏黄色的棉袍,留着侧斜刘海挡住了半边脸,比起前一次多了数分妩媚成熟之色,但神情依旧如此冰冷。 坐在右边酒桌的冷丛文却发现原本应该在二楼的冷丛武,现在也来到了三楼入口处站着,他颇为不悦。 “丛武,你自己订不到位置,那就老老实实待在二楼,跑上来干嘛?一点规矩都没有!” “哼,这画舫是你开的么?”冷丛武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说了又可曾作数?我想欣赏冰儿大家的琴艺,冰儿大家都还没说什么,轮得着你来多管?” “你……” 冷丛文正欲发作,冰儿却抢先开口了:“既然小冷公子肯赏光上来听琴,那是给我面子,我又怎么会反对?想来大冷公子也不会反对吧?” “唔……” 被冰儿这么一说,冷丛文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了。 冰儿准备走上台表演,却不料踩了个空,将脚扭伤了。 “啊!” 她痛苦地抱住左脚,头上冷汗淋漓,想必刚才那一下伤得挺重。 “冰儿大家!” 冷丛武见状,立刻冲上前去将她扶起,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冰儿挣扎着勉强站了起来喊道:“丹霞姐。” 丹霞赶紧跑了过来,询问道:“冰儿大家,你这样子,今晚还能表演吗?” “这舞是指定跳不成了,我就多弹两首曲子吧。不过现在我要先去休息一下,先安排其它节目吧。” 丹霞答应道:“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等好点再来。千万别勉强自己。” “冰儿大家,看样子你伤得不轻。”冷丛武主动提出道:“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白若雪原本以为像冰儿这种性子的人,必定会拒绝冷丛武的提议。但令人意外的是,冰儿却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同意了。 “那就有劳小冷公子了。” 冰儿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在冷丛武的搀扶下,瘸着腿走回一楼的房间了。 然而白若雪看见,那冷丛文正用怨恨的目光盯着两人的背影。 赵怀月夹了一片梅干菜扣肉送入口中,笑呵呵地说道:“不愧是大家,不惧世俗眼光,敢爱敢恨!” “赵公子,你又怎么知道冰儿大家对那位小冷公子有意思?”白若雪调侃道。 赵怀月喝了一口酒,然后神秘兮兮地伸出两个手指道:“两个字,‘观.察’!” “切,故作神秘!”白若雪白了他一眼。 “白姑娘,这可不是赵公子乱猜。”吴知府也凑了上来:“依老夫之见,这冰儿大家和小冷公子这事,说不定还真能成!” 说罢,他还用两根食指放在一起碰了两下。 小怜见状后问道:“吴老板,那你又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吴知府也伸出了两根手指,嘿嘿一笑答道:“也是两个字,‘经.验’!” “切,故弄玄虚!”白若雪和小怜异口同声道。 舞台上一群西域舞娘又跳起了胡旋舞,众人边看边吃。 直到二刻钟以后,冰儿才重新回到了三楼,缓缓走到舞台正中央,在琴前悠悠坐下。 看来她的脚已经好了不少,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就没有大碍。 冰儿那白净纤细的手指上别无长物,按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个个悠扬婉转的音符在周围回荡着,令人心醉神往、痴迷不已。 同一时刻,一队人马正在官道上策马疾驰,领头者正是隐龙卫统领夏琼英。 接到探子密报后她没有犹豫,果断点起几名精英一同奔赴现场。 根据前方探子所留在路边的记号,将近三刻钟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下马,夏琼英就急切地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禀统领,沙海达他们一共有四人,全部已经进去了。之后屋子二楼的房间亮了起来,既没有人从里面出来过,正面屋门也没有人进去。不过我只有一个人,屋子背后就看不到了。” “很好,你继续留在原地监视。”夏琼英转身对着其中一人说道:“你绕到后面守住,其余人跟我从正面进入。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 众人得到命令后各就各位,夏琼英身先士卒逼近大宅。 她与三名手下兵分两路,从两侧左右包抄,已经摸到了宅子大门口,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 (奇怪至极,倘若此地作为接头地点,怎么会外面一个放哨的人都没有?) 虽然心生疑虑,但夏琼英也来不及多考虑,朝边上一人努了努嘴。 那人额首会意,踩在另一人的肩膀上轻轻向上一跃,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院墙。 他先观察了一圈,确定院子之中没有暗桩后一跃而下,取下门栓后轻轻将门打开,放众人进入。 (越来越奇怪了,就算屋外没人放哨,这院子之中为何依旧空无一人?) 夏琼英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她抬头望了一下二楼,窗户虽然紧闭,但从缝隙中透出些许亮光,说明现在还有人在里面。 再往前走,夏琼英赫然发现那客堂的门是打开的,门口似乎躺着什么东西。 她蹑手蹑脚走近一看,躺在地上的竟然是两名家丁的尸体! 那两人仰面朝天、双目瞪圆,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们的咽喉处皆有一道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好厉害的剑法!从他们的站位来看,竟然是一剑就同时割断了二人的喉咙,毫不拖泥带水!) 此人的武功恐怕不在她之下,如果等下交手,恐怕将会是一场恶战想到这里,夏琼英手中的剑握得更加紧了。 走进客堂,中间又趴着一具尸体。夏琼英将那人翻过身来,却是沙海达家中的钱管家。 他是逃跑的时候,被人从背后一剑穿心毙命。 一人准备从楼梯走上二楼,却不料在转角处碰到了一根丝线。随即,一连串清脆的铃铛声响彻了整座宅子! “糟糕!”夏琼英大呼不妙。 二楼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黑衣人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 第112章 双重谍影(十九)地狱血祭心生惧 那黑衣人落地后一个翻滚,迅速起身朝宅子后方逃去。 “站住!”夏琼英举剑穷追不舍。 但那黑衣人身形极快,闪过几名隐龙卫的进攻,直奔后门。 黑衣人刚要从后门逃脱,突然发现一名隐龙卫拦住了去路,这是之前守在宅后那人。 趁着黑衣人被阻拦的时候,夏琼英已经带领其他隐龙卫将其团团围住。 “速速放下武器投降,不然休怪我手中利剑无情!”夏琼英大声喊道。 可那黑衣人根本不为所动,在亮光下那双目竟然通红。只见那人将手中闪着寒光的长剑一指,向他们袭来。 “抓活的,不要弄死!” 夏琼英挥剑迎向黑衣人,两者剑刃相交,撞出点点火星。黑衣人却把手腕一抖,将夏琼英的长剑荡开,找了空当想要突围。 其他隐龙卫出剑阻拦,却不想那黑衣人猛地将身子一沉,贴着地面向周围挥出一剑。那几名隐龙卫躲闪不及,脚上纷纷中剑跌倒在地。 夏琼英见势不妙,转动手腕将剑插入地面拦在脚前,堪堪挡住了这一剑。 黑衣人脚下一发力,跳出了包围圈,冲向后门处的那名隐龙卫。 那隐龙卫急忙挥剑阻挡,却被黑衣人轻松闪过,而后一剑命中持剑手臂,胸口又被沉沉踢中一脚。长剑脱手,人直挺挺地飞了出去。 “贼子休要伤人!” 夏琼英大喝一声,一剑刺向黑衣人,却不料只是刺中一个虚像。 黑衣人转身将手腕一抖,剑尖化作一朵莲花,直攻夏琼英数处要害。 夏琼英虽已尽力躲避,但还是手臂中了一剑,长剑险些脱手。她暗自心惊,此人武功之高,犹在自己之上。刚才那一剑对方已经留手了,倘若全力一击,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从目前来看,这黑衣人的真正实力还没展现出来。只怕整个江南东路的隐龙卫中,也找不出一个能与之抗衡的人物。 趁着夏琼英分神之际,黑衣人几次腾挪闪身,从后门冲出了宅子。 等夏琼英再次赶上去时,那黑衣人早就融入在夜幕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夏琼英还是不肯死心,继续往前追去。在穿过一片小树林后,前方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那名黑衣人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可恶,就这么让这家伙跑了!” 夏琼英懊恼不已,可现在已经毫无办法,只能回头将受伤倒地的部下扶到角落疗伤。 “统领,二楼那个房间……” 正当她在包扎伤口的时候,一名隐龙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夏琼英皱着眉头,教训道:“什么事情,如此惶恐?” “您、您还是亲自去二楼看一下吧……”从他的表情来看,明显被吓得不轻。 夏琼英不以为然地走上了二楼,然而那个房间中的景象却让她不寒而栗。 那是在地狱之中才能看到的一幕:地上七零八落地散落着人体的断肢残骸,鲜血喷溅满整个房间的墙壁。房间中摆着一张方桌,上面还燃着蜡烛香火,而桌子的正中间摆放着的却是沙海达那颗血淋淋的首级! 一瞬间,夏琼英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即使是她这般杀人不眨眼之人,也不禁心生惧意。 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喊道:“快,速去请燕王殿下过来!” 画舫三楼,冰儿还在弹琴。由于之前脚已扭伤无法跳舞,她打算多弹《乌夜啼》和《广寒游》两曲。 不过弹完《乌夜啼》之后,赵怀月却说道:“那日有幸听到冰儿大家那曲《高山流水》,至今不能忘怀。不知今日能否再请冰儿大家弹上一次?” 冰儿并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妙,妙啊!”待到弹奏完毕,赵怀月不由大赞道:“没想到几日不见,这冰儿大家的境界又提升了!” 白若雪笑着说道:“原来不止我这个外行这么觉得,今天确实比那天弹得更加出色。” 冰儿朝众人行了一个礼,然后抱起琴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在门口处听琴的冷丛武自告奋勇道:“冰儿大家,你还要去二楼表演,我扶你下去吧。” 冰儿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回答道:“那就多谢小冷公子了。” 冷丛文见状后怒从心起,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恨恨道:“哼,不知廉耻的东西,将冷家的脸都丢尽了!” 边上好友何公子端着酒杯劝道:“丛文兄啊,你这又是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重新找一个便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来,干!” 冷丛文寒着脸,又将杯中烈酒灌入肚子,然后站起身来道:“我出去走走。” 又过了一会儿,从外面传来了两兄弟的争吵声,中间还夹杂着冰儿的劝阻之声。 何公子走出去一看,冷丛文正在楼梯上和冷丛武争吵着什么,而冰儿在一旁劝说二人。 何公子知道冷丛文的脾气,属于越劝越来劲的那种,不敢过去掺合,只得回去继续喝酒。 渐渐地,声音轻了不少,直至完全消失。又过了一会儿,冷丛文才气鼓鼓地重新回到了桌边,继续喝起闷酒来。中间,他又离开了一次,回来的时候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宴席接近了尾声,原本以为今晚到此为止,却不料又起了新的冲突。 “冷丛文,你给我出来!”从外面传来了冷丛武怒气冲冲的声音。 冷丛文原本打算息事宁人,但接下来冷丛武的话却让他再也忍不住了。 “敢不敢出来干一架,输的人自己滚蛋,从此不准出现在冰儿大家的面前。你有没有这个种!?” 冷丛文心中的怒火嗖的一下窜了上来,借着酒劲就冲了出去。 “谁怕谁啊!怂的人是孙子!”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撕打声。 “你们别打了!”冰儿在一旁劝架:“别因为我做出这种蠢事!” 还没等两人回答,忽然传来冰儿的一声惨叫。 “啊!!!” 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有人落水了!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冰儿在水中拼命挣扎着。 “冰儿,我来了,坚持住!” 之后又是“扑通”一声,不知道是兄弟中的哪个跳了下去。 “糟糕,冰儿大家落水了,快救人!” 赵怀月和白若雪立即冲了出去。 第113章 双重谍影(二十)冰儿倾心冷丛武 众人赶紧冲了出去,只见冰儿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一个人迅速向她接近,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拖回了画舫边上。 赵怀月拿起一根救生用的长绳抛入湖中,那人抓住紧紧绳子。在众人合力之下,那人抱住冰儿顺利登上了画舫。 十一月的湖水冰冷刺骨,两人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白若雪赶紧找人取来两床毯子裹住取暖,又喝下了一大杯热茶,这才缓了过来。 冰儿望着施救之人,感激地说道:“多谢小冷公子救命之恩!” 刚才跳入冷彻入骨的湖水中,将救上画舫的人正是冷丛武。 “冰儿大家此话让在下羞愧难当。”冷丛武低头致歉道:“倘若不是我兄弟二人这番争执,冰儿大家又怎会被我们不小心撞落入水呢?幸亏没有大碍,不然在下定会抱憾终身!” “无妨。”冰儿淡淡地望了一眼站立一旁的冷丛文,冷冷说道:“至少小冷公子敢于挺身施救,不像有些人,只会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我、我......”听了冰儿这句话,冷丛文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只是、只是不通水性而已......” 冰儿不再搭理他,披着毯子打算离开。 走到入口处她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轻轻摸着那枚祖母绿戒指,转身对冷丛武说道:“半个时辰后,请小冷公子前来一叙。” 冷丛武面露惊喜之色,连连答道:“一定、一定!” 其余众人也被冰儿的大胆举动惊呆,只有冷丛文一人寒着一张脸,二话不说离开了画舫。 “瞧见没?”吴知府得意洋洋地捋了捋胡子,说道:“这事儿啊,成了!” 还没等其他人接话,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过来,在赵怀月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赵怀月闻言后脸色大变,对白若雪和吴知府说道:“走!” 登上马车后,白若雪立即开口问道:“怎么,出大事了?” 赵怀月神色凝重地点头答道:“沙海达死了。” “死了?!”白若雪惊讶万分:“难怪一直没出现。死在家中?” “不是,在郊外的一座宅子里。” “自杀?意外?还是他杀?” “他杀,而且据说死相极为惨烈。” 之后,两人都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地闭目养神。一切都需要等到到达现场之后才能知晓。 过了将近三刻钟,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众人陆续走下马车,周围一片荒凉。只是在山脚下有一座不小的宅子,看起来应该是大户人家,不过一眼望去显得有些突兀。 “殿下、吴知府、白姑娘,请这边走。” 夏琼英早就候在门外,一见燕王便迎上前来将他们往宅内引。 “沙海达连他自己在内一共来了四人,无一幸免。其中两名家丁一剑封喉,管家被穿心而死,至于他自己,还是等殿下自己看吧。” 这时候,白若雪注意到夏琼英的右臂之上缠了白布,还有斑斑血迹渗出。 “夏统领,你手臂受伤了?” 见到白若雪问起,夏琼英有些不好意思,苦笑道:“不瞒白姑娘,那凶手极为强悍。连我在内一共六人一同围攻,却不想不仅被那凶手毫发无损走脱了,还被伤了数人,想来真是惭愧!” “这凶手竟这般厉害!”白若雪颇为吃惊:“莫非是个左撇子?” 夏琼英摇了摇头:“不,用的是右手。” “这么说来,除了重伤蒋凯那个人以外,在这江宁居然还另有一个绝世高手!” 钱管家和两名家丁的尸体并没有什么疑点,和夏琼英说的一致,都是瞬间就被击杀了。可之后见到沙海达的尸体时,白若雪却再也无法保持如此从容淡定了。 “这、这也太惨了吧......” 白若雪望着眼前的一切,拧紧了眉头。 将他的尸块拼接在一起,加上摆在桌上的首级,一共整整十五块之多! 赵怀月沉思一下后说道:“一般情况下,分尸的目的是为了处理尸体方便。毕竟只要处理掉尸体不被人发现,那就只能算作失踪。这种情况一般多见于熟人作案,为了洗脱嫌疑而为之。但沙海达现在的状况,绝非是为了处理尸体方便而为。现场明显是为了......” “为了复仇泄愤,对吧?” 白若雪正蹲在地上,一边检查沙海达的尸块一边回答。 “没错,本王就是这么认为的。” “殿下说得一点都没错。”白若雪拿起沙海达的左手断掌,指着那伤口切面说道:“请看这里,这手掌的切口明显就是他还活着的时候,被硬生生砍下的。” 她又继续拿起一条小腿说道:“这条腿亦是如此,是活着的时候直接砍下。” “难道这里所有的断肢都是......”想到此节,连夏琼英这种杀人习以为常的人都感到了无比的寒意。 “夏统领所料不错。”白若雪指着满地尸块,神色凛然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分尸,沙海达是被活活肢解,然后再被斩首的!” 赵怀月长叹一口,说道:“看来,凶手和沙海达有着血海深仇。” 白若雪走到前观察了一下,桌上除了点着蜡烛外,中间还放着一个香炉。里面的线香已经燃尽,香灰落满了桌面,但在香灰堆中留下了一个重物的印子。 “殿下请看,这里曾经放置过东西!” “这是......”赵怀月猛一抬眉道:“这里曾经放置过灵位!” “我在想,凶手之所以把沙海达剁成了十五块,肯定是因为‘十五’这个数字对凶手很重要。” 赵怀月经白若雪提醒后,立即对吴知府吩咐道:“你马上去查一下,第一:十五年前是否发生过重大命案、或者有十五人被杀的重大命案;第二:这座宅子的主人究竟是谁,凶手特意挑了这座宅子行凶,不可能毫无关联。” “殿下。”夏琼英上前禀报道:“沙海达之死应该与这次使节团刺杀无关,但他现在一死,明天这事一定会瞒不住。我们必须提前收网了。” “说得没错,不过那封密信破译出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明天上午肯定能破解!”夏琼英很肯定地答道。 “好,咱们即刻去卫所,商量下一步的具体行动!” 第114章 双重谍影(二十一)破密信一网打尽 旭日东升,北风萧萧。 每日为沙府送菜的菜农阿平,今天清早依照惯例敲开了沙府侧门。不过今天为他开门的人却不是以往的阿根,而是一名从未见过年轻男子。 “这位大哥贵姓?”阿平警觉地询问道:“今天阿根哥不在吗?” “他呀,昨天晚上吃坏肚子了,拉了整整一个晚上,现在还在茅房里蹲着呢。”男子笑嘻嘻地答道:“你就叫我大新就行。” “这样啊……”阿平有些半信半疑。 大新问道:“有青菜吗?” 听到这话,阿平连忙接道:“有,不过天冷菜贵,需要一两三钱银子一斤。” “只要菜新鲜,三两七钱银子一斤都不成问题。” 见到暗号对上了,阿平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大新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送来的菜,趁着机会在阿平耳边悄悄说道:“里边详谈。” 说完后,他还用手指还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之后便让阿平将菜搬进去。 阿平不疑有它,抱起一筐菜走进了沙府。 等他走进后厨,却见一个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边上站着几名持剑男子。 他立即想要转身离去,却发现大新已经挡在身后。 “我们统领要和你好好谈谈。” 一个时辰之后,阿平带着几名壮汉,挑着几担新鲜蔬菜登上了德宏寺。他举起手,忐忑不安地敲响了寺门。 刚刚在沙府,他被强行服下一颗药丸。 “你们刚刚给我吃了什么!” 那统领笑笑:“这东西叫做‘穿心蛊’,服下后六时辰开始孵化。想活命,就把我们交给你的差事完成好,到时候自然会给你解药,不然,你就等着内脏被吃空吧。” 想到这里,他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中有一只虫子在钻洞,不由流下一阵冷汗。 寺门打开,一个面色不善的僧人走出来朝他们几个看了一眼,警觉地问道:“怎么送菜的人换了?” 阿平强装镇定地答道:“今天起晚了,那几个人送菜去沙府了。” 僧人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放他们将菜挑到厨房。 路上,他悄悄问阿平:“怎么样,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风平浪静。” 带至厨房后,那僧人便离开了。 他们把面上的蔬菜卸下,菜筐最底下钻出几名精瘦的小个子。他们根据阿平所画出的地图,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南东路提刑司,夏琼英从隐龙卫卫所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燕王的居所。 “夏统领,这么急找本王何事?” “启禀殿下,我们已经将密信破译出来了!” 夏琼英将密信交与赵怀月过目。 赵怀月仔细验看了一遍,脱口说道:“这是和镔国来的密谍的接头方式和整个行动计划!” “是啊,只要我们按照上面的方法,就一定能一举抓获那个密谍。”夏琼英信心满满。 “很好,按照密信所写,今天是这个来自镔国的密谍留在江宁府接头的最后一天了。立刻安排下去,务必要将此人捉拿归案!” “微臣遵旨!” 江宁府最繁华的清云大街上,一个外地来江宁府的商人正在到处闲逛。 当他看见一家名为“陈记羊汤”的店铺时,毫不犹豫走进去坐下歇脚。 “客官,您用羊汤?”店小二满脸笑容地问道。 他点了点头,答道:“一碗羊杂汤,加蒜不加葱,再来两个烤饼。” “好嘞,您稍等。” 很快,店小二汤和饼就端了上来。 商人边喝汤吃饼,边警觉地观察了周围一圈,随后将一个白色红盖的瓷瓶放在左边桌角。 为了防止被人怀疑,他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换一家店铺。依照密信所安排,每个店铺都设有专门的暗语接头。他来到江宁已有两天,今天无论有没有人前来接头,都必须在城门关闭前撤离。 从巳时开始到现在已经经过了整整两个时辰,他也换了多个店铺,可是始终没有等到来接头的人。 汤和饼就快吃完,时间也快差不多了。他正打算吃完之后换地方,有人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商人抬头一看,是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 男子客客气气地问道:“这位兄台,没打扰到你吧?” 商人不多说,只是摇了一下头。 “小二,给我来一碗羊杂汤,加三勺葱花和两勺辣椒,再来一斤白切羊肉。” 商人朝他看了一眼,他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他继续说道:“这位兄台,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我想把手上的碎银子换些铜钱,不知方不方便?” 商人问道:“你有多少银子要换?” “不多,一两五钱三分。” 商人拿出半枚铜钱放在桌上,说道:“可我只有半枚。” “这么巧,我也有半枚。” 说着,这人也拿出半枚铜钱放在之前那半枚边上,严丝合缝地组成了一枚完整的铜钱。 这人笑了,商人也笑了,但商人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两名彪形大汉,将他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左右为“男”。 夜已深,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不过今夜的德宏寺注定了不会安静。 几个矮小的身影潜入了德宏寺的后山,在那里有一个石洞,现在正由两名哨兵把守。 两名隐龙卫的密谍各取出一把强弩,瞄准了那两名哨兵。 一声轻微的划空声过后,一名哨兵应声倒地。另一名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箭已经射穿了他的咽喉,他一句话都没喊出就倒地毙命了。 两人潜入牢洞之中,成功救出了被扣住作为人质的几名高僧。 完颜良博此时正在睡觉,忽听外边响起惊慌失措地叫喊声。 他从睡梦中惊醒,赶紧抓起床边的武器,套上一袭黑衣蒙上脸后冲了出去。 “官军来了!” 只见整个德宏寺里尽是隐龙卫的人,正在与自己的手下激烈地交锋中。 他绝望地吼叫道:“怎么回事,这些官军到底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眼见事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在眼前倒下,他知道刺杀计划已经彻底败露,现在能够做的事情只有撤退。 他挥动左手的利剑,将阻挡在眼前的官军尽数斩杀。但由于数量太多的关系,一下子又将缺口填满了。他只能且战且退,回到了后山的院子,从一条小路逃入后山。 正当他以为能成功逃出生天的时候,几名隐龙卫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115章 双重谍影(二十二)细作贼首终殒命 隐龙卫副统领郎守直正死死盯着眼前的这名黑衣人。 虽然现在己方人数占了明显的优势,但他从黑衣人身上明显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 以他多年来的经验来看,此人必定是这些细作的首脑人物,绝不可掉以轻心。 双方就这么一动不动僵持着,没有人敢率先出手。明明仅仅只经过了几呼吸的时间,但郎守直却感觉格外漫长。 一阵寒风吹拂而过,一片枯叶从树枝上落下。当枯叶落地的一瞬间,黑衣人动了! 只见他右脚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急速冲向郎守直。 “杀!” 郎守直大喊一声,身边三人应声上前。 四人将黑衣人围在中间连续发动猛攻,却见黑衣人挥动左手的利剑舞出一朵朵剑花,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黑衣人且战且走,忽然趁郎守直不注意的时候用脚尖踢出地上的一块石头,直直射向郎守直胸口。 郎守直急忙举剑抵挡,但包围阵就此露出了破绽。 黑衣人找准功夫最弱一人刺出一剑,那名隐龙卫直接被长剑透胸而过,当场身亡。 另两人见状,急忙上前压制。却不想黑衣人猛地回身横扫一剑,两人同时胸口中剑,直挺挺地飞了出去,眼见活不了了。 眨眼之间,攻守逆转,现在的郎守直完全处于劣势。 “可恶!”他的额头上不断淌落汗珠。 现在的情势之下,别说将其擒获,自身都难保了。 郎守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迎战,黑衣人挥剑连续攻向他的胸口,他只能狼狈躲避。黑衣人找准空当踢出一脚,正中郎守直腹部,趁他受创之时猛然对准咽喉刺出一剑,避无可避! 正当郎守直以为自己今番必死无疑之时,黑衣人却出人意料地收住了力量,只是贯穿了他的右手手臂,长剑脱手落地。 那黑衣人却并不恋战,只是向后山方向急速撤离。 郎守直自知实力悬殊,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能捂住右臂靠在大树边疗伤。 他正暗自懊恼着等下如何向统领交待让贼首逃走一事,从山上却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他循声望去,正是黑衣人刚才逃离的方向。 “难道那里还有我们的人设下了埋伏?” 郎守直正诧异中,那打斗之声却越来越激烈。一番惨烈的激战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个黑影从上方重重坠落。 郎守直挣扎着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坠落的那人,却赫然发现正是刚刚逃走的那名黑衣贼首,已经气绝身亡。 这时,从山上冲下了几名隐龙卫,为首之人却是同为副统领的康立峰。 康立峰见到郎守直损兵折将的狼狈模样,先是一愣,随后和手下一起大笑起来,羞得郎守直无地自容。 经过一番恶战,潜伏在德宏寺中的镔国细作全部伏诛,被关押的僧人也都成功救出,算是圆满了。 所有细作的尸体全部摆放在广场之上,一共有三十六人,其中那名贼首的面罩已经被摘下。 “了尘法师。”赵怀月指着那具尸体问道:“此人可是这些细作的首领?” 了尘法师细细查看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此人正是他们的首领-完颜良博。” 白若雪蹲下身子检查完颜良博的尸体,发现他的左手上布满老茧,说道:“根据郎副统领和康副统领二人所述,完颜良博确实是左手用剑。” “这么说,刺伤蒋凯的人就是他了,不过……”赵怀月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若雪又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既有剑伤,也有坠落时的撞击伤。 她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无论如何,这刺杀北契国使节团一案算是告一段落了。” 赵怀月见状,吩咐道:“夏统领,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那名被抓的细作,要尽快撬开他的嘴,这样我们才能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中。” “请殿下放心。”夏琼英保证道:“微臣会亲自处理此事,今天一定让他开口!” 赵怀月和白若雪在下山的路上边走边聊。 见到赵怀月仍旧眉头紧锁,白若雪问道:“赵公子,你还是对整件事有所疑虑?” “不错,而且很多。”赵怀月一点也没有案件已了的放松感:“如果刺杀蒋凯的人是他,那他为何特意让蒋凯活着说出线索?这等于是将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有,德宏寺戒备森严,蒋凯根本不可能是在德宏寺获得的线索,那个听到秘密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确实还有许多疑点未解,没有将这些疑点解开,这个案子就不算完。” 赵怀月略带微笑地问道:“若雪,刚刚你在验尸的时候,应该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了吧?” “还真是一点都瞒不过你。”白若雪将她的疑虑说了出来,然后问道:“你应该有怀疑的目标了吧?” 赵怀月敲了一下折扇,看着她说道:“应该和你怀疑的是同一件事。” 随后,两人说出了同一句话,随即一起大笑起来。 “若雪,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已经知道了接下去要调查的方向,那我们就只要顺藤摸瓜即可。不过我想蒋凯听到线索的地方应该就在山脚附近,不然整个事件不可能会发展到如此境地。那个地方一找到,整个案子也就能水落石出了。” 赵怀月听从了白若雪的建议,让阿元带着大队人马对附近的地方进行地毯式大搜查,终于在一处石洞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这石洞位于山脚与小河的夹缝处,不仔细查找的话根本就找不到。 白若雪在洞口附近找到了几组足迹,其中一组只出现在洞口附近处,并没有进去过。 “这应该就是蒋凯发现秘密的地方了,这组足迹一定就是他的。” 走进洞内,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找到,但是地上却残留着此地曾经摆放过桌椅的痕迹。 赵怀月拿出地图看了一下山洞所在的位置,确定地说道:“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们回提刑司吧,刺杀使节团这个案子必须等到那天才能了结。接下去要破解的谜团,应该是沙海达被杀之谜。” 第116章 双重谍影(二十三)悬案未破十四年 江宁府府衙,吴知府已经命人将与“十五”有关的案件整理了出来。 “殿下,白姑娘。”吴知府拿出一叠记录着大量信息的资料说道:“根据府衙彻夜调查整理,江宁府二十年来与‘十五’有关的悬案一共有三起,再之前的还没整理出来。” 赵怀月略微点头道:“无妨,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出这些案件已经不容易了,你先将这三起详细说来听听。” “第一件发生在十七年前的八月十五中秋节,一名辞官归田的官员在距江宁府二十多里的郊外处,遭遇了仇家,全家十二口有七人被杀,五人受伤。最后虽然官府抓到了五名凶手,但还是有两人在逃,至今没有归案。” 白若雪轻抚额头,说道:“这案子虽然和十五有关,沙海达或许就是这两个在逃凶手之一。不过因为是正巧是中秋节的关系,就把他剁成了十五块,这个理由似乎有些牵强啊。” “第二起发生在距今十五年前的冬天。当时有一名姓田的老夫子,晚上在朋友喝完酒归来,结果在半路上让人用石头连砸十多下而死,但因为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至今未破。” “这起案件看起来不太像。”赵怀月直接否定了。 “第三起案件发生在十四年前。一名商人带着全家来为父亲贺寿,结果被一群劫匪洗劫。全家十五口被杀,仅有一对兄弟幸存下来。那商人随车携带的大量珠宝玉器被洗劫一空,劫匪一直未曾抓获。” “这对兄弟姓甚名谁,现在何处?!”白若雪听到最后一个案件,两眼立刻放出精光。 “他们姓冷,就是那对双胞胎兄弟-冷丛文和冷丛武。” “是他们!” 吴知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昨晚殿下还让微臣去查了那座宅子的主人。调查之后才发现,那宅子正是冷家的祖宅,虽然已经多年没人居住,但现在还在冷丛文的名下。” “那就对上了,恐怕这次沙海达被杀就是冷氏兄弟为了替家人复仇!”白若雪又追问了一句:“吴大人,你曾经说过那沙海达在此地经商已有十多年了,具体是什么时候?” “就是在此案发生后不久。”吴知府相当肯定地答道:“昨晚我还特意去查了沙海达的来历,他就是在那一年来江宁府经商的。” 听完这话,赵怀月笑着摇起了头,说道:“你这老狐狸,明明查得如此详细,自己已经有了明确的怀疑目标,却还要将另外两件案子扯进来。” 吴知府不仅没觉得不好意思,还笑嘻嘻地答道:“这三起案件究竟哪一起与沙海达被杀有关,还得由殿下决断。微臣只管调查,可不敢僭越妄言。” “不过这冷氏兄弟的杀人嫌疑却是相当大。” 这时,吴知府提出了心中的疑问:“殿下,虽然微臣在查到这些情况的时候也觉得此案是冷氏兄弟所为,但以那天的情况来看,却是不可能啊。” 赵怀月略一思索道:“是因为案发之时,他们和我们一同在那艘画舫之上吧。” “微臣正是这么考虑的,我们是他们最好的证人。” “虽然不能断言这案子就一定是冷氏兄弟做下的,但如果是他们二人所为,那就能解释了这兄弟二人为何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如此不和。”白若雪稍作停顿后又继续说道:“既然他们是双胞胎,而且是站在一起用眼睛都难以分辨的那种,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其中一人利用这一点来装扮成另一个人,这样另一人就能偷偷溜出去杀人了。” 赵怀月笑着问道:“白姑娘的意思是,他们一直在别人面前演戏?” 白若雪反问道:“殿下那天在三珍楼里不是也那么认为的吗?” “走吧,光坐在这里讨论可破不了案子。”赵怀月站起身来吩咐备车。 白天的画舫停靠在岸边,厨师正在处理食材,舞娘在练习舞蹈,都在为晚上的生意做准备。 见到吴知府再次到来,老板丹霞还以为又是来订酒席的,急忙笑脸相迎。 “吴大人,订酒席这种事您差个人过来说一句就成了,怎么还亲自来一趟?” 吴知府正色道:“丹霞,今天本官过来可不是来喝酒的。这位赵公子乃是提刑司的人,正在查一件案子,你可要如实回答他的问题,不得隐瞒,明白了吗?” 听到是提刑司前来查案,丹霞脸色大变,急忙辩解道:“两位大人,我们这边可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从来不作奸犯科。请大人明鉴啊!” 白若雪安慰道:“你别急,我们只是有一个案子有些相关情况要了解一下,并不是说你涉案。” 丹霞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大人要问些什么?” “前天晚上,你这画舫一共设了几桌?” “前晚?你们等等,我去找找账簿。” 丹霞急匆匆跑去找来账簿,翻了一下后答道:“一楼的房间都是给姑娘们住的,大厅一共设有六桌,摆了五桌。二楼有六个包间,那天全满了;大厅和一楼一样是六桌,也是全满。三楼只有大厅,那晚大人们也看到了,九桌全部订出。” 白若雪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晚除了沙海达那桌外,还有一桌没人来吧?我记得是最左边的那桌。” “白姑娘记得没错,确实如此。”丹霞连连点头道:“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沙老板是常客,经常会在我这边招待客人。有时候订下后客人有事不能来,他便会差人过来取消。而那天没来的那桌是一个小厮前来订下的,说是他们家丁公子要来,可一直等到散席了都不见一个人过来。我们这边是全额付款的,说是说不退钱,不过客人真的过来要退,都是会退一半钱。不过直到现在,那一桌都没有人来退。各位大人也知道,我们这边一桌可不便宜,不会有人和钱过不去。”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这个丁公子,以前来过吗?” 丹霞摇头道:“这小厮我是第一次见,姓丁的公子在常客里有一个,不过那天他也来了,不是同一人。” 白若雪的眉头逐渐拧紧了。 第117章 双重谍影(二十四)心境不同曲相异 白若雪取过几张纸,说道:“丹霞,你把那晚画舫三层的摆桌情况画下来,哪桌是谁订的都写清楚。” “哦。” 虽然不明就里,不过丹霞还是认真地将那天的情况画了出来。 白若雪接过之后吹干墨迹,满意地收入怀中。 “那两位冷公子,是这里的常客吗?” “他们啊,大约是一年前开始来这边的,一般一个月来两次。而且每次两个人都会一起来,之后就是相互间吵上一架。” 说起这个,丹霞的头开始痛了,不禁揉起了太阳穴:“两位冷公子各有所长,他们老是各带着一群朋友相互揭对方短板,我都怀疑他们两个就是故意把我这画舫当作是吵架的舞台。” “我看那天小冷公子对冰儿大家似乎有些意思,冰儿大家还对他表现出了好感?” 一说起这个,丹霞可就来劲了:“那可不止小冷公子一人,其实大冷公子也对冰儿大家有意思。” “哦?快仔细说来听听!” 丹霞一说起来,话头就刹不住了:“各位大人有所不知,这两位冷公子以前喜欢过同一个女子,为此才反目成仇。后来那女子亡故了,他们偶然间又同时看上了冰儿大家,时不时会送一些贵重的礼物过来。算是这么多追求冰儿大家的人里,出手比较阔绰的。” “你是说,有很多人在向冰儿大家示好?” “那是当然。”丹霞自豪地说道:“冰儿大家可是这画舫的台柱子,有多少人就是专程来这里看她的。三楼的酒席比二楼的贵,就是因为三楼她会弹奏一首曲子、再跳上一段舞蹈。而二楼只会弹一首曲子,一楼则根本不会去表演。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仰慕者,都会给冰儿大家送来礼物,像沙老板他之前连续三天给冰儿大家送来珠宝首饰和绫罗绸缎。但她从来都没正眼瞧过这些东西,所以那天看到她对小冷公子的态度,连我也吃了一惊。” 正在说着,从一个房间中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正是之前赵怀月极为欣赏的那首《高山流水》。 “冰儿大家在练琴?”赵怀月问道。 “是啊,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练上几曲。” 赵怀月听了一会儿,沉思一下后说道:“带过我去,我也有些问题要问她。” 冰儿一曲弹罢,刚想接着继续弹,却看见有人走进房中。 “你们几位,这是?”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众人。 丹霞将赵怀月他们的来意说了一遍,末了特意叮嘱道:“几位大人在办案,还请冰儿大家知无不言。” 冰儿点了下头:“我晓得了。” 等丹霞离开后,她问道:“不知几位大人想知道什么?” “冰儿大家的脚可有好些?” “已经差不多恢复了,不知赵公子问起这事和案子有何关系?”冰儿说话并不客气。 见到赵怀月碰了个钉子,白若雪在一旁偷笑。 赵怀月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继续问道:“那晚你将脚扭伤之后是冷丛武扶你回房的,之后他去哪儿了?” “他送我回房后就离开了。” 赵怀月追问道:“没有留下来坐一下?” “没有。”冰儿回答得很干脆。 “之后你再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我休息了大约二刻钟,觉得好些了,于是重新回到三楼开始表演。在表演的时候,小冷公子是站在入口处听的。表演结束之后,他又主动扶我去二楼演奏。”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后来冷丛文就离席了,紧接着兄弟两人大吵了起来。” “我们来到二楼,我演奏了两曲。小冷公子正扶我下一楼楼梯,却不想大冷公子冲了出来,对着他说不知廉耻,败坏冷家门风。小冷公子不甘示弱,迎了上去回击,于是两人便吵了起来,我劝了一会儿才罢休。” 这个时候白若雪看到了摆在桌上的一匹丝绸,顺口说道:“这可是上好的湖丝啊,冰儿大家竟然买了整整一匹。” “我自己哪会去买一整匹,这是沙老板送的。” 白若雪趁机往下问:“这湖丝价值不菲,沙老板还真是大手笔啊。他经常会送你礼物吗?” “时不时会送上一些,丝绸布匹、珠宝首饰应有尽有。” 白若雪试探着问道:“听说还有不少人送来礼物?” 冰儿坦言答道:“是有不少,其中就包括那两位冷公子。我一个人哪用得了这么多东西,便分与一些画舫上的姐妹。” “对了,那晚他们二人不是已经吵过一次了么,为何后来又吵了起来?” 提到此事,冰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表演完后原本在自己房中休息,却不想大冷公子来找我。我并没有开门,只是说太累了需要休息,于是他便离开了。没想到过了不久,我听见又传来了二人的吵闹声,激烈程度比之前更甚之。于是我走上阶梯,看见他们在三楼楼梯处争吵,听了以后才知道竟是因我而起。我想上去劝阻,却不想他们在推搡间将我撞落至水中。我不谙水性,只得呼救,幸得小冷公子相救,这才保住一命。” “看来冰儿大家对冷丛武的印象远胜于冷丛文啊。” 冰儿不咸不淡地反问道:“一个挺身相救,一个冷眼旁观,你说呢?” 白若雪也不恼,继续问道:“后来你邀请冷丛武过来叙话,你们一起待了多久,做了些什么?” “小冷公子痴迷琴艺,我和他两人探讨一会儿琴谱,过了约半个时辰他才离去。” 白若雪眯起眼睛追问了一句:“没别的了?” 冰儿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 见问不出新的情况,赵怀月打算离开了。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又突然停下,转身问道:“冰儿大家,今日你有心事?” 冰儿一愣:“赵公子何出此言?” “刚才听到练习《高山流水》一曲,这是我再一次听到冰儿大家弹奏此曲,可这次听着和前一次有些不太一样。” “弹的人心境不一样,听的人心境也不一样,这听上去自然就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受教了......” 赵怀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第118章 双重谍影(二十五)忆血案惨绝人寰 “白姑娘,刚才冰儿的话你怎么看?” 坐上马车后,赵怀月询问白若雪的意见。 “嗯……听上去暂时没有破绽,按照冰儿所说,冷氏兄弟是没有办法出去杀人的。不过我总觉得这兄弟二人应该是用到了某种手法,他们那天的行为太过可疑了。” “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兄弟问话?”赵怀月建议道。 “不,暂时不去”。白若雪略微思索后答道:“虽然去找他们是迟早的事,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详细了解一下当年的惨案,这样到时候才能有的放矢。” “好,那咱们先回提刑司。” 回到提刑司后,吴知府即刻命人取来了当年冷家惨案的卷宗,白若雪打开之后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冷氏兄弟的父亲名叫冷百川,是一名专做贵重首饰的珠宝商人。十四年前的春天,冷百川带着妻儿家仆从外地赶回江宁,打算为自己的父亲过五十大寿。结果在翻越离江宁二十里地的黑熊山时,被一群蒙面山贼所袭。 那些山贼极为狠辣,几乎将所有人屠戮殆尽,只有在一开始就被拼死送走的冷丛文和冷丛武兄弟存活了下来。兄弟二人拼命向江宁府跑去,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来到了府衙告官。 当官军赶到黑熊山的时候,山贼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现场没有一个活口,冷百川随车所载的大量珠宝首饰也被洗劫一空。 虽然后来官府动用了大量的人力,但始终没有抓获山贼,此案也就不了了之,成为了陈年悬案。 白若雪看完卷宗之后,久久不曾开口。 赵怀月看出了她的心思:“怎么了,看出疑点了?” 白若雪这才点了点头,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从冷宅的现场来看,沙海达被肢解血祭,证明凶手非常确信他就是那个劫匪的首领。可从案卷中所述来看,劫匪是蒙面的,除了逃走的兄弟二人外无人生还,那么如何确定沙海达就是当年的劫匪呢?” 赵怀月猜测道:“会不会是兄弟二人在逃走的时候看到了沙海达的脸?” “案卷里说兄弟二人在一开始遇袭时就逃了出来,应该没有这个机会。” “走吧,去会会他们或许就会有线索了。” 冷丛文正在茶楼品茶,见到官府的人来找他,颇为惊讶。 吴知府率先开口询问:“冷丛文,那冷家祖宅现今可在你名下?” “正是,不知大人为何突然问起此事?”冷丛文觉得很突然。 “前些日子,沙海达死在了你们冷家祖宅之中,你可知晓?” “沙老板被杀了!?”冷丛文闻言后大惊:“这、这祖宅已经多年没人居住,我也好久没去过了,要不是大人说起,我还真不知道此事!” “那你与那沙海达可曾相熟?” “我只是和沙老板在画舫上喝酒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平日里并没有什么私交。至于他为何被人杀死在祖宅,我委实不知啊!” 听到他这话,白若雪开口了:“冷丛文,我们可从来没有说过沙海达是被人杀死的,你也是刚刚得知他死了。既然如此,你怎么知道他是被人所杀?” “怎么,各位大人是怀疑我杀了他?”冷丛文反驳道:“他要不是被人所杀,难道还会特意跑到我冷家祖宅去自尽?” “你可与他有仇怨?” “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冷丛文回答得挺干脆。 “我们想知道十四年前的那桩案子,希望你能详细叙述一遍。” “十四年前?”冷丛文当然知道指得是哪桩,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这案子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官府怎么突然之间又提起了?” “正因为悬案未破,所以才有必要提起,或许有机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冷丛文有些按捺不住怒火:“你知不知道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对我有多么痛苦!” 白若雪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曾几何时,我也不愿回忆起当年的痛苦。但后来我才明白,逃避没有任何用处,只是在自我欺骗而已。无论真相如何残酷,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去追寻,绝不后悔!” “唔……”冷丛文痛苦地抱住了头,在经过一番激烈地天人交战之后,终于说道:“好,我告诉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道:“事情发生那年,我和丛武两人才六岁。来到黑熊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那个地方地势险恶,山况复杂。父亲原本打算连夜翻山,赶到江宁城外边等开城门边休息,却不想翻到一半的时候就杀出了一群蒙面山贼!” 说到这里,冷丛文的脸上浮现出了恐惧之色:“父亲原本打算拿出一笔买路钱息事宁人,却不想他们二话不说上来就砍死一人。父亲知道今日已到生死攸关之时,命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送我们兄弟逃命去。我和丛武拼命向前跑,但山路又暗又难走,我们迷路了好几次。直到天亮之后,才在山上碰到一个砍柴的大叔,在他的帮助下来到了江宁府衙报官。” 他长叹一声,继续说道:“虽然官府马上派兵前去救援,可到了后才发现一个活人都没有,所有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好惨呐,除了我们兄弟二人,双亲和家仆在内整整十五口人无一幸免!”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 “这些山贼之中有没有露脸的?” 冷丛文平复了一下情绪,仔细回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没有,全都蒙着脸。他们心狠手辣,根本就不像一般的山贼。之后官军也彻查过黑熊山一带,可这些山贼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从来就不存在一般。”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说了这么久,这陈年往事又和沙老板被杀有什么关系?” “或许十四年前的这桩惨案就是沙海达被杀的原因。” “什么意思?” “我们有理由相信,沙海达就是十四年前那桩白家惨案的始作俑者,他就是那群山贼的首领。” “哈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冷丛文忽然仰天大笑。 第119章 双重谍影(二十六)铜墙铁壁难破解 “苍天有眼啊!” 冷丛文先是大笑,之后开始大哭起来,大哭大笑的样子近似疯癫。 白若雪和赵怀月并没有去阻拦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任他而为。 许久之后,冷丛文的情绪才渐渐平复,看了一眼白若雪:“所以你们才会怀疑是我杀的他?” “那次惨案,你们兄弟是唯一的生还者,你们的祖父母也在前些年过世。除了你们以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为白家报仇。” 冷丛文笑着点了几下头,答道:“不错,按常理来说,确实是我和丛武的嫌疑最大。不过敢问一句,那沙海达是何时被杀?” “前日夜里。” “难怪那晚听说他订了三楼中间最大的一桌,结果后来一直没来,原来是让人杀了。”冷丛文朝众人扫视了一圈,继续说道:“不过那晚我们兄弟都在画舫之上,各位大人不都是证人吗?” 赵怀月闻言后心中一沉,这个案件最大的难题就是:他们兄弟是如何从画舫跑到祖宅杀人。而证明他们没有离开过的人,正是自己。 不过赵怀月之前也有过考量,于是打算试探一番。 “虽然我们那天看到你们兄弟二人都出现在了画舫之上,不过那时候看到的就一定是同一个人吗?” 不料冷丛文丝毫不慌,镇定地答道:“我明白大人的意思,你是想说我们因为是双胞胎的关系,利用长得相像这点来冒充对方。一个人同时扮演两个人,另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杀掉沙海达。我说得对不对?” 冷丛文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让赵怀月有些吃惊,不过他既然自己都这么说了,赵怀月也就不客气了。 “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怎么,难道不对吗?” “哈哈!”冷丛文大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岂止是不对,简直是错得离谱!” 他镇定自若地说道:“那晚我一开始就在最右边的那桌,丛武从二楼走上来的时候还被我训了一顿,这个时候我们两个都在,对不对?” “对。” “之后冰儿大家的脚扭伤,丛武扶她下去。过了二刻钟,她重新回三楼弹琴,而这个时候丛武他在门口听表演。结束之后他还继续提出扶冰儿大家去二楼表演,之后我走出去散了一下心,对不对?” “没错。” “冰儿大家表演结束后,丛武又要扶她回房。我看到后气不过,就跑下楼梯和他争执起来。冰儿大家可以证明这个时候我们兄弟都在,还有和我同桌的何公子也跑出来看过,他们都能替我们作证。” 冷丛文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空,然后继续说道:“之后在冰儿大家的劝解下,我回到了酒桌前,和何公子他们一起继续喝酒。过了大约一刻钟,我借着酒劲想去找冰儿大家叙话,却不想被她拒绝了,只好重新回去喝酒。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丛武知道我去找冰儿大家,跑上来要和我比划比划。我出去后和他撕打起来,却不想将前来劝架的冰儿大家撞落到湖中,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白若雪听完以后和冰儿的证词对比了一下,大致经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不符之处。 “各位大人,要说我和丛武两人伪装成对方的样子,只有在他扶冰儿大家回房之后,一直到我们第二次争吵这段时间。可这中间只有最多不到三刻钟的时间,远远不够画舫到祖宅往返一趟的时间。不信的话,你们去试上一试便知道了。” 说完之后,他面露得意之色。 “大冷公子。”白若雪打算从另一方面来打开突破口:“你和冷丛武都喜欢上了冰儿大家,是吧?” “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我们两个或许是双胞胎的关系,每次都会看上同一个女人。我想你们也已经知道了,之前我和他都喜欢上了一名叫乐燕的女子,为此两人争得不可开交,两个人的关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闹僵的。不过之后乐燕却因病过世,谁都没得到。原以为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却不想这次我们又同时喜欢上了冰儿,不过那晚落水之事过后,我是没什么指望了。 赵怀月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我们自然会去核实。” 冷丛文大大方方地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冷丛文可以对天发誓:绝没有杀沙海达,不然不得好死!不过我倒是想要好好谢谢这人,为我冷家十五口报了这个血海深仇!” 离开茶楼后,赵怀月边走边敲着折扇:“现在我可以确信,这案子就是他们兄弟二人策划的。不过暂时还没有办法破解他们的诡计。” “不错,我也同感。”白若雪赞同道:“他今天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拿着剧本在背台词一般。但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让我感觉到,他很确信我们无法攻破那个不在场证明。” “吴大人。”赵怀月吩咐道:“你命人实地查验一下,从画舫到冷家祖宅到底要花多少时间?” “微臣即刻去办!” 赵怀月转身问白若雪:“我们继续去找冷丛武问问?” “不,我倒是想先去问问那个何公子。”白若雪边看着手中冷丛文的证词边说道:“他能证明那个时候兄弟吵架到底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在演戏。” “好!” 尽管说明了来意,何公子还是有些吃惊。 “找我问话?这丛文兄惹上官司了?” “非也,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那天他们兄弟二人吵架的情况。那天第二次吵的时候,你不是出去看了?” “啊对,我看见丛文兄站在二楼楼梯处,和他弟弟吵得厉害,冰儿还在一旁劝。” “你有看到冷丛武吗?会不会一个人装作两个人的声音在假装吵架?” 何公子笑了起来:“怎么可能?虽然我没看到他弟弟,但吵架可不是说相声那种你一句我一句的。他们完全是两个人在吵,一个人还没说完,另一个就已经在说了,说话声是重叠的。我可没见过哪个口技高超之人,能做到模仿同时两个人吵架。” 听完这话,白若雪和赵怀月面面相觑。 第120章 双重谍影(二十七)两地相距路遥遥 白若雪他们找到冷丛武的时候,他正在家中一个人静静坐着翻阅琴谱。 听到沙海达就是十四年前冷家凶案的元凶时,他直恨得牙痒痒。 “好啊,原来是他这畜生不如的东西干的!害得我们兄弟二人家破人亡,这十四年来我天天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当问起当年案发经过时,他的回答和冷丛文出奇地一致,而且都表示没有看到山贼的脸。 “你们怀疑我和大哥合谋弄死沙海达?笑话!”他不屑地说道:“要是我早知道是他干的,还能留他活到现在?不管是谁干的,我都要谢谢他。” 白若雪也不反驳,只是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小冷公子将那天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如果没有问题,那自然就洗脱嫌疑了。” “没问题。”他答应得很干脆。 “你们也知道,我们兄弟两个每次有一个去画舫,另一个必定也会去。虽然不是商量好的,但也许就是双胞胎之间的感应吧。那天我突然想去看冰儿大家跳舞,于是就去画舫订位置,果然发现大哥也订了。而且我已经去晚了,三楼的位置全部已经订出。我没办法,只好订了二楼的。结果那晚沙海达和另外一桌客人都没来,真浪费!” 白若雪适时问道:“听说那晚订下三楼另外一桌的是一名姓丁的公子,你可认得?” 冷丛武摇了摇头,答道:“我只认识一位丁公子,那天他比我订得还晚,我们都是坐在二楼。” “继续往下说。” “我说到哪儿来着?”他想了想,说道:“啊,我那晚就是为了看冰儿大家跳舞而去,可二楼只能听到一首曲子。所以等她来到三楼准备表演的时候,我就跟了上来想要一睹为快,结果大哥却说了我几句,幸亏冰儿大家为我说话。冰儿大家脚扭伤之后,我便提出扶她去休息。后来她重新回三楼弹奏,我怕和大哥再起冲突,就站在门口没走进来。” “你一直在门口听,没有离开过?” “肯定啊。”他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听完以后我扶她去二楼表演,二楼弹完我正准备再扶冰儿大家回房休息,大哥却冲下来与我吵了起来。冰儿大家劝了一会儿,我俩才息战。对了,吵的时候大哥的好友曾经跑过来看了一下,与我同饮的方公子他们也出来看过。” “那你之后为何又和冷丛文吵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 “我原本坐着喝酒,偶然间看到大哥从三楼走到了一楼,没一会儿又走了上来。我才知道他刚才去找冰儿大家、又被拒绝了。我气不过,就上三楼找他理论,没想到二人在争吵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冰儿大家,导致了她落水,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怕。” 说完之后他又看了看白若雪,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在怀疑是我们兄弟二人杀了沙海达,可我告诉你们,那天这种情况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跑出去杀人。什么依靠双胞胎伪装成另一人去作案,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冷丛武对天发誓,要是我杀了沙海达,天打五雷轰!” 回提刑司的路上,白若雪顺便去找了那天和冷丛武一起喝酒的方公子等人,他们一致认为那晚冷丛武是不可能长时间离开画舫的。 “丛武兄那晚虽然数次离席,但除了第二次去三楼听冰儿大家弹琴外,其余时间没有超过一刻钟。” “兄弟俩第一次吵架的时候呢?” 方公子立刻说道:“那时候我跑出去看了,丛武兄在楼梯上和人争吵,虽然我没看见是谁,但听声音就知道那是他哥哥。冰儿大家在一旁劝了一会儿,这才消停下来。” “你既是冷丛武的好友,怎么不上去劝两句?” “劝他俩?”方公子苦笑道:“白姑娘你有所不知,以前他们兄弟吵架的时候我们确实上去劝过,结果就是连我们也被骂得狗血淋头。从此之后,就没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了,反正吵一会儿就会消停。” “方公子,依你那晚所见,有没有可能两个人吵架的场面是一个人装出来的?毕竟他们是双胞胎,声音听上去完全一样。” “不会,绝不会!”方公子回答得非常肯定:“那次他们吵得非常激烈,绝不可能是一个人能装得出来的。不信的话白姑娘可以回去试试,一个人究竟能不能装出两个语气不同的人吵架的样子。” 赵怀月靠在书房的桌子上闭目沉思了许久,突然睁开眼睛问道:“若雪,通过对这些人的询问,我可以很确定沙海达的死与冷氏兄弟脱不了关系,但我却一直没有想通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是啊,他们兄弟对那晚发生之事叙述的时候,竟然出奇地一致。一般来说,不同的人在经历同一件事之后,哪怕让他们当场复述一遍都是有差异的,更别说已经过了两天。这只能说明,他们其实私下里串过供。” “你现在有头绪吗?” “一团乱麻。”白若雪苦恼地摸了摸额头:“明明知道有问题,可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殿下,白姑娘。”吴知府手中拿了一张纸走了进来:“之前调查白家祖宅到画舫的路线,已经绘制完成了。” 他将那张纸摊在桌上,用手指着上面画的几条路线说道:“第一条是从大路走,也就是沙海达他们从沙府到冷宅那条路,往西到画舫大约需要半个时辰。” 赵怀月摇了摇头:“时间太长了,光路上来回就要整整一个时辰,不对。” “第二条是在西边的一个岔路口往北切入一条小路,虽然距离缩短了不少,但不太好走。实际上用时大约在三刻钟。” 赵怀月还是摇了摇头。 “最后一条是从冷宅后门出去,通过那条河流到达冷心湖。因为之前夏统领说过,凶手曾经往河边方向跑去,所以命人试了一下。从那条河划船至冷心湖需要二刻钟,晚上的话估计时间还要久一些。” 白若雪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叹气道:“即使是按照二刻钟来算,一个来回也要半个时辰,头痛......” 第121章 双重谍影(二十八)邀月对影成三人 今晚皓月当空,又没有凛冽的寒风,正是赏月的好时节。 见到白若雪愁眉不展,小怜便提议道一起去院子里赏月散心。 这个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于是众人搬来了椅子和桌子。小怜还端来了中秋时所酿的桂花酒和刚做的枣泥核桃糕,众人坐在院中边喝边吃,当然秦思学还是没得喝酒。 见到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赵怀月突发奇想:“今夜虽不是中秋,但这月色如此迷人,不如咱们来玩飞花令吧。” 小怜满头雾水:“飞花令是什么?” “我知道!”秦思学抢答道:“就是选一个或几个字,大家轮流念出带有这几个字的诗句。念不出的人就要罚酒。” “对,今天既然赏月,咱们就以‘月’字为题。”赵怀月吟道:“我先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听到这句诗,白若雪立刻抢了上去:“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赵怀月不禁笑了出来:“你倒好,直接偷懒了。” “怎么,不可以吗?”白若雪自己也笑了出来。 这也难不倒秦思学,一句诗脱口而出:“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轮到小怜时却卡住了,急得她团团转。 “你们这不是欺负人么,明明知道人家读书少……” 秦思学在一旁凑热闹,边挤眉弄眼边说道:“小怜姐,接不上可是要罚酒的,要不我来帮你喝酒吧?” “不行不行,小孩子怎么可以喝酒!”小怜连连摇头道:“再说了,我也不一定接不上。” 白若雪安慰道:“别急,慢慢想。” “有了!”小怜看着手中盛满桂花酒的酒杯,忽然灵光一现,将高举酒杯吟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好!”赵怀月为小怜鼓掌。 小怜有些洋洋得意,却看见白若雪在原地愣住了。 “白姐姐,你怎么了?” “小怜,你刚刚吟的是什么?”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怎么,这诗吟得不对?”小怜有些懵。 “不、不,太对了!”白若雪激动地抓住小怜的肩膀喊道:“我怎么会没想到呢?小怜,你真是个天才!” 说完,她便自顾自的冲进了书房,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小怜愣在原地。 “她、她是怎么了???” “她一定是发现了破案的线索。” 赵怀月跟着来到了书房,只看见白若雪正拿着画舫的草图、冷家祖宅周围的草图以及那些证词不停翻看。 “若雪,发现重要线索了?” “是啊,我们都错了,全部都搞反了!” 白若雪看完所有证词后将眼睛闭起,她眼前出现了一本空白的书。相貌相同的双胞胎、三楼空缺的酒席、冰儿扭伤的脚、冷氏兄弟的两次吵架、被撞落水的冰儿、挺身相救的冷丛武、满是血迹的现场、与前一次不同的琴声,一条条线索渐渐将原本空白的书页填满,她在脑中将整本书翻阅了一遍。 “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了。”睁开眼睛后她的脸上流露出胜利的笑容:“这本书终于完整了!” 见到白若雪这番表情,赵怀月问道:“这么说来,你已经将整件案子弄清楚了?” “嗯,不过还缺少决定性的证据。” 白若雪将她的推论告诉了赵怀月,听完后后者抬了一下眉头:“如果依你的推论,凶手从画舫到冷家祖宅来回时必定会留下破绽,这是无法抹去的决定性证据。我即刻派人去查!” 白天的冷心湖风平浪静,午后的暖阳照耀在身上令人昏昏欲睡。 两辆马车同时行驶到丹霞的画舫前停下,马车上一前一后走下两人,正是冷丛文和冷丛武兄弟。 他们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敌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严肃。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后,冷丛文率先迈开了步子向画舫走去。 “走吧。” “嗯。”冷丛武紧随其后。 来到画舫,丹霞已经久候多时。 “两位冷公子,其他人都已经在三楼候着,就差两位了。” 踏上三楼,除了白若雪、赵怀月和吴知府以外,那天一起喝酒的何公子、方公子等人也在,当然还少不了冰儿大家。 见到冷氏兄弟到来,白若雪朝他们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他们便顺势坐下。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就由我来说明一下把各位召集到画舫里来的原因吧。”白若雪缓缓走到中央,说道:“本地胡商沙海达,于前几日晚上在冷家祖宅被杀。而根据我们的调查,有理由相信沙海达就是十四年前杀害冷家上下十五口、并劫走大量金银珠宝的贼首。” 听到这里,下面掀起了轩然大波,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肃静!” 吴知府朝着众人喊了一声,下面瞬间就鸦雀无声了。 白若雪继续说道:“沙海达被杀于冷家祖宅,并且活活肢解成十五块。现场点着线香和蜡烛,他的首级也被切下摆放在桌上,桌上还残留着供奉过灵位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是为了替冷家被杀的人报仇。”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若雪看向了冷氏兄弟:“而作为那起惨案的幸存者,冷丛文和冷丛武两人的嫌疑当然是最大的。” 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冷丛文笑着说道:“白姑娘,虽然我与丛武不和,但我深知他不是能做出如此残忍行径的人,当然我也一样。哪怕对方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冷丛武也说道:“大哥说得没错。况且白姑娘你也应该问过方公子和何公子他们了,我和大哥那晚根本无法溜出去杀人。” 提到的几名公子都纷纷点头。 “不错,确实如此。”白若雪也跟着点了点头:“冷丛文对天发誓没杀人,那是真的;冷丛武对天发誓没有杀人,那也是真的。你们确实没有杀人。” 听到白若雪说出这句话,兄弟俩不仅没有如释重负,反而神情紧张起来。 “是谁,证明冷氏兄弟第一次吵架时两人都在?是谁,证明冷丛武离席的时候在扶人?是谁,证明冷丛文离席的时候是去了她的房间?又是谁,证明了冷氏兄弟第二次吵架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场呢?” 白若雪拿起一个酒杯,缓缓走到一个人面前放下:“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冷氏兄弟就相当于天上和杯中的月亮。而你,才是这个持杯之人,冰儿!” 第122章 双重谍影(二十九)订酒席暗藏玄机 “我?” 看着白若雪放在自己面前的酒杯,冰儿依旧面无表情。 “白姑娘,你确定没弄错吗?” “当然!”白若雪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冰儿,就是此次杀害沙海达案件的真凶!” “哈哈哈哈!” 冰儿还没开口反驳,倒是一旁的冷丛文大笑起来。 “白姑娘,倘若是别人说出这番话来,我必定会恼怒不已。不过既然是白姑娘所说,我就知道一定是在开玩笑了。” “大冷公子为何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 “白姑娘之前一直认为是我们兄弟其中一人伪装成两人,而另一人溜出去杀人。这种假设合情合理,谁让我们是双胞胎呢?可冰儿大家可没有什么双胞胎姐妹,如何能做到一边表演,一边偷偷溜出去杀人呢?” 白若雪淡淡一笑:“我可没有在开玩笑,冰儿杀害沙海达一案,证据确凿。” 这时冷丛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愤恨。而之前就寒着脸的冷丛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够了,白姑娘!”他气势汹汹地说道:“你可以怀疑我和大哥杀人,但你怎么可以污蔑冰儿大家呢?哪怕你是官府的人!” 还没等白若雪反驳,倒是冰儿先开口了。 “冰儿感谢两位冷公子仗义执言,不过白姑娘既然认定是我杀的人,那么想必一定有确凿的证据,不妨听上一听再说。” 听到冰儿都这么说了,冷氏兄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忍着怒气一言不发。 白若雪看着她,朗声说道:“冰儿,接下去我会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详细解说一遍。如果确是我弄错,我愿意向你道歉。” “无妨,白姑娘但说便是。”冰儿依旧镇定自若。 白若雪看了一眼冷氏兄弟,说道:“虽然沙海达并非你们兄弟所杀,但这起案子中你们起了决定性作用,是冰儿的同谋。” “满口胡言!” 白若雪并没有反驳,只是取出一张纸来说道:“这是那天晚上发生在画舫上所有的事,我按照事件前后发生的顺序梳理了一遍。虽然案子是发生在晚上,但布局应该在下午就开始了。” 她转向丹霞问道:“那天沙海达是什么时候来订酒席的?冰儿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丹霞想了想,答道:“那天沙老板来订酒席的时间非常早,辰时就派人过来了。因为他还差人给冰儿大家送来了礼物,所以我送过去的时候顺口说了一遍沙老板晚上会来。” “冰儿后来有离开过画舫吗?” “有。”丹霞点了点头说道:“我送完东西后,她是要去岸上走走散散心。” “后来是不是冷丛文过来订酒席?然后隔了一段时间后那个所谓的‘丁公子’派人来订下了三楼最左边的那桌?紧接着冷丛武来订的时候因为三楼已经订不到了,所以只能订二楼最右边的那桌?” “是啊,小冷公子知道三楼没有位置后还生气了一段时间呢。” “其实这都是他们几个在演戏而已。” “白姑娘,此话怎讲?”吴知府奇道:“这订座位也有问题?” “没错,他们之前很早就在计划了,只不过那天晚上找到了这个机会。当冰儿知道那晚沙海达会来的时候,找借口上岸,名为散心,实为通知冷氏兄弟机会来了。” “要实行整个计划,必须满足两点:第一,知道沙海达打算来画舫;第二,冷氏兄弟必须订下三楼最右边和二楼最右边这两桌。但在冷丛文订了三楼最右边那桌后,发现三楼还空着一桌。众所周知,冷丛武痴迷冰儿,在三楼还有空位的时候绝不可能订二楼的位置。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差人捏造了一个‘丁公子’订掉了三楼仅剩的那桌,这样冷丛武就能名正言顺因为三楼没位置而订二楼那桌了。” 冰儿终于开口了:“白姑娘,沙海达是死在冷家祖宅,那与他来不来画舫又有何关系?我若是凶手,随便找个时间杀了他岂不更好?” “不,对你来说他必须要在冷家祖宅将他杀掉。这是一种仪式感,你要在那里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沙海达一直在给你送礼物,他一直想得到你。但你又不可能知道他晚上哪天有空,也不可能每天去问他。他哪天如果来画舫,就说明有空,然后你再派人送信约他去冷家祖宅相会,将他引入你精心设计的圈套。” “白姑娘的解释听上去挺有趣啊。” 白若雪浅浅一笑,继续说道:“接下去就是这个手法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了。冰儿来到三楼准备表演,而这个时候冷丛武也找借口上来欣赏。冰儿在上台的时候,假装扭到了脚,不得不回房间休息,冷丛武也利用这个机会和你一起消失在众人面前。” “你说我的脚是假装扭伤的,可有证据?”冰儿反驳道。 “那你又可有证据证明那晚确实扭到了吗?还不是你自己说说而已,到底有没有扭伤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冰儿哑口无言。 “白姑娘,冰儿大家为何要假装成扭伤脚呢?”丹霞有些不解。 “一个原因,就是要争取时间。”白若雪看向了冷丛武:“冰儿假装扭伤,这样冷丛武才有借口将她扶回房间。但其实等他们一走出这里的时候,两人应该已非常快的速度跑回冰儿的房间。冰儿从房间的窗户之中跳入早就等候在外面的小船之上,快速顺着河流赶往冷家祖宅杀沙海达。” “哈哈哈!”冷丛文在一旁听得大笑起来。 “不知大冷公子有何可笑?” “敢问白姑娘,从冷心湖坐船去冷家祖宅需要多久?” “至少二刻钟,来回需要半个时辰,晚上应该更久一些。” “那么杀人呢?”冷丛文又问道。 “也至少要三刻钟。” “那好,这些事加在一起需要整整一个时辰。而冰儿大家在脚扭伤之后二刻钟就回到了三楼,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刻钟。那么她又如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往返两地呢?” 白若雪看向了冰儿,又看向了冷丛武,之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那个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并非冰儿,而是伪装成冰儿的冷丛武!” 第123章 双重谍影(三十)镜花水月迷人眼 白若雪的这番话让台下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瞬间沸腾了起来。 “白姑娘,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冷丛武终于忍耐不住,拍案而起:“且不论以我的样子能不能伪装成冰儿大家,光是她那无双琴艺,就是我所不能模仿的。” “不,你可以!”白若雪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不仅可以模仿冰儿的琴艺,而且超越了她。如果我所料不错,冰儿的琴艺乃是你所授!” “你……你说什么,我的琴艺可远远不及冰儿大家……” 冷丛武虽然反驳,但明显说话底气不足,这也更加印证了白若雪的推断。 “你不用谦虚,最好的证据就是那晚冰儿演奏的那些曲子,比我们第一次来听的时候高出了一个境界。这一点,赵公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怀月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后说道:“不错,那晚冰儿所弹的乐曲确实比前一次的要出色,这点毋庸置疑。” “那也有可能是她最近练习之后境界提升了。”冷丛文反驳道。 “可后来我们来画舫了解当晚情况的时候,冰儿所弹的水准又恢复到前一次了。” “状态有所起伏,这是在所难免的事。”冷丛武坚持说道:“我与冰儿大家身高、长相、声音都有所差异,怎么可能装得了她?” 白若雪浅笑一声,说道:“两位冷公子可以称得上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就算是寻常女子也自叹弗如。” “过奖了,哼。” “那晚冰儿特意将发型换成刘海半遮面的造型,还穿着一件宽松的杏黄色棉袍,就是为了方便冷丛武变装。” “那身高和声音要怎么说?” 白若雪胸有成竹,指着冰儿的脚说道:“之前装成扭伤脚,还有两个重要的原因。第一,因为扭伤脚,所以冷丛武伪装的冰儿走进来的时候可以弯着腰、拖着脚,正好以此掩盖身高问题。第二,原本冰儿在弹完一曲之后,会跳上一支舞蹈。但冷丛武可不会跳,所以装成扭伤脚,把表演换成了自己擅长的弹琴。” “至于声音,冰儿再次回到三楼、直到表演结束,你们有谁听她说过一句话吗?” 那晚在三楼的众人回想了一下,纷纷摇头。 “好像没有说过话。” “我也记得没有。” “不对,冰儿大家有说过!”这时冷丛文叫了起来:“表演结束之后,她在走到入口的时候,丛武说要扶她去二楼,她也回答了。如果这个时候的冰儿大家是丛武所装的,那么他们两个又怎么会说话?” 白若雪走到三楼右侧的入口处,说道:“冰儿重新回来表演的时候,除了冰儿和你以外,有人看到过冷丛武现身吗?” 其他人都纷纷摇头。 “这就对了。”白若雪指着入口说道:“根据冷丛武自述,他为了避免与冷丛文发生争吵,第二次来的时候只站在了入口,其实根本没人看到过他。他伪装的冰儿走出入口时,用自己的声音说出了要送冰儿去二楼,然后再装成冰儿的声音答谢。因为是在外面说的话,里面的人很难分辨出到底是不是冰儿的声音。” “冷丛武之所以要说喜欢冰儿的表演,从二楼跑到三楼,就是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地消失一段时间。但如果一开始就不露面,就会遭人怀疑。所以第一次来到三楼的时候他必须现身,让所有人都看到冷丛文、冷丛武和冰儿这三人同时出现过。” 冷丛武听后不服:“白姑娘,按你所说那个时候外面只有我一个人,演了两个人的戏,那么冰儿大家是怎么和我同时出现在二楼的?方公子他们可以证明,冰儿大家是由我扶进二楼,她开始表演的时候我一直没离开过。” “是啊,白姑娘。”一旁坐着的方公子说道:“我可以证明,丛武兄说得没错,他和冰儿大家是一同出现,表演结束之后又一同离开。” “怎么样,这你又作何解释?”冷丛武面露讥讽之色。 白若雪不慌不忙地笑问道:“方公子,你们平日里碰到他们兄弟,是如何分辨谁是谁的?” “这个嘛,他们兄弟二人长得实在太像,只能从腰间所挂的玉佩来区分:哥哥腰间左侧挂的是刻有‘文’字玉佩,弟弟腰间右侧挂得是刻有‘武’字的玉佩。” “很好。”白若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冷丛文说道:“所以那个时候在二楼的人并不是冷丛武,而是冷丛文!” “可笑,你在胡说些什么?”冷丛文自然不肯认账:“我那天穿的衣服都和丛武的不一样,难道还要去换衣服?” “当然不用。”白若雪胸有成竹地说道:“那晚你穿的是淡褐色衣服,而冷丛武穿的是浅灰色衣服。虽然这两种颜色在白天的时候是不会弄错的,但在晚上的灯光下却相当相像。再加上都喝酒喝得晕晕乎乎,只要两个人不是站在一起对比,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衣服的颜色问题。” 见到冷丛文欲言又止的样子,白若雪更加肯定自己的推论。 “你等冷丛武一走出去,就装成散心的样子紧跟了出去。他迅速将代表自己的那块玉佩交给你,你收起自己左侧的玉佩、将他的玉佩挂在右侧。这样一来,冷丛文瞬间就变成了冷丛武。之后装作扶着假冰儿来到了二楼,回到酒桌上和方公子他们继续喝酒。” 方公子疑惑地问道:“可是丛武兄那天的言谈举止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啊。” “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兄弟应该经常互换身份,以便熟悉彼此的好友。” 方公子惊奇地看着冷丛武,后者赶忙申辩道:“方兄,别信她的鬼话!” 白若雪也懒得反驳,继续说道:“等到表演结束后,冷丛文再次假装送假冰儿。但是在去冰儿的房间之前,还有一出重要的戏要表演,那就是兄弟间的第一次争吵。这次争吵的目的,就是要加深冷丛文、冷丛武和冰儿三人同时出现过的印象!” 第124章 双重谍影(三十一)移形换影二变三 “不对吧,白姑娘。”何公子站了出来:“我可是亲眼看到他们兄弟二人在吵架,冰儿大家还在一旁劝架呢。” “对啊。”方公子也说道:“我也跑出来看了,确实是两个人在吵架,还吵得挺厉害的。” “这只是个障眼法而已,你们都被骗了!”白若雪笑着问道:“何公子,你在他们吵架的时候有同时看到过兄弟两个人吗?” “这、这倒是没有,我只看到丛文兄站在三楼和二楼的阶梯之间,冰儿大家站在一旁。但我很确信是两个人在吵架。” 白若雪追问道:“那你凭什么确定看到的那个人不是冷丛武,而是冷丛文呢?” “那是因为我看见他左侧腰间挂着那块‘文’字玉佩。” 白若雪又转头问方公子:“那么方公子你呢?” “我也一样,只是看到丛武兄和冰儿大家,但听着确定是兄弟两个在吵架。” “那么你又如何确定看到的那个人是冷丛武呢?” “这个我和何公子一样,是靠他腰间所挂的那块玉佩认出的。” 白若雪笑了起来:“大家发现没有?吵架的时候并没有人同时看到过冷丛文和冷丛武。分辨两个人的方法是腰间的玉佩,那么如果冷丛文同时将那两块玉佩挂在腰间,那么会怎么样呢?” 赵怀月接了上去:“冷丛文就会一分为二,从左边看过去是冷丛文,从右边看过去则变成了冷丛武!” “对!”白若雪赞同道:“所以何公子看见的是左边,他就认为是冷丛文;方公子看见的是右边,他就认为那人是冷丛武。实际上吵架的声音是冷丛文和伪装成冰儿的冷丛武一起发出的,而假冰儿则只是给出了一个背影而已,看上去像是有三个人。这也就是他们为何要把吵架的地方设计在楼梯处的原因。” 冷氏兄弟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我问过何公子和方公子,问他们为何不上前劝架。结果他们一致回答,你们兄弟在吵架的时候不仅不听劝,还会祸及他人。其实你们早就开始在众人面前演戏吵架,为的就是不让别人来劝架,不然就会穿帮了。” 这时候何公子又提出了疑问:“可是后来没多久,丛文兄就回到了三楼。如果是一饰二人,那么这个时候二楼丛武兄不在,岂不是被人怀疑?” “这个自然都在他们的算计之内。”白若雪转向方公子,问道:“请问吵完架之后,冷丛武可有回到酒桌上?” “有是有,不过......”方公子回忆了一下,答道:“他大约是过了一刻多钟之后才回来的。我们知道他去照顾冰儿大家去了,还调侃了几句。”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何公子,冷丛文又是过了多久回来的?” “他倒是没多久就回来了,不过过了一刻多钟后又离开了,说是要去找冰儿大家。” “这就对上了。”白若雪朝着两兄弟看了一眼,说道:“兄弟两人演完吵架这场戏后,冷丛武立刻回到冰儿的房间,避免被人看到;而冷丛文则回到三楼喝酒。这个时候,方公子以为冷丛武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和冰儿在一起。过了一刻多钟后,冷丛文借口找冰儿,走到楼梯处又更换了玉佩,装成冷丛武的样子回到二楼喝酒,而何公子却以为冷丛文是跑去找冰儿了。这样一来,两个人饰演三个人的诡计就完成了,冷丛武只需要在房间中静静等待冰儿回来就可以了。” 白若雪指着三楼通往二楼的楼梯说道:“这个诡计需要不断往返三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并且要能观察到外面的情况,所以必须都是最右边的那桌,因为画舫的左边是没有楼梯的。画舫一旦离岸,一般不会再有人走那边的楼梯了,正是拿来表演的好地方。这也就是必须让三楼客满的原因,所以才会出现‘丁公子’订了三楼酒席后没有来的情况。” “白姑娘,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都可以去写戏本了!”冷丛武冷笑道:“我和大哥后来又吵了一架,冰儿大家还因此意外落水。我们那个时候可是同时出现的,你又要作何解释呢?” 白若雪嗤笑一声,反讥道:“三位的演技如此精湛,如果我要写戏本,那就一定会请三位担任主角。” “你......”冷丛武撇了撇嘴,不再吭声了。 “你们确实在后来第二次争吵的时候同时出现了,但冰儿落水并非偶然,而是精心策划的最后收尾工作。” “白姑娘,你说冰儿落水、冷丛武跳水相救是他们策划好的?这么做太冒险了吧!”吴知府纳闷道:“现在已是寒冬,白天还好,夜晚这冷心湖的湖水可是冰冷彻骨,严寒难当。为了让人确定三人都在场而故意演这么一出戏,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吧?” “不,有必要,而且是必须这么做!”白若雪的回答斩钉截铁。 “哦?愿闻其详!” “从冰儿假装脚扭伤,一直到第二次吵架,实际上已经经过了一个时辰之久。也就是说冰儿已经完成了复仇计划,从冷家祖宅赶回画舫了。但是现在面临有两个问题:第一,化妆。冰儿从冷家祖宅赶回画舫,必须要重新换回原来的造型。夜行服可以在小船上换掉,然后回画舫披上棉袍就行了,但发型和脸上的化妆可就没这么容易处理,这非常费时费力。而且冰儿经过一场恶战,即使在寒冬中也必定大汗淋漓,在不停出汗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化妆。” “第二,卸妆。冷丛武要换掉衣服很容易,只需要脱掉那件棉袍给冰儿就行。但脸上的妆容和发型要重新换过也同样相当麻烦。” 吴知府问道:“冷丛武不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独自待在冰儿的房间中吗,他为何不趁那个时候卸妆?” “他怕万一有人在那个时候来找冰儿,一切就穿帮了。” 吴知府点了点头,恍然道:“原来如此!” “一个要解决化妆问题,一个要解决卸妆问题。要快速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的办法就是:两人一同落水!” 第125章 双重谍影(三十二)一石四鸟终有疏 说到现在,冰儿的神色始终如一,完全没有任何变化,这一点让白若雪暗叹不已。 “在冰儿回到画舫的时候,冷丛文正假装成冷丛武坐在二楼喝酒。他坐的位置是精心挑选过的,晚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他看见冷丛武已经换回原来的打扮,便知道冰儿已经回来,计划成功了。于是他借口看见有人往冰儿那边走去,要去查看一下而离席,其实他又换上自己的玉佩,然后又重新回到三楼,等着下一场戏的开始。” “冷丛武和冰儿来到三楼处,然后他大骂冷丛文。冷丛文借机冲出来后将带有‘武’字的玉佩重新还给冷丛武,之后两个人开始装作吵架,冰儿则在一旁装劝架。接下去的动作要快,必须在别人跑出来查看前完成,于是冰儿和冷丛武先后跳落水中,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听完之后,吴知府感叹道:“本官原以为落水一事只是一场意外,没想到其中居然还隐藏着如此重要的含义。” “落水一事的含义还不止这些。” “还有?”吴知府一惊。 “不错。在水中,被冲洗的不仅仅只是他们两人脸上的妆容和发型。” “还有冰儿身上的血迹,对吧?”这时候赵怀月将话接了过来:“沙海达被杀的现场极为惨烈,到处是血。冰儿在肢解他的时候不可能完全没有沾到血迹。虽然那时候她身上穿着夜行服,但里面为了节省时间,还是穿着原来的衣服,血迹多少会渗入其中。即使换回了原来的棉袍也只能遮住上半身,很难保证裤子上没有沾到,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大了。一旦落水,血迹虽然不会被完全洗掉,但也会被泡淡,基本看不出来。” “对。另外还有一层含义,冰儿可以利用冷丛武救她这个借口请他去自己房间叙话。之前扭伤脚的时候就已经让我们造成了她对冷丛武有好感的错觉,这个时候刚好能名正言顺地单独相处。但其实是两人将今天晚上的行动进行一次复盘,避免有所疏漏。真可谓是一石四鸟!” “白姑娘。”沉默至今的冰儿终于开口了:“刚才你说的那些似乎都挺合情合理,我不想对你的推测作出逐一反驳。我只想问一句:以上推论,你可有确凿的证据?” “冰儿。”开口的人却是赵怀月:“我没记错的话,你手上一直戴着这只祖母绿戒指吧?” “是啊,怎么了?”冰儿略感奇怪:“这戒指我一直戴着,有什么问题?” “那天晚上也是一直戴着?” “没错。” “可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来三楼的时候你确实戴着戒指,第二次的时候这戒指却消失不见了。而等到你落水被救起之后,这枚戒指又出现在你手上了,这你作何解释?” 冰儿泰然自若地答道:“也许是赵公子那晚喝多了,记错了。” “不,我可没记错。那是因为演奏的时候,台上的人不是你,而是冷丛武。” “是赵公子记错了。”冰儿语气生硬地坚持道:“在座的各位又有多少人记得,那晚我表演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戴这枚戒指?” “这......” 众人都沉默了。 “赵公子,你看,没有注意到吧?光凭你一人的说辞可不足为信啊。” 赵怀月也不恼,笑着继续说道:“伤脑筋啊,我可是对自己的记性挺有自信的,看来要证明一下是我的记性不好还是你的不好。那天白天我听到冰儿你在练习弹琴,我说你弹得这首《高山流水》和前一次听到的不一样,你还记得我指的是哪一次吗?” “那是赵公子第一次来的时候。” 赵怀月追问道:“那么,你还记得那晚你因为不能跳舞而增加的两首曲子是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冷丛武瞬间脸色大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记得,是《乌夜啼》和《广寒游》。” 当冰儿这句话一出口,那晚在三楼的客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她,发出了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 “难道不对吗?” 她这才发觉不妙,看向冷丛武时已知自己犯下大错。 “当然不对!”赵怀月缓缓说道:“《乌夜啼》弹完之后,我要求听《高山流水》。所以我那天所指的‘前一次’是指那晚那次。但是这是突发状况,冷丛武后来忘记了告诉你,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计划好的曲子已经变了。而且他弹得也比你要好,这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白若雪走到她面前说道:“如果你还不承认,那我们还有证据。那天来回的小船必定有人帮你驾船,在你落水之前他必须离开。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个人,把他带来当面对质一下,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不必了!”冰儿仰天长叹一声:“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杀了沙海达!” “冰儿!” 兄弟两人同时失声喊了出来。 “你们不必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人确实是我杀的。” “冰儿。”白若雪缓缓走到她的身边,柔声问道:“以你的身手,原本要取沙海达的项上人头如同探囊取物。但你执意要在冷家祖宅将他处决,还为此设计了如此复杂的计划。你肯定是冷家的人,你究竟是谁?” “我么?我是冷家最小的女儿。”冰儿望向了冷氏兄弟:“而他们两位正是我的亲兄长。” “你是冷家的女儿?”白若雪奇道:“冷家不是只有这对双胞胎兄弟吗?在案卷中也完全没有提到过冷百川还有一个女儿啊。” 这时冷丛文解释道:“那时候冰儿才三周岁多一些,父亲一直在外地经商,那次回去一则是为祖父贺寿,二则是将这个喜讯告诉祖父。惨案发生之后,官府并没有在现场找到冰儿,所以也不知道她的存在。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冰儿只是失踪,祖父也多方派人寻找,但一直无果。” 冰儿缓缓走到那尾古琴前,轻轻抚摸着琴弦。 “此案是我一人做下,与我两位兄长无关。”她将手伸向了古琴的底部。 “你要做什么!”白若雪深感不妙,一个快步上前:“住手!” 风驱电扫间,冰儿快速从琴尾抽出一把利剑,闭上眼睛架在自己脖子上:“杀人偿命,一切由我一人承担!” “不要!!!” 话音未落,鲜血已经沿着剑刃滴落! 第126章 双重谍影(三十三)夺利刃冰儿归心 “冰儿!”冷氏兄弟惊喊道。 冰儿缓缓睁开双眼,之后的景象让她大受震撼。 “你……” 白若雪正用手死死抓住剑刃,鲜血不停地顺着划破的手掌往下滴落着。 “若雪!” 赵怀月一个箭步冲上来,夺下了冰儿手中的利剑。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帕子,为白若雪包扎。 “白姑娘,你又何必如此呢?”冰儿哀伤地看着白若雪:“我乃杀人命犯,按律当斩。既然死罪难逃,不如让我自行了断。何必让我再去官府审上一圈,受尽其辱呢?” “混账东西!” 白若雪一边包扎伤口,一边斥责冰儿。 这句话不仅让冰儿吃了一惊,连赵怀月都诧异不已。他从未见过白若雪如此生气。 “你把自己的命当成什么了?你又把你的兄长当成什么了?”白若雪怒斥道:“你真的以为自己一死了之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觉得他们兄弟愿意眼睁睁看着你这个妹妹去死?你的父亲要是在天有灵,难道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这般下场?你母亲当初拼死把你藏了起来,就是为了看你自我了断?” “可我……”冰儿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更何况沙海达原本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凶徒,他所犯下的恶行罪不可赦。你为父母家人报仇而手刃仇家,亦非死罪。我虽不赞同你的做法,但能理解你的心情。换做是我,未必不会这么做。” 见到冰儿低头沉默不语,赵怀月劝解道:“冰儿,沙海达罪恶滔天,你杀他虽于法不符,但其情可悯。况且沙海达可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山贼首领,他的身份对我国危害巨大,你杀了他我还想谢谢你。” “诶?”这话让冰儿愣了一下。 “这儿说话不方便,去你房间里说吧。”赵怀月又看了一下冷氏兄弟,说道:“你们两个也一起过来。” 来到冰儿的房间,白若雪关上房门,然后说道:“这个沙海达乃是敌国潜伏在这里的细作,具体情况就由燕王殿下向你们说明吧。” “燕王殿下!?”三兄妹吃惊地看着赵怀月。 赵怀月笑着点了一下头,说道:“这沙海达乃西趾国的细作,和镔国勾结妄图行刺北契国使节团。你将他杀死后,我们迫不得已提早收网。抓捕接头的细作后,我们才知道原本沙海达第二天一早就打算和他接头。一旦接头成功,细作会立马离开江宁回到西趾国,然后西趾国会联合镔国一同陈兵边塞。等刺杀一得手,立即会向我国开战,到时候就会狼烟四起、生灵涂炭了。” “可我并不知道事情会这样。” “但正是因为你杀了他,使得我们提早阻止了事情的发生。本王只看结果,所以本王要替百姓和将士谢谢你,你不但无罪,还有大功!” “这么说……”冰儿有些不敢相信:“我,不用死了?” “太好了!”冷丛文和冷丛武激动地拉住了冰儿的手。 “冰儿,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白若雪接过赵怀月手中的剑,双手递到她的面前:“我希望你下次举起这把剑的时候,不是为了一己私怨,而是为了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嗯!”冰儿重重地点了点头答道。 她双手接过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两行热泪却不自觉地沿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突然间,她抹尽眼角的泪水后单膝跪地,低头将剑双手奉上:“我、冷若冰,今日对天起誓:愿终身侍奉白若雪左右,以身为盾、以心为剑。手之所指、剑之所向。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永不背弃!” 见到眼前的一幕,白若雪惊喜万分。她朝赵怀月看了看,后者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白若雪接过冰儿手中的剑,将她扶起后又将剑交还到冰儿手中。 “今日我得冰儿相助,往后何惧魑魅魍魉!” 赵怀月也开怀大笑道:“有冰儿在你身边,我就可以放心了。” 冰儿的身手他当然知道。能在隐龙卫统领及数名手下的围攻之下全身而退,并且还伤了夏琼英,其实力可见一斑。 “对了,你们兄妹失散多年,是如何重逢的?又如何发现了沙海达是仇家?”白若雪想起了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我从懂事那一刻起,就没有了童年的回忆,是师父将我抚养长大。” “你师父是?” “我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不过江湖上都称她为‘千幻魔女’。” “千幻魔女!?”白若雪听了大吃一惊。 见到白若雪表情,冰儿问道:“你认识我师父?” 白若雪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朱萸是你什么人?” 冰儿恍然道:“原来你们见过萸儿啊,她是师父的女儿,我的师妹。” “我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白若雪拿出萸儿给她的项链:“这是她送我的。” “不错,这是师父的心爱之物,传给了萸儿,看来她很喜欢你。” “你的剑术是千幻魔女教的?我只知道她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没想到剑术也这般厉害。” “不。”冰儿摇了摇头:“师父擅长的是易容术、开锁术和舞艺,剑术并非所长。她以前无意间得了一本剑谱后交给我,说我是练剑的好苗子,让我自行练习。她说当年是从尸体堆中将我救下,如果想要为家人报仇,就要勤学苦练。于是我没日没夜地苦练剑术,终于学有所成。” 白若雪显得相当吃惊,没想到她居然是自学成才。 冷丛文接过话头说道:“我们遍访多年,始终没有找到冰儿的下落。原本我们已经放弃了,却在两年前的冷心湖边偶遇了冰儿,她和母亲长得实在太像了!” “是啊,经过多方求证,我们确定她就是失散多年的妹妹!”冷丛武也说道:“但要寻找凶手,前途依旧渺茫。于是我传授冰儿琴艺,让她在画舫上收集讯息,希望能够有所斩获。” 冰儿轻轻转动着戴在手上的祖母绿戒指,说道:“我在画舫上待了一年多,原本以为会无功而返。却不想在某一天的下午,有人送来了一件礼物。” 冰儿举起手,将那枚祖母绿戒指展示给我们看:“当这枚戒指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十四年前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噩梦,彻底苏醒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冰儿的双眼突然变得通红! 第127章 双重谍影(三十四)忆惨案血眼狰狞 “冰儿,你的眼睛!”白若雪惊呼道。 冰儿用手按住额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天晚上遇袭,母亲拼死将我藏在一个树洞中,并且叮嘱我千万不要发出声音。我透过缝隙,看见那个蒙面山贼高高举起屠刀挥向母亲!” 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恐万状。 “他一刀挥过,母亲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滚烫的热血糊住了我的双眼。一时间,我眼中的世界彻底变成了血红色.我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紧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那人狞笑着从母亲手上强行摘下了这枚戒指,虽然他蒙着脸,但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双阴狠的眼睛!从那以后,一旦我的情绪失控,双眼就会变得通红!” 冷丛文指着冰儿戴着的戒指说道:“父亲是做珠宝生意的,这戒指是当年父亲和母亲的定情信物。没想到十四年后沙海达却又为了讨冰儿欢心,将这枚戒指送了回来。” “之后我终于想起来了,那双残忍眼睛的主人正是沙海达!那晚,我先将沙海达的双脚砍掉,然后看着他在地上痛苦绝望地爬行。我一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他,一边将他的身体一块一块地剁下来,直到剁成了十五块。我欣赏着他的哀嚎,觉得这是世界上最为美妙的曲子,哈哈哈哈!!!!” 冰儿的双目变得比之前更加血红,整个脸上充满了癫狂。这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竟是如此让人不寒而栗! “够了,冰儿!”白若雪上前将她一把拥在怀中:“够了,一切都结束了!沙海达已经死了,你的复仇也完成了,不要再把自己困在过去的牢笼之中了!” 冰儿的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疯狂表情逐渐消失了。 她喃喃自语道:“结束了么,真的结束了么?” “是啊,都结束了......”白若雪温柔地抱住冰儿的头,细声安慰道:“现在,不要回头。前方有一个全新的人生在等着你。” “谢谢你,雪姐......” 冰儿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香腮。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清澈空灵,白若雪知道他的心结已经解开了。 “这个世界上从此少了一名琴艺大家,却多了一名行侠仗义的女侠。” 白若雪拉着冰儿的手登上了马车:“走吧,之后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在等着你。” 数日后,北契国使节团依照计划顺利抵达江宁府。 只见江宁府城门之上彩旗招展、旌幡飘扬,大街之上人头攒动,一派热闹非凡的场景。 江宁府兵身披亮甲,两侧列队护卫,个个威武雄壮、精神抖擞。 数声礼炮过后,北契国的使节团由远至近缓缓而来。前方打着北契国的天狼旗,一队铁骑开道。两侧铁狼卫将使节团护在中央,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江宁府开进。 使节团正中央,一名仪态威严的中年男子跨着一匹乌黑骏马,身上散发着上位者才有的王者之气。此人正是北契国的北院大王萧宗清。 江宁城门前,燕王赵怀月上前相迎。 “燕王赵怀月见过北院大王!” 萧宗清连忙还礼道:“久闻燕王一表人才,乃人中龙凤。今日得见,所言不虚也!” “大王过奖了。本王深知大王喜佛,已在本地名刹德宏寺中设下素宴,请大王移步。” “那就有劳燕王了。” “哪里。两国连年交战,百姓饱受战乱摧残,困苦不已。今贵国在大王的全力周旋之下,与弊国止兵休戈、永结同好,实乃百姓幸事,天下幸事!本王略尽地主之谊,乃是份内之事。” 赵怀月向萧宗清做了一个手势:“大王请!” “燕王请!” 一众人马来到德宏寺山脚之下,州府官军和北契国铁狼卫都只能原地驻扎。 赵怀月向萧宗清建议道:“大王,这德宏寺乃佛门圣地,军士入内过多恐不太妥。那寺中已有我隐龙卫精英护卫,大王不妨就带几名贴身侍卫吧。” 萧宗清点了点头答应道:“燕王既有安排,本王自然信得过。那就客随主便吧。” 于是萧宗清便只带了二十名贴身侍卫,随着赵怀月上到了德宏寺。 “阿弥陀佛~贫僧了尘,见过大王!”了尘法师双手合十,向萧宗清行礼。 萧宗清道:“法师不必多礼,本王潜心向佛,常以佛门弟子自居。法师乃得道高僧,本王稍后还要好好讨教一番。” “贫僧是替天下百姓向大王致谢。大王促成两国止战休戈,乃是一件大功德也!” “那本王便愧受了。” 萧宗清在用过素宴之后,又与了尘法师研讨了许久佛法,直至夜幕笼罩才罢休。 “外臣康立峰,见过北院大王!”隐龙卫副统领康立峰率领护卫将萧宗清保护起来:“燕王殿下已在德宏寺中为大王准备了一间别院,请大王移步歇息。明日一早,殿下会陪大王同游冷心湖。” “好!”萧宗清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请前面带路吧。” 康立峰作为此次护卫队的队长,整个德宏寺的护卫任务由他全权负责。由于郎守直的手臂受伤,夏琼英便将这个重大的任务交付于他。 他将萧宗清护送至后山的别院中,并在院里院外都布置了人手,萧宗清的侍卫则住在内院。 夜,越来越深。来回巡逻的侍卫已经慢慢露出了倦意。 这时,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刀剑相交的碰撞声。 “快,守住!” 康立峰举着剑,带着几名隐龙卫冲进了别院。 “所有人听令,有刺客来袭,一定要护住北院大王的安全!” 原本分散在别院各处的隐龙卫迅速收拢,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康立峰迅速来到内院,萧宗清的侍卫长见到他后大惊:“康副统领,出了什么事?!” “有刺客,大王何在?!” “在里面!” “你们守住,援军马上就来。我去见大王!” “好!” 侍卫长立马将贴身侍卫召集在一起,严守院门。 萧宗清正坐着看书,康立峰见到后连忙喊道:“大王,有刺客!” “什么!”萧宗清惊得猛站起来:“现今刺客何在!?” “刺客......在此!” 康立峰忽然脸一变,手腕一抖,手中利剑直刺萧宗清! 第128章 双重谍影(三十五)无间道里谍中谍 “咣”地一声,电光火石之间,萧宗清却从书桌上抽出一把长剑。两剑相交之下,他瞬间将康立峰的攻势化解。 康立峰正诧异不已,打算再次发起进攻,却从左侧屏风处闪出一人,一剑刺向康立峰。 他逼不得已举剑回援,这才挡下这一剑。 “好贼子,瞒得我好苦!” 康立峰这才发现,刚才向他发起进攻的正是统领夏琼英。 “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里的还有我!”从屏风后面又走出一人,却是同为副统领的郎守直,他正咬牙切齿地望着康立峰。。 “怎么会这样……”康立峰深知自己已经中计。 此刻,从院外传来了一个声音:“果然如燕王所说,有人企图行刺本王!” 康立峰心中一颤,冲出一看,自己所带亲信已经全部被诛杀。 院中站着一名和屋内北院大王一模一样打扮的人,边上还站着燕王和白若雪。 他猛地回头看屋内之人:“你不是萧宗清!?” 那人笑着撕下假胡须,乃是燕王的侍卫长陆定元。 “我在了尘法师的屋内就将你的整个阴谋告诉了大王,并且装成了他的样子和他换了身份。” “不、不可能!”康立峰不敢相信:“我明明计划得如此周密,你们怎么可能会发现!?” “周密?这也配叫周密?”白若雪情不自禁笑出声来:“从蒋凯被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我们怀疑上了。” “你胡说!”康立峰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自己想想,以凶手的武功,蒋凯怎么可能有机会活着说出‘辽东’呢?我曾经取出过蒋凯的心,那一剑绝对是凶手留手了。所以凶手就是要让他活着说出这句话。那时候燕王殿下就断定,还有另一伙刺客!凶手就是要我们注意到有镔国的细作,细作在哪儿?在德宏寺。那么又是谁将德宏寺送到我们的眼皮底下呢?就是你啊,康副统领,那个蒋凯可能听到秘密的范围是你圈出来的,而和行程表重合的两个地方只有德宏寺符合条件。行程表乃绝密,知道的人之中,你就是其中一个!” “你、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 “不错,德宏寺早就被镔国的细作控制住了,蒋凯绝不可能是在那里发现的情况。后来我们在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蒋凯足迹,那是你命人伪装成镔国细作,再命蒋凯过去探查,然后装作发现他后追杀,故意将他刺成重伤。这样一来,德宏寺就暴露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我们一定会在使节团到来之前解决掉。” “白姑娘,本王有一事不明。”萧宗清不解道:“镔国和西趾国合谋行刺本王,康立峰何不在一旁坐收渔利,却要将他们葬送掉后自己再动手行刺呢?” “我想,康立峰是在偶然间发现了镔国的阴谋,但他们的目的只是造成刺杀的事实即可。至于能不能成功刺杀大王并不重要,只要挑拨两国的关系,目的就达到了。而康立峰的目的是必须成功刺杀大王,他不认为镔国那些人能成功,所以不如将他们故意将他们暴露出来让我们端掉。这样一来我们就会放松警惕,不会想到在德宏寺会出现第二次刺杀,更不会想到刺杀的人居然会是身为护卫的隐龙卫副统领。我说得对吗,康立峰。或者你应该姓萧!” 听到最后一句话,康立峰身上明显一震,而萧宗清的双目却放出了一道精光。 “难道你是南院派来的!?” “不过想要计划成功,还有一个障碍要除掉,那就是郎守直。使节团的护卫工作,有可能交给你,也有可能交给他。为了保险起见,你先是趁机杀了镔国的细作首领完颜良博,然后伪装成他的样子将郎守直的手臂刺伤。接着换掉衣服,和你的亲信装出一副和完颜良博激战的样子,将他的尸体从山上扔下。完颜良博刚好是左撇子,他一死,一切就完美了。” 白若雪盯着康立峰说道:“你却不知道那时候犯下了一个重大失误,让我确信你才是幕后主使。” “是什么?” “我验过完颜良博的尸体,发现他跌落造成的伤痕是在他死后至少二刻钟以后才造成的,那么和你们激战的人到底是谁呢?答案呼之欲出,那只不过是你演的一出戏而已!” 夏琼英呵斥道:“康立峰,你是乖乖束手就擒呢,还是打算负隅顽抗到底!?” “哈哈哈,就凭你?笑话!”康立峰狂笑道:“就算我失败了,在场的人里也没人能留得住我!” 夏琼英大怒,举剑便冲了上去。两人交战数回合,康立峰明显占据上风。郎守直见状,也提剑加入战局。 “手下败将,还不快滚!”康立峰大喝一声,一剑刺向郎守直。 郎守直本就旧伤未愈,匆忙举剑格挡,长剑瞬间脱手。 康立峰又一个踏步上前,一剑逼退了夏琼英。 他轻蔑一笑,准备跃起脱出包围,却不料一柄利剑将他拦了下来。 “想走,问过我手中的剑没有?” 一袭蓝衣的少女阻挡在他的面前,明明面无表情,却从身上散发出凛冽的杀气,寒冷至极。 康立峰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机,他本能地感受到,眼前的这名少女剑术犹在他之上。现在,他才是被盯上的猎物。 “换左手吧,用右手你不是我的对手。” 康立峰心中一惊,自己已经被对方看穿了。他不敢托大,将剑换到了左手。 康立峰改用左手之后,剑法明显上升了一个阶层,但与冰儿交手数回合后却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这个小妮子这般年纪,这身手竟如此了得!” 他知道今天不将眼前之人打倒,是无法从这里脱身的,于是杀心渐起。 康立峰一个蓄力后向前一个猛冲,同时一剑横扫而出。 冰儿轻巧地向一旁一闪,轻松躲过他的攻击。 却不想康立峰嘴角扬起一抹邪笑,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只见他转身借势猛然刺出一剑,如毒蛇吐信般直扑冰儿! 这招正是他刺杀蒋凯时所用的杀招,只不过这次他没有留手。剑身穿透了冰儿,正当他以为这一剑得逞之时,却发现那只是一个虚像。 冰儿早就闪在了一侧,手中利剑划过,一条手臂连同长剑飞向了空中。 “啊!!!” 康立峰跪倒在地,痛苦地捂住左手挣扎。 “你那一招,雪姐在检查蒋凯尸体的时候就破解了。”冰儿用剑指着康立峰:“说吧,你的主子是谁?” “很好,没想到今天我会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康立峰惨笑道:“不过,你们别指望从我嘴里套出一句话!” 说罢,他以极快的速度将一颗药丸塞入口中。 “不好!”冰儿立刻上前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康立峰口吐鲜血,抽搐了几下后便气绝身亡了。 赵怀月看着倒毙的康立峰,叹了一口气道:“到最后,我们还是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又从何而来,到底是不是为南院效命……” 白若雪点了点头:“这或许将是一个永久的谜。” 双重谍影(完) 第129章 大蛇血咒(一)燕王受邀封蛇祭 在东边遥远的海域,有一个叫做东倭国的岛国。东倭国非常仰慕中原文化,于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出一批使者来学习这边的文化和技术。 到后来,有不少东倭国的居民直接移居了过来。当时的皇帝便在东南沿海处划拨出了一块区域,供东倭国的移民居住,名为东倭村。 现在,原本东倭国本土的一个恐怖诅咒,正远渡重洋降临此地,一阵血雨腥风即将笼罩这个海边小村。 “诶,你要去东倭村参加祭典?” 听到赵怀月的话,白若雪嘴里咬着油条问道:“这不是东倭国的人才会去参加的祭典吗,你堂堂一个王爷去凑什么热闹?” 今天在吃早点的时候,赵怀月告诉她要以官方身份参加江宁府沿海的东倭村祭典,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你有所不知,这东倭村是当年太宗皇帝应允设立的,作为两国友好的一个见证。东倭村每五年都要举行一次‘封蛇祭’,届时会邀请江南东路的最高长官前去观礼。这次是我第一次受邀,你愿意一起去看看么?” “‘封蛇祭’,这名字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听说传说中在东倭国有一条长着八个如同山峰般头颅的巨蛇,后来被一名勇者所斩杀。这个祭典,就是为了防止这条巨蛇复活而举行的。” “听上去有点恐怖的感觉。”白若雪歪着头想了想,转向冰儿问道:“怎么样,冰儿一起去吗?” 冰儿将碗中的清粥喝完,擦了下嘴答道:“雪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成,就去见识一下吧。顺便把思学也带上,这小子就喜欢凑热闹。” 赵怀月起身笑道:“那好,我这就命人准备马车去。” 白若雪坐在马车上欣赏着外边的风景,忽然感觉少了些什么。 (咦,我们是不是把谁给漏了?是谁呢?嗯……算了,不想了。) 提刑司中,小怜正在到处乱转。 “今天怎么回事?殿下不在,白姐姐不在,冰儿也不在,连思学那小子也不在!” 想到这里,她突然大叫道:“他们不会是撇下我一个人出去玩去了吧?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经过长途跋涉,在临近黄昏的时候,马车终于抵达了村口。 东倭村三大家族的家主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赵怀月等人下车,立马上前见礼。 “草薙家主草薙阳介。” “八神家主八神俊浩。” “神乐家主神乐理惠” “拜见燕王殿下!” 三大家主以草薙阳介为首,八神俊浩和神乐理惠分立左右。三人明明是东倭国人,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让白若雪颇感意外。 “诸位家主不必多礼,”赵怀月虚扶一下后说道:“今日本王有幸受邀参加祭典,甚为期待,不知这‘封蛇祭’何时举行?” “禀殿下。” 草薙阳介乃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满面红光,精神抖擞。 他上前答道:“‘封蛇祭’将在明日午后举行,届时会有重现当年‘素盏鸣尊斩杀八岐大蛇’的表演,届时还请燕王殿下屈尊前往观赏。” “那是自然,本王可是相当期待。” “天色不早了,老朽已为殿下备下晚膳。等殿下用过之后可以先去泡个温泉,再前往别院休息。” “甚好。” 白若雪此时注意到,八神、神乐两位家主看草薙阳介的眼神似乎不善。 “粗茶淡饭,还请燕王殿下以及各位贵客多多包涵。” 白若雪一看,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粗茶淡饭。 一条不算大的炸竹荚鱼,一碟蔬菜天妇罗,几片腌萝卜,一小碗豆腐味噌汤,一小碗米饭。 这么点东西别说是赵怀月了,就是白若雪和冰儿这两个女儿家都只吃了个半饱。秦思学正在长身体,这点东西哪够吃,消灭得一干二净后还在眨巴眼。 三大家族各自有一处存放神器的神居。现在在草薙家神居中,一个衣衫单薄的年轻男子正趴在地上用力擦着地板。 这时,木门被打开,一个威严的老者走进来扫视了一圈。 “喂,勘助。”草薙阳介严厉地说道:“你这家伙可要给我认真点干活,别老是丢三落四,今早的早饭你又忘了放味噌。” “小的知错,下次小的一定注意!”勘助连连向草薙阳介磕头认错。 “罢了,看在你平日做事勤快的份上就不计较了。你给我将神居的每个角角落落都打扫干净,今晚良初要在这里祈祷。明天可是‘封蛇祭’的第一天,你可别再给我捅娄子出来。” “还有。”草薙阳介指着祭坛吩咐道:“等下记得要将供物奉上。” “小的明白!”勘助诚惶诚恐地答道。 待草薙阳介离开后,勘助又拼命擦起地板来。即使是在寒冬腊月,他还是累得满头大汗。 “呼……终于擦完了。”勘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接下来只要将供物奉上,再等良初少爷过来祈祷就可以了。” 他从主屋取来供物,放在托盘上端往祭坛。供物一共有稻谷、香油和盐巴三种。 正当勘助马上就要走到祭坛的时候,他不小心踩到了一团东西,整个摔倒在地,盘中的供物也挥洒了一地。 “哇,好痛!” 他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一看地上,大呼糟糕。 满地的供物将刚刚擦干净的地板搞得一塌糊涂,而之前他踩到的那团东西正是随手放在一边的抹布。 “不好,要赶紧收拾干净,马上良初少爷就要来了!” 勘助手忙脚乱地清理着撒了一地的稻谷和盐巴,用抹布将倒翻的香油擦干净。 经过一番奋战,他终于将神居再次打扫干净。 “接下去只要重新摆上供物就行了。不过要是是被阿春那婆娘知道我打翻供物的事,她一定会告诉老爷的吧。那只能偷偷再去拿一份了。” 他蹑手蹑脚跑去后厨重新拿回一份供物,摆放上祭坛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呼,总算全部搞定了!”勘助满意地看了看神居,点了点头:“最后等良初少爷来了以后锁上神居就完成了。” 不曾想,此时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手持利剑的黑影! 第130章 大蛇血咒(二)祭坛前血咒初降 “勘助,你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在做什么!” “哇!”勘助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来一看才松了一口气:“是、是良初少爷啊,吓我一跳。我刚刚正在打扫神居呢。” 来者是一名神情俊朗的男子,约莫三十上下,身穿一袭祭服,手持一把不到三尺、通体白色的短剑。此人便是草薙家的长子草薙良初,也是草薙家下一任的家主。 “有没有打扫干净啊,你这家伙做事我可是不太放心。” 勘助心虚地尬笑道:“您看,这不都已经全打扫干净了?” 草薙良初看了一圈,还真是,点了一下头道:“不错,我要准备祈祷了。你退下吧,出去后记得将神居锁上。” 说完之后,他便跪坐在离祭坛一丈远的团垫上,双手托住三神器之一的草薙剑,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勘助轻轻合拢神居的门,转动门上的转盘,将两侧卡榫入卯,之后插入钥匙转动锁芯。他拔出钥匙之后又推了一下,确认完全上锁之后才离开神居。 “咦,下雪了?” 半路上,一片雪花从天而降,飘落在勘助的肩头。 他急急忙忙赶回主宅,将神居的钥匙交还给草薙阳介。 这时候的白若雪,却正在温泉中和冰儿两人悠哉悠哉地泡澡。 “呼……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棒的温泉,没白来一趟。对吧,冰儿?” “嗯。”冰儿点了点头道:“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放松了,这还多亏了殿下。”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赵怀月和秦思学正在隔壁的男汤中泡澡。 虽然区分男女,但实际上只是中间隔了一层木板而已。之前他和白若雪开玩笑说这里的温泉是男女混浴,还遭了白若雪的一顿粉拳。 他一边泡着,一边拿起酒壶往杯中倒清酒:“一边泡温泉,一边喝酒,简直太逍遥了。来,思学也喝一杯!” “谢谢殿下!” 秦思学刚想接过酒杯,对面就传来了白若雪的训斥声。 “不可以!思学,你要是敢喝,回去之后就等着小怜来收拾你吧!” “好、好吧……” 秦思学只好咽了咽口水,那样子惹得赵怀月哈哈大笑起来。 “咦,小怜?”白若雪这才想起,她把小怜给忘在了提刑司:“额,抱歉了……” “呀,下雪了!” 冰儿用手接住一片雪花,瞬间便在掌中化为了雪水。 看着从天上纷纷落下的雪花,白若雪不禁发出感叹:“哇喔,这感觉真棒!” 泡完温泉准备回去就寝,那已是亥时二刻了。勘助候在温泉门口,等着为众人引路。 “殿下,诸位贵客,请随小的来。” 走在走廊上,经过院子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地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咦,那边那座孤零零的房子是干什么用的?”白若雪指着远处的神居问道:“里边有人住吗?” 勘助毕恭毕敬地答道:“禀大人,那间便是供奉草薙家神器草薙剑的神居。现在大少爷草薙良初正在其中祈祷。” “原来如此。” 白若雪和冰儿共睡一室,虽然觉得睡榻榻米有些奇怪的感觉,却也充满了新鲜感。 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漫天雪花,白若雪期待道:“看起来,明天地上会积上厚厚地一层雪,可以打雪仗咯~” 此刻的白若雪却不知道,这缓缓飘落的洁白雪花,乃是为某人送葬的黄泉之花。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当勘助起来的时候,天上虽已停落,地上的积雪却已经积至膝盖。 和阿春两人准备好早饭后,勘助从草薙阳介手中接过了神居的钥匙。 “你去请良初过来用早饭。”草薙阳介吩咐道。 勘助拿着钥匙,卷起裤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神居门口。他取出钥匙打开锁,扭动转盘之后将门推开后走了进去。 “良初少爷,老爷请您过去用早饭。” 但是勘助的喊话并没有得到良初的回答。 “良初少爷?” 勘助觉得有些奇怪,便再往里走了些,看见一个人正倒在祭坛前。 他赶紧快步上前查看,随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 “啊!!!” 草薙阳介正端坐着享用早饭,他刚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就看到一个人火急火燎地拉开门冲了进来。 “老、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勘助结结巴巴地喊道。 草薙阳介恼怒地瞪了一眼勘助,呵斥道:“都说了多少次了,遇到事情不要慌慌张张的。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勘助身后,奇怪地问道:“良初呢,他怎么还没来?等下还要进行‘斩蛇演舞’,别给耽误了。” 勘助面无血色,哭丧着脸答道:“良初少爷他、他死了!” “纳尼!?” 一双筷子从草薙阳介的手中滑落。 “这场面有点惨啊……” 白若雪看着眼前惨象,禁不住摇了摇头。 只见草薙良初侧趴在地上,双目微睁,左手捂住咽喉,右手还紧紧握着白色的短剑。。从脖子处流出的鲜血淌满了祭坛附近的地面,身上原本灰色的祭服已经被浸透成血红色。 草薙阳介强忍悲痛,说道:“本来是邀请殿下过来观礼,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还要劳烦殿下亲自过问,老朽深感惭愧啊……” “草薙先生还请节哀。本王奉命提点江南东路一切军政要务,这原本也是本王份内之事,本王定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那便有劳殿下和诸位大人了。下午的‘斩蛇演舞’本来是由良初出演,现在必须要尽快重新安排了。老朽要赶紧去将此事处理妥当。” “草薙先生。”白若雪感觉相当惊奇:“这都已经出人命了,‘封蛇祭’还不取消吗?” “唉……”草薙阳介长叹一声,说道:“白姑娘有所不知,越是发生这种事情,越是要完成祭典。不然、不然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 说完之后,他又指着勘助说道:“各位大人如果有什么问题或是需求,尽管问勘助吧,他也是第一个发现良初出事的人。” 草薙阳介刚打算离开,却从神居入口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神居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第131章 大蛇血咒(三)草薙剑噬主夺命 从神居外走进了一名志学之年的少年,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群人,问道:“父亲大人,这里出了什么事?良初哥哥呢?” “彦二,良初他……”草薙阳介满脸苦涩地答道:“他死了……” “怎么会?!” 彦二这才发现祭坛前伏倒在地的人竟然是草薙良初,地上那一大滩业已凝固的血泊令他神晕目眩。 “不、这不可能!” 突然之间,彦二抱住头大叫起来:“这是诅咒,这是大蛇的血咒!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了,三神器家族的人都会被杀光的,就像六百六十年前那样!!!”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过,彦二捂着脸惊讶地看着草薙阳介。 草薙阳介严厉地盯着他说道:“下午的‘斩蛇演舞’必须由你来代替良初表演,还不快去准备!” “我......” 彦二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向众人鞠了一躬后离开了。 “唉,让各位见笑了。”草薙阳介鞠了一躬后也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白若雪问身边的勘助:“刚才那位是?” “噢,他是阳介老爷的次子彦二少爷,他和良初少爷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上一任夫人过世后,老爷续弦娶了现在的夫人美纪子,生下了彦二少爷。” “他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如何?” “这个嘛......”勘助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两位少爷之间倒是相处得还行,不过美纪子夫人和良初少爷之间就水火不容了。” 白若雪赶紧追问道:“怎么说?” “夫人的出身不太好,之前是一名陪酒女。良初少爷很看不起她,但老爷却一直很迷恋夫人,所以后来才会娶她为妻。但正因为夫人出身不佳,彦二少爷根本就没有资格和良初少爷争夺家主的位置,他们兄弟之间反而还过得去。” 白若雪基本了解了草薙家族几个人的关系,接下去开始验尸了。 白若雪和秦思学两人将良初的尸体轻轻翻过来,只见脖子右侧处有一道可怖的伤口,喉咙被深深地切开了。 “勘助,你去取一盆热水,再拿一条毛巾过来。” 趁着勘助取热水的空当,白若雪先是检查了良初的手臂和脚关节的僵硬程度,再挤压了几下已经暗红发紫的尸斑,发现并没有消失。不过因为考虑到天气较冷的关系,实际时间应该再缩短一些,所以得出良初死亡的时间应该是在五个时辰之前。 “现在刚到巳时,那么良初遇害的时间应该在子时前后。” 勘助很快就将热水和毛巾取来,白若雪就将毛巾放进水盆中浸透后再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将良初脖子伤口处覆盖的血迹擦去。 “这伤口只有一道,而且非常深。”赵怀月蹲下来看了一下:“一刀割断,干净利落。” 白若雪取下良初右手握住的草薙剑,和伤口比对了一下,居然发现伤口完全吻合。 “不会吧,他居然是被自己手中的剑杀害的!”白若雪转头问道:“勘助,良初平时惯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勘助很确定地回答:“是右手。” “那倒是奇怪了,要是他是右手拿剑自杀,似乎这个姿势很别扭啊。” 白若雪比划了一下,问道:“冰儿,依你看他有没有右手持剑自尽的可能?” “不会的。”冰儿摇了一下头答道:“伤口在右侧,又是右手拿剑。这种姿势自尽的话太别扭了,压根就使不出力。既然不易发力,就不可能出现这么深的伤口。而且这伤口也奇怪,我看不出来究竟是从左划向右,还是从右划向左。”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白若雪困惑道:“而且这一剑有些过于干脆,连一点试刀的痕迹都没有。” “姐姐,什么叫‘试刀’啊?”秦思学有些奇怪地问道:“这种自尽,不就是拿着刀子架在脖子上咔嚓一下子吗?” “当然没这么简单啊。”白若雪耐心地解释道:“人,无论之前多么想死,在采取行动之前绝大部分人都还是会犹豫一下的。除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不然在犹豫的过程中经常会出现反悔的情况。即使最后下定了决心,在这种用利刃自尽的案例中,还会出现反复。” 她在自己的手腕上虚划了几下,说道:“比如割腕,往往前面几刀会因为意志不够坚定的缘故,划得不够深,到最后一刀才会用尽全力。割脖子也一样,这种伤痕就叫做‘试刀伤’。不过在良初的致命伤附近却完全没有类似的伤痕。无论是姿势还是伤口,都不像是自杀所留下的。” 赵怀月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问勘助:“你们良初少爷最近有没有烦心事,或者是让他想不开的地方?” “没有啊,这两天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勘助答道:“等这次‘封蛇祭’结束,良初少爷就将正式接任家主之位。” “那他完全没理由自杀。”赵怀月想了一下:“这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意外,那只能是他杀了。” “要真是他杀,那问题就复杂了。”白若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姐姐,为什么啊?” 白若雪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对勘助说道:“你把昨晚良初来到神居之后直到今天早上发现尸体为止,这中间所有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不要有一丝遗漏。” “昨晚我在打扫神居的时候,良初少爷带着草薙剑过来祈祷。” “等等,草薙剑不是一直放在神居中供奉的吗?” “祭典之前,神器都是要放在主宅供奉,直到要进行祈祷才会拿回神居。” “继续说。” “于是我就按照规矩用钥匙将神居的门锁上,之后回主宅将钥匙交回给老爷。那个时候开始下起了雪。” “下雪?我们泡完温泉是亥时二刻,那个时候已经下得有些大了,那么开始下的时候应该刚好是亥时。” “今早我做完早饭后,老爷将钥匙交给我,让我请良初少爷过去吃早饭。我用钥匙打开神居,就看见良初少爷倒在地上没气了,于是赶紧跑回去告诉老爷。” “你确定神居来的时候锁上了?” “确定的。” “这钥匙还有第二把吗?或者能够复制?” “大人,这不可能。钥匙只有这一把,而且是为了守护神器而特制的门锁,钥匙没法复制。” “那就不好办了。”白若雪走到神居门口,严肃地说道:“这起命案是双重密室!” 第132章 大蛇血咒(四)草薙神居双密室 “双重密室!?”众人被白若雪的话惊呆了。 “是啊,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双重密室。”白若雪指着那片雪地说道:“这片雪地就是第一个密室。勘助早上来的时候,这雪地上没有任何人的脚印。草薙先生在得知良初的死讯之后,来到神居确认了他的死亡,之后就命勘助来请殿下。当我们来到神居的时候,通往神居的雪地上只有勘助两次来回的脚印以及草薙先生前往神居的脚印。” 白若雪沿着神居周围走了一圈,皱着眉头说道:“果然,其它地方根本没有留下足迹,那么凶手是如何来到神居、行凶之后又是如何离开的呢?” 秦思学想了一下,盯着勘助问道:“既然勘助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那就是最可疑的人。老实回答,是不是那个时候你来神居找良初,他其实根本就还没死?然后你杀了他之后再回去禀报草薙先生的?” 勘助听到后脸吓得刷白,赶紧跪下来磕头:“小的冤枉!小的晚上锁门的时候,良初少爷还好好的。今早小的来到神居,打开门之后就发现良初少爷就已经死了,真的不是小的干的啊!” “思学,你别乱猜啊。”白若雪无语道:“我刚刚检查尸体的时候就说了,他死了至少已经五个时辰,怎么可能是早上死的?” “那……那也有可能他用冰之类的方法将尸体降温,伪装成死了好久……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底气。 “这更不可能了。先不说从哪儿弄来冰块,这地上的尸体你觉得用冰块敷过?那身上为什么不是湿的?再说了,从拿钥匙到回主屋禀报草薙先生,来回一共也就一刻多钟的时间,你觉得勘助来得及干这么多事?” 秦思学抓了一下头,尴尬地笑了出来。 赵怀月看着那几串脚印,猜测道:“会不会凶手那个时候先是躲在暗处,等勘助发现尸体回去禀报的时候,凶手踩在勘助的足迹上离开。” 白若雪蹲下来仔细对比了勘助两次的足迹,摇头否定了赵怀月的猜测:“也不对,如果凶手踩在之前的足迹上,那么两次的足迹深浅应该会不一样,足印也会有差别,但现在完全看不出区别。” 她目测了一下从神居到最近一条走廊的距离,向冰儿求证道:“冰儿,以你的轻功,能不能从神居到走廊不留下足迹?” “第一,我不会那种很玄乎的轻功,最多上下一些屋檐房顶。第二,你说的这种距离该叫御剑飞行了。” “唔……看来光是第一重密室就无法破解了。”白若雪有些气馁。 赵怀月安慰道:“要不先看看能不能破了第二重密室,说不定这个一破解,另外一个也就破了。” “也对。这第二重密室,就是上锁的神居。勘助将门锁住,第二天又将锁打开,钥匙又不能复制。那么凶手是如何进入神居之中杀害良初,杀人之后又如何从被锁的神居中脱出?” “密道!”秦思学脱口而出道:“如果神居之中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密道,那么什么雪地、什么门锁都可以统统无视了。或者有可能有暗格之类的地方,凶手一开始就提前藏好,等杀人之后再藏回去。说不定这个凶手现在还藏在神居之中!” “有道理!”白若雪这次认可了秦思学的想法:“我们把整个神居都检查一遍吧!” 于是众人就分工开始到处找密道,东敲敲、西敲敲,把墙壁和地板都敲了一遍,可都没有收获。 白若雪还不死心,把良初的尸体抬到一边,又把他之前躺的地方敲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神居左右各有一根柱子,直通大梁。 赵怀月仰头看了一下,指了指大梁悄悄说道:“会不会凶手现在还躲在大梁上面?” 白若雪秀眉一抬,朝冰儿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三两下就沿着柱子登上了大梁。 “雪姐,上面没有人。” 秦思学抱着另外一根柱子刷刷爬到了顶端,也没有发现有人躲藏。 “大梁上有没有人待过的痕迹?” “没有,积落的灰尘很均匀,没有发现擦过的迹象。” “我这边也是。” “这么看来,凶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白若雪一副伤脑筋的表情。 秦思学从上面爬下来后走到尸体倒下的地方,结果吓了一大跳。 “这、这把尸体移开之后,地面看上去更可怕了!” 原本尸体平躺的地方,现在只留下一个周边由血迹和各种散落物构成的空荡荡轮廓,看上去异常诡异。 “这些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是什么?” 白若雪捡起几粒一看,是金灿灿的稻谷。她再捡起那些白花花的颗粒一捏,则是盐巴。 “勘助,这里为什么会有稻谷和盐巴?” “大人,这是摆放在祭坛之上的供物,除了稻谷和盐巴之外,还有香油。” “还有香油?” 白若雪嗅了一下,几乎闻不到什么香味,不过仔细看地上确实有一滩油迹,部分还覆盖在血迹之上,和散落的稻谷、盐巴混合在一起。 良初尸体倒卧的地方距离祭坛大约三尺,供物散落一地,连盛供物的盘子都打碎了。看起来在这里发生过一次激烈的打斗。 良初的尸体暂时被摆放在了右侧角落,在搬动的时候衣服上不仅掉落了稻谷和盐巴,还发现左肩、左侧衣袖、后背以及左脚的布袜处都沾有油迹。 “别说是双重密室了,现在连一个密室都没有解开……”看着整个诡异的现场,白若雪心中如同一团乱麻。 赵怀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刚才彦二看到良初尸体的时候,曾经听到他说起‘六百六十年前的大蛇血咒’,会不会和这次的案件有所关联?” “六百六十年前?这么久远的传说,太玄乎了吧?” “说不定会有线索,去问问总归不会错。” “也对。”白若雪托着头想了想:“那良初的尸体现在只能暂时先存放在神居了。” 锁上门,众人在勘助的带领下来到了草薙阳介的居室。 听到赵怀月他们的来意后,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说出诅咒的传说。 第133章 大蛇血咒(五)八岐大蛇施血咒 “整个故事要从一千八百年前说起。” “这么久!”秦思学不由惊得张大了嘴巴。 “嘘……别乱说,好好听。” 白若雪示意他噤声,秦思学赶紧捂上嘴。 “那时候,天照大神的弟弟须佐之男在出云国遇到了一对老夫妻在围着女儿哭泣。细问之下才知道此地有一条八个头的巨型魔蛇,唤作八岐大蛇。它每年都吞食夫妻俩的一个女儿,之前已经被吞食了七个,现在轮到最后一个小女儿奇稻田姬了。” “好、好可怕……”秦思学不禁打了个寒颤。 “须佐之男设置了八个酒坛,在里面装满酒。八岐大蛇来了之后将八个头伸向八个酒坛喝酒,结果喝得酩酊大醉。须佐之男趁机斩下了八岐大蛇的八个首级,成功将它斩杀。之后,须佐之男被尊称为‘素盏鸣尊’。” “这样一来,那个什么八岐大蛇的怪物不是已经被打倒了吗?”秦思学问道。 “没那么简单。”草薙阳介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六百六十年前,八岐大蛇再度复活。三神器家族的家主拼尽全力将它再度封印,八岐大蛇在被封印的过程中向三大家族施加了血咒,它说道:只要人世间还有恶念,我就还会复活!而你们三神器的继承人将会受到神器的反噬,死在自己守护的神器之下!” 说到这里,草薙阳介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起先并没有人将这个诅咒当回事,可是很快这个诅咒就降临了,当时草薙家的家主突然间像发疯似的用草薙剑杀死了自己的长子。之后另外两个家族的继承人,也相继死在神器之下。于是为了压制八岐大蛇的诅咒,每隔五年,三神器家族都要联合举起‘封蛇祭’,以此镇压大蛇的恶毒血咒。” “原来这才是‘封蛇祭’的由来啊。” 听完这个之后,白若雪这才明白草薙阳介为何一定要坚持继续举办“封蛇祭”。 “草薙先生是在害怕六百六十年前的惨剧再现吧?” “现在惨剧已经发生了,我能做的只有尽量避免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草薙阳介明显苍老了许多,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大蛇的血咒并非只存在于六百六十年前,之后只要没有及时举行‘封蛇祭’,三神器家族的继承人就会离奇死在神器面前,只怕这一次也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赵怀月闻言后一惊:“草薙先生的意思是,剩下两个家族的继承人也有可能会出意外?” “按照以往的惯例会是如此,除非能及时完成‘封蛇祭’。不过现在他们两家在知道良初的死讯之后,估计都在偷着乐吧。” “你们三家的关系不和?” 草薙阳介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岂止是不和,他们两家巴不得草薙家的人都死光。各位昨天来的时候也应该感觉到了,八神和神乐的家主明显对草薙家抱有敌意。草薙家作为三神器之首,地位一直在他们之上。削弱草薙家,从而取而代之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企图。” 白若雪思量片刻后说道:“看样子有必要找其他两个家族的人了解一下情况,良初死后他们也能得益。” “是啊,老朽年事已高,原本打算祭典结束之后就将家主之位传于良初。现在彦二年纪尚幼,还担不得如此大任,草薙家势必会衰弱一阵子,给了他们两家可乘之机。” “既是如此,那咱们就去上一趟,说不定会有突破口。” 原本白若雪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草薙先生,还有一个问题差点忘了问你。昨晚勘助锁上神居之后,那钥匙可曾还你?” “还了,直到今天早上我才重新将钥匙交给他,让他去叫良初过来吃早饭。” “中间钥匙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身边?” “没有,绝对没有!” “那勘助还给你的钥匙确定就是这一把?” “白姑娘,老朽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把钥匙只有一把,也完全不可能复制,所以不会弄错的。” 待到白若雪他们离去,从里边房间走出一名打扮妖娆的美艳少妇。 “他们走了?” “嗯。”草薙阳介微微点头道:“美纪子,彦二他还好吧?” “放心吧,他正在排练。这孩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好,从今往后我就只能指望他了。” 美纪子从后面用双手环住草薙阳介的脖子,将双唇轻轻凑到他的耳边吹着气:“有我在,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草薙阳介将美纪子的手轻轻握住抚摸着,脸上却充满着复杂的表情。但是他却看不到,此时的美纪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白若雪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一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在发牢骚。 “这家中是不是在闹老鼠了?怎么走廊上会有这么多稻谷粒和盐巴?明天要不去神乐家把那只黑猫借来用几天。” 说话的人是草薙家的厨娘兼帮佣阿春,只见她拿着扫把在清扫走廊。 “老鼠偷稻谷?”秦思学跑过去一瞧,笑出声来:“这哪儿是老鼠偷的,这是勘助干的好事。” “是勘助这小子?” “是啊,刚刚从神居回来之后,他放下了裤脚管,就是那个时候掉出来的。” “好啊,这小子搞卫生的时候挺会偷懒,这搞破坏倒是一把好手!”阿春恼怒无比:“看我等下怎么收拾他!”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摇了一下头,说道:“不对啊,就算这里的是勘助干的,那厨房里缺少的东西到哪儿去了?” “厨房里少东西了?”白若雪一听,立马竖起耳朵。 “是啊,稻谷、豆油和盐巴都少了。” “这些不是摆放在神居祭坛的供物吗?肯定是勘助拿走的。” “不,供物不是用的豆油,而是香油。再说了,供物之前已经给过一份给勘助了。”说完,她打扫完后又说道:“不行,等下我马上去神乐家借黑猫。” 阿春刚刚打算离开,就又被白若雪拉住了。 “阿春,你先别走啊。昨天一天除了厨房丢东西外,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特别的事吗?”阿春左瞧瞧右瞧瞧,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悄悄说道:“其实啊,昨天早上我看见美纪子夫人和八神家的人在说悄悄话!” 第134章 大蛇血咒(六)美纪子行踪诡秘 白若雪将阿春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块银子:“快,细细说来听听。” 阿春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入怀中,然后神秘兮兮地说道:“昨天一早啊,我去集市买做料理的食材。结果在去的一条小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悄悄走近一看,居然是美纪子夫人。你们大概不知道吧,美纪子夫人之前是一名陪酒女,平时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过那天却只穿着朴素的布衣,一脸素颜,发型也完全和平时不一样,看上去判若两人。要不是我常年在这个家中干活,差点就认不出了。” “阿春,看样子你似乎对美纪子夫人有些偏见啊?” 白若雪明显听得出阿春话中对美纪子充满了不屑,于是便再刺激她一下。 “偏见?哼,这可不是什么偏见!” 果然阿春上钩了,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关不住了。 “我可告诉你们啊,各位大人。美纪子夫人在嫁到草薙家之前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陪酒女,而是花魁,可把老爷迷得神魂颠倒!不仅仅是老爷,那时候迷上她的人可多了,其中就有现任的八神家家主八神俊浩老爷。两人还曾经为了争夺美纪子夫人而大打出手,最后当然是老爷获得了胜利。为此八神家的老爷还放狠话出来要教训一下草薙家,不过后来不了了之了。” 白若雪想了一下,又问道:“这应该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吧?那个时候前一任夫人应该还在世的吧,她就这么听任草薙老爷在外面寻花问柳?” “佳世夫人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说起前一任夫人,阿春脸上充满了崇敬之色:“她是豪族小早川家的长女,端庄贤淑。平日里她相当照顾我们这些下人,哪是现在这位可比的。这事她当然不愿意啊,不过碍于面子不好明说。原本老爷可是打算将美纪子夫人收做侧室,不过之后有一次佳世夫人娘家来人施压了,后面老爷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佳世夫人等一过世,老爷就迫不及待将美纪子夫人娶回了家中。” “唉,男人啊......” 白若雪轻叹一声,之后瞥了一眼边上的赵怀月,看得后者有些不自在。 赵怀月微微咳了一声,赶紧岔开话题:“之前你说见到美纪子夫人和八神家的人在一起,难道那个人是八神俊浩?他们是不是旧情复燃了,或者根本就是藕断丝连。” “不是八神老爷。”阿春摇了摇头:“美纪子夫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好像怕被人认出来。我觉得她的行迹很可疑,于是悄悄跟在她后面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木屋旁。那个地方不好躲藏,我只能远远的听到美纪子夫人的声音,但听不清楚说些什么。然后我悄悄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却是八神家的琴乃夫人。” 边上的秦思学说道:“阿春阿姨,你是不是多虑了?两个大家族的夫人之间相会,说不定是有共同爱好,一起聊个天喝个茶什么的。” “哪会这么好。”阿春连连摇头道:“你们不知道,当初八神老爷迷上美纪子夫人的时候,琴乃夫人可是大发雷霆了,甚至派人直接上门威胁要划花美纪子夫人的脸。八神老爷只能妥协,老爷他这才从这场竞争中胜出了。” “这倒是奇了。”赵怀月也觉得其中有问题:“两个原本势成水火的人,现在却悄悄会面,而且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确实说明她们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事情。” “是吧?我就觉得有问题!”阿春显得有些得意。 “那么后来呢?”白若雪催她继续往下说:“之后她们两个去哪儿了,还是就一直这么待着?” “后来啊,她们一起走进了那间小木屋中。我见时间不早了,怕错过买食材的时间,所以就离开了。” 本来以为没什么新情况了,白若雪他们就打算离开。没想到刚一迈开步子,阿春又来了一句话。 “之后啊......” 白若雪硬生生地停下了步子:“你还没说完啊......” “之后我买完食材回家,却发现美纪子夫人已经先行一步回家了,样子也恢复成原来的打扮。” 阿春这句话说完之后,半宿没人吭声,只是都在看着她。 “怎么了?”阿春奇怪道:“为什么各位大人都在盯着我看?” 白若雪试探着问了一句:“没了?” “没了,这次是真没了。” 临走之前,赵怀月嘱咐阿春道:“这件事可不要到处去乱说,你自己心中知道就行了,不然到时候倒霉的人可是你自己。” “各位大人请放心!”阿春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嘴严实。这件事我绝对守口如瓶!” (你这么说,我们才不放心啊......) 从草薙家出来,原本打算前往八神家一探究竟,不过半路上大家的五脏庙已经提出了抗议。 “唉,这东倭国的人难道都打算修仙不成?”秦思学抗议道:“每顿就吃这么点腌小鱼、豆腐汤什么的,我怕是撑不到祭典开始就要饿死在这里了。以前要饭都不见得这么惨......” 这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纷纷开始抱怨这边的伙食太糟糕。 “等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去三珍楼点上一大桌,好好吃上一顿!” 白若雪的拳头紧握,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大堆美食了。 “回去之后的事回去再想。”赵怀月指着一家拉面店说道:“本王请客,先将肚皮填饱再说。” “好耶!” 众人冲进拉面店,一人一大碗豚骨拉面,再加上一大盘煎饺和章鱼小丸子,吃得直呼过瘾。 白若雪一边喝着浓郁的拉面汤,一边说道:“这不比那些鱼干、腌萝卜、豆腐汤好吃?” “那之后干脆出来吃算了。”赵怀月将一只煎饺塞进嘴里:“至少吃不饱可以再点,在人家家里,都不好意思开口。” “哈哈哈!”一个爽朗的笑声从边上传来:“真是抱歉,看来各位贵客对这边的食物不太满意啊。” 第135章 大蛇血咒(七)十拳剑斩蛇演舞 白若雪循声望去,边上走过来一名英俊的年轻人,衣服上有着一个她之前见过的家纹。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是八神家族的人吧?” 那年轻人先是一阵惊讶,然后朝众人鞠了一躬,说道:“在下八神兰丸,乃八神家次子。惊扰各位贵客用餐,失礼了。” “原来是八神家的二少爷。”赵怀月邀请道:“请坐吧。” 兰丸诚惶诚恐地回道:“不敢当!殿下和各位叫我兰丸即可。” 坐下相互介绍一番后,秦思学问道:“兰丸哥哥怎么知道我们是随殿下一起来参加祭典的?” “前两天父亲就说燕王殿下要来参加‘封蛇祭’的祭典。虽然我没见过殿下,但各位身上所穿的衣服和这边的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贵人。再加上各位在抱怨吃不惯本地的食物,说明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便联想到这位就是燕王殿下。” “不错,你观察得挺仔细的。”赵怀月点头赞道。 “殿下过奖了。” 白若雪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对了,之前我看几位家主都讲着一口流利的官话,后来才发现这里的村民几乎都会官话,这是为什么?” “这个啊,那是因为我们的祖先仰慕中原文化,所以在此定居。为了和这边的居民交流,几乎都学过官话。倒是母国的倭语有些生疏了。这个村的很多东西已经被同化了,只有部分生活习惯被保留了下来。” 白若雪还想问,却见有不少村民涌向了同一个方向。 “咦,这么多人是去干嘛?” 兰丸看着他们所前进的方向,答道:“噢,他们是去看‘斩蛇演舞’。” “就是草薙家祖先斩杀八岐大蛇的那个表演?” 白若雪这才想起先前草薙阳介确实说起过此事。 “是啊,原本应该是作为下一任家主的草薙良初表演,不过他现在过世后就只能由他弟弟彦二代替了。” “走吧。”赵怀月起身付账:“吃得也差不多了,咱们就去瞧瞧那个‘斩蛇演舞’究竟是什么样子。” 众人随着人群来到了一片巨大的空地,周围一圈已经被围了起来。舞台正前方放着一排椅子,三位家主已经都落座了。 见到赵怀月他们到来,家主们赶紧起身相迎,请他们在正中央的主位坐下。 坐下没多久,表演就开始了,不过白若雪却看得一头雾水。 只见先是一个穿着一件奇装异服、带着狰狞面具的人正在追逐一个年轻女孩,他的胸前画着一条八个头的巨蛇。 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戴面具的人,看样子就是彦二了。他在地上摆出八个酒桶,那个怪人发现酒桶后装出喝酒的样子,很快就喝醉了。 彦二手持一把通体淡蓝的长剑,一边跳起一段匪夷所思的舞蹈,一边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然后装作砍下怪人的脑袋,救下了女孩。“斩蛇演舞”就这么结束了。 “就这?” 即使之前就知道了这个传说,白若雪依旧看得莫名其妙。 其他人的脸上也明显流露出失望之情,压根就没看明白是个什么东西。 倒是兰丸在一旁点头赞道:“不错,彦二的表现相当出色,虽然现在还有些生疏,不过假以时日定能超过良初。” 白若雪和赵怀月只能相互苦笑了一下。 等到村民散场,兰丸走到父亲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八神俊浩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朝赵怀月走来。 八神俊浩比草薙阳介小了不少,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殿下,草薙家既然出了这事,住在那里既不方便,也不吉利。今晚不如住到在下家中,让在下尽一番地主之谊吧。” 赵怀月想到正好要见见之前阿春所提到的那位琴乃夫人,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来到八神家,八神俊浩一进门就吩咐仆人去准备房间,同时派人去请夫人出来迎客。 没多久,一名穿着绿色华丽倭服的美艳少妇急急忙忙跑出来迎客。 “今日燕王殿下莅临陋居,真令蓬荜生辉。妾身得见殿下,实乃三生有幸!” “夫人客气了,是本王上门叨扰了。” 白若雪趁机仔细对着琴乃夫人打量了一番,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但身上明显散发着一种非常强势的气息。难怪当年会令八神俊浩不敢再迷恋美纪子夫人。 “殿下,在下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就由内人接待各位吧。” 赵怀月点了一下头,答道:“八神先生请自便。” 琴乃夫人将赵怀月他们往会客室引,却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年轻人。即便见到了客人,他还是拎着一个酒瓶不停往嘴里灌。 “隼人哥哥,你怎么大半天就醉成这样?”兰丸皱着眉头说道:“在贵客面前这样子太失礼了!” 这人就是八神家的长子八神隼人,但现在他根本不为所动,依旧嬉皮笑脸地往嘴里灌酒。 “兰丸,别这么一本正经嘛。正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你也喝一口!” “隼人,你要是再这样子丢人现眼,我就让你父亲剥夺你的家主继承资格!”琴乃夫人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 “母、母亲!”隼人这才发现自己的母亲也在,一下子就酒醒了。 “还不给我滚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听到这话,他赶紧拎着酒瓶飞也似的逃走了。 “唉,让诸位见笑了……” 来到会客室坐下,琴乃夫人为众人沏上香茗。 白若雪在刚才表演的时候想到一个问题,趁这个时候刚好问兰丸。 “我见之前彦二表演的时候因为草薙剑是凶器的关系,将武器换成了另一把。这样子的话,难道不会对祭典产生什么影响?” 不过兰丸的回答却超出了白若雪的预料。 “不啊,按照传说中所写,彦二手中所持的‘十拳剑’才是真正斩杀八岐大蛇神剑。而那把草薙剑,则是素盏鸣尊在斩杀八岐大蛇之后,从大蛇身体之中所取出的神器。” “什么,草薙剑原本是八岐大蛇的东西!?”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第136章 大蛇血咒(八)追凶不如行凶易 刚才兰丸的说出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惊讶了一下。 白若雪再次向他确认了一下:“兰丸,你的意思是说草薙剑原本属于八岐大蛇?那样说来这把剑不就属于邪恶的魔剑了吗,怎么流传到现在却变成了神器?” “这个啊,一下子不太容易解释。”兰丸抓了抓头发,站了起来说道:“请各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完之后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情的时候是个急性子,做什么都是火急火燎的。” 但琴乃夫人的话中很明显在偏袒兰丸,说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脸溺爱的神情,和刚才教训隼人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态度。 很快,兰丸就返回了会客室,他的手中还多了一本纸张泛黄的书,名字叫做《古事记》。 他翻到其中一页后指着上面的内容说道:“各位请看这里。” 白若雪将头凑了过去一看,上面记载的正是素盏鸣尊斩杀八岐大蛇的过程。 虽然里面的话语晦涩难懂,不过好在都是用汉字书写,勉强能看个七七八八。 前面斩杀大蛇的过程和之前所知的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后来素盏鸣尊在切开大蛇身体的时候,手中的十握剑在尾巴处被磕出了一道缺口。素盏鸣尊于是从那里取出了一把剑,名为“天丛云”,也就是后来的草薙剑。后来,素盏鸣尊将这把神剑献给了自己的姐姐天照大神。 看完之后,赵怀月沉思了片刻说道:“原来如此,这草薙剑原本就是八岐大蛇之物,现在却反过来用来封印大蛇,草薙家被剑反噬倒也说得通。” “是啊,所以也有不少人说草薙剑不是神剑,而是一把魔剑。”兰丸非常赞同,接着说道:“不过我们三大家族只是分家,所以供奉在这里的三神器都是复制品。原物还在东倭国的本家三大神社之中。” “这就奇怪了。”原本一直在边上静静聆听的冰儿说话了:“既非原物,亦非本家,何来神器反噬其主一说?” “说的也是。”兰丸也眼中充满着忧虑:“不过也可能是分家带着复制品,从东倭国漂洋过海移居此地的时候,将八岐大蛇的血咒一起带到了这里吧。” 一名女佣快步走到琴乃夫人身边说了几句,之后她起身说道:“各位贵客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妾身先去准备晚饭,请再稍坐片刻。” 之后她又吩咐道:“兰丸,你可要好好招待好贵客,不可怠慢。” “知道了啦,母亲。”兰丸尴尬地笑答道:“别总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啊。” 待琴乃离开,白若雪羡慕道:“你们母子的感情真好。” 兰丸笑了一下:“毕竟是亲母子嘛。” “诶?”白若雪听到这句话一愣:“你的意思是说……” “是啊,各位应该都发现了吧?”他苦笑着摸了摸额头:“我是母亲亲生的,而隼人哥哥则是前一位良子夫人生的。那时候母亲还是侧室,我和隼人哥哥是同一天出生的。不过他比我早出生了将近一个时辰,再加上是正室所生,所以他是嫡长子。良子夫人在生产的时候因为大出血而去世了,所以母亲才成为了正室。” 秦思学脱口而出:“这不是和草薙家的情况如出一辙吗?” 白若雪一想,还真是如此。 “兰丸,据草薙先生所言,要阻止大蛇血咒继续生效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封蛇祭’。那么这个祭典接下来还有哪些步骤?” “封蛇祭一共有四步,分别是‘斩、降、禁、封’。第一天草薙家祈祷神器,第二天草薙家‘斩蛇演舞’,第三天八神家祈祷神器,第四天八神家‘降蛇演舞’,第五天神乐家祈祷神器,第六天神乐家‘禁蛇演舞’,第七天则由三个家族一起举行‘封蛇演舞’。这样整个封蛇祭才算完成。” “还有这么多天啊……”白若雪心头感到一阵沉重:“这几天之中,还有很多变数。” 好在今天八神家准备的晚饭都是江南一带的特色菜肴,看样子是兰丸特意关照过,终于不用再吃腌鱼配味噌汤了。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一边泡着温泉,一边聊天。 “殿下,这个案子你怎么看?”白若雪率先开口。 “就我个人而言,是不相信这种什么诅咒的东西,就像之前在凤仪客栈那起怨灵索命案那样,最后证明还是人为。”他顿了一顿又说道:“不过这次的密室过于玄乎,根本不像是活人所能办到的。” “是啊,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白若雪用温泉水抹了一把脸:“如果勘助说谎,他其实并没有锁上门,那第二个密室就不攻自破了,只需要解决第一个雪地的密室。” “可即使是这样,雪地上的足迹依旧是牢不可破的证明。” “雪姐,良初真的是死在神居吗?”冰儿假设道:“如果我们看到的现场是伪装出来的,那就能解开雪地之谜了。” “你的意思是……” “我想,有没有可能良初在其它地方被杀,那晚能证明良初在神居的只有勘助,证明锁住门的人也是他。或许他先在其它地方杀了良初,然后等半夜将良初的尸体搬运到神居,再用事先准备好的其它动物血倒在现场,将供物弄洒伪装成凶案现场。之后第二天一早拿到钥匙后他其实并未去神居,只是等时间到了之后再去向草薙先生报告良初的死讯。” 白若雪听完之后眼前一亮:“好像行得通!” 不过当她闭上眼睛在脑中仔细将案件梳理一遍后,摇头否定了冰儿的推论。 “昨天晚上的大雪下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清晨天亮才停的。如果勘助半夜搬运尸体,他的足迹应该会被覆盖掉一部分。如果清晨搬运,背着一句尸体又太显眼,而且足迹的深浅也不一样。我对比过他来回的两组脚印,不可能是背着尸体留下的。而且良初身上的尸斑也证明他死了以后没有被搬动过。” 冰儿擦了把脸,面不改色地说道:“看起来抓凶手比当凶手更难啊。” 第137章 大蛇血咒(九)今朝有酒今朝醉 夜深人静,经过一天的走访调查,白若雪早就疲惫不堪,已经沉沉睡去。 但此时,一个黑影正在悄悄摸进草薙家。 黑影偷偷爬上一棵树,然后跳到围墙上面翻进了院子里,蹑手蹑脚地沿着走廊前行。经过草薙阳介的房间时,黑影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住草薙阳介和美纪子二人。 不过之后黑影很快就离开了,摸索着来到了彦二的房间。通过门缝,黑影隐隐约约看到了彦二的脸,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黑影刚打算再接近一些,却从边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猫叫。 “喵~” 黑影一惊,连忙惊慌失措地躲进了不远处的樱花树后面。 听到猫叫,正在里面练习演舞的彦二疑惑地拉开门,只看见一只黑猫正盯着他看。 彦二将黑猫抱起看了下:“咦,这不是神乐家的那只‘乌云’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少爷,这是我从神乐家借来抓老鼠的。”阿春急忙跑过来将黑猫从彦二怀中接了过去:“明天一早我就将它还回去。” 彦二也不再多想,重新回到了自己房中。 见到彦二已经将门关上,黑影只能无奈地离开了草薙家。 一早起来之后,白若雪再次来到了草薙家的神居。 虽然昨天晚上她否定了冰儿的推测,但觉得还是有一些启发,于是重新回来找一下灵感。 不过重新仔细查看足迹之后,更加证明了勘助不可能是凶手。和昨天查看的时候一样,他来回两次的足迹深浅完全一致。 “对了,会不会是这样!”秦思学突发奇想:“听说东倭国有一种类似刺客和密谍的人,叫做忍者。” “忍者?”赵怀月奇怪地看着他:“这个我也听说过,你是想说这是一个忍者干的?” “是啊,我就是这样想的。”秦思学兴奋地点了点头:“听说这种忍者擅长伪装。说不定那天很早就藏在神居之中,等到勘助锁门离开,他偷偷潜入到良初的身后杀了他。之后继续躲到门边伪装,等到第二天勘助重新开锁发现尸体后,趁着他去找草薙老爷这段时间溜出神居。” “嗯,这一段听上去还挺像回事。但是他又要怎么离开这片雪地呢?雪地上的足迹都有主人,可没有可疑人员的。” “这个嘛……”秦思学绕着神居看了一圈,猜测道:“听说这些忍者还会乘在风筝上面飞行,他一定是爬上了神居,然后乘着风筝飞走了!” “思学啊……”白若雪强忍着笑意说道:“要是晚上那还有些可能,可勘助开门都已经是大白天了。乘着风筝在天上飞,这比勘助背着尸体还要显眼。” “唉,这、这也太难了……”秦思学有些垂头丧气。 “别气馁。”白若雪安慰道:“能想出各种假设就相当了不起了,我这不到现在也还没想通么。” 重新调查现场之后,案件不仅没有任何进展,反倒看上去更像是大蛇的血咒了。 从草薙家出来,一众人打算先去觅食,却在半路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兰丸?”赵怀月打了个招呼:“看你匆匆忙忙的样子,这是要去哪儿?” “是殿下啊。”兰丸停下脚步,苦着一张脸答道:“今晚轮到八神家进行神器祈祷仪式,等下需要先将八神家的神器‘八尺琼勾玉’从主屋的壁龛中请出来。可一大早,隼人哥哥就不见了踪影,这个仪式可是要由他完成的。现在父亲那是相当生气。” 白若雪问道:“他一般会去哪儿?” “八成又是跑出去喝酒去了,反正这里的酒馆就这么几家,全部跑一遍肯定能找到。” “我们刚巧要找地方吃饭,一起去吧。” 果不其然,在一间小酒馆“猫屋”里,兰丸找到了喝得醉醺醺的八神隼人。他一个人一边听着三味线演奏,一边怡然自得地自斟自饮。 “隼人哥哥!”兰丸有些不快地喊道:“今天可是神器祈祷的重要日子,你怎么还跑到这种地方喝酒,你知不知道父亲他有多生气啊!” “哎呀呀,别生气啊兰丸,这个我自有分寸。”隼人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生气的怕不是父亲,而是你那位‘好母亲’吧?” “你……”兰丸涨红了脸。 “对不起,是哥哥说错了话,我这就回去准备祈祷仪式,谁叫我是长子呢,对吧?嘿嘿!” 嘴上说着“对不起”,可脸色却没有丝毫歉意,后面那几句话更是让谁听了都会恼火不已。 见到隼人已经打算起身离开,兰丸也只能强忍着怒意,不想和他多计较。 可正在这个时候,从二楼走下了一对穿着华贵倭服的姐妹。 她们同样留着一头乌黑的过肩长发,犹如清汤挂面一般,门前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刘海。最主要的是她们的脸看起来完全一样,所不同的是一人面带微笑,而另一人却脸色阴沉,手中还抱着一只黑猫。 (又是一对双胞胎?)白若雪想起了之前的冷氏兄弟。 看到这对姐妹的时候,隼人的精神明显为之一振,眼神中充满了灼热的火焰。 “啊,是美衣小姐和星衣小姐。”隼人热情地上前和姐妹两人打招呼:“能在此地碰到二位,真是缘分啊!” “原来是隼人先生,真是巧啊。”美衣又看向了另一边:“原来兰丸先生也在啊。” 兰丸微笑着向她们点头致意。 美衣又看向了白若雪他们:“这几位看打扮不是本地人吧,难道是兰丸先生的朋友?” 兰丸赶紧将赵怀月介绍给姐妹俩。 听到赵怀月的身份之后,美衣和星衣都变得认真起来。 “我是神乐家的长女神乐美衣,见过燕王殿下!这是我的双胞胎妹妹神乐星衣。” “神乐星衣见过殿下。” 神乐美衣看着赵怀月,突然掩口笑道:“殿下如此风流倜傥,恐怕全天下的女人都会为之倾倒吧。” “姐姐,你这话太失礼了吧。”神乐星衣沉着脸在一旁提醒道。 “啊,是我失礼了,还请殿下见谅!” 白若雪在一旁听着相当不爽,只是当场不好发作。 寒暄几句之后,姐妹两人便告辞离开了。而隼人望着姐妹花远去的背影,盯着看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第138章 大蛇血咒(十)神乐双子姐妹花 赵怀月要了几道下酒菜,又叫了几瓶大吟酿,众人边吃边聊。 “兰丸,刚才那两姐妹就是神乐家的继承人?”白若雪好奇地问道:“双胞胎的话会是哪个继承家主之位?” “神乐家是个很奇特的存在,她们只会生女孩,而且生下的孩子必定会有一对双胞胎,所以男性全部都是入赘到神乐家。至于谁会成为家主,需要结婚生下孩子之后才能决定。姐妹两人其中一个必定会生下双胞胎女儿,而另一个必定不会是双胞胎。谁生下了双胞胎,谁就会成为神乐家的家主。另外一个人必须脱离神乐家,随丈夫回到夫家。如果其中一人结婚后先行生下双胞胎,而另一人还没结婚,那就会被过继到其它家族。” “诶,这还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家族啊!”秦思学听得啧啧称奇。 “其实啊,隼人哥哥可是看上了神乐家姐妹的其中一个。” “啊?”众人的好奇心又被吊了起来。 兰丸一边吃着寿司一边说道:“刚才各位想必也察觉了,神乐家两姐妹的性格迥异。姐姐美衣轻佻,一看到美男子就会出言挑逗。妹妹星衣则完全相反,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不敢兴趣,整天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隼人哥哥虽然平时有些举止轻浮,不过也算是个美男子,他和美衣两人没多久就搭上了。虽然不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不过哥哥曾经向父亲表露过想要娶美衣的意愿,却被父亲好好教训了一顿。” “两家联姻不好吗?”冰儿问道:“草薙家一家独大,八神和神乐家如果联姻,岂不是能够与之对抗了?” “可没有这么简单。”兰丸解释道:“隼人哥哥可是要继承家主之位的,万一和美衣结婚后生下了双胞胎女儿,岂不是要入赘到神乐家了?八神家的家主入赘到神乐家,那会让人笑掉大牙的。而且父亲还说了,神乐家的野心可不止超过草薙家,连八神家她们都想染指。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草薙家势大,我们两家表面联盟而已,万一哪一天草薙家失势,说不定神乐家先咬八神家一口。所以对她们不可不防啊。” 用过午饭之后,众人重新返回了八神家。在院中,他们碰到了八神俊浩正在练剑。 只见他双手紧握着一把太刀,屏气凝神后一个疾步上前,高举太刀猛然挥落。 “喝!”手起刀落,他面前的木桩瞬间被砍为两段。 “啪啪啪!”赵怀月在一旁鼓掌:“八神先生真是好剑法!” “咦,这不是刀吗?怎么殿下叫剑术?”秦思学奇怪道。 “东倭国是把这些统称为剑术的。” “哦,原来如此。” 八神俊浩将太刀收入刀鞘,向赵怀月鞠了一躬:“殿下过奖了。” 虽然嘴上在向赵怀月致意,但很明显看得出来他现在心事重重。 “八神先生有心事?”白若雪借机问道:“不妨说出来听听,或许我们能够帮上忙。” “唉,既然各位问起,那我就说了。”八神俊浩在一块石头旁坐下,缓缓说道:“现在草薙家的血咒已经应验了,而接下去就要轮到八神家了。今天晚上,隼人他就要在神居之中进行神器祈祷,我怕......” “你怕草薙家的惨剧在八神家重新上演?” “是啊。”八神俊浩忧愁地点了点头:“虽然之前也有过血咒降临在三神器家族上的记载,可这都是在东倭国本家发生的。分家移居此地已经近两百年了,从未有过血咒。原本我们也以为是传说而已,但草薙家这事发生之后,我不得不相信有血咒的存在。” “八神先生,或许这事只是巧合而已。”白若雪劝慰道:“不一定是因为血咒的关系。”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八神俊浩苦涩地说道:“草薙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办到的事。请问各位有解开那个现场了么?” “这......”白若雪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吧。”这时候赵怀月站了出来:“我们在隼人进入神居之前,将神居里里外外彻底检查一遍,然后等他进去之后再将外面的门锁上,这样一来应该能够确保万无一失了吧。” 听到这句话,八神俊浩面露喜色道:“太好了,那就有劳殿下和各位了!” “隼人几时开始进入神居祈祷?” “神器祈祷的时间都是在亥时。” “好,那等下晚饭过后我们就去检查。” 用过晚饭后,隼人换上了祭服,在主宅的祭坛处对神器进行祈祷。祈祷持续一个时辰,然后隼人会将神器请至神居,继续祈祷一个时辰之后将神器放入神居的祭坛,守护神器直至第二天辰时为止。 白若雪等人稍作休息后,在兰丸的带领下来到了八神家的神居。 这座神居和草薙家的不一样,是建造在后山之上,离主宅有一段距离。山上的积雪已经铲除干净,一条较宽的山道直通正门。 虽然神居建在山上,不过整体不比草薙家的小。从外观来看,神居也和草薙家的看上去差不多,不过里边的结构却不尽相同。 兰丸用钥匙打开大门之后,走进的只是一道玄关,再往前走几步路后还有一扇门。 白若雪蹲下来查看了一下,问道:“这扇门没有设置锁吗?” “没有。”兰丸将门推开后向里走:“这扇门是从内侧用门栓顶住的。” 白若雪跟着走进去一看,果真在门后的地上放了一根木制门栓,两扇门的背后有放置门栓的卡槽,这扇门是设计成外开式。 “等下隼人哥哥进来之后,会用门栓顶住门,然后我再在外面用钥匙将外面那道门锁住,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好,那我们就开始检查一下这个神居有没有人躲藏在里面,或者有无密道之类的地方。”赵怀月分工道:“冰儿和思学仍旧负责检查大梁上方,我们几个彻查下面有无密道。” 于是众人各司其职,将整个神居上上下下彻底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人躲在哪里,也没有任何通往外面的密道。 赵怀月环视了一圈,说道:“那么,我们就等着隼人将神器拿来供奉就可以了。” 第139章 大蛇血咒(十一)八神神居双密室 临近亥时,八神隼人终于捧着八神家的神器-八尺琼勾玉来到了神居。 这是白若雪第一次看到这件神器:神器是一块碧绿的月牙形玉石,一头粗、一头细。在粗的那端有一个小孔,中间用一根金属链子串成一根项链。 八尺琼勾玉放在一个托盘之中,隼人捧着托盘跪在祭坛前准备祈祷。 众人向外退出神居,临行前兰丸特意关照道:“隼人哥哥,我们离开后你千万要记得将门用门栓卡住。” “知道了,我的好弟弟。”隼人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放心好了,没问题的。” 兰丸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内侧这道门关上。等所有人出来后,他转动转盘将两侧卡榫入卯,再将钥匙插入锁孔,用手转动了一下后拔出了。 “这下子应该牢靠了。”兰丸推了几下门,确认已经锁上:“等明天再来开门就可以了。” 回到主宅,兰丸将钥匙交还给了八神俊浩。 “辛苦了。”八神俊浩放回钥匙,对兰丸说道:“可是今天晚上我总有些不安。” “父亲,请想开点,隼人哥哥一定会没事的。”兰丸安慰道:“要是暂时父亲睡不着,不如咱们来下将棋如何?” “将棋是什么?”秦思学较为好奇:“我只听说过围棋和象棋。” “将棋是东倭国的一种棋子。”兰丸耐心地解释道:“类似于象棋,不过部分棋子可以升格。” 八神俊浩拿出棋子摆好后说道:“我们还是一边下,一边解释规则吧。” 于是白若雪和赵怀月也饶有趣味地围过来,一起看八神俊浩和兰丸下将棋。 不过他们俩人和秦思学一样,看了半天也就认识几个“桂马”、“飞车”、“王将”棋子而已。至于“二步”、“王手”这些规则,那是完全没有搞明白。 倒是冰儿在一旁默不作声看了一会儿后,提出要和兰丸下一盘试试。虽然最后还是败北,但竟然能和兰丸下得有来有往,让他大为震惊。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大家的脸上都充满了倦意,下棋也就告了一个段落。 兰丸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说道:“时间已经很晚了,诸位也早点休息吧。” 白若雪也觉得眼皮子有些打架,于是在兰丸的带领下准备回房睡觉。 当走到一半的时候,秦思学忽然指着远处后山上的神居说道:“快看,神居那里似乎有一片红光。” 众人顺着秦思学所指的位置望去,果然发现神居左右两侧的通风窗在不断地闪着红光。 “兰丸。”赵怀月有些疑惑地问道:“在祈祷的过程中,需要点亮里边的蜡烛或者是灯什么的吗?” “不用,祈祷的时候必须保持绝对安静,是不允许点亮照明物品的。”兰丸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难道是……神居里面着火了?” 果不其然,除了红光在闪动外,通风窗中还隐约冒出了黑烟。 “不好,真的是着火了!”兰丸大惊失色道:“隼人哥哥有危险了!” 他拔腿就冲向了八神俊浩的房间,大喊道:“父亲,不好了!” 八神俊浩正准备睡觉,见兰丸急急忙忙地冲进来,非常诧异。 “兰丸,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神居、神居里边着火了,快给我钥匙!” 八神俊浩闻言大惊,立刻取出钥匙交给兰丸。后者抓过钥匙后火急火燎地冲向神居。 在兰丸去取钥匙的时候,白若雪他们早就已经来到了神居门口,就等着钥匙取来后开门。 兰丸气喘吁吁地冲到神居门口,插入钥匙用手转了一下后取回,然后转动转盘打开门。 众人冲到第二扇门前,赵怀月推了一下门,却发现纹丝不动。 “这扇门完全打不开!” “一定是哥哥从里面栓住了!”兰丸拼命捶打着门大喊道:“哥哥,快开门!你到底怎么了?隼人哥哥!” 然而门完全没有反应,里面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撞门,快!”赵怀月果断喊道:“大家听本王指挥,一起将门撞开!” “一、二、三,撞!” 门虽然有些松动,但还是不曾打开。 “一、二、三,撞!加油,马上就要成功了!” “砰”地一声,经过多次撞击,神居的门终于被撞开了。然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具正在熊熊燃烧尸体。 “不!!!”兰丸跪地哀鸣道。 不仅那具尸体在燃烧,周围还有其它祭祀用的物品也一起被点着了,整个神居的火势正在向周边扩散。 “不好,快点先把火扑灭!”赵怀月一把拉住地上的兰丸喊道:“哪里能取水!?” 兰丸也回过神来,答道:“神居外面就有,我带你们去!” 白若雪跑到一半,突然转身说道:“冰儿,你留下守住门口。” “好的,雪姐。”冰儿也不多问,用手按住剑柄警惕地守在神居门口。 赵怀月暗赞白若雪细心,万一凶手还在神居之中,可以防止凶手利用救火的时候从里面混出来。 众人正在神居外面水池取水的时候,八神俊浩也赶到了。 “神居到底出了什么事?” “里面着火了!”兰丸哭丧着脸说道:“隼人哥哥他……烧死了!” “纳尼!?”八神俊浩当场愣在原地。 经过大家连番运水救火,总算将火势彻底扑灭了。 神居被烧毁了靠近门边这一片,损失也不算太严重,不过隼人是彻底没救了。 只见他侧卧在地上,身上已经烧得焦黑。不过头部并没有怎么烧到,大半张脸还是能够认出是隼人。 八尺琼勾玉掉落在祭坛的不远处,倒是没有受到损伤。只是穿在上面的金属链子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了。 “为什么会这样?”八神俊浩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明明已经将门锁住了,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难道真的无法逃过大蛇的血咒?” 赵怀月懊恼不已。之前这么多人里里外外将神居检查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原以为这样必定万无一失了,却不想惨案依旧发生,叫他怎能不恼怒? 白若雪拿起被撞断的门栓,眉头紧锁道:“这,又是一个双重密室!” 第140章 大蛇血咒(十二)八尺玉噬主夺命 “又是双重密室!?” 赵怀月从白若雪手中接过那半截门栓,又将门重新合上,另外半截门栓还残留在卡槽处。他把手中半截放上去,刚好变成了完整的一根。 “从门栓的断口来看,是被我们之前撞门的时候撞断的,这就说明那个时候门栓是被放在了卡槽处将门栓住的。再加上外面的门也是被用钥匙锁住,这还真是一个双重密室!” 听到这话,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草薙家的双重密室都还没破解,现在八神家又出现了一个双重密室。 “这难道真的是诅咒吗?”八神俊浩神色黯然。 白若雪走近隼人的尸体旁边,先检查了他的头部。 “头上没有被击打过的痕迹,鼻子和嘴巴里也没有烟灰,手脚没有蜷曲紧缩。这说明隼人他是死后才被焚烧的。” 赵怀月也蹲下来查看:“既然是死后被焚烧,那么他又是怎么死的?” 白若雪托住隼人的下巴向上抬起,将他的脖子露了出来,指着那条勒痕说道:“如果他身上没有别的致命伤,那么就应该是被勒毙的。” 白若雪和秦思学两人将隼人身上碳化的衣物除去,从上到下彻底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刀伤或者钝器击打的伤痕,他果真是被勒死的。 “他是被勒死的话,凶器就应该是这个神器吧。” 冰儿捡起落在地上的八尺琼勾玉交到白若雪手中:“雪姐,这链子被绞得变形了,应该就是拿来杀人的凶器。” 白若雪接过勾玉后,通过对比脖子上的勒痕,确认就是杀害隼人凶器。 “不错,凶手就是用这个行凶的。” “真的是神器噬主……”兰丸面色变得苍白。 这时,秦思学闭上了眼睛,用鼻子嗅了几下。 “思学,你在干嘛呢?”白若雪见他的样子挺奇怪的:“这里全是一股子焦臭味,有什么好闻的?” “姐姐,我闻到了一股酒味!” 秦思学的鼻子对酒味特别敏感,他又嗅了两下,喊道:“我肯定这里有烈酒的味道!” 听思学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仔细闻了起来,果然在焦臭味之中夹杂着一丝格格不入的酒香。 “不会吧,隼人哥哥难道偷偷将酒带到神居,在祈祷的时候偷喝?” “隼人那个家伙的话,或许还真做得出来。” 连身为父亲的八神俊浩都这么说,可见八神隼人平时有多么嗜酒如命。 “不对,这不可能啊。”白若雪却断然否定:“昨晚隼人是捧着神器走进神居的,我们出去之后兰丸就将门锁住了,他的酒又是怎么来的呢?” “或许……是之前就藏在神居中的?”秦思学猜测道。 “我们之前已经把神居翻了个底朝天,要是藏着的话早发现了。” “那会不会是哥哥他藏在身上带进来的,毕竟只是一瓶清酒的话,还是能够藏得下的。” 白若雪又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一小瓶清酒的话,酒味绝对不会浓郁到发生这么大火灾之后还能闻得到。” “雪姐说得没错。”冰儿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交给白若雪:“清酒咱们之前都喝过,一点都不烈。我怀疑这是一种烈酒,有可能这次的火灾就是由它引起的。” 白若雪接过碎片后眯起眼睛看了下,立即赞同道:“不错,就是这个东西!” 赵怀月一看她手中的东西,就知道是什么了:“这是酒坛子的碎片!” “而且数量还不少呢。” 白若雪弯腰又捡起了好几块碎片递给他看:“很明显不止一坛。” “小心划破手。”赵怀月将这些碎片堆在一起,说道:“我们把所有碎片都找出来,拼起来看看到底有多少酒坛。” 原本因为火灾的关系,现场散落着不少木块碎片和装饰神居的花瓶之类装饰品碎片,酒坛碎片混在其中并不显眼。不过现在人多,没花多少功夫就把所有酒坛碎片挑了出来。 “看样子有不少哇。”白若雪显得有些惊讶。 找碎片容易,但要将它们拼起来就相当费时费力了。这么多人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勉强拼完。 “八个……居然有八个酒坛!” 不仅八神俊浩脸上的表情极为震撼,连兰丸都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额……八个酒坛确实有些多,不过也不用惊讶成这个样子吧?”他们的表现让白若雪有些意外。 “不,白姑娘有所不知啊。”八神俊浩有些颤抖地说道:“当年素盏鸣尊斩杀八岐大蛇的时候,就是利用八个装满美酒的酒坛将其灌醉,这才得以成功。” 他扫视了一圈神居的周围,心有余悸地说道:“现在这里的情况,不是像极了八岐大蛇喝醉之后发酒疯的样子吗?” “发酒疯吗?”赵怀月看着门上和墙上说道:“这上面有用酒坛砸过的痕迹,还真是像极了发酒疯啊。” “除了凶手的行踪外,又多了这八个酒坛之谜么。”白若雪自言自语道:“凶手只是一个人出入或许还能想想办法看,不过还要带着八个装满烈酒的酒坛子进来,属实有些不易。凶手这么费尽千辛万苦将八个酒坛子带进神居,难道只是为了模仿出八岐大蛇发酒疯的模样?而且又是怎么带进里面来的?” “凶手会不会是从两侧的通风窗进入的?”秦思学抬头看了一眼上面:“酒坛子也应该能用绳子吊进来吧?” “这个之前我们不是检查过了么?通风窗上还设有栅栏,应该不可能吧。” 说是这么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白若雪还是请冰儿再次上去查看一番。 “这么高的地方,就算是我也要费上一番工夫。” 冰儿从柱子上爬上大梁,上面依旧没有其他人待过的痕迹。她顺着大梁靠近两边的通风窗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雪姐,两侧通风窗上的栅栏并没有拆卸过的痕迹,无论是酒坛子还是人,都不可能从那里通过。” 白若雪沉思道:“刚才发现神居里面着火的时候,通风窗是最先看到的。如果凶手是从这里进出,太容易被发现了。” 正当众人打算离开神居,等明天再调查的时候,从外面走进一个人。 第141章 大蛇血咒(十三)夫妻反目爱成仇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怎么回事,隼人不是在神居里祈祷吗,怎么门被打开了?” 白若雪一听这声音便知道,这是八神家的女主人八神琴乃的声音。 果然,琴乃夫人穿着一袭的深紫色倭服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她便闻到了刺鼻的焦臭味,忙不迭地取出帕子捂住鼻子。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神居会烧成这副样子?” 她边走边张望着,待到看见躺在地上被烧死的隼人的时候,不由吓得花容失色。 “那、那是谁!?” 八神俊浩痛苦地回答道:“那是......那是隼人,他被烧死了。” 听到烧死的人是隼人,琴乃脸上恐惧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白若雪甚至发现有一丝喜悦转瞬而逝。 “是吗,那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的声音变得毫无起伏:“这或许就是八岐大蛇所降下血咒吧,谁让他是长子呢?” “琴乃,你够了!”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之后,八神俊浩终于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叫道:“隼人刚刚过世,你就说出这种话来!他虽不是你亲生的,但平时那也叫过你一声母亲,你就是这么当母亲的!?” “我怎么了?”琴乃针锋相对道:“当初不是你非要把他当做长子的?还一心一意要把家主之位传给他。他平日里怎么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花天酒地、勾三搭四,到处惹是生非,把八神家的名声都败坏殆尽了。这还不是你这个做父亲的一直宠溺着他,才造成如今这副样子!” “你......你!”八神俊浩气得浑身直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什么我?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八神琴乃朝赵怀月鞠了一躬:“非常抱歉,让各位看笑话了。妾身看着这样的场面相当不舒服,请恕妾身先行告辞了。” 说完之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居。 “母亲、母亲!” 兰丸急忙跟了上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身朝白若雪他们鞠了一躬,然后继续去追琴乃。 “唉......家门不幸啊!”八神俊浩老泪纵横,连连摇头。 白若雪和赵怀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经过了整整一晚的折腾,众人都累得精疲力竭,呼呼大睡直至日上三竿。 隼人在这么诡异的状态之下被杀,让整个八神家蒙上了一层阴影,血咒一说更加盛行。 “若雪,依你看,谁的杀人嫌疑比较大一些?” 白若雪也毫不掩饰地答道:“隼人死后,谁获利最多,谁的嫌疑就最大。” “琴乃夫人和兰丸?” “不错,我就是这样认为的。”白若雪缓缓地踱着步,说道:“隼人是长子,亦是下一任家主。只有将他除掉,兰丸才能继承家主之位。所以琴乃夫人和兰丸都有嫌疑。不,说不定这个案子是他们两人联手犯下的也有可能!” “是啊,八神家的情况和草薙家何其相似。” “雪姐,如果是兰丸和琴乃夫人联手作案,那倒是有可能的。” “说来听听看。” 冰儿分析道:“首先,兰丸是不可能杀害隼人的。他将神居的门锁上之后就和我们一起回到了主宅,将钥匙交还给了八神先生。之后,他和八神先生一起下将棋,那个时候我们也在一起观看。兰丸除了中间离开过一盏茶的工夫外,其它时间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时间上根本不够跑过去行凶。” 白若雪眉头一挑,说道:“你想说的是,兰丸在钥匙上动手脚了?” “对,我就是这么考虑的。”冰儿继续分析道:“从神居出来,一直到回主宅,钥匙一直在兰丸的手中。他完全可以将一把仿冒的钥匙替换掉真的钥匙,然后在离开的那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内,将钥匙偷偷交给琴乃夫人。琴乃夫人拿上钥匙之后,去神居杀害了隼人,之后布置好火烧的现场后离开。等到发现神居着火以后,第一个提出去找八神先生拿神居钥匙的人也是他,兰丸完全可以在半路上将钥匙重新换回来。” “听上去倒是可以行得通,不过这样解决的也只有第一个密室,第二道门需要怎样才能做成密室呢?” “这个嘛……”冰儿又低头想了想,说道:“通风窗虽然人和酒坛子钻不过,但绳子的话那是完全可以的。在门栓的一头用绳子绑上活结,从通风窗口将绳子甩出去,然后在外面拉起绳子,把门栓吊起来。关上门后放下绳子,那就刚好把门栓落入卡槽中。最后只要解开活结把绳子抽回,那么整个密室就完成了。” 白若雪将冰儿的设想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觉得确有实现的可能。 “不过这个手法最主要的条件就是:兰丸必须将钥匙替换掉。走吧,咱们去找八神先生求证一下。” 找到八神俊浩的时候,他正巧在给隼人操办后事。知道白若雪的来意之后,他有一些不快。 “那把钥匙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居钥匙,钥匙在我手中已经有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弄错呢?兰丸他绝对没有替换掉钥匙!” “八神先生,在下棋的时候,钥匙有没有可能被悄悄地偷走呢?”白若雪只好退其求次。 “那就更加不可能了,那个时候我根本没离开过,你们也都一直在旁边,不可能会被别人偷走。” 白若雪还是不肯死心,再次追问道:“兰丸来拿钥匙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钥匙被替换了?” “没有,我敢保证不是复制品。三神器三个神居都是使用相同类型的锁,钥匙仅此一把,而且完全不能复制,所有不可能存在被替换的可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若雪只能就此打住,换了一个话题。 “今天琴乃夫人可曾在家?” “她今天一天都在,你们找她有事?” “昨天晚上的事需要找她了解一下情况,或许夫人曾经看到过有利于破案的线索。” “我明白了。” 八神俊浩拍了几下手,一名年轻女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由纪,带客人们去找夫人。” “是,各位贵客请跟我来!” 第142章 大蛇血咒(十四)院中酒香醉人心 白若雪来到琴乃夫人房间的时候,她正在插花。 只见她将各色月季花剪成长短不一,然后依照高低长短依次插入花瓶之中,再进行略微调整摆出造型。 “真是好手艺啊。”白若雪赞道:“没想到琴乃夫人对花道如此精通。” “过奖了,我只是比较喜欢插花,略微有所涉及而已。”琴乃夫人微笑地回应道。 “不过......”白若雪将话锋一转,缓缓说道:“这所用之花,怕是有些不合时宜吧?” “哦?”琴乃夫人眉头微微一挑,说道:“原来白姑娘也对插花有所研究,那还请多多指教了。” “指教什么的,我可不敢当。不过......”白若雪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月季花,看着琴乃夫人说道:“这月季花所蕴含的寓意,我还是知道的。‘未来可期’,这还真是符合夫人目前的心境啊。” 原本以为这句话会将琴乃夫人激怒,但出乎意料的是她非但没有生气,还掩口笑了起来。 “哎呀呀,没想到白姑娘慧眼如炬,一下子就被你看穿了。” 白若雪盯了她一会儿,问道:“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夫人承认了?” “我承认幸灾乐祸,可那又怎么样?”琴乃夫人摊了摊手道:“现在隼人死了,兰丸就是下一任的家主,对于我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了。都用不着我自己动手,问题就自己解决了。” “既然夫人说此事与你无关,那么我是否能问一下昨晚夫人的行踪?” 琴乃夫人先是一笑,旋即答道:“可以,当然可以!” “昨天晚上我们是一起用的晚饭,那之后夫人去了哪里?” “散步去了。” “去哪里散的步?” “就是沿着门口的大路随意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白若雪追问道:“路上有遇到认识的人吗?” 她漫不经心地答道:“倒是遇上了几个人,可惜我都不认识,没人能证明。” “那夫人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是一个时辰之后吧,我回来以后直接去洗澡了。等我洗澡回来,却一直没有见到我们家老爷。等了好久之后,我问由纪才知道老爷去了神居,所以我就赶了过去。” “夫人。”白若雪放下了那支月季花,缓缓说道:“月季虽美,小心有刺。别到时候不小心扎到手才好。” “受教了!” 离开八神家的时候,白若雪拉住了送他们出门的女仆由纪。 “由纪,夫人每天晚上吃过饭都会出去散步吗?” “夫人难得出去散步,有时候早上,有时候晚上,时间并不固定。” “哦?”白若雪压低声音问道:“那么夫人昨晚是何时回来的?” “昨晚我洗完餐具之后就去休息去了,后来只听见兰丸少爷急匆匆地跑进来找老爷,过了没多久,老爷也赶往神居了。又过了不知多久,夫人将我唤去,问我老爷去了哪里,然后她也去了神居。” 白若雪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夫人昨晚出去的时候和叫你过去的时候,是穿的同一件衣服吗?” “是啊,昨天没有换过衣服。” “夫人平日里穿倭服,都是自己穿的吗?” “哪能啊。”由纪笑笑道:“倭服穿起来相当复杂,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法穿。平时一直都是我帮夫人穿的。” 久久不曾开口的赵怀月,此时却装出一副漫不经心党的样子问道:“对了,大前天早上,夫人她可曾出去散步?” “这......”由纪感觉今天说的话有些多了,低着头不敢再继续回答。 见她只是低头却不答话,赵怀月取出一张银票偷偷塞到由纪手中。 果然,这招百试百灵,由纪只是犹豫了少许时候便开口了。 “那天早上夫人确实出去散过步,不过去的时候相当急,只是穿了一身便服就出门了。” “那她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时分,我们都已经吃过午饭了。” 原本见问不出什么新东西后,他们就打算离开了,却正好看见从不远处摇摇晃晃跑过来一条大黄狗。 只见那大黄狗走起路来东倒西歪,没多远便倒在了地上。 “太郎!”由纪大惊,急急忙忙跑过去查看:“不会是误吃了老鼠药,中毒了吧?” 白若雪蹲在太郎身边,先摸了摸它的心脏位置,还在跳动,鼻子处也尚有鼻息。又将它的嘴掰开,并没有发现口中有白沫之类,反倒是传来一股酒味。 “太郎它是......喝醉了吧。” “啊?”由纪一阵惊讶:“家里的酒都是存放在库房之中的,难道是隼人少爷在哪儿偷偷藏了?” “思学,去。”白若雪吩咐道:“把藏酒的地方找出来。” “姐姐,你别把我当成一条狗啊!”秦思学抗议道。 “这儿就数你的鼻子最灵光,少废话,快去!” 抗议归抗议,秦思学还是乖乖照做了。只见他闭上眼睛嗅了几下,循着酒香味而去。众人随着他一直来到了院子的一处角落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秦思学睁开眼睛指着一棵樱花树下说道:“这里的酒味最为浓烈。” 白若雪上前一看,树边有一块石头,中间凹进去了一部分,这里面现在积着一些透明的液体,附近还留着太郎的爪痕。 低头一闻,果然涌上了一股烈酒的香味。 “干得不错!”白若雪夸奖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那馋酒的毛病今天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话音未落,大家都哄笑起来,把秦思学羞得满脸通红。 “可这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酒呢?”由纪奇怪道:“看起来好像特意往这儿倒的,隼人少爷可舍不得这么做。” “看这儿。”冰儿从附近捡起了一块碎片:“这是和昨天在神居之中一模一样的酒坛子碎片。” “就是说,之前出现在神居之中的酒坛子,一开始是被放置在这里的。” 白若雪捡起一根树枝拨开边上的草丛,果真在地上发现了酒坛堆放的痕迹,还找到了几块碎片。不过放酒坛子的人很是小心,并没有留下足迹。 赵怀月沿着围墙看去,发现在不远处有一扇小门,便问由纪:“这门平时打开吗?” 她摇了摇头,答道:“平时不会有人往这里走,所以一般都是锁上的。” “你把它打开吧,咱们从这里出去。” “哦,好的。” 第143章 大蛇血咒(十五)品烈酒得寸进尺 从八神家的侧面出来,门前是一条并不大的石板路,周边种满了花草树木,平日里不太会有人从此路经过,颇为幽静。 沿着小道随心漫步,倒是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要不是两起命案在前,在这里欣赏一下风景倒也不错。 “姐姐,接下来咱们去哪儿?”秦思学将双手交叉放在后脖处边走边晃悠:“我怎么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白若雪神秘一笑:“跟着姐姐我走就对了。” 众人随着白若雪在集市附近转了不少时间,直到来到了一家名为“观海阁”的酒楼门前,白若雪才停下了脚步。 “什么嘛,搞了半天原来就是找个地方吃饭而已。”秦思学撇了撇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 “错!”白若雪敲了一下秦思学的脑袋,教训道:“别老是想着吃吃吃,多动些脑子!” “你是想找酒?”赵怀月算是明白了白若雪的想法。 “对了,还是殿下深知我意。”白若雪大步迈入酒楼:“吃饭只是顺道,找出八神家那几坛子酒的出处才是我此番前来的目的。” 这间酒楼并非由东倭国的人所开,老板是来此地通商的商人,所以这边的酒菜都是江南一带的特色菜肴。 坐在包间点了一桌特色佳肴之后,白若雪问道:“小二哥,你们这边可有烈酒?” “当然有啊!”店小二热情的介绍道:“这边东倭村的酒相当清淡,来此地做生意的人都嫌弃。所以很多人都会跑到咱们这儿来喝一些带劲的。咱们这边一共有三种烈酒,分别是‘闷倒驴’、‘醉倒虎’和‘干倒熊’,客官您要哪一种?” “每种各来一壶吧。” “行,各位稍等,马上来!” 趁着上菜的时间,众人先聊了起来。 赵怀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八神琴乃这个女人,那晚她肯定隐瞒了一些事。” “没错,现在最有可能犯下凶案的人就是她了。”白若雪轻轻地抚了一下秀发道:“兰丸那天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绝对不可能去犯案,但这并不能排除他没有涉案。作为隼人死亡后最大的得益者,他与琴乃母子合谋杀人的可能性非常高。锁门和开门的时候,钥匙都在他手上,要突破第一道密室就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秦思学抱着头说道:“这两起案子一起比一起玄乎,到现在都完全没有一点线索,怕不是真的是大蛇的血咒吧。” “谁说的没有线索?” 白若雪用玉指蘸了少许茶水,在桌上画了几个圈,一一说道:“之前从由纪那里就得知了好几条线索:第一,琴乃那天晚上去向不明。她晚上出去的时候就穿着那件倭服,后来她说回来之后洗过澡,但昨晚出现在神居的时候还是穿的这套,这说不通。” “或许是洗完澡又穿上了?”秦思学猜测道。 “不可能,我们之前洗完澡都是直接换上浴衣的。而且倭服穿着非常麻烦,由纪没有帮忙的情况下,她绝对不可能在洗完澡之后再自己穿上。所以那晚她应该回来得非常晚,然后问过由纪后便直接去了神居。晚饭过后这段时间,她的去向是一个谜,极有可能在实施凶案。” “若雪,虽然琴乃的嫌疑非常大,但她那晚如果穿着如此复杂的倭服,恐怕不太容易作案吧?” “殿下说的也是,穿便服应该更加利于行动。这个问题还要之后再想办法证实。” 秦思学继续问道:“那么第二呢?” “这第二啊,就是刚才院子中那些酒坛子碎片。这让我更加坚信这起案子是人为的,如果是八岐大蛇的血咒,需要有人去搬酒坛子?而且酒坛曾经在那种平时无人靠近的地方堆放,说明这个人一定是八神家的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三壶烈酒和一桌下酒菜都端了上来。 “菜上齐了,各位客官请慢用。” 白若雪倒上一杯“闷倒驴”,伸到秦思学鼻子底下晃了两下,问道:“思学,是不是这个香味?” 秦思学流着口水闻了两下,摇了摇头:“不像。” 于是白若雪又换了一杯“醉倒虎”,秦思学还是摇了摇头。 当她倒上第三杯“干倒熊”的时候,秦思学立马精神起来。 “好像就是这个香味!”秦思学用力又闻了两下:“和之前闻到的酒香非常像!” 白若雪再次确认了一遍:“你确定吗?” 秦思学抓耳挠腮道:“哎哟,我的好姐姐!你都没让我尝过,我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这……”白若雪看了一眼赵怀月。 赵怀月笑了笑,说道:“既然是查案子需要,那今天就网开一面破个例,让思学尝上一口。” “好吧,既然是殿下开了口,那就给你喝上一杯。”白若雪将酒杯放到他的面前:“不过说好了,下不为例!” “好的,谢谢殿下和姐姐!” 秦思学端着酒杯喜笑颜开,像捧着宝贝似的一点一点喝下去。 “哇,好辣!”他吐了吐舌头,不过嘴巴却一直没有停下来,直到将一杯酒全部喝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杯子,才舍得把杯子放下。 “我说思学啊。”白若雪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怎么就这么爱喝酒呢?” “姐姐你是不知道啊。”说到这个,秦思学顿时有些鼻子发酸:“以前要饭的时候,夏天和冬天那是最为要命的两个时节。夏天热得根本睡不着觉,身上味道又臭,去要饭都会惹人嫌弃。而冬天则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衫,每天都有可能会被冻死。那个时候要是能从杜爹那里弄到一口酒喝,那是最美妙的事了!” 听秦思学这么一说,白若雪有些心酸。 她安慰道:“思学,这样的苦日子已经过去了,你以后要好好念书,长大之后去帮助那些和你一样可怜的孩子。” 秦思学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我一定会牢记你的教导!”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我还能再喝一杯吗?” “得寸进尺!” 第144章 大蛇血咒(十六)八坛烈酒藏深意 赵怀月往秦思学的碗中夹了一条盐水鸭腿,问道:“思学啊,这味你也闻了,酒你也喝了,这种酒到底是不是在八神家出现的那种。” “是,肯定是!”秦思学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我向殿下保证,肯定就是这酒!” 白若雪倒是觉得有些意外:“思学,之前在八神家的院子里,你也只是闻了下酒香而已,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 “嘿嘿,这个嘛……”秦思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其实那时候我偷偷蘸了一点积在石头凹槽中的酒尝了一下……” 白若雪和赵怀月愕然,而对面的冰儿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醉倒虎”。 “思学啊,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吧?” 秦思学茫然道:“是什么啊?” “那个地方的酒,不是被太郎舔过了吗?” “啊!!!” 一瞬间,秦思学脸都绿了,整个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表情一下子就被凝固住了。 “啊,呸呸呸!” 他赶紧拿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漱口,皱着眉头,满脸的苦涩。 “哈哈哈哈!” 边上的白若雪和赵怀月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好了,笑归笑,思学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回去之后本王有赏。” “真的?谢谢殿下!”秦思学两眼放光。 白若雪夹了一只龙井虾仁,边吃边说道:“既然知道了酒的来源,那么等下只要问出买家是谁,或许就知道谁才是幕后黑手了。” “可是凶手既然费尽心机从这里买了这么多酒,却又为何要将酒倒在八神家的院子里呢?”赵怀月百思不得其解:“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白若雪用手指轻轻叩击桌角,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答道:“或许是因为凶手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酒,为了搬运方便才这么做的。” 被白若雪这么一提醒,赵怀月眼前一亮:“有道理!那天倒在神居中酒其实并没有八坛之多,只是我们将酒坛碎片拼起来的有八个,所以才会这么认为。” “虽然我们拼起来后,每个酒坛子也不算太大,不过八个的话要运到神居也相当麻烦。所以凶手应该倒掉了至少一半的酒,然后就地将酒坛子砸碎,光是把碎片装袋运走。在砸的时候有几块碎片遗落了。” “应该就是这样子了。”赵怀月赞同白若雪的推测:“凶手杀掉隼人之后,把碎片抛落在现场,再将烈酒浇在尸体上焚烧,伪装成大蛇的血咒。” “说是这么说,可凶手为什么要费尽千辛万苦弄出这么复杂的现场呢?”白若雪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道:“应该有一种特别的理由才对啊。” “不就是为了营造出大蛇血咒、神器噬主的氛围?” “不,我感觉没这么简单。”白若雪微微摇头道:“殿下你想,如果只是伪装成血咒,原本隼人就是被八尺琼勾玉的链子所勒毙了,没有必要再弄这么麻烦。” “所以你觉得,这几坛酒是和密室的构成有关?” “对,隼人尸体被焚烧从目前来看没有特别的意义,他的脸又没被烧毁,不存在尸体被替换的手法。所以这其中必定蕴含着某种重要的意义。” 酒足饭饱之后,赵怀月唤来小二结账。 “怎么样,各位客官对小店的酒水菜肴可还满意?” “满意,相当满意!”赵怀月笑呵呵地说道:“尤其是那壶‘干倒熊’,就算我跑遍了大江南北,也难得尝到如此甘醇的美酒啊!” “哎哟,客官您可真识货!”听到夸自家的酒好,店小二自然是眉开眼笑:“这酒啊,可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三种烈酒之中就属它最烈,您到其它地方可喝不着!” “哎,小二哥。”白若雪拿起那个酒壶晃了两下,有些怀疑道:“你是说在其它酒楼是喝不到这种酒的?这怕不是你自吹自擂吧,我可不太相信。” 见白若雪不太相信自己的样子,店小二可有些急了:“姑娘,我可是说得千真万确。这酒乃是我们老板用秘方所酿,除了几家分店外,别的地方根本喝不着。” “我信。”赵怀月拿出一块银子放到他手上:“给。” 店小二接过掂量了一下,说道:“客官您给多了,稍等,我去找给您。” “没给多。”赵怀月笑了一笑道:“这酒我很满意,你再去拿一坛,我要带走。剩下的就赏你了。” “哎,好嘞!”就算再去掉一坛酒钱都还剩不少,店小二笑得合不拢嘴:“客官请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没多久,就见到店小二抱了一个酒坛子回来。 赵怀月捧起一看,坛子果真和之前找到的碎片一模一样,不禁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小二哥啊,这酒既然只有在你这儿才能买到,想必这量一定不多吧?咱们如果喝得好,下次想要多买几坛。” “姑娘您说得没错,这酒比较少,咱们店中存的货不多。您下次要多的话,提早三天说一声,之前有人就订了八坛呢。” 白若雪赶紧追问了一句:“他们是什么时候订的!” “我想想啊。”店小二回忆了一下:“对了,是那个什么‘封蛇祭’举行前五天,然后祭典开始当天晚上来取的。”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一切都对上了! 冰儿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原以为这些东倭村的村民都只会喝些类似清酒这些比较淡的酒,没想到还有人一次性购买了这么多烈酒啊。” “不是啊,不是东倭村的人买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所有人一愣。 “不是他们,那还有谁?” “是一个来此地通商的商队买的,听口音应该是江南一带的人。” 白若雪感觉事情有蹊跷:“他们有多少人?” 店小二很肯定地回答:“有三十多人呢,个个虎背熊腰,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镖局押镖的。” 赵怀月倒了吸一口冷气,这案子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等离开酒楼之后,赵怀月忧心忡忡地说道:“之前我还以为只是三神器家族之间的勾心斗角,没想到还牵扯了其它势力。” 白若雪肃然道:“殿下,请早做准备!” 赵怀月重重点了点头:“嗯!” 第145章 大蛇血咒(十七)美纪子被诈心惊 “接下去咱们去哪儿?”赵怀月问道:“现在还剩下神乐家还没去过。” 白若雪在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后,决定再去一趟草薙家。 “之前阿春说草薙家案发当天,美纪子夫人和琴乃夫人会过面。而巧合的是,八神家案发的时候,琴乃夫人的行踪也有问题。” “你怀疑她在昨晚并非是在行凶,而是又跑出去和美纪子夫人见面了?”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白若雪假设道:“如果美纪子夫人昨晚也出去了,那就极有可能她们两人见过面。那天我忘了问阿春见到她们两人的那间木屋是在哪儿,找到那里的话或许会有线索。” 来到草薙家后,白若雪先是去找了阿春。 “诶,各位大人要找我?” 找到阿春的时候,她正在鱼池喂鲤鱼,见到赵怀月他们显然有些吃惊。 “别紧张,我们只是想再确认一下那天你提到的一些事情,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答应道:“大人们要不先去我房间里坐一下吧,我这边喂好鱼马上过来。” 过了没多久,阿春就匆匆赶来了。 “阿春,之前我看见这些鱼都是彦二少爷在喂,怎么现在变成你在喂了?” 原本白若雪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阿春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 “这彦二少爷啊,这几天变得有些神经兮兮,老是说有人想害他,说良初少爷死后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现在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基本上都不出来。所以喂鱼这差事只好落到了我的头上了。” 这种被害妄想基本上没有什么证据可言,都是精神过度紧张造成的,白若雪也不想多问,于是把这次来的目的说了一下。 “那间小木屋啊,有些不太好找。” 阿春将位置详细说了一遍,白若雪还特意画了一张图纸。 “阿春,昨天美纪子夫人可有出过门吗?”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了。”阿春转念一想,说道:“不过昨晚我倒是见到了八神家的琴乃夫人。” “这么巧,怎么又让你碰到了?” “我刚好打算把那只从神乐家借来的黑猫还回去,不过后来想想不如再借几天,于是就折返回来了。正巧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的。” “黑猫?就是神乐星衣抱着的那只?” “不,神乐家双胞胎各有一只,我借的是姐姐美衣的那只。” “那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见到琴乃夫人的?” 阿春说出了一个地方后,白若雪才发现这个地方离之前说的木屋处近在咫尺,而时间应该就在隼人遇害前后。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吗?” “说起这个啊,我借来黑猫后它确实抓了好几只老鼠,可家里不仅没好转,丢的东西更多了。不仅剩饭剩菜经常会少,连衣服都丢了一件,怕是这老鼠成精了吧?或者是家里住了座敷童子?”阿春抱怨道。 白若雪原本打算从阿春这里了解情况后,就离开草薙家去找那间木屋,却不想在门口正巧遇上了准备出门的美纪子夫人。 “咦,夫人这是打算出门去吗?” “是啊,这良初过世后,家中正在操办后事。我待在家中颇感压抑,想出来走走,散散心。” 之后,她又说道:“听说昨晚八神家在神器祈祷的时候也遭血咒缠身了?” “可不是呢。”白若雪装作一副神秘的模样,答道:“八神家的隼人在进行神器祈祷的时候,被烧死在神居了。” “哎哟,这还真是吓人。良初之后,连隼人都遭灾了,真是作孽啊!”美纪子夫人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道:“这血咒到底要夺走几条人命才罢休啊。” 看着她这副样子,白若雪决心诈上一诈。 “昨晚吃过晚饭后,我出来散步,刚好瞧见夫人你从家里出来。原来夫人也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啊。” “啊……是、是啊。”她明显愣了一下,用左手轻轻捏着自己的耳垂道:“难得出来走走。不过,你们不是在……” “夫人,你说什么?”白若雪故意装作没听清楚。 “噢,我是说你们不是在八神家吗,这走过来可有不少路啊。”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习惯吃完饭走走。” “这样啊……”美纪子夫人赶紧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夫人请便。” 等美纪子夫人慌慌张张借故离开后,赵怀月笑道:“你这么一诈她,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白若雪拿着刚才阿春所说的木屋地址晃了晃,说道:“昨晚琴乃和美纪子两个人都出去了,阿春看见琴乃夫人的地点就在这木屋不远处,所以她们两人很有可能是在木屋里密会着什么。她刚刚说的话里,应该知道我们那个时候正在八神家的神居,那么一定是琴乃夫人告诉她的。” “可如果她们二人真的是在那间木屋中密会,岂不是没有了作案的时间?”冰儿指着图上那木屋的地址说道:“木屋距离八神家有很长一段路。从时间上来算,杀掉隼人后布置完现场,根本来不及再赶往木屋。” “是啊,阿春见到琴乃夫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应该是她们密会结束后准备回家。之后琴乃夫人到家后发现我们在神居,所以找了个借口过去,这也能解释她身上还穿着倭服的理由。但她得知隼人死后怕被我们怀疑,所以编出了早就回家洗澡的谎话。” 走了没几步路,一个年轻的少年声音叫住了他们。 “殿下请留步!” 赵怀月转身一看,竟然是彦二站在侧门处叫他们。 “彦二?听说你这两天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怎么现在突然间跑了出来?” “请殿下救我!”彦二满脸慌张,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赵怀月劝慰道:“别急,慢慢说给我们听。” 彦二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颤抖地说道:“自从良初哥哥身故之后,我就一直觉得有一双可怕的眼睛在暗地里死死地盯着我,我怕下一个死的人就是我了!” “彦二,这会不会是因为良初的死,而使得你心理压力太大了,所产生的幻觉?” “不,绝对不是!”他拿出了一样东西,很肯定地答道:“我有证据!” 第146章 大蛇血咒(十八)釜底抽薪焚木屋 彦二手中所拿着的,是一把木梳。 赵怀月从他手中接过后看了一下,这是一把劣质的桃木梳,看上去年份颇久了,已经有了严重的磨损。从样式来看,它的主人应该是名女性,梳子的边角处还刻着两个小字。 “‘少女’?”赵怀月觉得非常奇怪:“谁还会特地在梳子上刻上字来表明自己是女的?” 白若雪也接过看了一下,问彦二:“这梳子是怎么来的?” “是这样,我这几天老是觉得有人在暗地里偷偷盯着我,还好像出入过我的房间。于是昨天晚上我特意留了一个心眼,房间里所有东西都记下了摆放的位置,关上门后还在门缝里夹了一根头发。之后我吩咐所有下人都不准进入房间,自己则睡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等到今天早上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我果然发现夹在门缝中的那根头发掉在了地上,而且房间里的东西也很明显被翻动过。之后我在房间外不远处的草丛中发现了这把木梳。” “诶,难道彦二少爷是让女鬼缠上了?!”秦思学在一旁惊呼道:“听说东倭国有许多女妖怪,什么九尾狐啦、雪女啦之类的,莫不是她们要来找你报恩?” 听了这话,彦二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 “别胡说八道!”白若雪用力敲了敲秦思学的脑袋:“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虽不敢断言这世间就一定没有鬼神,但人心远比鬼神可怕。君子当正道在心,如若不以正念做主,则心中便会滋生恶念,自己终将化作恶鬼!记住了吗?” “是,姐姐,我记住了!”秦思学抱着头连声答应。 “彦二,这梳子暂且就放在本王这里吧,这事本王记下了。”赵怀月将梳子收好:“虽然这个神秘女人看样子并不想要伤害你,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你最好多加注意。晚上睡觉经常换一下房间,最好附近有佣人能叫得应。” 彦二感激涕零:“多谢殿下!” 在去秘密小屋的路上,赵怀月问道:“若雪,彦二害怕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装出来的,但是作为良初死后最大的得益者,他的嫌疑却是最大的。对此,你怎么看?” 白若雪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我觉得这两件事情之间恐怕并没有关联。如果良初真的是他杀的,而他设计了如此周密的杀人计划,怎么会再弄出这种花样?他只要安安心心地等到封蛇祭结束就行,家主已是囊中之物。” “没错,虽然草薙家发生惨案那晚,除了草薙阳介夫妻共住一室能够相互证明彼此外,其他人都是单独睡在自己房间,没有人能够证明。不过无法解开雪地足迹之谜,就没有任何意义。” 一案未破,一案又起,白若雪心中瞬间一阵烦躁,这是她之前一直不曾有过的不安感。 “草薙家和八神家现在都是下一任家主被杀,夫人都是续弦,继任者都是现任夫人所生,简直就像……” 冰儿接道:“简直就像是刻意安排好的,对吗?” “对,就是这种感觉。”白若雪转向赵怀月,郑重其事地说道:“殿下,两个女人需要好好查一下她们的过往,很有可能她们嫁入草薙和八神家就是为了图谋不轨。” “这事我会马上派人去查,还有买酒的那伙人也要彻查一下。” 根据阿春所说的位置,走了将近三刻钟才快到木屋的附近。可就在众人以为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却从前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只见几个村民正挑着水往那边赶,白若雪便拖住了其中一人问话。 “大叔,前面出了什么事啊?你们为什么这么急着往那边挑水?” “哎哟,那边有一间小木屋着火了。不说了,我赶着去救火呢!” 说罢,那汉子就急匆匆地赶往失火地点。 “小木屋着火了?不好!” 白若雪心中一惊,赶紧迈开大步向前冲,其他人紧随其后。 跑到一半,果然看见前方浓烟滚滚,村民们正在前赴后继挑水灭火。不过在道路一侧,赵怀月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美纪子夫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啊,原来是燕王殿下,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美纪子不慌不忙地答道:“我刚巧路过此地,没想到前方发生了火灾,吓死我了。真是流年不利啊,我还是赶紧回家吧,告辞了!” 众人冲到着火的地方一看,果真是阿春所说的那间小木屋。现在虽然火势已经被扑灭了,但整座小木屋已经被烧了个精光。 “该死的,居然被那个女人摆了一道!”赵怀月愤恨不已:“没想到被她先行一步来了个釜底抽薪!” 白若雪颦眉叹道:“这个女人好生果敢,刚才从我们的话中已经发觉到我们要去找那间木屋,居然抢在我们前面将木屋焚毁。不过如此一来,也就反而证明了她和琴乃夫人在这里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问题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付之一炬,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决定道:“走吧,咱们回八神家,有一个问题我还想问一下由纪。” 赶回八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白若雪这才想起,今天下午原本还要兰丸代替隼人表演“降蛇演舞”,全给忘了。 “算了,反正这奇奇怪怪的舞蹈谁都看不明白。” 用过晚饭,白若雪悄悄跑到厨房,找到了正在洗碗的由纪。 “由纪,你来八神家多少年了?” “嗯……”由纪想了一下:“到年底刚好四年整。” “这里只有你一个女仆吗?” “我刚来的时候还有一位澄江婆婆,她侍奉八神家已经快有三十年了,她是上一位良子夫人出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三年前因为年纪太大了,向老爷请求回家养老,老爷还慷慨地给了她一笔钱呢。” 白若雪急切地追问道:“她之后去哪儿养老了?你有她的住址吗?” “有啊,我马上写给你。” 拿着由纪写的地址,白若雪意味深长地轻声道:“看来,明天要去会会这位澄江婆婆了。” 第147章 大蛇血咒(十九)神乐美衣失踪影 不过,正所谓计划不如变化快,还没等白若雪起床,当天的计划就被彻底打乱了。 “谁呀,在外面吵吵嚷嚷的?” 白若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上外衣从暖和的被窝中钻了出来。 “雪姐,外面怎么了?”冰儿也被吵醒了。 “你继续睡吧,我出去瞧瞧。” 拉开房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令她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外面月明星稀,连天都还没亮。白若雪憋着一肚子火,往门口走去,刚巧碰上了急匆匆往回走的由纪。 “怎么了由纪?这天都还没亮,外面就吵上了?”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休息了!”由纪鞠躬道歉道:“刚才神乐家派人过来,说是神乐美衣姑娘已经失踪了整整一整天,问她有没有在八神家,我和他们解释了不在,但他们死活不肯相信。后来把老爷给惊动了,出来把他们臭骂一顿,他们才灰溜溜地跑了。” “咦,神乐家的人失踪了,为什么跑到八神家来找人?”白若雪奇道:“又不是嫁给八神家做儿媳了。” “这个嘛……”由纪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其实神乐家的那位神乐美衣是隼人少爷的相好!” “哦,有这事?” 白若雪故意表现出兴趣,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果然,由纪越说越来劲:“其实啊,隼人少爷早就和她勾搭在一起了,要不是老爷极力反对,恐怕这事儿早成了。” “老爷反对,那么夫人呢?” “夫人啊,她可是巴不得呢。”由纪悄悄凑到白若雪耳边说道:“神乐家的家主神乐理惠明确说了,隼人少爷只能入赘到神乐家,这样一来兰丸少爷就能名正言顺继任家主了。老爷当然不肯,于是这事就这么黄了,八神和神乐两家的关系也闹僵了。” “原来是样子啊……”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他们两人之前是如何相会的?” “那个……”由纪担惊受怕起来:“我说了,您可别告诉老爷啊,不然他肯定会把我赶出八神家的。” “这个当然!” “美衣姑娘每次都会在那扇侧门外的那棵大树的树洞里放纸条,我每晚都会去看一下有没有。有的话就拿回去交给隼人少爷。之后少爷就会找机会从侧门偷偷溜出去。不过,现在隼人少爷都过世了,怎么还可能与美衣姑娘的失踪有关呢?” 白若雪笑着揶揄道:“看来他们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由纪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见到问不出什么新情况了,白若雪重新钻回了被窝,美滋滋地睡起了回笼觉。 再次起床后,白若雪将神乐美衣失踪的消息告诉了赵怀月,后者即刻决定今天去造访三神器家族的最后一家。 在路上,秦思学撇撇嘴道:“姐姐,你说人家会不会把咱们当成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啊?” “啊?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吧,咱们去草薙家,草薙良初死了;咱们去八神家,八神隼人也死了。现在要去神乐家了,我怕到时候……” “你可闭嘴吧,乌鸦嘴!” “哎哟,好痛!” 秦思学的脑袋又被白若雪敲了一下。 来到神乐家,向佣人通禀来意后,家主神乐理惠赶紧出来迎接赵怀月。 “神乐理惠恭迎燕王殿下!有失远迎,还请殿下见谅!” 神乐理惠已经年近四十,但保养得却相当不错,根本就看不出是已经有了一对双胞胎的母亲。她身穿一套上白下红的巫女服“千早红樱”,额头上戴着一块中间镶嵌着银色金属的额当,一抹淡紫色的眼影沿着眼角向上挑起、一头乌黑亮丽的披肩长发如瀑布般顺势披落。 与之前美纪子的妖艳和琴乃的高傲完全不同,她的整个人身上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落座上茶之后,赵怀月开门见山地问道:“理惠夫人,听闻贵千金神乐美衣失踪了,可有此事啊?” 神乐理惠先是一愣,随即大方承认了:“是吗,没想到这事连殿下都知道了。” (一大早,就上八神家吵吵闹闹的,怎么会不知道?) “怎么好好的就失踪了?” “昨天晚上,我和美衣、星衣姐妹两人一起用的晚饭。原本一个时辰之后应该两姐妹一起练习‘禁蛇演舞’,没想到到了约定的时间后,美衣还没有出现。我将弥生叫来问话后才知道,美衣晚饭一过就跑出去了。” 说到这里,神乐理惠满脸忧容:“美衣她经常会偷偷跑出去玩,过段时间就会回来。原本以为这次也会很快就回来,还打算等她回来后好好教训一顿。没想到一整晚都过去了,她还没有回家,我这才着急起来,便到处派人去找。” “既然她是失踪了,为什么会想到去八神家找人?”白若雪明知故问。 “这……” 一时间,神乐理惠难以启齿。 “是因为隼人的缘故吗?”白若雪索性将话挑明了。 “是,各位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了。”神乐理惠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美衣和隼人之间早就好上了,我也曾向八神家提出过,可以让隼人入赘神乐家。如果隼人和美衣生下了双胞胎,那么就由美衣接任家主;如果生下的不是双胞胎,那么美衣就随隼人回到八神家。” “结果八神先生没有同意吧。” “是啊,没想到他断然拒绝了。既然是这样,我当然不可能再准许美衣继续和隼人相会。毕竟美衣是女孩子,这种男女之事,吃亏的永远是女人。” “不过看样子没起到什么作用吧?” 神乐理惠苦涩地点了点头:“美衣这孩子脾气比较倔强,她根本就不听我的劝告,经常还是会偷偷溜出去,我不猜也知道她又是溜出去找隼人了。” “可现在隼人已经不在了,她会去哪里呢?” 一听到这句话,神乐理惠瞬间变得忧心忡忡。 “先是草薙家的良初,接着是八神家的隼人,莫不是接下来真的要轮到我们神乐家了……” 说到这里,神乐理惠哽咽了。 第148章 大蛇血咒(二十)最后血咒已降临 “母亲,时间快到了。” 正在神乐理惠与众人交谈之际,一个同样穿着巫女服、抱着黑猫的少女走了进来。 “是星衣啊,我马上就来。” “夫人有事要出去?” “不,是去准备晚上的神器祈祷仪式。” 白若雪一听到这话,心中马上涌起一阵不安。 “夫人,恕本王直言。”赵怀月也深感不妙:“草薙和八神两家的家主继任者都是在神器祈祷过程中遇难的,恐怕......” 神乐理惠反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这倒是不会,神乐家的神器祈祷仪式与他们两家过程并不一样。” “哦?愿闻其详。” “神乐家的神居有两道门。神器送往神居时,先由双胞胎中的其中一人将神器放入祭坛,走出后关上里面的门。之后由另一人在门外跳祈祷舞,舞毕后会在门的四个角上贴上四道符咒,再将神居外面那道门锁上。第二天,在贴符咒的那道门前两人一起跳‘禁蛇演舞’,之后揭开符咒,两人同时在神器前祈祷一次就算完成了。” 赵怀月算是听明白了:“就是说,并不需要有人待在神居里面反锁过一夜,没错吧?” “是的,所以不必担心出现草薙和八神家类似的情况。” “那么夫人。”白若雪插了一句:“现在在美衣失踪的情况下,这个仪式要如何举行呢?” 神乐理惠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就只能由我来替代她的位置了。原本今晚是她负责跳祈祷舞,星衣负责安置神器,现在只好由我来跳了。” “理惠夫人,虽然神居里边不会待人,不过我们还是想去看一下,不知方便不方便?” 神乐理惠当即点头答应:“既是殿下开口,当然没问题。现在神居正在打扫,待打扫完毕之后会点起长明灯。一旦长明灯亮,除了护送神器的巫女以外,任何人都是不允许进入的。我即刻让弥生带诸位过去吧。” “好,有劳了。” 在神乐理惠的呼唤下,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仆快步走来。 “夫人,您叫我?” “燕王殿下要和几位贵客一同参观神居,你即刻带他们过去,不可怠慢!” 听到眼前之人的身份非同寻常,弥生肃然道:“奴婢记下了!” 神乐家的神居建造在后山的一片树林之中,幽静异常。下人们已经将神居内部打扫干净,弥生让他们暂缓点亮长明灯。 “殿下,现在里边没有照明,一片漆黑。”弥生点起一盏油灯走在前头:“由奴婢带你们进去参观吧。” 神乐家的神居结构和八神家的有些相似,最外面这扇门的结构和另外两家完全一样。过了第一道门后有一道玄关,玄关尽头是第二道门。和八神家不同的是,这道门并非是推门,而是只有一扇门能从右往左移动的移门。门被移开之后,大约只有两尺半的宽度,只能容许一人通过,有些偏狭窄。 白若雪蹲下看了一下这扇移门,问道:“弥生,这道门没有装锁么?” “没有。”弥生摇摇头道:“因为平时里面是不需要待人的,所以没有这个必要。反正仪式开始之后,门上会贴上符咒,外面那扇门也会锁上,足够了。” “是这样啊。”白若雪了然道。 踏入神居内部,这里面居然处于完全密闭状态,除了这扇移门之外连一个通风口都没有。 进门两侧做了两排柜子,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陶偶,有十多个之多。 “这些又是什么东西啊,看着怪渗人的。” 秦思学想伸手拿起来看看,却被弥生连忙阻止。 “这位少爷,这是东倭国神话中的神明,请千万不要乱动!” 听到这话,秦思学急忙把手缩了回来:“啊,不好意思!” 弥生介绍道:“这是父神伊耶那岐、这是母神伊耶那美,还有这是天照大神,这位就是斩杀八岐大蛇的素盏鸣尊......” 弥生将这些神明全介绍了一遍,还讲了一些与他们有关的神话故事。白若雪听着倒是饶有趣味,比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演舞有趣多了。 这个神居也有两根柱子,冰儿上去检查一下后同样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白若雪依照惯例,把整个神居内部彻彻底底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密道之类的东西。 “殿下,这样子可以了吗?”弥生询问道:“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请各位先行出去,我要点上长明灯了。” 赵怀月举着油灯再次扫视了一圈,点头道:“可以了,就这样吧。” 众人退出神居后,弥生将祭坛上的两盏长明灯点亮,然后退出神居,将移门关上。 赵怀月问道:“咦,外面这道门不用锁上吗?” “不需要的。”弥生解释道:“这扇门的钥匙只有夫人有,等下放入神器完成仪式之后才会锁上。” 在回主宅的路上,弥生说道:“之前夫人吩咐了,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房间。等到晚饭过后,请各位一同参加神器祈祷仪式。” “好,请替本王谢谢夫人。” 众人回到会客室休息,弥生随后备好了茶点送来。 白若雪谢过之后,顺口问道:“弥生,昨天美衣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刚吃过晚饭不久。” “你看到了?” “是啊,她抱着黑猫溜出去的时候,还满脸高兴地样子。我还觉得奇怪,隼人少爷明明已经死了,她怎么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哦好,你先下去吧。” 等弥生离开之后,白若雪自言自语道:“这还真是奇怪了。” “美衣还不一定就是家主,可能只是贪玩吧,应该不会有事。” “最好如殿下所说。” 天色已经渐暗,在一间暗室之中,神乐美衣缓缓醒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脚被捆住了。 这时,一个黑影向她缓步走来,手中还拿着一根麻绳。 “你、你要干什么!?” 她想挣扎,却碍于手脚被捆,根本无法动弹。 黑影并不回答,只是狞笑着扑了上来,将麻绳缠在她的脖子上紧紧勒住。 “为、什么......你......” 神乐美衣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渐行渐远,片刻之后终于不再动弹了。 黑影丢开绳子,从一旁拿起一把利斧高高举起。 “这是最后的血咒了!” 利斧随即落下,血溅四方! 第149章 大蛇血咒(二十一)八咫镜噬主夺命 即使出动了这么多人寻找神乐美衣的下落,到最后却依旧渺无音讯。 “美衣昨晚究竟为什么会出去,又是去见了谁呢?” 白若雪靠在墙边抱住膝盖,边思考着边吃着大福。 “是不是被人约出去了?”冰儿想起了美衣约隼人的方式:“美衣约隼人,会在树洞中留下纸条。那么隼人来约美衣,会不会用得是同样的方法呢?” “如此一来,知晓内情的人,就一定是弥生了!” 事不宜迟,白若雪立刻将弥生唤来。 “弥生,有件事你要实话实说,我们保证不会告诉理惠夫人。不过你要是想有所隐瞒的话,那就别怪我们追究到底了。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一切事情就没这么容易解决了。你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听到白若雪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话,弥生一下子紧张起来。她瞪大眼睛,双手不断地揉搓着衣角,显然万分紧张。 “那好,你先告诉我,美衣她是不是经常偷偷跑出去和人幽会?” “是、是的……” “除了她自己跑出去,有没有人主动过来找她?” “有。”弥生承认道:“也有人会来找她。” “是隼人吗?还是还有别的人?我可听说她在外面的男人可不止一个。” “这……这我可真不知道了……”她连连摆手道:“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来找她的男人!” “既然如此,那他们是如何联系的?” 弥生指着院子的那扇侧门,说道:“这外面有一棵老树,树身中有个树洞,密会的纸条会放在其中,她会时不时去查看有没有纸条。” (果然如此,这和八神家的手法如出一辙!) “快带我去看看!” 来到树下,白若雪发现那棵树的中间确实有一个树洞。 “那么昨天晚上,美衣也是从这里看到了纸条,所以才会跑出去?” “这......昨天我并没有看到她来过这里,是不是因为纸条或者自己跑出去就不清楚了。” 一直到了仪式即将开始的时间,神乐美衣依旧下落不明。神乐理惠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参加神器祈祷仪式。 仪式的时间和另外两个家族没有区别,都是亥时开始。神乐星衣已经换上了和理惠相似的巫女服,双手捧着八咫镜准备出发。 八咫镜看着和一般的青铜镜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镜框周边多了一些装饰用的花纹而已。 待所有人到齐之后,便由神乐理惠带队出发,神乐星衣走在她的后面,其他人紧随其后。 来到神居的移门入口,拉开移门向里望去,两盏长明灯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祭坛上空空如也。 神乐星衣捧着八咫镜正对门口跪下,而神乐理惠则手持一根缠有白色之字形纸条的木棍、围着星衣跳起了祈祷之舞。这是巫女用来除魔驱邪的御币,据说其中凝聚了神灵的力量。 一通莫名其妙的舞蹈跳过之后,神乐星衣重新起身。神乐理惠从一旁的弥生手中接过祭袍,抖开之后为星衣披上,并扣上了搭扣。 由于巫女本身就穿着巫女服,没办法再套上祭服,所以神乐家改用了祭袍。 身披祭袍的神乐星衣捧着八咫镜,缓步走到祭坛处将神器供奉了上去,然后跪下祈祷了一小会儿。 祈祷结束之后,神乐星衣走出神居拉上移门。 神乐理惠随后取出一张符咒,默念几声之后贴在了门角上。取一张,贴一张,直到移门的四个角上都贴上了符咒。 贴完之后,她又将神居外面那道门关上,转动转盘,再取出钥匙锁上。 “好了,这样一来神居就彻底锁上了,等到明天再开启封印就可以了。” 折腾了一天,白若雪和冰儿钻进了温暖的被窝,打算早点休息,明天去将两位夫人的身份好好核实一下。 “雪姐。”冰儿托着头问道:“你说美衣这次的失踪,与之前大蛇的血咒有所关联吗?” “这个倒是真说不上来。”白若雪想了一下,答道:“前两次都是在进行神器祈祷的时候出的事,死的也都是两家的继承人。可神乐家现在既没有确定谁是家主的继承人,神器祈祷的时候也没人待在里边。美衣失踪的事目前看上去和前两起案子并没有任何关联。” “难道她只是单纯和男人私奔了?” “也有这个可能。从弥生昨晚看到她的表情来看,她似乎根本就没把隼人的死放在心上。或许勾搭上新的男人跑了,也可能只是随便出去玩玩,明天就会出现了也不一定。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也是,晚安。” 但此时的白若雪并不知道,她今晚所作出的推测,明天将以一种惊世骇俗的姿态呈现在众人眼前。 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饭之后就将进行神乐家的“禁蛇演舞”。 众人已经来到了上锁的神居门前,神乐理惠取出钥匙打开门,来到了第二道门前。 白若雪和赵怀月一起上前检查了贴在移门四个角上的符咒,完好无损,并没有撕过或者重新粘过的痕迹。 今天神乐星衣手中拿着祭祀时专用的法器神乐铃,而神乐理惠依旧拿着御币。两人站在门口,一人摇动神乐铃,一人挥动着御币进行除魔。她们两人一边跳舞一边唱着什么,整个仪式持续了二刻钟才算完成。 仪式结束之后,神乐理惠取出一把小刀,将四个角上的符咒划破,将移门拉开。 这次是要两人一起取回神器,所以星衣和理惠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其中。 不过刚走没几步路,神乐星衣就指着祭坛处叫了起来:“母亲,祭坛上怎么放着东西?” 神乐理惠定睛一看,果然发现有一包东西放在祭坛之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祭坛上会有其它东西放着?” 神乐理惠狐疑地上前查看,只看见这是一个用褐色粗布包裹起来的盒子,而八咫镜则被放在了盒子底下。她解开包裹后,将盒子打开。待到她看清盒子之中所装之物后,吓得跌坐在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神乐美衣回来了,只不过回来的只有她的首级而已! 第150章 大蛇血咒(二十二)神乐神居双密室 “出了什么事!” 听到神乐母女二人的惨叫声后,赵怀月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白若雪紧随其后。 神乐星衣早已惊吓过度,晕厥了过去。而神乐理惠则将惊慌失措的脸别到另一侧,用颤抖的手指向祭坛。 “那里......祭坛上面,那是美衣!” 赵怀月慢慢走近祭坛,借着上面摆放的长明灯的光芒,看见一颗女性的首级摆放在祭坛正中间的盒子里。她双目微睁,嘴角边还挂有干涸的血迹。虽然面容有些扭曲,但依旧认得出这便是失踪的双胞胎姐姐-神乐美衣。 “怎么会这样......”赵怀月紧紧抿了抿嘴唇:“到最后,八岐大蛇的血咒全部应验了吗?” “咦,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秦思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往里走的时候却被白若雪阻止了。 “思学,先别过来!”白若雪吩咐道:“你和弥生先将星衣扶回房间休息。” “噢!” 白若雪又转向另一侧:“理惠夫人,请你也暂且回房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和殿下。” “拜托了......” 虽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之中恢复过来,但神乐理惠还是勉强拖着疲软的双腿站立起来,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神居。 待到众人离开神居,白若雪和赵怀月便开始放手调查。 里面的光线过于昏暗,就算点着长明灯也看不清东西。于是白若雪索性端起整个盒子,将神乐美衣的首级拿到了外面空地上。 白若雪抱起她的首级,仔细检查脖子被砍断的切口处,发现有部分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殿下你看,她在被砍下首级之前,应该是先被绳子勒过脖子,再用利器砍下。” “那就和我们上次在凤仪客栈的时候,成金良被杀的那次一样情况?” “不,和那次有些许不一样。”白若雪指着脖子切断的部位解释道:“凤仪客栈那次,成金良是死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被割下脑袋的,中间经过了不少搬运尸体的时间,所以可以看出脖子处的的割痕是死后造成。” 赵怀月听了一惊:“你的意思是说,美衣她只是被勒晕,然后直接被砍下首级?” “不,这也不一定。”白若雪摇了摇头:“有可能是勒晕后直接砍下,也有可能是勒死了再砍。但即使是先勒死,也是之后马上就砍下的。” “你能看出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杀的吗?” 白若雪抱起美衣的首级,借助日光认真地观察了一遍,其镇定自若的神情让赵怀月都自叹弗如。 “根据现今的温度和早晚的温差,她被杀的时间应该正好在晚饭时间到神器祈祷仪式开始为止。” “你说什么!?”赵怀月满脸震惊:“如此一来,所有参加仪式的人,岂非都没有犯案的可能了?” “对,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也许是开始之前,也许是开始之后,但在仪式结束之前她肯定就已经被杀了。” 赵怀月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再次问道:“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有人在仪式过程中偷偷溜出去杀了美衣?或许她就是在这神居附近被杀的,毕竟那个时候是晚上,光线又特别昏暗,或许没被发现。” “这不可能。”白若雪断然否定了赵怀月的推测:“那晚参加仪式的人之中除了我们四个以外,只有理惠夫人、星衣和弥生三人而已。神乐母女在祈祷,这我们大家都看见的,而弥生之后还为理惠递上了祭袍。她们三人都在。” “那么仪式结束之后呢?”赵怀月还不死心。 “我之前就说过,仪式开始的时候已经是极限了,绝不可能是在仪式结束之后被杀的。而且我个人倾向于美衣在仪式之前就已经死了。” “那么说来是晚饭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赵怀月想了一下后又推测道:“那个时候倒是很有可能,说不定凶手就是趁着空当偷偷溜出去作案。” 白若雪用手整理了一下衣衫,答道:“就昨晚各人的衣着来说,也不太可能。” “这是为什么?” “血。”白若雪分析道:“就像我之前所说,美衣是被勒死或勒晕之后马上被斩首的,而且是被斧子之类凶器砍下的脑袋。这和当成霍美琴用小刀割下成金良的脑袋不同,砍下的一瞬间必定鲜血四溅,身上很难保证不沾到血迹。可昨晚晚饭后直至洗澡的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更换过衣服。” “会不会她们准备了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倭服也好,巫女服也好,穿着起来都是相当麻烦的事,需要另一个人帮忙才行。除非她们之中有同谋。” 赵怀月一皱眉道:“你的意思是,神乐母女有联手作案的可能?” “我只是假设而已。不过虽然可以解决外面那道门锁的问题,但是却无法破解贴着移门四个角上那几道符咒的问题。” “会不会这些符咒已经被更换过了,毕竟这是神乐理惠自己贴上去的,把它撕了以后重新贴上去就完事了。” “走,咱们瞧瞧去。” 但当白若雪检查了四道符咒之后,这个假设立刻就被推翻了。 “符咒为了防止脱落,用的是非常强力的黏胶。如果被撕下就一定会留下撕扯的碎片,可现在完全看不到残留的碎片,应该没有被替换过。” 这个时候,冰儿已经重新将整个神居检查了一遍,然而依旧没有找到通往外界的出口。 “这倒是真的奇怪了。”她自言自语道:“神乐家的神居密闭程度比另外两家都高,八神家至少还有两扇通气窗,这里能通过的只有这扇移门而已。” “昨晚我们在晚饭之前已经和弥生彻底将神居检查了一遍,美衣的首级只能是这之后被放进去的。但是在神器祈祷的时候,祭坛之上根本就没有东西。星衣将八咫镜供奉到祭坛之后很快就出来了,那么首级究竟是什么时候放入神居的呢?” 赵怀月看了看那扇移门,又看了看神居外面锁,说道:“这么一来岂不是……” “是啊。”白若雪叹了一口气道:“这又是一个双重密室……” 第151章 大蛇血咒(二十三)无中生有美人首 赵怀月攥紧拳头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气愤地说道:“三个人被杀,三个双重密室。可到现在为止,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大蛇的血咒已经完成了,这个凶手居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三桩血案,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这是我们碰到过的凶手之中最难缠的一个了。”白若雪赞同道:“连我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因为八岐大蛇的血咒而造成的。” “雪姐,关于这次的密室,我有一个想法。”冰儿突然说道:“之前殿下所说的母女联手犯案倒是很有可能。” “怎么说?” “如果锁上两道门之后首级无法拿进神居,而之前封门的时候又没有首级的存在,那么只可能是今天开启封印之后,母女二人联手演的一出戏。她们发现首级的时候,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场,说不定首级就是这个时候偷偷带进去的,然后放在祭坛上面假装成刚刚发现的样子。” 白若雪仔细想了一下,说道:“听上去好像有这个可能,不过她们要将这么一颗首级藏在哪儿才能带进去呢?进去的时候,她们两个都是一只手拿着法器,另一只手空空如也。” “会不会是藏在巫女裙的下面?” 不过这个想法旋即被她自己所否定了。神乐母女之前还在表演“禁蛇演舞”,裙子底下怎么可能还会藏得住这么一颗首级呢? 回到神居,白若雪拿起了那面八咫镜,边摩挲边自言自语道:“神器啊神器,你要真的是一件神器,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主人惨死呢?或者是你克死了自己的主人?” 这边白若雪在看着八咫镜,那边冰儿拿起了一个摆放在柜子上的陶偶,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雪姐,这个陶偶不是什么父神伊邪那岐么,怎么被人拿到了这里?” “让我看看!” 白若雪赶紧放下手中的八咫镜,跑到了冰儿身边。 “你看。” 白若雪接过一看,果真如此。 “还有这个。”冰儿又拿起了一个陶偶:“母神伊邪那美的位置也被移动了。” “再查查看,还有哪些被动过。” 二人把陶偶全部清点了一遍,发现另外被移动过的还有一尊天照大神。 这三尊陶偶原本放在门口左手边的柜子上,现在却被移动到左边最后面天钿女命陶偶的边上。 “雪姐,我没记错的话,弥生说过这些陶偶是不允许随便乱动的。而且我们出去之后她就点上长明灯,理论上来说是不允许任何人在祈祷仪式开始之前在进入了。” “你说得很对。”白若雪看着几个陶偶揣摩道:“既然不是神乐家移动的,那只能是凶手为了某种原因,不得不这么做。要是能解开这个谜,或许就能破解这个密室了。” 卧室之中,神乐星衣已经从昏迷状态苏醒,但之前那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她依旧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我们是双胞胎,看到美衣的头被切下摆在祭坛上,我就像看到了那是自己的头一样啊!”她激动地拉住神乐理惠的手喊道:“母亲,下一个会不会就要轮到我了?会不会……会不会!?” “不会的!”神乐理惠将女儿搂在怀中安慰道:“血咒已经结束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是吗……” 说完这句话,她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夫人。” 这时,弥生走进来悄悄在神乐理惠耳边说了两句话。 她点了点头,吩咐道:“请殿下稍候片刻,我这就过去。” 客堂中,赵怀月和白若雪已经等候在此一阵了。 “让两位久候了。”神乐理惠匆匆赶来:“不知此案可有头绪了?” “暂时还在调查中,这次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昨晚的一些情况。这神居的钥匙是否一直收在你的身边?” “一直都随身携带,昨晚上锁之后直到今早开门,钥匙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 “那么昨晚晚饭过后,你在哪儿?” “我?”神乐理惠愕然道:“我和星衣一直在主宅练习演舞,直到接近亥时才去请殿下一起去的神居。” “神居里那些陶偶被人移动了位置。”白若雪将具体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这应该不是神乐家的人做的吧?” 神乐理惠断然否定:“绝对不是,这些陶偶绝不允许乱碰,更别说随意移动位置了。这规矩神乐家的所有人都知道,没人敢乱动。” 白若雪盯着神乐理惠看了一会儿,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理惠夫人,你既然是神乐家的家主,那就说明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吧?那么你继承家主之位后,她去了哪里?” 神乐理惠显然没有准备,被白若雪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她情不自禁地用左手拨了一下刘海,顺手捏了几下耳垂,回答道:“是、是啊,我确实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理莎。不过我结婚生下她们姐妹之后,她就丧失了继承资格,按照规矩被母亲过继给了别的家族。” “她现在在哪儿?” “都快二十年了,我自此之后就没有见过她。”神乐理惠反问道:“这和这次事件有关系吗?” “不,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出于个人好奇而随口问问,夫人见谅。” 神乐理惠这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从神乐家出来,赵怀月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莫非神乐理惠的妹妹理莎也参与到了这次的案件当中?” “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她们之间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们未必是凶手,但和这一次的三起案件应该脱不了干系。” 赵怀月正色道:“明日即是封蛇祭的最后一日,待祭典一结束咱们便没有理由继续留在此地。倘若那时还没破解这桩谜案,那就只能交与地方处置,恐怕到时候只能以‘大蛇血咒杀人’结案了。” 白若雪深吸一口气道:“如此一来,岂非遂了凶手的愿了?我明白了,还有一天时间,我一定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儿?” 白若雪拿出由纪之前写的地址:“按照原计划,去找八神家的老佣人澄江婆婆,她在八神家这么久,一定知道八神家的某些秘密!” 第152章 大蛇血咒(二十四)草薙神居密室破 所幸澄江婆婆养老的居所离得并不太远,没过多久便找到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澄江终身未嫁,目前就独身住在乡下的一间小屋里。让人意外的是,听到隼人的死讯后,她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悲伤的样子。 “是啊,那还是真是太不幸了。”澄江淡淡地说道:“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听说婆婆是良子夫人出嫁时从娘家一起带到八神家的?”白若雪决定暂且放过这个问题,继续往下问。 说起之前的主子,她的脸上瞬间充满了笑容:“是啊,我是良子小姐的奶妈,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照顾她了。她温柔善良,又大方得体,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那琴乃夫人是什么时候嫁入八神家的?” “她呀。”澄江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在良子小姐嫁入八神家的次年。琴乃她是当地豪族藤野家的庶女,嫁入八神家当侧室原本就是为了联姻结盟。” “后来,良子小姐她怀上了隼人,原本这是件喜事,却不想在生产的时候造成了大出血。说巧也是巧,琴乃同一天生下了兰丸,只不过刚好晚了一个时辰,隼人他保住了长子位置。良子小姐她临终之前将隼人托付给我,让我好生照顾,没想到啊......” 白若雪起身走到门口,突然间转身对着澄江,用极为严厉的口吻问道:“澄江,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这令澄江猝不及防,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在说什么?” “还想否认么?”白若雪沉声道:“刚才你在得知隼人的死讯之后,我从你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悲伤。原本以为是良子夫人以前对你不好的缘故,但从你之后的话中我却明显感受到你对她的崇敬。并且她还特地将隼人托付给你照顾,怎么可能就这般态度?” “我......我没有......” 她双眼到处乱转,很明显已经乱了心神。 “说出来吧,澄江。”白若雪诱导道:“你难道想将这个秘密永远藏在心底吗?” 天人交战许久,澄江终于放弃了抵抗:“我说、我说......这个秘密原本我打算一直等到带进棺材......” 从澄江家出来,赵怀月感叹道:“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草薙家的彦二应该不是这种情况吧?”冰儿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们两人可差太远了。” 白若雪展颜一笑道:“那就去一趟草薙家呗。” “咦,雪姐真的要去查彦二?”冰儿有些惊讶。 “不,我要查的并非是彦二。”白若雪往手上哈了一口气后搓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却变得认真起来:“我要再去一次草薙家的神居。先父在《昭雪录》中强调过,如果遇到案件疑难不决,那就再去案发现场查验一番,必定是之前有所疏漏了!” 再度造访草薙家,白若雪都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了。在阿春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通往神居的走廊。 “神居就在前方,各位大人请自便吧。” 说完之后,阿春便打算忙自己的事去。 白若雪刚迈开步子,就感觉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磕着脚了,相当难受。她俯下身子往脚底一摸,捡起一粒硬邦邦的东西,竟是一粒稻谷。 “阿春,你上次不是借了神乐家的黑猫来抓老鼠了吗,怎么还有老鼠偷稻谷?” “姐姐,这怕是上次勘助从裤管抖落下来的吧。”秦思学提醒道:“估计没有打扫干净,落下的。” 阿春不好意思地说道:“瞧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做事有些马虎了。这黑猫我今天才还回去的,这两天没有再发现老鼠出没。” 刚走了没几步路,白若雪又停下了脚步。 “姐姐怎么了?”秦思学还以为白若雪又踩到了稻谷。 “不、不对啊。”白若雪喃喃自语道:“勘助身上的稻谷和盐巴是哪来的?” “不是从神居里落进裤管中的?”秦思学奇怪道:“那天他放下裤管的时候,姐姐不是也看到了?” “这才不对劲啊,这是不该出现的东西!” 还没等秦思学发问,冰儿也察觉到不对了:“对啊,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走,咱们再去神居里面看看!” “嗯。” 说完之后,她们两个竟自顾自地往神居走去。 秦思学满脸莫名其妙地望向赵怀月:“她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后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许是找到了破案的关键线索。走吧,去看了便知道。” 神居之中,草薙良初的遗体早已经被运走,只留下了那滩已变成黑紫色的干涸血迹。地上那个空荡荡的轮廓显得极为诡异渗人。 “没有,真的一点儿没有!”白若雪的神情显得有些兴奋。 冰儿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要有力:“没有的话,就说明我们的假设是正确的。”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啊?”秦思学听得满头雾水。 冰儿蹲下来用帕子朝地板上某个位置抹了一下,拿给秦思学看:“油,看到没?这是油啊。” “油又怎么了?这不是之前打翻祭坛的时候洒在地上的吗?” “冰儿,咱们再去查验一下草薙良初的遗体。如果真的如我们所料,那么这个双重密室就能解开了!” “好。” 看着白若雪和冰儿离去的背影,秦思学不禁老气横秋地来了句“打哑谜真让人讨厌”,逗得一旁的赵怀月哈哈大笑起来。 草薙良初的遗体被安置在单独的一间房间中,白若雪和冰儿两人用尽力气掀开了棺材板。即使是寒冬腊月,遗体经过多日也有不少令人作呕的异味散发了出来。不过两人毫不畏惧,戴上手套就开始检查起良初身上的衣物。 两人将遗体推成往右侧卧的姿势,发现良初身上的左肩、左侧衣袖、后背以及左脚的布袜处都沾有不同程度的油渍。 “雪姐你看,他身上的油渍都集中在左侧的背后,唯独脚上的油渍是在前脚掌处。” (足底的油渍、空荡荡的轮廓、散落的供物、无法分辨方向的伤口、雪地上的足迹、厨房丢失的物品。) 白若雪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一来,缺失的书页都齐了。草薙家的神居双重密室,终于彻底破解了!” 第153章 大蛇血咒(二十五)神秘女子现原形 “姐姐,你是说这么复杂的案子已经破解了?” 秦思学完全不敢相信,就在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工夫,她们两个人就已经将密室解开了。 “只是破解了草薙家的那个,还有两个呢。” “告诉我好不好?”秦思学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自己多动动脑子思考一下,别老是依赖别人。” 秦思学垮着一张脸:“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们两个一样厉害......” 冰儿见他那般苦恼模样,有些心软:“好吧,给你一个提示: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该出现的东西却没有出现。” “这、这算什么提示?”他眨巴了几下眼睛道:“这不是跟没说一个样嘛,再说一个?” “不行,不能再多说了!”冰儿断然拒绝。 “哈哈,本王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赵怀月在一旁笑了起来。 “看吧,殿下也知道了,你也给我好好想想。” 秦思学嘟着嘴道:“哼,你们这样子欺负一个小孩子,真的好吗......” 从草薙家出来,众人打算去今晚再回八神家住下,把八神神居的双重密室也尽快解开。 当走到草薙家的院墙处,却发现有个人扒着墙鬼鬼祟祟地向里张望。 “谁在那儿!” 白若雪想起了彦二所说的神秘女人,立刻冲上去询问。 那人大吃一惊,赶紧撒腿就跑。 “冰儿,去另一边!” “明白!” 在两面夹攻下,这个神秘的女人无路可逃,终于被白若雪抓住了。 “你们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做!” 这是一个年近四旬的女人,面黄肌瘦、披头散发,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挣脱白若雪的手。 “什么都没有做吗?”赵怀月从怀中取出那把劣质桃木梳递到她眼前:“那么这梳子可是你的东西?” “快还给我!” 见到赵怀月手中的梳子,她立刻一把抢过后像宝贝一样搂在怀里,又哭又笑。 白若雪走到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故事了吗,阿妙?” 她抹干了眼泪,将梳子放入怀中,回头用一种极为愤恨的眼神盯着草薙家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十七年前,我还是草薙家的一个女仆……” 半个时辰之后,白若雪站在了八神家神居的面前。 她从下到上将神居望了一遍:“现在,草薙家的谜团已经基本上解开了,八神家的谜团还剩下这个最为重要的双重密室。该是到了将这个密室也解决掉的时候了。” “雪姐,这三起案子的关联,我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啊。” “是啊,这凶手非常聪明,利用了突发状况,为自己提供了完全的不在场证明。但即便解开了草薙家之谜,我还是没有想通凶手是如何完成的另两次杀人。” 八神隼人的遗体也已经被运走了,地板上光留下一个烧焦的印迹,在空旷的神居中显得格外骇人。 白若雪手背托着下颌,目测了一番焦印与祭坛之间的距离。 “良初和美衣都是死在祭坛附近,和神器在一起。唯独隼人是死在门口,而神器却是丢弃在祭坛附近。” “所以这应该和密室的制造手法有关?”冰儿摸了摸被熏黑的门,说道:“凶手一定是有不得不将隼人放在门口的理由。” “还有凶手是怎么进到神居里面的?就算有办法弄到钥匙打开了外面那道门,里面应该有门栓将门从里面锁住了吧。”白若雪举起断裂的门栓看了一下:“难道隼人糊涂到压根就没有放上门栓?” “会不会一开始是放上了,只是后来凶手敲门让隼人打开了?” 白若雪眼前一亮:“这样说来,凶手一定是一个能让隼人放心到完全放下戒备的人!” “不过想要将隼人勒死也挺不容易的,毕竟用的凶器是那块八尺琼勾玉上的链子,需要将链子套在他的脖子上再使劲勒,很难保证隼人不会反抗。” “如果是喝了某种东西导致他无法反抗呢?”白若雪微微一笑,作出一个仰天举杯痛饮的动作:“那样一来,他就只不过是块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而已。” “酒!”冰儿随即点头道:“以隼人那种贪杯的性格而言,有人带着几坛烈酒敲门来找他一起饮酒,他还真敢在神器祈祷的时候这么干!” “不过那天琴乃出去和美纪子在木屋密会,八神俊浩和兰丸两个人一直在下棋,中间离开过的时间连一盏茶都不够。” “难道会是由纪?”冰儿假设道:“我们一直以为隼人和美衣相好,但依着隼人的性格,保不准会近水楼台先得月。由纪年纪轻轻,长得也还不错,再加上那天就她有时间溜出去。是不是隼人当初有负由纪,导致了报复杀人?” “这个倒是难说。不过凶手那天肯定来不及将酒搬过来,只能提早藏着。为了搬运方便,之前八坛酒至少倒掉了一半,并且空坛子砸成碎片后装了起来,和剩余的几坛酒一起藏在神居附近,那么应该能找到存放的地方。如果是由纪干的,那天就不会被我们发现那些倾倒的烈酒。” 在神居下方的某个角落里,果真找到了曾经堆放过酒坛子的地方,地上有明显的印痕。除此之外边上还有一大块白布,抖开后散发出一股酒香,应该就是拿来装碎片的。 两人刚从角落走出,一个雪球迎面朝她们飞来。冰儿轻巧地向边上一闪,雪球擦着她的肩膀砸在了边上的树干上。 “哎呀,可惜了。” 不用问,肯定是秦思学干的好事。 “思.学!” 冰儿见状,童心渐起。她随手抓起一把雪在手中捏成一团,一步一步向秦思学逼近。 “糟、糟糕!” 秦思学赶忙躲闪,却不想冰儿抬手那下只是虚晃,待到他站定之后才出手。 “嗖”的一声,雪球以极快的速度朝秦思学飞去。他赶紧抱着头向下一蹲,也亏得他个子矮小,雪球堪堪贴着头皮飞入一旁的水池之中,化为了雪水。 冰儿学着秦思学说道:“哎呀,可惜了。” 而一直在边上看着两人嬉闹的白若雪,此刻却愣在了原地。 第154章 大蛇血咒(二十六)八神神居密室破 “雪姐、雪姐!” 冰儿见白若雪站着发愣,过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怎么愣住了?” 白若雪却不答话,脑中将刚才冰儿和秦思学打闹的过程从头到尾仔细回想了一遍。 (八坛烈酒、打碎的酒坛碎片、被熏黑的神居大门、烧焦的尸体、弥漫在现场的酒香、冰儿虚晃一下再丢的动作、没砸中而落入池中的雪球。) 白若雪看着冰儿和秦思学,笑了笑说道:“全靠你们的提醒,缺失的书页都齐了。八神家的神居双重密室,终于彻底破解了!” “哎,雪姐知道了密室之谜?” “嗯,不过虽然我知道密室是怎么形成的,却还有一个关键点没有想通:凶手是如何抽出时间来行凶的?” “密室都破解了,怎么会不知道凶手是何时行凶的?” 白若雪眨了眨眼睛,说道:“因为唯一可以实施这个诡计的人,那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赵怀月询问道:“那么今天还打算继续调查吗?” 白若雪反问道:“那些买酒的壮汉和美纪子、琴乃夫人的身份,调查结果有了吗?” “还没有,至少明天上午才有结果。” 白若雪略微想了想,答道:“那就等明天有了结果之后再继续调查吧,也许对之后的调查会有所帮助。最后的‘封蛇演舞’要等到明天晚上进行,我们还有时间。明天去神乐家揭开最后的密室!” 然而这个计划再次被打乱了。 白若雪和冰儿刚躺下钻进被窝,外面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白姑娘,请问你们两位睡下了吗?”是兰丸的声音。 “睡了!”白若雪没好气地回答道。 “额,打扰两位休息了……”兰丸有些尴尬地说道:“不过出了点急事,神乐家派人过来了。” “嗯?” 白若雪迫不得已还是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什么情况?” 兰丸小声地说道:“听说在郊外的小河边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很有可能是美衣的,神乐家的家主已经赶了过去。”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过去。” 白若雪和冰儿两个人匆匆忙忙地重新换好衣服,来到门口与报信之人相会。 来报信的人是弥生,已经久候多时了。赵怀月和秦思学也早已等在门口有一会儿了。 “弥生,已经确定了那是美衣吗?” “这……我也说不上来。听说是一具全身赤裸的无头女尸,并没有什么可以供人辨认的东西。理惠夫人已经向那边赶去了。” “走,我们也赶紧去瞧瞧。” 无头女尸被发现的地方,是靠近山脚边的一条小河中。由于已是深夜时分,并没有闲杂人等在一旁围观,只有神乐理惠已经来到了现场。 白若雪一下马车就快步跑向神乐理惠,急切地问道:“夫人,情况如何,那具尸体……” 神乐理惠艰难地点了点头,答道:“我想,应该是美衣没错了……” “听弥生说,尸体随身并没有什么可以辨认身份的东西,你这么确定么?” 神乐理惠指着那无头女尸后背上的一颗黑痣说到:“美衣这颗痣我是不会认错的,妹妹星衣背后也有这么一颗,我不会认错的。” 白若雪微微额首:“既是如此,那就先将遗体运回神乐家吧。这里过于昏暗,无法验尸。” 待到神乐理惠将美衣的遗体运走之后,白若雪沿着小河边逆流而上,想要籍此找出抛尸地点。不过由于河流较长加上视线不佳,只能作罢。 “若雪,不如等到明天天色明朗之后再来此地勘察吧。”赵怀月建议道。 白若雪虽心有不甘,但却无可奈何:“这条河流如此之长,就算是白天也要花上许久工夫,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一条线索看来只能放弃了,我们还是抓紧去神乐家验尸吧。” 神乐美衣的无头尸体躺在白布上,被和首级一同安放在一间单独的木屋之中。即使点亮着油灯,依旧令人毛骨悚然。 “姐姐,为什么凶手会在这个时候把尸体扔出来?等到祭典结束之后再慢慢处理不好吗?” 白若雪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你闭上眼睛闻闻就知道了。” 秦思学依着白若雪的话,闭目仔细闻了一下,立刻大叫起来:“是尸臭!” “对,尸体开始腐败了。”白若雪指着尸体的双手双脚处说道:“你看,美衣失踪之后并没有立刻被杀,而是手脚被捆后关了一段时间,那么她被囚禁的地方必定是一间和此地差不多的房间。美衣被杀之后,尸体也应该还在那个房间中存放了一段时间。虽然现在已是冬天,但在这种密闭的房间中,尸体还是开始腐败。如果让人发现了臭味,尸体所在的地方会暴露凶手的身份。所以凶手迫不得已之下,一定要将美衣的尸体处理掉。挖坑埋尸这种事情费时费力,而且会有被人看见的风险。所以凶手直接将尸体抛入河中,让我们连在哪里抛尸的都不知道。” 冰儿抱起美衣的首级,轻轻地将断口和尸身的脖子切口处对齐。虽然尸身经过了河水的浸泡,但还是一定程度上能看出两者的切口较为吻合,脖子处的勒痕也对上了。 “雪姐,看来这具无头女尸确实是美衣了。” “嗯,从尸体的尸斑来看,美衣在被杀之后即刻就被砍下了首级。不过尸身却一直仰卧放置在地上,直到不久之前才被扔进水里。” 白若雪起身对赵怀月说道:“殿下,请你和思学暂且出去一下,接下去的查验不太方便。” 赵怀月点了点头道:“走吧,我们出去等。” 白若雪转身问冰儿:“怎么样,紧张吗?我第一次验女尸的时候可犹豫了好一会儿。” 冰儿神色依旧自如:“死人哪有活人可怕。”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白若雪才和冰儿姗姗走出。 赵怀月见状后立刻迎面相问:“若雪,结果怎么样?” 白若雪满脸严肃地看着他,缓缓说道:“神乐美衣不仅不是完璧之身,而且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第155章 大蛇血咒(二十七)神乐神居密室破 听到这个惊人的讯息,赵怀月脸色一寒。 “如果神乐美衣腹中的孩子是双胞胎,那岂非会成为下一任家主?” “我只是粗略查验了一下,是不是双胞胎还看不出来。殿下是在怀疑神乐星衣为了争夺家主之位而杀了自己的双胞胎姐姐?” “这是可能之一。无论是不是双胞胎,神乐星衣都将会是下一任家主。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神乐美衣怀孕之后,腹中胎儿的父亲怕暴露身份,要杀人灭口。” 这个假设倒是白若雪未曾设想过的。 “殿下觉得,美衣腹中的孩子并非是隼人的,而是另有其人?” “如果之前知道这个消息,我自然会觉得一定是隼人的孩子。不过后来各方面都证明,美衣的男人不止一个。而且美衣失踪的那晚,弥生说她很开心地溜了出去,这个时候隼人早就被杀了,所以她很有可能就是被这个男人诱骗出去遭了毒手。而这个男人之所以要杀了美衣,说不定就是美衣要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她,迫不得已杀人灭口。” 听完赵怀月的推论,白若雪觉得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殿下心中已经有可疑的人选了?” 赵怀月说出了一个名字,不过白若雪并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看法。 “一切都必须等到明天将神乐家的密室破解之后才能定论。” 次日便是“封蛇祭”的最后一天,一切因果都要在此作个了断。因此,白若雪和冰儿起得格外早,匆匆洗漱一番之后就赶到了神乐家的神居之中。 白若雪对着那扇移门四个角上的符咒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不过以前残留下的符咒残片都是已经泛黄褪色的,并没有最近新鲜留下的碎片。 “这样看来,美衣的首级只能是在我们和弥生检查完以后,直至仪式开始这段时间放入的。” 冰儿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在怀疑是星衣将首级带进去的?” “嗯。” 白若雪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祭坛,问道:“冰儿,那天晚上祭坛上确实是空无一物的吧?” “是啊,我站在门口也看了,除了长明灯外确实没有东西。” 白若雪的眼睛忽然扫到了祭坛下方,快步跑了过去。 冰儿见状也跟在她的身后,不过却说道:“雪姐,你是想说首级先是藏在祭坛底下,星衣趁着祈祷的时候拿出来放在祭坛上的?那不可能的,之前我就检查过,祭坛下面是没有办法放东西的。” 白若雪摸了一下,祭坛下方是做成四周封闭的,根本没办法藏东西,只得放弃。 “雪姐,之前殿下推测是另一个男人为了掩盖美衣有身孕之事而杀人灭口。可我在想,这个理由同样适用于神乐家。” “为了掩盖未婚生子的丑闻?” “对,殿下所怀疑的那个男人,他是绝不可能入赘到神乐家的。既然如此,如果神乐美衣生下的不是双胞胎那还好,直接将她送走、由妹妹星衣接任家主。但万一她生下了双胞胎,那么美衣就将会是家主。这样一来,她未婚生子的事情就无法掩盖了。所以我怀疑神乐理惠连同星衣合谋弄死了美衣。” 白若雪闭着眼睛想了一下:“第一道门倒是解释得通,钥匙本来就在神乐理惠手中,她自然能进出自如。那么第二道门呢,移门上那些符咒该怎么解决?我检查过,绝对不可能是撕下之后重新黏上去的。” “这个嘛......”冰儿脑筋飞快地转了一下,说道:“有了!那晚光线昏暗,很有可能神乐理惠用颜色与门框接近的纸钉在四个角上。她之后贴符咒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贴在门上,而是贴在钉着的纸上。等到我们离去后,她再跑回来拔下钉子取下纸,在祭坛上面放上首级,然后关上移门重新贴上符咒,再锁上外面那道门就完成了双重密室。” “按你所说,那么在移门的四个角上应该会留下钉子的痕迹。” 白若雪大声朝外面喊了一句:“思学,检查一下移门的门框附近有没有钉子钉过的痕迹?看仔细点!” “好嘞!”外面传来了秦思学清脆的回答声。 过了没多久,他就回话了:“姐姐,我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钉子钉过的痕迹!” “冰儿,看来你的推论不成立啊。还有,你忘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哦?是什么?” “移门必须关住之后才能按照你的构想在四个角上钉纸条,所以既不可能事先钉好、也不可能当着我们的面做出这种事。” “嗯......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这时,白若雪的目光移动到了放在柜台上面的那几个陶偶上面。 “我总觉得陶偶被搬动位置与这次的密室有关啊......” 冰儿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其它我倒是没看出来,我只记得这陶偶的位置放错了。” “诶,是吗?我之前放回去的时候倒是没注意。”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从左往右应该是伊耶那岐、伊耶那美和天照大神。现在伊耶那美和天照大神的位置放反了。” 之后冰儿喊了一句:“思学,你离得近,帮忙把陶偶的左边第二个和第三个的位置互换一下。” “哎,好的。” 白若雪盯着换好位置的陶偶,想起了刚才冰儿让秦思学交换陶偶的过程,茅塞顿开。 (只有长明灯的昏暗光线、空无一物的祭坛、披在身上的祭袍、被移动位置的陶偶、贴着符咒的移门、凭空出现首级) 白若雪终于长松了一口气,自信地说道:“居然是这样子,现在所有缺失的书页都齐了。最后一个神乐家的神居双重密室,也已经破解了!” “真的?那太好了!”冰儿振奋道:“这样一来,今天就能将整个案子了结了,我可是早就想离开这鬼地方了,每个人都是那么神神叨叨。” 白若雪正要离开神居,赵怀月却疾步赶来。 在得知白若雪已经解开神乐神居的密室后,赵怀月自然欣喜若狂,并带来了一条重要的情报。 “从观海阁买走八坛烈酒的那伙儿人下落找到了,以他们的行事作风来看,是日月宗的人!” 第156章 大蛇血咒(二十八)封蛇祭毕血咒除 “又是日月宗在作祟?!”这出人意料的消息可着实让白若雪大吃一惊。 “不,这次事件倒未必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这群人已经离开了东倭村,虽不知他们意欲何为,不过至少现阶段不会再惹出什么麻烦来了。根据为他们引路的向导所言,有人花钱从他们手中买走了那八坛酒,只要让他辨认一下,就能让凶手无所遁形。凶手应该只是凑巧从他们手中转购了烈酒而已,直接去买会让自己的身份暴露。” “那就好。”白若雪松了一口气:“不然还真不好对付。” “另外,美纪子和琴乃的身份也得到了确认。” “先别说。”白若雪浅笑道:“让我来猜一猜。” 听白若雪说出的名字,赵怀月还真有些惊讶:“真被你猜中了。不过还有一人的身份,恐怕你就猜不到了。” 他将两个人的调查结果都说了一遍,听完之后白若雪点了一下头:“这个人,我倒是真的没猜到。现在这桩案子才真正称得上真相大白了,不过我要找个地方静静将整桩案子从头到尾全部梳理一遍,将这团乱麻捋捋顺!” 亥时,神乐家神居,“封蛇演舞”即将在这里开始。最后的演舞必须由三位家主亲自上场进行封印。 三件神器被摆放成一个三角形,草薙阳介和八神俊浩两人各手持一把太刀,而神乐理惠则依旧拿的是御币。三人围着三件神器跳起了冗长的舞蹈,跳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算完成了整个演舞。 结束演舞之后,两人将手中的太刀收回了刀鞘,神乐理惠也放下了御币。不过三人脸上没有一丝封蛇祭完成后的解脱感,有的只是无尽的哀伤。 “总算结束了。”草薙阳介首先开口:“封蛇祭应该算是完成了。” 八神俊浩苦笑道:“完不完成还有什么区别呢,血咒也完成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不会再有人为此而死了。”神乐理惠站起来准备离开。 她刚要走出门口,却见美纪子迎面走了进来,不由一愣。她们两人对视一眼,却没有说话。 美纪子自顾自走进了神居,后面还跟着彦二、阿春还有勘助。 神乐理惠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又有人走进了神居。琴乃带着兰丸和由纪也随后到来,之后是神乐星衣和弥生。 这下子连草薙阳介和八神俊浩也觉得有些意外。 草薙阳介看了一眼美纪子,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是本王请他们一起过来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到了赵怀月身上。 “今晚封蛇祭既已结束,本王便打算明天离开。这几天承蒙各位招待,本王想在此向各位表示感谢!” “殿下言重了!”草薙阳介赶忙上前说道:“原本我们打算明天为殿下送行,不过在这里恐怕不合适吧?” “草薙先生。”赵怀月笑着说道:“封蛇祭已经结束了,这血咒一案也应该有个了结。” “三神器家族各死了一人,大蛇血咒也已经结束了。” “不,在本王临走之前,要将这次大蛇血咒案的真相公诸于世,让本案的凶手得到应有的制裁!” 草薙阳介一下子呆住了:“殿下,你说的是这案子并非因为大蛇的血咒?” “正是。这案子的凶手非常聪明,为了让自己逃脱制裁,设下了重重障眼法,让人以为这是八岐大蛇所降下的血咒。” 赵怀月示意所有人坐下,然后朝白若雪点了一下头。 白若雪走到中央,向所有人环视一圈,朗声说道:“现在,就由我来为大家揭开发生在三处神居的密室杀人事件的真相。这三起密室杀人都有以下共同点:一,都发生在神居;二,都是双重密室;三,现场都与各家的神器有关。” “白姑娘。”草薙阳介试探着问道:“这个凶手真的能做到在三个双重密室中取人性命?” “是啊,应该做不到吧。”底下随即传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白若雪走近草薙阳介身边,问道:“草薙先生,是什么让你认为,这三起案件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呢?” “咦,难道不是这样子吗?”草薙阳介愕然道:“刚才白姑娘不是总结了三起案件的共同点吗,这不就是证明了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当然不是!其实这就是凶手要让我们以为的。”白若雪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三起案件,虽然相互之间有一定程度上的关联,但却是三个凶手所为!” “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也许在座的各位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当我将第一个草薙神居的双重密室解开的时候,你们便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白若雪走到一个人的面前,用很严肃的语气问道:“勘助,那天神居是由你负责打扫的吗?” “啊、是、是的!”被这么一问,勘助有些心惊。 “那么在打扫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没、没有......” “真的没有?”白若雪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勘助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但还是坚持道:“真的没有!” “撒谎!”白若雪眯起了眼睛,盯着他说道:“明明你在打扫神居的时候不小心将供物打翻了!” “你怎么......”他刚开口,就发现说漏嘴了,连忙将嘴闭上。 “你想说我是怎么知道的吧?那我就告诉你。”白若雪步步紧逼道:“案发那天,你之前因为积雪较深的缘故,将裤脚管卷了起来。我们从神居回来的时候,你将裤管放下的时候落下了不少稻谷和盐巴之类供物对不对?” “是、是有这么回事......” 白若雪转向阿春:“后来阿春还以为是遭了老鼠,特意去神乐家借了一只黑猫过来。之后阿春你还提到了前一晚,稻谷、盐巴和豆油被偷了不少,对吧?” “嗯,可那天供物已经已经给过勘助了,应该是老鼠偷的吧?” “不,那是因为勘助将供物打翻了,他怕你责骂,就偷偷自己又重新拿了一份。不过平日里香油用的比较少,要是重新拿的话你怕会被阿春发现,所以改用了豆油。我们在现场只闻到了少许香油的味道,现场洒落的都是豆油。” “我、我确实不小心打翻了供物,可这和良初少爷被害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怕被老爷责罚而已......”勘助终于承认了。 “没关系?”白若雪冷笑一声道:“怎么会没关系!你就是害死草薙良初的罪魁祸首!” 第157章 大蛇血咒(二十九)草薙密室谜尽破 “什么!?”草薙阳介指着勘助惊叫道:“勘助,是你设计害死了良初!?” “老爷,不是我做的,请相信我!”勘助急忙俯身向草薙阳介连连磕头:“我哪儿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情啊!” “不错,勘助虽然是这桩案件的罪魁祸首,却并非故意害死良初。”白若雪走到祭坛前停了下来,说道:“三个祭坛结构都差不多,我就用这个来解释一下,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晚,勘助正在神居打扫,却因为做事马虎而打翻了供物。怕被责罚的他赶紧将洒落的供物匆匆打扫干净,再去悄悄重新准备了一份放好。原本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勘助做事平时就极为马虎,再加上那晚非常着急,所以地板上的油迹只是草草擦了几下,并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导致了后面惨剧的发生。” 此时的勘助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白若雪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晚些时候,草薙良初来到了神居进行祈祷,勘助锁上门之后便离开了。当良初完成祈祷、要将手中的草薙剑放入祭坛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难......难道......”草薙阳介已经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事。 “正如草薙先生所料。”白若雪指着离祭坛七、八尺远的地方说道:“良初走到大约此处时,不小心踩到了之前没有擦干的油迹。猝不及防的他在跌落到地上的时候,下意识地用右手撑地,却不想正好脖子撞到了手中握着的草薙剑,一下子就切断了他的咽喉!这也就是为什么冰儿看不出伤口是从哪个方向划过的原因。” 草薙阳介攥紧拳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勘助在你的吩咐下,拿着钥匙来到神居叫良初吃早饭。当他打开神居的时候,发现了跌倒在地的良初。起先他以为良初只是不慎摔倒了,但上前查看后才发现良初已经死去多时,他很快就发现了良初意外身亡的原因是自己马虎没有擦干净油迹的缘故。” 白若雪走到勘助身边,看着他颤抖的样子继续说道:“勘助见到此情此景自然是惊慌失措,想尽办法要将此事掩盖下来。良初的袜子上已经明显沾到了油迹,他又不可能拿掉袜子,于是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藏叶于林。” 草薙阳介幡然醒悟道:“他将那些供物故意再弄撒一次!” “正是如此!他拿起供物泼撒在良初的遗体上,造成有人在密室中与之打斗的假象。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犯下了两个错误:第一,如果良初是在打斗过程中被害的,地上应该都是供物,然而我们在良初的遗体下面基本上没有发现,油迹也只存在于背部。这说明供物是在他死了以后再撒上去的。” “第二,供物在撒落的时候有极少数落入了勘助卷起的裤脚管之中。如果他那天只是发现尸体之后马上来向你禀报,那是绝不可能有机会把供物弄进裤脚管中的,这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好啊!你、你!” 得知真相后的草薙阳介气得浑身直发抖,站起身来指着勘助便欲怒骂。 “老爷、我不是故意的!求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勘助哭喊着爬到草薙阳介面前,死死拉住草薙阳介的裤脚求饶,却被他一脚踢开。 “滚开!!!” 草薙阳介正欲再上去踢他,却被赵怀月拦下了。 “草薙先生,现在还有两个案子要解决。勘助他具体该如何处理,还是请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再说吧。” 草薙阳介满脸怒容地盯着勘助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铁青着脸重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白若雪此时注意到,美纪子脸上正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燕王殿下。”这个时候,八神俊浩站了出来:“草薙家的惨案是意外,那么我们八神家的总不可能也是意外吧?” “当然不是意外!”赵怀月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是凶手利用草薙家这次意外事件,精心设计的杀人圈套!” 白若雪走到摆放的三件神器面前,指着草薙剑说道:“原本凶手在封蛇祭开始之前,就已经计划好要在神居之中杀害隼人。不过草薙家发生的意外却为他创造出了更加完美周密的计划,使得整个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草薙良初是死在草薙剑之下,那个时候的神居又刚好是双重密室,看上去真的像是八岐大蛇的血咒。虽然凶手不知道良初是怎么死的,但却想到了只要让隼人也是死于密室之中的神器之下,就能将两件杀人事件关联起来。即使有人不相信那是大蛇的血咒,也会以为两起案件是同一名凶手所为,只要在一起案件中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凶手就能洗脱嫌疑。” “可是白姑娘,那天晚上,我们不是都有不在场证明的吗?”八神俊浩看了看兰丸和琴乃,说道:“隼人进入神居祈祷的时候,你们是和兰丸一起看着他锁在神居之中的。之后我和兰丸一起下将棋,中间只离开了一小会儿,你们一直在旁边观战,我们是不可能有时间跑去神居的。而琴乃她一用过晚饭就出去散步了,直到神居被烧之前才回来的。” “八神先生说得没错,琴乃夫人那个时候正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与美纪子夫人秘密相会,不可能有时间跑回来杀人。” “什么,和美纪子秘密相会?”八神俊浩诧异地望了望琴乃,又看了看美纪子:“她们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老爷,你别听她胡说八道。”琴乃面露凶相道:“一点证据都没有,只会胡乱猜测。我那天只是出去正常散了一个步而已,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秘密相会!” 她又狠狠瞪了美纪子一眼,不屑地说道:“区区一个陪酒女,凭什么和我相提并论,哼!” 美纪子也不多说,只是冷笑了一声。 白若雪淡淡说道:“你们的事,等下自会见分晓,不过确实与隼人之死无关。” “我、兰丸和琴乃都不可能。”八神俊浩缓缓看向了一个人:“难道是你偷偷溜出去做的,由纪?!” 第158章 大蛇血咒(三十)八神密室谜尽破 由纪听到八神俊浩的话,吓得满脸刷白,赶紧扑倒在地喊冤。 “老爷,我可没有去神居行凶啊!” “哼,刚才那个勘助也是这么说的!”八神俊浩怒气冲冲地对着由纪吼道:“那一晚,有时间偷偷跑去神居行凶的人,只有在厨房洗餐具的你而已!” “冤枉啊,老爷!” “确实不是由纪做的。”这个时候,白若雪站出来替由纪说话:“八神先生,请听我将凶手的整个作案过程详细说一遍,你就会知道由纪是不可能犯下罪行的。” “唔......好吧,暂且听你一言。”八神俊浩最后还是听从了白若雪的话。 由纪感激地向白若雪鞠躬道谢,后者朝她微微一笑。 “接下来,我会将八神神居的双重密室做一次解答,并将凶手做过哪些事一一说明一遍。” 说完,白若雪朝神居门口处招了招手,冰儿和秦思学抬着一包用白布包裹东西走了进来。 他们将包裹抬到众人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堆陶瓷碎片。 “这是......”八神俊浩眯起眼睛,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由纪看出了名堂:“这不是那天在院子里发现的酒坛子碎片吗?不过那时候并没有这么多。” “没错,这些就是案发现场发现的酒坛子碎片,和那天院中发现的一模一样。” 八神俊浩这才想起来,现场确实看到过。 “可这些酒坛子碎片究竟有什么用呢?” “有用,非常有用!”白若雪拿起一块碎片朝他扬了扬:“好好记住这些碎片吧,这可是制造这起双重密室的主角之一呢。” “杀死隼人的凶手,并不是八神家的任何一个人,但在八神家却有一个同谋。这个同谋为了和八岐大蛇的传说扯上关系,特意去买了烈酒。我们曾经将碎片还原过,一共有八坛。这酒是观海阁所售的一种名为‘干倒熊’的烈酒,平日里是不会有东倭村的人去买的,而且数量较少,需要预订。根据观海阁的店小二所述,买走八坛烈酒的是一支来自江南的商队。而商队的向导却说了,之后这些酒被一名东倭村的人重金买走。” 八神俊浩不解道:“为什么一定要绕个弯子去买这种烈酒呢,太麻烦了吧,其它的酒就不行吗?” “等下你就知道了。”白若雪将地上的碎片一分为二:“同谋虽然买了八坛酒,但真正用到的最多只有四坛而已。剩下四坛即使体积不大,搬运起来也是相当不方便,容易被人撞见。于是同谋将八坛酒从院子侧面搬进来后,将其中的四坛倾倒在树边草丛,再把坛子砸碎后用这块白布包住藏到神居下面,再依次将剩下的四坛酒抱过去藏好。我在草丛里发现了不少遗漏下来的碎片,说明这个同谋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怕被人看见,非常匆忙,很有可能是在晚上偷偷摸摸做下的。而由纪身为佣人,院子本来就是她在打理的,可以在白天非常从容自然地处理这些酒坛子,并不会遗留下这么多碎片,所以这个人不会是由纪。” “嗯,有道理。”八神俊浩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了白若雪的说法:“那这个帮凶究竟是谁?” “别急,听我继续说下去你就知道了。”白若雪走到了八尺琼勾玉面前继续说道:“当晚,隼人进入神居之后,我们看着兰丸转动钥匙后还推了一下门,确认之后一起回到了主宅。这个时候,真正的凶手开始动手了。凶手先是骗隼人拿下了里面那道门的门栓,大模大样走进了神居之中。” “不对,请等一下。”八神俊浩打断了白若雪的话:“首先,凶手是怎么打开外面那道门的?” “这和之后锁门用的是同样的手法,我会放在一起解释。” 听到白若雪这么说,八神俊浩也就不再多问什么了。 “接下去就该轮到本次案件的主角-烈酒登场了。这酒的第一个用处,就是将隼人灌醉。隼人见到凶手来找他,自然是非常惊讶。不过凶手带着一坛烈酒前来,借口是来找他一起喝酒的。隼人正待在神居之中无聊得很,看到有酒喝,酒瘾缠身的他当然不会多作考虑,高兴地拿起便喝。虽然这酒非常烈,但我估计同谋为了保险起见,之前还在烈酒之中下了蒙汗药。” 八神俊浩皱了一下眉头道:“在神居里喝酒,这还真像那小子会做的事……” “待到隼人彻底失去意识之后,凶手把八尺琼勾玉套在他的脖子上,将他勒死。接下去就用到烈酒的第二个用处了。凶手怕损毁神器,所以先将勾玉放在祭坛附近,再将隼人的尸体拖到门口附近。之后取来剩下的烈酒,一部分浇在隼人身上,另一部分浇在木门的附近。这扇门是朝外开启的,所以先打开其中的一扇,然后从外面取来一些雪,放置在关住那扇门的卡槽位置,再将门栓斜的放在放了雪的卡槽上面,让它保持打开那扇门的那头向上翘起。凶手将酒坛子打碎,再将之前的碎片铺撒在神居中伪装成大蛇喝醉发酒疯的样子,点燃烈酒后关上门。” “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一定需要烈酒,是为了点火融雪!”八神俊浩恍然大悟。 “点火的话,其实用其它物品也行,但烈酒除了比拟大蛇醉酒外还有一个用处。着火之后因为温度升高,雪慢慢会融化,到了一定程度后门栓就会落在另一扇门的卡槽里,密室就完成了。但雪融化之后哪怕全部都烤干,依旧会留下水印,容易会让人联想到密室的构成。在门的附近泼酒,就会让人以为那些水印也是泼酒形成的。” “那么凶手要如何锁上外面那道门呢?” 白若雪笑了笑,答道:“凶手关上门,然后转动了转盘之后就离开了。” “什么!”八神俊浩惊讶地问道:“门怎么没有锁上?” 白若雪这时转向某个人,缓缓地说道:“那是因为,从一开始这扇门就没有上锁。所以凶手既不需要开门,也不需要锁门。我说得对吗,兰丸!” 第159章 大蛇血咒(三十一)各取所需巧互换 “哎?大家都看着我干什么?” 见到众人用非常惊讶的神情望着他,兰丸露出一副满脸无辜的表情。 “那个、白姑娘你在开玩笑吧?”他摊了摊手说道:“我锁门和开门的时候,你们不是都站在一旁看着的吗?” “不错,我们确实就站在你身边看着。” “那不就完了?我将钥匙插进去之后转动了锁芯,之后门确实是锁上的呀。” “不,晚上光线昏暗,我们看到的只是你将手转动了一下而已。你当时是虚握着钥匙做了一个转的动作,钥匙根本就没有跟着转动!” “怎么可能没锁住嘛?”兰丸连忙辩解道:“锁住之后我还用力推了一下门,你们也看到了门并未被推开啊。” “既然是这样。”白若雪走到神居玄关处后回头看着他:“要不要我们现在过来试上一试,看看门上的转盘转动之后,门还能不能推开?” “唔......”兰丸哑口无言。 “门上转盘转动后两侧卡榫入卯,门本就关上了。钥匙的作用,是锁住转盘不让它再转动。之后在开锁的时候,你也是用了同样的手法让我们以为门是锁上的。钥匙在你转动的时候确实发出了金属碰撞声,不过是你将钥匙晃动两下发出的声音罢了。昨天冰儿和秦思学两人打雪仗的时候,冰儿虚晃的那下让我联想到了你的手法。你还真是胆大心细,居然当着我们的面做起了手脚。” “兰丸!”一直默不作声坐着的琴乃,现在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看着儿子:“难道这一切都是你做下的?!” “不、母亲!”兰丸急忙为自己申辩:“这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兰丸,那晚接触过钥匙的人只有你和八神先生。如果是八神先生做的,那他就需要找机会把钥匙交给凶手行凶,他就不可能会坚持钥匙在他身上一直没有离开过,不然他就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他还不如找个抽屉之类将钥匙放进去,万一败露还能推脱钥匙被人偷偷拿走过。所以,那晚能够实现那个诡计的人,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兰丸,你真的为了家主之位,杀了自己的哥哥!?”八神俊浩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兰丸。 “父亲,这一定是误会!”兰丸额头上已经冷汗淋漓,却还在坚持:“白姑娘刚才说的也只能说明我有这个可能而已,并不能代表就一定是我做的。再说了,或许那天是我疏忽了,钥匙没有转到底,门没有锁住给了凶手可乘之机。但隼人哥哥绝对不是我杀的,我可以向天照大神发誓!” “你当然没杀隼人。”白若雪冷笑一声道:“你那晚回到主宅后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在下棋的时候离开了一小会儿,去为凶手打开院子中那扇侧门。” “那么到底是谁杀了隼人?”八神俊浩已经耐不住了。 “一个能让隼人为之倾倒、不惜破坏规矩都要见的人,你说是谁?” “美衣!”八神俊浩脱口而出。 “不可能!”神乐理惠跳了起来:“美衣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神乐美衣确实不会杀害隼人,但那晚隼人却以为站在眼前的人就是美衣,有人伪装成了她的样子。” 八神俊浩看向了一个人:“这么说的话,只有一个人才可能做得到......” “对!”白若雪指着她说道:“神乐星衣,你就是杀害八神隼人的真正凶手!” “我?”神乐星衣阴着一张脸反驳道:“我和隼人无冤无仇,平日里都不曾来往过,我为什么要杀他?” “对啊,星衣又没有和隼人有过接触,她根本没有杀害隼人的理由啊!”神乐理惠也不相信白若雪所说的话。 “我是不会弄错的。”白若雪自信满满地答道:“神乐星衣想杀的人是她的姐姐美衣,而想杀隼人的当然是兰丸。我当时一直在奇怪一件事,八神隼人被杀的时候,最大的受益者兰丸有着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神乐美衣被杀的时候,最大的受益者星衣也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后来直到我看到两个陶偶放反的时候才恍然大悟,整件事我们都想反了。其实,杀死隼人的人是星衣,而杀死美衣的人是兰丸,这是一起交换杀人!” “交换杀人!?”八神俊浩和神乐理惠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交换杀人的好处在于自己能够获得获得完全不在场证明,即使嫌疑再大,也没有作案的机会。” 神乐星衣反驳道:“按照你的说法,美衣既然是兰丸所杀,那晚将她骗出去的那也一定是他。但是他们之间又没有交集,美衣难道会就这么乖乖听话,叫她出去就出去?要是美衣她不肯出去,岂不是整个计划都泡汤了?” “放心,‘她’不可能不去的。”白若雪听到后却笑了起来,转向弥生问道:“弥生,我记得你说过,那晚‘美衣’是抱着黑猫满脸喜悦地出去的,对不对?” “对啊,这怎么了?”弥生满头雾水地答道:“出去的时候她还主动向我打了声招呼。” 白若雪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怎么确定看到的人就一定是美衣,而不是星衣呢?” “额,这个嘛,星衣小姐她平日里从来都是不苟言笑,而美衣小姐则正好相反,她基本上都是笑容常在。” “不,你被骗了。”白若雪看着星衣说道:“那晚星衣装成美衣的样子,非常热情地和你打招呼。因为她平日里不苟言笑,给你造成了一个刻板的印象,觉得星衣是不会笑着和你打招呼的,所以你自然会认为,眼前所站着的这个人是美衣。之前她也是这样子骗过了隼人。” “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神乐星衣脸上有了怒色:“这完全是你自己的臆想而已,说我装成美衣杀了隼人也是,你可有一星半点儿的证据?!” “证据,我当然有!”白若雪指着神乐星衣怀中的黑猫说道:“这只黑猫就是最好的证据!” 第160章 大蛇血咒(三十二)自掘坟墓吐真情 “黑猫?”神乐星衣听着一愣:“我的‘墨点’怎么了?” “听说你们姐妹各有一只黑猫,虽然都是黑猫,却总归有长得不一样的地方。你那晚大概是抱着的是美衣那只吧,所以才能伪装成她的样子。” “怎么可能?”神乐星衣嗤笑道:“虽然两只猫长得有些差别,但‘乌云’和‘墨点’脾气很怪,其他人都可以抱,唯独我们姐妹不能互抱。这件事可是整个家里的人都知道的,不信你问弥生。” 还没等弥生回答,白若雪却先笑了出来:“神乐星衣,刚才的那句话,你是在自掘坟墓!” “你......” 话还没说出口,神乐星衣却先看到了弥生那诧异的表情,情知不妙,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弥生,你也发现问题出在了哪里吧?那么就由你来告诉星衣,那个时候美衣的那只乌云身处何地。” “星衣小姐......”弥生怯生生地说道:“其实,美衣小姐的乌云在祭典开始的第三天,被草薙家的阿春借走抓老鼠去了,昨天才还回来的。” “什么!?” 神乐星衣震惊无比,怀中的墨点滑落到地上,“喵”的一声跑开了。 白若雪满脸狡黠地看着她:“其实在晚上,又是黑猫的情况下,即使两只猫有些差别,弥生也根本不可能认得出来。更何况那个时候你是将墨点抱在怀中,我估计她根本就没有看清。但那天乌云被借走了,美衣又不可能抱着你的墨点,所以出现在弥生眼前的人只能是你。” “那又怎么样,这又能证明什么?”神乐星衣银牙咬着嘴唇道:“不错,我承认那晚的美衣是我所装的,不过我只是一时好玩罢了。美衣那个时候已经失踪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而之前你也说她是兰丸所杀,所以美衣失踪这件事你不该去问兰丸吗?” “对啊,星衣就算装成了美衣,那之后也没有离开过神乐家,那晚一直在和我一起。既然美衣没有出去,那么她又去了哪里,难不成还是兰丸跑到我们家里将她绑走了?”神乐理惠还在帮着女儿说话。 白若雪朝她摆了摆手道:“神乐美衣那天哪里都没有去,她被星衣用药迷倒之后就藏在神乐家的某个地方。” “就在家里?” “正是。星衣之所以要演这么一出好戏,就是要让你以为美衣是在外面失踪的。然后她在那天半夜偷偷放兰丸进来,两个人将美衣从神乐家运到了八神家。” “那个时候,美衣她真的在我们家?”八神俊浩大吃一惊。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不仅如此,美衣也是在八神家的某个房间被杀的,然后被兰丸砍下首级在送回了神乐家。现在八神家的那个房间肯定还能找到证据,殿下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听到这话,八神兰丸面如死灰。 “那又怎样?就算八神家发现了杀人现场,那也只能说是兰丸杀了美衣而已,我可是毫不知情!”神乐星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 “毫不知情?好一个毫不知情!”白若雪指着八咫镜说道:“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够将美衣的首级放到祭坛的八咫镜上面?” “笑话!”神乐星衣瞪了白若雪一眼:“神器祈祷仪式开始之前,你们已经和弥生一起彻彻底底检查过这个神居的里里外外了。那个时候可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弥生摇了摇头:“没有。” “那么仪式开始之后,你们也朝着里面看了,那个时候祭坛之上又可曾有东西?” “也没有。”白若雪答道。 “我走进去的时候只有手上拿着神器,祈祷之后将八咫镜供在祭坛上后就走了出来,移门关上之后就贴上了符咒,外面的门也锁上了。难道你想母亲锁门的时候也是虚锁了一下?那么那些符咒呢?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贴符咒用的黏胶是特制的,贴上后会迅速变干,不存在完整撕下的可能。不信的话你自己去试一下就知道了。” “不需要这么麻烦。”白若雪胸有成竹地说道:“符咒贴上去之前,美衣的首级就已经放进去了,之后你在走进去的时候将首级放到了祭坛上,就这么简单!” “哈哈哈哈!”神乐星衣难得大笑起来:“我进去的时候身上就穿了一身巫女服而已,祭袍也是母亲为我披上的,我身上哪有可能藏得下这么大一颗首级。我可不会什么式神之类的阴阳术,能把首级变进神居。” “星衣的巫女服和祭袍都是我为她穿上的,装美衣首级的盒子又不小,星衣身上哪有可能藏得住?”神乐理惠至今不相信这是女儿做下的。 白若雪一边往神居外面走去,一边说道:“说起来比较麻烦,不如大家先到外面来等一下,我会将那晚的情景再现一遍,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众人神色各异地走出了神居,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气氛极为凝重。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工夫,从里边传来了冰儿的呼喊声。 “雪姐,已经准备妥当,可以过来了。”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好了,各位请跟我来吧。” 走到移门口,冰儿正捧着八咫镜站着不动。 “理惠夫人,请看一下冰儿身上有没有藏像那个盒子一般大小的东西?” 神乐理惠绕着冰儿转了一圈之后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再站在那天的位置,看看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理惠朝神居中望了一下,祭坛之上只点着和那晚一样的长明灯,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 “对,和那晚一样。” “请你像那天那样为冰儿披上祭袍。” 披上祭袍之后,冰儿便按照那晚神乐星衣一样的速度,捧着八咫镜缓缓走向祭坛。她象征性地在祭坛前跪了一下,然后放上神器后转身原路走出神居,将移门关上。 神乐理惠看向白若雪,问道:“白姑娘,还需要在门上贴符咒吗?” 白若雪浅笑着朝她摆了摆手:“不用,你现在打开门看看就可以了。” 神乐理惠半信半疑地拉开移门向里一望,却陡然发现原本祭坛上应该放置神器的位置、现在赫然放着一个包裹! 第161章 大蛇血咒(三十三)神乐密室谜尽破 神乐理惠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用手擦了好几遍,但祭坛上的包裹依旧静静摆在上面。 “这、这怎么可能!?” 不仅仅是神乐理惠,其他人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除了八神兰丸和神乐星衣。 他们两人的脸上充满了绝望之色,尤其是星衣,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情。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会是什么幻术吧?” “那你自己过去证实一下,便知真伪。” 神乐理惠快步走向祭坛,伸手打开了包裹,里面却是一坛酒。这正是之前顺手买来的那坛“干倒熊”,却不想刚好在这里派上了用处。 “大家请随我进来吧。”白若雪重新走进了神居:“你们一定很想问我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吧?” 这句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纷纷都点起了头。 “请看这边的柜子。”白若雪指着门口最左边的那个柜子问道:“你们在这上面看到了什么?” “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啊。”草薙阳介疑惑地问道:“你要让我们看什么东西啊?” “咦,那些神明的陶偶去哪儿了?”神乐理惠疑惑道:“之前我确认过,明明放在这里的呀。” “那三个陶偶在这儿。”白若雪走到柜子的最右边说道:“伊耶那岐、伊耶那美和天照大神的陶偶被人移动到了最后面。” “这是为什么?” “因为门口柜台上的位置必须空出来,当晚美衣的首级就摆放在这个地方。” “这、这不可能吧!”神乐理惠盯着柜子空当处说道:“放在那个位置的话,从外面不是一下子就看到了?” “放心吧,根本就看不到的。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把那坛酒拿过来放在这里,试试究竟能不能看到。” 神乐理惠重新将酒坛包好,半信半疑地放到柜子上空出来的位置。 “你再到门口看看。” 神乐理惠依言走到了门口正对的位置,然后满脸惊讶地大呼起来:“果然看不见!” “让我看看。”草薙阳介也走过来试了一下:“确实看不见。” “三大家族神器祈祷的时间都是亥时开始,兰丸只要提早一刻钟左右将首级放上,再将三个陶偶移动一下位置就算完成任务了。美衣的首级是贴着柜子左侧靠墙摆放的,那晚理惠夫人和星衣在门口跳祈祷之舞。我们只能站在她们的后面,再加上这扇门的宽度比较窄,神居里面又较暗、只靠长明灯照明,根本无法看见柜子上摆放的首级。” 冰儿走过柜子三步之后停下脚步,伸出手来示意了一下,那个包裹已经到了她的手中。 “星衣身上披着祭袍,又背对着,我们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经过柜子的时候,她只需要从祭袍下面将手伸到边上拿起首级即可。” 冰儿将包裹抱在怀里走到祭坛处,跪了一下,然后将八咫镜和包裹放到祭坛上,转身往回走。 “祭坛是正对门口,祭袍很宽松,从外往里看去的时候,星衣的身体正好将祭坛正中间的位置挡住。她把包裹放上后只要快速转身,之后按照直线走出来即可。” 冰儿走出来后又一个转身,将移门拉上。 “关上门之后,首级转移的工作就完成了。接下去门上别说贴四道符咒,就算是贴上一百道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要拉开移门,首级就凭空出现在了祭坛上,但星衣无法将被移动的陶偶归位,这是不可磨灭的铁证。以上就是整个神乐神居双重密室的真相!” “像这样两桩凶案,需要极为缜密的构思,两个人必须多次见面商讨细节才能做到万无一失吧?”八神俊浩有些困惑道:“可兰丸怎么会有机会和星衣有这么多次的接触?” “他们是利用了神乐家门外某棵树的树洞进行信息传递的。”白若雪走到神乐星衣边上,说道:“当初隼人和美衣就是利用八神家门外的树洞进行纸条传讯的,这个事情兰丸知道以后就想到了也可以利用相同的办法联系星衣。当然,他们交流的纸条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必定用了只有两人才看得懂的暗号。我们一开始还以为这是美衣和其他男人相会时用来联络的地方,怀疑美衣连兰丸都搭上了。” 八神兰丸低着头,不敢迎接他人的目光。 赵怀月看了看兰丸和星衣,沉声道:“恐怕这两人很早之前就在谋划篡夺家主的计划,刚好草薙家发生了良初意外身亡的事件。于是两人将计划和大蛇血咒扯上关系,以此蒙蔽我们。我们在八神家的时候,兰丸拼命将那些传说讲给我们听,就是要加深大蛇血咒的印象。” 这时,白若雪向门外看去,一个侍卫带着一个干瘪老头走了进来。 “启禀殿下,我们已经在八神家的仓库中发现了些许喷溅的血迹。还有,那个商队的向导也已经带到了。” 赵怀月走到向导面前说道:“你且仔细看上一看,这些人之中可有买走八坛烈酒之人?” “小人明白!” 向导挨个儿查看过去,当看到兰丸的脸之后立马伸出手指喊道:“大人,就是他买的!” “兰丸,真的是你!?”八神俊浩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兰丸责问道:“是你与星衣合谋,害死了隼人和美衣!?” 在父亲的怒视下,八神兰丸终于开口了:“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和星衣做下的,我认栽了!” “星衣......”神乐理惠转头用颤抖的声音问女儿:“你就这么看重这个家主之位、为了这个居然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要置于死地吗?!”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 神乐星衣狂笑道:“家主?那是兰丸才想要的东西。你们视若珍宝的那个家主之位,我可从来都没看上过!” “那么你究竟是是为了什么才要这么做......” “哼,为了什么?我来告诉你为了什么!” 神乐星衣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用一种极度扭曲笑容回答道:“为了这张脸,为了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第162章 大蛇血咒(三十四)镜中幻像杀意起 “这张脸?”星衣的回答让神乐理惠愣住了。 “是啊,母亲。”神乐星衣盯着自己的母亲问道:“你也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吧?日日夜夜对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就像是时时刻刻在照着镜子一样,你难道从来就没有觉得恶心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神乐理惠呵斥道:“这就是神乐家的宿命!”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痛恨这个宿命!”神乐星衣歇斯底里大叫着:“姐姐?别说笑话!只不过是一只到处发情的小野猫罢了!” “你、你......”神乐理惠气得说不出话来。 “要是和我长得不一样也就罢了,偏偏我们是双胞胎。看着她到处去勾引男人、说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肉麻情话,我就像是感同身受一般,我曾经不止一次幻想着用刀子划烂她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正巧在这个时候,兰丸找到了我,于是我们一拍即合,计划将所有妨碍在我们眼前的垃圾统统清理掉!” “星衣说得没错,他们都是垃圾!”兰丸紧紧抓住大腿上的裤子,双眼通红地吼叫着:“一个整天只知道酗酒玩女人的地痞,仅仅是因为比我早出生了这么一点点时间而已,就要我喊他大哥!” 兰丸死死盯住八神俊浩,怨恨地喊道:“只是喊他一声大哥,我忍了。偏偏你还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他,他算个什么东西?想要一辈子压在我头上拉屎拉尿,做梦!我明明比他优秀得多,既然你不肯给,那就由我亲自来取!” “兰丸......”八神俊浩老泪纵横道:“原谅我......” “兰丸,你这傻孩子啊!”琴乃拉着兰丸的手痛哭道:“你为什么不能再忍一下呢,妈妈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当上家主的呀!” “母亲......”兰丸愧疚地低下了头。 “哎呀,还真是母子情深,让人感动得潸然泪下。”白若雪用极为平淡的语调说道:“看得我都想哭了。” “你!”琴乃怒目以对道:“事已至此,你为什么还要在一旁说风凉话?” “我为什么不能说?”白若雪反问道:“这苦果难道不是你们在二十多年前亲手种下的么?”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琴乃的声音明显出现了颤抖。 “彦二、兰丸。”白若雪看了二人一眼,缓缓说道:“你们的‘好母亲’一直在为你们能够登上家主之位而搭桥铺路呢。兰丸,你要是能多忍耐一下,这事情或许就不会到如此地步了。” “诶?”两人同时疑惑地望向了白若雪。 “草薙先生,八神先生,这个案子到这里本来应该算是结束了。不过这个案子却又牵连出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故事,你们有兴趣一起听一下么?” “什么,还有故事?”草薙阳介愣了一下:“二十年前又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我们还是回去吧。” 还没等白若雪答话,美纪子却率先站起身来往外走:“良初的死,我作为继母也非常痛心。不过这只是一个意外罢了,八神和神乐家的事,已经与我们草薙家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想要径直离开,却在门口被冰儿拦了下来。 “为什么不让我走?”她有些恼怒,转身问白若雪:“我已经很累了,需要回去休息!” “美纪子夫人。”白若雪用手拨了一下秀发,微笑道:“就算草薙先生走了,你也必须留下来听上一听。” 美纪子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因为你可是这个故事中的三位主角其中之一啊,主角怎么能够在表演结束之前就离开自己的舞台呢?”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美纪子的眼神有些凌乱起来。 “美纪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她的表现已经引起了草薙阳介的疑心。 “不、没有这回事,老爷......” “那就给我回来坐下好好听!”草薙阳介的语气逐渐开始严厉起来。 “是,老爷......” 在草薙阳介的威势之下,美纪子只能冷着脸坐回了原位。 “白姑娘,请你继续往下讲吧,之前你说的为彦二、兰丸的铺路搭桥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若雪清了清嗓子后朗声说道:“彦二和兰丸都是次子,而且长子的生母都已经亡故。所以美纪子、琴乃和理惠三人就打算联合起来,将彦二和兰丸扶上家主之位。” “白姑娘,请你等一下。”八神俊浩奇道:“琴乃和美纪子要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推为家主,这我倒是理解,可这和神乐家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说了,琴乃和美纪子水火不容的事人尽皆知,她们两个人又怎么会联手呢?” “八神先生,之前那只不过是她们在演戏而已。”白若雪冷笑一声道:“琴乃、美纪子和理惠三个人,私下里可是‘相亲相爱’得很呢!” “这是什么意思?” 白若雪走到美纪子面前,问道:“美纪子夫人,封蛇祭的第一天早晨,你可曾离开过草薙家?” “没有!” 听到是这个问题,美纪子松了一口气,很干脆地说道:“那天我正在家中练习茶道,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这点老爷可以为我作证。” 白若雪看向草薙阳介,后者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美纪子那天一直和我在一起,不曾出门。” “那倒是奇怪了。”白若雪故作惊讶道:“那天清晨明明有人看见你素颜素服,偷偷跑到一间小木屋中与琴乃夫人密会。” “那个人是不是一大早没睡醒啊?”美纪子嗤笑一声道:“别是在做白日梦。” 白若雪却偷偷瞄了琴乃一眼,果然脸色变了。 “你胡说,我明明看见了!” 白若雪本来还想再说上两句,却不想有人先跳了出来。 “阿春?”美纪子满脸诧异地看着她。 “糟、糟糕!”阿春这下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捂上。 “不,你确实认错了。”白若雪走到神乐理惠面前说道:“阿春,你看到的人可不是美纪子夫人,而是神乐理惠夫人!” “你说什么?”神乐理惠愣在当场。 白若雪转身对着美纪子道:“怎么,看到自己的亲姐姐在这里,不上去相认一下?还是一定要我叫你的本名呢,神乐理莎!” 第163章 大蛇血咒(三十五)相亲相爱一家人 “神乐理莎?”草薙阳介听到后,看着美纪子有些懵了:“你是神乐家的人?” “老爷,你可别听她瞎说啊!”美纪子连声否认道:“我怎么可能是神乐家的人?我可是老爷你亲自带回家中的。” “我也不认识这样的妹妹。”神乐理惠也矢口否认道:“我的双胞胎妹妹神乐理莎早就被母亲过继给了其他家族,我都已经十多年没见过她了。” 草薙阳介先是看了一眼神乐理惠,又看了一眼美纪子,问道:“白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她们两个人也不像是双胞胎姐妹啊。” “不,草薙先生,我很确定没有弄错!”白若雪嘴角微微上扬道:“这其实是个视觉陷阱。神乐理惠是一名巫女,平时一直身着巫女服,头戴额当,秀发披落,妆容严整。而美纪子刚好相反,她是花魁,平时着装极尽艳丽,头发向上盘起,脸上妆容也是近乎妖艳。她们二人的打扮反差太大,以至于你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理惠和美纪子其实是双胞胎姐妹。” 她们两个人对视一眼,却都没有开口反驳。 “如果还是不信,那就差人端两盆水过来,两人卸妆之后就一切明了了。” “不必了!”听到白若雪这番话,美纪子反而平静了下来:“不错,我的本名确实是神乐理莎,神乐理惠也是我的双胞胎姐姐。不过现在的我只是草薙家的人,我是草薙美纪子。” 她装作一往情深的模样拉住草薙阳介的手,含情脉脉地说道:“老爷,我早就脱离了神乐家,之所以隐瞒不说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不想草薙家和神乐家对我有什么误解。” “美纪子,你……”草薙阳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美纪子又怎会听不出白若雪的这番冷嘲热讽,只是一味装聋作哑。 “美纪子和理惠两人是姐妹,那么这件事和琴乃又有什么关系呢?”八神俊浩把她们三个人挨个儿看了一遍:“她们总不会是三胞胎姐妹吧?” “那倒是不会,神乐家只会生双胞胎。不过嘛......”白若雪看向琴乃:“她确实是神乐家的人。你们别忘了,神乐理惠的母亲能坐上家主之位,说明她也有个双胞胎姐妹。而那个人生下的女儿就是眼前这位琴乃夫人!” 琴乃听到之后脸色刷白。 “我已经派人去你母亲之前过继的家族调查过了,你还想否认吗,神乐琴乃?” “她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目的么,自然是想要将草薙和八神两家控制在手中。这个局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布下了,应该就是上一任的神乐家姐妹想出来的点子。通过将女儿嫁入另外两个家族,生下孩子后捧上家主之位,那么就相当于将另外两个家族捏在手里了。” “琴乃,你!” 八神俊浩怒发冲冠,琴乃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 “她们原本的计划就是除掉上面的长子,让自己的儿子上位。她们要怎么对付良初我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八神家我倒是知道。” 白若雪看向神乐星衣:“恐怕你姐姐美衣去勾搭隼人就是出于你母亲的授意。” “什么,是母亲的意思!?” “隼人如果入赘到了神乐家,那么就相当于自动放弃了家主之位。之后倘若美衣生下双胞胎就会继承家主,隼人只能乖乖待在神乐家;倘若美衣没有生下双胞胎,就会和隼人回到八神家。但这个时候家主肯定就已经落到了兰丸手中,隼人毫无办法了。但是八神先生执意不同意隼人入赘,而另一件意外使得她们不得不重新计划之后的行动,这才有了那天早上琴乃和你母亲的密会。” “意外?” “对。”白若雪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美衣怀孕了,还已经有三个月之久!” “母亲,这是真的吗!?” 神乐理惠尴尬地点了点头。 “美衣怀孕的事很快就要掩盖不住了,于是你母亲打算和琴乃再对八神先生进行一次施压,这才有了那天早上的密会。隼人被杀那晚也是,良初的意外死亡使得美纪子和琴乃需要尽快制定下一步计划,所以那晚她们也进行了一次密会。你和兰丸做下的案子想必让她们欣喜若狂吧,虽然损失了一个女儿,但草薙和八神两家的家主之位最终还是会落入神乐家的手中。” “老爷!”琴乃拉着八神俊浩的衣袖哭诉道:“再怎么说,兰丸也是你的亲生儿子,现在你就剩他一个了,一定要救救他啊!” 八神俊浩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地看着兰丸,满脸复杂的神情。 白若雪讥笑道:“兰丸现在确实是八神家唯一的儿子,不过却用不着你操这份闲心了。” “你说什么!?”琴乃眼中简直要出喷火了。 白若雪也不多说,将一份证词交到八神俊浩手中,他粗略一看就脸色大变。 “老爷,上面到底说了什么?”见到他的神情,琴乃甚为惊讶。 八神俊浩一言不发,只是将那张证词甩给了琴乃。 琴乃接过一看后,瞬间将证词撕了个稀巴烂,疯狂大呼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不,这就是事实!”白若雪说出了当年发生在八神家的秘闻:“当年你和良子夫人同时怀孕、同时产子。隼人和兰丸出生的时间极为接近,但因为她的孩子早了这么一点,所以变成了长子。殊不知良子夫人已经发现自己之前被人下了毒,自知时日无多的她自然知道你不会就此放过她的孩子。于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免遭你的毒手,她在临死前拜托澄江把两个孩子掉了包。所以隼人才是你的儿子,而兰丸才是长子。” “那为什么澄江那时候一直维护着隼人?” “自然是演戏给你看,不引起你的怀疑。如果你能善待隼人,那么她也无所谓谁当家主,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最重要。如果你执意要除掉隼人,那么兰丸就成为了家主,你一样失败了!” “可恶啊!!!” 第164章 大蛇血咒(三十六)竹篮打水一场空 “隼人、我的隼人!”琴乃伏地痛哭。 “原来良子夫人才是我的生母……”得知这个消息后,兰丸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的母亲只想让你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至于你能不能当上家主,她根本就不在乎。倘若琴乃想要害隼人,那就会自食其果,那就是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最后的守护,谁知道你却……” 说到这里,白若雪不由感到一阵心痛。 见到现在这般局面,一旁的美纪子却依旧气定神闲,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白若雪走到她的身边看了一眼,说道:“琴乃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妹妹,不上去安慰两句么?这就有些无情了吧。” 不料美纪子却毫不在乎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安慰她?之前我就说过,现在的我已经和神乐家没有任何关系。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良初又不是我害死的,彦二成为家主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有些洋洋自得。 “美纪子夫人,我劝你说话不要说得太满,这可还说不定呢。” “哈?难不成你还想说知世和我的孩子互换了?拜托,良初可比彦二大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嘛。” “那可未必啊。” 白若雪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美纪子顺着方向看去,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她扫视了一圈,看到了草薙阳介之后,立刻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他。 美纪子皱着眉头问道:“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是谁?” 白若雪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想,这个问题还是由草薙先生亲自来回答你比较合适。” “老爷?”美纪子转向了草薙阳介:“你认识这个女人?” “你是……” 草薙阳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人,从她身上散发出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 “怎么了,草薙老爷?”女人冷笑道:“十七年前,盂兰盆节,你自己做下过什么事难道已经全忘了吗?你能忘,我可忘不了。不、是想忘都忘不了!” “十七年前的盂兰盆节?”草薙阳介逐渐回想起当年往事:“你、你是阿妙!” “阿妙……你是那个女仆?”美纪子也回想起了这个名字:“你不是早就离开了草薙家么,十七年前又发生了什么?” 阿妙嘿嘿一笑:“草薙老爷,你就告诉这位美纪子夫人我是谁吧?” 看着美纪子迷惑的样子,草薙阳介正色道:“美纪子,彦二的确是我的儿子,但他却不是你的孩子,而是我和阿妙所生。” “你、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美纪子难以置信地抓住草薙阳介的手喊道:“我知道,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十七年前的盂兰盆节,那晚我喝多了。阿妙侍候我就寝,我却借着酒劲占有了她。没想到仅仅一次,她就怀上了我的骨肉。次年,她诞下了一名男婴。刚巧那个时候你也生产了,但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我怕你伤心,所以并没有将此事告诉你,而是把阿妙生下的孩子抱了过来装作是你所生,并且给了阿妙一笔钱后将她送走。” “她……她才是我的母亲?”彦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幕。 “没错,她才是你的生母。”草薙阳介艰难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我瞒了你们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了,整整十六年了!”阿妙大叫道:“你逼迫我们骨肉分离,你可知这十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这……这不是真的……” 阿妙狂笑道:“这当然是真的,现在我就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不要说了……闭嘴啊!!!” 美纪子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完全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白若雪挨个儿看向了美纪子、琴乃,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神乐理惠身上,朗声道:“神乐家处心积虑谋划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没有比这更加讽刺的结局了!” 这个时候,八神俊浩却突然站了起来,缓缓抓起了身边的太刀。 “八神先生,你要做什么?” 白若雪本能地感受到了八神俊浩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势,边喊边向一旁的冰儿示意。后者会意,立即持剑迎了上去。 “对不起,不管兰丸做了什么,他始终都是我的儿子。”八神俊浩朝赵怀月鞠了一躬,然后将太刀抽了出来:“请原谅我这个做父亲的任性!” 赵怀月急忙喝道:“八神先生,别冲动,你这样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殿下,得罪了!”八神俊浩将兰丸护在身后:“兰丸跟紧我!” “父亲……”兰丸心中又悔又恨。 见劝说已经无用,赵怀月只能退到后面。冰儿也不多说,举剑便冲了上去。 八神俊浩的剑术异常刚猛,势大力沉,冰儿只能避其锋芒,找机会反击。 两人交战十几回合,冰儿的力量明显不如八神俊浩,于是卖了个破绽。八神俊浩心中一动,高举太刀猛然向前挥落。却不想冰儿借势荡开刀刃,用剑柄朝着八神俊浩的手腕猛然敲下,太刀应声落地。 “你的心乱了,八神先生。” 八神俊浩跪在地上痛哭起来:“对不起……” 原以为整个事件就此打住,却不想一个身影猛然冲了出来,从地上抓起了刚才掉落的那把太刀。 “都别过来!” 神乐星衣双手握紧太刀胡乱挥动了两下,然后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我才不会束手待毙!” 冰儿刚想追上去,却不料从梁上飞下一团漆黑的东西,直扑神乐星衣面门。 “喵!” “啊!” 神乐星衣下意识抬手阻挡,手背却被狠狠地抓了一下,瞬间脱手。 白若雪迅速冲上去踢开太刀,将神乐星衣的手扭向背后,制服在地。 “该死的!明明人都死了,养的那只臭猫还要来妨碍我!我不甘心!” 白若雪怒斥道:“畜生尚且知道报恩,而你却能毫不顾忌地夺走自己亲姐姐的性命,你又有何面目口出狂言!” 就这样,围绕着三神器所展开的八岐大蛇血咒,终于落下了帷幕。 大蛇血咒(完) 第165章 鬼影惊魂(一)白面鬼缠身夺命 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打算启程赶回江宁府。 “呼……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秦思学抱怨道:“吃得差,睡得差,还死了这么多人。本以为是来游山玩水,却变成了遭罪,这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白若雪轻笑道:“那……下次出来就不带上你了,如何?” “不要!” 众人都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坐上马车后,秦思学刚要关门,却有一团漆黑的东西“嗖”的一下蹿上了马车。 “这是……”白若雪仔细一看,竟是神乐美衣的那只黑猫:“你是乌云?” “喵!” 乌云一双明亮的黄色大眼睛正炯炯有神地望着白若雪,似乎在表达着什么。 “你也不想待在这个让人厌恶的地方了,想和我一起离开?”白若雪猜测道。 “喵!”乌云又叫了一声。 白若雪笑着向它摊开了手:“你倒是有情有义,来吧。” 乌云呲溜一声跳到了白若雪的怀中,窝在她的双腿上打起盹来。 冰儿伸手摸了一下乌云的猫猫头道:“这家伙还是个自来熟呢。” 秦思学看了一眼一袭白衣的白若雪,又看了一眼在她腿上打盹的乌云,小声嘀咕道:“这样子看起来更像黑白无常咯……” 乌云立即竖起耳朵,睁开眼目露凶光地朝秦思学低吼了一声,吓得他赶紧闭上嘴。 马车渐渐地动了起来,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东倭村,赵怀月不禁发出了感叹:“兰丸在告诉我们那个传说的时候,曾经说过:只要人世间还有恶念存在,大蛇就能一直复活。或许,这次的事件反过来说还真是大蛇的血咒呢。” 白若雪边抚摸着乌云,边说道:“所谓的大蛇血咒,只不过是人心中的贪欲在作祟罢了。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大蛇也许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 一回到江宁府,赵怀月就叫上小怜,然后一群人直奔三珍楼。 小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对着一桌子的珍馐美馔大吃特吃,就连平时一向斯斯文文的冰儿也不顾形象了。 “瞧你们把孩子饿得!” 看着秦思学抱着一大只猪蹄髈死命地啃着,小怜感慨道:“幸亏我这次没跟你们一起去,不然也是这般模样!” 白若雪特意叫了一盘小酥鱼,夹起一条丢到桌子底下喂乌云,然后苦笑道:“我都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留在家里睡大觉呢。” “睡大觉?你想得美呢。”小怜噗嗤一笑:“林捕头这几天可是忙得不可开交,一户姓徐的人家整天过来缠着他不放。要不是这几天你不在提刑司,他恐怕早就来找你讨救兵了。” 白若雪咬了一口白切鸡,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这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城东卖烧饼的徐家你知道吧。这两天他家幼子像是撞了鬼了,整个人神志不清、惊恐万状,口中还念念叨叨喊着‘鬼、鬼!’” 说着,小怜翻起白眼,还装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小怜姐,要是有你这么漂亮的女鬼,我倒也情愿被女鬼缠身了。” “哟,思学。”小怜夹起一大块红烧肉放到他的碗中,恶狠狠地威胁道:“几天不见,胆子渐长了啊。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吃你的吧!” 秦思学立刻默不作声地低头吃起红烧肉来。 “我说,这要是恶鬼缠身,不应该是去请和尚或者道士过来作法么?来找林捕头管什么用?” “他们说呀。”小怜学起了徐家户主徐传茂的说话腔调:“大人,这里是江宁府治下,就算有孤魂野鬼,那也该归江宁府管。大人是捕头,理当将那恶鬼捉拿归案,为草民做主。” “哈哈哈!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小怜那惟妙惟肖的模样让赵怀月也忍俊不禁:“不过倒是苦了林捕头,难不成还要去茅山上学些降妖捉鬼的道法?” “可不是吗,他们还天天上门来催,烦得林捕头只能到处躲。” 众人正聊得欢,楼下却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把兴致都搅乱了。 “为什么每次来这里吃饭都不清净?” 上次来是冷氏兄弟吵架,这次却又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小怜气鼓鼓地推开包间的门,站在围栏处向下张望,却看见两名书生模样的人正在争论不休。 “崔宏文,你口口声声说我抄你的戏本,可有半点证据?”左边玄色布衣的书生讥讽道:“就凭你肚中那点墨水,还值得我来抄?” 右边青衣书生大怒道:“马运升,你还好意思说!?我写落魄书生和富家千金私定终身,你也这么写;我写书生进京赶考得中状元,你也这么写;我写他为了仕途而迎娶权贵之女,你也这么写。你还敢说没有抄?” “笑话!”马运升反驳道:“我写的是书生救过富家千金一命,你的是么?我写的是他迎娶了公主,你写的是娶了宰相之女,一样么?我写的是他最后幡然悔悟,你的呢?” “你!”崔宏文张了一下嘴,却完全没法反驳马运升的说辞。 “再说了,读书人的事能叫抄吗?‘天下文章一大抄’这句话有没有听过?”马运升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些都是写戏本的套路,人家现在就爱看这种才子佳人负心郎的故事。要是按照你所说,这些戏本全部都是抄了。还有,我们两人的戏本一起拿到戏班子的,为什么人家就愿意演我的、而不是你的呢?” “厚颜无耻、厚颜无耻!”崔宏文被气得浑身发抖。 “哎,二位、二位!” 正当两人还想争论什么,三珍楼的周掌柜出来打圆场了。 “咱们三珍楼是吃饭的地方,二位要是有事要商量,请去别的地方。莫要惊扰到其他客人。” “掌柜的,抱歉了。” 马运升先是道了个歉,然后瞥了崔宏文一眼,留下一句“看你那样,哪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后便离开了。只留下崔宏文一个人在生闷气。 第二天一早,白若雪还在用早饭,林捕头便急匆匆跑了进来。 “白姑娘,那徐家又来找我了!” “又要叫你去捉鬼?” “不,他们家的幼子九儿死了!” 第166章 鬼影惊魂(二)娟姐儿受责挨打 白若雪来到徐传茂家中的时候,一家人正沉浸在悲痛之中。 徐传茂一见到白若雪,立马跪下来痛哭道:“大人,我徐家三代单传,好不容易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就这么没了。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快快请起!”白若雪赶紧将他扶起:“你且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与我听,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是!” 徐传茂找来几个凳子,待众人坐下之后便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这事情发生在五天前。那天晚上,我们两口子吃过晚饭后在准备第二天做烧饼的材料。九儿在一旁哭闹,我便让娟姐儿带着他去玩。” “娟姐儿是......” “噢,是我的女儿,比九儿大了五岁。”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过了大约有大半个时辰吧,我们这边已经拾拓妥当了,便让娟姐儿把九儿带过来准备睡觉了。谁知道娟姐儿跑过来说九儿不见了,气得我打......啊不,我骂了她两句,然后赶紧和九儿他娘去找人。” 白若雪只当是没听到,继续问道:“那你们最后是在哪里找到的九儿?” “这个、后来是娟姐儿找到的九儿,具体是哪里我也不太清楚,要不等下让她带各位大人去看一下?” 白若雪催促道:“行,那你接着往下说吧。” “娟姐儿把九儿找回来后,我们当初只觉得他有些魂不守舍,以为是怕被责骂,也没多说就带他回家了。可却不曾料想半夜的时候,九儿却突然从梦中惊醒,大叫大喊起来。开始我还以为是玩得太累以至于发魇了,但后来细听他喊的话让我们吓了一大跳。” “他喊了什么?” “他......他喊......”徐传茂眼角抽搐了一下,咽了下口水道:“白面鬼、白面鬼要抓我!” “白面鬼?”白若雪听到后皱了一下眉头。 “是啊,九儿他就一直反反复复喊着这句话,可把我和他娘吓得不轻。” “看他样子,应该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受惊了。你们可曾带他去看郎中?” “当然有啊。”徐传茂找来一张纸递给白若雪:“郎中说他全身潮热发汗、手足牵动不止,应该是惊风了。于是开了个方子给我们,每天一贴煎两次,分开服用。” 白若雪接过方子一看,都是茯苓、元肉和朱砂这类养心安神的药材。 “服用了以后没有效果?” “不仅没有,反而病症更加严重了。所以后来我就去府衙报官,请捕头大人前来捉鬼。原本今天打算去德宏寺请法师过来作法驱邪,没想到昨日半夜九儿他就这么去了,呜......” 说到这里,徐传茂禁不住泪如雨下,他老婆也在一旁啼哭不止。 “你们把娟姐儿叫来,我有话要问她。” 徐传茂抹了抹眼泪,将女儿唤到跟前叮嘱道:“这几位大人有话问你,你可要仔细回答,知道了吗?” “嗯......”娟姐儿怯生生地点了一下头。 林捕头刚想要开口询问,白若雪却抢先说道:“娟姐儿,你带我们去看看找到九儿的地方,我们边走边问。” 走出徐家,娟姐儿带着白若雪贴着院墙从西面一条大路拐向北面。刚过拐角,白若雪就停下了脚步。 “白姑娘,怎么不走了?”林捕头奇怪道:“难道这附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娟姐儿身上。” “娟姐儿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难道她说谎了?” 白若雪没有说话,只是拉过娟姐儿的手臂,将衣袖往上拉起,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抽打伤痕瞬间映入眼帘。 “这、这是!”林捕头瞪大了双目:“他们为了九儿的事打你了!?” “可不仅仅是为了九儿这事。”白若雪指着手臂上的几道伤痕怒道:“这些都是陈年旧伤,娟姐儿一直被她爹娘责打!” 娟姐儿赶紧拉下衣袖,低着头一声不吭。 白若雪蹲下来柔声问道:“别怕,告诉姐姐,你爹娘是不是一直都对你不好?” 娟姐儿沉默许久,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娘一直只宠着九儿,对他百依百顺。却说我是个赔钱货,只会浪费家里的粮食。我平时里不仅要看着九儿,还要干活。九儿仗着爹娘宠他,老是在一旁捣乱,爹娘却从不骂他,只会打我出气......” 白若雪看着衣衫单薄、面黄肌瘦的娟姐儿,不由一阵心疼。 林捕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骂道:“真是铁石心肠!要是我有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疼都来不及,哪还舍得打她。” 白若雪愤愤道:“对于他们来说,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女儿只不过是一件工具罢了。” “你爹娘那晚也打你了吧?” “嗯......”娟姐儿擦了擦泪水,答道:“那晚爹娘在准备明天做烧饼的用料,我在打扫院子,九儿却在一边捣乱。我刚将哪里整理完,他就跑到哪里把东西弄乱。几次一来,我就生气了。我既怕没来得及打扫完被爹爹责罚,又恼怒九儿老是和我作对,于是就将他抱进了院子里的空水缸中。原本打算等到把活儿干完了再放他出来,结果......” “结果你再去找他的时候,人却不在了?” “嗯......”娟姐儿连连点头道:“爹爹知道后也顾不上打我,和娘一块儿出去找九儿了。后来我也出去找了,结果在这条路的北面找到了。” “走,带我们去看看那地方。” 跟着娟姐儿一路往北,直到走到半里地的一个岔路口,她才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娟姐儿指着一棵大树底下,说道:“那晚我就是在这树底下找到的九儿。”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你找到九儿的时候大约是哪个时辰,他那时是一个什么样子?” 娟姐儿想了一下,答道:“应该亥时不到一些。他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树下,叫他也不回答。那时候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就将他带回了家里。” 白若雪走到大树底下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足印,正欲离开的时候却见到了一件闪着银光的物件。她拾起一看,竟是一根银簪! 第167章 鬼影惊魂(三)才子针尖对麦芒 “这里怎么好端端的会有一根银簪?” 白若雪将手中的银簪仔细端详了一番,看得出并不是什么贵重品,从款式来看是一件女子的用物。 将银簪收入怀中后,白若雪又朝路口的几个方向张望了一下,发现都有不少院落。 “林捕头。”白若雪吩咐道:“等下麻烦你命人将这几户人家都详细调查一遍,尤其是当晚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没问题!”林捕头拍了拍胸膛道:“包在我老林身上。” 回到徐家,林捕头严厉地警告了徐茂才夫妇,如果再发现他们虐待毒打娟姐儿,就要叫他们吃牢饭去。 夫妻二人听到后,忙不迭地保证不再犯了。 九儿的尸身已经运往了义庄,白若雪便与冰儿、秦思学赶了过去,林捕头留下来调查附近的那几户人家。 揭开白布,九儿白白胖胖的,和瘦骨嶙峋的娟姐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冰儿愤恨道:“重男轻女到如此程度,也不想想自己是谁生出来的!” “子不教,父之过。这件事的发生,一定程度上与徐氏夫妇宠溺九儿脱不开干系。徐氏夫妇一直不管教九儿,使得娟姐儿干活的时候老是被九儿捣乱,这才会将九儿放进空水缸,导致了事情的发生。不过九儿只是顽劣而已,不该就此丧命,此案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白若雪除去九儿的衣衫,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完全没有发现有致命伤痕,也没有中毒一类的迹象。 “看样子,九儿确实是因为受惊过度而死。可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才会被活活吓死呢......白面鬼?” “雪姐,你说之前捡到的那支银簪,会不会与那个什么白面鬼有关?” 白若雪掏出银簪看了一下道:“如果真是鬼,哪会落下东西。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回到提刑司后不久,林捕头就将之前那片区域的几户人家详情给整理了出来。 “白姑娘,那一片一共有五户人家。从东往西分别是周家、马家、楚家和宋家。而最西面的一间宅子乃是一个戏班子,里边住着十多个人,班主叫做蒋铁生。” “戏班子么,那可就有些复杂了。” 白若雪接过林捕头的手中的纸看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中:“马运升,这不就是那晚在三珍楼与人争执的那个书生么?” 冰儿凑过来看了一下纸上写的名字,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马运升。” “这马运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捕头答道:“听闻他是一个文采斐然的才子,号称是‘江宁四秀’之一,在江南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 “文采斐然?那为什么还有人在指责他抄袭了戏本,难道还真的是嫉妒了?” “有人说他写的戏本是抄的?”林捕头想了想,恍然道:“是那个叫崔宏文的书生吧,可是不止一次这么说了。” “你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林捕头笑了一下,答道:“略有耳闻而已。不过在我老林看来,与其说是嫉妒,更不如说是不服。崔宏文和马运升两人是一同考取了秀才,之后又一起参加了乡试,这个时候两人的关系其实还是不错的。两人连考了三年都未中举,不过马运升终于在去年乡试中考中了举人,但崔宏文却依旧落榜。” “崔宏文心中甚是不服,认为自己的文采比马运升高了许多,所以在乡试之后,就开始为戏班子写戏本,将他的文采展示了出来。他的那个戏本后来上演的时候我去看过一次,记得叫做《玉楼春晓》,也是那种才子佳人的故事。文绉绉的,可把我酸得不行。” “那么怎么后来又和马运升扯上关系了呢?”白若雪问道。 “《玉楼春晓》上演之后口碑出人意料地好,崔宏文便开始琢磨着如何继续靠写戏本赚钱。“林捕头解释道:“我们江宁府虽然不比京城,但是也是一座繁华富庶之城。许多达官显贵、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都喜欢去青楼寻花问柳。” “这崔宏文便开始一边为青楼中的姑娘们写词,一边继续写戏本。而马运升刚好在青楼中看上了一名清倌人,她长相极为秀美,而且文采也非常出色。她却因为崔宏文的词而倾心不已,引得马运升竞争之心渐起,于是他也开始写戏本和词来。马运升原本就比崔宏文的才学高出一筹,很快就将崔宏文比了下起,两个人便从此针尖对麦芒了。” 白若雪站起身来道:“等下我们不如去上一趟,看看这马运升的文采究竟有多好。” 由于戏班子人较多,所以白若雪打算留到最后再去,顺序便按照从东往西开始。 周家的夫妇自述那晚很早就睡下了,整晚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也就什么线索都没获得。 而当白若雪来到马家的时候,马运升则坐在书桌,看上去像是在写着什么。见到官府的人前来,他颇为惊讶,连忙收起桌上的东西,请众人落座。 “不知各位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马运升试探地问了一句:“不会是那个崔宏文为了抄戏本一事,将我告官了吧?” “我们不是为此而来。我们想知道的是四天前的晚上,你有没有......” 林捕头刚要继续往下说,却被白若雪接过了话头:“那晚你家有没有遭贼,或者是听到什么动静?” “遭贼?应该没有,我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马运升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那晚我一个人在家写戏本,一直到了亥时三刻才睡下的,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那就好。”白若雪把这个话题轻轻带过,继续说道:“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你在写些什么,是在写新戏本么?” “啊、是啊。”他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答道:“才写了没多少。” “马公子的戏本,在咱们江宁府里可是大大的有名啊。不知道这次又写了什么新戏本,能否让我看上一眼开开眼界?”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若雪特意向他的双手和衣袖望去,两者都非常干净,而马运升的脸上却表现出了一丝慌乱。 第168章 鬼影惊魂(四)两稚儿嬉戏撞鬼 “这、现在连一半都还没写完,怕是入不了大人的法眼。”马运升推脱道。 “噢,那就不勉强马公子了,等戏本完成之后上演了我再一饱眼福。”白若雪略有深意地说道:“请马公子带我们走上一圈,看看有没有贼进过门的痕迹。” “啊好。” 马运升走在前面,白若雪紧随其后,在迈出屋门的时候手背到后面朝秦思学做了个手势。秦思学便放缓了步子,越走越慢。 待到白若雪将院子周围转了一遍之后,秦思学已经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 “好了,既然没有发现有盗贼侵入过的迹象,我们就不耽误马公子的时间了。”白若雪往门口走去:“去下一家吧。” “我送送各位大人。”马运升将他们送出门:“大人慢走。” “好了,马公子请回吧。”白若雪走了两步之后却又停下了脚步:“不知道这次马公子写得戏本,大致讲的是什么内容?” “这......”马运升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结结巴巴道:“是、是讲一名书生在庙里进香的时候,遇到了知府大人的千金,然后、两人私定终身,到最后却错嫁错娶的故事。” 白若雪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便转身离开了。 走在路上,林捕头边走边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白若雪见到之后,便询问道:“怎么了,林捕头有心事。” “不是有心事,而是刚才马运升说的那个新戏本的故事,我却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我想了好久,却始终想不起来。” “林捕头当然觉得熟悉。”白若雪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之后朝秦思学说道:“思学,把你刚才找到的线索说一说。” “好!”秦思学立马得意洋洋地说道:“刚才趁你们在院子里检查的时候,我偷偷翻看了马公子写新戏本那叠的纸,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冰儿淡淡地答道:“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诶,冰儿姐姐都知道了?”秦思学满脸惊讶道。 “不然你以为雪姐为什么会叫你去查?” 白若雪打开双手,说道:“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就发现,马运升的双手和衣袖都非常的干净。待后来看到桌上的砚台和笔都是干的,我就确信他压根儿就没在写戏本,只是给人做个样子而已。所以我就再让你去证实一番,结果不出我所料。” “姐姐,他既然没写东西,为何要装出一副在写的样子呢?” “恐怕他不是不想写,而是写不出来吧。但又不想让人知道他江郎才尽,于是有人来访就装作在写戏本。” 秦思学听了一惊:“难道之前那个崔宏文说马运升抄他戏本的事是真的?” “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是他没有写作的思路,给他一个剧情大概,有可能就写出来了。”白若雪转向林捕头道:“刚才马运升说的那个故事大概,很有可能是他以前写过的戏本里的内容,他一时情急就搬了过来。” “啊,对对!”经过白若雪这么一提醒,林捕头总算是想了起来:“这么一说,还真是有这么一出戏,叫做《倒错鸳鸯劫》,也是他写的戏本。” “那就对了。不过他就算是抄了戏本,也不见得与这次的‘白面鬼吓人’一案有所关联。咱们还是去下一家吧。” “白姑娘,楚家现在虽然房子还在,却没人居住。我们直接去宋家吧。” “好。” 宋家的男主人出去干活了,只留着妻子阿莲在家带娃。 “大人,听说前些天晚上,这一带闹鬼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是啊,今天我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怎么,这事儿在这一带都传开了?” “那倒是还没有,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情,都不敢乱说。”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莲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呀,是听九儿他娘说的。前些日子,我去街上赶集,正巧碰到九儿她娘带着九儿从崇德馆出来。我便上前询问九儿是不是生病了,但是九儿娘却死活不肯说。我见九儿目光呆滞,喊上去也不应答,于是再三追问了起来。九儿娘拗不过我,把我拉到一个角落里,这才将事情原委说与我听。” “她说了些什么?” “她说那天晚上娟姐儿没看好九儿,被他跑丢了。等他们找到的时候,九儿便已经是现在这般模样,就像是被鬼缠上了身一般。唉,不知道这娃儿这些天来有没有好点......” “九儿他......”白若雪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昨日半夜,九儿他已经没了......” “啊!”阿莲随即露出一副满脸痛心表情,将怀中的小儿紧紧搂住道:“九儿可是徐家的心头肉啊,他爹妈从小就将他捧在手心,就怕他磕着碰着。没想到就这么没了,唉......” 说着,阿莲连忙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这个时候,阿莲怀中的小儿伸出他的手拉住阿莲,突然怯生生问道:“娘,九儿被鬼抓走了,那琪儿会不会也被鬼抓走啊?” “琪儿别瞎说!”阿莲训斥道:“九儿那是大晚上撞到鬼了,你又没撞鬼,怕什么。” “不啊,那天晚上琪儿也见到鬼了。” “什么!?” 不止是阿莲,琪儿这番话把白若雪他们也惊呆了。 “琪儿,你可别瞎说啊,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娘,是真的,琪儿那天晚上真的看见了!”见阿莲不信,琪儿也着急了。 “阿莲,琪儿他多大了?” “琪儿今年九岁,比九儿大上两岁。” “琪儿,来姐姐这里。”白若雪取出一块糖,向他招了招手道:“告诉姐姐,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琪儿接过了白若雪手中的糖块,望着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了。 “那天晚上,我在院外玩耍,九儿跑过来说要找我捉迷藏,于是我们玩了几次后轮到他来找我。我躲在草丛里等着九儿来找,却看见九儿尖叫着从草丛前跑过。我正觉得奇怪,一个黑影紧接着从面前跑过。我只看见那个鬼背对着我朝九儿跑的方向追去,等鬼跑远了我就赶紧跑回了家。” 第169章 鬼影惊魂(五)戏班子遭贼光顾 从宋家出来,白若雪他们直奔戏班子。 “雪姐,你是觉得这个白面鬼会与戏班子有关?” “嗯,从刚才琪儿说的话来看,有这个可能性。”白若雪指着手中的草图说道:“琪儿说,这白面鬼是从西往东跑来。而宋家后边这条路再往东去,就是娟姐儿发现九儿的地方。再往东则是马家和周家。戏班子到宋家再到大树,刚好连成一条直线。所以我怀疑这个白面鬼说不定是从戏班子跑出来的。” 很快,一众人就来到了一间大宅子前。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豪宅,却胜在个“大”字,整个戏班子住在一起也丝毫不会觉得拥挤。 大院内,戏班子的班主蒋铁生正在监督徒弟练功。 “阿海,腿再抬高点!小婷,师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千万不能抖!” 他一边来回转,一边纠正着徒弟们的动作。当他走到一名俏丽少妇面前时,脚步停了下来。 “晓芳,你头上的银簪怎么不见了?” 慕容晓芳正是她的妻子,刚才正在练唱腔,被他这么一问,只好停了下来。 “这簪子这两天就没看到过,许是放在哪里忘了,等下我再去找找。” 蒋铁生有些不快,刚想埋怨两句,徒弟阿南便跑了过来。 “师父,门外有人找你。” “是谁啊,来找咱们班子唱戏的?” “不是,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快快随我去请!” 蒋铁生有些惊讶,他不敢怠慢,连忙随着阿南走到门口迎接。 “各位大人,草民不知几位前来,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担待则个!” 蒋铁生处事圆滑,见到白若雪他们后就连忙躬身笑脸相迎,倒让他们有些不好意思了。 “蒋班主不必客气,今日我们前来,主要是为了缉拿一名盗贼。” 听到这句话,蒋铁生可急了,窝藏盗贼可是重罪,他连忙分辩起来。 “盗贼?大人,咱们这戏班子可是三年来都没进过一个新人,怎么可能有盗贼窝藏在里面呢?请大人明鉴啊!” 白若雪知道他是误会了,便让林捕头给他解释了一下。 “蒋班主尽可放心,大人这次前来可不是说这戏班子里有盗贼,而是这些天这附近有盗贼出没。大人担心周围百姓遭盗贼光顾,是以来此询问一下。” “原来如此,有劳大人记挂了。”蒋铁生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草民这两天倒是没发觉有什么东西被盗,不过其他几个人就不清楚了,待草民将他们唤来问个清楚。” 蒋铁生命阿南将所有人唤到一起,大声说道:“近日附近有盗贼出没,官府的几位大人正在缉拿中。你们之中可有人有过财物被窃啊?” 下面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一个人说话。 正当白若雪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大人,这财物没见着少,不过盗贼倒是看上去确实来过。” 白若雪定睛望去,说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个子瘦小的年轻男子。 “你是......” “大人,他叫大伟。”蒋铁生赶紧为白若雪介绍道:“他在戏班里是担任丑角。” “大伟,你且说来听听。” “是,大人。前几天早上,因为前一日晚上表演完回来之后化妆的物件和戏服都堆着没整理,我起来后便准备去收拾一下。当我打开化妆间的门后,发现里面有被人闯入过的痕迹。” “戏服丢了?” “不,戏服我整理了一遍,没有缺少。但是化妆用件有被翻找、打开过,特别是我拿来化丑妆的白粉,还被撒了一地。” 蒋铁生责问道:“大伟,这事儿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大伟苦笑道:“师父,这又没少什么东西。我还以为是哪个师兄弟忘了东西,夜里来找的时候打翻的。” 蒋铁生想想也对,就不再追究了。 “白色的粉?” 白若雪本能地感觉到,这事或许真的与那个白面鬼有关。 “大伟,你还记得是哪天早上吗?” “当然记得啊,前一天晚上我们去南杜村唱的戏,所以事情发生在四天前。” 听完之后,白若雪眼前一亮,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 “放东西的房间带我们去看一下。” 房间挺大的,靠墙摆了三张梳妆台,其它位置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 “那天我的化妆用件就放在这张梳妆台上面。”大伟指着最左边的那张说道:“早上我进来就看见盒子被人打开了,里面的白粉撒得台上和地上都是。” “盒子是在地上还是在梳妆台上?” “在梳妆台上。” 白若雪托着下巴沉吟片刻道:“那就不该是不小心打翻的,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雪姐,这里还有一个房间。”冰儿在左边看见有一扇门:“这个房间看样子只能从这边走,外面没见到有其它门。” “是啊,这房间是拿来堆各种唱戏时用到的道具。”大伟过来将门打开:“对我们来说这些东西不可或缺,不过对贼来说应该是一文不值吧。” 白若雪走进去一看,里面各种道具堆得满满当当,不过对一般人来说这些东西确实没有什么用,不太可能特意来偷。 “这个房间有窗?” “嗯,这两个房间,只有这一个是有窗的。” 白若雪推开窗户一看,窗外是一片平地,不远处就是宅子的围墙。 “那天晚上,这窗和门都有锁上吗?” 大伟摇了摇头答道:“这里的门和窗从来都不锁的。” “那么早上你来的时候门窗有关好吗?” “门是关上的,不过这间屋子里的道具是由小婷负责管理,我去将她找来问问便知。” 很快,一名和白若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就被叫了过来。 听到白若雪的问题后,小婷很肯定地答道:“那晚将道具放回之后,我记得很清楚那时的窗户是关上的。后来早上大伟师兄说东西被人弄乱后,我特地来检查过,当时的窗户是敞开着的。” “没少东西?” “东西倒是没少,不过窗台上留着几个白色的手指印。” “白色的手指印!”白若雪一惊。 第170章 鬼影惊魂(六)先进后出为哪般 白若雪在大伟的带领下,绕到了屋后。她蹲下来看了窗沿下方,果然发现有浅浅的脚印。窗台外沿也有几枚沾有白色粉末的指印,不过经过了这么多天,已经变得相当模糊了。 “如此看来,那盗贼就是从这扇窗翻出屋外的。” 这时候,冰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雪姐,你看这个脚印!” 白若雪顺着冰儿所指的方向望去,有一枚脚印下方覆盖着半枚反方向的脚印。 “这半枚脚印与其它几枚一致,应该是同一人所留。不过从顺序和方向来看,这人竟是先从外面翻入储物室,再跑到梳妆台那里打开盒子把白粉弄得满地都是,然后又从窗口翻了出去。” 冰儿沉思了一下,推测道:“或许,这盗贼来到这储物室中并非是为了偷东西。” “你的意思是这人别有所图?” “一种可能,那就是此人进入这个房间不是为了拿东西,相反是为了藏一件东西。” 白若雪眉头一抬:“藏东西?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我在想,这人会不会从其它地方偷了一件东西,然后为了将它藏起来而爬进了这个房间。在藏的过程中,不小心弄撒了装白粉的盒子。”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件东西很有可能仍旧藏在这个房间之中。” 想到此节,白若雪立刻对着大伟和小婷吩咐道:“你们二人各自检查一下自己所负责保管的物品,看看有没有东西多出来。” 两人听到之后,连忙跑回屋中,将道具和服装检查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小婷走到窗前说道:“大人,我这边没有发现多出来的东西。” 紧接着大伟也喊了过来:“我这里也是。” 冰儿想了想,又推测道:“另一种可能,这人对道具或者衣服做了手脚,想要让戏班子在演出中出岔子。那个盒子是他不小心撞翻在地上,又被捡了起来。” “你们二人再看一下,东西有没有被人损毁或是动过手脚的?” 但是这次得到的结果还是没有,两人均表示一切正常。 “这两者都不对啊,这倒是难了。”冰儿皱起了眉头。 白若雪走近那堵院墙,抬头向上望了望,相当高。 “如果这人并非是戏班子中的成员,那么这盗贼究竟是从何而来、又如何离开呢?正门的话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翻墙的话这也太高了吧。” 冰儿也抬头看了一下,赞同道:“这么高的墙,就算是我也要花上不少的工夫。” 正在此时,一直在冰儿怀中一声不吭的乌云突然从她手中挣脱,朝着那堵高墙奔去。 冰儿不禁叫道:“乌云,你别乱跑啊,快回来!” 可乌云却根本不理睬冰儿,朝着高墙纵身一跃,借着墙面向上一踩,直接跃上了墙檐。 “哇,乌云好厉害!”白若雪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可这小家伙这是要跑到哪儿去呢?”冰儿倍感疑惑。 乌云朝着她们“喵”地叫了一声,随即沿着墙檐快速跑去。 “喂,等等!”白若雪叫上冰儿:“它这是在叫我们跟着过去呢!” 两人跟在乌云身后急速奔跑,直到见到它在一棵大树附近才停下。 “喵!”乌云又叫了一声。 白若雪走到树后一看,那位置的墙居然塌了一截,只不过有那棵大树的遮挡而看不到。白若雪试了一下,就算是自己,也能从这里轻易翻到墙外。 “冰儿你看!”白若雪指着墙上的一个白色指印:“那人果真是从这里逃出宅子的!” 这时,乌云从墙上一跃而下,冰儿在空中将它接住了。 “干得好,乌云!”冰儿开心地摸了摸它的头:“等下给你去买小鱼干哈。” 白若雪与冰儿重新回到了化妆间,再次揣摩起这个盗贼的意图来。 白若雪拿起那盒白粉,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许久都没出声。 这时候秦思学跑了过来,见到白若雪站着发呆,便将头凑过来问道:“姐姐,你都站在这儿半天了,在想些什么呢?” 白若雪看着秦思学凑过来的脸,下意识地用手抓起一把白粉朝他脸上抹去。 “呸呸呸!”秦思学连忙用手将脸上的白粉掸去:“哇,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啊?干嘛往我脸上抹这种东西......” 见到满脸白粉的秦思学,冰儿突然恍然道:“白面鬼!” “什么呀,我才不是白面鬼!”秦思学抗议道。 “对,这就是白面鬼!”白若雪终于展颜一笑:“我总算明白了,这个白面鬼是怎么来的!” “大伟,你去拿张纸来,把你们这宅子的房间分布给我详细画出来。” “大人请稍候,我这就去。”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白若雪又将小婷叫到了跟前:“小婷,你们那晚唱戏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 “我想想啊......应该是在戌时四刻左右。” “戏班子的人都去了么?” “不是,师娘那天身体不舒服没去。还有小勇师弟和巧云师妹,他们那晚不用上场,所以留下来看家。” “哦。”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很快,大伟便画好了草图,将图纸交到了白若雪手中。白若雪扫了一眼,虽说画得不是很工整,但也算是清晰易懂。 “蒋班主,既然戏班之中没有东西丢失,那么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蒋铁生赶紧殷勤地说道:“我送送各位大人。” 刚要迈步,蒋铁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大人,贱内的银簪子已经多日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让那盗贼给偷了。” “银簪子!?” 白若雪眼前一亮,将之前在大树底下找到的银簪拿了出来。 “可是这支?” 蒋铁生接过一看,奇道:“正是这支,可这簪子怎么会在大人手上呢?” “看来,这簪子还真是让那盗贼拿走了,这便是我们之前追回的赃物之一。既是班主夫人之物,理当奉还。” 蒋铁生大喜道:“那就多谢大人了!此物乃是当年我送与贱内的定情之物,我还怕找不回来了呢。” “找到就好,告辞了。” “大人请慢走。” 第171章 鬼影惊魂(七)为求脱身人变鬼 在回提刑司的路上,秦思学问道:“姐姐,难道这个盗贼花这么多工夫,就是为了偷一支银簪子?” “当然不是。”白若雪笑了笑道:“所谓的盗贼,只不过是我为了查案方便而想出的说辞罢了。白面鬼的真面目,应该就是这个躲在戏班子之中的人。此人出于某种目的偷偷溜进了戏班子,拿走了那支银簪子,可等到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雪姐,是因为戏班子演出回来了的缘故吧?” “是啊,这个人之前可能也从那堵矮墙翻进院子里的。但矮墙虽然有大树的遮挡,却与那几间房子之间有块很大的空地。” 白若雪拿起大伟画的草图说道:“那个时候戏班子的成员在不停地来回走动,此人如果直接往矮墙处跑去,很有可能被人发现。这时候大伟和小婷已经将戏服和道具全部搬进了化妆间和储藏室,此人便从窗外翻进了储藏室中暂避风头。在这过程中,偶然发现了在化妆间里的那盒白粉,于是此人就用白粉将自己的脸抹了一遍,再重新翻出房间,找机会从矮墙逃出宅子。” “姐姐,这人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脸抹白呢?” “当然是怕别人认出自己,这就证明戏班子的人一定认识这个人!”白若雪很肯定地说道:“此人从戏班子逃出后便沿着那条路奔逃,而这个时候九儿和琪儿两人却在那条路的附近玩捉迷藏。” “白面鬼!”这下子连秦思学也明白整件事的缘由了:“这人刚好了碰到正在找琪儿的九儿。由于是大晚上、脸又涂得雪白,还在不停地奔跑,所以九儿将这人认成了白面鬼,被活活吓死了!” 对于秦思学的推断,白若雪满意地点头认可了:“没错,事情经过应该就是这样子。那白面鬼压根就不是在追九儿,而是想要快点逃走。在经过那棵大树的时候,之前拿走的那支银簪子不慎掉落了,才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幕。” “姐姐,那么这个白面鬼究竟是谁?” 白若雪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清楚,那个地方是个岔路口,能去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我们弄清楚了整件事的过程,但这个谜看样子暂时无法解开。” 蒋铁生在送走白若雪一行人之后,揣着那支银簪子回到了屋内。 “当家的。”慕容晓芳试探着问道:“这官府就是为了来抓盗贼?” “是啊,没想到咱们班子里确实让贼给光顾了。对了,你看这个。”蒋铁生从怀中取出那支银簪子递给慕容晓芳:“晓芳,你的簪子找到了。” 不曾想,慕容晓芳见到银簪后不仅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反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当、当家的,你这银簪......是哪里找到的?” 蒋铁生并未留意到慕容晓芳的神情不太对劲,随口说道:“噢,就是那个盗贼偷走的。不想在逃走的时候将簪子落在了路边,让大人们给捡到了。刚才我随口提到了一句你那簪子找不着了,没想到刚好大人在找失主,你说巧不巧?” “巧、真巧......”慕容晓芳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那么那个盗贼有被抓到吗?” “没有,还在抓捕中。” “哦,那就好......”慕容晓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蒋铁生听到这话没反应过来:“晓芳,你说什么?” “噢噢、我是说......那个簪子找回来了就好。”她赶紧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是啊,你这次可要收好,可别再弄丢了。” “知、知道了。” 原本蒋铁生已经打算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问了一句:“自马公子答应写戏本以来,已半月有余了吧?” “有半月了,怎么了?” “不知道他写得如何了,咱们这出《月桂飘香》已经演了这么久,该换点新戏本了。改天我上门去问问看。那位崔公子我也让他写一个瞧瞧,别老是只用马公子一人的。” 慕容晓芳听着有些不悦:“崔公子虽然写得也不差,但每次戏本的内容都和马公子大同小异。而且论文采也是马公子更胜一筹,速度也是马公子比较快,还不如继续让马公子写。” “你懂什么,让他们两个人争,咱们才能将价格压低。”蒋铁生略微得意地说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心中自有分寸。” 见到蒋铁生这么说了,慕容晓芳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茶楼之中,崔宏文正与蒋铁生对坐而饮。 对于蒋铁生的相约,崔宏文自然是欣喜若狂。这段时间他虽然也为青楼歌伎写了几首词,但戏本方面却一直被马运升压得死死,正想着要出口恶气呢。 “蒋班主,不知你这次是想写一个什么戏本呢?”崔宏文试探着问道:“还是那种才子配佳人的故事?” “这个嘛……”蒋铁生故作高深地说道:“才子配佳人的戏本虽然看的人多,但这种戏本看多了也会腻的,全是换汤不换药。” “那依班主的意思是……” “咱们可以换点新鲜的,可以和神仙妖怪扯上点关系。比如白娘子的故事就非常脍炙人口啊,看的人都同情许仙和白素贞夫妇,痛恨法海和尚拆散夫妻。看客的情绪不就都激起来了?” 蒋铁生这个建议让崔宏文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大呼道:“有道理啊!白娘子是白蛇精,咱们可以写狐仙,然后再来个报恩。之后可以天上派天兵天将来收,狐仙大战天庭,最后夫妻终得团聚!” 说着说着,崔宏文越来越兴奋,巴不得一口气将整个戏本说下来。 “这就对了嘛。”蒋铁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具体要怎么写,就看你的本事了。不过晓芳她可是一直比较中意马公子的戏本,说他的价格公道,戏本又好。” 崔宏文可不是个笨蛋,哪会听不出蒋铁生话中意思。他的家境不差,也不缺写戏本的这么点钱,现在为的就是和马运升争上一口气。 “这次的戏本要是入得了班主的眼,就当是我送班主的!” 一听有这好事,蒋铁生自然是开怀大笑不止。 第172章 鬼影惊魂(八)新戏本一举逆转 崔宏文又和蒋铁生聊了几句,正打算起身回家写戏本,却被蒋铁生又叫住了。 “崔公子且留步。” “班主还有事?” 蒋铁生将声音压低道:“崔公子,有一件事我可不得不提醒你。” 见蒋铁生如此认真,崔宏文也上心了:“班主有话,但说无妨。” “你和马公子相争的几个戏本,我都仔细对比过,各方面确实都非常相似,只是有少许地方不尽相同。” 崔宏文听到这话后立即问道:“班主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但不可否认的是,马公子的文采确实在你之上。不过每次都是你先动笔,却一直被他抢在前面,你不觉得奇怪吗?一次、两次也可以说是巧合,可这么多次了,正常吗?” “我也觉得有问题,可一直找不到证据啊。” 蒋铁生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次请马公子写戏本已有半个月之久了,至今未见一字,我正打算上门去问问。” 崔宏文赶忙问道:“不知这次班主请马运升写的戏本是何种类型。” 蒋铁生悄悄说了几句,然后手指叩了几下桌面道:“崔公子自己多留个心眼,我呢,言尽于此。” 崔宏文拱手感谢道:“多谢班主提点!” 在回家的路上,崔宏文不断地琢磨着蒋铁生对他说过的话,心中便有了计较。 回家后,他坐在书桌前紧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二刻钟后,他才猛然睁眼,朝一旁喊道:“童儿,磨墨!少爷我有点子了!” 这案子正如白若雪所料,暂时陷入了死局。无论她们如何调查,都没有再查到新的线索,只能暂时作罢。 “若雪,这段时间看你有些闷闷不乐,怎么了?”赵怀月关切地问道。 白若雪报以微笑道:“也没什么,只是之前有桩案子一直悬而未决,已经快有一个月了,让我一直放不下心来。” “那咱们晚上就出去放松一下吧。” “又去画舫?” 赵怀月不禁大笑起来:“冰儿都不在了,还去那儿干嘛?话说这段时间丹霞可愁死了,生意大不如前。” “那咱们去哪儿?” 赵怀月故作神秘道:“今晚吴知府请了咱们江宁府最有名的戏班子过来唱戏。” 白若雪随口问道:“那个戏班子的班主,不会是姓蒋吧?” 赵怀月惊奇道:“原来你知道啊?” “还真是蒋铁生那个戏班子啊,我只是随口一说。之前我提到的那个‘白面鬼案’就与他们有关。” 于是乎,白若雪将那起案件原原本本给赵怀月讲了一遍,听得他啧啧称奇。 “那今晚可就更要去上一趟了。” 酉时刚过,白若雪便随着赵怀月来到了吴知府的府上,同行的还有冰儿和秦思学。 吴知府早就在府外候着,见到赵怀月一行人到来后,赶忙将他们迎进府中。 众人落座之后,赵怀月问道:“吴大人,不知今晚演的是哪一出戏啊?” 吴知府为赵怀月斟上美酒后答道:“殿下,今晚演得是《仙狐奇缘》。” “《仙狐奇缘》?”赵怀月想了一下:“这出戏好像没听说过啊。” “正是,这出戏是班子不久前请人写的,今晚是第一次上演。” “难怪。”赵怀月恍然道。 原本以为是一出普通的神怪戏,看下去却让人大感意外,整个剧情跌宕起伏,催人泪下。尤其是之后狐仙与天兵天将大战时,书生却被误伤而死。狐仙为救书生,甘愿用自己修行千年的内丹将书生救活,自己却重新变回原形。书生获得狐仙内丹后长生不老,陪伴在狐狸身边一起修行。终于在千年之后,狐狸重修回人形,两人重新结为夫妇。 “呜……太、太让人感动了……” 看完后,白若雪都为之动容,一旁的小怜更是哭得稀里哗啦,帕子擦个不停。 “不错、确实不错!”白若雪赞道:“这不比那些酸不溜丢的才子配佳人的俗套故事强?” 赵怀月也是高兴,命人将蒋铁生唤来打了赏。后者千恩万谢,乐不可支。 “蒋班主。”白若雪开口问道:“这戏本写得不错,莫非是那位马公子所写?” “禀大人,这戏本并非马公子所写,而是崔宏文崔公子所写。” “哦?”白若雪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崔公子还真是一位奇才啊。看来,这戏能火。” 不出白若雪所料,这出戏很快就火遍了大街小巷,达官显贵们争相请蒋铁生的戏班子上门表演。后者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个混账东西,亏本少爷花了这么多钱,却让我丢了这么一个大脸!” 一个巷子的角落,马运升正在训着一个小男孩,而这人却是崔宏文的书童。 书童委屈地辩解道:“我已经按照马公子的吩咐办事了。我家少爷的戏本初稿一写完,我就抄了一份给你送来,这怎么能怪我呢?” 马运升开始拿到戏本初稿的时候狂喜万分,连夜修改篆抄后,第二天便送到了蒋铁生手中。 可没想到的是,人家根本就看不上这东西,还拿出了一部内容完全迥异的戏本给他看。原来崔宏文早就另写了一部交给了蒋铁生,故意将随便写的那部泄露给他。 正当马运升还想发作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这不是我的好童儿吗?怎么改给马公子当书童了?” 书童见后大惊:“少、少爷!?” 崔宏文死死盯住马运升,看得他心中直发毛。 “你、你想干什么……”马运升心虚地问道。 崔宏文一声不吭,忽然之间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轻蔑地勾起了嘴角,背着手扬长而去。 回到家中,马运升一把将桌上的笔墨纸砚统统扫翻在地。 他恶狠狠地吼道:“混蛋,一个举人都考不上的家伙,居然敢嘲笑我,简直岂有此理!” 马运升双手撑在桌边,眼珠子滴溜转个不停,拼命地想办法。 “不行,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写出一部惊天动地的戏本,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绝不能让那个家伙骑在本少爷头上拉屎拉尿!” 第173章 鬼影惊魂(九)白面鬼影二度现 说归说,做归做,马运升其实并没有创作戏本的天赋。他的文采虽然不错,却完全无法单独写出引人入胜的戏本,前几次都是拿着崔宏文写的戏本进行修改,现在要他单独创作实属为难。 就这样,马运升拿着笔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天。结果写了扔、扔了写,纸浪费了好几张,东西啥都没写出来。 他苦恼地在大街上瞎转,想要找寻一下灵感,却不想在低头思考的时候将一个人撞倒在地。 “哎呦!”一个女孩子叫了起来。 马运升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被他撞到的人乃是戏班子里的小婷。 “哎呀,怪我走路没长眼,小婷姑娘你没事吧?” 小婷站起来拍了拍身子:“没事,不过马公子你刚才在想些什么呢,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莫非是在构思新的戏本?” “啊哈哈……是、是啊……” 马运升满脸尴尬,他可不好意思说自己憋了一整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真的啊,能和我说说是什么类型的吗?”小婷露出了一副满脸崇敬的表情。 听了小婷的这句话,马运升突然灵机一动:对啊,小婷本来就是唱戏的,问问她看,观众喜欢看什么样的戏不就行了? 马运升暗自责怪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于是开口道:“小婷姑娘,刚才冲撞了你,我请你吃个饭,就当是赔个不是了。” 小婷听到后,想也没想就开心地答应了。于是两人来到一间酒楼,点了几道菜吃了起来。 “对了,小婷姑娘你对这次崔宏文的新戏本怎么看?”马运升试探着问了一句。 “很好看啊,大伙儿都说这戏不落俗套,比之前的感人多了。” “那要是你是观众,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戏?” “我吗?”小婷想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说道:“想看那些个负心书生受到惩罚的戏。” “咦?” “马公子你想,之前那些个戏本不论那书生开始的时候如何负心,到最后都是原配妻子原谅了他,还能左拥右抱,凭什么呀?”小婷不满道:“还不如写那负心书生害死了原配后娶了权贵之女,然后原配化作厉鬼前来索命,将那书生拉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这多痛快!” 小婷说完后却见马运升的表情有些呆滞,于是问道:“马公子,你怎么了?是我说得不对吗?” “啊、不,小婷姑娘说得很对,是我听得入神了……”马运升赶紧回过神来:“容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回到家中后,马运升坐在书桌前思量了好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提起笔。 “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一咬牙,露出满脸狞笑:“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罢,马运升便开始提笔疾书。 仅仅不到十天的工夫,一个全新的戏本便交到了蒋铁生的手中。原本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他已经对马运升的戏本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这次的新戏本他越往后看越出神。 “好!这戏本好!”蒋铁生对此相当满意:“马公子,这次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戏啊,一定能火!” 之前马运升就表明了这个戏本只要他看得上,绝不收一文钱,他乐得多夸两句。 “那就请蒋班主尽快排戏,我倒是想让大伙儿瞧瞧,到底是谁的戏本更胜一筹!”马运升有些得意洋洋。 今天晚上他特别高兴,在三珍楼中点了几个好菜,自饮自斟喝得醉醺醺的。临近亥时,他才摇摇晃晃地哼着小曲往自己家中走去。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马运升突然看到有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正背对着身子站在屋门前一动不动。 “你、你谁啊……”他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伸手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干、干嘛站在我家门口?”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来,用一种不阴不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来.了?” 马运升定睛一看,那是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正面目狰狞地盯着他看。 “啊!!!” 他吓得一个激灵,瞬间醉意全消。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胯间直流而下,然后整个人便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直到第二天清晨公鸡打鸣,马运升才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根本分不清楚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回到家中,马运升忽感头晕目眩,全身酸痛无力,额头滚烫,想必是昨晚在地上睡了一晚导致了风寒。他只能躺到床上睡下,将一切抛之脑后。 “头好难受啊,看来等下要去汇广堂看看......” 提刑司中,白若雪正在翻阅一些陈年积案的卷宗,想要寻找与当年父亲那桩案件相关的线索。 白面鬼一案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天,依旧悬而未破,白若雪纵然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冰儿无所事事,正在一旁逗着乌云玩。 “对了雪姐,你听说了没有?”冰儿边逗边说道:“前段时间红极一时的那部《仙狐奇缘》,被另外一个戏本给比了下去。” “哦,是嘛?”白若雪漫不经心地答道:“难道是马运升写的新戏本?” “还真被你猜到了,就是他写的。” “还真是他啊。”白若雪深感意外:“上次崔宏文不是已经证实了马运升的戏本是抄自他的,怎么那个人还有脸继续抄?难道是重新找了一个人接着抄?”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不过听说这次的戏本反响挺好的,看过的人都说好。” “这样啊,那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去看上一看。” “最有趣的是,里面有一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冰儿声音平静,但似乎话中有话。 白若雪也感觉了出来,放下手中的案件后问道:“是谁?” “白面女鬼。” “什么!”白若雪心中一惊。 正待白若雪想要仔细询问,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冲进了签押房。 林捕头神色慌张地大喊道:“白姑娘不好了!” “怎么了?”白若雪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林捕头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之后说道:“马运升他出大事了!” “他又和崔宏文掐了起来?” “不,他死了!” 第174章 鬼影惊魂(十)七窍流血把命丧 “马运升死了!?”这消息来得如此突然,让白若雪非常震惊:“怎么死的、死在何处?” 林捕头擦了擦汗道:“他死在了医馆‘汇广堂’中,据说是喝了一碗药后七窍流血,当场身亡。” “中毒?那极有可能是他杀了。”白若雪收拾了一下东西,起身说道:“冰儿,咱们走!” 来到汇广堂,门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围观百姓,不停地在交谈着什么。 一个老头路过的时候张望了一下,随口问道:“今天是怎么了,这汇广堂门口为何围了这么多人人?莫非是在免费领补剂?” 边上一名闲汉听闻后不禁笑出声来:“老伯,这汇广堂的补剂你还敢吃啊,莫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老头纳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闲汉压低声音后,故作神秘地说道:“老伯有所不知,今天一位公子在堂中喝了他们家煎的药剂,结果一命呜呼了。” “啊,有这事?”老头听后大惊,赶紧离开:“晦气、晦气!下次再也不来这里了,人家医馆是要钱,这汇广堂是要命啊!” 一个年轻的医馆学徒赶紧出来解释道:“老伯,你可别听他胡说!咱们汇广堂可从来没医死过人啊!” 可老头压根就不想多搭理他,径直离开了。 那学徒恼怒地质问闲汉:“你怎可凭空污我医馆清白!” 闲汉脖子一犟道:“怎么,方子是不是你们开的?药是不是你们煎的?药喝完之后人是不是死在你们医馆?” 面对闲汉的三连质问,学徒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这时候林捕头分开了围观人群,大喊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去!今日医馆暂停营业,尔等休在此地逗留,不然全给我带回衙门去!” 听到此话,门口聚集的一众百姓一哄而散,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林捕头转身问那学徒:“你们家掌柜呢,快带我们过去!” 学徒忙不迭地点头:“各位大人,请跟小人来,彭掌柜已经在客堂候着了。” 汇广堂中,一个年迈的老者在客堂中不停地来回踱步,脸上尽显焦急之色。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停地在喃喃自语:“这下子‘汇广堂’这块招牌怕是要砸在我手里了......” “掌柜的,官府的大人们到了。” 一见到白若雪他们,彭掌柜连忙喊冤:“诸位大人,咱们汇广堂也是上百年的老字号了,各地分店也开了不少,可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情发生啊!” 白若雪不想多啰嗦,只是问道:“死者在哪儿,带我们过去。” 马运升死在汇广堂的一间小候客间内,走进去的时候只看见地上盖着一块白布,周围散布着瓷碗的碎片。 白若雪揭开白布,只见马运升眼口微张、双目暴突、面目可憎,面部呈青紫色,七窍之中皆有紫黑色的血流出,基本可以断定乃中毒身亡。 白若雪用手捏住马运升的下巴,将一根扁木条小心翼翼地伸进他的口中,轻轻将嘴巴撬开。 “嘴唇发紫,且溃烂开裂;舌头紧缩烂肿,且舌上起有小刺疱;喉头间紫黑肿胀,且生疱。” 冰儿在一旁,将白若雪所说原原本本记录在案。 白若雪又托起死者的双手:“十指指尖皆为青黑色。” 她又拉起马运升的上衣,检查道:“全身黑肿、肚腹膨胀、两耳肿大,系砒霜中毒无误。” “砒霜!”彭掌柜听后大惊:“马公子的药方之中可用不着砒霜这种剧毒。” “对。”白若雪接过冰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道:“所以此番马公子之死,怕是有人有意为之!” 彭掌柜急忙辩解道:“大人,那马公子与鄙堂无冤无仇,咱们这里的人断然不会谋害于他啊!” “彭掌柜,你别急,倘若不是汇广堂的人做下的事,我自然会还贵堂一个清白。”白若雪淡淡地问道:“马公子所服的药,那方子可是贵堂所开?” “正是鄙堂的闵郎中所开。” “那请他过来一叙。” “亮子。”彭掌柜转身对那年轻学徒喊道:“去将闵郎中请来,就说大人要找他问话。” 亮子应声而去,很快便将一名闵郎中引来。 白若雪开门见山地问道:“闵先生,听闻马公子的药方乃先生所开。可有此事?” “正是老朽所开。”闵郎中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白若雪:“大人,这便是我给马公子开的方子,请过目。” 白若雪接过一看,方子上写的也是茯苓、元肉、丹参、陈皮和朱砂之类安神的药材,与当初在徐家看到的九儿的方子较为相似,连字迹都是完全一致。 “这些都是安神静心的药物,徐家九儿那张方子莫非也是先生所开?” “正是老朽开的。”闵郎中点头承认道:“两者病因相似,故而方子也相似。” 白若雪倍感惊奇:“我没记错的话,徐家九儿可是因为撞见了鬼导致心智错乱,这马公子难道也是?” “对啊,不仅一样撞见了鬼,而且连撞见的鬼都一样,都是白面鬼!” “白面鬼!”白若雪与冰儿面面相觑。 “大约五天前,马公子来咱们汇广堂看病。老朽给他把了一下脉,发现只是普通的风寒而已。不过老朽见他面色苍白,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多问了一句。他这才说起前一日夜里回家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白面鬼,吓得他当场就晕厥了过去,在地上躺了一晚,所以才会染上风寒。于是老朽就为他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 “既是将方子开给了她,那又为何会在贵堂服药中毒?” 一旁的彭掌柜代为答道:“有不少像马公子一样,在家煎药不方便的人家,可以花点钱由鄙堂代为煎药。所以每天马公子都会将配好的药拿到鄙堂,由亮子代煎后再端来给他。” “就是说,配好的药会暂时寄存在贵堂,等人来了再行煎药?” “不,开好的药会交给本人带走。”彭掌柜摇了摇头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鄙堂不负责保管已经开好的药。需要煎药的话,当天将药拿来交予亮子,再在指定的时间过来喝药就行了。” “原来如此。”白若雪恍然道。 第175章 鬼影惊魂(十一)砒霜剧毒难寻踪 冰儿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瓷碗的碎片,看样子应该是碗底的部分。 “雪姐你看,这里面还留有少量的药剂。” 白若雪赶紧取出银针检测了一下,果然针尖变成了黑色。 “这么看来,这砒霜就是下在药剂中的。”白若雪回头问一旁的亮子:“那药煎完之后的药渣可还在?” “在的,我带大人过去。” 刚走进煎药间,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只见几个小炉子上面还煎着药,一旁有个少年正坐在凳子上打瞌睡。 “喜娃儿,又在偷懒!”亮子恼怒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关照过你多少次了,把火看牢,小心将药煎干了!” “亮子哥,我错了!”喜娃儿抱着头认错道:“下次再也不敢了......” 碍于有外人在,亮子也不好多责骂他,只是问道:“马运升公子那帖药,煎完之后剩下的放在何处?” 喜娃儿指着桌子上的三个罐子说道:“晚上还要煎一次,所以放那儿了。” 亮子走过去挨个儿打开看了一遍,然后捧起最左边的一个说道:“大人,就是这个罐子。” 白若雪望了下桌上剩下的两个罐子,觉得有些奇怪:“亮子,为何要将这三个罐子单独放开?” “大人有所不知,这三帖药都是可以煎两次的,早晚各煎服一次,所以要留着晚上继续用。” “怪不得。” 白若雪取出银针测了一下,却出人意料地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毒。 “不会吧,里面居然没有下毒?” 白若雪倍感意外,又试了好多次,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雪姐,马公子中的是砒霜之毒,当场身亡。”冰儿提醒道:“如果是放在药材之中,不可能药渣之中查不出。” “是啊,这就奇怪了。” 白若雪又将目光移向桌上的另外两个罐子,问道:“难道是罐子弄错了?” “大人,这些不会弄错的。” 亮子将剩下两个罐子抱过来,逐一打开给白若雪查看。 “大人请看,这个是治疗肺热的方子,所以里面有黄芩、鱼腥草和穿心莲。”他又打开另一个,说道:“这是治疗嗳气和胃胀的方子,用的是柴胡、鸡内金和神曲等。这三个罐子的方子完全不同,所以不可能会搞混。” 白若雪全部看了一遍,果然是这样子。不过出于保险起见,她还是用银针全部试了一遍,仍旧没有发现有毒。 “既然药材之中没有混入砒霜,那么就该是煎完之后倒入碗中、一直到马运升喝下这段时间下的毒。” 想到此节,白若雪立即询问喜娃儿:“这些药倒出之后,是你负责端去给患者服用的吗?” “是啊,我会先倒出来放在桌上凉一下,等亮子哥过来通知谁过来了,我就把他的药端过去。” “这么多碗药放在一起,你不会端错?” “不会啊。”喜娃儿倒出一碗药置于桌上,再将罐子放一旁:“把罐子和碗放在一起,这样子就不会弄错了。等他们把药都喝完之后,我就会将药渣清理掉,如果还要煎第二次的就放在桌上。” “那么今天马公子是什么时候将药送来、又是何时过来喝的?” “今天他送来的时间比较晚了,好像已经接近巳时了。他说反正等下有事,不会这么早过来喝药。等他来的时候,已是未时四刻了。” “然后你就给他端过去了?” “是啊。之前马公子说不急,所以我煎得也有些晚了,他来的时候药刚倒出来不久,还相当烫嘴。于是他让我先放一边,过一会儿再喝。” “送完之后你做了些什么?” “我回来后就把其它罐子里的药渣清理掉,把剩下那三个罐子摆一起,准备晚些时候煎第二次。没想到过了一刻钟不到,我就听到了一声惨叫,过去后就发现马公子死了。” “就是说,你在给其他人送药的时候,这里是没有人看着的,也有可能有人会偷偷摸摸溜进来,对吗?” “那当然了。”喜娃儿不以为然地说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看着,平时还要上个茅房什么的,哪儿顾得了这么多?” “彭掌柜。”白若雪将煎药间门前的路看了一下,问道:“右边是通往候客间,那么左边呢?” “左边是鄙堂用于存放药材的仓库,有专门的人看守。” 白若雪沿着走廊走去,半路上看到两个伙计正在一大块空地上收拢之前晾晒的药材。 “你们二人今天可曾看到有陌生人出没?” “没有。”二人均摇了摇头:“今天难得天气不错,我们在这儿干了一天活了,没见到有陌生人出入。” 不远处就是汇广堂的药材仓库,问了看守的伙计,也说没见到有陌生人。 “对了,贵堂类似砒霜这类剧毒药物,是如何保管的?” 彭掌柜答道:“这类毒物,鄙堂管理十分严格,全部保存在仓库之中。如果方子中需要用到,必须由开方子的郎中拿着方子亲自去取,并且登记签字方可领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进仓库查一遍,看看是否有缺失。” 然而查验一番之后,白若雪发现砒霜的数量与账目上完全吻合。 “这就奇怪了……”白若雪对此案暂时没有什么头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喃喃自语道:“通往候客间的路只有一条,要进来的话必须由亮子引路。再往前走是煎药间、晒药场和仓库,外人根本没有办法进来。另外,凶手的砒霜又是从何而来呢?” “雪姐,马运升来得晚,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先来的人偷偷溜到煎药间里,在他的药里下了毒?” 白若雪将冰儿这个推断告诉了喜娃儿,却被他断然否定了。 “大人,马公子来的时候,之前那几位早已喝完走人,我连碗都全部洗净收起了。马公子来的时候,我才刚刚将药倒出来。就算之前有人偷偷溜进来下毒,那时候炉子上还有三、四个药罐正在煎着,除了我以外谁知道哪个是马公子的?除非是随便找了一个下毒。” “无差别下毒,谁喝谁倒霉?” 第176章 鬼影惊魂(十二)新戏本风格迥异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白若雪排除了,原因就是马运升之前在和闵郎中提到白面鬼的时候,明确说到他曾经上去拍了一下白面鬼的肩膀。要是真的鬼,怎么会有实体? 也不会有人闲到特意装成鬼,却随便找个人吓唬。这就说明这个白面鬼的目标就是马运升,这次他被杀也极有可能是这个白面鬼所为。 “林捕头。”白若雪考虑了一下后说道:“命人先将马运升的尸体运回义庄吧,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地方要去。对了,把那个装药渣的罐子一并带走。” “之后咱们还要去哪儿?” 冰儿浅浅一笑,接道:“林捕头,你说这马运升死后,对谁最为有利?” “崔宏文!” 白若雪一行人来到崔宏文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当敲开屋门的时候,崔宏文正在油灯底下创作戏本。听到官府前来问话,他相当惊讶。 “不知几位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白若雪直截了当说道:“崔宏文,你可知道,今天下午马运升死了?” “什么,他死了!?”崔宏文知道后相当震惊:“他是怎么死的?” 白若雪看他知道马运升死讯后的惊讶表情,不似在作伪。 “他是被人毒死在汇广堂之中。” “这、各位大人此番来找我,莫非是认为那马运升是我所杀吧?” 白若雪神情严肃地说道:“你们二人的仇怨,在这江宁府中可谓是人尽皆知。前段时间你写的新戏本刚刚将他压了下去,他就马上又写了新戏本反压你一头。你心中想必一定是不服气吧?” “我当然不服!”说到这里,崔宏文愤然道:“过去几年里,马运升一直伙同我的书童抄袭我的戏本,然后将里面的剧情稍作修改之后就卖给了戏班子。被我揭穿之后还不死心,这次又想卷土重来。呸、做梦!” 白若雪在房间里边看边问:“崔宏文,你今天下午人在何处?” “我一直在家写戏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半步。” “有人能证明吗?” “以前有个书童,不过现在已经被我赶走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白若雪伸出手来,问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崔宏文大大方方地将那叠刚刚写好的戏本交到白若雪的手中:“这戏本刚写了一半,还请大人给些建议。” 白若雪粗略翻了一下,那剧情让她眼前为之一亮。 “不错,这故事挺新奇的,到时候完成了再让我看一看。” 崔宏文闻后大喜过望:“多谢大人赞赏!” “崔公子,你对马运升这次写的新戏本,有何看法?” “这……”崔宏文想了片刻后答道:“平心而论,比之前的强多了。之前的那些个戏本,都是从我这里盗取之后进行修改,基本上都是换汤不换药。这次的倒是我从未想过的题材,不过我才不相信是马运升自己写出来的,八成又是他从别人那里盗取后改为己用。” “为什么不行?”白若雪故意激他一激:“说不定人家这次确实是发挥了水平,你小看他了。” “大人,你可以对比一下我们两个之前所写的戏本,他抄我的那几本和他这次所写的完全是两种风格。就像是每个人写的诗一样,千人千风,不尽相同。” 崔宏文从书柜上整理出了一叠戏本交给白若雪。 “戏班子中有他的戏本,大人看过便知。” “好,等明日我便去戏班子将他的戏本取来看看。” 白若雪其实对之前那些抄袭的戏本并没有什么兴趣,她感兴趣的是马运升这一次创作的戏本。根据冰儿所言,他的新戏本里出现了一个重要人物:白面女鬼,而恰巧他又在自家门前遇到了白面鬼,白若雪不相信那会是巧合。 没想到崔宏文却说道:“这几天戏班子不在江宁府。前天我本来想去找蒋班主商量一下新戏本的事,却不想扑了个空。据留守的人说,蒋班主接了润州府几个乡绅相邀,要去那边巡演好几天。” 回到提刑司,白若雪将那个盛着药渣的罐子摆在桌上,盯着发呆。 “雪姐,你觉得这崔宏文作案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太大。”白若雪的回答很直接:“据我所知,他们两人的恩怨就在于马运升抄袭了崔宏文的戏本。目前来看只是相互间比拼戏本,应该还不至于弄出人命来,除非有我们不清楚的隐情。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不清楚凶手是如何下毒的。” 冰儿想了一下后推测道:“马运升在新戏本里设计了白面女鬼这个人物,而之后自己却遇到了白面鬼,这也太巧了吧。我在想,会不会戏本里的白面女鬼其实是有原型的?马运升正是因为写了一个实际存在的人物,这次的戏本比以往更加贴近实际,所以才会受人欢迎。” 白若雪秀眉一抬道:“你是说,他这次写的戏本其实是一个真实发生的事件?” “这我不敢保证,戏本我没看过,只是我的一种猜想罢了。” 白若雪沉思片刻,点了一下头:“有些道理,看样子要去把马运升那戏本找来看看,不过戏班子这两天不在。” “马运升家中肯定有存稿,顺便可以将之前那些戏本和崔宏文写的对比一下。” 白若雪打定了主意后说道:“那好,明早出发去看看。” 次日上午,白若雪和冰儿刚登上马车出发不久,却在大街上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哭声。白若雪将头探出窗口一看,是一名十来岁的男童在啼哭,边上还有一名黑着脸的妇人。 她对一旁吩咐道:“林捕头,麻烦你下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好嘞!”林捕头听到后立刻翻身下车跑了过去。 很快,他就将情况问了过来:“白姑娘,这娃儿今早打算去山上放羊,结果去羊棚一看,几只羊全部都死了。” “都死了?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据那娃儿说,所有羊的嘴里和鼻子里都流出了黑紫色的血。” 白若雪听了一惊:“又是中毒!” 第177章 鬼影惊魂(十三)漫不经心酿大错 白若雪将那个叫宁儿的孩子和他娘叫到跟前,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宁儿哭哭啼啼地说道:“昨天傍晚,我娘说喂羊的草不够了,让我去山上割一些。我就去经常割草的地方割了一筐,回来喂了之后就睡觉了。” 一旁宁儿娘哭诉道:“今早我打算让宁儿去放羊,结果发现那几只羊口吐黑血,全死光了。咱家就靠这几只羊赚钱了,没想到,呜……” “听上去像是被下毒了,你们家在哪儿?” 宁儿娘说出了一个地址,白若雪听后心中一动:“带我们过去看看!” “雪姐,你觉得这些羊中毒会和昨天马运升的被毒杀有关?” “冰儿,这些羊死亡的症状很像是砒霜中毒,而且宁儿他们住的地方,离汇广堂非常近!” 来到宁儿家中,白若雪径直走到了羊圈,果然看见五头羊倒毙在圈中,嘴角流出黑血,拨开羊毛发现羊身呈青紫色。白若雪依次将五头死羊都检查了一遍,基本断定也是砒霜中毒。 食槽之中还残留着不少草料,那几头羊应该就是吃了草之后死的。白若雪取银针一查,果真如此。 “宁儿娘,你们可与人有仇怨,才被人在草中投了毒?” “不会的!”宁儿娘连忙摇头道:“我们家一向本分,从不与人结怨,大人可以向周围邻居求证一下。” “既然不是故意投毒,那便是这些草割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有毒了。” 白若雪向宁儿询问道:“这些草你是从何处割来的?带我们去看看。” 在宁儿的带领下,白若雪来到了山脚的一片草地处,一走近就发现有一块地方有过新鲜刈割的痕迹。 宁儿指着那片割过的地方喊道:“我就是在那儿割的草。” 这时候,秦思学嗅了一下后喊了起来:“姐姐,有一股浓烈的药味!” 白若雪和冰儿两人嗅了一下,确实有股药味,不过她们的鼻子没有秦思学灵光。 “思学,快去找出来。” 没想到这些药渣就堆在草地的不远处,而且数量还不少。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成立了。”白若雪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大房子说道:“前面那里就是汇广堂,这里离那边非常近,药渣八成是喜娃儿那小子倒在此地的。” 冰儿马上就明白了白若雪的意思:“所以昨天下毒的药渣其实被倒在了这儿,那些带毒的药汁流到了草丛中被宁儿割下喂羊,所以羊吃了才会死?” “试一下便知。” 白若雪再次取出银针,在其中一堆药渣中验出了毒物反应。她拨开那些药渣,却不识得里面的药材。 “现在我们需要一名行家里手。”白若雪立刻转头说道:“林捕头,请你马上派人回提刑司把那个药罐子带来。回来的路上去汇广堂请闵郎中过来。” 说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那个喜娃儿,一起带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林捕头便带着闵郎中和喜娃儿过来了,手上还抱着那个药罐。 “喜娃儿,我且问你,昨天那堆煎药剩下的药渣,你倒在了哪儿?” 见到白若雪神情严肃,喜娃儿不禁心生惧意,指着草地边说道:“我就倒在那儿了。” “平时也是这么倒的?” “是、是啊,我都倒了好久了,怎么了?” 白若雪盯着他问道:“你实话实说,昨天给马公子送完药后,你是不是认不出哪个是他的药罐了,然后就将一个药材相似的药罐当做是他的而留了下来,其它的药渣扔掉了?” “没、没有啊,我很肯定那个药罐是马公子的。” 但是他到处乱瞟的眼神却没有瞒过白若雪的眼睛。 “哦,是吗?”白若雪接过林捕头手中的药罐,将里面的药渣统统倒在了地上:“闵先生,请你识别一下,这药罐中的药材是否与你开给马运升的方子相符?” 闵郎中蹲下来用树枝拨开药渣仔细检查了一遍,摇了摇头道:“不是,虽然方子很像,但里面少了一味丹参、却多了一味黄芪。这是老朽之前开给魏家老爷的方子。” 白若雪又将他带到草地边的药渣堆旁,圈了一下那堆带毒的药渣,问道:“那么这些呢?” “对,就是这些。”闵郎中很肯定地回答道:“虽然混入了其它方子的药渣,但马公子那方子中用到的药材,这里面全部都有,不会错的。” “喜娃儿,你这要作何解释?”白若雪冷冷地问道:“你刚才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说,那个药罐子就是马公子的。” 喜娃儿还想狡辩:“许、许是抓药的人抓错了吧......” “混账东西!”闵郎中的一声惊喝将喜娃儿吓得直哆嗦。 他怒斥道:“咱们汇广堂一向将患者的生命放在第一位,任何方子抓完之后都要让开方子的郎中重新过一遍目,方可包扎。这也就是为什么汇广堂从来没有过因为抓错药而吃死人的原因。你平日里做事吊儿郎当,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失误。证据确凿却还在此巧言令色、百般抵赖,等下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听到这话,喜娃儿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哇”地一声跪下来哭着求饶。 “先生、我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呜......” 白若雪并不打算为喜娃儿求情。一则这是汇广堂的内部事务,不宜插手;二则医馆乃是救死扶伤之地,容不得半点马虎,像喜娃儿这种漫不经心的性格迟早会害人害己,还不如早点离开。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汇广堂的家事理应稍后再行处理。 “闵先生,如此一来,这毒应该是直接下在药材之中。请问当初你给马运升开的一共有多少帖?” 闵郎中回想了一下,答道:“一共是七帖,昨天是第五帖。那么应该还剩余两帖。” 白若雪朝闵郎中拱了拱手道:“这两帖药应该还在马运升的家中,能否劳烦闵先生一同前往,我想确认一下是否被人调包过。” 只要能证明砒霜是下在开出的药帖之中,那此案就与汇广堂无关了。闵郎中自然满口答应,随白若雪一同前往马运升的家中。 第178章 鬼影惊魂(十四)对戏本旧案浮现 这是白若雪他们第二次来到马运升的家,没想到已物是人非。众人四下寻找,很快就发现了剩下的两帖药。 白若雪先将两帖药置于桌上,请闵郎中检查。 “闵先生,请你看一下,这两帖药是否被动过手脚。” 闵郎中将两帖药拿到手里反复查看了一遍,之后很肯定地答道:“没有,确是咱们汇广堂包扎的。” “大人请看,这纸绳的捆法是咱们汇广堂特有的。然后是包扎最后收口的地方,会用红纸蘸上浆糊贴住,防止里面的药材被换掉。” 白若雪看了一下,红纸上确实写了一个大大的“广”字。 “既是如此,那就请闵先生打开检验一下吧。” 闵郎中将两帖药全部拆开,然后摊开在桌上查看了一遍,确认道:“这两帖药没有问题,里面的药材和老朽所开的方子完全一致。” “那想必是没错了。”白若雪不假思索地说道:“马运升的药是喜娃儿倒出后很快就送过去的,中间应该没有机会下毒。药渣有毒说明是直接下在药帖之中,最大的可能就是将下完毒的药帖替换掉其中的一包。” “可我们的药帖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会在收口处贴上红纸,这凶手要如何下毒呢?” “这本就是手工包扎,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既是下毒在药帖,而且抓完药后闵先生已经查验了再贴的红纸,砒霜是之后再下进去的,说明此事与汇广堂无关。” “多谢大人为咱们汇广堂洗清嫌疑!”闵郎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林捕头,替我送闵先生回汇广堂。” 待到闵郎中走后,冰儿说道:“雪姐,汇广堂那些人的嫌疑还不能完全排除吧?” “那你觉得还有谁有可能下毒?” “喜娃儿。” “贼喊捉贼?” 冰儿点了点头道:“我们只觉得他年纪尚幼,不可能会是凶手。但反过来想想,他下毒的话是最方便的一个。他当然知道哪个药罐子是马运升的,直接往药罐里下毒多简单。至于砒霜的来源,身为医馆煎药的学徒,从别人的药帖里偷偷藏下一点点,积少成多也不是不可能。” 白若雪仔细想了想冰儿刚才的推论,反问道:“冰儿,如果你是喜娃儿,你会把砒霜下在哪里?” “咦,这我倒是没考虑过……”冰儿想了一会儿,答道:“应该会下在倒出的药碗中。” “这就对了,如果是喜娃儿下毒,根本就没有必要将砒霜下在药材中一起煎。他只要等到马运升来了之后直接将砒霜下到药碗里就行,这才是人之常情。下在药罐里,他万一弄错就麻烦了。这样一来,药渣中是不应该出现毒物反应的。” “这倒是,怪我考虑不周。” “药帖下毒的手法,我们回去再讨论吧。”白若雪拿起了书柜上的那些戏本翻了一下:“我们先将这些戏本带回提刑司,和崔宏文的做一次详细的对比。” 马运升的所有戏本都被运回了提刑司中,押签房的桌子上几乎堆满了两个人的戏本。 白若雪和冰儿将崔宏文和马运升相似的戏本放在一起,两人一起翻阅比对。 这一看就是大半天,直到天色渐晚,林捕头为她们送来了晚饭,这才罢手。 “哈欠……”连冰儿都已经坚持不住,开始伸起了懒腰。 白若雪揉了揉犯困的双眼,将饭菜摆了出来:“先吃饭吧,就还剩下最后一个新戏本。吃完了我们一起看。” 冰儿边喝着鸡汤,边摇头道:“这马运升还真是不要脸,基本上就是将崔宏文的戏本直接照搬了过来稍作修改,还美其名曰‘天下文章一大抄’,厚颜无耻!” “我也看了好几个,虽然改了之后有些内容确实变得精彩了,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 “是啊。”冰儿赞同道:“崔宏文的也不差,但戏班子却一直都用的是马运升的戏本,这点很奇怪。” 白若雪剥了一只大虾送入口中:“明天戏班子就该回江宁府了,到时候这个问题我打算去问个清楚。” 晚饭过后,两人打开了马运升最新的戏本《幽篁鬼姬》。 《幽篁鬼姬》讲述的是一个书生常年受到一名舞姬的资助,好不容易进京考取了功名。原本舞姬以为书生为官之后会帮她脱离乐籍,却不想书生为了迎娶大官之女,将追寻而来的舞姬杀害后掩埋在竹林之中。舞姬死不瞑目,冤魂不散,化作白面厉鬼前来索命。最终书生被白面厉鬼拖入十八层地狱,被判入地狱道受苦。 看完之后,冰儿赞道:“这戏本倒是挺有意思的,总算不是那种结局是书生得偿所愿、满屋娇妻美妾的俗套剧情。” “是啊,这戏本的风格完全和之前不一样。”白若雪同意道:“也难怪崔宏文不相信是马运升所写,认为他又去抄别人的戏本了。马运升之前要是有这个水平,还需要去抄崔宏文的?” “雪姐,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冰儿指出戏本上“书生杀舞姬”那段剧情说道:“他不仅将那名无情无义的书生刻画得入木三分,而且对于描写书生扼杀舞姬的过程过于详细,令人毛骨悚然。就像……” “就像是自己亲自经历过这些事情,对吧?”白若雪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对,就是这种感觉。”冰儿看向了白若雪:“你也注意到了啊,像这种描写举手投足之间的动作,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没有办法描绘出来的。” 白若雪非常同意冰儿的观点:“所以这个戏本有很大的可能就是马运升自己所写。之所以会和之前的作品风格迥异,那是因为他为了压住崔宏文,不惜将自己曾经做过的恶事写成了戏本。” “所以才会被人毒死?” “我想应该就是这样。如果那个被杀的舞姬有亲朋好友看到了这个戏本,立马就会发现马运升的杀人恶行。为了替死者报仇,乔装成戏中的白面女鬼,向马运升发起复仇!” 第179章 鬼影惊魂(十五)得死讯晓芳失魂 白若雪拿着戏本又从头到尾查看了一遍,将其中几处圈了出来。 “冰儿你看,这几处圈出来的地方,都是详细描写犯案经过的部分。这些都被划去了,估计是在修改的时候觉得写得过于详细不太妥当,毕竟这出戏演的时候不需要如此具体的肢体动作,象征性往脖子上掐一下就行了。” “如此看来,我们还是要去将这出戏看上一遍才能知晓。” 白若雪嘿嘿一笑道:“那就又要劳烦知府大人代为安排一下咯~” 润州府,蒋铁生的戏班子刚刚结束了在此地的最后一场演出,大家都在连夜将东西打包,明天一早就要启程返回江宁府了。 “当家的。”慕容晓芳将心中憋了已久的疑问提了出来:“咱们这次来润州府,虽然演了不少场次,但每一场的价格都不高。再加上来回路费和住宿费用,我们这一次可并没有赚到太多钱,花了这么多精力,不太值得吧?” “晓芳啊,这你可就不懂了。”蒋铁生摆出一副行家的样子说道:“找人写戏本要花钱吧?虽然这次崔公子和马公子两人的戏本都不用花钱,但这戏一火起来后,下次的戏本肯定要收钱了。再好看的戏,观众看上几次后也都会腻,到时候就得花钱换戏。现在咱们到润州府来,只需要将之前的戏再演上几次就有钱赚,少点总比没得好,同一个戏本又赚了一次钱,何乐而不为呢?” “难道以后咱们都要跑润州府来多演几次?” “当然啊,这样戏本钱不就赚回来了么?再说了,咱们是初来润州府,刚开始要价肯定高不了。等到名气打响之后,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了。” 慕容晓芳想了一下,觉得蒋铁生所说也有几分道理,便转身整理东西去了。殊不知,蒋铁生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朝着慕容晓芳的背影发出一阵冷笑。 一路劳顿,待戏班子回到江宁府,已经是次日申时四刻了。 刚走进院子,留守的小徒弟巧云赶紧跑了出来。 “师父,你可回来了!” “巧云。怎么了?”见到她那副慌张的神情蒋铁生顿觉不妙,赶紧问道:“我们不在的时候,出了大事了?” “不,是知府老爷之前派人来了。说是如果今天师父来得及赶回江宁的话,晚上请咱们班子过去演戏。知府老爷点名要看那出新戏《幽篁鬼姬》。” 听到是知府大人要看新戏,蒋铁生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却不敢怠慢,立刻点起人手准备晚上的演出。 “大伟、小婷,你们将今晚演戏的东西准备好。阿南,让其他人把用不着的东西全搬进屋里去。”他又回头对巧云吩咐道:“你去知府大人府上走一遭,就说我们过一个时辰之后就到。” 原先的时候白若雪看戏颇为放松,只是看个大概而已。不过这次看《幽篁鬼姬》的时候她相当全神贯注,将各种细节牢记在心。 冰儿更是拿着纸和笔,将与戏本上不一致的地方逐一记录下来进行比对。 戏演得相当精彩,当慕容晓芳所饰演的白面女鬼登场的时候,着实让众人吃了一惊。 只见她戴着一个白色的女鬼面具,一步一步紧逼负心书生,将一名含冤而死的舞姬演得惟妙惟肖。 戏演到最后,书生下了地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鬼姬也散尽了怨气,投胎转世去了。一切也算圆满结局了。 演罢之后,赵怀月再次招来蒋铁生打赏了一番,对这部戏给予了肯定。 “多谢殿下赞赏!”蒋铁生心中乐开了花。 “戏是好戏,不过嘛......”白若雪顿了一顿后又说道:“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这么好的戏本了。”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蒋铁生,被白若雪说的这句话弄得有些懵了。 他和妻子相视一眼后,小心谨慎地问道:“不知大人此话怎讲?” “蒋班主刚从润州府赶回,也难怪不知此事。”白若雪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前日,马运升死了。” “马公子他、他死了!?” 随后,“啪嗒”一声,白面女鬼的面具掉在了地上,慕容晓芳失魂落魄地呆立在原地。 “晓芳,你太失礼了!”蒋铁生训斥道:“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成何体统?” 慕容晓芳也自觉失态,赶紧捡起面具后向众人赔罪。 蒋铁生露出一副心痛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世事无常。戏班子离开江宁府之前,马公子还来找过我,说是大晚上的撞了鬼,一直心神不宁,答应我的新戏本怕是要缓上一段时间了。没想到这一去一来才几天,这人就这么没了,怕不是真的让鬼缠身了吧?” “马运升可不是让什么恶鬼缠身,或者身染重病而亡。”白若雪加重了语气道:“他是让人在药中下了砒霜,中毒身亡!” 话是对着蒋铁生说的,讲却是讲给慕容晓芳听的。 刚才白若雪就觉得慕容晓芳在听到马运升的死讯之后,反应有些过于激烈。现在这句话一出,果然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唉,马公子这文采还是相当不错的,我原本还想再请他写个戏本。不知是哪个人如此心狠手辣,要置他于死地。恳请大人尽快捉拿凶手,以慰马公子在天之灵!” “这是自然,捉拿凶手乃是提刑司的职责所在。”赵怀月点了点头说道:“戏班刚从润州府赶回,又匆匆来此唱戏,想必大伙儿都已经累了吧?各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蒋铁生领了赏之后打算退下,却见慕容晓芳脸色惨白迈不开步子。 “晓芳你怎么了,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 慕容晓芳勉强地笑了一下,答道:“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听到马公子他死了,心中被惊了一下......” 蒋铁生关切地说道:“我扶你走吧。” “嗯......”慕容晓芳感激地点了点头。 蒋铁生搀扶着慕容晓芳缓缓走去,一副恩爱有加的样子,却没人看见蒋铁生的嘴角边勾起了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第180章 鬼影惊魂(十六)失踪舞姬名水仙 “班主请留步,我还有一事相问。”白若雪喊住了蒋铁生。 他显然有些惊讶,连忙转身问道:“大人还有事吩咐?” “蒋班主,这出《幽篁鬼姬》的戏本,你可曾带来?” 蒋铁生点头道:“每次出演时,戏本一定会带着的。” “请班主取来一看。” 蒋铁生连忙命大伟拿来后交到了白若雪手中。 “大人请过目。” 白若雪粗略地翻阅了一遍,发现上面的字迹与之前马运升初稿的字迹完全相同,可以确定这是他亲笔所书。很多地方有标注和修改的痕迹,应该是在排戏时进行的调整。 “蒋班主,这可是马运升拿来的最早版本?” 蒋铁生肯定地答道:“马公子只拿来过一份,我修改后又找人重新篆抄了一份。” “这戏本可否暂且借我一用?” 蒋铁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满口答应:“既是大人需要,自无不可。反正我那边还有一份,不碍事。” 等到戏班子离开后,白若雪对冰儿说道:“等明日,咱们两人将两份戏本与今晚所演进行一次比对,看看能不能弄清楚这戏本中所隐藏的秘密。” 次日,白若雪和冰儿先将蒋班主手中的戏本和昨晚演出时记录下的细节进行了对比,总体来说改动是在演员的台词和动作方面。改完之后更利于舞台上的表演,而剧情方面几乎没有什么改动。 “这么看来,关键还是看初稿和定稿之间的差异了。” 果然,这两个版本一进行对比,问题就出来了。 首先,初稿中书生杀害舞姬的具体细节到了定稿中完全没有了,变成了象征性地掐了一下脖子。 其次,书生原本在竹林中掩埋舞姬尸体的地方有具体的环境描写,定稿中只是说埋在竹林之中,一笔带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书生下地狱后供述杀害舞姬的动机,在定稿中几乎被删了个一干二净,只是用一句话说明了书生嫌弃了舞姬而行凶杀人。而初稿里不仅将书生与舞姬之间的爱恨情仇描写得极为详细,还将舞姬对书生的执念也刻画得入木三分。 “雪姐,如果说定稿为了迎合表演而将行凶与埋尸的具体细节删除了,我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这些细节在舞台上面是无法表现出来的。但删除了这么多书生与舞姬的感情戏,我可一点也想不通。” “是啊,我也觉得非常奇怪。”白若雪赞同道:“如果保留这些感情戏,这出戏里的人物形象将更加丰满,剧情的衔接也更加顺畅。明明不删除会使这出戏更上一层楼,他却完全不管这些,着实有点想不通。除非……” “除非他怕了。”冰儿接着说道:“删除的部分全是最真实的内容。他开始的时候为了压制崔宏文,不假思索就将很多不该写的东西写了出来,等到定稿时却发现自己不敢将这些东西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书生与舞姬的纠葛,应该就是他自身的经历。” “舞姬……舞姬……”白若雪小声念了几声,忽然说道:“莫非这个被害的舞姬乃是蒋铁生他们戏班子的人?” “很有这个可能。初稿中说了,舞姬被害是在五年前。那么我们就去查找一下,五年前失踪的人里,有没有这样一名舞姬。” 白若雪立即叫上秦思学和小怜,四个人一起赶到了江宁府衙。 吴知府得知众人的来意后,立刻命人将他们带到了存放陈年积案的文档室。 面对如小山一般的案卷,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管不了这么多了!”白若雪打起了精神说道:“四年前到六年前,年龄三十以下的失踪女性,曾经做过舞姬的全部找出来。每人一排柜子,开始吧!” 四个人便一同忙碌起来,纷纷抱起案卷一个一个进行查找。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时辰,案卷也越来越少了。 “呼……终于全部查完了!”小怜敲了敲脖子,长舒了一口气道:“累死我了!” 秦思学将挑出的三份案卷抱到了白若雪桌上:“姐姐,一共找到了三个。” 白若雪笑着夸奖了他一句,然后依次将三份案卷看了一遍。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份的一个名字上,拿起之后递给了冰儿。 “应该是这个人没错了。” 冰儿接过案卷仔细一瞧,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中:“报案人:慕容晓芳!” “对,就是她。”白若雪展颜一笑:“果真和戏班子有所关联,这下子总算是有点头绪了。” 失踪的舞姬名叫水仙,四年半前,她在戏班子之中乃是青衣一角。失踪的时候二十一岁,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是马运升杀的,那有两种可能。一是在马运升家中所杀,二就极有可能是在戏班中所杀。无论哪种可能,尸体应该都是就近掩埋,不太可能埋太远。马上查一下,四年半前马运升住在何处,这戏班子又住在何处。” 经过多番求证之后,得知戏班子未曾搬迁过,不过马运升的住所倒是换过一个地方。 白若雪找来了林捕头,并将这两个地方的地址告诉了他:“林捕头,这两处宅子附近有没有靠山的竹林,请务必尽快找出来。” 林捕头接过地址之后,立刻安排人手前去调查,直到临近黄昏才回到了江宁府。 “白姑娘,已经调查清楚了。”林捕头兴冲冲地拿出一张纸:“马运升原本的宅子附近和戏班子宅子附近,各有一片靠山的竹林。” “有两处?”白若雪看着林捕头画出的位置,说道:“这么巧啊,看样子都要过去走上一遭了。” 林捕头提醒道:“白姑娘,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就算去了也没法进行搜索,不如我们等明天天亮了再去。” 白若雪朝窗外望了下,果真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也只能暂时作罢。 “那好吧,等明天做好准备了,咱们再去一探究竟。” 可又有谁会料到,今天晚上的戏班子是如此的不宁静呢? 第181章 鬼影惊魂(十七)白面女鬼夜惊魂 蒋铁生正坐在桌前,拿着账本计算着这几天在润州府的收入和开销。算完之后,他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一下后就睡觉。 他起身正待要去洗漱一番,却见慕容晓芳坐在床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晓芳你怎么了?”蒋铁生关切地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搂在怀里问道:“自从昨天回来,你整个人就变得魂不守舍了。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当家的,我……”慕容晓芳欲言又止。 “难道你还在想着马公子被害一事? 慕容晓芳勉强地点了点头:“当家的,我好怕啊,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 蒋铁生听后一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马公子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才遭此毒手。你又和他毫无瓜葛,怎么会轮到你?” “这、这个……”慕容晓芳想了一下,答道:“马公子他在戏本里写了一个白面女鬼,后来听说他在家门口就遇到了一模一样的女鬼。现在他死了,说不定就是戏本里的女鬼现身将他害死的。我在戏里演的就是白面女鬼,那个女鬼一定会来找我的!” 说到这里,她不禁露出了满脸的恐惧,紧紧拉住蒋铁生的手大叫道:“当家的,咱们这出戏能不能别演了,我真的好害怕!” “晓芳,你多虑了。”蒋铁生拍了拍她手背,宽慰道:“昨天回来之后,我就按照你的要求将那个女鬼面具锁在了抽屉里,钥匙还在我这里呢。现在马公子死了,这戏本变成了他最后的作品,我们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多演几场。这戏班子里可有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怎么能说不演就不演?” 慕容晓芳本想再说上几句,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去洗漱一下就来。” 蒋铁生搂着她亲了一口,起身出门了。 慕容晓芳靠在床头上一阵叹息,她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现在马运升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呢? 更讽刺的是,写出白面女鬼的人是马运升,而演白面女鬼的人却是自己,难道真的是被那女鬼附体了? 慕容晓芳正在胡思乱想,却发现窗户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她疑惑地走近一看,窗外居然是一张惨白的鬼脸! “啊,有鬼啊!!!” 听到慕容晓芳的惨叫声,蒋铁生很快就冲进了屋里。只见慕容晓芳抱紧身子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着。 蒋铁生将她从地上扶起,问道:“晓芳,究竟出了什么事?” 见到蒋铁生到来,她就像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他的手拼命喊道:“有鬼、是白面女鬼!” “在哪儿?” 慕容晓芳伸出颤抖的手指向窗户:“在、在窗外......” 蒋铁生随手操起一条长凳,聚精会神地走向窗户,可是并没有看见有什么东西存在。 “奇怪了,难道在窗外?” 他推开窗户,向外面张望了一圈,什么也没有看见。 “晓芳,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我真的看见了!” 蒋铁生走出屋子,迎面正好走来阿南。 “师父,我好像听见师娘的声音了,出了什么事?” “你刚刚一直在院子里?” “是啊,怎么了?”阿南奇怪道。 “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走过?” “没啊,我刚把院子里的垃圾清扫干净倒掉,准备洗一下睡觉。” 这时,大伟和小婷也从化妆间走了出来。 “你们两人刚才在做什么?” “我在整理化妆用品,小婷师妹在清点明天要用的道具,是吧?” 小婷在一旁点了点头。 蒋铁生眉头紧锁道:“你们跟我去墙边看看。” 阿南点起油灯,在墙角边照了一遍,没有发现人影。 蒋铁生他们夫妻是住在南面中间的那间,西南那间是化妆和储物的地方,东南那间则是女弟子的卧房。 蒋铁生想起那时候曾经有盗匪通过墙边的缺口进入,于是走过去看了一下,不过之前已经将那个缺口修补了一下,这次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蒋铁生无功而返,路过女弟子的卧房的时候,窗户却推开了。只见巧云从里面探出了头,看着外面站了这么多人,非常惊讶。 “师父?还有师兄、师姐都在啊。难道又闹贼了?” “对了,巧云啊。”蒋铁生问道:“你刚才一直在屋子里吧,窗外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过去?” “没啊,我早就躺下了,没看见有人从窗外经过。” 蒋铁生又转身问小婷:“你呢,在整理道具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小婷也摇了摇头:“我也没看到。” 既然没有找到什么,蒋铁生也就只能作罢,便让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当他迈开步子的时候,却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把脚崴了。 “该死的,什么玩意儿?” 他恼怒地从脚底拾起那个东西一看,却是一根长条形的木棍,约莫一尺不到一些,一头还被削尖了。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大伟将头凑了过来。 “鬼知道,去它的!” 他生气地将木棒用力扔了出去,木棍越过墙头落到了院外。 走了没几步,蒋铁生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小婷:“那个白面女鬼的面具还在的吧?” “应该还锁着的吧,钥匙不是在师父那里?” 蒋铁生随小婷来到了储存室的一个柜子前,掏出钥匙后打开了第二个抽屉,拉开一看却出现的骇人的一幕。 白面女鬼的面具虽然好端端地摆放在抽屉中间,但面具上却沾满了斑斑血迹! “师、师父......”一旁的小婷吓得声音都打颤了。 蒋铁生铁青着脸,拿起面具看了一下,质问道:“小婷,这些道具一向都是由你保管的,难道这事是你做的?” “师父冤枉啊!”小婷连声辩解道:“这钥匙可是师父亲手锁上的,我怎么可能打得开啊?” 蒋铁生想想也是,只能叮嘱道:“那是师父错怪你了,不过此事不要向你师娘提起,她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 小婷连连点头。 回屋躺下后,慕容晓芳却主动用手勾住了蒋铁生的脖子。 她轻轻凑到蒋铁生的耳边吹气道:“当家的,我好怕......” 被她这么一来,蒋铁生的火被点燃了。 他将慕容晓芳压在身下,双手游走着,嘿嘿一笑道:“不要怕,有我在。” 很快,屋中响起了激烈的欢愉之声。 第182章 鬼影惊魂(十八)竹林藏尸今朝现 今天一大早,白若雪就将江宁府能召集的衙役全召集到了一起。竹林一共有两处,而且面积不小,里面究竟有没有埋藏尸体也未曾可知。 “雪姐,咱们从哪一处先开始?” “嗯......”白若雪看着那两处地方沉思片刻,答道:“马运升搬离原来住址的时间和水仙失踪的时间颇为相近,我觉得他就是怕事情败露了,所以才搬的家。我们先去那附近的竹林找找吧。” 这一片竹林相当大,而且时间又过了这么久,即使出动了这么多人也不太好找。好在马运升在初稿中描写得较为详细,倒也不是毫无头绪。 “大伙儿听好了,先找到小溪,然后顺着小溪由西往东走。如果有在山坡上看到一块长得像雄鹰的石头,马上来通知我。” 衙役听完之后便四下散开开始寻找,白若雪她们也加入了搜寻的队伍。 小溪倒是很快就找到了,不过长得像雄鹰的石头却不好找。不断有人跑过来报告自己找到了石头,白若雪跑过去一看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毕竟出来的时候白若雪就说明了,谁找到这石头、并在下面找到尸骨,奖励二十两纹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衙役们个个热情高涨,根本就看不出是来找尸骨的,倒像是来寻宝的。 “大人,这次一定没错了!”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又一个衙役兴冲冲跑了过来。白若雪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过去一看,这次的倒是有几分相似。 “据马运升所写,这块石头下面应该有个小石洞,尸体藏进去后他又将一些石头推落堵住了洞口。” 冰儿在雄鹰石头下方转了一圈,指着一处堆满碎石块的地方说道:“可能是在这里!” “大伙儿都听着,找到尸骨后每人奖励纹银二两!” “喔!!!” 没有什么比直接奖励银子更有效的激励方法了。衙役们一听到有银子拿,一窝蜂似的涌上来搬运碎石,没多久便将洞口的碎石清理干净了。 白若雪先等洞中的瘴气散尽,然后和冰儿戴上除臭的面巾,点上火折子走入了洞口。 这个山洞并不大,只是几块大石头叠在一起所留下的空隙而已,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雪姐,你看!” 冰儿手指的方向,是一具裹着褪色绿衣的骸骨。 白若雪叹了一口道:“水仙,终于找到你了!” 衙役们将水仙的尸骸搬出了山洞,平铺于白布之上。 白若雪将水仙的尸骸检查了一遍,在颈椎处发现了裂痕,说明生前曾经遭受过极为用力的压迫。 “雪姐,看来水仙的死因和马运升所写的一样,确实是被扼死的。” “不仅如此,你看。”白若雪托起水仙的骷髅,指着后脑处说道:“脑后这片骨头有明显的凹陷和裂缝,说明她是先被人从背后用重物击倒,再被用力扼死的。” 忽然,白若雪看到水仙的手上戴着一只银镯子,她伸手取了下来用白帕包好。 “走吧,咱们又要跑一趟戏班子了。” 见到白若雪的再度到来,蒋铁生有些意外。 “大人今日前来,莫非又出了什么事?” 白若雪取出之前借去的戏本,将它交还到了蒋铁生手中:“我是来还戏本的。” “一个戏本而已,又不急着用,怎好劳烦大人亲自跑一趟呢。” 白若雪笑了笑,说道:“这还多亏了这戏本,才让一桩陈年旧案得以重见天日。” 蒋铁生愣了一下:“大人,此话怎讲?” 白若雪取出水仙那个银镯子放到他的面前,问道:“蒋班主,你可认得此物?” 蒋铁生接过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皱着眉头道:“这镯子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蒋班主或许确实认不出来。”白若雪看向了一旁的慕容晓芳:“可班主夫人不应该认不出吧?” 刚才在拿出这个镯子的时候,白若雪就发现慕容晓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就知她与水仙之死脱不了干系。 “这、这个......”慕容晓芳一时有些恍惚:“我也觉得似曾相识,可没想起来......” “夫人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慕容晓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答道:“兴许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吧。” “既然两位想不起来,那么就由我来提醒一句。”白若雪收起了笑容,沉声道:“四年半前,戏班子之中有一名舞姬失踪,而去官府报案的人不正是你么,慕容晓芳!” “水仙!”蒋铁生率先叫了出来。 “经大人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想起来了。”知道无法再装,慕容晓芳也只好承认道:“难怪这镯子看着这么眼熟,原来这是水仙的。” “想起来就好。” 慕容晓芳试探着问了一句:“大人,水仙她失踪了这么久,难道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不过......”白若雪双目直盯着她:“找到的是一具尸骸。” 白若雪的目光看得她心中直发毛,连忙轻咳一声掩饰道:“她居然死了,真可怜啊。水仙当年在戏班中可是头牌。” “既然那时候的报案人是你,那么就请将当时的事发经过详细说与我听听。” 慕容晓芳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水仙当年在戏班中也算是红极一时了,不仅人长得漂亮,戏也唱得好,有不少人是专门慕名而来看她的。是吧,当家的?” “对,可有不少公子哥儿给她送东西呢。” “她私底下也好像和哪个公子哥儿相好了,那时候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我去问她,她说人家要将她娶回家呢。有一天早上,我们本来要去演出,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我估摸着她应该是和那个公子哥儿私奔去了,无奈之下和当家的商量之后去官府报了失踪。” “那么你可曾知道,和她相好的公子是谁?” “那我可就不清楚了。”慕容晓芳摇了摇头道:“她从未提起过,我一直以为她过得好好的,哪里知道她已经死于非命了。” “哦?那就奇怪了!”白若雪死死地盯着她:“我可不记得说过水仙是死于非命,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慕容晓芳!” 第183章 鬼影惊魂(十九)面具花招已识破 “我……我是因为……”慕容晓芳被白若雪问得冷汗淋漓。 “难不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水仙她是被人杀害的?” “当然不是!我是想起了大人刚才进来时所说的话,戏本揭发了一桩陈年旧案,水仙被找到的也只是一具尸骸。所以我才会以为她是死于非命,难道不是吗?” 也亏她脑筋转得不算慢,找理由将话圆了回去。 “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白若雪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水仙她确实是遭人杀害的,她是被人扼死之后抛尸到了一个竹林之中。” 蒋铁生追问道:“大人,那害死水仙之人可曾抓到?” “不用抓了,凶手已经死了。害死水仙的人就是马运升!” “什么,是马公子!?” 蒋铁生满脸震惊,但白若雪看得出慕容晓芳并没有特别震撼的样子。 “所以这次马运升被害,不管是水仙索命还是有人为她复仇,都是因为此事而起。” 听到这话后,慕容晓芳一下子变得面无血色,嘴角抽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似乎有话要说?” 被白若雪这么一问,慕容晓芳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出来:“大人,其实昨天晚上我也看到白面女鬼了!” “你详细说出来听听。” 慕容晓芳将昨晚所见所闻说了出来,白若雪听完之后皱起了眉头。看样子,这个凶手不仅知道慕容晓芳参与了案子,而且也打算向她复仇。 白若雪来到了屋外慕容晓芳看到白面女鬼的位置,四周查看了一番,发现在屋檐上方有一个小孔。 “冰儿,上去看看。” 冰儿登上屋顶后看了一下,从上面喊道:“雪姐,这个孔是最近才凿出来的,痕迹还非常的新鲜。” “蒋班主,这个孔,可是你命人所凿?” “没有啊。”他转向几名弟子询问道:“你们之中有谁凿了这个孔吗?” 众弟子纷纷摇头否认。 白若雪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想了一下后恍然道:“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如果上面装上一根楔子的话就说得通了,而且那楔子应该还不小。” “楔子?”一旁的大伟想起了昨晚的事:“昨天晚上师父在这里曾经踩到过一根短木棍,会不会是那个东西?” “啊,被大伟这么一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蒋铁生拍了拍脑门道:“昨天踩到那根木棍的时候还差点把我的脚给崴了。” “那木棍呢?” “那东西我嫌碍事,一气之下被我扔到墙外去了。” 冰儿朝着蒋铁生所示方向一跃而起,轻松翻过了高墙,很快就找回了那根木棒。 “冰儿,把这木棒拿上去看看能不能装进孔中。” 冰儿试了一下后喊道:“雪姐,严丝合缝,这棍子之前应该就是在这里的。” “好了,你下来吧,我心中差不多有数了。” 根据之前蒋铁生对昨晚后来寻找白面女鬼时的描述,白若雪先是找来了阿南问话。在确定广场上未曾看到其他人后,她将目标转到了巧云身上。 “巧云,昨晚你是一个人睡在卧房?” “不是,不过我是最早睡下的,出了事以后,其他师姐妹才陆续回屋睡觉。” “你既然没有看到什么,那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吗?” “声音啊......”巧云略作思考后答道:“先是师娘叫了一声,随后我又听见‘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撞了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窗外连续有人来回走动,我打开窗户一看,才发现是师父带着人在找什么东西。” “小婷,你呢?” “我在整理东西,倒是没注意。” “蒋班主,既然夫人看到了白面女鬼的面具,那么后来那面具你们有曾查看过?” “有,面具倒是在的......”蒋铁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明显有难言之隐。 “你带我去看看吧,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来到化妆间那个放面具的柜子前,蒋铁生用钥匙打开锁,将女鬼面具交到了白若雪手中。 “这面具上面为何有类似血迹的东西?” 虽然已经被擦拭过,但面具上还是残留着淡淡的红色痕迹。 “其实,本来这件事我怕晓芳担心所以没说。昨晚那件事情发生后,我特意赶到这里查看了面具,结果发现面具上滴满了类似鲜血的红色东西。我后来将面具擦洗了一下,不过多少还留下了一点痕迹。” “这柜子三层都有锁吧?” “虽然都有锁,不过第一层的抽屉坏了,锁不住也抽不开。所以放在第二个抽屉了。” 白若雪拉了一下第一个抽屉,果真只能拉开一半,再拉就卡住了。往里推了无法完全推进去,所以锁不上。第三个抽屉也拉了一下,完全锁住了。 “这钥匙有几个人有?面具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那天去知府大人府上演出回来后就锁上了,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没离开过。” 蒋铁生正说着,阿南跑了过来说道:“师父,城西李员外派人过来,说是想请戏班过去唱那出《幽篁鬼姬》。” “真是的,怎么偏偏挑了这种时候......”蒋铁生皱了一下眉头。 “蒋班主请便吧,别把生意耽误了。” “多谢大人体谅。” 蒋铁生向白若雪告罪一声后就匆匆离开了。 “看来这出《幽篁鬼姬》挺受人欢迎的。”白若雪一边继续查看着柜子,一边随口问道:“这次去润州府演了这么多天,蒋班主想必是赚了不少钱吧?” “哪有啊。”大伟苦笑道:“之前润州那边曾经来相邀过,不过因为价格太低,师父没有答应。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后面又突然同意了。在那边的时候师娘就在偷偷抱怨,说是一来一去加上住宿费,累个半死却根本没赚到几个钱。” 白若雪略一思索,笑着说道:“不过这次的戏本确实别出心裁,连其它州府都慕名来邀了。我看过之后也觉得不错。” 听到这里,大伟笑了起来:“这还多亏了小婷,是她帮马公子出的主意。” “哦?”白若雪略显惊讶。 第184章 鬼影惊魂(二十)偷情被堵乔装鬼 小婷听了以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是啊,那天街上碰到马公子,他问我喜欢看什么样的戏本。我就回答,看腻了书生左拥右抱,应该让负心汉尝尝苦头。他觉得这主意好,于是回去就写了这出戏。我也没想到,这戏一下子就火了起来。” 白若雪微微一笑:“这点子确实挺好的。” 抽屉锁住后,女鬼面具根本无法拿出来。白若雪使劲想把最上面的抽屉抽出来,却徒劳无功。 大伟在一旁说道:“师父那天试过,锁上后面具拿不出来的。之前他还觉得是小婷在做恶作剧呢。” “咦,雪姐你的手划破了?” 被冰儿一提醒,白若雪才发现手上好像有血迹。她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却没有感到疼痛。 “没划破呀。”她仔细一瞧,却是蹭到了些许红色颜料:“这是什么时候蹭到的?难道......” 白若雪连忙将最上面的抽屉又拉了出来,果然发现里面有个不起眼的地方沾到了红色的颜料。 她默不作声地推回抽屉,找到蒋铁生关照了几句后便离开了戏班子。 在回去的路上,冰儿问道:“雪姐,昨天晚上闹鬼的事,你应该已经查清了吧?” “雕虫小技而已,你不是也都知道了?” 说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回到提刑司后,两人坐在签押房中,面前放着从马运升家中拿回的药帖。 “虽然现在我们差不多已经知道,谁是这个替水仙报仇的白面女鬼了,不过凶手如何在药贴中下毒、砒霜又是从何而来,这些事还没解决。” 白若雪托着下巴看着那包药,将它翻了个面,对着贴在收口处那个大大的“广”字发呆。 “这砒霜定是下在里面的药材之中,可汇广堂的药包扎完之后会贴上开方郎中亲笔所书写的“广”字,煎药之前也要检查过有没有贴好,为的就是防止里面的药被替换。喜娃儿就算再马虎,这个还是会注意的。” 冰儿将两包药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说道:“雪姐,我觉得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咦,你有办法?” 冰儿二话不说,找出一把剪刀就对着一包药剪了起来,然后将剪下来的东西朝另一包药上面一拍:“这样子就行了!” 白若雪瞪大了眼睛:“这也可以?” “放心好了。”冰儿信心满满地说道:“就喜娃儿这种干活态度,能瞧上一眼上面的字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也对。不过要像你这么做,必须要包扎得一模一样,而且那个砒霜的来源应该也需要查一下。” 冰儿伸了个懒腰道:“接下去的事就交给林捕头吧,咱们还是早点休息,今天都折腾了一天了。” 看着冰儿的样子,白若雪不禁笑了一下。 “雪姐,怎么了?”冰儿觉得有些奇怪:“看着我干什么?” “冰儿,你比以前开朗多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现在的我才像是为自己而活着。” 林捕头的效率那是相当的高,仅仅隔了一天,就将白若雪所要调查的信息全部找了出来。 “白姑娘,果然不出你所料。”林捕头兴冲冲地将一叠纸交到白若雪手中:“上面已经将所有调查结果写清楚了。” 白若雪将每一张都认真看了一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化妆间撒落的白粉、狂奔的白面鬼、被吓死的九儿、掉落的银簪、药帖中的砒霜、差异很大的戏本、屋檐上的楔子以及抽屉里的女鬼面具,所有缺失的书页的找齐了。 “走吧,该到捉拿这个白面女鬼的时候了!” 这已经是白若雪第三次来到戏班子了,所不同的是,这次一同前来的还有崔宏文、闵郎中和喜娃儿。 白若雪让蒋铁生将戏班子的所有人员都集合到广场上。 “大人,戏班子的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不知大人此番所为何事?” 白若雪看了一遍所有人,之后朗声说道:“各位想必是听说了,之前这附近有个白面鬼,将那徐家的幼子九儿给活活吓死了。而后来,在这戏班之中也出现了一个白面女鬼。今天,我就是要将这两个白面鬼捉出来,还一个朗朗乾坤!” “大人是说,白面鬼有两个?” “没错。九儿撞鬼的那天晚上,戏班子出去演出了。除了不用上场的小勇和巧云外,还有一个人留了下来,那个人就是你、慕容晓芳!” 慕容晓芳先是一惊,然后解释道:“那晚我的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去,一直躺着休息。这事当家的也是知道的。” “是啊,这事我知道,是我让晓芳留下休息的。”蒋铁生点头承认。 “蒋班主,她留在戏班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人,等谁啊?” “当然是她的情郎马运升。” 白若雪这话一出口,蒋铁生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大人,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一旁的慕容晓芳也叫了起来:“当家的,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弄错了,我与马公子可什么都没有啊!” “请你们稍安勿躁。”白若雪却镇定自若地说道:“我既然这么说了,必定会有证据,等下自然会给你们看。到时候你们若有异议,我会给你们机会辩解,现在给我好好听着!” 两人瞬间都闭上了嘴,只是脸色都不大好看。 “与马运升相会后,两人自然是缠绵了起来,在欢爱过程中,马运升却不慎弄失他头上的簪子。恰巧这个时候,戏班子演出回来了,马运升根本就没有时间再找那根簪子,却又不能这样子披头散发,于是从慕容晓芳那里拿走了她的银簪子。” 白若雪指着那间化妆间,继续说道:“马运升从窗户中爬了出去,他来的时候是从那堵矮墙进入,可现在广场上有人在,他根本无法原路返回。班主夫妇房间一边是女弟子的卧房,另一边则是化妆间。所以他只好先在屋外等了一会儿,等到大伟和小婷将东西搬完后,才从储藏间的窗户翻了进去。在化妆间的这段时间,马运升偶然看到了盒子里的白粉,于是灵机一动,拿起白粉将整张脸抹成了白色!” 第185章 鬼影惊魂(二十一)移花接木药变毒 “什么!这样一来,马公子不就变成了……” “蒋班主所说的没错,这戏班之中认识他的人颇多,一旦被人发现,他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的。所以马运升就往脸上涂上白粉变成了白面鬼。” 白若雪指着那堵矮墙继续说道:“之后他找机会从矮墙跑了出去,所幸没人发现。但是他在跑回家的路上,却被正在玩耍的九儿和琪儿看见。琪儿只是看到背影所以还好,而九儿则是看到了正面的白脸,再加上之前他的头发也没来得及扎好,晚上看上去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白面鬼,将那九儿惊得肝胆欲裂,最终受惊而死!之后因为簪子没有插得太牢,跑动时掉落在了路上被我拾得,这就是那晚白面鬼吓人的真相!” 蒋铁生怒容满面地看着慕容晓芳,质问道:“晓芳,大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慕容晓芳低着头沉默不语,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 “我那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崔宏文和马运升两人的戏本明明差别不大,为何戏班就是一直坚持用马运升的。后来我才明白,那是你这位班主夫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崔宏文跳了起来:“大人,怪不得我每次去送戏本,都会被退回来!” “马运升抄了你的戏本之后,在慕容晓芳的帮助下一直压你一头,直到你写了《仙狐奇缘》才使事情出现了反转。” 崔宏文想了想,问道:“既然马运升就是那个白面鬼,那么后来他说在自己家门口遇到的白面鬼究竟是谁,难道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是给新戏本做宣传?” “当然不是。你的戏本完全压住了马运升,而且书童泄密一事也被发现了,他必须写出一部能够翻身的戏本才行。刚巧他碰到了小婷,问起观众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戏。在得到答复后,他决心孤注一掷,将自己多年前犯下一桩血案写成戏本。” “马运升他杀过人!?”崔宏文倍感震惊。 “没错。多年前,戏班之中有一名舞姬叫水仙,她与马运升私下里相互爱慕,还经常暗中资助。没想到马运升考中举人之后便嫌弃起水仙来,两人争执的过程中马运升扼死了水仙。那个时候马运升已经与慕容晓芳勾搭上了,所以抛尸的时候来找了你,以他一人之力是无法将尸体藏到那个石洞的。之后你就编了个水仙和人私奔的借口,去官府报了失踪,我说得对吗?” “我、我到他家的时候,水仙已经死了,我也是迫不得已,不想让事情闹大啊!”慕容晓芳狡辩道。 “你的事情到时候再处理。马运升将杀害水仙的事写成了戏本,却被人看出了他是凶手的事。于是这人化身成戏本中的白面女鬼向马运升发起了复仇。” 蒋铁生看了周围的人一眼,试问道:“大人,这个装神弄鬼的人到底是谁?” 白若雪拿起女鬼面具,边走边说:“是谁,能够看到马运升戏本的初稿?是谁,有机会去马运升家中替换掉那包药?又是谁,在那一晚有机会扮成女鬼吓唬慕容晓芳?” 白若雪将那个面具放在了一个人的面前:“那个人就是你,小婷!” “诶,我?”小婷满脸惊讶:“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杀人啊!” “是啊,小婷不会这么做的。”蒋铁生也帮她说话。 “我对比过马运升家中的戏本初稿和戏班中的定稿,两者有着不小的差别。光是看定稿,只能说是一个较为出色的戏本,但初稿中的详细情节都被删去,根本无法还原当年水仙被杀的细节,凶手是不可能从中确定是马运升杀害的水仙。” 小婷争辩道:“那也可能是其他人啊,为什么一定是我?” “这戏本的剧情是你启发的他写的,他写完之后要修改,自然是找你征询意见。后来他发现写得过于具体,删去了一些细节,待定稿交到蒋班主手上的时候已经改动了相当多的内容。所以只有你看过初稿,也只有你能从中得知他杀了水仙。” “我可没有机会毒死马公子,他死的时候我们戏班子正在润州府演戏,不信你问师父。” “大人,确实是这样的。别说是小婷,戏班中的其他也做不到啊。” 白若雪笑了一下,说道:“毒杀的好处就是凶手不用在场,只要找机会将毒下好离开就行。你在离开江宁府之前就将砒霜下在了药中,马运升被你装成的白面女鬼吓得生了病,你找借口上门看望,借机换掉了其中一帖药。只要他继续喝药,总有一天会中毒身亡,而刚巧戏班子去了润州府演出,你看上去就没有了下毒的机会。” “不对吧,大人。”小婷反驳道:“汇广堂的药为了防止替换,在收口处都会贴上一个红色的‘广’字,煎药的时候都是要查看过的,要是换掉了会看不出来?还是煎药的人没有检查仔细?” “我绝对检查过了!”喜娃儿叫了起来:“虽然我做事有些马虎,不过这个还是不会忘的!” “那好。”白若雪拿出那两包药,将其中一包递给喜娃儿:“你就按照平时煎药的步骤,将药放进药罐里。” 喜娃儿看了一眼那张写“广”字的红纸完好无损,之后将这包药翻了一面从顶部拆开,把药倒入罐子。 “咦,这里面不是药材?” 罐子里面装的是一堆树叶而已。 白若雪拿起另一边药,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红纸周边,将红纸整张剪下。在反面涂上浆糊后,对着一包收口处没有贴字的药贴了上去。 “这样子就行了,等浆糊一干就看不出了。” “诶,可这样子直接贴上去,收口处的字不会凹凸不平么?”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刚才你不也没发现?” 喜娃儿赶紧拿起之前的包装,果然发现也是贴上去的。 “收口处本来就不是很平,贴上去后有些不平很正常。再说了,贴上字干了以后不容易撕开,一般都是从另一边撕开比较容易,只要字在就不会引起注意。这就是在马运升药中下毒的方法!” 第186章 鬼影惊魂(二十二)装神弄鬼小把戏 小婷的脸色变得紧张起来。 白若雪拿起包装纸和纸绳说道:“这些东西市面上随处都能弄到,只要解决了收口处那个字的问题其它都好办。包扎的方法只要去汇广堂买包药过来,照着学几次就行。这个手法说穿了其实相当简单,我之前想得太复杂了,多亏了冰儿提醒。” “这只能说明用这个方法可以投毒,但并不代表就一定是我做的吧?别说戏班子的成员,就算是其他与马公子有过节的人,只要知道他服药,都可以偷偷溜进他的家里去换药。” “这个我自然是有证据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将所有的谜团全都解开。下一个谜团,就是那晚慕容晓芳在窗口看到的白面女鬼究竟是什么。” “大人,那晚我正在储藏间整理东西。师娘发现女鬼之后,我很快就和大伟师兄一起赶了过去,怎么可能跑到窗外去扮女鬼。” 白若雪拿出那根木楔子说道:“这个手法也不难,只要有这根木楔子的帮助就能轻易做到。不过为了解释起来方便些,我们还是到现场演示一遍吧。” 众人随白若雪来到了屋外,冰儿早就在屋顶上候着了。 白若雪将木楔子丢给冰儿,后者对准凿出的小孔将木楔子敲了进去。 “接下去准备一根长绳穿过面具,面具一定要固定在绳子上,并且绑上重物增加重量。然后有面具的一头挂在木楔子上,另一头拉入储物间的窗户后拉紧,并且关上窗卡住绳子不让它落下。” 说话间,冰儿已经依照白若雪所言做好了布置。 “这些准备工作应该是你趁着夜色较黑的时候布置的,晚上这里不太会有人经过。” 小婷看到这一切,咬了咬嘴唇不说话。 白若雪继续说道:“一切准备妥当后,你从另外一头的窗户看到蒋班主离开了屋子。这时你迅速跑到窗户前打开,然后抓住绳子慢慢松手,让那个女鬼面具缓缓垂到窗前。当听到慕容晓芳的惨叫声之后,你再快速拉动绳子收回面具。但在回收过程中出了点意外,因为你用力过猛的缘故,那根木楔子掉落了下来,面具也随之掉在了地上。你收回绳子和面具之后藏进了道具堆中,然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储藏间。” “不对吧,大人。”小婷反驳道:“女鬼面具早就被师父锁在了柜子里,我可拿不到。” “这还不简单?你只要做一个相似的就可以了。戏班里的道具都是你负责维护的,仿做一个可难不倒你。而且又不用做太好,晚上在窗户里看起来有些相似就可以。” “面具被锁在抽屉里,还出现了满脸的血迹,我可做不到。” 白若雪嘿嘿一笑,说道:“这个更简单,面具是锁在第二个抽屉中,拉开上面的抽屉,虽然不能全部拉出,但里面还是有空隙能通到下面抽屉。然后准备一根中空可以当吸管的草杆,吸了红色颜料后按住一头,从那个空隙中伸进去,再松开手指,红色的液体便滴到了面具上面。不过滴的时候你犯下了错误,在第一个抽屉留下了些许红色的液体。” “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复杂的事情?” “和之前吓唬马运升一样,你想要慕容晓芳先经受精神上的折磨,再杀了她。不过上一次我离开戏班子的时候再三和蒋班主强调过,让他不要随便离开慕容晓芳,使得你一直下不了手。” 小婷还是不服气:“大人,说了半天也只是我有可能而已,你没有半点证据。我如果可以做到,另一侧的巧云一样能做到,凭什么只怀疑我一个人?” “不,巧云可做不到。”白若雪沉声道:“巧云睡的可是女弟子的卧房,这么多人在一起怎么会不被发现呢?她那时候只有一个人只是偶然而已,万一有人走进来不是前功尽弃了?再说了,她听到了那声‘咚’的一声是面具被拉落到地上的声音,如果是她做的,怎么可能说出这么重要的线索?而你在另一边却说根本没有听到声音,这不是很奇怪?” “没有听到就是没有听到!”小婷倔强地坚持道:“这些仍旧没有一星半点证据,别人也可以做到。” “不,能做到的只有在边上房间的你一个人而已。而且我还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说完,白若雪命林捕头带来了一名老者,小婷一见便满脸刷白。 “我一直想知道这砒霜是从何而来。这里的汇广堂你自然不敢去买,所以必定是从其它地方购入。我请林捕头调查了写新戏本开始到死的这段时间里戏班子去过的地方,发现在这段时间里戏班子曾经去邻县演出过。果然,邻县汇广堂的分堂有人证明你曾经借口戏班中老鼠太多而购买砒霜毒鼠,购买时全部有记录。这样既拿到了砒霜,也能照着他们的包扎方式进行练习。那位郎中现在就在这里,你要不要和他当面对质一番?” “唉,不必了。”小婷终于承认了:“马运升就是我杀的。” 她恨恨地盯着慕容晓芳说道:“只可惜这两天我没机会把她也杀了!” “小婷,水仙是你什么人?” “她么,她是我的亲姐姐!”小婷回忆道:“姐姐在给家里写信的时候说她与一名公子好上了,还一直资助他念书。那名公子说过,一旦中了举人便会娶她为妻。不过后来姐姐发现原来那公子早就有了其他相好,只不过在利用她而已。没想到四年半前,姐姐突然失去了一切消息,就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般。”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我只知道姐姐是在一个戏班中唱戏,不过全江宁府唱戏的班子也不多,于是我就挨个找过去,终于找到了这个戏班。原本我以为能找到姐姐的线索,没想到到头来根本没人知道姐姐的下落,只知道姐姐和一个书生私奔了。” 她拿起那个女鬼面具盖在脸上,用冰冷的语气说道:“直到我偶然间说起写新戏本的事,我才发现马运升居然就是杀害姐姐的凶手!” 第187章 鬼影惊魂(二十三)世间何来后悔药 “为了寻找姐姐的下落,我也加入了戏班。这一晃就好多年过去了,我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就此陷入死局,却谁能想到与马运升那次偶然相遇让我意外了解到当年发生的真相。” 小婷恨恨地说道:“那天马运升问我喜欢看什么样的戏本,我也没多加考虑就随口说了一下想法。没想到后来他拿来写好的初稿给我看,我看了一下后大吃一惊,里面所写到的那名舞姬方方面面都与水仙姐姐如出一辙,而那名书生很明显就是马运升自己。接着往下看后,我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虽然后面为了迎娶权贵之女而抛弃舞姬那段又回到了俗套桥段,不过之前那些剧情完全和姐姐在信中告诉我的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他还在后面巨细无遗地描写了书生杀害舞姬并埋尸竹林的详细过程,我已经确信他将姐姐害死了。不过后来他也发现写得有些过头了,之后定稿里很多细节被他删除了。” 白若雪问道:“所以你后来戴上那个白面女鬼的面具去吓了他?” “是啊,可笑吧?”小婷冷笑一声:“之前马运升从戏本逃出来的时候装成了白面鬼,后来白面鬼一事传得沸沸扬扬。他受到了启发,在戏本里写了舞姬化作白面女鬼找书生报仇的剧情,那我便成全了他。没想到这家伙被我这么一吓居然生病了,我便想办法弄来了砒霜,混在药中毒死了他。” 说到这里,她目露凶光地朝慕容晓芳慢慢逼近:“你和马运升勾搭了这么多年,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怀疑你也参与了此案!” “不、我没有杀水仙!”慕容晓芳惊慌失措地步步后退:“我过去的时候水仙已经死了,他只是让我帮忙把尸体运走而已!” “你不仅知情不报,还替他掩盖真相。你是同谋,与他同罪!” 小婷怒吼一声,忽然掏出一把匕首直刺慕容晓芳。 蒋铁生失声惊叫道:“晓芳,小心!” “啊!!!”慕容晓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早有准备的冰儿上前一把扭住了小婷的手,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下。 “放开我,为什么要妨碍我报仇!?” “够了,马运升已经死了,你的复仇已经结束了。慕容晓芳所犯下的罪,官府自然会追究。” “你懂什么!”小婷咬牙切齿地喊道:“你又没有亲人被夺走,有什么资格让我放弃报仇!?” “我没资格?”冰儿的眼睛开始变红,用冷酷的语气对小婷说道:“我可是将杀害全家的凶手活活剁成了十五段,你跟我比?” 见到冰儿这副样子,小婷不寒而栗,不敢再开口了。 “冰儿,你不要紧吧?”白若雪见到冰儿的样子,有些担心。 “雪姐,我没事......”冰儿一只手按住了头:“该死的,让我想起了这些不愉快的事。” 恢复原样后的冰儿对小婷说道:“我阻止你并不是因为同情这些人渣,而是不想让你再为这些家伙浪费自己的生命!” 听到这句话,小婷忽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白若雪命人将小婷抓了起来,慕容晓芳作为水仙被杀一案的共犯,也被一并带走了。 “唉,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一个结局。”蒋铁生唉声叹气道:“晓芳和小婷被抓,马公子也死了,这戏班子今后该怎么办啊......” “是啊,这个结局完全出乎了你的意料。”白若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说道:“小婷和慕容晓芳,你一个都没保住。” “这、这话是何意啊?”蒋铁生听了有些诧异:“大人可否明示一下?” “当初我就觉得你们戏班子去润州府的时机过于巧合,你们刚一走,马运升就被毒死了。按照他剩下的药的数量,你们回来的时间,他应该刚好将药喝完。” “大人,他喝药与我们戏班子出去演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不过接下去的事都是我自己的想象。你应该是无意之中发现了马运升与慕容晓芳通奸一事,自然对他恨之入骨。正巧这个时候马运升生病在喝药,小婷买砒霜混入药中的事被你发觉了,或是她在练习包扎的时候、或是剪下黏在上面的红纸的时候。虽然你不知道小婷为何要杀马运升,但这个对于你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所以你并没有阻止小婷将下毒的药进行调换。不过你并不想让小婷被抓,所以等她将药换掉之后就立即带领戏班子去润州府演出。马运升被毒死是迟早的事,只要这段时间戏班子不在江宁府,嫌疑就会降低很多。” “大人,我只是想去润州府多赚点钱而已,没别的意思。” “是么,可我怎么听说之前你嫌开价太低不愿意去,之后才突然改变主意的。而且慕容晓芳曾经抱怨过,说是这次出行累死累活却压根没有赚到什么钱。” “我只想让戏班子的名气在润州打响一些。” 白若雪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一晚小婷装鬼吓唬慕容晓芳,你在捡到那个木楔子的时候应该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吧?不过你选择了继续帮小婷隐瞒,找个借口将至关重要的证据随手扔掉了。但你对慕容晓芳还是有感情的,马运升已经死了,你之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在看到锁在抽屉中的那个女鬼面具被弄得全是红色颜料的时候,你敲打了一下小婷,警告她适可而止。” “大人,我......” 蒋铁生还想说什么,却被白若雪伸手阻止了。 “我说过了,这些只不过是我的想象而已,只不过事已至此,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挽回了。” 蒋铁生纠结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了一根玉簪子。 白若雪先是一愣,然后问道:“莫非这玉簪就是那晚马运升拿走慕容晓芳那根银簪的原因?” “是啊,那天我将银簪还给晓芳后,偶然在床下的角落发现了这根玉簪。这簪子一直戴在马运升头上,我又怎么会不认识呢?这个时候,我瞬间就明白了那晚发生的一切。” “如果那个时候你能阻止小婷,或许事情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了,不过‘如果’永远只是‘如果’,发生的事不会再改变了。” 白若雪离开后,只留下蒋铁生一个人呆呆看着手中的玉簪。 鬼影惊魂(完) 第188章 无德皆杀(一)四德者孝悌忠信 现在已是初春之际,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正所谓“春乏秋困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学堂之上的某个学子现在眼皮正在打架。在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之后,终于用手托着下巴睡着了。 “秦思学!” 先生拿起板子敲了几下他面前桌子,秦思学吓了一大跳,瞬间从梦中惊醒。 “先、先生,您叫我?” 周围一圈学子都哄堂大笑,先生朝他们瞪了一眼,这才安静下来。 “秦思学,你说说看,何谓‘四德’呀?” “四德......”虽然他现在还是有些迷迷糊糊,不过这个还是难不倒他的:“四德就是孝、悌、忠、信。” “嗯。” 先生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接着问道:“那么何为‘孝’?” “‘孝’者,孝顺长辈也。” “何为‘悌’?” “‘悌’者,尊敬兄长也。” “何为‘忠’?” “‘忠’者,忠心君王也。” “何为‘信’?” “‘信’者,恪信友人也。” “很好。”先生满意地说道:“回去将《论语》中‘学而’一篇抄写五遍!” 秦思学抱怨道:“啊?先生,我都答对了还要抄五遍?” 先生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在你全答对的份上,哪会才叫你抄五遍?那就是五十遍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秦思学垮着一张脸,无精打采地边逛边走。 “唉,回去还要被罚抄,少不了被姐姐一顿训......” 正说着,他一个不留神,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跌坐在地。 “你这人怎么好端端的站着不动啊,害我......” 话还没说完,被撞的人猛地一回身,朝秦思学看了一眼。他立刻闭上嘴把刚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中年壮汉脸上一道刀疤,满脸凶神恶煞的模样,豹眼一瞪,立刻把秦思学惊得六神无主。 “对不住、对不住!”秦思学连忙道了一声歉,拔腿闪人。 “哼,小兔崽子,算你溜得快,不然我梁二爷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不可!” 秦思学跑进一个巷子,将头从转角处探出看了一下,见他走进了一家酒楼后才放下心来。 “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吓人......” 梁二晃进酒楼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大手一拍桌子,喊道:“小二,给二爷来只肥鸡,再来一壶好酒!” “来了!” 店小二赶忙跑了过来接待,结果一看是梁二,马上没了笑容。 “那个、客官,您上次的饭钱都还没给呢。您看今天是不是......” 虽然店小二已经说得非常小心了,然而梁二听后依旧大怒,撸起袖子露出纹在左臂上的虎头,一只脚踩到了长凳上。 “你刚刚说什么?”梁二故意大声说道:“我上次的饭钱没给?我上次吃了你们的饭菜后,回去拉了好几天的肚子,这都还没找你们要药钱呢,你还敢找我要饭钱!?” 周围的食客听到这话后纷纷朝这边看来,底下窃窃私语不断。 掌柜的见势不妙,赶紧过来打圆场:“这是鄙店的不是,今天的酒菜就当是鄙店给您赔罪。” “这还差不多。”梁二又看了一眼店小二,说道:“看见没有,掌柜的说出话来就是中听,多学着点!” 掌柜的赶紧朝店小二摆了摆手,示意他快点离开。 “客官,那您稍等,菜马上就来。” 梁二这才满意地翘起了脚,边哼着小曲边等上菜。 过了一会儿,憋了一肚子火的店小二将肥鸡和酒壶重重地放在了梁二的面前。梁二今天又有白食吃,也不计较这些,撕下一条鸡腿便大口啃了起来。 他边吃边喝,很快就将那只鸡吃了个一干二净。 酒足饭饱之后,梁二抹了抹嘴,美滋滋地走出了酒楼。 他边走边剔着牙,寻思道:“这两天手头又有些紧了,不如再去找死老头子要点钱花花。” 打定主意后,梁二便朝着自己父亲梁秋实的住所走去。 梁秋实已经卧床多年,大儿子幼年因病夭折,而小儿子却是个泼皮无赖,除了回来要钱外从来就没有管过他的死活。 一名年迈的妇女正在喂梁秋实喝粥:“小心烫,慢点喝。” 梁秋实感激地说道:“阿芹啊,多亏了有你在,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没了。” 高芹是附近的老邻居,经常会上门来照顾梁秋实。 “你这是什么话。”高芹吹了一下粥,送到梁秋实嘴边:“咱们既然是邻居,相互照顾不是应该的么,客气什么?” “是啊,客气什么。”梁二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爹,高婶可是对你有些意思,不然怎么会经常上门来照顾你呢?” “你、你这混小子在瞎说些什么呢?”梁秋实恼怒地说道:“整天不干正事,只会招惹是非,今天来这里又想干嘛?” “我这不是想爹您了么。怎么,做儿子的来看一下自己的爹、尽尽孝心也不可以?” 梁秋实冷哼一声:“你会有这么好心?怕是又惦记我这两个钱了吧?” “爹,瞧你这话说的。” “我们早就不是父子了,我可没你这个儿子!” 梁二装作没听到,又转向高芹嘿嘿一笑说道:“高婶,既然你这么关心我爹,不如你给我爹续个弦算了。我爹多了个老伴,你多了个儿子,而我多了个娘。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好!” “呸!”高芹往地上啐了一口道:“要是我有你这么个儿子,岂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高婶,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了。”梁二满脸狡滑地说道:“按你这么说,我爹他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高芹被他呛得哑口无言。 “阿芹啊,今天谢谢你了,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和这小子说。” 高芹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不过一刻都不想再见到梁二,于是关照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等高芹离开之后,梁秋实开门见山地问道:“好了,实话实说吧,这次你来这里又想要什么?” “当然是要钱啊。”梁二走到床前对梁秋实说道:“反正你躺在床上又花不了这些钱,还不如让我来帮你花。要不你就把那个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以后不再烦你。” “你、你这是在做梦!”梁秋实极为愤怒:“今天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子!” 梁二凶相毕露道:“那可就别怪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了!” 第189章 无德皆杀(二)逆子不孝把命丧 油灯下,秦思学正苦着脸抄写着《论语》的“学而”篇。 “干嘛唉声叹气的?”白若雪正在一旁监督他抄写:“谁让你在先生讲学的时候打瞌睡的?没让你手心吃板子就不错了。” “读书真累呀,又要背、又要抄,好辛苦啊……” 白若雪听了这话笑出声来:“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学读书,你还不好好珍惜,其他那些小乞丐有多少人在羡慕你呢。” “还有什么‘孝悌忠信’啊,‘礼义廉耻’啊,听都听不懂……” “你呀,年纪还太小,先生教的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还理解不了,等读久了便会明白。现在你只要记牢一个‘孝’字,正所谓‘百善孝为先’,孝敬父母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秦思学却小声嘀咕道:“我又没有父母……” 这话让白若雪愕然,她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一旁的冰儿也松开了手中的乌云,惆怅地说道:“这世间最悲伤的事,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在’,真羡慕啊……” 白若雪这才发现,他们三人俱是父母双亡,不由心中一阵酸楚。 她摸了摸秦思学的头,说道:“抄写好了的话,赶紧准备睡觉去,明日还要早起呢。” “嗯。” 今天一早,高芹便准备到梁秋实的家中再去看望他一下。昨晚梁二那个不孝子来过后,她的心里总是有些担心,不知道会再闹出些什么乱子来。 “高婶,早啊。这是去哪儿?” 快到梁家门口的时候,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书生和她打了个招呼,他是孟家的长子孟贤书。 “是贤书啊。”高芹笑着向他回应道:“老梁头身体一直不好,又没个人作伴,我得多去看他一下。” “高婶真是菩萨心肠,梁老爹也多亏有你经常照顾他,不然这把年纪还真不好说了。” 两人闲谈几句后便分开了。高芹径直来到了梁家门口,推开门往里走 她边走边喊了起来:“老梁头,起来了没啊?” 她喊了好几声,结果里面却半天都没有一点动静。 高芹有些纳闷,伸手推开了里屋的门,却被屋中的景象吓呆了。 “来人呐,救命啊!!!” 孟贤书没走多远就听到了高芹的惨叫声,忙不迭地跑向了梁家。 走进院中,只见高芹靠坐在里屋外的墙边瑟瑟发抖。 “高婶,你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高芹颤颤巍巍地指着里屋半开的门,惊恐地说道:“贤书,老梁头他、他……” 孟贤书推开门,走进屋内一瞧,满屋狼藉。他再往里走了几步,结果吓了一大跳。 只见梁秋实倒在离床边不远处一动不动,满头是血。 屋中还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双手捂着肚子,两目瞪大,眼看着已经没了生气。 孟贤书壮着胆子将手凑到梁秋实的鼻子处,居然意外探到了一丝鼻息。他又摸了一下脉搏,果然还有跳动。 孟贤书赶紧跑出屋子对高芹喊道:“高婶,梁老爹还有救,赶紧去找郎中!我去报官!” 官府接到报案后,很快就来到了现场。梁秋实在汇广堂闵郎中的救治之下已经保住了性命,只是目前还未苏醒。 白若雪环视了一圈屋内,里面一片狼藉。碗被打碎在地,桌椅东倒西歪,床上的被子也被掀在地上。 “看起来这里之前发生过一次激烈的打斗啊。” 白若雪走到梁二的尸体前,一股酸臭混合着酒臭味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咦,这人不是昨天黄昏时,在街上和我相撞的那人吗?” 秦思学捏着鼻子凑过来仔细瞧了一眼:“就是他,没错!” 白若雪看到从死者的嘴边流出了不少污物,那难闻的臭味便是因此而来。 “看起来他在临死之前曾经吃过不少东西,还喝过酒。” “啊,这么说来,我确实看见他之后走进了一家酒楼。” “那等下有必要去那家酒楼探查一番。” 白若雪命人先将梁二的尸体运往边上的空屋子等仵作过来验尸,却不想在抬尸体的时候从手中落下一张纸。 白若雪捡起后摊开一看,白纸黑字写着两个大字。 “不孝!” 看到以后,她的眉头开始渐渐拧在了一起。 “姐姐,听说此人是老梁头的儿子,是个不孝子。会不会是老梁头和他儿子扭打在一起,结果打死了。他为了控诉儿子不孝,才留下了这么一张纸条?” 白若雪再次看了一下屋里的样子,说道:“看这副模样,两个人曾经确实打过一次,不过这张纸着实有些奇怪了。你看这上面两个字写得如此端正,且不说老梁头这副病殃殃的样子能不能打死虎背熊腰的逆子,打完之后还能从容写下这两个字?” “这倒是……” “雪姐,这屋内并没有看到有笔砚之类的文房用具。”冰儿已经将周围全检查了一遍:“这纸条不太可能是在这屋中所写。如果是老梁头写的,难道他写完之后又将笔砚这些东西藏了起来?” “那会不会是老梁头他早就写好了这张纸?”秦思学猜测道:“老梁头或许早就想弄死自己的逆子了,昨天在争斗之中他打死了儿子,然后再拿出这张纸放在尸体身上。” “总感觉太过牵强了。”白若雪想了一下,说道:“就算这纸是老梁头所写,这又有什么用呢?放这么一张纸上去完全没有什么意义啊。” “我也同意雪姐的意见。根据前来报官的孟贤书所言,梁二不孝一事,周围的街坊邻居那是人尽皆知,老梁头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放一张纸上去。再说了,如果梁二是被老梁头打死的,那么又是谁把老梁头差点弄死?” “这很简单啊。”秦思学不假思索地答道:“老梁头肯定是装的,他只是装作被袭的样子往地上一躺,让我们以为他也受了不小的伤。” “那不可能。”白若雪立刻否定了秦思学的假设:“刚才我问过闵郎中,他说来的时候老梁头气若游丝,他也是花了相当大的工夫才勉强将老梁头救了过来。倘若再晚一刻中,怕是就回天乏术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 第190章 无德皆杀(三)醉饱受击脏腑破 白若雪将地上散落的东西逐一复原。方桌上面应该放的是粥碗、茶壶和茶杯;地上除了粥洒落的痕迹外,还有一只鞋子掉落在一边;长凳就倒在桌边,扶起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被子抱回床上后抖了一下,没看到有其它东西掉落,不过在床角处有少许血迹,应该是在厮打的时候留下的。 “这里看起来没有什么东西要查了,咱们还是去看看老梁头醒了没有。” 梁秋实之前被搬到偏房的一张床上,双目紧闭,尚未苏醒,闵郎中在一旁照看着他。 “闵先生,他目前情况还好吧?” 闵郎中捋了捋胡子道:“现在性命算是保住了,不过能醒过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是不是因为头部到了打击,所以才一直昏迷不醒?” 白若雪看到梁秋实的额头左上方有撞击留下的伤口,于是联想到了床角处的血迹。 “不仅仅如此。”闵郎中将梁秋实的衣领拉下露出脖子:“你们看,他的脖子处有很明显的淤青,说明之前被人用手使劲掐过脖子。” 白若雪一瞧,梁秋实的脖子上确实出现了很明显的乌青手印,周围还有不少抓痕,看来施暴者打算置他于死地。 “雪姐,莫非这些伤痕是梁二留下的?倘若真是这样,那他就是在弑父!” “到底是不是梁二做下的,现在还不能断言。我们只能期望老梁头能够苏醒过来,能帮我们还原一下当时案发的经过。” 白若雪命人照顾梁秋实,然后派人将闵郎中送回汇广堂。做完这些之后,三人来到了暂存梁二尸体的房间。 这时候,仵作已经完成了对尸体的初步勘验,他将填写好的尸格呈给了白若雪。 “大人,此人口鼻处有酒食溢出;粪门处粪便外溢、且带血;额头右上有一道被划伤的口子;腹部手捂处有一块明显的受重击留下的淤青伤痕;左脚脚底扎了一块瓷碗碎片,流了不少血。全身上下虽有部分抓痕,却无其它致命伤痕,死者腹部曾经受到过重击,纵观下来应该是醉饱后脏腑受撞击损死。” 白若雪检查了梁二的脖子、手臂及手背处,果然发现有被指甲抓破的伤痕。但从伤痕的深浅来看,抓的人力气不大,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额头上划出一道较深的口子,鲜血混合着米粥淌落而下,衣服上面有粘稠的粥粒结块。左脚的脚底板扎着一片碎瓷片,入肉较深,看样子是厮打时把鞋子弄脱了,结果不小心踩到了瓷碗碎片。 “思学,你回去老梁头那边去,看看他的手指甲缝里有没有抓破的皮屑残留。” “好的!” 秦思学一溜烟似的跑了回去,没多久便拿着一张纸过来。 “姐姐你看。”他拿来的纸上有一些白色带血的东西:“这是我从老梁头指甲缝中找到的!” 白若雪拿起银针拨弄了一番,确定这是从人身上抓下来的皮肤。 “这么看来,梁二应该和他爹因为某种原因起了争执,两人在扭打中双方互相抓破了对方。梁二恼羞成怒起了杀意,用手死死掐住了老梁头的脖子。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只能得出这么多结论了。” 冰儿看了下死者的体格,又回想了一下梁秋实的模样,问道:“以这梁二的身材来看,他既是扼住了老梁头的脖子,那么老梁头断无活路。是什么原因让老梁头活了下来,反而是他自己死了呢?莫非是他后悔了松手了,或者以为人已经死了?” “我觉得吧,可能性很多。” 白若雪想了一下后指着梁二脸上和衣襟前的粥迹答道:“除了你说的两种以外,还有可能是梁二在施暴的过程中被打断了。” “粥碗?你的意思是老梁头用这个粥碗砸了梁二的脑袋,迫使他松了手,所以他的额头上有被划伤的口子,身上也全沾满了米粥?” “也许,现场还有第三人存在。”白若雪拿出那张写着“不孝”二字的纸条,推测道:“或许有人发现了梁二正在向老梁头施暴,冲进来救人。那人拿起粥碗向梁二砸去,迫使他中断了暴行。随后两人相互厮打起来,那梁二虽然身强体壮,不过有可能因为之前醉酒之故落了下风,腹部受到重击导致脏腑破裂而死。那人见状后留下了这张纸条,随即逃之夭夭了。” “可这纸条还是非常奇怪啊。”秦思学歪着头说道:“冰儿姐姐已经找过一圈了,压根就没看到过笔砚,那人又是怎么写的纸条呢?总不可能写完之后又将笔砚带走了吧?或者早就写好了带在身边?” 冰儿想了想说道:“拿走笔砚感觉可能性不太高,不过如果真的是随身带着这张纸,岂不是说明那人早就有行凶杀人的意图,原本就打算杀掉梁二这个不孝子?” “这些都只是我们目前的推论而已,就看老梁头能不能醒过来。”白若雪颦眉道:“咱们还是先听听两个发现者的证词吧。” 首先被叫来问话的是高芹,她还未从之前的恐慌中回过神来,神色依旧紧张不已。 “高婶,你别怕,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梁家父子的一些情况,以及今天你来他家时看到的案发现场详情。”白若雪轻声说道:“你实话实说即可,不要有所隐瞒。” “是、是!”高芹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大人您问吧。” “那么你先说说老梁头和梁二之间的父子关系如何。” 虽然白若雪之前就听闻这梁二乃是个出了名的逆子,不过从高芹这个老邻居口中,想必能够得知更为详尽的讯息。 高芹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说道:“梁家原本是做些小生意的,老梁头年轻的时候也攒下了不少钱。他的长子幼年时便夭折了,所以夫妻两人对于梁二这根独苗格外宠溺,可以说那是百依百顺。可是没想到梁二长大之后却变得格外跋扈,稍有不顺心的事,便向夫妻两人大发雷霆。原本老两口还忍气吞声,可却不曾料想出了一件大事,使得父子两人的关系彻底决裂了。” “什么事?” 高芹高声说道:“梁二害死了他的娘亲!” 第191章 无德皆杀(四)大逆不道弑父母 “什么,他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别说是白若雪,在场的其他人都被高芹的这句话惊呆了。虽然之前就推断梁二有弑父之举,不过连母亲都杀害,着实令人发指。 “可不是嘛!”高芹越说越激动:“听老梁头说,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天本是梁二的生日,夫妻两人烧了满满一桌子菜为他庆生。没想到梁二嫌弃菜烧得不合胃口,摔起了盘子。见到他如此骄横无礼,老梁头再也忍受不住,责骂了他两句。哪知梁二平日里骄横惯了,竟举起拳头要殴打亲爹。他娘亲上前相劝,却被梁二一把推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好巧不巧,她跌下去的时候太阳穴刚好撞到了桌角,当场就没了气息。” “好惨啊......”秦思学听得直摇头,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要是我也有这般疼我的爹娘,高兴都来不及......” “唉,原本是一件开心的事,到最后却变成了一件丧事,换谁都受不了。”高芹叹气道:“之后老梁头便彻底伤了心,给了他一笔钱后断绝了两个人的父子关系。可这不孝子哪里是这么好打发的,隔三差五就上门找他爹要钱,不给他就摔盆砸碗,闹得不可开交。到最后,老梁头还是给钱了事,买个清净算了。” “梁二到现在还来上门要钱?” “一直到现在还是这个样。”高芹摇了摇头道:“这件事之后,老梁头的身子骨,那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几年开始,经常只能在床上躺着,难得下一次床。” 白若雪看了她一眼,问道:“高婶,那你怎么会跑过来照顾他的?” 听到白若雪这么一问,高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大人,不瞒你们说,我那老伴儿前些年过世了。我一个人无依无靠,想找个人作个伴。那时候刚巧见到老梁头孤苦伶仃,便上门和他说说话,帮衬他一下,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昨晚梁二那小子还说让我给老梁头续弦,说出来不怕害臊,其实我心里那时也想过这件事。只不过、只不过都这把年纪了,实在是拉不下这张老脸……” 白若雪在刚才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重要讯息,赶紧追问道:“高婶,你是说昨天晚上梁二来的时候,你也在这里?” “是啊,他来了之后我才走的。” “他来的时候,你在这里干嘛?” “刚巧我在喂老梁头喝粥,他说粥太烫了,我就放在了一边凉了一下。” 白若雪突然想到之前有关粥碗的问题,追问了一句:“这粥碗你离开的时候放在何处?” “就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那你离开的时候,这粥喝完了没?” “没啊,只喝了一口而已。” “是这样啊。”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你继续往下说。” “梁二那小子又是来找他爹要钱来了,老梁头便让我先回去了。” “那你今天早上怎么又来了?” “我这不是怕出事儿么。”高芹说道:“这小子昨天晚上来的时候看起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怕老梁头吃亏。今早来的时候敲了好几下门都没有人应答,我走进里屋一看才发现出大事了。两个人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我赶紧逃了出来。后来幸亏贤书跑了过来,我才缓过神。” 白若雪拿出那张纸问道:“高婶,你在进去的时候可有注意到,在梁二身上可有这张纸存在?” “不孝?”高芹摇头答道:“没注意,我看见地上躺着两个人,屋里乱七八糟的,魂都快被吓掉了,根本就没有看到。” “那么孟贤书之后有进去吗?” “有啊,他进去了没多久就跑了出来,说是老梁头他还有一口气在。于是他去报官,我去汇广堂找郎中。” “你们是一同离开的吗?” 高芹想了一下答道:“贤书他比我略早一些离开,我那时候腿有些软了,稍作休息才离开的。” “你进去之后有动过里边的的东西吗?” “我哪儿敢啊!”高芹轻轻抚摸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进去之后只看见他们两个人躺在地上,吓得赶紧从里面逃了出来。” 白若雪见暂时问不出什么东西出来,便说道:“那行,高婶你先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事我们再过来问你。” 之后过来的是孟贤书,他家离梁家比较远,今早是刚好起来散步,在归家途中碰巧遇到了这桩案子。 “我散完步之后准备回家,正巧在路上遇到了高婶。她说要去梁老爹家,我便和她聊了几句后分手了。可没有走多远就听见了高婶的惨叫声,我就赶快跑了过去。走进院子后看到高婶靠着墙瑟瑟发抖。问了之后才知道,屋里出事了。我走进去一瞧,梁二仰天躺着,瞪大眼睛一动不动,显然是没救了。而梁老爹他倒在了床边,我走近探了探鼻息,发现他还有救,于是便跑出去让高婶去找郎中,我去报官。” 白若雪再次拿出那张纸,想看看能不能获得新的线索,没想到答案依然是没有。 “那时候我只顾着查看梁老爹有没有救,压根就没注意这么多。” 白若雪沉思片刻又问道:“那么梁二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他么,我平时并没有和他有所接触。”孟贤书回想了一下之后说道:“不过他是一个不孝子的事,可是这附近人尽皆知的事,名声臭得不能再臭了。除了这个以外,他平时也是破罐子破摔,经常讹人钱财或者敲诈勒索,要么就是去蹭白食,之前都被官府抓去吃了好几次牢饭了。” 白若雪又问道:“他可曾有什么仇人?” “这个嘛……”孟贤书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说道:“他得罪过的人可多了,不过想要夺他性命的人倒是没有过。基本上都是忍气吞声息事宁人了。” 见问不出什么新情况,白若雪便让他看过证词后画押,之后放他离去了。 正当白若雪打算先行返回提刑司的时候,一个衙役前来报告:“大人,我们刚才在门外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他一直在往院子里张望不停!” 第192章 无德皆杀(五)人既已死赌账清 “在外面张望?”冰儿看向白若雪:“雪姐,听说犯案者有回到案发地附近打探消息的习惯。此人莫非与此案有关?” 白若雪朝衙役示意了一下:“把他带过来吧,是不是有关,审问一番或许就知道了。” 被两个衙役带上来的男子二十出头,一副油滑模样,带过来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叫唤着。 “你、你们凭什么抓人!”他不停地挣扎着,却被衙役按住动弹不得:“就算是官府的人,也不能随便抓人啊,我可是良民!” “良民?” 白若雪瞥了一眼,却看不出他是一个良民的样子。 “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今日为何来此?” 他看了一眼白若雪,压根没将眼前的女子放在眼中,脖子一犟大喊道:“我又没有犯事,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去告你们!” 一旁的冰儿冷哼一声,正打算上去教训他一下,却被白若雪按下了。 “没犯事?” 白若雪打算好好敲打一下这个不开眼的家伙,冷笑道:“今早此地发生命案,你却在附近鬼鬼祟祟四处张望,莫不是犯下命案后心中有鬼,回来打探消息的?” 白若雪声音不响却极具威严,“命案”二字一落入此人耳中,瞬间惊得他下跪磕头。 “小的、小的真的不知此地出了命案。今日……今日上门只是为了讨债,绝、绝无行凶之举啊,望大人明鉴!” 他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打结了。 “哼!”白若雪盯着地上的人说道:“刚才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这个人不喜欢反复说同一句话。” “是是是,小人姓郭名大喜,乃是江宁府郭木村人。小人受雇于本地‘鸿运赌坊’,专门负责帮忙催讨所欠赌资,今日前来是为了找老梁头讨要欠资而来。” “讨要赌资?”白若雪听了后奇道:“这老梁头卧病在床已经多年了,他还能跑到你们赌坊赌钱?” “不啊,欠赌资的不是老梁头。”郭大喜从怀中掏出一叠欠条,说道:“欠钱的是他那个宝贝儿子梁二。” 白若雪接过欠条,粗略估计一下,总共竟欠了三十多两之多,不禁暗暗咂舌。 “梁二平日里很有钱吗?”白若雪拿着这叠欠条问道:“三十多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了,一般人家欠下这么笔巨款,怕是要用妻女、地契抵债了。你们就这么放心让他欠着?” “嗐,他哪儿有这么多银子!”郭大喜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有钱的不是梁二,而是他爹。这老梁头那时候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到现在都还藏有不少积蓄呢。别看他现在住的屋子不怎么样,前面几次那梁二欠的钱也都是老梁头帮忙还的。” “他们父子都已经断绝了关系,老梁头还会替那个不孝子还钱?” “那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在他爹面前多求几声,再装作要被我们剁下手指的样子,老梁头哪里舍得,到最后还不是乖乖掏出钱来。” 白若雪看了看手中这叠欠条,问道:“这积蓄总有花光的一天吧,你们就不怕万一哪天老梁头没钱了,还不出这笔钱怎么办?” “这不用担心。”郭大喜得意地答道:“梁家有一件传家宝,要是梁二还不出钱来,就逼他老爹将那件宝贝交出来,反正咱们赌庄有得是手段!” 不过他抬头看到冰儿那犀利的眼神,又赶忙把脖子缩了回去。 白若雪将那些欠条还给了他,淡淡地说道:“不过这些欠款恐怕你们是收不回了。” 郭大喜听后愕然道:“为什么啊?” “因为昨天晚上,梁二已经死了,你们难道去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死人要债?” “这、这……”郭大喜眼珠子一转,说道:“那我可以找他老爹要啊。” 白若雪摇了摇头道:“你做梦呢,人家儿子都死了,还会还你欠的赌资?” “可这儿有欠条啊,儿子欠的老子还,天经地义啊!” 白若雪不禁被他这话气得笑了起来:“我只听说过‘父债子偿’,哪有‘子债父偿’一说。再说了,人家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你去官府告也没用。” “怎么会这样……”郭大喜哭丧着一张脸看着手中的那叠欠条欲哭无泪。 “另外,别以为这样子就算完了,你的杀人嫌疑可还没洗脱呢。” 郭大喜听闻以后大惊,赶忙辩解道:“大人,我怎么可能去杀了梁二呢?他这么一死,那些欠款可就收不回来了呀!再说了,就他那个身板,我怎么能打得过他。我们去找他要债都是好几个人拿着家伙去找他的,一个人可不敢。” 白若雪当然知道他杀人的可能性并不高,只是出于对赌庄这种地方的厌恶,有意要惩治他一下。再说了,不能因为主观臆断就排除了他的杀人嫌疑。 “有没有可能杀人,我自会判断,你只管有问必答。” “是、是!”郭大喜连连点头应承。 “你昨日下午直至晚上去了哪里?” “下午我一直在赌庄里待着,吃过晚饭后我就拿了这叠欠条回到了家中,准备今早来这里要债。” “可有人能证明你昨晚的行踪?” “有啊!”郭大喜赶紧说道:“我家婆娘能证明,晚些时候隔壁的胡婶还来我家坐了好久,一直到戌时六刻才离开的。胡婶一走,我就和家里的婆娘熄灯睡觉了。” “那么今早呢?” “今早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直接来这里了,路上还遇到了几个熟人,不信大人可以去问他们。” 白若雪唤来两名衙役,吩咐道:“跟着他去赌庄和家里证实一下这段时间去向,要是查出来与他交代的不符,就将他押进牢里再说。” 说罢,白若雪将他刚才的证词交给两名衙役,两人领命而去。 “对了,思学。昨日你见到梁二进酒楼了吧?可还记得是哪一家?” “当然记得。”秦思学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 白若雪站起身来说道:“那好,咱们就去探上一探,看看能不能发现点线索。你带路吧。” 第193章 无德皆杀(六)纸条成谜疑虑多 找到这家酒楼的时候已是午时一刻。酒楼上面高悬着一块大大的招牌,“聚仙楼”三个字格外显眼。 “正好在这里用餐了,走吧。” 现在已到饭点,酒楼内门庭若市,白若雪他们进去的时候大堂中已经坐了一半。考虑到要讨论案情,他们要了一个包间,点上了几样精致菜肴。 倒上了茶水之后,冰儿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道:“雪姐,依你看,谁杀死梁二的可能性高一点?” 白若雪略加思索后答道:“从目前的这几个人来看,都不太像。老梁头身子骨太弱了,从他身上的伤痕来看差点就被梁二掐死,想要反杀身体如此强壮的梁二几乎不可能。要知道他的死因可是腹部受到强烈撞击导致脏腑破裂,就算梁二站在不动,我想以老梁头的力气也不可能打得动他。之前我也看了一下,老梁头的身体非常瘦弱,根本没这个力气打人。” “是啊,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冰儿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刚才那个郭大喜看着也不像。他只是个讨赌债的,梁二一死,最头疼的恐怕就是他了。当然不排除他和梁二之前结下了私人恩怨,这次刚好有机会弄死了他。” 白若雪点头赞同道:“这点确实也要去查一下,等到衙役将他昨晚的不在场证明查清后再作打算。” “姐姐,我觉得还有两个人很可疑!”秦思学突然间叫了起来。 “哟,思学有想法。”白若雪觉得有些意外,便鼓励他道:“那你说来听听看,是哪两个人?” “当然就是发现尸体的高婶和孟贤书。” “为什么你觉得这两个人可疑?”白若雪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秦思学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说道:“首先,他们两个人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根据以往不少案件的经验,往往发现尸体的人最有可能是凶手。” “证据呢?光是凭以往的经验可不行。” “首先就是高婶。”秦思学作了一个假设:“根据她的说法,梁二到来不久,她就离开梁家回了自己的家中。不过又有谁能够证明呢?她已经寡居多年,没有人能够证明她那时候已经回到了家。说不定她并不放心老梁头和梁二在一起,偷偷藏在门外。当她发现梁二要置老梁头于死地的时候,她便冲了进来阻止了梁二。” “那么她要怎么阻止梁二呢?高婶的样子可不像是能阻止得了梁二那种人的。” “粥碗啊。”秦思学立即联想到了之前那碗粥的位置:“姐姐之前问了高婶粥碗放在哪里,虽然高婶自己说粥碗是放在床头的凳子旁,但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粥碗或许放在那张方桌之上,高婶冲进来后拿起粥碗扔向梁二,打断了他继续施暴。” “嗯......到目前为止听上去还是挺像一回事的。”冰儿接着说道:“可那梁二哪是一个粥碗就能解决的,接下去高婶应该怎么做才能对付梁二呢?” “啊这......”秦思学挠了挠头,灵机一动道:“砚台啊!” “砚台?”冰儿听得一头雾水:“关砚台什么事?” “咱们不是在案发现场没有找到写纸条要用的笔砚这些东西么?其实原本应该是有的,高婶见梁二扑过来,情急之下拿起桌上的砚台砸去,结果刚好砸中了梁二的肚子,他便一命呜呼了。” 白若雪听得快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越说越离谱了。就高婶那点力气,能用一方砚台砸死梁二?要是砸头上或许还说得通,可那是肚子啊。梁二那是受到了相当重的撞击,扔一方砚台根本做不到。再说了,高婶之后难道在现场还磨起了墨来,写下纸条后再将笔砚带走?” “对啊。”冰儿也说道:“高婶既然会挺身而出救老梁头,那个时候最主要的事不该是请郎中来救他么,哪里会有闲工夫写什么字条。” “嗯,也对啊......” 白若雪让他继续往下说:“你不是说那个孟贤书也有嫌疑么,他又是怎么回事?” “我猜他或许之前就与梁二有过嫌隙,昨晚路过梁家的时候正好发现梁二在行凶,于是他像我之前推断那样用粥碗打断了梁二的恶行。梁二恼羞成怒,于是二人扭打在一起。梁二之前喝了不少酒,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被孟贤书找准机会在腹部上连续击打了好几下,结果魂归西天了。” “这次听上去有些靠谱了,不过那张纸条该如何解释呢,难不成又是当场磨墨写的?” “不,既然当场写不可能,那么就是之后写了放上去的。”秦思学又想出了新的推断:“孟贤书打死梁二后逃回了家,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梁二,所以没管老梁头的死活。回家之后写了这张纸,然后今天假装和高婶一起发现尸体,趁机将纸条放了上去。”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白若雪低头想了一下,问道:“如果真是孟贤书做的,他又为何要特意跑回现场留下这张纸条呢。” “或许是为了误导我们搜查的方向?” “这样做岂不是多此一举吗?如果昨晚杀人的时候他并未被人发现,他根本就不需要再去跑一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是更安全?还有,如果孟贤书能借机留下纸条,那么高婶作为第一个发现的人,她的机会更大。” “雪姐,依我看来,放纸条的人未必就是凶手。” “怎么说?”白若雪询问道。 冰儿拨了拨刘海,缓缓说道:“凶手杀了梁二之后就离开了,这时候又有人出现在了梁家。那人看到现场之后,突然因为某种原因,想到了要放这张纸条上去。按照思学刚才的推论,凶手可能是高婶或孟贤书,放纸条另有其人;凶手也可能另有其人,纸条是高婶或者孟贤书放的;或者凶手是另有其人,放纸条的也另有其人;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与放纸条的确实是同一个人,但不是高婶或者孟贤书。” “这些个可能性太多了,不好办啊......”白若雪苦恼道。 第194章 无德皆杀(七)胜造七级浮屠塔 正当三个人苦思冥想的时候,店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 “客官,这是你们点的蟹粉狮子头、糖醋排骨和三珍翡翠羹,请慢用。” 店小二刚打算离开,却被秦思学叫住了。 “小二哥,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是否见到过?” 店小二笑着答道:“小公子但问无妨。” 于是秦思学就将梁二的外貌特征形容了一下,店小二听完之后脸色就不太好了。 “这位小公子,你说的这人可是那名叫梁二的泼皮无赖?” “对对对,就是他!”秦思学一听,马上点头道:“小二哥还记得?” “当然记得!”店小二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昨天傍晚时分他就来过咱们酒楼,还害得我生了一肚子的气!” “哦?小二哥,能详细点说与我们听听吗?” “这……现在我还有事要忙,恐怕不太方便……” 白若雪拿出一小块银子塞到他的手中,笑问道:“那么现在你‘方便’了没有?” “方便了,方便了!”店小二笑颜逐开,连连点头。 “那还不赶紧说。” 店小二清了清嗓子,答道:“昨天晚上,这家伙又想来吃白食,我当然不肯啊,上次欠的饭钱都还没给呢。接着他就和我吵了起来,还诬赖咱们酒楼的酒食不干净,吃了以后拉肚子。我与他吵了几句之后掌柜的出来打圆场,还是让他白吃了一顿,真火大!” “他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吃霸王餐,你们酒楼难道就这么一直惯着他?” 店小二否认道:“也不是经常,只是时不时会来那么一次。要是每次都来吃白食,自然不会给他进门,咱们酒楼又不是做善事的地方,个个这样岂不是要被吃垮了?可他有时候确实带着钱,我又不能进门就问有没有钱。一般专门来吃白食的那种,酒楼自然有人会对付,可他这种就有些难办了。你不让他吃,他就说之前吃的东西有问题,吃坏肚子。就算把他赶出去都没用,别的客人听见了会怎么想,名声都给弄坏了。” “他昨晚吃了些什么东西?” “一只肥鸡和一壶酒,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这么饱,怪不得......”白若雪暗自点头:“好了,没你的事了,忙去吧。” 等到店小二离开,白若雪对冰儿说道:“原本腹部即使受到重击也不见得会丧命,不过他吃得如此之饱,也算是自己运气不好了。” “是啊,他腹部受到的并非利刃刺伤,一般情况下肚子上挨上一下是不太可能死掉的。”冰儿赞同道:“即使我习武多年,要一拳打在这样壮汉肚子上将他打死也是不可能的。” “姐姐,吃饱了以后肚子上挨打容易死掉?”秦思学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道理啊?” “就像一个纸袋子,瘪的时候你即使用力拍上两下也不会破掉。但你在纸袋吹足气后用力一拍,纸袋就会破掉,人的胃也是差不多道理。而且一吃饱饭,气血便会涌向肠胃,一旦破裂就会引起大出血,但外表又看起来不明显,容易延误救治。” 秦思学恍然道:“噢,原来是这样。” “另外由于吃得过饱,胃部受击后会发生呕吐的情况。吐出的污物有可能会反流进气管到肺里,一旦气管被堵就会造成窒息,很容易被憋死。” “那么这个梁二也是这个原因吧?” “对,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找出到底是谁重伤了梁二。” 回到提刑司后,白若雪即刻找来林捕头,请他派人查证两件事:第一,当晚高芹与孟贤书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第二,梁二这人的所有人际关系,特别是与他有怨仇的人,一定要详加盘问。 “姐姐,你不是说我对高婶和孟贤书两人的推论不靠谱吗,为什么还要派人去查他们两个人的行踪?” 白若雪微笑着解释道:“就算不靠谱,那也必须经过查证之后才能排除。毕竟我们作出的这些假设不一定就将所有可能性都设想到了,难免会有疏漏,多调查一下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到了傍晚时分,负责调查高芹和孟贤书行踪的衙役回来报告调查结果了。 “回禀大人,高芹昨晚离开梁家之后去了她的一个侄子家中,说是要为她侄子介绍一个相亲对象。她一直坐到亥时五刻才回到自己家中,不过之后的行踪就没有人能够证明了。至于那个孟贤书,白天一直在鸣山书院与那些才子吟诗作对,晚上在家中和来访的友人下棋,并没有离开过。这一点,他的弟弟孟贤辉和友人邓昊可以作证。孟贤书和梁二平日里也毫无往来,既无冤也无仇。” “如此看来,现场应该还有一人。这人既然留下了字条,有很大的可能是对梁二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相当不满。当然,也有可能是障眼法,不过目前我们还是主要从梁二日常的人际关系着手调查吧。” 今日孟贤书从梁家出来后,又在鸣山书院与一众学子交流了一整天,临近黄昏才回到家中。 一走进家门,他的弟弟孟贤辉便紧张兮兮地跑过来问道:“大哥,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祸事了?” 孟贤书看着弟弟有些莫名其妙:“贤辉,你在说什么啊?” 孟贤辉悄声说道:“今天下午,官府的人来问你昨晚的行踪了。” 这么一说,孟贤书就知道是为了今早梁家的事,刚想回答。屋里边传来了父亲孟元江的呼喊声。 “是贤书回来了?” 孟贤书听到之后赶紧进屋,只见孟元江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父亲,我回来了。” “贤书,今天官府来人问起你昨晚是否离开过家,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于是孟贤书将今天早上在梁家发生的一幕告诉了孟元江,听完之后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 “你发现梁秋实一息尚存,救了他一命,甚好!”孟元江点头赞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读圣贤书者,当将‘德’字牢记心间,切不可忘!”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第195章 无德皆杀(八)辱兄长谓之不悌 用过晚饭后,孟贤书正端坐在书桌前秉烛夜读。 “大哥。”孟贤辉敲了一下门。 “贤辉啊,进来坐。” 孟贤书招呼弟弟坐下后问道:“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事?” 孟贤辉笑着说道:“之前你不在,子言兄来邀我们两个明天晚上去醉玲珑喝酒,你去吗?” “去醉玲珑啊……”孟贤书显得有些犹豫。 孟贤辉见到大哥有些迟疑,连忙说道:“子言兄知道大哥的脾气,明天的花销平摊。” 孟贤书这才露出笑容,答应道:“那行,就这么说定了!” “那太好了!”孟贤辉高兴道:“这下子明天有得热闹了。” 见到弟弟雀跃的样子,他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天上午,孟贤书照例来到了鸣山书院继续探讨学问。 刚坐下聊了没多久,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孟贤书和一旁的李光承顺着声音一同过去查看,只见院中的一角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正中站着两个人,一个面红耳赤,一个洋洋得意。 李光承一看就笑着摇头道:“又是这两兄弟……” 这兄弟两人,哥哥叫做姚泰,弟弟叫做姚安。平日里兄弟间便是水火不容,做弟弟的偏喜欢和哥哥唱对台戏。一个往东,一个偏要往西;一个说好,一个偏说不好。 就在刚才,哥哥姚泰提出了书中的一个观点,却不想弟弟姚安立刻进行了逐条反驳。偏偏弟弟的学问在哥哥之上,几句话便将姚泰驳得哑口无言,只能在一旁干生气。 孟贤书皱着眉头不悦道:“就算是哥哥的观点不对,弟弟却当众拂了哥哥的面子,一点情面都不留。完全没有一丝对兄长的尊重,成何体统?” 李光承在一旁笑道:“贤书兄啊,你就少操这份闲心了,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兄弟俩那样感情这么好。” 孟贤书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开了。 这时有个人走出来对两兄弟说道:“两位兄台,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学问方面的事本来就要多多探讨才是。今晚小弟做东,咱们在聚仙楼聚上一聚,两位可愿赏脸?” 姚安轻轻摇动着手中的折扇,答道:“既然是永成兄相邀,小弟怎会不去。就不知道某人是否敢去赴宴,别到时候又丢了面子。” 说完之后,他还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了看姚泰。 姚泰也是不服输的性格,哪会忍得下这口气,立刻答应道:“在下一定准时赴约!” 朱永成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不想他一转身便露出了一副看好戏一般的冷笑。 酉时刚过,孟贤书便依约来到了醉玲珑,他非常不喜欢不守时的人,所以也不想让别人等。 他到了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到来。 酒宴开始后,众人推杯换盏,一边吟诗作对,一边行着酒令,好不惬意了。 酒席临近散席,孟贤书取出今日的酒资置于桌上。 范子言苦笑道:“贤书兄啊,你还是这么认真。” 孟贤书非常认真地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喜欢别人欠我的。” 之后,孟氏兄弟与众人又聊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去。 “今天这比试,可又被大哥拔得头筹了。”孟贤辉叹道:“做弟弟的不服不行啊。” 孟贤书淡淡一笑道:“贤辉,大哥只是虚长你几岁而已。以你的天资,超过大哥那是迟早的事。” 兄弟二人正说着,迎面走过来一个醉醺醺的书生,孟贤书躲避不及,和他撞了一个满怀。 “哎哟!” 两人相撞后,孟贤书一个踉跄差点被撞倒在地。他正欲发作,对方却先行喊了起来。 “谁、谁啊,走路这么不长眼?” 孟贤书气极反笑道:“我孟贤书第一次遇见如此无理取闹之人,明明是你撞人在先,却来个恶人先告状!” “孟贤书?”对面之人这才看了个仔细:“哎哟,原来是贤书兄啊。小弟冲撞了兄台,还望贤书兄海涵!” 孟贤书也看清了,冲撞他的人乃是姚氏兄弟中的弟弟姚安。孟贤书在书院中的地位颇高,姚安虽自持学富五车,却也不敢随便得罪他。 孟贤书虽厌恶他不敬兄长,但人家既然已经道歉,他也不愿咄咄逼人。 “既是误会,那便罢了,就此别过。” “贤书兄,小弟告辞了。” 姚安朝他拱了拱手,依旧晃悠悠地走开了。 才走了没几步路,孟贤辉随手拍了拍腰间,突然发现原本悬挂着的玉佩不在了。 “糟了,我那玉佩掉了!”孟贤辉脸色一变:“要是让父亲知道了,那不被骂死啊!” 孟贤书安慰道:“别急,好好想想是喝酒的时候落在了酒楼里,还是出来以后落在了路上?” “我想想......”孟贤辉绞尽脑汁回忆之前在酒楼里发生的事,突然喊道:“定是之前酒杯不小心弄洒的时候,青岚姑娘帮我擦拭,玉佩摘下擦干净之后忘了重新挂上!” 孟贤书说道:“那就好,玉佩肯定还在酒楼之中。走,咱们回去找一下便知。” “这里过去还是有不少路的,大哥就别去跑一趟了,我自己过去找一下就行。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孟贤书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那行,早去早回。今天你也喝了不少酒,路上小心。” “嗯,知道了。” 弟弟离开后,孟贤书有些无聊,便倚靠在一棵树上抬头赏月。今晚虽然月亮虽然只是新月,却别有一番味道,让孟贤书忍不住想要赋诗一首。 他刚想张嘴,远处便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惨叫声,随即便是重物摔落的声音。 白若雪今早到签押房比平日里更早些,打算将老梁头那件案子的线索再好好梳理一下。 刚坐下没多久,林捕头便火急火燎冲了进来。 “白姑娘,出大事了!” 见到他的样子,白若雪还以为和老梁头有关:“莫非是老梁头醒了?” “不是,昨晚有人失足坠亡了。” “林捕头,我手上这件案子都还没了结呢,要不你请其他人吧?” “本来我也是打算的,不过在现场找到了一张纸条。” 林捕头取出纸条打开,上面赫然写着“不悌”两个大字! 第196章 无德皆杀(九)不悌之人遭制裁 白若雪立即变得非常严肃,接过林捕头手中的纸条和之前的对比了一番,无论纸的材质、大小还是上面的字迹,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林捕头,刚才你不是说那人是失足坠亡的吗,这难道不是一件意外?那么这张纸条又是在何处发现的?” “是啊,从我们对现场的初步勘验来看,确实像是意外事件。不过这张纸条落在了尸体附近,所以我觉得和之前的那起案件会有所关联。” “难不成这不是一件意外事件,而是谋杀?”白若雪将两张纸条收好后起身,又问了一句:“是谁第一个发现死者的?” “是孟家的孟贤书和孟贤辉兄弟俩。” “又是孟贤书!?” 白若雪和冰儿面面相觑。 现场位于城北处的一座叫安成桥的石拱桥下方石滩。尸体暂时保持着原样不动,从衣着来看应该是一个读书人。他仰天而躺,双目微睁,口鼻处多有鲜血溢流,脑后枕着的那块大石头处有一大滩血迹。 “死者的身份可曾查清?” “已经查清了,死者名叫姚安,是鸣山书院的一名学子。”林捕头拿出一份名单递给白若雪,说道:“昨晚他和一群学子在聚仙楼聚会,这是当时的聚会人员名单。” 白若雪看了一下名单,昨晚一起聚会的一共有7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姚泰?”白若雪发现他的名字就写在姚安前面:“他和姚安有什么关系吗?” “他就是姚安的亲哥哥。”林捕头苦笑着说道:“听说兄弟两人关系相当恶劣,时不时就会当着众人的面吵上一架。这些事在鸣山书院之中可谓是人尽皆知,昨天白天他们就吵过一次。” “白天已经吵过了一次,晚上还在一起聚会?”冰儿感觉有些不可理解。 “冰儿姑娘有所不知,正是因为有了白天的争吵,所以有人做东想缓和一下兄弟之间的关系。不过在昨晚的聚会上,两人又针锋相对,姚安弄得他哥哥一点面子都没有。” “不悌。”白若雪自言自语道:“看来死者非常符合这两个字。” 姚安的脸上、手臂多有划伤;身上的衣服也划破了不少口子,胸、腹和后背有不少乌青淤肿。前胸有四根肋骨骨折,左侧小腿的胫骨也断了。不过这些都不是致命伤,他的死因很直接,坠落后头部撞在了石头上,应该是当场去世。 在尸体附近,冰儿捡到了一块与石滩明显格格不入的石块。从形状和材质来看,应该是石桥的一部分。 白若雪抬头看了一下从石桥到石滩的高度,大约和一般楼房二层这么高。如果从上面跳下来,不见得会摔死。只是这姚安的运气不太好,后脑勺着地,就算不死也残了。 白若雪从侧面迂回绕到了桥上,只见这座安成桥已经破破烂烂、摇摇欲坠。那些石块松松垮垮,稍有不慎就会松脱。 “雪姐,以这座桥的危险程度来看,姚安醉酒后失足坠亡的可能性也挺大的。” “是啊,挺像意外的。”白若雪指着石桥边的一个缺口说道:“从这个新鲜的痕迹来看,姚安大概就是从这个口子摔落的。” 冰儿拿起之前在下面捡到的石块,放到此处缺口一比对,果然吻合。 “如果他不是意外坠落,那么就是有人悄悄跟在他的身后,等他经过这座石桥的时候将他从桥上推落。” 白若雪取出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倘若没有这张纸条,这个案子必定会被当做意外处理。姚安若是被人所杀,就此离开伪装成意外不好吗?那人特意留下纸条,就像是……” “就像是故意炫耀自己的存在,是吧。”冰儿接着说道:“他不想别人认为姚安之死是个意外,他就是想告诉别人,姚安这个不悌之人受到了他的制裁。” “没错,你说的很有道理。”白若雪赞同冰儿的观点:“老梁头家的案子也是,特意留下纸条告诉我们,梁二这个不孝子是被他制裁的。” “这个人是不是有道德上的洁癖?觉得自己无法忍受这两个无德之人?” 白若雪冷笑一声道:“别人再无德,也轮不到由他取人性命!他算什么,高洁的卫道士么?不,他只是一个杀人凶手而已!” 现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了,白若雪便让林捕头将尸体运走,自己去找孟家两兄弟了解当时找到尸体时的详细情况。 由于姚安之死,今天鸣山书院闭门一天。还好兄弟两人都未曾离家,白若雪不需要东奔西走寻找。 “大人,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孟贤书见到白若雪后苦笑了起来。 白若雪也跟着笑了出来:“可不是嘛,谁会想到短短两天,你会成为两起命案的第一发现者。” “是啊,现在别人见到我就像见到瘟神似的,退避三舍都来不及。” “听说两位公子昨晚在醉玲珑,和几位友人一起聚会?”白若雪从林捕头那里了解了一些基本讯息。 “是啊,昨晚我们兄弟受范子言所邀,在醉玲珑小聚一番。席间叫了几位姑娘前来助兴,边喝边行酒令,喝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散席。” 一旁的孟贤辉接着说道:“我们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姚安,他喝得醉醺醺的,还将大哥撞倒在地。” “姚安看上去喝了不少?” “何止不少,我和他相撞的时候,他全身都是酒气。”孟贤书皱着眉头回忆当时的情形:“喝得摇摇晃晃,路都走不稳。身为一个读书人,连这个度都把握不好。” 孟贤书还将昨天白天姚氏兄弟在书院争吵一事说了一遍。 “之后呢?”白若雪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之后他向我道了个歉就离开了。” 孟贤辉接过话头说道:“后来没走几步,我发现腰间的玉佩不见了,于是返回醉玲珑去找。” “你一个人回去的?孟大公子没和你一起去?” “没有,本来我打算和他一起回去找,但贤辉让我在那边等,自己一个人回去的。后来我便一边赏月一边等,没想到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第197章 无德皆杀(十)斤斤计较孟贤书 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聚精会神听着孟贤书继续往下说。 “我循声走去,来到了安成桥边,四处看了一下也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我于是呼喊了几声,忽然听见桥下有微弱的声音传来。我将头探出去一看,这才发现石滩下面似乎躺着一个人。我正打算找地方下去,却听到远处贤辉的呼喊声,对吧?” 孟贤书看向了弟弟,后者点了一下头,接着说道:“我回到醉玲珑后,黄妈妈已经将我落下的玉佩收好了。她将玉佩交还于我后,我便原路返回,却发现大哥没有在约定的地方等我。我有些着急,怕大哥出什么意外,于是边找边喊。结果听见大哥的回答声是从那座石桥附近传来,我就急急忙忙跑了过去。” 孟贤书品了一口香茗,接下去说道:“我等贤辉过来后,两人一起沿着小道爬下了石滩,发现有人躺着下面一动不动。我们俩借着微弱的月光凑近一看,居然是之前与我相撞的姚安。他口鼻流血,我探了一下鼻息,已经气绝身亡了。” 白若雪询问道:“之后呢,你们报官去了?” “我们重新爬上去后正打算报官,却刚巧碰到姚安的哥哥姚泰与几个朋友一同往此地经过。我便将姚安的死讯告诉了他们,然后和贤辉一起去江宁府报官。” 白若雪再追问了一句:“你们之前在查看姚安尸体的时候,可曾注意到附近有什么不一般的东西吗?” “不一般的东西?我好像没注意到。”孟贤书看向弟弟,问道:“贤辉,你可曾看到?” 孟贤辉也摇头否认道:“我也没有,那个时候月光较弱,再加上看到姚安的尸体后有些受到惊吓,没留意附近有没有东西。” 白若雪拿出那张写有“不悌”二字的纸条继续问道:“这纸条有没有见过?” “不悌?”孟贤书皱着眉头说道:“没见过。” “我也没有见过。” 这时,孟贤书突然问道:“大人,我没记错的话,之前你在问我梁老爹的那件案子的时候,也给我看过一张纸条?” “不错,确有此事。”白若雪取出另一张纸条,说道:“你还记得啊?” “是啊,刚才才想起。一张‘不孝’,一张‘不悌’,难道是同一人所留?” 白若雪意味深长地答道:“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再问了几句,并没有再获得更加详尽的线索,于是白若雪便向二人告辞离开了。 在半路上,冰儿问道:“雪姐,他们兄弟俩的证词可信吗?如果姚安真的死于他杀,那么兄弟两人联手作伪证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要说犯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孟贤书了。他要是单独犯案,那就是等孟贤辉离开后,悄悄跟在姚安身后,待他走到安成桥处,找机会将他推落。” 秦思学说道:“那也可能是孟贤辉啊,他先是跟在姚安后面将人推落,再跑到醉玲珑去取玉佩也可能来得及。” 白若雪微微点头道:“这也是有可能的,就不知道从现场去醉玲珑究竟需要花多少时间,这个必须去证实一下。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刚才冰儿说到的,兄弟俩一起参与了此案,都在说谎。” “可这张纸条就又显得非常奇怪了。”冰儿看着纸条为难道:“如果是兄弟俩犯下的此案,这纸条却是和之前一样提早写好的,他们难道算得到昨晚就一定能在那个地方碰到姚安?姚安一定会往那里走?” “这一点也是之后我们要查证的一件事,姚安在那时那地出现是否为偶然?他在聚仙楼聚会的事情,又有多少人知道?孟氏兄弟是否和姚安有过节、甚至到了要杀掉他的地步?” “那么我们不如先去找邀请他们聚会的范子言,问问昨晚的情况。” 白若雪赞同道:“我也正有此意。” 范子言见到官府来人,颇感意外,明显神色有些紧张。 “范公子,我们此番前来,是想知道一下昨晚你们几位酒宴间的一些详情,你如实回答即可。” 范子言便将昨晚宴席间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连谁叫了哪位姑娘都说得清清楚楚。 “后来在行酒令的过程中,青岚姑娘不慎打翻了酒杯,贤辉兄他将玉佩摘下来擦拭,后来忘了挂回去。等到散席,贤书兄交完酒资后和贤辉一同离去,青岚姑娘才发现那块玉佩落下了。” “交酒资?”白若雪深感意外,问道:“我还以为昨晚的聚会是你做东呢,结果是各付各的?” 听到白若雪问及此事,范子言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大人怕是不知道孟贤书这人有多认真吧?说得好听点叫认真,说得难听点叫较真。我和他相识了已经有十年之久,和他聚会一直都是他付自己的那份。有一次路过书店,我看上了一本书,但身上带的钱不够,于是向他借了五百五十三文钱买下了。后来我还他的时候没有零钱,就还了他五百五十文,后来没将这事放在心里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大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他特意来找你开口要这三文钱?” “比这个还绝!”范子言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三年之后,他有一次找我借了一百文钱,后来还我的时候却只还了我九十七文钱。我正纳闷,他却说起当年我还少还了他三文钱,这次扣除了。你们说绝不绝?” 这操作可把白若雪和冰儿雷得外焦里嫩,连秦思学都在一旁小声嘀咕不停。 “比我要饭的时候还抠门……” “自从那次以后,凡事涉及到钱的问题,一律精准无比,不会差他一文钱。不过这也是脾气使然,他也就这斤斤计较这一个毛病,其它方面没得挑。尤其是学问方面,那是连先生都另眼相看,所以即使是自视甚高的姚安,在他面前也要低上一头。” “那么弟弟孟贤辉呢?” “贤辉他比起哥哥那可要好多了,没这么死板,学问方面也极为出色。假以时日,成就不在哥哥之下。” 白若雪微微额首。 第198章 无德皆杀(十一)小人得志便猖狂 白若雪又向范子言问起了当晚其他人的去向。 “散席之后,你们都各自回家了?谁先走的?” 范子言答道:“没有,只有孟家两兄弟回家了。他们父亲管得比较严,不允许回家太晚,更不允许在外面留宿。我们几个等他们走后又喝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找了姑娘一起睡下了,今早才离开的。” “中间可曾有人离席或者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我记得除了去解手以外,没有人长时间离开过。至于特别的事情嘛……”范子言想了一下后答道:“只有贤辉他后来过来寻找玉佩,青岚姑娘说已经交给黄妈妈了,于是他就去找黄妈妈。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白若雪又追问道:“孟贤辉回来找玉佩的时间,和他们离开醉玲珑的时间,间隔了大约多久?” “这个嘛,二刻钟多一些,最多不会超过三刻钟。” 之前曾经考虑过孟氏兄弟与姚安之间有私人恩怨存在,如果确有其事,那么他们兄弟就有行凶杀人的动机。所以冰儿打算从这方面着手,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范公子,那姚安和你们是一个书院的吧,他平日里和谁最为不和?” “我们虽然是在一个书院,但和姚安并没有过多的交往。我们有兴趣相投的同伴,他也一样。平时见到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哪些人怨恨他?” 范子言思虑片刻,答道:“那倒也不是。他这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老是张口就得罪人。不过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应该还没有到害人性命的地步,最多也就是争吵之后打上一架。至少就我所知是没有这样的人......” 冰儿发现范子言在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迟疑,似乎还有所隐瞒。 “范公子,你似乎心中有一个人选,但却不敢说出来?” “这......”范子言眼神有些闪烁,最后叹了口气道:“罢了,我就告诉你们吧,反正等下别人也会说的。那个最痛恨姚安的人,是他的哥哥姚泰。” “姚泰!”冰儿略显惊讶:“我虽知他们兄弟关系恶劣,经常会当着众人的面吵架,却不想两人已经闹僵到如此田地了?” 范子言苦笑道:“只是在学术上的一些争吵,那倒还不至于如此。真正原因在于,两个人要争夺家产。” “又是这种戏码......”冰儿禁不住揉了下额头。 “姚泰和姚安都不是正室所生,不过生母已经过世。两人都想争夺一家之主的位置,所以在他们父亲面前竭尽全力表现自己。你别看姚安在外面放浪形骸,在家中可是极为会装的,心计颇深。他在大夫人面前表现得极为孝顺,时时侍奉左右,嘘寒问暖,比亲娘还用心,很快就讨得了大夫人的欢心。大夫人一在旁边吹枕边风,姚老爷自然偏向了姚安。等到姚泰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白若雪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说和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深交吗,怎么这件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嗐,这事儿可是整个书院的人都知道。”范子言详述道:“那一天姚老爷已经决意将由姚安继承家业,他便肆无忌惮地在众人面前羞辱自己的哥哥。两人一争吵,什么事情都捅了出来,姚泰直骂他厚颜无耻、目无兄长。后来两人还厮打起来,惹得先生勃然大怒,扬言要让两个人都滚蛋,这才将事情平息下来。不过事后姚泰也放下了狠话,要让他当心点,到时候有没有命当家主还另说。” “哼,小人得志便猖狂!”冰儿满脸不屑之色。 “那么孟氏兄弟呢?”这才是白若雪关心的重点,毕竟这两人嫌疑最大。 “他们?”范子言连着摇了几下头:“平日里在书院遇到也就点个头而已,他们与姚安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不过贤书兄倒是不止一次说起姚安过于无状,非常不满他对兄长的态度。” 白若雪又找来昨晚其他一起聚餐的人,所述的情况和范子言基本相同,没有什么新发现。所有人都表示,孟贤书和孟贤辉根本不和姚安来往,更别谈有何冤仇。 “无冤无仇,那孟氏兄弟杀害姚安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难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冰儿想了想道:“未必一定要有仇。” “你是说,也有可能只是厌恶姚安不敬兄长,就行凶杀人?”白若雪对冰儿的想法有点意外。 “如果只是单独这一个案件,确实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不过联想到之前梁二被杀一案,我倒是觉得不意外了。梁二不孝,所以被杀;姚安不悌,也死了。尤其姚安一案,明明可以装成意外,却要特意宣告自己的存在,让所有人知道人是他杀的。这人想告诉我们,他要杀掉这些无德之人。” “孟贤书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接连杀死了两个人?这听上去有些疯狂啊。” 秦思学拉了拉白若雪的衣袖,说道:“姐姐,不是还有一个人比孟贤书的嫌疑更大吗?” “姚泰?抛开那张纸条不说,姚泰确实有充分的动机犯案,姚安死后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那么我们接下去先去找姚泰问问昨晚的情况?孟贤书说起过,他们在发现尸体后准备去报官,路上遇到了姚泰一众人。说不定姚泰使用了某种手法杀害了姚安。” “我知道了!”秦思学双手一拍道:“一定是姚泰知道有这么一个专杀无德之人的人,然后花钱雇他杀了自己的弟弟。之前姚泰不就威胁姚安了吗,让他小心一点!” 白若雪听后禁不住笑出声来:“思学,按照你的说法,那梁二也有可能是被别人雇佣的人杀死的。” “啊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个杀手每次杀完人就留下一张纸条,以示自己的存在。” “无德杀手?你这假设有些离谱了。”白若雪边走边道:“不过我就当成是一种可能性吧。” “雪姐,接下去找姚泰?” “不,我想先听听其他人对姚氏兄弟的看法。” 第199章 无德皆杀(十二)人以群分物类聚 白若雪要找的第一个人,自然是昨晚邀请姚氏兄弟聚餐的朱永成。之前已经孟贤书口中得知,昨天姚安和他哥哥争吵时,是他出面当的和事佬。 原本以为他既是与姚氏兄弟交好,那么姚安之死多少会感到一些悲伤。却不想说起此事时,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姚安啊,不错,确实有些真才实学。不过为人是真的不行,老是得罪人,多少人想揍他一顿。” 白若雪颇感意外,问道:“没想到朱公子眼中的姚安如此不堪,那还为何邀他聚会?我也未曾在公子眼中看到一丝悲伤,你们之间的感情竟如此淡薄?” “哈哈哈哈,大人说笑了!”朱永成大笑道:“姚氏兄弟间的争吵,在我看来就像是在看一出好戏。不瞒大人说,昨晚我邀他们兄弟喝酒,就是想花钱看出猴戏。没想到这戏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精彩,这钱花得值了。” 白若雪瞬间对此人产生了极度反感,强忍着不快问道:“也就是说昨晚酒席间,兄弟俩又吵了起来?” “岂止是争吵,都动手了!”朱永成嗤笑一声道:“酒席开始的时候要作诗,姚泰作了一首后却被姚安指出有个字不押韵。于是两人又开始争论起来,还相互谩骂对方。本来在我的劝说之下,姚安准备端酒向姚泰赔礼道歉。却不曾料想,他故意将酒弄洒在姚泰的裤子上,还用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向姚泰赔不是。” “姚泰会咽得下这口气?” “以他的脾气,当然忍不了啊!”朱永成绘声绘色地描绘道:“姚泰随手抓起边上的酒杯泼向姚安,还用空杯子砸了过去。姚安哪会善罢甘休,于是乎也拿起桌上的盘子向姚泰反击。结果两个人就这样子又扭打起来,摔碎了不少东西,害我赔了好一笔钱。” 但看他的表情却完全没有肉疼的样子,反而一副非常开心的模样。 “打闹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掌柜的喊来了看场子的壮汉,两人这才罢手。” “之后还有发生过冲突吗?” “那倒没有。”朱永成摇头否定道:“姚泰只是一声不吭地低头喝酒,姚安也没再挑事。” 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散席的?” “我们散席较晚,已经接近亥时了。不过姚安昨晚喝了不少,他的酒量不好,所以提前离开了。” “姚安离开后,其他人有没有单独离开的?” “那倒没有,等等……”朱永成回忆了一下道:“姚安刚离开,姚泰便追了出去,没多久又跑回来了。” “姚泰出去了多久?”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你知不知道他出去干嘛了?” “出去的时间倒也不长,也就一盏茶的工夫。至于他去干什么了,也没说起,大人只能去问他本人了。” 白若雪沉吟一番后继续问道:“散席之后你们一起离开的?” “嗯,我们几个住的家离地的位置都比较近,于是结伴同行。却不料在归家的半路上遇见了孟氏兄弟。他们见到我们后,立刻说起姚安摔死在了石滩上。我们几个爬下去一看,果然他躺着石滩上一动不动,口鼻中还在不断涌出鲜血了。” “姚泰当时有说什么吗?” “他说……”朱永成顿了顿,继续说道:“告诉过你要小心,你偏不听。这下子好了吧,活该!” 这句话中的信息量可不少,姚泰似乎对弟弟之死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还在意料之中。 白若雪拿出那张“不悌”的纸条问道:“那昨晚你们在发现尸体的时候,可曾看到这张纸条。” “没注意。昨晚发现姚安死了以后,大家都比较慌乱,也没有走太近查看。” 问了另外两个昨晚一起喝酒的同伴,基本上和朱永成所述一致,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人愿意参加聚会的原因都是为了看姚氏兄弟的好戏,甚至有的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属实让人生厌。 “切,这都是什么人呢!”秦思学撇着嘴道:“还自诩为读书人,竟都如此这般无耻下作!” “思学,并不是读书越多,品德便会越高尚。先生当时给你起名‘思学’二字,就是要你在学的过程中多思多想,明辨是非对错。你要牢记在心。” “嗯!”秦思学用力点了点头。 “雪姐,这个姚泰说的话可是有点意思。他在姚安离开后追出去过,还说‘告诉过你要小心’,难道指的是之前威胁姚安的那句话?” 还没等白若雪回答,秦思学倒是先叫了出来:“我看呢,这就是姚泰叫了一个杀手把他弟弟干掉了,不然他怎么会有先见之明?” 白若雪舒展了一下筋骨,说道:“不管是不是姚泰做的,咱们也该到了去会会这个人的时候了。” 来到姚家,全家上下都沉浸在悲伤之中,除了姚泰。他虽然没有面露喜色,但脸上也没有一丝悲伤。 见到官府前来找他问话,姚泰便将他们请至自己的书房落座。 “各位大人是来找我问昨晚的情况?” 白若雪还没开口询问,他自己倒是先说了。 “对,不过看大公子的现在样子,似乎对死去的弟弟有些冷漠啊。他不是你的亲弟弟吗,何以至此?” “亲弟弟又如何?”姚泰淡淡一笑,答道:“他眼中又何时有过我这个亲哥哥?大人可以去问问,他有多少次当着众人之面羞辱于我。兄友弟恭,弟不恭,兄何友?” “所以你们昨天又吵了两次?” “没错!”姚泰直言不讳道:“不过那又怎么样?我们只是争吵了几句,后来是他先离开的。我之后又喝了一会儿,与其他人一同离去,根本没再和他碰过面。” “不对吧。”白若雪追问道:“据我所知,姚安刚离开,你就追了下去,这是为何?” “噢,大人说的是这件事啊。”他毫不慌张地答道:“要是抄近路回家,他必定要经过安成桥。那座桥年久失修,我是提醒他注意安全。” 白若雪讥讽道:“姚大公子还真是‘关心’这个弟弟。” 姚泰皮笑肉不笑道:“那是自然,毕竟我们是‘亲兄弟’嘛。” 第200章 无德皆杀(十三)姚泰言语诱姚安 这一日,白若雪正在和冰儿讨论案情。白若雪将现场附近的地形绘制成了一张草图,并且把醉玲珑和聚仙楼到现场的距离也标注了出来。 “冰儿你看,醉玲珑在西,聚仙楼在东。从醉玲珑走到孟氏兄弟与姚安相遇的地点,大约一刻钟不到一些。”白若雪用手指着相遇地点到安成桥的石滩,说道:“安成桥是在这个岔路口往北,孟贤辉如果从相遇地点走到安成桥杀人后再折返,远不止一刻钟。再加上回醉玲珑的时间,哪怕是用跑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冰儿点头赞同道:“依范子言所说,孟贤辉一来一回也就花了两刻多钟,绝对没有超过三刻钟。这一点我们也向黄妈妈证实了,应该错不了。” “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孟贤辉暂时排除了。” 白若雪将孟贤辉的名字从嫌疑人一列划去,然后指着孟贤书的名字说道:“接下去就是孟贤书的嫌疑。他或许等弟弟离开后,迅速赶上姚安,找机会将他推落石桥。从时间上来看,这是完全来得及的。虽然他自述是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听见惨叫声后才赶过去的,但如果他是凶手的话,那就有可能是在说谎。” “可这样一来,有个地方就说不通了。”冰儿拿出之前孟氏兄弟的证词,指着其中的一句说道:“孟贤书曾经说过,他刚走到石桥边往下张望发现了姚安的尸体,孟贤辉便在远处呼喊他。如果孟贤书从和姚安相遇这一刻起就动了杀意,他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杀人后返回原地,而不会拖到弟弟来找他。但他要不是紧跟在姚安身后,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动的杀机,是不会知道姚安回家走的是哪条路,那里是有三条路可以通向姚家的。” 白若雪想了一下,假设道:“孟贤书或许是想要确认一下姚安是否已经死亡,从上面绕下去查看了一下,并且顺便将纸条放上去。” 不过她又很快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不、不对,这样子做风险太大了!绕道石滩处的那条路相当不好走,我们白天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更何况是大晚上只能借助微弱的月光,太危险了。而且明明知道弟弟很快就会回来,他应该不会冒这个险。” “我也这么觉得。”冰儿说道:“他们与姚安相遇只是个意外,虽然白天在书院可以知道姚氏兄弟晚上会在聚仙楼聚会,可酒宴何时会散、姚安会不会走这条路,这些都是不可预测的事。就算他是临时起意,在将姚安推落石桥之后也完全没有必要跑下去放纸条。既然能从桥上望见尸体,直接将纸条丢下去就可以了,没必要冒险跑下去。还有既然是临时起意,这纸条又是从何而来呢?” “那么会不会是他们兄弟二人一起说谎了呢?”秦思学把脑袋靠在桌子上,说道:“其实孟贤辉取完玉佩返回之后返回原地,结果找不到孟贤书。他走到那座石桥后发现哥哥杀害了姚安,于是两兄弟为了逃脱罪责编下了这段谎言。” “这样子也说不通啊。”白若雪递过证词指给秦思学看:“他们是主动去报官的,在半路上遇到了散席的姚泰一众人。他们相遇的地点并非在石桥附近,而是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如果要隐瞒杀人,根本就不需要将此事告诉姚泰他们,更不用去报官。只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径直回家就好了。” “那么说来,这孟贤书的嫌疑也可以排除了?” “至少目前来看可以排除。”白若雪又将孟贤书的名字划去了。 冰儿点了点嫌疑人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根据几个友人的证词,孟家兄弟和姚安平日里无冤无仇,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行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倒是这位‘好哥哥’,巴不得自己弟弟早点死,好让自己能够继承家业。” “姚泰的嫌疑的确最大。无论平时兄弟间的摩擦还是家业的争夺,他是最想姚安死的人,也是这起案子的最大受益者。可那晚姚泰只是离开一小会儿和姚安说了几句话而已,根本没有时间去杀人。” “说到这个,姚泰特意追过去说的几句话就非常奇怪了。” 冰儿仔细看了一遍姚泰的证词,继续说道:“雪姐你看,明明刚才在席间两人不仅争吵、还厮打了一番。可姚泰却特意跑出去关照弟弟那座石桥比较危险,就像是……” “就像是特意在诱导姚安往那条路走对不对?”白若雪眯起了眼睛,看着草图说道:“姚安一直在和他哥哥唱对台戏,什么都是反着来。要是姚泰利用这点来激他,姚安还真有可能非要往石桥走。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确实如愿了。” “可即使姚安往石桥走,也不见得一定会失足坠落吧?” “所以我就说嘛!”秦思学激动地喊了起来:“一定是有个杀手被姚泰买通了,在那座石桥处等着姚安过来,然后将他杀死。杀手之所以会留下纸条,就是为了帮姚泰撇清嫌疑。上次梁二也是这个杀手所杀,留下纸条揽下罪责。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凶案现场一定会出现这种纸条,还是同一个人所写。” 被秦思学这么一说,白若雪差点信了:“难不成真如思学所言,有这么一个杀手存在?这纸条是为了替雇主揽责,所以有动机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肯定是这样没错!”秦思学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要真是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那可就不好找了……” 就在三人你一言我一句讨论的时候,林捕头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白姑娘!” “怎么了,不会又是……” 现在的白若雪看到林捕头冲进来,莫名有些心慌。 “难不成有个地方又死人了,命案现场又留下了一张纸条?” “哎?”林捕头听了白若雪的话愣了一下,答道:“没有,没死人啊。” 白若雪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到底什么事?” “老梁头醒了!” 第201章 无德皆杀(十四)老梁头陈述案情 梁秋实在经过几日的昏迷后,终于从沉睡中醒来。这就意味着,能够知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若雪来到梁家的时候,高芹正在喂梁秋实喝粥。 见到白若雪到来,高芹将粥碗放在床边的凳子上,起身准备离开。 高芹对他说道:“大人要找你问话,那我就先走了。等下我回去做好饭给你送过来,你先好好休息吧。” 梁秋实感激道:“阿芹,老是麻烦你,真是过意不去啊……” “嗐,瞧你说的,咱们是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相互照应那不是应该的嘛。我先走了。” 高芹刚要离开,白若雪却出声叫住了她:“高婶请留步。” 高芹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大人还有事问我?” “高婶可知什么是‘四德’?” 听到白若雪的这个问题,高芹忍不住笑出声来:“大人是在考我吗?虽然我大字不识几个,这‘三从四德’还是知道的。三从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大人,我说得没错吧?” 白若雪也不多言,笑着点了一下头。 等到高芹离开后,白若雪问道:“怎么样,人感觉还好吧?” “多谢大人关心,我总算是捡回了一条老命。” “那么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能原原本本告诉我吗?” 梁秋实长叹一口气,缓缓道来:“那晚也和今天一样,阿芹在喂我喝粥,没想到那个逆子却突然来了。阿芹走后,他便逼着找我要钱。我坚持不肯给他,他就一定要我将那件宝贝拿出来。” “宝贝,什么宝贝?” “那是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收来的一尊坐着青玉狮子的文殊菩萨像。” “你没给他吧?” “当然啊,这可是我的老底了,无论如何都不会交给他。于是他便冲上来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还摁住我的头用力向撞床头,想要置我于死地……” 梁秋实指着床边凳子上的粥碗说道:“那晚也像今天这般,凳子上放着粥碗。于是我在危急关头抓起了粥碗朝他头上砸去。也许是这碗中的粥还很烫,他挨了这一下后惨叫了起来,顺势将我拖下了床。我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后来你有没有醒来过?听到或者看到过什么?” 梁秋实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没有,我直到今天才醒来,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根本就不知道。那逆子死了的事,还是之前阿芹告诉我的,唉……” 白若雪拿出纸条给他看了一下:“你可曾见过这张纸条?” “不孝?”梁秋实缓缓摇了一下头:“没见过,不过真的如纸条所写,确实是个不孝之子。子不教,父之过啊……” 说到这里,梁秋实不禁老泪纵横,捂脸痛哭不止。 白若雪安慰了他几句后便离开了。 “那天思学你假设过,这粥碗是放在门口的桌上,有人冲进来丢碗阻止了梁二。不过从今天老梁头的证词来看,这个假设不成立了。” “但也有可能是老梁头他说谎了呢?”秦思学仍旧有一些不服气:“他也有可能隐瞒了什么。” “他为何要说谎?” “嗯……”秦思学眼珠子转了两下,一拍腿道:“有了!其实杀死梁二的人,老梁头是认识的,而且老梁头目睹了整个行凶的过程。但为了包庇凶手,所以老梁头装作是自己丢的碗。” “那你说,老梁头要包庇的人是谁呢?” “还会有谁?”秦思学信心满满地答道:“能让他这么维护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高婶!” 白若雪无奈地说道:“这样一来,不就又绕回来了吗……” 白若雪刚回到提刑司,赵怀月便派人来找她过去。 “殿下怎么突然想到要找我,又出了大事?” 赵怀月轻轻笑道:“怎么,没事就不能请你过来坐坐?” 白若雪淡淡地说道:“殿下可是个大忙人,哪有这闲工夫?说吧,是什么案子?” “什么都瞒不过你。”赵怀月苦笑了一下:“不过这个案子不是在我这里,而是一直在你手上。” 听了赵怀月这话,白若雪秀眉一抬:“殿下说的可是最近的‘不孝’和‘不悌’两个案子?” 赵怀月点头承认道:“正是这两个案子。” 白若雪有些惊讶:“这两个案子虽然有些扑朔迷离,我也至今尚未有所头绪。可这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怎会惊动殿下?” “若雪,你有所不知。”赵怀月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现在坊间到处在传言,有个专门处决无德之人的凶神在寻找下一个目标,搞得那些问心有愧的失德之人终日惶惶不安,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哼,谁让他们平日里做下了亏心事!”白若雪对这种人毫不同情:“殿下是怕接下来继续发生凶案吧?” “不仅仅如此。”赵怀月正色道:“我还担心下一个目标是谁。” 白若雪微微一愣,问道:“殿下此话怎讲?” “君子四德乃是:孝悌忠信。现在‘不孝’和‘不悌’已经出现了,那么下一个会不会是‘不忠’呢?” 赵怀月这番话一下子就警醒了白若雪,也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忠者,忠心君王也。如果凶手下一步是打算对‘不忠’者下手,那么他的目标难道会是朝廷命官?” “对,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赵怀月忧心忡忡地说道:“无论是否成功,朝廷命官一旦遇刺都将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必须将此事扼杀在萌芽状态。” 白若雪神情严峻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掉,也请殿下让各个官员注意一下自身安全。” “我已经通知下去了,最近这段时间各级官员须注意自身安全,严加防范不法之徒。你查案时如果有所需求,尽管开口。” 白若雪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怀月在身后说道:“若雪,虽然有冰儿陪伴在你身边我很是放心,不过你自己还是要小心些!” 白若雪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微微点了一下头,心中却是一甜。 第202章 无德皆杀(十五)春色满园关不住 这两日白若雪他们一直在东奔西走寻找线索,该找的人都找了,该问的话也都问了,可这两起案件却再也没有一丝进展。 “哎哟,腿酸死了,比喝了老陈醋还酸……”秦思学边抱怨着,边揉着腿说道:“又累又饿,我是走不动了……” “那就找个地方歇歇脚吧,顺便把这顿饭解决一下,我也饿了。”白若雪也觉得有些累了。 于是三人便在路边找了一家酒楼,简单点了几个小菜后就吃上了。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大堂之中除了白若雪他们外只有一桌客人,一名老者和一个中年汉子正在对饮。 “周老爹。”汉子率先开口道:“你可曾听说了,最近在咱们江宁府有个杀神,专门杀那种无德之人?” “当然有啊,这事儿在江宁府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谁还会不知道啊。” 周老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掉,又往嘴里丢了两颗炸黄豆,接着说道:“大涛你是知道的,我家那个臭小子虽然说不上不孝,但平时也对我不怎么样。可自从出了这几桩案子后,那臭小子对我可是孝顺无比,整天嘘寒问暖,生怕有不周的地方。” “可不是嘛!”大涛一拍大腿,将一片卤猪耳朵送入口中,边吃边说:“我那弟弟也是如此。以前一见面就对我恶语相向,根本就没有把我这个做哥哥的放在眼中。现在倒好,一看到我就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大哥’叫得那可亲热了。” “听说其他人家也是如此,那些不孝、不悌的人全都转了性子一般。” 大涛听了这话笑了出来:“他们哪会转性子啊,只不过被那人吓着了,生怕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也对,不过对我们而言总归是一桩好事。”周老爹端起酒杯豪爽地说道:“来,干了!” “干!” 两人举起酒杯,仰头一口干掉。 听了两人的对话,秦思学小声说道:“这么看来,这个凶手还起到了警醒世人的作用。” “思学,别胡说!”白若雪低声训斥道:“要是凶手为了救下老梁头而失手打死梁二,那倒是称得上见义勇为。可姚安虽然不敬兄长,却罪不至死。凶手认为他人无德而杀之,自己却有德乎?不,他没有!他擅夺他人性命,岂非比姚安恶劣百倍?” “姐姐,你说的对,是我不懂事……”秦思学羞愧地低下了头。 见他知错,白若雪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知道就好,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边周老爹还在与大涛热络地交谈着,那边门外却走进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 只见他身着一件褐色布衣,肩上背着一个包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进门后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随即喊道:“小二,给我来一屉包子,再来一碟猪头肉!” 点完之后,他拿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一饮而尽。 “渴死我了!” 他抹了抹嘴巴,舒了一口气,却看见那边桌上正在对饮的两个人。 “周老爹!”他又看了看另一人,欣喜地叫道:“大涛哥也在啊!” 周老爹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眯着眼睛疑惑地问道:“你是……” 倒是一旁的大涛认出了来人:“周老爹,他是陈家的昌生啊。” “喔!”周老爹终于想了起来:“瞧我这记性。昌生啊,你在外地跑生意好几年了吧,终于回来了啊?” “是啊。”陈昌生来到了他们坐下,说道:“整整三年了,早就想回家来看看了。” 店小二这时将陈昌生点的包子和猪头肉端了上来,他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送。 陈昌生边吃边问道:“周老爹,你刚才和大涛哥聊得这么起劲,在说些什么呢?” 于是乎,两人将之前江宁府发生的两起案子给陈昌生说了一遍。 末了,周老爹还说道:“这个杀神听说是按照‘四德’杀的人,凡是被杀之人附近必定会留下他所缺的一德。” “周老爹。”陈昌生问道:“我没怎么念过书,这四德到底是什么啊?” 周老爹笑着捋了下胡子,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听别人说是‘孝悌忠信’。” “哦,原来如此。”陈昌生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 “对了,昌生啊。”边上的大涛笑呵呵地问道:“你这次回来,你们家翠娥可曾知道?” 陈昌生笑了一下摇头道:“我没托人送信回来,想悄悄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大涛嘿嘿一笑,悄声说道:“这么多年,憋坏了吧?今晚是不是要与翠娥来上一场大战?” “大涛哥,瞧你这话说的……”陈昌生脸皮薄,一下子就被说得面红耳赤。 他们几个还在闲聊中,白若雪他们这边已经用餐完毕,起身离开了酒楼。 “雪姐,接下去咱们去哪儿呢?”冰儿问道:“该问的人咱们都已经问过一圈了,可不论哪个案件都没有什么进展。” “先回提刑司吧。”白若雪考虑了一下说道:“我们需要将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再从头到尾梳理一下。” 陈昌生和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将东西吃完后又让店小二打包了半只熏鸡,准备晚上回家下酒。 和周老爹、大涛二人告别之后,陈昌生兴冲冲地赶回了自己家里。 来到家门口,陈昌生正要推门而入,却发现大门被从里面栓住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便拍打起大门来:“翠娥,快开门,我是昌生啊!” 连敲了好一会儿,里边才传来动静。 “谁啊?”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翠娥,我回来了,你快开门啊!” 大门这才吱嘎一声打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探出身来。 “昌生,真的是你回来了啊!” 陈昌生边往屋里走,边问道:“怎么把门给拴上了?” 翠娥尴尬地笑了一下,答道:“这不是因为你不在,我怕不安全嘛。” 陈昌生想想也对,就把那半只熏鸡递给她:“我带了点卤味,等下晚上吃吧。” 翠娥接过后道:“那你先坐一下,我去做饭。” 谁也不曾料想,这个时候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虚掩的门中溜了出去。 第203章 无德皆杀(十六)一枝红杏出墙来 过了一会儿,饭做好了。翠娥将那半只熏鸡切好端了上来,还炒了一盘鸡蛋和一盘青椒肉丝、打了一壶酒。 陈昌生夹了一筷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大赞道:“好吃,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菜了。” 翠娥为陈昌生斟上一杯酒,问道:“昌生啊,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看我手忙脚乱的,都没准备什么菜。” “哎,娘子有这份心意就够了。”陈昌生拉住她的手道:“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对了,这次你回来准备住多久?”翠娥夹起一只鸡腿放到他碗中:“不会是又待个十来天就走吧?” “这次不会,至少要待上两个月。”陈昌生左手拿着鸡腿咬下一大口,另一只手夹了一块炒鸡蛋放到碗中,抿了一口酒答道:“这段时间暂时没有什么生意,还不如在家里多陪你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陈昌生打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尊玉制雕像置于桌上。 “翠娥,你看这尊送子观音像,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请回来的。这段时间,咱们可要好好聚上一聚,争取在走之前能怀上个大胖小子。” 翠娥看着这尊送子观音却毫无笑容,只是坐着傻傻发呆。 “翠娥,翠娥?”见妻子有些失神,陈昌生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啊、不,没有......” 听到陈昌生喊她,翠娥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道:“也许是有些累了的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那就好。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翠娥夹了一筷青椒肉丝到他碗中,说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多吃点。” 饭后,翠娥开始收拾桌子。当她端起碗筷准备走向灶间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她强忍着不适硬撑到灶间,刚将碗筷放下,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胃里就像翻江倒海一般搅动着,翠娥赶紧冲到外面的草丛中剧烈地呕吐起来,直到吐得连酸水都吐不出了才停下。 她脸色刷白,强撑着身子回到灶间,舀起一瓢水漱了漱口。 (不会吧......这要是真的可怎么办才好?还有整整两个月啊!) 翠娥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一副焦急而无奈的神情。 夜色已深,陈昌生正在与妻子恩爱。翠娥虽然一直在尽力配合着丈夫,却完全没有享受的表情,她的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 离陈昌生回到家中已有两日,今天他特意起了个早去赶集,打算购置一些日常用品。 他东逛西逛买了不少东西,看看时候也不早了,便准备打道回府。 “哟,昌生,赶集呢?” 听到有人喊他,陈昌生停下了脚步,转身一看却是大涛。 “是大涛哥啊,这么巧。”陈昌生热情地邀请道:“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中午去我家喝上一顿。我去买点卤味,回去再让翠娥炒上几个菜,咱俩好好聊上一聊。” “好啊。”大涛欣然答应。 陈昌生顺道在酒楼打包了几样卤味,又打了两壶好酒,和大涛回到了家中。 “翠娥,你看谁来了!翠娥?” 陈昌生走进院中喊了两声却不见翠娥应答,正觉奇怪时,却见一个男人突然从里屋慌慌张张冲了出来。这人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尽显惊慌失措之色。 “你是谁啊?”陈昌生见状后大声质问道:“为什么会在我的家中!?” 那人根本不答话,脚下一发力便向门口猛冲而去。 陈昌生见后立马丢下手中的吃食,向那男子追去,边追边喊:“抓贼啦,抓贼啦!” 大涛立刻也向那人奔去,紧紧追着他不放。那人冲到门口的时候不慎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大涛很快就冲上来将此人扭住,那人使劲挣脱无果,只能大喊道:“放开我,我没偷东西!” 见到此人被大涛所擒,陈昌生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他马上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冲向了里屋。 “翠娥!!!” 提刑司中,白若雪面前的桌上摊满了证词和线索,他们正在分析案情。 “白姑娘,不好了!”这次林捕头直接就在门外喊了起来。 白若雪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她先是试探着问了一句:“是不是老梁头身体不好,要撑不住了?” “老梁头?他好得很啊。” “那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又出了人命案?”白若雪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响了:“现场莫非还留下了‘不忠’二字?” “你怎么知道的?”林捕头惊讶地看着白若雪,敬佩地竖起了手指:“白姑娘真是神算子,我都还没开口,你就知道了!” (我才不想当什么神算子啊!) 白若雪边腹诽,边问道:“既然现场留着‘不忠’这两个字,难道是官府中的哪位官员遇害了?” “官员?不是啊,这次遇害的是一名叫翠娥的普通妇人。” “普通妇人?” 白若雪和冰儿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疑虑。 来到现场之后,林捕头将之前先行调查所得知的情况,向白若雪简单介绍了一下。 “报官的人叫陈昌生,被害的人是他妻子翠娥。今天上午他去赶集,路上遇到了朋友蔡大涛,两个人相约回陈昌生家中喝酒。他们进门后突然从里屋跑出一个年轻男子,企图夺路而逃,被蔡大涛擒住了。陈昌生起先以为这人是个白天闯空门的窃贼,没想到进里屋一看才发现妻子翠娥倒在血泊之中,已经没了性命。然后二人便将那被擒之人扭送到了官府。” 白若雪问道:“那么这个被抓住的人是谁?” 林捕头递过一张纸,上面写着此人的详细信息。 “此人叫做薛小中,今年二十一岁,住在离这儿不远处的惠安坊,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叫薛大中。薛小中平日里也是个游手好闲之徒,没有什么正经营生。之前也有过骗一些妇人的钱财而被人告过,牢里已经几进几出了。” 冰儿在一旁冷哼一声道:“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第204章 无德皆杀(十七)不忠者翠娥殒命 白若雪推开门,只见里屋满地的狼藉。被子、枕头都掉在地上;凳子倒在桌边,茶壶和茶杯摔成了碎片;还有一些原本放在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也洒落在了地上;箱子中存放的衣物也被全部翻了出来,抛落满地。 在屋子中央侧躺着一具女子的尸体,右额上方有很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半张脸血肉模糊,地上一大滩血迹已经凝固了。 “林捕头。”白若雪问道:“你说此案现场遗留下了写有‘不忠’的纸条,那张纸条现在何处?” “纸条?没有纸条。”林捕头愣了一下后拍了一下脑袋,答道:“怪我没说清楚,这次留在现场的并非纸条,而是用鲜血书写的血字。” “血字?” 白若雪这才想起林捕头只是说过现场遗留下了“不忠”二字,却从未说起过是写在纸条上面,只不过自己产生了先入为主的错觉。 果然,在翠娥的尸体附近用血书写着“不忠”,血字已经干涸了。不过这血字是竖着写的,字与字之间间隔拉得有些长,看上去有些别扭。 “这两个字,看上去和之前的纸条上的字完全不一样啊......” 白若雪看到在翠娥的右手食指上沾有些许血迹,抓起她的手一看,指尖不仅有血迹,还沾到了不少尘土。 在尸体边上,掉落着一尊玉制雕像。白若雪拿出帕子捡起一看,是一尊送子观音的雕像,上面虽然被擦拭过,但在缝隙中还是能看出残留有血迹。边上丢弃着一块带血的破抹布,应该就是拿来擦雕像的。 白若雪打算比对一下翠娥右额处的伤口,却发现她右后脑贴地的部分也遭受过钝器强力的打击。 “翠娥居然被同一件凶器殴打过两次!” 从头上的两处伤口来看,凶器便是这尊送子观音像无误了。 “雪姐,你看这里!”冰儿在尸体边上又发现了一小滩血迹:“翠娥之前在这个位置也倒地过!” 附近还有不少零星散落的血迹,像是甩开来的。 “这么看来,翠娥应该是先和凶手扭打过一番,在逃离的时候被凶手追上,从后方敲中了头部倒地。翠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被凶手继续击打了头部,最终丧命。” 翠娥尸体倒卧的方向,头部冲着门口,所以凶手从里面往外追的时候杀害了翠娥。 冰儿说道:“翠娥手指上有血迹,这地上的血字难道是她自己写的?这不太可能吧,她自己会在临死前写‘不忠’?她不是该写下凶手的姓名才对?” “我想应该是凶手抓住翠娥的手写下的吧。”白若雪看着地上的血字推断道:“如果那个被抓的薛小中确实是凶手,那么陈昌生他们抓住他的时候应该是刚刚行完凶。既然如此,他就一直是在里屋,翠娥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写下血字呢?” “如此说来,就是他用翠娥的血写了字。不过他为什么会写这两个字,他想告诉别人翠娥‘不忠’?” “这就更加奇怪了。”白若雪眉头紧锁,说道:“如果翠娥是个不忠之人,那么她的丈夫陈昌生杀了她,再留下这两个字才说得通。薛小中为什么要这么做?” “会不会之前杀死梁二和姚安的人都是他?!”冰儿突然想到这点:“他就是那个专杀无德之人的人,所以在得知翠娥不忠之后就杀了她!” “也对,也不对……” “姐姐,你这话说的。”秦思学扶额道:“这不是跟没说一个样嘛……” “当然不一样啊。”白若雪拿出之前的两张纸条,分析道:“这三起案件都在现场留下了字,看样子是同一个人所为。但这一次留下的却不是纸条,这是为什么呢?” “肯定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凶手来不及准备纸条。” “不对,前两起案件才发生得比较突然,这一起反而看上去没这么突然,倒像是有所预谋。前两起尚且准备了纸条,这一起反而就地取材,有些说不通啊。” “有预谋?”秦思学抓了抓头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刚才检查了翠娥的尸体,她死亡的时间和陈昌生抓住薛小中的时间差不多,前后不会超过一刻钟。陈昌生从家里到集市打个来回需要大半个时辰,所以他是无法作案的。凶手是算准了陈昌生不在家才去的,如果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翠娥,不可能没准备好纸条。” “如果他一开始的目标不是翠娥呢?” “那么他又是如何知道翠娥‘不忠’呢?难道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凶手有较大的可能调查过翠娥。” “雪姐,翠娥不忠一事,我们只是根据地上的血字猜测的,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如果只是凶手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呢?” “嗯,也对。”白若雪沉吟片刻后说道:“确实是我武断了,翠娥一事还需要再多方确认一下。不过我始终觉得这次的血字和之前的纸条相比,显得非常突兀。” “雪姐觉得这起案件的凶手,和之前的不是同一个人?” “我就是这种感觉。”白若雪顿了顿道:“虽然破案用直觉肯定不靠谱,不过无德之人接连被杀一事已经在当地传开了,这起案件会不会是有人模仿之前的案子所犯下的呢?” “这个完全有可能!”这个想法冰儿赞同了:“有人准备把这一起案件和之前的扯上关系,从而借此逃脱罪责。” “姐姐,凶手难道一定就是那个薛小中吗?”秦思学说道:“之所以认为他是凶手,一方面是因为他从案发现场跑了出来被当场抓获,另一方面姐姐检查翠娥死亡的时间和他被抓的时间比较接近。可如果凶手另有其人,他杀人后前脚刚离开,后脚薛小中就来了,这也是有可能的吧?” “嗯,这个可能也是存在的。”白若雪点了点头道:“我们之后要好好问问这个薛小中,他来到陈昌生家中究竟有何目的。” 不过在此之前,白若雪先吩咐林捕头将翠娥的尸体运往义庄,自己随车一同前往。 在搬运翠娥尸体的时候,忽然有一件东西从她身上掉了下来。白若雪捡起一看,居然是一颗浅蓝色的盘扣! 第205章 无德皆杀(十八)借帮忙勾搭成奸 白若雪拿着盘扣仔细端详一番后递给了冰儿,说道:“断开的线口处看上去像是随手扯下来的。” 冰儿接过后看了一下,说道:“从这颗盘扣的样式来看,应该是男子的衣服上掉落的。” “那就有可能是凶手所遗留的下的,或许是在和翠娥扭打过程中被她扯下。” 白若雪对冰儿说道:“我还要详细查验一下翠娥的尸体,不过在这里不方便动手,冰儿你一起来帮忙吧。” “那么我呢?”秦思学指了指自己。 “我另外还有任务要交给你。” 白若雪在秦思学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后者连连点头。 “放心,交给我吧!” 来到义庄后,白若雪命人将翠娥的尸体搬到房间里。她和冰儿将尸体擦洗干净后,放置在了床上。 白若雪将翠娥全身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其它的致命伤,但手腕处和手臂上有用力抓紧后留下的瘀伤和抓痕。 冰儿拿起湿帕子,将翠娥额头和后脑处凝结的血污擦去,只留下两处极为惨烈的伤痕。 “看来凶手是往死里下狠手,一定要将她置于死地。”白若雪检查了翠娥的头骨,说道:“两处的头骨都被敲碎了,这两下极为用力。” 冰儿淡淡地说道:“凶手看样子对翠娥恨之入骨。” 白若雪接着往下检查,当检查到腹部的时候,脸色忽然一变。 “雪姐,你怎么了?”冰儿注意到了白若雪的神情变化,问道:“莫非有什么新发现?” 白若雪正色道:“我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或许这就是翠娥被杀的原因。不过我还需要再仔细确认一下。” 二刻钟之后,白若雪和冰儿一起走出了义庄。 “既然知道了翠娥的秘密,那我们可以去找薛小中‘聊聊天’了。” 薛小中目前被关押在江宁府的大牢里,他一见到白若雪便大声呼喊道:“大人,我真的很冤枉啊,我没有杀人!” “你说你没杀人,那么你为何会在陈昌生的家中呢?你还特地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才去的,究竟意欲何为?” “我、我……”薛小中说话吞吞吐吐,不愿开口。 “既是如此,不想说就永远别说了。你还是在牢里乖乖待着吧,我可没有闲工夫陪你浪费时间!” 白若雪说完之后便站起身来打算离开,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大人请留步啊!”薛小中急了,连忙大声喊道:“我说、我说!” 白若雪停下脚步,转过头说道:“既然你肯说了,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如果让我发现你有所隐瞒或者满口谎言,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中明白,一定实话实说!” 见他愿意开口,白若雪脸色稍稍缓和下来,重新坐在他的面前。 “第一,你究竟和翠娥是什么关系?” 薛小中一咬牙,下定决心说了出来:“我和翠娥相好了好久,她丈夫一直在外做生意,于是我就找机会搭上了她。” (果然如此!) “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这……”薛小中回忆了一下,答道:“有一次翠娥去赶集,路上荷包让人给偷了,买完东西没钱结账。我看她焦急的样子有些不忍,所以帮她把账结了。她非常感激,然后回家取了钱还给我。” “之后呢?” “我知道她住哪里之后,便时常借故上门,找机会帮她一下。她丈夫常年在外,一个人比较寂寞,于是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子好上了。” “帮一下?”林捕头在一旁冷笑道:“帮着帮着就帮到床上去了?” 薛小中尴尬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那么你今天去找翠娥是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她丈夫已经回来了吧,胆子也挺肥啊,这大白天的还敢摸上门?” “其实那天她丈夫回来的时候,我也在。” “啊?你居然没被发现?” “翠娥当时把门拴上了,我穿上衣服后躲在了水缸后面,等她丈夫进屋后我再悄悄溜出去的。可我回到家里后才发现,衣服上的一颗盘扣掉了。我记得很清楚,在床上脱的时候还在,那就是急急忙忙穿衣服的时候掉了。我怕事情败露,想回去找,可昨天一天她丈夫都没出门。等到今天我发现她丈夫出门了,于是赶紧想把那颗盘扣找回来。” “陈昌生离开之后,你就去了?” “我刚好在路上看见他丈夫离开,是在邵家酒坊那里,然后我就跑去他家了。” “你进门的时候,门是栓着的吗?” “没有。以前翠娥为了防止她丈夫突然回来,都是将门拴上的。不过今天我和以往一样敲了门之后,里面却没有一点动静。我用手推了一下门,却发现门只是虚掩着,就走了进去。结果一进里屋就发现翠娥倒在了地上,吓得我魂飞魄散!” 白若雪盯着他又问道:“你发现翠娥倒在地上后,就让她这么躺着?没有上前看看她是否能救一下?” “有啊,当时翠娥是趴在地上的,我将她翻过来看了一下,地上全都是血。我伸手了一下鼻息,她已经完全断气了,又怕来找她的事被人发现,就不敢去报官。” “然后你就出门,结果碰到陈昌生刚巧回来,把你抓了个正着?” 薛小中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找着那颗盘扣。现在翠娥死了,我怕留在那里会被官府发现,把我当成杀人的凶手,所以一定要把东西找到才行。结果翻找了半天都没发现,恰巧这个时候听见门外有人回来,我只能硬着头皮冲了出去,结果还是让人给抓住了。” 白若雪朝林捕头使了个眼色,后者上前检查了一下薛小中的衣服,没有发现有盘扣掉落。 白若雪拿出现场找到的那颗盘扣,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道:“你掉的盘扣,可是这颗?” 薛小中定睛一看后连连点头:“啊对,就是这颗!”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究竟有没有杀翠娥?” “没有,我真的没有杀她!”薛小中不停地摇头否认道:“大人,你一定相信我啊!” “这个我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不过在案子还没弄清楚之前,你就先在牢里待着吧。” 林捕头将刚才的证词拿去让他画押,白若雪注意到他用的是左手。 第206章 无德皆杀(十九)一尸两命子非吾 林捕头命人将薛小中带回牢房,刚走出没几步,冰儿就喊住了他。 “站住。” 薛小中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问道:“大人还有话要问我?” 冰儿指着他裤脚管,厉声问道:“你裤脚处的血迹从何而来?” 薛小中低头一看,裤子上果然沾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这大概是我查看翠娥的时候蹭到的吧......”薛小中解释道。 冰儿检查了血迹,刚想继续开口质问,却看到白若雪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她便不再多问了。 薛小中被林捕头重新带了下去,冰儿转身问道:“雪姐,这人似乎不老实啊,要不要再给他施加一点压力?” “先不必了,刚才那些血迹我心中有数。我知道他还有事瞒着我们,不过有两件事我先要去证实一下。林捕头,又要辛苦你跑一趟了。” “哪儿的话!”林捕头拍了拍胸脯道:“白姑娘你尽管开口!” “那好,第一件事:刚才薛小中说他是在邵家酒坊前看到的陈昌生,算一下两地的路程有多少。最好看看附近有没有人看到过薛小中出现。” “我记下了。” “第二件事:薛小中的家离陈昌生家究竟有多远,去一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到他家之后顺便把那件盘扣掉落的衣服找出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 林捕头离开以后,秦思学急忙说道:“姐姐,你之前吩咐我的事情也办好了!” 见他一副急着邀功的样子,白若雪不禁笑出声来:“好好好,你就说说看结果如何?” 秦思学有些炫耀地说道:“姐姐让我给薛小中、陈昌生和蔡大涛送饭,并看他们吃饭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 “结果呢?” “陈昌生和蔡大涛吃饭用的都是右手,而薛小中则用的是左手。” “原来是这样。”冰儿明白了白若雪的用意:“刚才薛小中画押的时候用的也是左手,他是个左撇子。” 白若雪轻轻扬起了眉头,说道:“所以从翠娥头部的伤口,就显得有些奇怪了。接下来我们去听听陈昌生的说辞吧。” 陈昌生是苦主,蔡大涛是证人,两个人都是留在江宁府的一间偏房中等待官府的问话。 “陈昌生,今天你是何时离开的家中?” 陈昌生满脸苦涩地答道:“我在外地做生意,来去路上带东西行走颇为不便,所以回来的时候除了一尊玉制送子观音雕像以外并没有带什么东西。今早便想去赶个早集,去给翠娥买上一件首饰,顺便买上一些日常用品。我出门的时候约莫卯时四刻多一些。” “你离开的时候,翠娥起身了么?” “还没有。”陈昌生摇了摇头道:“昨晚我与翠娥劳累了整整一个晚上,今早我便让她多睡一会儿。” “你到集市大约是什么时候,之后又买了点什么东西?” “到集市的时候已经快卯时七刻了,首饰铺还没开张,于是我就先到处逛了一圈。先是买了一些胭脂水粉,然后买了一套茶具。后来等到首饰铺开张了,我便进去给翠娥挑了一对玛瑙耳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的首饰盒,打开以后里边放着一对华美的玛瑙耳环,一看就价值不菲。 “买完耳环后,我又到处闲逛了一番,没想到刚好遇到了大涛哥,我便邀请他一起回家喝酒。我在路上买了一些酒菜,回到家后却发现翠娥没有出来,后来抓那个凶手的事大人们应该都知道了......” 一旁的蔡大涛证实了两人相遇的过程,抓获薛小中的经过也与陈昌生所述吻合,白若雪让他画押后便放他回去了。他画押用的是右手。 等到蔡大涛离开,陈昌生问道:“大人,我想将翠娥领回去安葬,不知道行不行?” 白若雪却拒绝了他的请求:“此案尚未查清,恐怕暂时不能如你所愿了。” “还没查清?”陈昌生一愣,随即恼怒道:“杀害翠娥的凶手难道不是这个薛小中?他入室行窃却被翠娥撞破,恼羞成怒将翠娥杀害,这还有什么可调查的?大人未何还不将此人明正典刑,还我妻子一个公道!?” 陈昌生情绪无比激动,白若雪却泰然处之。她先命冰儿将门外查看一圈,然后关紧门窗。 “陈昌生,你离家多久了?” “三、三年了,怎么了......” “中间有没有回来过?” “没有,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回家,中间和翠娥只有书信往来。”陈昌生渐渐平复了情绪,有些疑惑地问道:“大人,这与此案有什么关系吗?” 白若雪神情严肃地说道:“翠娥怀孕了。” “什么!?”短短五个字,进入陈昌生的耳中却如同天打五雷轰:“不、这绝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没有弄错,我们已经详细为翠娥验过身子,还特地请来稳婆验了第二次。翠娥不仅有了身孕,而且已有近三个月了!” “怎么会这样......”陈昌生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道:“我都三年没有回过家,翠娥怎么可能怀上我的孩子。谁能告诉我,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虽然我无法告诉你翠娥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但却可以告诉你,与翠娥相好之人是谁。” “是谁?” “就是被你们擒获的薛小中,他已经亲口承认此事了。” “是他!?”陈昌生随即变得面目狰狞,大叫道:“一定是他杀了翠娥!翠娥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而我又要在家中待上两个月之久,到时候这事儿肯定瞒不住了。他为了避免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将翠娥杀了。求大人为我做主啊,翠娥虽然有过错,但毕竟是我妻子。如此枉死,我怎能甘心!” 说罢,陈昌生竟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连连向白若雪磕头,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快快请起!”白若雪赶紧将他扶起:“你放心,这案子还有一些不明之处,等理清之后,我定会还你和翠娥一个公道!” 白若雪命人将陈昌生送出府衙,却不想他一走出门口,脸色的悲伤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第207章 无德皆杀(二十)上天有好生之德 今天,白若雪他们又来到了一间酒楼中吃饭,这已经是连续第四顿下馆子了。 “姐姐,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啊?”秦思学好奇地问道:“一直都带我们出来吃饭,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白若雪展颜一笑,说道:“难道天天下馆子不好吗?” “好当然是好,每天都能大吃大喝。不过......咱们手上还有三起命案啊,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白若雪收起了笑容道:“正是因为有这三起案子,所以我才想出来多走走,多听听。” “雪姐,你是想知道百姓间对这些案子是如何看的,对吧?” 白若雪微微点了一下头:“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一连串的案子影响力,比我们以往任何一件案子都要大。现在这个凶手专杀无德之人的事已经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不少人在为他鼓掌叫好,俨然将他当成了一个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士,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征兆。如果我们不能及时解决这一系列的案子,恐怕会有人模仿此人的所作所为进行犯案,到时候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这将是对朝廷律法的严重挑战!” “雪姐说得没错,我深有体会。”冰儿非常赞同白若雪的观点:“如果每个人都能够随意制裁他人,那还要律法何用,还要官府何用?以前的我并不理解这个道理,只知道血债血偿。不过现在跟着雪姐经历了这么多案子后,我这才明白以前的我是多么的幼稚。” 白若雪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果不其然,现在这三个案子已经成为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饭馆中的食客酒足饭饱之后便开始闲谈起来,不时有人提及案件,议论纷纷。 “哎,老杨啊。”一个精瘦的汉子边喝边问:“你有没有听说那个专杀无德之人的杀神又现身了?” “早听说了!”老杨抿了一口老酒道:“据说这次被杀的是一个红杏出墙的娘们,长得还挺漂亮的。她家男人常年在外做生意,几年才回来一次。那娘们便勾搭上了一个身强力壮的泼皮,两个人经常在一起鬼混,结果让那杀神给杀了,活该!老黄啊,这女人可不能娶得太漂亮,红颜祸水啊!” 冰儿看到白若雪的脸色相当不好,劝道:“雪姐,他们都是随口说说,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白若雪满脸怒容,沉声道:“翠娥虽不该趁丈夫不在偷汉子,但腹中孩儿又有何过错?一尸两命,在他们口中竟说得如此轻松,如同杀一只鸡鸭一般。如此冷漠,着实让人心寒!” 那二人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继续在一边胡诌海侃不停。 老黄往嘴里送了一大块牛肉,扯起嗓子说道:“听说那娘们死得老惨了。让人用锤子将脸砸了个稀巴烂,还用刀子开膛破肚,活活把心挖了出来,用那心头之血在地上写了大大的‘不忠’二字呢!” 老杨接着说道:“像这种不要脸的货色,就是该死!依我看那,没将这对狗男女浸猪笼就已经便宜他们了,哼!” 秦思学悄声说道:“这可越说越离谱了……” 白若雪忍无可忍,正要拍案而起,却从外面传来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呵斥之声。 “尔等焉敢在此大放厥词!” 随着这句洪亮的话语,一名白发老者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白若雪定睛一看,居然是汇广堂的闵郎中。 只见闵郎中对着两人大声喝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老朽行医大半辈子,时刻谨记‘人命关天’而不敢相忘。尔等却视人命如草芥,张口一个活该,闭口一个该死,实乃无耻之极!” 那两人被闵郎中义正言辞地一通教训,训得是灰头土脸,赶紧付了酒钱,灰溜溜地滚蛋了。 “先生说得好!” 闵郎中的耳边传来一阵掌声,循声望去却看到了白若雪。 “原来是几位大人在此,老朽失礼了。” 闵郎中朝白若雪他们拱了拱手,白若雪连忙还礼。 “先生客气了,若是先生不嫌弃,不妨过来坐上一坐。” 闵郎中笑呵呵地答应道:“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到坐定,闵郎中开口道:“刚才老朽路过此地,听到那两人一番谬论实在是忍不住了,故有感而发,倒是叫大人见笑了。” “先生哪里话。这两个人口无遮拦,我也听不下去了。要不是先生先教训了他们一顿,恐怕我也要忍不住动手了。” “是啊是啊!”秦思学撸起袖子恶狠狠地说道:“我都打算上去狠狠揍他们一顿了!” 冰儿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道:“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还是算了吧。真动起手来,还要我来救你。” 说完,一群人都大笑不止,秦思学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头。 笑完之后,闵郎中收起了笑容,正色问道:“这起‘不忠’的案子,大人可有眉目了。” 白若雪坦言道:“虽有些眉目,但还有不少疑点没有解开,暂时还没理清头绪。” 闵郎中又问道:“那么大人应该已经知道,这翠娥在死之前已经怀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吧?” 白若雪闻后一惊,连忙追问道:“我虽已知晓此事,然而此事除了与陈昌生提起过外并未向其他人说起过,更未曾外界公开。先生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闵郎中捋了捋胡须,答道:“前几日,陈昌生请老朽去他家给他妻子翠娥看病,说是这两天经常头晕,还直犯恶心,老是想吐。到了那边之后,翠娥却死活不肯让老朽看病。最后她拗不过陈昌生,才勉强同意。老朽给她把了一下后发现是喜脉,还向他们道贺了。没想到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对,老朽便知道其中一定是出了问题,接过诊资后就赶紧离开了。第二天才知道他们家发生了血案。” “这么说来,陈昌生早就已经知道翠娥有了身孕,之前却还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白若雪冷笑一声道:“真是演得一出好戏啊!” 第208章 无德皆杀(二十一)寻迹追凶三选一 闵郎中又和白若雪聊了几句,随后起身告辞了。 白若雪喝了一口酒,在口中含了一小会儿后才缓缓咽下,火辣辣的烧灼感顺着喉咙一直延伸而下,激活着她的思维。 “从之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薛小中无疑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薛小中是在邵家酒坊前见到了陈昌生,这才决定赶到陈家去找翠娥。林捕头已经派人测试过了,从邵家酒坊到陈家就算走得再快也要一刻半钟。那件盘扣掉落的衣服也在薛家找到了,假设盘扣是在和翠娥扭打过程中掉落的,他应该要回到家以后才会发现,或者在快到家的时候发现的。这样他才会换了衣服后再返回陈家寻找盘扣。” “不过这样一来,时间上应该来不及吧。”冰儿说道:“从陈家到薛家打个来回,再加上换衣服的时间,至少要大半个时辰。把酒坊到陈家的时间、杀人后翻找东西的时间一并算上,他是不可能做这么多事的。” “没错,所以我觉得薛小中说盘扣是陈昌生回来那天与翠娥偷情时丢失的、他那天去陈家是为了找那颗盘扣的说辞是可信的。” 冰儿稍加思索后说道:“从这些线索来看,薛小中那天应该没有杀害翠娥的理由,他们两人应该联合起来想办法应对陈昌生才对。毕竟前一天翠娥有身孕的事已经穿帮了,陈昌生肯定逼问过翠娥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奸夫淫妇合谋杀害亲夫的可能性更高啊。” “我知道、我知道!”一直低头大吃的秦思学,此刻却兴奋地叫了起来:“我知道为什么薛小中会对翠娥起了杀意!” 白若雪见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便让他说出来听听。 只见秦思学一手抚摸着肚子、一手翘起兰花指,嗲声嗲气地说道:“奴家与郎君情投意合、心心相印,这腹中已有了郎君的骨肉。现今奴家的丈夫已知晓了奴家与郎君之事,此事断已无法善了。不如咱们二人好好合计一番,将那人送上西天,奴家也好与郎君做得一世长久夫妻。” 秦思学那惟妙惟肖的模样,惹得白若雪和冰儿捧腹大笑。 冰儿调笑道:“思学啊,要是你以后没饭吃了,不如去蒋班主的戏班子讨个角色。以你这天资,有朝一日必成名角儿!” 白若雪也乐道:“我觉得冰儿说得很有道理!” “哎哟,怎么姐姐也取笑我。”秦思学红着脸说道:“定是那翠娥用腹中孩儿胁迫薛小中,要他杀了自己的丈夫,两人好双宿双飞。薛小中觉得风险太大,还不如趁别人不知道前先将翠娥杀了。” “你说得挺有道理。如果陈昌生真的死了,翠娥和薛小中立即会被怀疑。相反,死的翠娥的话,陈昌生或许会碍于面子而隐瞒妻子怀上他人骨肉之事,薛小中的嫌疑就会大大减轻。”白若雪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不过这样一来,薛小中就没必要用翠娥的血写下不忠二字,他应该要极力隐瞒翠娥与他有私情这件事才对,伪装成强盗杀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只是我们一开始的推论吧?”冰儿轻轻用手指叩击着桌子,说道:“我们一直以为陈昌生不知道翠娥与薛小中的私情,更不知道翠娥怀上孩子了,所以才认为他没有杀人的动机。但从刚才闵郎中的话中得知,他早就已经知道了,那么他完全有理由杀掉翠娥。再说了,他明明知道翠娥已经背叛了他,居然还会去给她买这么贵重的耳环,这一点都不合理。我就不信,这个男人的心胸会宽广到如此程度!” “这个刚才我也有考虑过,可是从时间上来看,陈昌生完全没有作案的时间。从他出门赶集,一直到回家,经过了整整一个半时辰。而翠娥死亡的时间与薛小中到陈家的时间差不多,陈昌生那时候和蔡大涛在回家的路上,绝不可能杀害翠娥。” “嗯,这样一说也对。”冰儿承认道:“如果是陈昌生所杀,他也不会写下那两个血字,不然就等于告诉别人自家的丑事,自己的嫌疑也变大了。最好的选择还是伪装成强盗杀人。而且陈昌生是凶手的话,薛小中去找翠娥完全就是巧合,他也不可能预料到这件事,所以他特意写下血字就会显得非常奇怪了。” 秦思学问道:“姐姐,如果这两个假设都被推翻,岂不是只剩下‘第三个人’杀死翠娥的可能了?” “难道真的是这个专杀无德之人的杀神干的?”白若雪都有些相信了:“那样子的话他的运气实在好了点,他唯一作案的机会就只有陈昌生离开家之后到薛小中来到陈家这段时间。就是说,凶手前脚刚杀人后离开,后脚薛小中就到了,凶手的运气似乎太好了些。可我总觉得这起案件与前两起案件格格不入……” “雪姐,你看这张草图。” 冰儿拿出绘制着现场情况的草图说道:“翠娥是在里屋遇害,头朝外说明她想逃出去。可如果她遇到的是一个陌生人,她怎么会死在里屋呢?” “啊,我居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线索!”白若雪恍然大悟道:“陈昌生也好,薛小中也好,他们在里屋杀害翠娥都是说得通的。可如果有第三个人杀了翠娥,那就证明翠娥与那人应该相识,不然不会将他引入里屋的。” “我知道了!”秦思学再次大喊一声道:“其实翠娥勾搭的男人不止一个,这个神秘的第三人才是翠娥肚中孩子的父亲,翠娥其实要挟的人是他。我们只知道薛小中与翠娥相好,所以他杀了翠娥之后,故意写下了‘不忠’二字,为的就是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薛小中身上。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思学这次的推论听上去还挺像这么一回事的。”冰儿微笑着说道:“说不定还真被他说中了。” 白若雪缓缓说道:“可是这么一来,这一个神秘的第三人,他究竟是谁呢……” 第209章 无德皆杀(二十二)听雨阁毓华争强 看了好一会儿书,孟贤书觉得有些乏了,便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从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于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是贤辉啊,快坐。” 孟贤辉坐下后问道:“没打扰到大哥休息吧?” “我只是稍感有些倦乏而已,稍作休息后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孟贤辉松了一口气。 孟贤书笑了一下道:“你不会特意跑过来就是来向我问安的吧?” “不是,我是有一个问题一直想当面问一下大哥”孟贤辉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嗐!咱们兄弟俩,还这么多客套做什么。”孟贤书不以为然地说道:“有话尽管说!” “既然大哥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孟贤辉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问道:“不知道大哥有没有感觉到,官府在查‘不孝’和‘不悌’这两起案件的时候,已经将大哥置于嫌疑人的位置了。我都能够感觉到他们对大哥的怀疑,大哥难道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谁让两起案件都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呢?他们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孟贤书苦笑道:“幸亏这次‘不忠’一案不是由我发现的,不然连我自己都觉得像凶手了。” 孟贤辉用认真的眼神盯着孟贤书,缓缓问道:“也许是我多虑了,大哥应该和这几桩案件没什么牵连吧?” “那是当然!”孟贤书斩钉截铁地答道:“我可与这些人毫无瓜葛。” 孟贤辉总算松了一口气,便换了一个话题:“大哥最近总往听雨阁跑,是不是与那位毓华姑娘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啊?” “你这小子!”孟贤书笑骂道:“连自己兄长的玩笑都敢乱开,看我等下不向父亲告上一状!” “唉,别别别!”孟贤辉赶紧讨饶道:“我认错了还不行嘛,大哥可千万别向父亲告状啊!”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孟贤书收起了嬉笑模样,颇为认真地说道:“毓华姑娘才学甚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与她视若知己,真是相见恨晚呢。” 孟贤辉微微一笑道:“大哥难得找到了一位一见倾心的红颜知己啊。” 听了这句话,孟贤书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 孟贤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起身向大哥告辞离开。 待到弟弟走远,孟贤书从拿出藏在怀中的东西看了一下后又重新放回,然后仰天长叹了一声。 三起案件,一桩未破。白若雪在提刑司面对一大堆资料心烦不已。于是在冰儿的提议下来,三人一起来到冷心湖边闲逛散心。 “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来这里了。”冰儿舒展了一下身子,露出一副久违的表情:“好怀念啊……” 白若雪举目远眺湖面,顿感心旷神怡。 “要是没有这么多烦心事,来此春游一番岂非美事一桩?” 秦思学嘿嘿一笑道:“那等咱们将这件案子了结了,带上一些酒食玩上一天可好?” “思学这主意不错,改日好好游上一游。”白若雪点头赞同。 冰儿轻轻笑道:“怕是思学又惦记着美酒佳肴了吧?” “冰儿姐姐,瞧你这话说的,我像是那种贪吃的人吗?” “像!” 三人正说笑间,天公却不作美,绵绵春雨从天而降,将众人的衣衫都沾湿了。 “早知道这样,出门的时候就带上一把伞了,在雨中赏湖景也不失为一桩美事。现在可好,躲都没地方躲。”白若雪有些自责道。 冰儿沿着湖边小道快步前行,边走边道:“冷心湖沿湖多有酒楼、茶楼,咱们沿着湖边寻找,一定可以找到躲雨的地方。” 白若雪和秦思学两人便跟在冰儿身后,一同寻找避雨之所。果不其然,没多久众人便望见不远处有一座气派非凡楼阁。 冰儿鼓励道:“快,再加把劲,马上就要到了!” 众人加快步伐急速前进,终于在全身湿透前赶到了这座楼阁。众人拿帕子擦拭了一番,还好雨势不大,很快便将仪容休整完毕了。 白若雪抬头一望,楼阁上的匾额上面题着“听雨阁”三个古朴柔美的大字,两侧廊柱上书写着“倚窗听春雨,望湖赏冬雪”,在这朦胧的烟雨之中犹让人遐想连篇。 店小二见有客上门,赶紧笑脸相迎:“三位客官来得正巧,咱们听雨阁的毓华姑娘正在楼上表演,客官要不要上去欣赏一番?” 现在外边还在下雨,目前也无处可去,白若雪便应道:“也好,那就给我们沏上一壶好茶,再来上四色茶点、四色干果。” “好嘞!”店小二将众人引上三楼:“三位客官请跟我来。” 楼上已坐了不少茶客,都静坐着边喝茶边听琴。台中央端坐着一名打扮艳丽的女子正抚琴弹奏,应该就是店小二所说的毓华姑娘了。 白若雪边吃着茶点边欣赏,冰儿却悄悄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白若雪将头凑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冰儿并不答话,只是下巴朝某个方向略微扬了一下。 白若雪顺势望去,竟然看见孟贤书正坐在邻桌欣赏着台上毓华的演奏。他是如此地聚精会神,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白若雪他们近在咫尺。 白若雪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一下头而已。 毓华演奏的正是那曲熟悉的《高山流水》,一曲奏罢,台下众人纷纷鼓掌,孟贤书的掌声尤为响亮。 白若雪悄悄问道:“这曲子你熟,她弹得怎么样?” 冰儿也小声回了一句:“还可以。” 没想到毓华的耳朵非常尖,冰儿这句无心之话落入了她的耳中。毓华自认琴艺不差,见到这个年纪比她小这么多的少女居然敢妄评自己,瞬间激起了争强好胜之心。 毓华缓步走到冰儿面前,朗声问道:“这位客人既然觉得妾身的演奏入不了法眼,想必应该通晓琴艺吧。不知能否请客人为妾身指点一二?” 虽然听上去言辞并不激烈,但态度却相当强硬,一副不容冰儿拒绝的样子。 第210章 无德皆杀(二十三)生事端冰儿发威 一众茶客见到有好戏看,纷纷鼓噪起来,在一旁煽风点火。 “居然敢小瞧毓华姑娘,我看着小娘子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你可别小瞧人家,说不定是一位绝世大家呢?” “怎么可能啊,你也不看看这小娘子才多大,这琴艺哪会比得上毓华姑娘?” “这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咱们还是洗耳恭听吧。” “人家敢不敢应战都还说不准呢,还洗耳恭听?” 那边正众说纷纭,这边孟贤书才看见白若雪他们也在听雨阁中,还与毓华姑娘起了摩擦,甚感惊奇。 “怎么了,不敢了吗?”毓华见冰儿不说话,以一种挑衅的口吻说道:“倘若不敢,承认一句便是,妾身也不会为难于你。” 冰儿并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了白若雪。后者朝她笑笑,微微点了一下头。 “去吧,我也好久没有欣赏到你的琴艺了。” 冰儿这才起身走到琴前坐下,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让毓华刮目相看。 还没等毓华反应过来,冰儿已经用芊芊玉指拨动琴弦,虚实相间的天籁之音瞬间将听雨阁包围了起来。 一曲《高山流水》弹罢,台下先是鸦雀无声,随后雷霆般的掌声接踵而至。 毓华也沉醉在余音之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现在才明白,冰儿之前那一句“还可以”,已经是对她琴艺的极大褒奖了。 毓华羞愧难当,连忙上前向冰儿行礼:“妾身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家。不知大家尊姓大名,师承哪位先生?” 冰儿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说道:“我这琴艺乃家兄所授,我不及其一也。” “原来竟是冰儿大家,恕妾身眼拙了!” “无妨,我之前也是因为俗事缠身,导致琴艺难以寸进。倘若你能少一分争强好胜之心,多一分豁达开朗之意,定能有所精进。” 说罢,冰儿便随口指出了毓华的几处不足之处,毓华深以为然,牢记于心。 “多谢冰儿大家指点!” 白若雪莞尔一笑道:“冰儿,你这琴艺可是大有长进了。” “我现在心中已是了无牵挂,境界又提升了一层,这还多亏了雪姐。” 白若雪看了看窗外,见雨势已止,便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咱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刚下到二楼,忽然从三楼上传来一阵激烈的吵闹声,白若雪很明显听到了毓华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白若雪皱着眉头道:“咱们才刚刚离开,上面就生事端了?”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了一声男子的惨叫声,随即一个人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白若雪急忙上前查看,这才发现滚落下来的人居然是孟贤书。 “孟大公子,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孟贤书靠在楼梯上,双手抱住左腿道:“大人,别管我。有人在上面调戏毓华姑娘!” “岂有此理!”白若雪大怒道:“思学,你马上去江宁府找林捕头拿人,回来时去汇广堂请个郎中过来为孟大公子疗伤。” “知道了,我马上去!”秦思学拔腿就跑。 “冰儿,咱们走!” “嗯。” 重新回到三楼,只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正对着毓华拉拉扯扯。 “我缪三公子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分!”缪三恶狠狠地威胁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呸!”毓华朝着缪三啐了一口口水,不屑道:“我才不需要你看得上!” “臭娘们!”缪三恼怒不已,举起手便要打去:“看来本公子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他刚作势要打,却发现手被人从后边抓住了,回头一看竟然是冰儿。 “是你?你别多管闲事,不然本公子连你一块儿收拾。哎哟!” 冰儿最厌恶这种登徒子,以前在画舫的时候没少遇到。只不过那个时候为了隐藏身份,不方便出手,现在则完全没有什么顾虑了。 只见她“啪、啪”给了缪三两记耳光,抓住他的手向后一折,脚尖踢中了腿后方关节处,直接逼他跪下了。 “痛、痛啊!”缪三大叫道:“你竟敢打我!你们两个废物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救本公子!” 边上的两个小厮听到主子的叫喊,立即朝冰儿扑了过去。 白若雪抓起桌上的茶杯扔向其中一个,滚烫的茶水泼在了他的脸上,烫得他哇哇直叫。白若雪趁势一脚蹬了过去,直接蹬在了他的肚子上,把他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另一个还想上前,白若雪取出令牌大喊道:“提刑司在此办案,你们还敢在此撒野,难不成想要造反!?” “提、提刑司!”这下子缪三可傻了眼。 很快,林捕头带着一干人等来到了听雨阁,将缪三几个人统统押了回去,无论他怎么叫喊都置之不理。 “多谢大人出手相助!”毓华感激地谢道:“没想到冰儿大家已是公门中人了。” “不必客气,我们还是去看看孟大公子吧。他从楼梯上摔落,看似伤得不轻啊。” 和林捕头一同前来的,还有闵郎中。在秦思学的协助下,闵郎中已经用夹板把孟贤书的左腿固定住了。 “先生,孟大公子的伤势如何,腿不要紧吧?” “放心吧,没有大碍。”闵郎中边收拾东西边说道:“从楼梯上滚落下来,骨头没有断已经是万幸了。不过开裂还是有的,我已经将腿绑好了,这段时间千万要注意,不要乱动。” 待闵郎中回去后,毓华向孟贤书致谢。 “多亏孟大公子出手相助,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毓华姑娘见笑了。”孟贤书苦笑道:“我只会添麻烦,要不是今天刚好几位大人也在,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孟贤辉闻讯赶来,将孟贤书扶上了马车。 “回家之后要是让父亲看见大哥这般模样,少不得教训上一番。” 孟贤书苦笑了一下不搭话,只是透过马车的窗户欣赏路边的风景。在他看来,只要毓华没有受到伤害就好。 忽然间,孟贤书看见了路边有一个人和马车交错而过,一段不愉快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黯淡起来,其中又透着无比的恨意。 第211章 无德皆杀(二十四)杀意起血案再现 回到家中,孟贤书以为自己所为必定会遭受父亲的一番责骂。却不想父亲不仅没有责怪他,还夸道:“恃强凌弱者,为他人所不齿。锄强扶弱才是本分,你做得很好!” 孟贤辉将大哥送回卧房躺下,还派来两名丫鬟过来照顾。 “大哥,你现在行动不便,有什么事要做,吩咐下人去办便是。你还是好好静养吧。” “这几天怕是要麻烦你了。” 孟贤辉噗嗤一笑道:“自家兄弟,还跟我客气什么。” 孟贤书看了看自己上着夹板的腿,摇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段时间怕是哪儿也去不了了,无聊......” “无聊就多看看书呗。”孟贤辉拿过几本书籍放在床头:“毓华姑娘那儿,这几天你就别想了。” 等弟弟离开之后,孟贤书随手拿起一本诗集翻阅了几下,没多久就觉得有些倦乏了,便闭上了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儿。 没想到在迷迷糊糊之间,一个女子的容颜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孟贤书想要伸手去触碰,却发现女子在渐渐离他远去。 “清寒......清寒!”孟贤书大叫道:“不要......你不要离开我!” 孟贤书猛然惊醒,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还好好地躺在卧房的大床上。他感觉全身一阵冰凉,额头上不断有冷汗滴落。 “大公子,你总算醒了啊!”一旁的丫鬟小娅拿过一块热毛巾替他擦去额头的汗珠:“二公子都急坏了,来看过你好几次了。” “看过我好几次?”孟贤书被说得摸不着头脑:“我才睡了一小会儿,他干嘛这么着急?” “一小会儿?”小娅递过一杯热茶道:“大公子都昏睡了整整两天呢!” “两天?!” 孟贤书吓了一大跳,刚想再问个仔细,外面便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大哥,你醒了啊!” 孟贤辉见到哥哥已经醒转,面露喜色道:“太好了,你可把我吓坏了!” “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睡了整整两天?” 孟贤辉示意小娅出去,等她关上门后才说道:“那天回来后,你就发起了高烧。之后便一直昏睡不醒,全身上下都在出汗,把衣服和被子都浸湿了。昨天晚上父亲让我请来了郎中,给你开了几帖药煎服,这才将烧退了下去。” 孟贤书看了一下身上,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换掉了。 “你在昏睡的时候,一直在喊着清寒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忘不掉她么?” 孟贤书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想忘掉她,可就是偏偏忘不掉啊。尤其是那天从听雨阁回来,你知道我在路上遇见了谁吗?” “谁?” “寇怀节!” “是他!”孟贤辉神情冷峻地说道:“说到他,我正想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晚上我去汇广堂给你请郎中的时候,有人抬着一个腹部被捅伤的人进来。我一看,竟然是这个寇怀节!今早我去书院才得知,后来终究没有抢救过来,他还是死了......” “什么,他死了!?”孟贤书大惊。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在现场还留下了一张和之前那两起案件一样的纸条,只不过上面写的是‘不信’二字。” 孟贤辉离开后,孟贤书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得知寇怀节的死讯之后,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是悲是喜。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猛然睁开眼睛后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随即陷入了一阵迷茫。 “白姑娘、白姑娘!”林捕头又急匆匆冲进了签押房。 白若雪现在听到林捕头的声音就心慌,放下手中的笔后问道:“是不是老梁头想起了什么重要线索了?” 她只能往好的方向猜,却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有好事发生的。 果然,林捕头喊道:“不是,是又有人被杀了,现场还留下了写着‘不信’二字的纸条。” 白若雪全身顿觉无力,哀叹一声道:“走吧......” 林捕头没有带白若雪去案发现场,而是将她带到了义庄。 白若雪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林捕头,发现尸体之后不是不能随意搬动么?怎么在现场还未勘察完成,便已经将尸体运回了义庄呢?” “白姑娘有所不知。”林捕头为她解释道:“死者名叫寇怀节,也是鸣山书院的一名学子。昨晚他和几个朋友一同在其中一人的家中喝酒。他喝得有些多,便说要出去散个步醒醒酒。结果过了大半个时辰他都还没回来,几个朋友怕他喝多了路上出事,于是一同出门寻找。结果在不远处的一条小路边找到了躺在地上的他。他们起先以为寇怀节只是喝醉后睡倒在地上而已,没想到扶起之后才发现他的腹部上插了一把匕首。他们赶紧将寇怀节送到了汇广堂救治,不过终究回天无力。” 白若雪这才明白为何寇怀节的尸体没有留在现场,而是被送到义庄了。 “直到今天一早才有人来府衙报官,我带人去现场查看后,在附近草丛里找到了这张纸条。” 白若雪接过纸条一看,果然写着“不信”二字,不仅纸张大小和材质一模一样,连笔迹也完全相同。 “这个专杀无德之人的杀神,终于又开始动手了吗?”白若雪轻声说道:“现在‘孝悌忠信’全部齐了啊......” 秦思学问道:“姐姐,会不会有人知道了之前凶手留下了这样的字条,找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纸条写下这两个字,冒充杀人啊?” “可能性不大。”白若雪答道:“这些纸条看过的人不多,就算找到一模一样的纸,想要模仿那些字也不太可能,除非把纸放在你面前临摹上几十遍。” “雪姐,我有些担心啊。”冰儿忽然说道:“就怕这起案子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冰儿,你是说之后还会发生案子!?”白若雪被冰儿的话吓了一大跳。 “如果凶手只是按照‘孝悌忠信’四德来杀人,那么或许算是结束了。可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凶手只是以四德为目标吧,万一是按照八德呢......” 白若雪非常不情愿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难道后面还会有四起案件吗......” 第212章 无德皆杀(二十五)不信者利刃穿腹 “这、这不会吧!”听到这里,边上林捕头的脸都变绿了:“难道还会有人被杀?” 现在已经连续发生了四起案件,整个江宁府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心不稳。他现在真的是压力山大,每天都被吴知府催问案件进展,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白若雪深吸一口气道:“走,拼尽全力将这个凶手揪出来,别让这个家伙小看了咱们提刑司!” 走进义庄的停尸间,一个瘦弱的男子躺在床上。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脸色异常惨白。腹部处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裤子上也沾满了血。 白若雪除去了寇怀节的衣物,将尸体清洗之后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虽然在手臂、手腕和脖子处有拉扯扭打所留下的伤痕,但致命伤却只腹部一处。 “肝脏被利刃所刺,伤口颇深,引发了大出血。他是肝脏破裂导致失血过多而亡。” 林捕头将一把用帕子包裹的匕首递给白若雪:“白姑娘,这把便是当时扎在寇怀节腹部的凶器。” 白若雪打开帕子一看,是一把廉价的劣质匕首,对比之后发现伤口完全吻合。 “是这把凶器没错了。” 白若雪看了看躺着的寇怀节,又看了看纸条上所写的字,对林捕头说道:“信者,恪信友人也。既然这个寇怀节是因为‘不信’而被杀,那么他必定是对友人有所亏欠。立即调查一下他身边的友人是否与他有极大矛盾的,并务必将昨晚行踪调查清楚。” 寇怀节遇袭的地方离喝酒的朋友家并不远,也就一刻多钟就能走到。不过这个地方靠近河边,树木丛生,加上比较偏僻,晚上鲜有人迹。 地上圈出的那一块便是当时寇怀节躺卧的地方,当时的匕首并没有拔出,几乎没有出多少血,所以地上只有零星几点血迹。 原本白若雪还想从足迹上寻找一些线索出来,可那群人在对寇怀节进行施救时已经将附件踩满脚印,整个现场几乎破坏殆尽。想要从中分辨出凶手的足迹,已经完全不可能了,无奈之下白若雪只能放弃。 “对了,那张纸条是在哪里发现的?” 林捕头将白若雪领至附近的一棵树边,指着树下说道:“今天我们让报官的人带着来看现场的时候,发现在树下用石头压着这张纸条。” “看来这个凶手生怕我们看不到这张纸条啊。” 冰儿蹲下来沿着树干看了一圈,凶手很小心,没有在周围留下什么痕迹。 这时,从树上跳下来一团漆黑的东西。 “乌云?你跑树上去干什么?” “冰儿,乌云的嘴里好像叼着什么东西呢。” “咦,真的呀。”冰儿从乌云嘴里取下了一片东西,叫道:“雪姐你看,是碎纸片!” 白若雪接过一看,和之前纸条的纸质完全一样。 “乌云,你在哪里发现的碎纸片,快带我们过去瞧瞧!” “喵!” 乌云纵身一跃,飞奔而去。 “咱们快跟上!” 白若雪和冰儿紧紧跟在乌云身后,它在七、八丈外的一个草丛里停下了脚步。 白若雪上前拨开草丛,果然看见一堆被撕碎的碎纸片。她将所有碎纸片捡起后摊在空地上,一片一片拼凑在一起,“不忠”二字跃入眼帘。 “干得漂亮,乌云!”冰儿开心地将它抱起,拿出几条小鱼干作为奖励。 “看样子我们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第三起翠娥被杀案与另外三起案件不一样。而且凶手既然将这张纸条撕毁了,我猜想应该不会再出现新的案子了。” “呼,那就好……”林捕头听了白若雪的话,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寇怀节是在哪里喝酒的?” “从这里往西大约一里多地,一个叫叶林彬的朋友家。” “现在在家吗?” “已经通知他们官府要去问话,昨晚一起喝酒的三个人都在那边等着。” 叶林彬的家距离案发现场并不远,没走多少路便到了。 作为昨天晚上的东道主,白若雪问的话都由他回答。 “昨晚寇怀节喝得多吗?” “他酒量一般般,没喝几杯。我们大约酉时三刻开始喝的,才喝了三刻钟他就觉得不行了。他说要出去走一下散散酒,当时我们也没在意。”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才出去找他的?” “后来过了将近大半个时辰,还没有见他回来。我们怕他在路上出事,于是就一起出去找他。” “大半个时辰。”白若雪默默算了一下后问道:“那就应该是在戌时三刻左右吧?” “应该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吧。”叶林彬回头问了一下另外两个人:“对吧?” 那两人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 “之后呢?” “之后我们就沿着那条小路边喊边找,他出去的时候说了要往那条路走的。结果走了没多少路,就看见一个人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边上的一个人接着说道:“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只是喝醉睡着了,想过去将他扶起来。没想到我用灯笼一照才发现,怀节兄的腹部扎着一把刀子,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叶林彬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我们可不敢随便碰那把刀子,只能先让它扎着。我让他们两个人暂时照顾一下寇怀节,自己赶回家来找了一辆板车,将他抬上车后送到了汇广堂。可惜郎中说他出血过多,最后还是没有救活……” 白若雪拿出写有“不信”的纸条给他们看了一遍,问道:“你们昨晚发现寇怀节遇害的时候,在现场可有注意到这张纸条的存在?”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到,昨晚乱得要死,我们光顾着救人了,根本没时间管这些。你们有看到过吗?” 那两人也摇了摇头,都说没留意。 忽然,其中一个人叫了起来:“‘不信’?莫非这凶手就是之前坊间流传的那个专杀无德之人的杀神?” “应该是同一个人。既然留下的纸条是‘不信’,说明寇怀节对朋友有过亏欠之事,你们之间有过这种事情发生吗?” “说到亏欠,我们几个倒是没有。”叶林彬想了一下答道:“不过有一个人和他曾经发生过冲突。” “是谁?” “孟贤书!” 第213章 无德皆杀(二十六)夺妻之恨难相忘 “是他!”白若雪震惊无比。 “是啊,这事都不能叫亏欠了。”叶林彬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出来:“孟贤书曾经和一名叫步清寒的女子相恋,本来都快要谈婚论嫁了。那时候孟贤书和寇怀节关系非常好,可以称得上是知己,没想到寇怀节也看上了步清寒。” 白若雪猜测道:“难不成这寇怀节把步清寒从孟贤书身边夺走了?” “要是正大光明也就算了,偏偏手段还不磊落。步清寒的父亲因病欠下了不少债,寇怀节于是从债主手中将那些欠条全部花钱买下,以此逼迫步清寒委身于他。步清寒最后被逼无奈,只能违心嫁给了寇怀节。” 冰儿听完之后冷冷地说道:“像这种人品低劣的人,你们居然还和他有所往来?” 叶林彬讪讪笑了一下,说道:“其实寇怀节他平时还好啦,只是这一件事情确实做得不地道。后来孟贤书就和他彻底决裂了,两个人势成水火,这件事整个鸣山书院都知道,可比姚泰和姚安两兄弟的事闹得大多了。” 白若雪仔细想了想叶林彬的话,自言自语道:“这次案件,不会是孟贤书为了夺回步清寒而犯下的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 白若雪的话被叶林彬听去了,他连忙摆了摆手道:“孟贤书昨晚绝不可能去杀寇怀节的!” “奇怪了,你怎么会这么肯定?” “因为之前孟贤书摔伤了一条腿,从大前天晚上开始就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了。” “孟贤书昏迷不醒!?”白若雪闻言大惊:“你们与他平日里也交好吗?不然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算是一般,只是刚巧昨晚将寇怀节送到汇广堂的时候,碰到了他的弟弟孟贤辉在请郎中,听他说起才知道孟贤书昏迷不醒的事。孟贤辉也问了我们为何跑来汇广堂,我们也把寇怀节被刺一事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 下一站,白若雪来到了汇广堂找闵郎中。 一见到闵郎中,白若雪便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闵先生,听闻昨晚孟贤辉请你上门为他哥哥孟贤书诊治。请问孟贤书的昏迷不醒,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不可能。”闵郎中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给他把过脉,他是因为腿摔伤引发炎症,导致了昏迷。他的身体非常虚弱,不会是故意装出来的。” “那么他摔伤的那条腿呢?”白若雪还不死心,继续问道:“能不能忍住疼痛正常行走?” “那天大人也在场,我说过虽然没有摔断,但骨头肯定有了裂痕。他很难忍住这般伤痛而继续行走。” 闵郎中看出白若雪还有疑问,站起身来说道:“大人不妨与老朽走上一遭,刚巧今日要去复诊一趟。如果他腿上的夹板曾经被动过,老朽一眼就看得出来。” 于是乎,白若雪便随着闵郎中一起来到了孟家。 “孟大公子,你已经苏醒了啊,可喜可贺!” 孟贤书还是只能在床上躺着,见到白若雪的到来,他一点也不惊讶。 “托大人的福,已经好很多了。” 闵郎中先是替孟贤书把了一下脉,然后询问了一番情况,将他左腿上的夹板取下。 他查看了一下左腿的情况,发现比前几日更加肿了,于是拿出一盒药膏在腿上涂抹了一番,再重新夹上夹板。 期间,闵郎中偷偷向白若雪做了一个手势,表明夹板上的绑带并没有被人解开过。 最后,闵郎中在叮嘱了孟贤书几句,然后离开了。 等闵郎中离开之后,孟贤书开门见山地问道:“大人此番前来,可是为了寇怀节被杀一事?” “正是如此。看来你也听说了啊?” 孟贤书笑了笑道:“昨晚贤辉他去汇广堂请闵郎中上门为我诊治,刚好碰到了叶林彬他们将被刺伤的寇怀节送了过来。今早贤辉将这件事与我说了,我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听说死去的寇怀节与你有夺妻之恨,可有此事?” “我想别的人应该已经把我和寇怀节之间恩怨都告诉各位了,那我也就不用否认。没错,他夺走了我心爱的女人清寒,我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 “你很想把步清寒夺回来吧?” “夺回来?”孟贤书神色一黯道:“清寒她……她在一年多前就去世了……” “对不起……” 白若雪没想到是这种结果,连忙道歉。 “没事,我已经想通了。如果说清寒嫁给他以后,他能善待清寒,那我也就认命了。毕竟我与清寒之间虽然是两情相悦,却并没有婚约。而寇怀节他则是明媒正娶,我若是执意要夺回清寒,从礼法上来说也是说不通。不过他……” 白若雪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难道寇怀节对清寒并不好?” “可不单单是‘不好’两个字可以说清楚的。”孟贤书的脸上充满了悲痛之情:“寇怀节娶了清寒之后一开始对她还不错,不过没多久便疑心我们俩藕断丝连,在背地里私会。于是他开始经常性对清寒进行打骂,还当着我的面说她在外面勾引男人。我向他解释误会,没想到他反而认为我们是在欲盖弥彰,对清寒更是变本加厉。清寒本来就身子骨比较弱,在他的连番折磨下,终于在一年多前离世了……” 说到这里,孟贤书终于忍不住落下了泪水。 “我确实痛恨寇怀节,但我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杀不了寇怀节。昨晚他被杀的时候,我还在昏迷不醒中。” 说着,孟贤书还抱住了自己受伤的左腿道:“况且我的腿也不允许我这么做。” 白若雪又找到了孟贤辉,他将昨晚和今天一早的事都详细说了一遍,和其他人所说的完全吻合。 “我昨晚见大哥病情更加严重,于是禀告了父亲,父亲让我赶紧去请郎中过来。我从家里出发直奔汇广堂,刚到那边没多久就碰到叶林彬他们将寇怀节送了过来。” 白若雪算了一下时间,孟贤辉也根本没时间作案。 第214章 无德皆杀(二十七)孟贤书情迷毓华 白若雪打算离开孟家的时候,孟贤辉叫住了她。 “各位大人,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大哥对毓华姑娘有好感吧?” 白若雪微笑道:“那是自然,前些天我们在听雨阁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天面对三个泼皮,孟大公子都能挺身上前相助毓华,这一般人可是做不到的。” “是啊,毓华姑娘出现之后,大哥的心结才逐渐解开。清寒去世的那一段时间里,大哥一直郁郁寡欢。有一天我邀他同游冷心湖散散心,没想到半路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们为了避雨,偶然踏入了听雨阁。恰逢毓华姑娘正在弹琴,大哥瞬间为之倾心。” 白若雪拨了一下秀发道:“不过我观那毓华姑娘心高气傲、自视甚高,可不是个这么好相与的人。” “是啊,原本我也以为他们两个的事成不了。”孟贤辉笑了一下道:“后来大哥写了一首词赠给毓华姑娘,没想到毓华姑娘她立刻对大哥敬为上宾,两人无话不说。自此,大哥便将她视为红颜知己。” “不过就算是你大哥和毓华姑娘两情相悦,但以毓华的身份来说终究差别过大。我想他们两人的事,孟老爷子怕是不会答应吧?” “大人说得没错,父亲一开始确实不同意。孟家祖上也有不少做过官的,算得上是官宦之家,书香门第。以毓华姑娘的身份而言,就算才学不浅,也终究差了不少。不过由于清寒离世后大哥一直少言寡语,使得父亲相当担心。直到大哥与毓华姑娘相识之后才有所改变,父亲也不打算多干预了。” 白若雪看着孟贤辉一会儿,问道:“孟二公子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们:你的大哥在结识毓华姑娘之后,已经放下了心中的仇恨,他是不会去找寇怀节报仇的。我说的对吗?” “哈哈哈哈!”孟贤辉笑了起来:“大人果然慧眼如炬,一切都瞒不过你。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先不说以大哥现在这个状态还能不能跑去找寇怀节寻仇,就算是身体无恙,和毓华姑娘相处了这么久也已经让他看开了。” “孟二公子今日所说,我记下了。告辞。” “我送送各位大人。” 等到白若雪离开孟家后,孟贤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在回去的路上,白若雪问道:“冰儿,你觉得孟贤辉所说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七成。”冰儿的回答很干脆:“前面的话我相信,但到底孟贤书有没有放下仇恨,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从我们对孟贤书的问话来看,他对步清寒还是有所留恋的,并不是孟贤辉所说的那样已经释怀了。” “可他并没有作案的时间,孟贤辉也根本没有机会。”白若雪皱起秀眉道:“我们是不是调查的方向错了?只是因为孟贤书与寇怀节曾经有过节,我们才将他列为嫌疑人,但说不定寇怀节还得罪过其他人呢?” “这样的话,那就要等林捕头把寇怀节的平时人员关系调查清楚才行了。” “照我说啊,不管寇怀节和谁有仇,人都是那个杀神杀的。”秦思学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我之前就说了,肯定是有人花钱雇了这个人犯下的血案。前面那几起也都是这样,所以我们才会一直找不到凶手是谁。你们想想看,有动机的都没有作案的时间,不是和这次的一样吗?当然,第三起例外。” 白若雪思索了一下,说道:“该不会让思学猜中了吧?” “雪姐,我回想了一下,这寇怀节的尸体是,似乎少了一些随身物品。” 白若雪眉头一挑,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冰儿拿出写着死者随身物品的清单说道:“寇怀节的家世相当不错,而他身上却连一点财物和饰品都没有,也太奇怪了吧?” “被人盗走了!?”白若雪立即明白了冰儿的意思:“我们立刻去江宁府找林捕头,让他派人去朝这个方向搜查。” 江宁府的牢狱之中,其中一间有个人正在骂骂咧咧。 “晦气啊,没吃到羊肉,却弄得一身骚味。我缪三还是第一次栽得这么惨!” 说着,他往衣服里抓了一下,将一只虱子捏死了。 “真不知道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 边上靠墙睡着的一人说道:“缪三哥,就你这点事,花点钱再关几天就能出去了。哪像我,关了这么多天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缪三推了他一下,问道:“薛兄弟,你是犯了什么事才进来的?” “我啊?”薛小中苦笑道:“我勾搭上了一个有夫之妇,结果人家丈夫从外地回来了。” “然后被捉奸在床了?”缪三听到这个可来劲了,催促道:“来来,说详细些!” “要是捉奸在床那就好了。那妇人被杀了,结果我刚好去找太,被当成凶手抓了。唉……” “哟,这可是人命官司!”缪三看着他说道:“你这可惹上大麻烦了!女人嘛,花点钱就行了,干嘛要去找那些个有夫之妇啊?” “可不是嘛,我也后悔死了……” 两人正说着,牢门打开了。 缪三嬉皮笑脸地问道:“牢头大哥,是不是要放我出去啊?” “出去?想得美!”牢头冷笑一声道:“怕你们两个太无聊,给你们再找个伴!” 说着,他命人将一个瘦弱的男子送进了牢房:“给老子乖一点,别惹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等牢头走后,缪三开口问道:“兄弟,怎么称呼?”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无精打采地答道:“阿明。” “阿明兄弟,你又是犯了什么事,才被弄进来的?” 阿明撇了撇嘴道:“我在闲逛的时候碰到一个醉汉,顺手把他的财物偷了。没想到拿去当铺典当的时候,被人报官了。这不,就被抓了进来……” 这时,狱卒将饭菜送来了。 “开饭了,都拿着碗过来排队!” 阿明正端着碗吃着,突然“哎哟”叫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之前手不小心划破了而已。” 第215章 无德皆杀(二十八)不孝案真相大白 白若雪目前的这张大桌子上,堆放着四叠厚厚的纸堆,正是这四起命案的资料。除了第三起案件外,其它资料的最上方放的便是对应的纸条。 白若雪拿着那张拼接后的“不忠”纸条反复看了几遍,说道:“这张纸条怎么像受过潮一般,皱巴巴的,字迹还有些化开了。” “这张‘不信’也是。”冰儿拿起看了看,说道:“大概是放在户外的缘故,沾到了露水吧。” 白若雪拿起写着“不悌”的纸条对比一了下说道:“可姚安被杀的时候,这张纸条同样经过了一个晚上,却没有这种情况发生,这是为什么呢?” “这……”冰儿一时间也无法回答上来。 “姐姐,刚刚林捕头将调查寇怀节人际关系的情况送了过来。”秦思学抱着一叠纸跑了过来:“还有,根据一起喝酒的朋友所述,他确实有财物被盗了,具体里面有写。” 白若雪接过之后认真地翻阅了一遍:“除了孟贤书以外,他似乎没有再得罪过其他的朋友。” “所以依旧是孟贤书的嫌疑最大?” 白若雪略加思索后答道:“难不成这‘不信’的纸条只是一个障眼法,凶手杀害寇怀节的原因其实根本就不是因为他背叛朋友?我们似乎太执着于‘孝悌忠信’这四个字了,像是在被凶手牵着鼻子走。” 冰儿说道:“这样子的话,我们之前所有的结论都将被推翻,调查必须重头来过。” 白若雪看着失物单上的那些东西,用手弹了一下后说道:“寇怀节身上除了荷包以外,原本一直插在头上的玉簪子、挂着腰间的玉佩也都没了踪影。根据那天一起喝酒的人证明,他那天身上这些东西都是在的,应该是让人给盗走了。” “就是说,东西应该是在寇怀节离开叶林彬家之后,到他们发现他遇害这不到一个时辰之内被盗走的。” “这个盗贼难道是在命案发生之后,偶然间碰到了躺在地上的寇怀节,见财起意拿走了财物?” 秦思学问道:“会不会就是那个杀神拿走的呢?” “这个可能性不太大。”白若雪分析道:“凶手自诩为卫道士,专杀失德之人,还特意在现场留下纸条标榜自己。倘若他自己杀人劫财,则与他一贯的作风不符。况且姚安被杀的时候,身上的财物可没有丢失,不像是同一人所为。” 冰儿想了一下道:“如果有人趁机劫财,那么必定会想方设法脱手变现,当铺将是最好销赃场所。” “是啊,等下要让林捕头派人去调查一下全江宁府的当铺。寇怀节的玉簪和玉佩都是有记号的,真要是在当铺出手,肯定能找得到。如果能够找到这个人,或许案件就会有重大进展。” 说曹操曹操到。林捕头又双叒叕冲进了签押房。 “白姑娘,不好了!” 白若雪心中一颤:问道:“不会是又死人了吧?” “是啊,又有人死了。” “不会是现场又留下了纸条,纸条上面留下了‘礼义廉耻’这其中的一个吧?” 林捕头连连摇头答道:“那倒是没有,只不过这个人是我们之前案件的重要证人。” “谁死了?” “老梁头。” “他死了!?” 梁家现在已经被官差接管了,老梁头一死,梁家算是绝户了。毕竟这里之前还是命案现场,在案件未破前需要控制起来。 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离世的老梁头,白若雪叹道:“没想到他最终还是没有熬过去。” 冰儿说道:“之前看他气色还不错,还以为病情有所好转了。” 白若雪转身问林捕头:“是谁发现老梁头死了?” 林捕头答道:“是高芹。据她所言,昨晚为老梁头做饭后就回到家中休息。今早来了才发现他已经死了,她就急急忙忙来报官了。” 白若雪检查了老梁头的遗体,身上未曾发现外伤,也没有任何致命伤。从遗体僵硬的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子时左右。 老梁头的遗体被运往义庄暂且放置。白若雪抖开被子看了一下,里面没有东西;又拿起枕头看了一下,脏兮兮的,只有一些白色粉末的污迹。她还不死心,索性拆开了枕头,还是一无所获。 冰儿对着屋子看了一圈,屋里收拾得相当整洁。桌上一尘不染,茶壶茶杯已经换成新的;碗筷洗干净后整整齐齐放在橱柜之中。 “看来高芹把屋子打理得不错啊。” “等一下!”白若雪忽然感觉有一道灵光闪过。 她站起来走到屋子正中间,看了下那张大方桌,又环视了一下屋里的其它东西后将眼睛闭了起来。 白若雪脑海中将那晚的现场和现在进行了对比,那一晚梁二被杀的现场过于凌乱,现在收拾干净后不易察觉的线索渐渐浮现了出来:屋里的大方桌、老梁头砸向梁二的粥碗、满地的碎瓷片、父子两人的厮打、梁二被击打的腹部,这件案子所缺失的书页都找到了。 “这起案子的真相原来是这样子啊......”白若雪睁开双目,喃喃自语道:“那么其它几起案子也是这样吗?” “雪姐已经把案情全部理清了?” “那倒是还没有,我目前只是将‘不孝’这起案子解决了。”白若雪将她的推论告诉了冰儿,之后问道:“你看是不是这样?” 冰儿低头想了一会儿答道:“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应该是这样子没错。不过这样一来,纸条一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这个容我再好好想想......” 回去的路上,秦思学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中饭没吃饱,我肚子有些饿了......” 白若雪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说道:“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要不咱们先买点小吃充充饥吧。” “好啊,有吃的就行,我不挑!”秦思学面露喜色。 “你们瞧,那边有卖芝麻糯米丸子。”冰儿指着前方一个小摊说道:“这个挺好吃的,又耐饿。咱们不如买上几串吧。” “那就买这个吧,走!”白若雪带头走去:“我请客。” 第216章 无德皆杀(二十九)四德血案皆已破 “卖糯米团子咯,又香又甜的糯米丸子!” 平板车上放着一个大木桶,边上一个大叔正在卖力地叫卖着。 “姑娘,现做的糯米丸子要不要来上几串?”见到白若雪走近,大叔热情地招呼道:“软糯可口,保管好吃!” “大叔,这糯米丸子多少钱一串啊?” “不贵,十文钱三串。” 白若雪掏出了二十文钱,说道:“那就给我们来六串吧。” “好嘞,稍等!” 大叔接过钱放好,然后转动木桶上的一个把手,一个个雪白的糯米丸子便从桶上的小孔中挤落了下来,落到了一个盘子里。 那盘子里装着磨好的黄豆粉和糖霜,大叔端起盘子抖动了几下,原本白色的丸子瞬间便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金黄色的黄豆粉,煞是好看。 大叔拿出一根细长的竹签将四个糯米丸子串成一串,在芝麻碗里蘸了一下后递给了白若雪。 “趁热吃,冷了就会变硬。” 白若雪接过之后咬下一个丸子,不由大赞道:“香糯可口,好吃!” 很快,三个人手中各拿了两串,边走边吃。 白若雪将竹签上最后一个丸子吃掉后,突然望着空荡荡的竹签发呆。 “咦,姐姐干嘛站着发呆啊?” 秦思学已经开始消灭第二串了,见白若雪看着竹签失神,奇怪无比。 白若雪看了看空竹签,又看了看另一串上的四个丸子,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这四个丸子是靠这根竹签串联在一起的。我真傻,明明非常简单的案子,结果被我搞得太复杂了!” “姐姐她一个人在说什么呢?”秦思学小声问着冰儿。 冰儿明白了白若雪的想法:“雪姐看样子已经解开了这一连串命案的真相了。” 白若雪将手中的那串糯米丸子塞到秦思学手中:“多吃点吧,吃完我们立即回答提刑司干活。等下吃晚饭可能会有些晚,今晚务必要将这一系列案子解决掉!” “嗯!”秦思学狠狠咬了一口糯米丸子。 回到提刑司中,白若雪将“不孝案”的资料全部抱到了另一张桌子上:“这案子已经解决了。” 冰儿拿起“不悌案”的资料,说道:“那么我们开始整理第二个案子的线索吧。” “不需要了。”白若雪摇了摇头说道:“第一起案子和第二起案子的原理完全一样,等于是解决了。” 白若雪将两起案子的原理解释了一遍,冰儿听完之后连连点头。 “那么只剩下后面两起了。”冰儿将“不悌案”的资料也抱起放到了一边。 “‘不忠案’有别于其它三起案子,真正有关联的是‘不信案’,我们从这一起开始查吧。” 寇怀节从走出叶林彬家到被发现遇刺这段时间,孟贤书是完全没有可能离开家去找他的。孟贤辉出门的时间刚好是叶林彬他们开始寻找寇怀节的时候,他到汇广堂不久,叶林彬他们就来了,时间上完全不够。而叶林彬他们几个也能相互证明没有单独离开过。 “唔……中间一定是缺失了什么东西……” “白姑娘,你要我查的人我查到了!” 白若雪总算看见林捕头冲进来的时候,脸上是挂着笑容的。 “那个窃贼找到了?” “找到了!” 林捕头倒了一杯水后“咕嘟咕嘟”灌下,一抹嘴,说道:“没想到啊,那人案发后没多久就拿着赃物去当铺典当,让当铺给报告了府衙。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她已经被关在了府衙的大牢里了。” 林捕头拿出找到的玉簪和玉佩说道:“我已经遣人让叶林彬和其他几个人确认过,这两样东西就是寇怀节平时随身所带之物。偷东西的人叫阿明,是个惯偷,府衙大牢都进出好几回了。我把东西给他看过之后他就承认了,他说那晚看见一个醉汉躺着地上,于是就趁机偷走了醉汉随身携带的财物。不过他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寇怀节是死是活,并没有发现他腹部被刺。那张‘不信’的纸条,他倒是说在逃离的时候看见过。” 白若雪接过阿明的证词,仔细看了一遍,笑道:“最后一页缺失的书页也已经找到了,这‘不信案’也彻底解决了!” “真的?”林捕头激动地喊道:“那太好了!” “不过这‘不忠案’,光看现有的线索还无法找出真相,我打算再去一趟现场查看一下。” 白若雪一众人重新返回了陈昌生的家中。由于里屋留下的血字是重要线索,所以这段时间屋门锁了起来,陈昌生暂时住在偏屋。 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案发时候的样子,地上依旧一片狼藉。带着些许血迹的送子观音像放在桌上,那两个“不忠”的血字已经发黑,尤为触目惊心。 白若雪一边看着陈昌生与薛小中的证词,一边对比现场的痕迹。 “我总感觉这个房间中有种古怪的东西,但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 “雪姐,我之前就觉得这两个血字写得有些奇怪啊,似乎显得有些长。” 被冰儿这么一提醒,白若雪开始仔细研究起血字来。 “不错,确实有奇怪的地方。不仅字写得太长了,而且笔画的顺序也不对,看上去相当别扭。” 秦思学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久,突然大叫道:“姐姐,我知道了!” 白若雪有些意外,问道:“思学发现了什么?” 秦思学得意地说道:“将别扭的部分去掉,那就是答案!” 白若雪依他所言,果真发现了血字的秘密。 “不错,有进步!”白若雪夸奖道:“没想到这次被思学先解开了谜题,看来这书没白念。” “嘿嘿!” 掉落的盘扣、翠娥头上两次击打的伤痕、带血的送子观音像、地上别扭的血字、满地被打碎的物品、薛小中裤脚上的血迹,此案所有缺失的书页都已经找齐了。 白若雪精神振奋地说道:“‘孝悌忠信、无德皆杀’,所有谜题都已经破解了。” “雪姐,那么整件案子都解决了?” “是啊,咱们今晚将所有的线索梳理一遍,明天一鼓作气把案子彻底完结掉!” 第217章 无德皆杀(三十)添笔改字藏真相 今天江宁府县衙的公堂上格外热闹,与四起案件相关的人员全部都站在了堂下。 虽然断案的人是白若雪,不过吴知府作为地方父母官,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吴知府坐上了座位,拿起惊堂木“啪”的用力敲了一下。 “升堂!” 众衙役敲着水火棍,高呼道:“威~武!” 吴知府朝白若雪示意了一下,说道:“白姑娘,请开始吧。” “好。” 白若雪走到了大堂中央,清了清嗓子说道:“原本四起案子发生的顺序为‘孝悌忠信’,但是第三起‘不忠案’与其它三起案件完全没有关联,所以我先将此案抽出来单独解决掉。” 吴知府问道:“白姑娘,这‘不忠案’为何与其它案子没有关联,现场不是也出现了‘不忠’血字吗?” “知府大人,正因为现场的血字,我才认定此案与其它三起不相干。” 白若雪拿出其它三张纸条,说道:“另外三起案件,现场都留下了同一个人写下的纸条,唯独‘不忠案’,留下的是血字。” “会不会是因为这一次案件发生得比较突然,凶手来不及准备纸条,所以只能用现场的鲜血来代替?” “知府大人所提出的,我们之前曾经也考虑过。”白若雪解释道:“不过梁二和姚安死的时候比翠娥还要突然。梁二是突然决定要去找老梁头的,姚安也是临时决定往那座石桥走的。那两起案件凶手都已经提早准备好了纸条,这一起案件翠娥是在自己家中被害,凶手应该早有准备,没理由不准备好纸条。” “也就是说,这个写下血字的人和其它案件中放置纸条的人不是同一个?” “正是如此。”白若雪点头道:“另外一个让我注意到此案与其它案件不一样的,便是对‘忠’字的理解。” 吴知府疑惑道:“‘忠’字怎么了?” 白若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向了高芹问道:“高芹,之前我曾经问过你什么是四德,现在你再说一遍。” 高芹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照说了:“四德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啊。” 白若雪又问孟贤书:“你说说看四德是什么?” 孟贤书腿上有伤,所以吴知府特许他坐着答话。 他脱口而出:“高婶刚才说的是女子四德,我们儒家四德乃是孝悌忠信。” “陈昌生,那你说‘忠’字该作何解释?” 陈昌生想都没想就答道:“当然是忠于丈夫。” “薛小中,你觉得呢?” 他犹豫了一下,也答道:“是忠于丈夫……” 白若雪最后转向吴知府,问道:“那么知府大人觉得什么是‘忠’?” 吴知府想都不想就答道:“自然是忠于君王。” “这就对了。”白若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就证明了一件事:人所处的立场不同,对同样的字会有不同的理解。高芹是妇人,说起四德想到的肯定是‘三从四德’里女子的四德;孟贤书是读书人,想到的自然是儒家的四德;陈昌生和薛小忠都认为‘忠’是忠于丈夫;知府大人当然知道其实这个‘忠’应该指的是忠于君王。” “原来是这样!”吴知府终于明白了白若雪的意思:“白姑娘的意思是说,‘不忠案’的凶手根本不知道这个忠字的含义。凶手错把翠娥勾搭男人的不忠当成了孝悌忠信里的不忠!” “知府大人说得很对。其它三起案子,凶手都留下了纸条,凶手明显知道四德的含义。唯独这起案件,不仅留下字的方式不一样,而且连含义也弄错了。所以这是一起模仿杀人,凶手的目的就是想将此案混在其它案子之中,借此洗脱嫌疑。” “这么说来,凶手就是误解忠字含义的人!” “不错。”白若雪看向陈昌生和薛小忠:“杀害翠娥的凶手,就在你们两个之间!” “大人,冤枉啊!”薛小忠连连磕头:“我进去的时候,翠娥已经倒地身亡了。一定是陈昌生他痛恨翠娥对他不忠,所以杀了她之后嫁祸于我!” 陈昌生愤怒地指着薛小忠指责道:“胡说!肯定就是你害死了翠娥,因为翠娥怀上你的骨肉,你怕事情败露而杀她灭口。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们先别急着相互指责,从两个地方就能找出杀死翠娥的凶手。” 白若雪朝冰儿示意了一下,后者拿出一张纸放在吴知府面前。 “知府大人请看,这是根据现场血字临摹下来的‘不忠’二字。大人有没有发现这两个字有什么问题?” 吴知府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下后说道:“字的结构书写有问题,忠字的‘中心’写得太开了,看上去就像两个字。” “对,问题就出在这里,因为‘心’是后面才加上去的。” 冰儿用一只手遮住了“不”字上面的一横,另一只手遮住了“忠”下面的心。 “知府大人再看看现在变成了什么?” “小中!?” 白若雪看向了薛小中,说道:“原本地上的血字是‘小中’,后来才被改成了‘不忠’,所以这两个字看上去才会这么别扭。” 听到这话后,薛小中的脸变得刷白。 “原来如此。”吴知府点了点头道:“翠娥临死之前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下了杀害自己的凶手薛小中的姓名。薛小中发现之后为了怕别人看到,于是又将血字进行了改写,对不对?” “知府大人只说对了一半。” 吴知府有些诧异地问道:“本官哪一半说错了?” “改写血字的人确实是薛小中,不过写下血字的人却并非是翠娥。” “不是翠娥,那是谁?” “薛小中到了陈家之后没有离开过,即使翠娥偷偷写下血字,薛小中也来得及将血字擦去,根本用不着改写。” “既然不是翠娥所写,那么是谁写的?” “薛小中之所以必须改写,那是因为地上的血字已经完全干涸了,他没有时间铲去,也很难铲干净。这些血字是一早就写好的,为的就是嫁祸给薛小中。” 白若雪走到一个人的面前,盯着他质问道:“我说得对吗,陈昌生?” 第218章 无德皆杀(三十一)二次被击终丧命 听到白若雪的质问,陈昌生的脸色变得非常僵硬,说起话来也有些结巴了。 “大、大人,你是说那血字是我所写?这、这肯定是弄错了!” “没有弄错。”白若雪取出翠娥的尸格说道:“翠娥的头部一共被用力击打过两下,其中右后方是第一下。薛小中我特意派人观察过,他平时用的一直是左手,所以那一下并非是他所击打。翠娥倒毙的地方在屋子中央,离床的位置并不远。从落在地上的被子、枕头这些东西来看,翠娥是从床上与人扭打并打算逃离,结果被人从后面追上后用送子观音像击倒。她的头冲着门的方向倒卧便是最好的证据。” “那、那也有可能是我出门以后到薛小中进屋那段时间,有其他人进去杀了翠娥呢?” “那就与现场的状态不符了。”白若雪指着现场的草图说道:“如果说真的有第三个人在你不在家中的空当来找翠娥,那个人必定是与翠娥熟识之人,不然翠娥是不可能将他引进里屋的。但刚才我说过,翠娥是从床上逃下来的。她前一天已经被你发现有了身孕,就算来者是腹中孩子的父亲,那也是来商量之后的对策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在床上温存呢?” “这......这个......”陈昌生顿时语塞。 “况且薛小中是在邵家酒坊看到你后赶紧去找翠娥的。邵家酒坊距离你家大约一刻半钟的路程,你离开家直至薛小中到来,中间只不过三刻钟的时间。这个人既要和翠娥温存,又要杀她,再要布置现场,从时间上来看根本就来不及。” 吴知府恍然道:“所以陈昌生在出门之前就杀害了翠娥,再用翠娥的血写下了‘不忠’二字嫁祸给薛小中。然后他特意跑到集市上装成买东西,偶遇蔡大涛后就邀他回家喝酒,其实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杀人。” “不错,陈昌生应该在前一晚从翠娥口中得知了奸夫的姓名,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忍住了。但是那天早上因为某种原因,陈昌生的怒火又被激起,失手杀死了翠娥。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想到用血字嫁祸给薛小中。写完血字之后,他便匆匆赶往集市,想伪装成薛小中杀人灭口的假象。不过他在买东西的时候下意识暴露了一些事情,他买的那些茶壶茶杯、胭脂水粉,不正是家里刚刚厮打的时候被打破的东西吗?” 陈昌生脸上写满了绝望。 白若雪继续说道:“但陈昌生万万没想到那天薛小中会上门来找翠娥,薛小中看到地上的血字之后拼命想对策。他忽然想起之前闹得全城皆知的无德杀人,于是便将血字改写成了‘不忠’。没想到还没等他逃离,陈昌生便和蔡大涛一起回来了,将他抓了个正着。想必陈昌生当时看到地上的血字时,也是相当惊奇吧?不过后来他知道抓到的人就是奸夫薛小中之后,地上的血字已经不重要了。” 听完白若雪这番话,陈昌生仰天长叹一声,终于承认了。 “这一切,大人竟如同亲眼所见一般,我认罪了......” “我再大胆猜测一下,那天早上你所看到的东西,可是此物?” 陈昌生看到白若雪递过的那颗盘扣,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我不想杀她啊!!!” 过了好一会儿,陈昌生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抹干眼泪后将那天所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我与翠娥已经三年多没见,这次回家本来打算好好待上两个月,弥补一下这些年来对她的亏欠。我还特意请了一尊送子观音像,想要在离开之前要个孩子。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一日翠娥一直身体不舒服,我请郎中过来诊治之后才发现居然是喜脉。晚上在我的威逼之下,她终于说出奸夫叫做薛小中,就住在这儿不远处。” 陈昌生恨恨地瞪了一眼薛小中,吓得他赶紧低下头。 “翠娥毕竟是我妻子,我那晚忍了下来,打算第二天去找薛小中算账。一早起来的时候,我偶然在床缝里发现了这颗盘扣,实在忍不住了,便想立刻去找薛小中。没想到翠娥她居然拦着我,于是我和她拉扯了起来。她想往屋外逃,我追上去将她推倒在地,顺手操起了桌上的送子观音像便砸了下去。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翠娥她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于是我便想到了把罪责嫁祸给薛小中,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听完之后,吴知府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不对吧?本官没记错的话,白姑娘曾经说过,这翠娥死亡时间是在薛小中被抓不久前。如果真的是陈昌生所杀,他一早就离家去赶集了,时间上也差得太久了吧,难道是尸体检验有误?” 白若雪轻笑一声道:“尸体检验没有错,陈昌生所说也没有错。只不过他不知道翠娥被他砸的那一下并没有死,只是昏迷了过去。真正杀害翠娥的凶手另有其人!” “是谁?” “我说过,翠娥的头上被击打过两次。第一次是陈昌生从后面打的,他是右撇子,所以伤口在右后。” “前面额头那一下也是在右面,凶手仍旧是个右撇子吧?” “不对,前面那一下是正面受击,伤口在右面,这说明凶手是左手拿着凶器,他是一个左撇子!” “那么说来,凶手就是......” 白若雪用手指着低着头的薛小中大喊道:“不错,杀害翠娥的真正凶手就是你,薛小中!” “我?怎、怎么又变成我是凶手了?” “你还想否认吗?”白若雪指着他裤腿上的血迹说道:“你那上面的血迹是第二次击打翠娥时弄上去的,喷溅的血迹和蹭上去的是完全不同的。想必是你在改血字的时候,翠娥突然醒了过来,你在惊慌失措下拿起边上的送子观音像又砸了她的头,这一下才是真正要了她的命。这就是为什么翠娥死亡的时间,会是在你被抓之前不久。你以为那时候我们没有发现这些血迹的异样么?只是那时候,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弄清楚而已。你还想狡辩吗?!” 第219章 无德皆杀(三十二)举头三尺有神明 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薛小中终于承认了自己杀害翠娥的事。 “我、我以为翠娥她已经死了。哪知道在改写血字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腿,吓死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薛小中仍旧心有余悸:“我想也没想,随手就操起边上那个什么东西就砸了下去。砸完我才后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她啊!” 陈昌生和薛小中两个人都被押了下去,吴知府将改日再行宣判。 “好了,这桩‘不忠’已经告破,事实证明此案与其它三起案件并没有关联。不过剩下的案子可是相互间有所联系的,我们便按照先后顺序逐一解答吧。” 冰儿将“不孝案”的资料抱了上来,并将现场的草图交到了白若雪手中。 白若雪接过后说道:“原本今天应该将此案的受害者老梁头请来,不过之前老梁头已经过世了,我就只能大致说明一下那晚的事情经过。” 白若雪指着草图说道:“事发当晚,梁二来到了父亲老梁头的家中索要钱财,老梁头自然不肯。于是梁二对老梁头采取了殴打、掐脖子等一系列的手段,企图杀死自己的父亲,并抢走他珍藏的宝贝。” 吴知府大怒道:“真是畜生不如的东西!”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老梁头随手拿起高芹放在床头边的粥碗向梁二砸去,梁二被烫了一下,伸手将老梁头从床上拽下。老梁头的脑袋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重重撞了一下,之后的事情就完全不知道了。” 白若雪将老梁头的证词放到吴知府面前:“老梁头的证词到此为止,接下去根据我们的推测,有个人趁机冲进屋中救下了老梁头,并且还重击了梁二的腹部导致他\\u0027脏腑破裂而亡。” 吴知府问道:“那么这个救下老梁头的第三个人究竟是谁?” “其实,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梁二的死根本就是一个意外而已。” “意外?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白若雪将草图上画着的桌子指给吴知府看:“杀死梁二的凶手就是这一张桌子。” “啊?桌子要怎么杀人?” “用的就是桌子的那个桌角!” 白若雪用手指点了一下床,又点了一下桌子,说道:“那个时候梁二所在的位置刚好在床和桌子之间。那碗粥很烫,糊在了梁二的脸上后烫得他哇哇大叫,粥碗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之前在与老梁头的扭打的过程中,梁二的一只鞋子掉了,现在又因为被粥糊脸而睁不开眼,在挣扎过程中梁二没穿鞋子的左脚踩到了一片碎碗瓷片。原本就因为喝酒而走路站不稳的他,一个踉跄摔了下去,腹部重重撞击在了桌角上。由于之前吃得太饱,再加上本来他的块头就比较大,摔下去那一下腹部受到了桌角强烈的撞击,导致脏腑破裂、出血身亡。” 高芹在一边听到后,感叹道:“梁二他当年推了一把自己母亲,结果头撞在桌角上死了。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撞在桌角上死了,真是报应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意外?”吴知府有些难以置信,问道:“如果梁二之死只是一个意外,那么现场所留下的写有‘不孝’的纸条又该作何解释呢,难不成还会是老梁头爬起来自己所写?” “这当然不可能,留下字条的另有其人。因为涉及到另外两起案件,等下我会一并解释。” “那么‘不悌案’之中的姚安呢,他总不会是也死于意外吧?” “姚安啊。”白若雪冷笑一声,看向了姚泰:“那就要问问他的这位‘好兄长’姚泰了。” “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姚泰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我和其他人喝酒一直未曾离开,散席之后也是一同回家,姚安他半路上遇害我可是完全不知情啊。” “不错,你确实是散席后与其他人一同回家,但是酒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你可是离开过一次的。” 姚泰一愣,问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就是姚安提早离开时,你曾经追出去找他说话的时候。” 姚泰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大人说的是这件事啊。不错,那时候我确实离开了一下,不过中间间隔的时间也就够喝一口茶而已。后来姚安还在路上遇到了孟家兄弟,说明那个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和我说的那些话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去了!” 白若雪朗声说道:“从聚仙楼回姚家的路一共有三条,通过安成桥是距离最近也是最危险的。第二条路其实只要绕开石桥后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行,时间上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姚安之前也知道那座桥年久失修,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往那座危桥上经过。不过你的一番话却使他改变了主意,铁了心要往危桥上通过,结果就酿成了现在的惨剧。” 姚泰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只不过是好心好意提醒他注意安全而已,至于他到底要不要往那座桥上走,两条腿是长在他自己身上的,他爱走哪儿就走哪儿。怎么就变成了我害了他?” “姚泰啊,你真是好算计!”白若雪冷冷地盯着他说道:“你们兄弟二人的脾气人尽皆知,两人一在一起就会争吵不休。尤其是姚安,他一直与你对着干,你说往东他偏要往西。那晚你故意说了要他小心危桥,使得他偏要往那个危险的地方通过,造成了他的坠亡!” 吴知府问道:“白姑娘,这样子根本没有办法确定姚安一定就会从石桥上跌落摔死吧?” “不错,姚泰只是赌了一把可能性而已,就算姚安没有出事,他也没有任何损失。只不过那晚姚安喝多了,运气不好摔了下去,让姚泰如愿了。” “哼,我还是那句话,他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与我有何干系?” “按照律法,确实对你无可奈何。不过希望你谨记一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别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就觉得会没事了!” 第220章 无德皆杀(三十三)三张纸条连四案 吴知府想了想前一个“不孝案”,又想了想刚才的“不悌案”,惊道:“这两起案件竟然全是意外?那为何有人执意要在命案现场留下纸条,这样子做风险太大了吧?” “不错,风险确实太大。将原来的意外事件变成杀人命案,一旦放置的时候被人发现,很有可能自己会惹上人命官司。” 吴知府奇道:“既是这样,此人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下此事呢?” “因为只有这样做,我们才会将所发生的那几件案子联系到一起。” 白若雪拿起“不孝”和“不悌”两张纸条,走到一个人面前交到他的手中,缓缓说道:“我说得对吗,孟贤书?” 孟贤书看着白若雪送到手中的那两张纸条,勉强笑了一下道:“大人是在和我开一个玩笑嘛?我可从来没有放过这些纸条啊。再说了,我又和那些人不熟,干嘛要和他们扯上关系呢?” “正是因为你和前面两桩案子的被害人不熟,所以才一定要将这些案子用纸条联系在一起。” 吴知府问道:“白姑娘,此话怎讲?” 白若雪沉声道:“知府大人,如果没有这些纸条,那么官府会认为这些案件之间会有关联吗?” “当然不会!”吴知府回答得很干脆:“这些被害人的身份背景、人际关系、死亡方式都不一而同,根本不会当成连环杀人案来调查。尤其是姚安这个案子,如果没有纸条的情况下,铁定会被当成意外失足坠亡处理。” “这就对了。”白若雪顿了顿说道:“孟贤书在两起与他不相干的案子中留下纸条,为的就是在后面一起与他相关的案子中洗脱嫌疑。” “寇怀节被杀一案!?”吴知府猛然醒悟。 听到之后,孟贤书的脸色马上变了。 “只要让我们认为所有案子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寇怀节之死他的嫌疑就会变得很低。所以孟贤书偶然发现梁二的尸体之后,就在现场留下了纸条。巧的是之后又立即遇到了姚安的坠亡,他又趁机会再次留下纸条。一个‘不孝’,一个‘不悌’,他仅凭两张纸条就塑造出了一个专杀无德之人的杀神!” 孟贤书听完之后反驳道:“大人,之前你也说了,这两起案件全都是意外。既然都是意外,我当然不可能能预料到案件什么时候会发生。那我难道是随手变出一张纸条,或者当场找纸笔书写不成?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 “是啊,白姑娘。”吴知府也赞同道:“两人之死是意外,孟贤书两次成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也是意外。能够在现场立即拿出纸条放上去,他应该做不到吧?” 白若雪浅笑一声,说道:“知府大人太小瞧孟贤书了,他为了这次的计划,可是准备了相当之久啊。” “愿闻其详。” “孟贤书曾经有一位红颜知己叫步清寒,原本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不过她却被寇怀节用了卑鄙的手段横刀夺爱,被迫嫁给了寇怀节。之后更是被怀疑和孟贤书藕断丝连,受尽了折磨之后于一年多前亡故了。孟贤书自然对寇怀节恨之入骨,打算寻机报复。但他也知道寇怀节一旦遇害,自己必定是第一个遭到怀疑的人,所以在这一年多来,他精心设计了一个计划,好让自己不被怀疑。” 孟贤书有些恼怒道:“不错,清寒刚刚过世的那一段时间,我确实非常痛恨寇怀节,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这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虽不能说完全放下了仇恨,但也已经看开了一些。尤其是在和毓华姑娘相遇之后,更使我珍惜当下,你说的什么计划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是啊,大人,如果说那个时候还有可能。”孟贤辉也帮腔道:“我之前也说过,现在的大哥是不能做出这样的事的。” 面对孟贤书的反击,白若雪却毫不慌乱:“你别急,等我把你的计划说清楚,到时候你再解释也不晚。” “白姑娘,孟贤书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孟贤书在四张纸条上分别写上了‘不孝’、‘不悌’、‘不忠’和‘不信’。然后他将这四张纸条一直贴身携带,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拿出来偷偷放上。这就是为什么前两起案子里,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放上纸条的原因!” “哈哈哈哈!”孟贤书大笑道:“谁会这么无聊,无时无刻带着这些纸条?再说了,我又是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案子,难道天天在大街上碰运气?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也!” “是啊,白姑娘。”吴知府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像碰到这种事情毕竟是少数,这样子未免有些牵强了吧?” “其实机会一直都在身边,就看能不能碰到而已。”白若雪转身问道:“林捕头,上个月江宁府所辖之下,有多少人身故?” 林捕头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的是之前白若雪让他统计的数据。 “上个月江宁府辖下一共身故二十八人。其中无疾而终十一人,因病亡故七人,意外身故四人,幼子夭折三人,被害身亡三人。” “其中可有类似不孝、不悌之人?” “有,有四人平日里不孝父母,有两人不敬兄长。” 白若雪对吴知府说道:“大人你看,其实每个月都会有一些符合条件的人死去,孟贤书只是刚巧连续碰到这些人而已。” “要是一直碰不到这样的机会,孟贤书就这么一直等着?” “那就继续等!”白若雪拿出一张证词说道:“要是别人或许会放弃,不过孟贤书的耐心可好得很。他的好友范子言曾经说过,三年前他欠了孟贤书三文钱,结果三年之后孟贤书还记得找他要回,他的耐心可见一斑。” 孟贤书也不惊慌,坦然道:“我这人不喜欢欠来欠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按照大人所言,我的最终目的是要找寇怀节寻仇。可是寇怀节死的时候我的腿已经摔坏了,而且还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我又是如何去杀害寇怀节的呢?” 白若雪笑了笑,答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是你杀了寇怀节啊。” 第221章 无德皆杀(三十四)放纸条一洗嫌疑 “啊?这、这......” 不仅孟贤书呆若木鸡,连在场的其他人也错愕不已。 “大人,你是说我没有杀人?” “是啊,我一直说的是你定下了计划,将四张纸条一直带在身边,并将其中的两张放在了案发现场而已。我也向闵郎中证实过,以你那个时候的身体状态,别说是去杀人,就算去现场放纸条都是不可能的。” 吴知府问道:“白姑娘,那这起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解开这个案子之前,有一个人的证词需要听一下,听完之后真相或许就大白了。” 白若雪向林捕头示意了一下,后者命人将一个瘦弱的男子押到了大堂之上。 吴知府看着眼熟,却想不起堂下之人是谁。 “这人是......” “知府大人,此人名叫阿明,是个惯偷。那晚他碰巧遇到了寇怀节,还偷走了他身上的财物。让他将那晚所发生的事叙述一遍,一切就自然明了了。” 吴知府这才想起此人确实被自己判过入狱好几次,不过一直死性不改。 吴知府一拍惊堂木道:“阿明,你且将那晚所做之事详细交代清楚。倘若有所隐瞒,可别怪本官的板子不留情面!” “是、是!”阿明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小人之前在鸿运赌坊欠了不少钱,那天一个叫郭大喜的人前来向小人催讨赌资。” 冰儿冷哼一声道:“又是这小子。” “小人身上哪还有钱啊,便寻思着干一票老本行,没想到整整一天都毫无收获。到了晚上,小人正边走边想办法,却见到一位打扮得体的公子路过。小人见那位公子像是个有钱的主,又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就准备从他身上捞上一票。小人见那位公子走入河边的一片小树林中,于是抄近道跑到前面守着他,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他走出来。”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你等了多久?” “好像有一刻半钟吧,我等不及了,就走了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那位公子倒在了地上,我以为他只是喝醉了,便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搜走后匆匆离开了。” 白若雪把那张“不信”的纸条拿给他看:“之前你说过在现场看到过这张纸条?” “是啊。”他点头道:“小人看见这纸条放在附近,不过那时候急着离开,根本没去管这事。” 白若雪转向吴知府,说道:“知府大人,现在一切都清楚了。那天晚上是谁将纸条放上去,又将另一张纸条撕碎后丢掉;又是谁杀害了寇怀节,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到底是谁干的?”一想到这一连串复杂无比的案件马上就要水落石出,吴知府顿觉有些激动。 白若雪拿起另外两张纸条,边走边说道:“是谁有机会拿走孟贤书藏在身上的纸条?是谁那天晚上离开了孟家?又是谁有机会得知寇怀节在何处遇袭呢?” 白若雪将两张纸条放在了一个人的手中:“那个人就是你,孟贤辉!” “不可能!”孟贤书大叫道:“贤辉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大哥......”孟贤辉显得有些苦涩。 “当然是他做的。”白若雪朗声说道:“孟贤辉应该是偶然间发现了你藏在身边的剩余纸条,知道了前面两次纸条都是你放的,他也猜到了你的目标是寇怀节,所以拿走纸条警示你。但是那晚在去汇广堂请郎中的时候,知道了寇怀节遇袭身亡。他突然想到,现在你腿脚有伤、又在昏迷之中,寇怀节之死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头上。如果这个时候最后一张纸条出现在案发现场,不仅摆脱了杀人的嫌疑,还能将之前的案子一并了断。于是他在送走闵郎中之后,根据之前从叶林彬那里打听到的线索找到了寇怀节遇袭的地方,放下了纸条。” “是啊,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孟贤辉承认道:“那天大哥他发烧不止,最后还昏迷不醒。我见他全身被汗湿透,于是便帮他更衣,没想到在他的怀中发现了两张纸条。我立刻就明白了之前那几起案件原来是大哥所布下的局,他是想利用这些纸条来误导官府,好有机会对寇怀节进行复仇。我实在担心不过,所以将纸条拿走了,他如果醒来发现纸条不见了,一定会打消这个念头。” 白若雪恍然道:“难怪那两张纸条有被打湿过的痕迹,原来是被汗水浸湿了。” “贤辉,你糊涂啊......”孟贤书失声大叫道:“这是大哥的事,你又何必掺和进来呢?我都已经要打消了找他寻仇的念头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杀了他呢?!” “杀了他?”孟贤辉满脸懵懂地说道:“我没杀他啊!” “不是你杀的?”孟贤书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啊!”孟贤辉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跑到了寇怀节遇刺的地方,将‘不信’的纸条用石头压在了附近而已。另外一张‘不忠’的纸条也用不上了,所以我就随手撕掉后找个草丛扔掉了。我知道官府的人一直在怀疑是大哥放的纸条,只要这次连同那张‘不忠’的纸条一起出现在现场,官府就不会再怀疑大哥,整件案子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白若雪也说道:“寇怀节确实不是孟贤辉杀的,他是寇怀节被送到汇广堂之后,才从叶林彬那里知道寇怀节被刺的消息。寇怀节遇刺的时候,孟贤辉都还没离开孟家呢。他那晚做的事只有两件,请郎中和放纸条,仅此而已。” “大哥,我也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会做出行凶杀人之事呢?” “不是你就好,是大哥多虑了......” 听到人不是自己的弟弟所杀,孟贤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讪讪地笑了一下。 吴知府越听越糊涂了:“他们两个人都没杀寇怀节,那么寇怀节到底是谁杀的?” “其实这个凶手很好找,刚才有一个人在证词中明显说谎了。”白若雪缓步走到一个人面前,对着他质问道:“你能解释一下是为什么吗?阿明!” 第222章 无德皆杀(三十五)非圣贤孰能无过 “什么,这个阿明刚才说谎了?”吴知府显得非常吃惊。 白若雪盯着阿明说道:“是啊,他的证词里可是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漏洞。” 阿明见状后急了,赶紧跪倒在地申辩道:“小人刚才说得句句是实话,请各位大人明鉴啊!” 白若雪冷笑一声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说谎,那我倒是要问你一句:你之前可曾说过,在搜刮寇怀节身上财物的时候,曾经在附近看见了那张写着‘不信’二字的纸条?” “是、是啊,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已经遇刺了,拿了东西就走,走的时候才看见附近有这么一张纸条。” “你似乎忘了吧,刚刚孟贤辉说了,他是在寇怀节被送到汇广堂之后才找机会把纸条放过去的。你搜刮财物的时候,那纸条压根就还在孟家呢!” “我、这......”阿明头上冷汗淋漓,一时间语无伦次了:“大概、也许是我看错了……” “看错了?你刚刚还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了吗?”白若雪继续逼问道:“不是看错了,而是根本就不可能看到。就算那个时候那张纸条真的在那里,大晚上的在一片漆黑的树林里,你也无法在那个时候看清纸条的位置。” “可能是我那时候太紧张的缘故吧,我把其它东西看成了纸条……” “是吗,那么你手上的伤口又是怎么一回事?” 阿明下意识地将右手藏了起来:“哪、哪有什么伤口……” 冰儿冷哼一声,将他的右手拉了出来:“这上面的伤口明显是利刃划伤的,对比一下刀刃就清楚了,你还敢狡辩?” “我、我想起来了,是那时候找财物的时候拔了一下刀子,不小心划伤的。”阿明开始语无伦次了。 “胡扯!”白若雪驳斥道:“寇怀节被刺中的部位是肝的位置,刀子一旦拔过,必定会鲜血喷溅。他的朋友找到他时,刀子插着根本没动过,附近也没有血喷出的迹象。而且我也检查过伤口,刀子没有二次刺入的痕迹。你还敢在此巧言令色!?” “我……” 阿明还欲抵赖,堂上的吴知府却早已忍不住了。 只见他举起惊堂木猛敲一下,怒喝道:“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明明证据确凿,却还敢百般狡辩。不尝到皮肉之苦,怕是不会掉泪了!” 说罢,吴知府从签筒中抓起一根红色令签掷于地上:“来人,给本官重责十大板!” 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像提小鸡一般将阿明拖下,随即堂下传来了他那如同杀猪般的哀嚎声。 趁着行刑的空当,吴知府问道:“白姑娘,阿明既是没有看到纸条,为何要装作看见呢?” “大概是他杀人之后心虚了。听到我们问起纸条一事后,他忽然想到如果将此事推给之前杀无德之人的凶手,他的杀人嫌疑就洗脱了。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其实并不存在,那纸条当时也还没放置。” 一顿板子之后,半死不活的阿明被拖了上来,趴在地上痛不欲生。 “小人……小人招了……那晚小人在搜刮财物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小人情急之下便拿出了刀子捅了过去……” 吴知府让他画押之后,便命人将他打入死牢。 白若雪朝孟贤书看去,只见他一个人低下头羞愧难当。 “亏我苦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之书,心中竟然起了杀意……” 白若雪安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使是圣人也难免犯错。” “我第一次放纸条的时候就像鬼使神差一样,根本没想到一年多了还会有机会,于是我想这只是巧合而已。没想到紧接着第二个机会又来到了,就像是清寒在提醒我要为她报仇一样。我害怕了,我其实一直很犹豫要不要继续。后来我安慰自己,下一个是‘不忠’,那是朝廷命官对君王不忠之意,我肯定碰不到。谁曾料想之前又有妇人不忠遇害,我……我当时非常焦虑,不知道该不该去复仇……” “孟大公子,清寒如果在天有灵,我想她是不会希望你为她而杀人的。” “后来那次在听雨阁摔坏了腿,我发烧后迷迷糊糊间梦到了清寒。我醒过来之后才发现,心中的仇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除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如果那时你没有挺身而出救毓华,之后也不会有接下去的事情发生,说不定你真的会去行刺寇怀节,也可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孟贤书有些纠结道:“我与毓华姑娘相遇之后,心中的仇恨已经渐渐化解。可我不知,清寒她会不会觉得我薄情寡义……” “清寒那时既已嫁作人妇,你就不该再去想着她。虽然我也同情她的遭遇,不过这样下去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 “大人说得对,是我执念了……” 白若雪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在现场放置纸条,导致了原本简单的案件变复杂,扰乱了案件侦办,还闹得整个江宁府人心惶惶,此责不能免。” 孟贤书诚恳请求道:“此罪在我,我甘愿受罚。只不过贤辉所做之事都是为了我,我愿意一力承担,还请大人能够法外开恩,不要责罚于他。” 白若雪望向堂上:“那就要看知府大人的意思了。” 吴知府微微颔首。 江宁府府衙后堂,吴知府正满脸笑容地和白若雪说着话。 “没想到这次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德杀人案’竟然是四起毫不相干的案子,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也多亏有白姑娘洞悉一切,才使得此案圆满告破,本官佩服!” 白若雪品了一口香茗道:“这案子算是告破了,不过圆满还称不上。” 吴知府端茶杯的手一滞,问道:“此言何意?” 白若雪略带寒意地说道:“现在已经是初春了,‘毒蛇’已经从沉睡之中苏醒。不仅如此,那条‘毒蛇’还已经狠狠地咬出了致命一口!” “这条‘毒蛇’现今何在?” “已经回到了洞穴之中。所以,接下去我就要‘引蛇出洞’,将它擒获后拔掉它的毒牙!” 第223章 无德皆杀(三十六)引蛇出洞拔毒牙 夜空漆黑如墨,点缀着无数繁星。即使已是初春,半夜的寒风依然令人瑟瑟发抖。 更夫身上裹着厚重的大衣,拿起铜锣、木柝(tuo)和击锤,极不情愿地从谯楼中缓缓走出。 更夫沿着大街边走边敲打着铜锣和木柝,顺带巡视是否有火情发生。 从他击打的记数得知,现在已是子时。原本应该宵禁而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却有一个鬼鬼祟祟身影正贴着墙檐下方的阴影处,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黑影在经过了几个街坊之后,终于来到了一座屋子的门口。黑影先是躲在角落处探头探脑张望了一番,然后蹑手蹑脚来到大门口,极为小心地推开了木门。 门并没有栓住,黑影轻而易举地溜了进去后转身又将门关上了,然后熟门熟路地穿过院子进到了里屋。 一进到里屋,黑影便放下心来,就像在自己家里一般,径直走到了床边。床边的凳子被搬开后,床下方有一块木板被黑影拆下,露出一个暗格。 黑影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从里面取出了一包东西。黑影隔着包袱摸了两下,确定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此地不宜久留,黑影迅速将挪动过的地方全部还原,然后拿起那包东西准备离开。 当正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里屋的大门突然打开,门口站着数名拿着火把之人。 “这深更半夜的,你在老梁头的家中做什么?高芹!” 火光映现出了黑影的真容,正是之前常年照顾老梁头的高芹。此刻的她神色慌张,偷偷将手中所拿的东西往身后藏。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之前有东西忘在了这里,想、想要拿回去……” 刚才发问的人正是白若雪,她步步紧逼道:“能让你在大半夜跑来寻回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吧,能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吗?” “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只是一些不值钱的日常用件而已,入不了大人的眼......” “可我偏想看上一眼,你说怎么办?” “这......” 还没等高芹答话,冰儿一个闪身上前,轻松就将她藏在身后的包袱抢到手中。 “啊、不!”高芹惊慌失措地大叫了起来。 白若雪并没有理会她,示意冰儿将包袱打开。 冰儿将包袱置于方桌之上,解开包袱皮后一尊雕刻精美、栩栩如生的文殊菩萨像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那尊文殊菩萨像顶结五髻,手持金刚斩魔剑,脚跨虬首青玉狮,宝相庄严、不怒自威,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凡品。 “呵呵,还真是一件‘不值钱的日常用件’啊,这尊文殊菩萨像是你的?” “是、是我的。这尊菩萨像只是看上去值钱,其实很是一般,值不了几个钱。”高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之前老梁头身体一直不好,我便从家里请来了这尊文殊菩萨像,他日夜诵经跪拜祈求菩萨保佑,没想到最后还是走了,唉......” “既是需要日夜跪拜,他又为何要将菩萨像藏起来呢?” “也许是怕放在外面有人偷走吧......” “奇怪了,你刚刚还不是说过值不了几个钱吗,他为什么会怕被偷?” “因为看上去比较值钱嘛......” 白若雪冷笑一声,说道:“不对吧,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吧。老梁头曾经亲口对我们说过,这尊文殊菩萨像是他多年前收来的宝贝,梁二曾经多次来讨要,那天前来为的也是这个。这可是写在证词中的,我们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怎么到了你的口中,这就变成了你的东西了?” 明明夜晚寒冷,高芹额头上却流下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 “怎么了,你很热吗?” “不......不热......”高芹赶紧用手擦去额头的汗珠,答道:“其实是这样子的,老梁头去世前几日就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他又绝了后,所以为了感谢我长久以来的照顾,他便将这件宝物赠送给我了。” “那你之前为何不说清楚?” “我、我是怕各位大人误会嘛......”高芹顿了顿后接着说道:“老梁头说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比亲人还亲,所以决定把它给我了。但这件东西太过珍贵,我怕被人说三道四,想想还是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再来拿比较好。” “好一个‘比亲人还亲’!好一个‘无微不至’!”白若雪怒极反笑:“你都把他照顾上西天了,他是该好好‘谢谢’你!” “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高芹的眼神飘忽不定。 “什么意思?” 白若雪伸出手来,林捕头递过一个枕头。 “这个枕头上面沾有白色的粉末,那是老梁头口鼻流出的口水鼻涕凝结所致,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血迹。老梁头双目突出,面部有血荫呈现,粪门突出、便溺污身。他是被你这毒妇用枕头活活闷死在床上的,你却还有脸在此巧言诡辩,简直天理难容!” “大人!”高芹见状,赶紧伏地磕头:“大人饶命啊,犯妇知错!” “你长久以来,为了谋夺这件宝贝,装作古道热肠的好邻居常常来照顾老梁头。梁二死后,老梁头应该是放心不下这件宝贝,偷偷拿出来看的时候被你无意间发现了藏匿的位置。于是你便找机会下毒手杀了他,反正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就算死了也不会引人注意。但是你不敢当场拿走宝贝,打算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取。” 白若雪拿起文殊菩萨像,继续说道:“你却不曾想到我那天就已经发现了老梁头死得蹊跷,故意命人以保护命案现场为由看守着这里,直到今天了结了案子才将人撤走。果然,你今晚就按耐不住,连夜便要来取。你一直将菩萨佛祖挂在嘴边,却为了一尊菩萨像而杀人夺宝,其心之毒,人神共愤!” 冰儿上前扭住瘫倒的高芹送到捕快手中,冷冷地说道:“将此毒妇押回府衙,听候知府大人发落!” 高芹被押走之后,白若雪看着手中的文殊菩萨像,久久不曾出声。 “雪姐,你在想什么呢?”冰儿轻声问道。 “我在想,这文殊菩萨手中的金刚斩魔剑,能否斩得尽世间的无德恶人呢?” 无德皆杀(完) 第224章 硕鼠满仓(一)拂堤杨柳醉春烟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白若雪坐在签押房中翻看案卷许久,有些腰酸背疼了,便站起身来敲了几下后颈,伸了个懒腰。 “呼,外面天气这么好,窝在房间里真是浪费。”她走出房间,自言自语道:“不如出去散个步闲逛一番,多好。” 院子里,冰儿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乌云,白若雪便邀她一同前往散步。 沿着河堤漫步,周围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草丛中的野花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引得无数蝴蝶争相飞舞;河边的柳树已抽出了枝条,碧绿细长的柳叶垂落而下,树上停留的鸟儿不停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白若雪望着眼前的美景,不由赞道:“这阳春的美景,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啊!” 冰儿用手在面前挥舞了两下,将飘来的柳絮拂开,说道:“春天景色虽美,但这些飘来飘去的柳絮煞是厌烦。” 白若雪笑了笑道:“冰儿,看来你对柳絮颇有怨念啊。” “可不是嘛,那时候我在画舫上,春天的时候那些柳絮老是会从窗中飘进房间里,讨厌死了。” 两人正说笑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哎呦!” “哈哈哈哈!” 白若雪寻声望去,只见一名老者跌坐在地,几名顽童围成一圈向他身上丢着石子。 “砸他,哈哈哈,快来砸这个老瞎子!”一个带头的顽童还在一旁拼命叫唤。 “住手!”冰儿见状大怒,大喝一声:“哪儿来的泼皮野猴,竟敢在此撒野耍泼!” “有人来了,快跑!” 见到有大人过来阻止,那群顽童一哄而散。 白若雪上前将老者从地上扶起:“老人家,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名老者颤颤巍巍地在白若雪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白若雪发现老者的双眼上似乎蒙上了一层白雾般的东西,又联想到之前那群顽童中有人喊他“老瞎子”,便试探着问了一句:“老人家,你是不是得了青盲眼疾(既:白内障)?” “是啊。”老者将一只手伸到眼前,无奈道:“就这个距离,我都看不清自己这只手长了几根手指。” “听说曾经从天竺传来过一种叫做‘金篦拨障’的医术,能治这青盲之疾。” “这个我之前也听说了,不过在这江宁府中没有哪家医馆的郎中会这种高明的医术,我也只好作罢。” 老者说完之后朝西面指了指,说道:“两位姑娘,这次多亏你们相助。我姓莫,大家都叫我老莫头,就住在不远处康乐坊,你们以后要是有空就过来坐坐吧。” 白若雪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不太放心:“老人家,你的眼睛不太方便,还是我们送你回家吧?” “无妨无妨。”老莫头笑着朝她摆了摆手道:“我已经习惯了,反正也不远。” 待到老莫头缓步离开后,白若雪和冰儿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两人便准备返回提刑司。 走到半路上,一股油香扑面而来,再仔细一看,一个路边小贩正在炸春卷。 这春卷看起来金黄酥脆,把白若雪的食欲给勾了起来。 “小哥,这春卷怎么卖?” 小贩笑着答道:“我这儿的春卷有甜咸两种。甜的豆沙馅儿,两文钱一个;咸的荠菜肉末馅儿,三文钱一个。姑娘要哪一种?” 白若雪掏出十文钱道:“甜咸各两个吧,一甜一咸包一起。” “好嘞!” 小贩收下钱,拿出两张油纸利索地将春卷包好后递了过去。 白若雪接过后,与冰儿两人捧着油纸在一旁吃了起来。 “呼、呼……好烫!”白若雪边吹边吃:“好好吃啊!” “嗯!”冰儿也赞同道:“现在这个时节正是吃荠菜的好时候。” 正当两个人在大快朵颐的时候,从一旁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之声。 “阿根啊,这春卷可是刚出锅的?” 阿根急忙答道:“当然是刚出锅的,热乎的很呢!” “那好,给我五个咸口的,老规矩。” 听这话,应该是一名熟客了。白若雪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女子大约二十三、四般年纪,打扮得花枝招展,天生一副媚骨。 阿根将春卷以二、三之数包成两包,一旁的丫鬟接过后摸出一把铜钱交给了阿根。 女子扭动着腰肢拐进了一个弄堂之中,丫鬟紧接着也跟了进去。 白若雪随口问了一句:“这娘子是谁家的啊,经常来你这儿买吗?” 阿根点了点头答道:“是啊,她是那边肖家的三夫人,这边的人都唤她为念玉娘子。” 念玉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吩咐丫鬟银儿道:“把那包三个的春卷送到二夫人那里吧。” 银儿有些不快道:“夫人,老爷他可是一直宠爱着您的,咱们何必要对二夫人低声下气?” “多嘴!”念玉瞪了银儿一眼,训斥道:“你一个丫鬟也敢妄议主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银儿见念玉动了怒,吓得赶紧跪地求饶:“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哼,知道就好。”念玉冷哼一声道:“起来吧,这次我就暂且记在账上。如果下次再犯,我便让老爷将你卖到窑子里去!” 见到主子暂且原谅了她,银儿拿起那包春卷赶紧送往二夫人咏芝的住处。 “荠菜肉末馅儿的春卷?念玉妹妹真是有心了,每次回来都记得我这个做姐姐的。”咏芝微微笑道:“银儿啊,你回去后替我好好谢谢你主子。” “是,二夫人,奴婢告退。” 等银儿一离开,咏芝便立刻换了一张脸,阴狠地说道:“拿几个春卷就想讨好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侍立在一旁的丫鬟紫藤征询道:“主子,要不我把春卷扔了吧?” “那倒不必。”咏芝拿起一个春卷咬了一口道:“她倒是知道我的喜好。”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肖家上下皆已进入了梦乡。 “啊!!!” 忽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宁静,响彻在肖家的上空! 第225章 硕鼠满仓(二)小丫鬟血溅佛堂 肖家后院的佛堂前空地上,白若雪正蹲在地上检查着尸体。 眼前躺在地上的是一名年纪较小的丫鬟,以头部为中心扩散出一大摊血迹,脑浆一迸裂,死状极为凄惨。 “死者唤作杏儿,十七岁,一年多前卖入肖家做的丫鬟。因为做事机灵,被大夫人看中了,便做了大夫人的贴身丫鬟。” 林捕头做了一番简单介绍之后问道:“白姑娘,你看这丫鬟的死有没有蹊跷?是意外还是自尽?” 白若雪没有开口,检查完尸体之后站起身望了望佛堂的上方,又低头看了看杏儿所躺的位置,这才缓缓说道:“意外?自尽?我看,这怕是谋杀吧。” “谋杀!?”林捕头听到这话大感吃惊:“白姑娘是说有人把杏儿从上面推了下来?” “可能性很大,不过具体情况还要去上面看看才知道。” 这佛堂一共有四层,杏儿侍奉在大夫人身边,一同居住在第三层。 白若雪沿着楼梯径直来到了第三层,来到了杏儿落下的围栏处。她用手晃动了一下,发现围栏有些松动。 “白姑娘,是不是杏儿靠在围栏上看风景,却因为这围栏松动了而不小心跌落坠亡的?” 白若雪探出头望了一眼地上的杏儿,说道:“林捕头你看,从这里往下望,杏儿坠亡的位置居然和这个围栏几乎垂直,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林捕头学着白若雪向下方望了望,又看了看围栏,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笑了起来。 “我、我没看出来,嘿嘿……” 冰儿见状,为他解释道:“这里有三层之高,不论杏儿是意外跌落还是跳落自尽,坠落的位置都应该与围栏位置有一定的距离,绝不可能贴近到近乎垂直。” “原来如此!”林捕头猛然惊醒道:“这么说来杏儿是被人直接从三层推落的!” “不是一般的推落。”白若雪补充道:“杏儿的死因是高处坠亡不错,但被撞击头部的位置却是天灵盖,她是倒着直挺挺被扔下佛堂的。” “这么说来,凶手是一定要置杏儿于死地。一个进门才一年多的小丫头,究竟为什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白若雪想了想,问道:“这第三层是大夫人的居室吧,现在她在这里吗?” “就在里面,杏儿死了她很伤心,正在里边替杏儿诵经超度。” 大夫人叫做谢林芳,是肖家老爷肖贵荣的结发之妻。早年间,肖贵荣依靠妻家的鼎力支持,巧取豪夺积累下了一份不菲的家产。不过也许是之前肖贵荣作恶太多,大夫人连续几次怀孕都中途夭折。 无奈之下,大夫人便上德宏寺拜会了了尘法师,之后回家潜心修佛了整整三年,这才顺利生产了现在的大少爷肖启明。 大夫人自此后更是虔诚无比,不仅去德宏寺还愿,为佛祖重塑金身,还在家中盖起了一座四层高的佛堂。建成之后索性一直住在里面念经祈福,想要为肖家消除之前的罪孽。 白若雪一走进屋中,一股浓烈的线香味道迎面而来。几张桌子上皆铺满了手抄的经文,墙壁的佛龛上供奉着不少佛像。 大夫人正跪坐在蒲团上,一边转动着手中的玛瑙佛珠,一边闭目诵经。边上侍立着一个年纪不大的丫鬟,一动不动地在一旁候着。 白若雪也不打扰,就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大夫人将经文诵毕。 大夫人睁开眼后看到一旁等候的白若雪一行人,连忙告罪道:“不知几位大人到来,让各位久候了,恕罪、恕罪。” “大夫人不必多礼。”白若雪轻声道:“我们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下杏儿平时的为人和昨晚发生的事情详情,还望大夫人如实相告。” “唉,杏儿这丫头真是可怜。”说起这事,大夫人禁不住哀叹道:“一年多前,念玉她看到这丫头在附近卖身为奴,问了一下才知道她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一个人。念玉见她可怜便买回家中充作使唤丫头。” 白若雪插问了一句:“念玉是……” “哦,念玉她是老爷娶回来的三房。我潜心修佛之后就不再和老爷同住一室了,老爷他便娶了二房和三房。我也不想去多管这档子事,我只生了一个儿子,倘若她们能为老爷生下一儿半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说杏儿她平时很得大夫人欢心?” “是啊,这丫头挺懂事的。”大夫人点头道:“她会识文断字,我便将她留在身边抄写经文。她做事也机灵,也一向与人为善,从不仗着是我身边的人而骄纵,真是难得的好孩子。唉……”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杏儿为什么会在大半夜从佛堂跌落?” 大夫人指着身边的那个丫鬟说道:“婵儿和杏儿两个人轮流值夜,三天一轮。轮到值夜的人睡在卧房外面小房间,晚上有事叫得应。没轮到的人则回自己房间睡觉。昨晚刚好是轮到婵儿第一天轮值,杏儿应该是回自己房间睡。” 白若雪看向婵儿,问道:“你睡的小房间贴近过道,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我想想……”婵儿眨了几下眼睛,答道:“昨晚睡到一半的时候,我听到了轻微的‘吱嘎吱嘎’的声音,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吱嘎吱嘎’的声音,你没听错吧?” “不会的,我因为要值夜的缘故,睡得都很浅,生怕大夫人有事叫我听不见。这‘吱嘎吱嘎’的声音应该是踩到西面那块木板了,那个地方的木板有些松动,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声音。” “然后呢?” “然后我又睡了一小会儿,突然听见杏儿一声惨叫,接着是一阵东西砸地的声音。我赶紧跑出去看了一下,发现有人摔落在了地上。这个时候丁管家也赶来过来,看了一下才发现是杏儿,我连忙跑过去禀告大夫人。丁管家过去仔细看了一下,说是杏儿已经没救了……” 说到这里,婵儿不禁有些哽咽:“杏儿她平时一直挺照顾我的,就像是姐姐一样。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呜……” 她情不自禁抽泣起来。 第226章 硕鼠满仓(三)踩木板异响刺耳 白若雪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婵儿,你带我们到那块会发出“吱嘎吱嘎”声音的木板处看看。” “哦好,就在西面通往楼梯的地方。” 这座佛堂造得不小,东西两侧都建有通往上一层的阶梯,婵儿所说的这一块木板便是铺在西侧上下楼梯前的位置。 这一块木板并不大,虽然铺的位置是在正中间,不过如果知道这木板踩上去会发出声音的话,完全可以轻松跨过去。 白若雪伸出玉足踩了一脚,果然发出了一声“嘎吱”的刺耳噪声。她将脚松开抬起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 “婵儿,你昨晚听到的声音,可是这般?” “嗯。”婵儿回想了一下,答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两声之间的间隔比这个要短,听上去比较连贯。” 这一次,白若雪踩了一脚之后迅速松开,又问道:“这样?” 这次婵儿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白若雪走到过道处望了望,又问道:“这个位置离你睡觉的房间距离有些远,虽然踩上去发出的声音并不轻,不过真的能听到吗?” “昨晚那个声音并不响,不过我确实听到了啊。” 白若雪低头略微思索了一番,说道:“那要不咱们试上一试吧。冰儿,我和婵儿去卧房,然后你依照从轻到重踩这块木板,记着踩踏的力度。” “好。” 白若雪来到那间靠过道的小房间,让婵儿站在床边,然后朝冰儿的方向喊道:“可以开始了!” 随后,冰儿便依照白若雪的吩咐踩下了木板。 前两声别说房间里面的婵儿了,连站在门口处的白若雪都只能很难听到,第三声开始婵儿才略微能听到一些。 到第五声的时候,婵儿喊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响。” “好了冰儿,可以停了。” 白若雪和婵儿重新回到了那里,让冰儿按照第五下的力度再踩一遍。冰儿使劲踩了一下,一声令人厌烦的声音响了起来,相当清晰刺耳。 “要踩到这种程度,可需要不小的力气啊。”白若雪转身问婵儿:“知道这块木板踩上去会响的人有哪些?” “大夫人、我和杏儿都知道。老爷时常会来看望一下大夫人,所以也知道,之前他还抱怨过那时候的木工没有用心做。另外,丁管家每天要来这里给第四层上锁和开锁,所以他也是知道的。至于这家中的其他人,他们是不会来佛堂的,所以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白若雪又问道:“这第四层为何要每天上锁,上面有值钱的东西吗?” 婵儿答道:“第四层是万佛堂,堂中摆满了大夫人托人从各地收集而来的佛像,里面不乏珍贵的名家之作。大夫人对此极为珍视,所以命丁管家每晚都要过来上锁。” “我能上去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上面还锁着。今天因为杏儿出了事,大夫人在为她诵《地藏经》超度,所以还未让丁管家过来开锁参拜。” 白若雪追问道:“大夫人每天都要上万佛堂参拜吗?” “是啊,这佛堂建成了已有十多年之久。听说大夫人自从搬过来居住以后,每天都会去参拜两次,从未间断过。至少我跟在大夫人身边这一年多来,她没有忘记过。” 白若雪沿着阶梯走到第四层,果然见到一道门拦住了去路。这门用的并非挂锁,而是需要用钥匙插入转动的机关锁。她推了一下门,锁得严严实实。 白若雪走回到三层,问道:“婵儿,那丁管家现在何处,你能让他过来开一下上面的门吗?” “丁管家现在应该在命人将那些灯笼挂件拆除吧。” 婵儿跑到围栏处向下张望了一会儿,指着一处地方说道:“丁管家在那儿呢。” 白若雪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指挥着家仆将悬挂在廊上的大红灯笼取下,那人满脸透着精明之色。 “之前府中可有喜事,怎么到处张灯结彩?” “这个啊,三天前正好是大夫人的寿诞,所以老爷为大夫人大摆寿宴。原本是打算再挂上两天的,不过因为出了杏儿这桩事,大夫人觉得再挂着不太合适,于是之前命人将灯笼全部撤去。” 趁着婵儿跑下去找丁管家的空当,白若雪重新回到杏儿坠落的围栏处,向远处眺望了一番。前方是几棵种在院中的大树,大树之间原本也拉着绳子挂满灯笼,现在已经全部撤去。再往前能望到肖家院外的景色,酒楼、商铺等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连极远处的冷心湖都能隐约望见一些。 没多久,婵儿便将丁管家带了上来,他见到白若雪后急忙上前见礼。 “小的丁然见过各位大人。” 白若雪直接问道:“丁管家,平日里这万佛堂何时开门,又是何时上锁?” “一般都是我给大夫人送早膳的时候过来顺便开启,晚上亥时左右再上去巡查一圈后锁上。不过今早因为杏儿出了事,开门的事被耽搁了,我打算送午膳过来的时候再开门。” “大夫人参拜的时间不固定的吗?” “固定的,都是用过午膳后参拜一次,然后用过晚膳后参拜一次,从没变过。” 白若雪心中有了数,之后说道:“丁管家,那带我们去万佛堂看看吧。” 走到阶梯前,丁管家很自然地跨过了那块会发出响声的木板,然后到大门处取出钥匙将门打开。 白若雪随口问道:“这钥匙一共有几把?” “只有我有一把,一直都是放在我的身边。” 万佛堂里灯火通明,从外面望去能望见里边摆满了佛像。堂前一共有三扇门,白若雪想从中间那道门进去,却被丁管家阻止了。 “大人,参拜只能从左侧或右侧的门进去,中间的不能走。而且走左侧的门就要左脚先跨,走右侧则右脚先跨,绝不能踩在门槛上。参拜的顺序是从左边进去,右边出来。” 白若雪这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多规矩,于是她便按照丁管家的提醒从左门进入。 刚跨入万佛堂,白若雪就发现佛像摆放的位置,有一个地方空了出来。 第227章 硕鼠满仓(四)四大菩萨三缺一 白若雪走近摆放佛像的地方一看,果然有个地方的位置原本应该放着佛像,现在却没了。边上依次摆着另外三尊像,不过白若雪只认得一尊观音菩萨。 “丁管家,这里为什么缺了一尊佛像,难不成让人给盗走了?” 丁管家解释道:“确实让人给盗走了,不过那已经是十多年前这佛堂刚建成的事了。” “被盗走的那尊佛像是什么?” “佛家有四大菩萨,分别是文殊菩萨、观音菩萨、普贤菩萨和地藏菩萨。被偷走的那一尊乃是文殊菩萨像。” 白若雪听到后不禁失声道:“是文殊菩萨像!?” 丁管家见白若雪有些失神地看着其余三尊菩萨像,觉得有些奇怪。 “大人,您怎么了?” “啊,没事。”白若雪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是觉得本来四尊佛像都在该多好,有些可惜了。” “是啊,大夫人可是心疼死了,这可是当初老爷好不容易才从一位大师手中得来的。自从出了这件事,佛堂才开始在第四层装了锁。” 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难不成被偷走的那尊文殊菩萨像,会是后来落到老梁头手中那尊?这样子也太巧了吧?) 一路参拜过去,白若雪从右侧的门走了出来。在她倚靠在围栏处向远处眺望,视野比三楼开阔了许多。下方正对着三层杏儿落下的地方,虽然白若雪已经命人将杏儿的遗体运回义庄,但地上那滩血迹依旧残留着,远远望去无比触目惊心。 白若雪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正巧望见万佛堂中那数不清的佛像和一盏盏长明灯,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诡异和扭曲感。 “丁管家,带我们从东面的楼梯下去吧。” 丁管家推开东面的门,白若雪一跨出便在东侧楼梯处了。 “咦,东面这扇门没有锁的吗?” “没有,这扇门一旦合拢便会自动关上,不需要再特意上锁。每天晚上我都从西面的楼梯上来从里面关上门,然后巡视一圈万佛堂,再从东面走出,顺便将东门关上。” 白若雪想起了之前就觉得奇怪的一件事:“丁管家,这里的钥匙为什么要由你负责保管,而不是放在大夫人那里。这样子岂不是非常不方便?” 丁管家笑了一下,答道:“因为这里以前的事情较多,长明灯经常需要加些素油,佛像还需要不定期清理积尘,晚上还要巡查后再锁门。这些事情都是我命人在打理,所以大夫人觉得钥匙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方便。不过现在都是交由杏儿负责,我只管锁门。” “昨天晚上,你也是亥时左右来锁的门吗?” “不是,昨晚略晚一些。”丁管家否定道:“昨晚老爷差我到外面办事,我直到亥时五刻才回来,来佛堂锁门的时候都快接近七刻了。锁完门之后我就准备回去睡觉,结果刚走到一半就听见一声惨叫,随后有东西从佛堂上面摔落下来。我回到佛堂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用手中的灯笼一照,居然是杏儿!” 说到这里,丁管家一脸后怕的样子:“我就看见鲜血不断从杏儿的头上冒了出来,她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吓死人了。这个时候婵儿探出身子问怎么回事,我再走近看了一下,发现杏儿已经死了,她便跑进去告诉了大夫人。” “你那个时候有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在佛堂附近?” “没见到。”丁管家回答得很肯定:“从我进佛堂一直到离开,没有见到过其他人。” 白若雪想了想后说道:“再带我们去看一下杏儿的卧房吧。” 杏儿的卧房就是在跌落的围栏处正对他,里面除了有些日常用品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花季少女的房间。 白若雪又来到了婵儿的房间,与杏儿的房间位置刚好对称。这里可比杏儿的的房间正常多了,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摆件。虽然都不值什么钱,却都比较有趣。 第二层是专门用来存放经书的地方,平时都锁了起来,钥匙在大夫人身边随身携带。白若雪借来钥匙打开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不过在打算到第一层的半道上,白若雪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捡起了一大块黑色帕子。 白若雪将帕子展开一看,发现非常大。与其说是块帕子,不如说是一块包袱皮。 (奇怪了,这里为什么会掉了一块包袱皮?) 一层是客堂,转了一圈仍旧没有什么新发现。 该看的东西都已经看了,该问的也都已经问了,白若雪便暂时离开了肖家。 回到提刑司,还没进门便有人过来通知道:“大人,燕王殿下有请!” “殿下找我?”白若雪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看起来准是出了什么大事……” 白若雪走进赵怀月的书房,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白姑娘,你总算是回来了!”赵怀月脸上尽是凝重之色。 白若雪听到后一愣,私下里没人的时候他都是叫“若雪”的。现今突然间改了称呼,她便向附近找去,果然发现有个女人坐在那里看着她。 “夏统领!?” 坐着的那个女人正是之前的隐龙卫统领夏琼英,她的出现便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夏琼英朝她点头致意了一下,但并没有开口说话。 “白姑娘,今天早上你是不是去肖家调查了一个叫杏儿的小丫鬟的死因?” 白若雪心中一阵不安感油然而生,回答道:“确有其事。” “可有调查清楚她的死因?” “有,基本可以断定,杏儿是被人从楼上扔了下去,导致头部受到重击而亡。不过嘛……” “不过什么?”赵怀月追问道。 白若雪盯着他看了一下,反问道:“堂堂燕王殿下,却对这么一个毫不起眼小丫鬟的死如此关心,连名字都叫得出来。这个丫鬟她究竟是何种身份?” 赵怀月还没回答,坐在一旁的夏琼英却率先站了起来:“白姑娘,还是由我来回答这一个问题吧,杏儿是我隐龙卫潜伏在肖家的密谍!” “什么!?”白若雪大吃一惊:“竟有此事?” 第228章 硕鼠满仓(五)大硕鼠脑满肠肥 夏琼英取出一张纸交到了白若雪手中,说道:“这是杏儿的作为密谍以来的履历,请白姑娘过目。” 白若雪接过之后,认真看了一遍。她发现杏儿作为密谍,虽然年纪并不算大,但经验还是较为丰富的,在潜伏肖家之前已经单人完成了好几个任务。 “莫非这一次的对手又是他国细作?从杏儿的经历来看,也不是一个新手了,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暴露。而且凶手发现杏儿的身份之后,毫不犹豫就将她杀害,下手极为狠辣果断,绝不是一般人。这肖家,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赵怀月听后正色说道:“这一次我们的目标并非敌国潜伏在此的细作,而是庙堂之上的某个人!” “朝廷大员!?”白若雪一惊:“这肖家粗看起来只不过是一户巧取豪夺的暴发户而已,没想到居然搭上了朝中的高官。” 夏琼英不屑地笑道:“肖家根本就谈不上搭上庙堂高官这条线,他们只不过是由上面所选中的代理人,是他们用来谋取私利的工具而已。其实像肖贵荣这种人别说全国了,就算在江南东路也不在少数。只不过那些大人物之间都很有默契,划分好势力范围之后是不会将自己的手伸到别人那边的。” 白若雪低头想了一想,猜测道:“能让燕王殿下和隐龙卫统领联手调查的高官,莫非是六部尚书?” 白若雪随即看向两人,发现他们的神情并没有变化,她暗自心惊。 (难不成......那人已经位列三公了?) 不过既然赵怀月不开口,白若雪自然知道兹事体大,她不该再问下去了。 “等等,我没记错的话杏儿卧底到肖家已经有一年之久了。一年多前的提刑司和隐龙卫关系并不融洽吧,什么时候两者联手办案了?再说了,庙堂高官借助像肖家这类代理人谋取私利,如果是隐龙卫着手查处倒是合情合理,不过这与殿下的关系不大吧?” 听了白若雪一番话,赵怀月笑着摇了摇手中折扇道:“白姑娘的直觉还是那么敏锐。不错,原本这事儿是隐龙卫所负责,提刑司是不会插手的。不过之前的一桩案子却将整个江南东路都牵扯了进去。” “哪桩案子?” 赵怀月正色道:“便是之前那桩专杀无德之人的连环杀人案。前两个人身亡后,我们一直以为第三个被害之人,应该是一个有负皇恩、不忠君王的朝廷命官。于是本王就以此为契机,将一些官员彻查了一遍。” “确实如此,我们那时候都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在去年围剿日月宗叛军之时,楚国公便向本王禀告,部分官军所装备的兵器铠甲不堪一击,本王也查验了一部分,果然如楚国公所言。不过好在那时日月宗那伙人只是乌合之众,官军有足够的战力碾压他们,所以才没有酿成大祸。” 白若雪问道:“难道是官军制作军械的作坊里有人偷工减料?” “岂止是偷工减料这么简单。” 说罢,赵怀月向屋外喊道:“阿元,准备好了没有?” 外面的阿元答道:“禀殿下,一切准备就绪。” “好。”赵怀月起身道:“咱们还是去亲眼见证一番吧。” 大院中,四名士兵两两对立,手中都拿着钢刀和盾牌。 阿元指着那几名士兵说道:“白姑娘请看,这左边两个士兵身上的装备是由南、北两大军械作坊所制。而右边两个士兵身上的装备则是由江南东路各州郡作院所制。” 然后他高喊道:“开始!” 只见右边士兵举着钢刀挥向左边的士兵,左边却只是举盾相迎,碰撞过后左边的盾牌毫发无损。 之后攻守一转,左边手起刀落,右边同样举盾防守,却被左边的将盾劈为两半。 白若雪见后不禁叹道:“明明外观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实战效果却差别如此之大!” “还没完呢,继续!” 双方士兵开始举起钢刀互砍,刀刃甫一相交,右边的钢刀便毫无悬念地断成了两截。 左边的乘胜追击,钢刀砍在了右边的盔甲上。虽然已经留了手,但被砍到的盔甲依旧如同豆腐一般被砍出了一大道口子。 “岂有此理!”白若雪见状后勃然大怒:“士兵在前方保家卫国,浴血奋战。那些个贪官污吏却如同一只只硕鼠,藉此中饱私囊,吃得脑满肠肥!装备如此低劣,如何能抵挡得住敌国的铁骑?边关失守,遭殃的还不是无辜百姓!?” “白姑娘,你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赵怀月面色不善道:“本王发现问题后便借那桩案子开始清查那些不忠之人,结果那是触目惊心啊!江南东路下属各州郡作院弄虚作假几乎已经成为常态,各种军械材料都是以次充好,成品不堪一击。长此以往,我军将如何抵挡敌军攻侵?” 白若雪问道:“难道这些军械材料都是由肖家售卖给作院?” “肖家只是其中一家而已。官府用原价收购劣质材料,然后从中谋取返还的利润。而那些卖家赚来的钱,除了自己留存一部分以外,大部分会通过一个中间人转手,然后上贡给京城的某位大人物。” “那么这个中间人可有找到?” 赵怀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人行事十分小心,至今未露出马脚。那时候本王在查办此案的时候,首先查到的便是江宁府的作院使任向桂,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肖家。没想到在派人监视肖家的时候,却发现隐龙卫早已盯上了肖贵荣。” 夏琼英道:“殿下唤我前来之后,我才知道殿下也打算清理这批硕鼠了。” “隐龙卫却又是为何盯上了肖贵荣?” “一年多前,我们偶然查获一批制式军械。细查之下才发现居然是内部有人用劣质的换下精良的,然后由肖贵荣偷偷转运到辽东贩卖给镔国!” 白若雪听后脸色大变道:“什么,竟然以次换好,还将优质军械卖与敌国?这与叛国何异也!?” 赵怀月沉声道:“现在,已是硕鼠满仓了!” 第229章 硕鼠满仓(六)灯语传信遭毒手 了解到此案的前因后果之后,白若雪开始重新审视这桩案子了。 “杏儿是昨晚半夜十分遇害,今早我去肖家后回提刑司也不到半天时间,夏统领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莫非这肖家之中还有隐龙卫的密谍存在?” “肖家只有杏儿一人而已。”夏琼英否定了白若雪的猜测:“我之所以知道杏儿遇害,那是因为杏儿是昨晚向我们传递信息的时候突然失去联络的。” “传递信息?”白若雪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你们之间是如何传递信息的?” “是通过灯语传递的。” “灯语?” 夏琼英解释道:“我们隐龙卫在江宁府有一家叫‘会贤阁’酒楼,平时用作联络的据点使用。肖家那座佛堂正好与酒楼遥望相对,所以便与杏儿约好,每隔五天进行一次信息传递。” “酒楼?” 白若雪这才回想起,之前确实站在佛堂三层的围栏处能望见一座酒楼,没想到竟然是隐龙卫用来传递信息的地方。 “每隔五天一次,那是因为杏儿和另外一个丫鬟三天一轮值夜的缘故吧?” “没错,这样子就刚好六天一个循环。我们约定子时开始,先由酒楼这边发信号确认杏儿在位。具体是亮起一盏明灯,通过用布遮挡光线的长短和次数来表达意思。” 白若雪插问了一句:“杏儿也是这样回复信息?” “对。不过昨天这边发了信号之后杏儿并没有立刻回复信息,过了一小会儿发了第二次信号后,她才有信息回过来。可才讲完一句话,我们给她下一步指示之后她就没了音信。” “怪不得夏统领会知道她出事了。她回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夏琼英缓缓说道:“东西不在书房,不过已经有眉目了。” “东西?什么东西?” “是肖贵荣与上峰的联络方式、交易人员的名单以及历年来的账目。这些也是我们派杏儿进去的目的。” 白若雪想起之前在佛堂第二层捡到的那块包袱皮,拿出来给夏琼英过目:“杏儿用这个拿来发灯语的吧?” 夏琼英接过后看了一下,说道:“这东西大小差不多,你是在哪里捡到的?” 白若雪把现场的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说道:“这包袱皮应该是杏儿从上面坠落时,掉落在二层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现在杏儿死了,一切前功尽弃我们想要找到那些东西怕是希望渺茫了。” 从提刑司出来,白若雪心中有些伤感。杏儿这般年纪原本正是一个女孩子最为美好的年华,可她却为了惩恶扬善而甘愿为奴一年多,最后还落得过命丧肖家,白若雪发誓要为她报仇雪恨。 赶到义庄后,白若雪径直来到了杏儿的遗体前。在遗体被运来的时候,她便命人按照之前的方子用洗罨之法处理杏儿遗体,一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白若雪除去盖在杏儿身上的白布和白抄纸,检查她的双脚脚踝处,果然发现有明显的青紫色的抓痕。很明显,杏儿在临死之前有人曾经使劲抓住过她的双脚。 “原来如此,怪不得杏儿会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人扔下楼。” 白若雪皱着眉头道:“杏儿那个时候正好在和同伴全神贯注用灯语交流信息,却被凶手发现了。凶手悄悄绕到杏儿的身后,突然蹲下用双手抓住了杏儿的双脚将她从佛堂上方扔了下去。并且为了能确保能将杏儿摔死,凶手还特意将杏儿悬挂成垂直状态才松手,为的就是她的头能直接撞到地上。这也就是为什么杏儿被撞的位置是头部的天灵盖。” 冰儿略微思索后说道:“雪姐,那样说的话,昨晚能够做到这些事岂不是只有一个人?” “现在还不好说,毕竟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杏儿是他杀的。而且还有不少谜团没有解开,不能打草惊蛇。” 一座隐秘的院落之中,两个男人正相对而坐,面前放着整整一桌酒菜。 其中一个人五短身材,肥头大耳,说起话来脸颊两侧的肥肉在不停地抖动。此人便是肖家的老爷肖贵荣。 只见他端起酒壶为面前的男子满上:“来来来,任大人,咱们干了这一杯!” 和他对饮之人,便是赵怀月之前提到过的江宁府军械坊院使任向桂。 “干!”只见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痛快,哈哈哈!” “任大人真是好酒量!”肖贵荣又重新为任向桂斟满酒:“今日咱们一醉方休!” 任向桂夹了一片卤牛肉送进嚼了两下后吞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肖老板,听说你家之前混进了一个小丫头,过了一年多才发现,可有此事?” 肖贵荣尴尬地笑了一笑,答道:“请任大人放心,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再有下一次。” “那就好。”任向桂边喝边说道:“这段时间,燕王殿下可是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隐龙卫也在附近转悠。你做事可给我留点心,要是把事情给搞砸了,可别怪上峰不留情面!” 说到这里,任向桂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肖贵荣一阵冷汗淋漓:“小的担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别看肖贵荣在外面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在任向桂眼中他可什么都不是。他清楚得很,上面要将他换掉,那只不过是挥手之间的事。 “那就好,你自己心里明白就行。” 肖贵荣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推到了任向桂面前。 “上峰那边,还请任大人多多美言几句。” 任向桂打开盒子后瞄了一眼,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好说,好说!” 那盒中所装的除了一大叠银票外,还有数十颗饱满圆润的珍珠和一条玛瑙项链。 他合上盒子之后,揣入怀中,悄声说道:“三天之后,还有一批货要转运,你且做好准备。” 肖贵荣顿时喜笑颜开道:“大人尽管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任向桂嘿嘿一笑道:“那就好。来,干!” “干!” 第230章 硕鼠满仓(七)携二美踏青遇难 现在已过戌时,冷心湖湖面上拂过的阵阵春风,在这个时刻还是相当寒冷的。湖边已经鲜有散步游客,即使刚刚在画舫上寻欢作乐后上岸的客人,也是急匆匆地坐上马车离去,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不过还是一个男人缓缓地走在冷心湖边的一条林荫小道上,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寒风的凛冽。走得有些累了,他来到一棵柳树旁的石凳上坐下歇歇脚。 坐了一小会儿,男人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但他的头并没有转过去,依旧坐着一动不动,只是嘴巴动了一下。 “你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禀统领,东西已经全部到手了。” “很好。”男子满意地说道:“接下去处理干净就行了,之后你就想办法脱身吧。” “遵命!” 很快,后面便没了声息,男子也站起身来离开了湖边。 本地富户商廷丰家中,一个富态的男人正在一间大宅之中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 “老爷,您喝酒。”一名美妾斟上一杯美酒递到商廷丰的嘴边。 “好好!”商廷丰一饮而尽,开怀大笑道:“好酒!” “老爷,您吃菜。”另一名美妾夹了一筷肥美的鱼腹送到他的嘴边。 “嗯~又软又滑,真乃人间极品也!” 他一口吃下美妾夹来的菜,还使劲摸了一把她的丰臀,引得后者不停地咯咯大笑。 “老爷,您说的人间极品究竟是何物啊?”边上那名美妾明知故问道。 商廷丰色眯眯地笑着,又将手放在两个人的身上摸索不停:“你们说呢?” “老爷真坏!” “哈哈哈!” 三人正嬉笑打闹着,管家敲了一下门后走了进来。 “老爷,明日出游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好,很好!”商廷丰将两名美妾搂在怀中,高兴地说道:“咱们啊,明日去四云山踏青去,好好在外面玩上几天。” “好啊,好啊!”两名美妾连连拍手相庆:“老爷最疼人了!” 商廷丰邪邪一笑,问道:“那你们要如何谢谢老爷我啊?” 其中一名美妾也不回答,端起酒杯噙了一口酒,坐到商廷丰的腿上,两个人吃起了皮杯儿。商廷丰边美滋滋地吃着,边将魔爪伸向了她的前胸。 三人接着玩闹作乐许久,直到夜色深沉。商廷丰醉醺醺地在两名美妾的搀扶之下走进了卧房,两人一同为他宽衣解带。片刻之后里边便传出了狎昵之声,久久不绝于耳。 第二天上午,一辆宽敞的马车徐徐驶离商家。 今天商廷丰携两名美妾外出踏春,心情无比舒畅。这段时间他又大赚了一笔,自是想要好好享受上一阵。 马车有节奏地发出“嘀笃嘀笃”的声音,如同催眠曲一般令人昏昏欲睡。经过昨夜的连番大战,再加上今天起得较早,两名美妾早已靠着椅背沉沉睡去。路途还远,商廷丰也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商廷丰感到马车正在向斜坡上前行,便向坐在外面的管家问了一句:“现在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管家答道:“老爷,现在已经到半山腰了,再有二刻钟便能到山顶。” “好。”商廷丰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仅仅才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马车的车厢便剧烈地晃动起来。 “管家、管家!”商廷丰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大叫道:“车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老、老爷!”管家也急着叫道:“车轱辘好像出问题了!” 这时,那两名美妾也已经被吓醒,在一旁抱团乱叫。 “来人啊,救命啊!!!” “你们两个蠢货,快给我闭嘴!”商廷丰大怒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在这边乱叫!还不快......” 商廷丰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整个人开始天旋地转。 “啊!!!” 整辆马车从弯道的缺口处向下滚落,很快便坠入了山谷之中,再也没有了声响。 四云山山谷底部,一辆马车已经被摔得支离破碎,附近有两具血肉模糊的男子尸体,皆已面目全非。车厢已经完全变形,里面还有一男两女挤死在其中,其中一名女子半个身子挂在窗外,头部都稀烂了。 “死得好惨啊,不过......”白若雪转头问身后的人:“这案子粗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意外而已,也没必要出动隐龙卫吧。特意把我叫来,难道是因为这案子与之前杏儿被害一案有所关联吗?夏统领。” 夏琼英点了一下头,答道:“白姑娘果然敏锐,我可以向你保证,此人之死一定和那些硕鼠脱不了关系!” “此人是何等身份?” “此人姓商名廷丰,是本地一名专门做丝绸生意的商人。” 白若雪追问道:“他也是在这边的代理人之一?” “不错,他的背后也有一只黑手在操控。这人是我们不久前才查到与京城有所关联,没想到才过了十多天就出了这么一桩事,我绝对不相信这只是一桩意外!” 五具尸体已经都被整整齐齐摆在了空地上。从服饰上看,除了商廷丰以外一人很明显是马车夫,另外一人看上去应该在家中地位不低,可能是管家或者心腹老仆人。两名年轻女子的衣着打扮过于艳丽暴露,并不像是商廷丰的夫人,更像是侍妾或者家妓一类。 “既然隐龙卫已经对商廷丰实施了监控,那么其余几个人的身份你们应该已经掌握了吧?” “那两名男子,年长的是管家,年轻的是车夫。两名女子据说是别人赠送给他的侍妾。” 果然和白若雪之前所料差不多,既然身份确定了,那么接下去便是要查明这五个人的死因。 商廷丰的尸体是从马车的车厢中搬出的,白若雪检查之后发现他是全身受到撞击、又受到车厢挤压导致脏腑破裂而死。他全身多处骨折和划伤,衣服多有划破,死相甚惨。 第一名侍妾的死因与商廷丰一样,但检查到第二名侍妾的时候,白若雪的眉头一下子便紧锁了! 第231章 硕鼠满仓(八)金蝉脱壳遁身形 这名侍妾的头部有过严重的撞击,尤其是脸部,变得面目全非。身上的衣服血迹斑斑,污秽不堪。 白若雪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对,这具尸体绝不可能是和这辆马车一同坠落的!” “怎么,她的死因有问题?”夏琼英将两具尸体比较了一番,问道:“同样在车厢里,一个是脏腑受到撞击而死,一个是头部被撞而死,这应该还算正常吧?她刚才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是不是滚落下来的那个时候被石头撞到了?” “不对。”冰儿指着两人身上的衣服说道:“如果是一同滚落山谷,她的身上怎么可能连一点擦伤都没有,衣服也只是弄脏了而已,完全没有破损。更何况刚才她是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更加不合理了。” “冰儿说得不错。”白若雪手背靠着下巴,说道:“从这么高坠落,她的全身上下别说没有骨折,连擦伤都没有,这合理吗?衣服也一点都没破,根本不像一个坠亡的人。根据尸体僵硬的程度她至少比其他人早死了三个时辰之久!” 夏琼英惊觉道:“那么说来,她先是被人杀害之后才移尸到这里的?” “可能性很大。”白若雪托起了她的头部仔细按了一下,说道:“她应该是先被人用钝物砸头致死,然后再被运到这里塞进马车。但在伪造现场的时候出了一个问题:马车的车厢由于受到撞击已经变形,尸体无法完全塞进车厢。所以他们只好退其求次,将她的半个身子从车窗塞入就算完事了。” “他们?”夏琼英眉头一扬道:“白姑娘是说这是由一群人做下的案子?” “当然。这需要提早找好替死鬼,然后预料到这里会发生翻车事故。等到马车翻落山谷之后,第一时间将准备好的尸体运来此处伪装。夏统领难道觉得这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吗?” “他们如此处心积虑,为的究竟是什么?” “当然是金蝉脱壳!”白若雪指着那张被砸得稀巴烂的脸说道:“她的死因既然是头部被击打,那就没有理由把脸砸成这个样子,除非是为了掩盖死者的真面目。这就说明其中一个侍妾根本就没死,她借此机会逃出生天了。” 白若雪又检查了管家和车夫的尸体,这两具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冰儿正在将那些断裂的马车部件进行重新组装,当她拿起车轱辘的时候,突然大喊道:“雪姐,你看这个!” 白若雪接过冰儿所递的车轱辘一看,上面连接的部分有很明显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只要马车跑到一定的速度,车轱辘就会断裂开来。 “这个就是他们杀害商廷丰的手法了。” “没想到又被他们摆了一道,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就这么没了!”夏琼英恨恨地说道。 也难怪,这已经是连续两次被对手抢占先机了,作为提点整个江南东路隐龙卫的统领,可谓是颜面尽失。 “与其惊讶商廷丰被人抢先灭口,我更惊讶的是,他们居然直接动手了。” 夏琼英不解道:“白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若雪秀眉微颦道:“我记得夏统领曾经说过,那些庙堂之上的大人物都会划分好自己的势力范围,不会染指其他人的地盘,对吧?” “对啊,这又怎么了?” “就是说,商廷丰和肖贵荣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同一个人,对吧?” “这个也没错,可是……” 白若雪打断道:“那么为什么商廷丰会死在肖贵荣之前呢?这起案件明显就是杀人灭口。” “那是因为商廷丰比较危险,必须尽快除掉?” “不对吧。”白若雪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刚好相反,商廷丰应该已经没有威胁了,所以才会被清理掉。” “这却又是为何?” “夏统领,你想想看,杏儿潜伏在肖家已有一年之久。既然隐龙卫盯了他这么久,如果要杀人灭口,岂不是该先轮到他?商廷丰你们才盯了他多久?十多天而已。而且他身边也没有隐龙卫的密谍卧底,却是率先被灭口,这只能说明他手上已经没有能危及到那名大人物的证据,他们可以放手干了!” 夏琼英这才醒悟过来:“这么说,肖贵荣那些证据材料,那个大人物也已经派人来寻找了!” “很可能就是这样!”白若雪点了点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名大人物已经察觉到燕王殿下和隐龙卫已经盯上了他在江南东路的这几个代理人。他准备丢卒保车,派出一批人来回收那些罪证。一旦回收成功,那个代理人就会被清除掉,反正到时候再扶持一个傀儡,对他们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原来如此!”夏琼英大喊道:“来人,速速将商廷丰的家围起来,不准放出任何人!然后派人进行查抄,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线索来!” “夏统领大人,恐怕现在再去抄他的家,为时已晚了。” 夏琼英笑了一下:“白姑娘,对付这种人,我可是比你有心得。他们往往担心账本这些东西被偷走,会另抄一份副本存起来,我就不信找不到!” 既然她如此有自信,白若雪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毕竟这方面她并不了解。 “夏统领,你派人前去查抄商廷丰的家,我并不反对。不过那名侍妾目前仍在逃亡之中,我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查清楚她的身份,将她捉拿归案。然后顺藤摸瓜查出那个在江南东路的联络人,究竟身在何处。” 夏琼英想了想后赞同道:“白姑娘说得有道理,那么我便按照你的建议进行部署。” 白若雪暂时返回了提刑司,将商廷丰被害一案详细向赵怀月做了汇报。 “看起来,这伙人比我想象当中还要难缠,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不然就会有更多的商廷丰被清理了。” 白若雪还在和赵怀月商讨下一步的对策,夏琼英又赶了过来。 “殿下,白姑娘!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送给商廷丰两名侍妾的人,正是肖贵荣!” “又是他!” 第232章 硕鼠满仓(九)家家有本难念经 这是白若雪第一次见到肖贵荣,一个其貌不扬、脸上一直挂着虚伪笑容的矮胖子,不过她却一点也不敢轻视面前这个胖子。 杏儿作为隐龙卫的精英,隐藏在肖家一年多都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反而暴露后被杀害了。那位大人物也已经派出了刺客前来寻找东西,肖贵荣还活着就证明还没得手。反观商廷丰,没多久就被人解决掉了。由此证明,肖贵荣的城府让人不敢小觑。 管家端上了香茗,肖贵荣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后问道:“大人此番前来,可还是为了杏儿坠亡的案子?” 白若雪淡淡一笑,答道:“也是,也不是。除了杏儿的事以外,我还有其它事想问问肖老板。” 肖贵荣拱了拱手道:“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那就好。”白若雪摆出一副满意的样子:“听说杏儿是一年前来到的肖家,她在肖家可还规矩?” “杏儿那时候在门口卖身,念玉见她可怜,便将她买回家中。她会写会读,平日里做事也勤快,林芳正好身边缺个抄写经文的贴身丫鬟,于是就将她要了过去。杏儿这一年多来一直勤勤恳恳,林芳经常夸奖她呢。唉,可惜了......” 说到这里,他还惺惺作态地露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白若雪心中一阵冷笑,不露声色地继续问道:“念玉是肖老板的三夫人吧?听说肖老板娶了三位夫人,还真是好福气啊!” “大人有所不知啊,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肖贵荣苦笑了一下,说道:“我那大夫人林芳她自从顺利诞下儿子之后便一心向佛,从来不管我有多少女人。后来我偶然在路上遇到了咏芝,一下子就被她的姿色所迷。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把她弄到手,没想到娶回家才发现是一个醋坛子。她一进门就不让我碰其他女人,把不少侍妾都卖掉了,更别说那些丫鬟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 听到他这么说,白若雪不禁暗自发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不过既然二夫人如此强势,这位三夫人又是怎么娶回家的?我可是听闻她的出身可不太好啊......”白若雪故意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问道。 “大人原来连这个都知道了啊。”肖贵荣尴尬地笑了一下,答道:“念玉她虽然是青楼出身,但却十分懂得做人,不仅在外面给肖家赚足了面子,在内院中也很有威望,而且她也十分贤惠。” 白若雪点了点头:“哦?看来这个三夫人还是挺厉害的嘛。” “只是可惜了......”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之情。 “可惜什么?”白若雪假装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 肖贵荣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可惜啊,念玉她那时候身在青楼,为了避免怀上身孕,曾经长期小剂量服用砒霜……”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可惜了……”白若雪这才明白其中的缘由:“三夫人因为长期服用砒霜,导致无法生育。对二夫人来说她并没有威胁,所以她才会同意你娶三夫人?” 为了不让青楼女子怀孕,老鸨往往会偷偷让她们服用砒霜或者水银,长久以后会永久失去生育能力。 “是啊,我那时候确实是想要一个孩子。我一直希望能够拥有自己的亲骨肉,所以后来林芳终于为我生下一子之后,我简直欣喜若狂。不过我还想要一个,所以我就娶了咏芝和念玉,谁知道最后竟然一无所获......”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遗憾。 “以肖老板的财力,再娶几个女人应该不是问题吧?就算二夫人不同意,你可是一家之主,这种小问题还解决不了?”白若雪故意刺激他一下。 “大人,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后来在外面买了两个小妾,原本以为咏芝能像之前接纳念玉一样接纳她们。没想到一把她们带回家,咏芝便开始大吵大闹要把她们赶出去,我不同意,她就以死相逼。我不胜其扰,只好将她们送人了。” 白若雪浅笑道:“肖老板莫不是将她们两个送给了做丝绸生意的商廷丰商老板?” “正是。”肖贵荣奇道:“大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不久前,商廷丰在出去踏青的半路上,因为马车坠落悬崖而身亡了。你送给他的两名侍妾也一同殒命。” “这……”肖贵荣瞪大了眼睛道:“商老板竟然遭遇了不测,真是令人唏嘘啊……” “肖老板,看样子你们两个平日里的关系不错啊。两个侍妾可不便宜,你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肖贵荣无奈地笑了笑道:“我们两个平日里的关系还算不错,时常会一起喝个酒什么的。那天他来我这里喝酒,正好看上了彩蝶和红叶。我被咏芝吵得头疼,本来就想早点把她们两个送走,就干脆做个顺水人情送他算了。” “这两个人你是从哪买的?” “她们啊,是从醉玲珑买来的。” 白若雪见到已经打听出自己想知道的事,便准备起身告辞。 “大人请留步!”肖贵荣笑容满面地叫住了她和冰儿。 “哦?”白若雪转身问道:“肖老板还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丁管家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盘子放着两个小盒子。 肖贵荣拿起盒子一人一个交到她们两个手中,说道:“这是我从外地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大人带回去玩玩吧。” “这……恐怕不妥吧……”白若雪故作犹豫的样子。 肖贵荣哈哈一笑道:“值不了几个钱的,大人不嫌弃就成。”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告辞了。” 走到门外,两人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一条由极为圆润饱满的大颗珍珠串成的项链,明显就价值不菲。 “哼,好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这算是行贿官员了吧?这罪证又多了一件。”冰儿冷哼了一声。 白若雪禁不住笑了起来:“可我们也不是官员啊。” “那要怎么办?” “先收下再说吧。” 第233章 硕鼠满仓(十)造假账过犹不及 白若雪刚离开肖家,肖贵荣就接到了丁管家的报信。 “老爷,有人在书房等着您呢。” 肖贵荣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这个时候过来,到底是谁?” 丁管家凑到肖贵荣耳边悄悄说来几句话,听完后肖贵眉头猛然向上一抬。 他匆匆忙忙走进了书房,过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才从里边出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江宁府军械作院内,赵怀月在江南东路总领许振通的带领下对军械作院进行巡察。 赵怀月拿起一把钢刀看了看,又抱起一个头盔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批军械的质量明显比之前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他也明白,这是因为他今天来这里巡察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些人自然不敢拿一些劣质军械过来充数。 “殿下,这些是去年江南东路军队的钱粮用度,请过目。” 许振通拿出账目交给赵怀月,后者递给了一旁的幕僚。 “殿下,这些是去年江宁府军械作院的账册。” 许振通说完之后,作院使任向桂和作院副使焦明便将账册捧到了赵怀月的面前。 赵怀月拿起其中一册随手翻了一下,上面字迹整洁、账目清楚,粗看之下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不过能拿到他面前的账册,当然是经过精心修饰。 赵怀月将这一册放回之后又拿起其它几册草草翻阅一下,之后就放回了原位。 “禀殿下,许总领的这些账目并没有什么差错。” 幕僚检查了好一会儿,这才向赵怀月回禀。 “许总领勤于国事、鞠躬尽瘁,真乃楷模也!” “殿下过奖了!”许振通受宠若惊道:“此乃微臣本分,亦有同僚之功,微臣不敢贪功。” “许总领过谦了。”赵怀月笑了笑后站起身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那些账册本王带回去再细细查阅。诸位各忙各的去吧。” 众臣忙不迭行礼:“恭送燕王殿下!” 待到赵怀月离开,许振通勉励了众人几句后也走了。 任向桂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将几名心腹找来,关上门后小声商量起来。 一名心腹问道:“大人,殿下将那些账册拿走了,不要紧吧?” 任向桂得意地笑了起来:“放心吧,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可是花重金请来的账房先生,这些个账目谅他们也找不出什么纰漏。” “那么今晚的那批货......” “一切照旧。”任向桂回答得很干脆:“不过要小心万分,现在各方面都盯得比较紧,绝不能出任何一点问题。” “大人尽管放心,咱们的人已经全安排好了。” “那就好。”任向桂点了点头道:“你们赶紧下去准备吧。” 人全部离开后,任向桂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在梦里,他似乎看见数不清的银子和美人在向他飞来,不禁笑出声来。 赵怀月回提刑司后得知白若雪在书房,便让人带着那些账册直接找了过去。 白若雪对赵怀月的到来,显然有些惊讶:“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直接让人过来叫一声就行了。” “若雪,有些东西我想让你尽快看上一看。” 说完,他拿起其中一本账册交到白若雪手中。 白若雪随手翻开一页后,立即苦笑了起来:“殿下这不是在为难我么?我又不通账目,这些东西不该让账房先生去查么?” “不,你不用去看账册上写了什么内容,只管从第一页往后翻,看看前面和后面有什么区别。冰儿,你也来看一下。” 于是白若雪与冰儿两个人便依照赵怀月的要求,每人捧着一本账册从前往后一页一页仔细向后翻阅。越往后翻,两人的神情越加凝重。 翻完之后,白若雪长吸了一口气道:“这是一本假账!” 冰儿也在一旁说道:“我手里这本也是。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这是同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抄录上去的。很明显,开始的时候的字体书写非常认真,但后来应该是手酸了的缘故,明显不如前面的工整。这个现象,越往后越发明显。” “冰儿看得非常仔细啊。”赵怀月赞了一句,接着说道:“不错,原本这些账册是去年一整年的账目,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记录一次,绝不可能出现现在这种情况。而且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也请人查看了其中的一册,账册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这造假似乎造得过于刻意了吧?”白若雪冷笑一声道:“不仅数字没有任何漏洞,连账册也过于整洁,完全就是找了专人来处理的。过于完美就是不完美,过犹不及。” “话是这么说,不过明面上却没有证据说他们造假。而且造假的部门根本不止军械作院一家,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下面的根可深得很啊。” 白若雪想了一下后问道:“那么以殿下之见,接下去该如何进行呢?” 赵怀月的心中早有计较,答道:“账册方面,他们既然已经抹平,那么暂时必然不会有所收获,我打算这方面暂时不再调查。不过他们手上必定握有那几本真正的账册,必须向他们施压,等他们露出马脚后才能打开缺口。那几个代理人方面,隐龙卫已经在进行进一步排查了,必须将剩余的那几个人都挖出来。只要有其中一个的账册被我们拿到手,整条脉络就会逐渐清晰起来。” “那么殿下要我做些什么?” “敲山震虎。”赵怀月敲了敲手中的折扇说道:“现在就怕他们没有动静,他们不动我们就束手无策。那位大人物现在已经在准备将那些代理人一个个清除掉,我们必须抢在他们的前面将证据拿到手,不然便功亏一篑。所以我要请你将那个和他们联络之人逼出来,不让他继续蛰伏下去。” 白若雪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殿下,隐龙卫统领夏琼英求见。”外面的侍卫前来通报。 “请夏统领前来相见吧。” 夏琼英大步跨进书房后向赵怀月行了一个礼,脸色面带喜色。 赵怀月笑问道:“夏统领,见你喜上眉梢,可是案情有所进展?” 夏琼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赵怀月:“殿下,请过目。” 第234章 硕鼠满仓(十一)传纸条码头设伏 这张纸条原本卷成一个小卷,展开之后也就一根小拇指的粗细。上面只用蝇头小楷书写着两行小字:今夜子时,运河码头。 短短八个字,言简意赅,里面所包含的信息却相当重要。 赵怀月心中将这几个字默念几遍之后,再三揣摩了一下其中的含义,然后问道:“夏统领,这张纸条从何而来?” 夏琼英略带欣喜地答道:“现在我们的人正日夜不间断监视着任向桂,刚才监视他的人跟着他从酒楼回到了军械作院。回去后没多久就跑过来一个小乞丐,将这张纸条交给了他。” “看样子是军械作院内部有人要检举某个人。给小乞丐纸条的人长什么样子,问了吗?” “问了,但那小乞丐只说是一个男人,其它的方面一律说不清楚。” 白若雪眉头一扬道:“看样子,这个报信的人做事情挺小心,生怕我们发现他的身份。” 赵怀月低头思索了一阵,说道:“夏统领,你先派人去侦查一下运河码头附近的情况,切勿打草惊蛇。等下回来之后,咱们再做计较。” “微臣遵旨!” 夏琼英立即着手布置行动,赵怀月重新坐回椅子上思考。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问道:“若雪,关于这张纸条的事,你有何见解?” 白若雪将纸条拿在手中反复看了几遍,答道:“运河码头会有什么呢?当然是船。既然要等到子时,必然运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人既然知道隐龙卫在监视任向桂,还特地遣人送来纸条,我就大胆猜测一下,今晚子时任向桂将在运河码头运送一批违禁物资。他一个军械作院的作院使能运什么东西?八成是军械了。” “不错,我也正是这么考虑的。”赵怀月赞同道:“而且这段时间任向桂也知道我们在关注此事,做事的时候隐蔽了许多。能够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肯定是他身边的亲信。” “任向桂的亲信顶不住压力,要反水了?” “有这个可能。另一种可能是,他们不是一路人,此人早就看不惯任向桂的所作所为,趁此机会要将他拉下马来。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今晚的事与任向桂无关,说不定是另外一个人在偷鸡摸狗。”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还是静等夏统领的消息吧。”白若雪随手拿起一本书,坐下来静静翻阅。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夏琼英回来了。 “殿下,我们的人已经在运河码头布控了。目前码头上并没有什么异常,船只航行和卸货一切正常。我推断,那些货物要等到晚上才会运到。” “任向桂呢,他现在在干什么?” 夏琼英答道:“他倒是没什么动静,一直待在军械作院没有出来过。” 赵怀月略加思索后说道:“今晚任向桂不太可能会露面,就算那批货物是他要转运,他也完全可以让别人出面。我们最主要还是盯住码头,不要让他们有空子可钻。” 这时,白若雪说道:“等等,我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了运河码头,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 赵怀月笑了笑道:“还是你细心。这样吧,隐龙卫的人继续监视任向桂和肖贵荣两个人不要放松。本王会让阿元调集侍卫去码头协助,今天晚上怕是有一场恶战了。” 夜色朦胧,大街上已经见不到一个行人了,即使是夜归的鸟儿,此刻也已经进入了梦乡。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逐渐变响。虽然声音已经相当轻了,可是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依然如此清晰。 八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大街上,不过在一个岔路口并没有再继续前行,而是向北拐进了一条偏远的外围小路。就这样又行驶了大约二刻半钟,马车队终于来到了运河码头。 马车队停在岸边之后,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了一名黑衣壮汉。他先是警觉地四处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说道:“弟兄们,都下车,准备卸货!” 从每辆马车上都跳下了三、四个人,全都是身着黑衣。其中一个瘦高个跑到岸边看了一下,跑回来向壮汉报告情况。 “董哥,这装货的船一条都没有啊。” “什么?”董大心中升起了一阵不安感:“不对啊,以前的话那些船不都是早就停靠在岸边的么?” 他有些不信,亲自到岸边转了一圈,果然一条船都没见到。 “难道是出了什么纰漏?” 那个瘦高个说道:“董哥,会不会是这段时间风声太紧,他们不敢将船这么早停在码头?现在离子时大约还有一刻钟,咱们再等等吧。” 董大想了想也对,便关照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那咱们再等等。不过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放松警惕!” 黑衣人拔出钢刀,将马车围在中间护住,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董大显得越来越不耐烦,同样不耐烦的还有埋伏在暗处的隐龙卫副统领郎守直。 “怎么回事,说好的船呢?”郎守直皱着眉头道:“马上就是子时了,湖面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接货的人发现了不妥?” 边上一名隐龙卫征询意见道:“副统领,要不要动手?” “再等等,他们都还没急,咱们就多陪他们玩一会儿。” 然而时间继续在流逝,一转眼便到了子时一刻,约定好的船只仍旧没有出现,董大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不等了,这事儿其中一定有诈,咱们赶紧撤!” 听到董大的命令,那群黑衣人立即往马车上跑去,没有丝毫犹豫。 见到那群黑衣人全部上了马车,郎守直知道他们已经准备撤离,果断下令截击。 “隐龙卫听令:将这伙歹人一网打尽,不准放跑一个!” 郎守直一声令下,周围瞬间亮起了一排火把,上百名手持长剑的隐龙卫将运河码头围得水泄不通,那群黑衣人插翅难飞了。 董大见状后深知不妙,惊呼道:“不好,中计了!” 第235章 硕鼠满仓(十二)战码头硕鼠落网 黑衣人已经被隐龙卫团团围住,每个人紧紧握住手中的钢刀,大气都不敢出,大战一触即发。 郎守直走了出来,对着他们喊道:“所有人听好了:速速放下武器投降,饶尔等不死。倘若还有冥顽不灵、负隅反抗者,杀无赦!” “杀!杀!!杀!!!” 全场隐龙卫连续高喊三声“杀”字,喊声响彻云霄,惊得那群黑衣人肝胆欲裂,手中的钢刀都差一点点脱手。 “弟兄们,不要听他们的!”这个时候董大跳了出来大喊道:“咱们齐心协力杀出一条血路,不然今晚全都要死在这里!” 黑衣人听到董大的鼓动,一下子又有了勇气,一众人举起钢刀冲向隐龙卫。 “哼,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郎守直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道:“那就别怪爷爷我无情了。弓箭手,准备!” 从后方走出两排手持强弓的隐龙卫,将利箭搭上后开弦拉弓,对准了冲上来的黑衣人。 郎守直举手后迅速挥落:“第一队,放!” 弓箭手将手一松,利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出,瞬间就有好几名黑衣人中箭倒地。 “啊!!!” 郎守直毫不留情,再次将手挥落:“第二队,放!” 又是数名黑衣人被射倒,两轮过后黑衣人已经折损过半。 “留下几个活口带回去审问,别全部杀光了。” 隐龙卫一拥而上,仅剩的十几个黑衣人完全不是对手,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投降。 “真是该死,这样子就顶不住了!” 董大见突围无望,只得扔下钢刀往运河中纵身一跃,在冰冷的河水中游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到上岸的地方。 就在他爬上岸后以为脱险的那一刻,一件冰冷的东西从后方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怎么样,半夜里在大运河里游泳的感觉好吗?” 身后,一名手持利剑的少年正笑嘻嘻地向他发问,正是燕王赵怀月的侍卫长阿元。 董大欲哭无泪,颤抖着将双手高高举起。 郎守直打开马车上的箱子一看,上面全是制式军械,抓过一个黑衣人问道:“是谁让你们运过来的,说!” “是、是任作院使……” 郎守直笑了笑,对边上的隐龙卫说道:“立刻传讯,收网!” 任家,任向桂刚刚与侍妾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大战,现在两人正相拥而眠。 梦中的任向桂,正梦到数不清的银子从天而降,乐得他咧嘴大笑。 “咚咚咚!咚咚咚!” 银子落在地上,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咦……这、这不对吧?” 任向桂才发现这一阵急促的“咚咚咚”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怎么回事啊,这大半夜的谁在敲门……”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刚想起身查看,卧房的门“啪”地一声被人用力推开。 一群手持火把的人冲进了卧房,其中几人手上还持着利剑。 领头之人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任向桂?” “你、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朝廷命官的私宅,简直胆大包天!”任向桂呵斥道。 那人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是不是任向桂!” “是本官。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笑了一下,答道:“是就对了,我们是隐龙卫。来人,将他带走!” “隐龙卫!” 任向桂听到后大惊,虽然他知道隐龙卫一直在注意他,但料定他们没有真凭实据是不敢动手的。现在既然要派人抓他,想必是被抓到了什么把柄。 这时候,原本睡着的侍妾已经被惊醒,见到这副阵仗,不由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那人见状,不悦道:“让你身边那个女人闭上嘴,吵死了。” “你给我闭嘴!”任向桂朝着侍妾瞪了一眼,后者不敢出声了。 “你们就算是隐龙卫的人,也不能随便带走朝廷命官吧?” 任向桂还想与他们争上一争,却不想从外面响起了一个爽朗的女子声音。 “他们不够格,那么我够不够格?” 任向桂转头望去,从外面走进一名与他们身穿同样官服的女子,其貌不扬,却眼神锐利。 “你、你又是何人?”任向桂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我是何人?”夏琼英冷笑一声,答道:“本官乃江南东路隐龙卫统领夏琼英,现在过来提你这个小小的江宁府军械作院使,你看够不够格?” “隐龙卫统领!?” 任向桂哆嗦着将衣服披上,准备跟他们走。他知道,自己此番是在劫难逃了。 夏琼英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转身似笑非笑地说道:“今夜子时,运河码头。趁着路上这段时间,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听到夏琼英这话,任向桂一下子瘫倒在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隐龙卫卫所的大牢,一个狱卒正在用鞭子狠狠抽打着一名壮汉,他的后背上已经伤痕累累,但还是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还是不肯开口?”一旁的郎守直不屑地笑了笑道:“骨头挺硬的,不过在咱们隐龙卫,就算是死人也会有办法让他开口!” 两名狱卒将董大拖到一个架子边,用两个铁环扣住了他的两个大拇指。 “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董大气若游丝地问道。 “何必呢,干嘛这么拼命?”郎守直拍了拍他的脸蛋说道:“说出来就轻松了。” 见他还是不肯开口,郎守直向边上的狱卒使了个眼色:“那你就接着忍吧,希望你等下也能这么硬气。” 两名狱卒转动绞盘,锁链拉动董大的大拇指往上提,直到他的双脚半离地面,只能踮着脚尖勉强站立。 “啊……唔……!”董大头开始冒出黄豆大的汗珠,死死咬着牙关忍受着。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坚持多少时间。”郎守直拍了拍他的脸道:“不过你想清楚了,就算是你忍了下来,这双手也会废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直到快接近一刻钟的时候,董大的脚尖已经颤抖得不行了。 “我说!我说了,求求你们看放我下来!!!”他终于支持不住了。 郎守直朝狱卒使了个眼色,后者松开转盘将人放了下来。 郎守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董大,笑眯眯地说道:“早说不就完事了,何必遭这份罪呢?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 第236章 硕鼠满仓(十三)救母子冰儿施援 隐龙卫另一间牢房内,任向桂正胆战心惊地靠在大牢的墙壁上胡思乱想,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熬过这一关。 隐龙卫的手段他早有耳闻,只不过那时候他觉得都是夸大其词,自己做事断然不会被他们抓住把柄,现在他后悔了。 “统领,那个董大已经招供了!” 郎守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将那份供词交到了夏琼英手中。 夏琼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有这份供词,我倒要看看他招是不招!” 说罢,她便起身道:“来人,将那任向桂从牢中提出来,我要亲自审问!” 见夏琼英去审任向桂,赵怀月转身说道:“若雪,咱们也去瞧瞧吧。” 他却见白若雪在一旁低头思索着什么。 “若雪,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为什么那些来装货的船只没有按时到码头接货?”白若雪直言道:“从那几个幸存的黑衣人口中得知,他们原本确实是约定在子时交货,可一直等到子时一刻都未曾见到有船只前来接货。这一点,太奇怪了!” 赵怀月想了一下后说道:“会不会是来接货的人发现了我们的埋伏,临时取消了行动。” “可他们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设伏,为何只是取消了接货的安排,而没有及早通知任向桂取消整个转运行动呢?从马车将货运出,直到抵达运河码头,中间有整整半个多时辰,中途应该有足够时间派人通知取消行动。” 赵怀月惊觉道:“莫非从头到尾就根本没有安排过接货的船只,他们只是为了把任向桂推到我们的眼前罢了。” “殿下与我所见略同。”白若雪继续说道:“以往一直都是这样交货,唯独今天晚上我们准备收网了才有变动。又恰好在今天白天有人告密晚上码头有动静,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不是故意为之。” 赵怀月赞同道:“看来他们是慌了,打算推出一个替死鬼,好让他担下所有的罪责后死去。” “但是他们凭什么认为任向桂会愿意替他们扛下所有的罪责呢?这人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铁骨铮铮的汉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将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赵怀月听完后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大变:“不好,他们一定会派人挟持任向桂的妻儿,以此逼迫他承认所有的罪行。他的家人有危险!” 想到此节,赵怀月马上打算派人前去保护,却被白若雪阻止了。 她展颜笑道:“殿下请宽心,我已经让冰儿赶往任家了。” 赵怀月也禁不住笑了起来:“若雪,和你一起查案,就是省心。” 说罢,两人便有说有笑地一同前往审讯室,旁观夏琼英提审任向桂。 任家大院,任向桂的发妻邹氏正失神地望着满屋的狼藉。 今天凌晨,一大群官府的人将丈夫抓走了,还把整座宅子翻了个底朝天,说是要寻找什么账册。那个小妾见势不妙,早就收拾东西连夜跑路了,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在家中无所适从。 “娘……”幼子拉着她的手问道:“爹爹他还能回来吗?” “能,一定能。爹爹他呀,很快就能回来了……” 邹氏强颜欢笑地回答着,但是她的心中却完全没有底。 正当她在安慰自己的儿子时,从外面闯进了三个陌生男子。 邹氏立刻警觉地将孩子护在了怀中,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随便闯入我的家中?” 为首之人奸笑道:“我们啊,是任大人的昔日好友。现今任大人遭了难,我们怕他的家眷生活方面有所不便,特来将你们接过去照顾。”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邹氏心知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断然回绝道:“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我虽然是一名弱女子,但照顾一个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各位还是请回吧!” 那人嘿嘿一笑道:“嫂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任大人平时体恤下属,咱们几个都承了他不少情。现今正是还这个人情的时候,嫂子你就不要推脱了。” 说完之后,三个人便又向邹氏逼近了几步,脸上露出一副不容她拒绝的样子。 “你、你们不要过来!”邹氏见势不妙,不由大喊起来:“你们再不走开,我就要喊人了!” 为首那人脸色一变,恶狠狠地说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跟我们走吧,别到时候弄得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来人呐!”邹氏恐惧地大叫道:“有人行凶,救命啊!” 那人大笑道:“别白日做梦了,现在可不会有人来救你们娘俩!” “是吗,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人!?” 那人循声望去,竟然是一名身着蓝衣的冷艳女子,手中还持着一柄利剑。 “竟敢妨碍我们,给我上!” 三人举起兵刃冲向冰儿,却不想冰儿只是微微一侧身子便躲过了进攻,同时用手掌拍向其中一人的肘部关节处。那人只感觉手臂一麻,手中兵刃瞬间脱手落地。 另外两个见冰儿功夫远高于他们,准备从一左一右夹攻。没想到冰儿完全不给他们合围的机会,一个箭步直接向左边一人疾冲而去。那人猝不及防,想要挥刀迎击,冰儿身子一沉,剑刃划过了他的小腿。 “啊!”那人抱着腿大叫起来。 剩余一人还想趁机欺身上前,冰儿用剑尖轻轻一荡,他手中兵刃便脱了手。 冰儿冷冷地用剑指着他们,说道:“还想来么?不过接下去我可就不会留情了!” “我、我们撤......” 心知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冰儿的对手,他们已经萌生了退意,两人架起小腿受伤那人,匆匆逃离。冰儿单身一人,不方便去追赶,便由他们去了。 收起剑后,冰儿转身问道:“夫人,你们没事吧?” “没事,请问姑娘你是......”邹氏还是有所戒备。 “我是提刑司的人。” “提刑司!”听到这话,邹氏激动起来:“我夫君现在可好?!” “他的罪可不轻,不过是死是活,就要看夫人你的了。” 第237章 硕鼠满仓(十四)欲言又止口难开 审讯室中,夏琼英面对闭口不开的任向桂,却非常有耐心。 “任向桂,今天既然把你叫到了这里,你难道觉得我们隐龙卫只是吃饱了没事干?没有一点真凭实据,我们会动你?” 见他仍旧不吭声,夏琼英向边上的人做了个手势,两个人抬过来一个箱子。 “打开。” 箱子中装的是满满一箱铠甲,做工精细。 “这是今晚在运河码头上所查获的军械物资,押运之人乃是你的心腹董大。这件事,你作为他的顶头上司,不会不知道吧?” “这是他私下里做下的,与我有何关系……”任向桂终于开口了。 “哈哈哈,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夏琼英讥笑道:“你那忠心耿耿的部下听到后会哭的。他们说是受了你的指使将这批军械送往码头的,怎么,不肯承认了?我手上可有董大他们的供词。” “他们那是血口喷人!”任向桂大喊道:“明明是他们私下里做下的事,却把罪责推脱到我的头上。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做下的?”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夏琼英将一张纸拍在桌子上:“这是属地的厢军都指挥使的证词!” 听到这句话,任向桂脸一下子就变得刷白。 “想起来了?十二日前,你亲自押运一批军械前往厢军的驻地,假借以旧换新之名,将他们原本装备的军械全部换成那种劣质装备。转运交接单上还有你的签名和画押,你要作何解释啊?” “我……”任向桂又默不作声了。 “任向桂!” 原本在外面旁听的赵怀月,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殿、殿下……” 见到赵怀月到来,任向桂惊得赶紧伏地磕头。 赵怀月背着手,朝在地上磕头的任向桂瞥了一眼,朗声斥责道:“任向桂,你身为军械作院使,原本应该用心钻研那军械研发制造之术,现在却专搞那些歪门邪道。不仅贪墨军械制作的军费,而且偷工减料,兵不堪用。更有甚者,竟然以次充好,将那些良品替换成了劣品,并且卖与敌国!以上种种罪行,本王应该如何‘赏’你啊!?” “殿下,罪臣该死、罪臣该死!”任向桂连连磕头,将额头都磕破了。 赵怀月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你的确该死,不过也可以不用死。” “真、真的!?”任向桂有些难以置信。 “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吗?江南东路这些年来被贪墨的军费有数十万两之巨,这些银子是被谁贪走的,最终又是进了谁的口袋?这是你一个小小的军械作院使能够做到的事?” 见到任向桂默不作声,赵怀月继续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看,原本昨晚这一批军械转运到运河码头之后,应该通过肖贵荣所派的船只运走。约好的时间为子时,何以你的人直到子时一刻都不见一只船?” “难......难道他们......”任向桂也感觉到不对了。 “这是你的亲信董大的供词。据他所言,以前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船只都是提前停靠在岸边等待的。”赵怀月将那张供词放在他面前后又拿出那张告密的纸条:“你再看看这个。” “这是......”任向桂疑惑地接过纸条,随即脸色大变:“今夜子时,运河码头!?”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被他们给出卖了。有人知道你的计划之后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本王,还偷偷通知了肖贵荣让他从中脱身。你变成了唯一的替罪羊,所有罪责都会随着你的死而带入棺材。你好好想想,这次的计划有哪些人知道。” “难道是他?” 可话刚要到嘴边,任向桂又生生咽了回去:“不、我不能说,不然他们会......” “你是怕他们会伤害你的家人吧?这点你尽可以放心。” 说罢,赵怀月击了两下掌,一名妇人带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夫人,宣儿!”任向桂有些难以置信地喊道:“你们怎么来了?” “夫君,你被抓后便有歹人欲挟持我们母子,幸亏殿下派人出手相救。你就赶紧将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爹......” 任向桂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又摸了摸幼子的头,心中还在不断交战。 “本王知道你还下不了决心。这样吧,本王可以等你,今天戌时是你的最后期限。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了,过时不候!” 走出审讯室后,白若雪问道:“殿下就这么有把握,他一定会说?” 赵怀月自信满满地答道:“当然,论破案你比我厉害,论审讯犯人可比不过我。他现在已经快要熬不住了,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再加上一把火,不怕他不招。” 妻儿离开之后,任向桂靠在牢墙上思索了许久,但是越想越乱,越想越后悔。 时候已经不早了,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 “开饭了,开饭了!” 狱卒拿着勺子边敲着监牢的栅栏边喊道:“都给我利索点,别给老子磨磨蹭蹭的!” 监牢中关押的犯人听到有饭吃了,忙不迭拿着碗过来打饭。 狱卒给每人碗里舀了一勺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糊糊,又放了一个粗面馒头,边分边走。待他走到单独关押任向桂的那个牢房后,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 “谁是任向桂?”他故意开口问道。 “我是、我是!”任向桂忙不迭拿着饭碗跑了过来:“牢头大哥,请给我多打点,谢谢了!” “哦,就是你啊?” 狱卒取出一个碗,里面放着一只大鸡腿:“这是上面关照给你加的餐,想吃吗?” “想吃、想吃!”已经饿了一天的他早已饥肠辘辘:“多谢牢头大哥!” “不用谢,嘿嘿嘿!”狱卒阴恻恻地笑了笑。 过了没多久,牢房之中突然传来了一记瓷碗打碎的声音,随后便是一声痛苦的惨叫。只见一个人捂住肚子痛苦倒在地上打滚,没挣扎几下,他就没有了生息。 狱卒赶到牢房将门打开,用颤抖的手探了一下鼻息,惊叫道:“他......他死了!” 第238章 硕鼠满仓(十五)拜佛堂念玉献佛 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地点,还是这个男人。他依旧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没多久,他听见了身后有人,便开口说道:“就在不久之前,任向桂被毒死在隐龙卫的监牢之中。” 来者笑了笑道:“咱们的人行动还挺迅速的,这么快就把人给解决掉了。” “不,不是咱们的人干的。”男人摇了摇头道:“最想要他死的人不是咱们。” “也对,他的那些个上司巴不得他早点死,这事反正与咱们没什么关系了。”来者顿了顿,又说道:“肖贵荣这老狐狸把东西藏得挺深的,不过我终于找到了他藏东西的地方。” 听到这个后,男子立刻追问道:“在哪里?” 来者说出了一个地方,然后说道:“不过我不便动手。” “那就交给我吧,不过你要帮我安排好一切。” “这个没问题。”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这才各自离开。 清晨,城北一间小院落内,一名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后准备出门去赶集。 她叫冯芮,是任向桂蓄养在外面的情人。 她刚心情愉悦地推开院门准备去赶集,却赫然发现门口站着几名大汉。她见势不妙,想要退回院里,却被其中一人堵住了去路。 “你、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她强装镇定,说起话来却带着颤音。 “嘿嘿,小娘子莫怕,你可是叫冯芮?” “是、是又怎么样?” “那就好。”带头那人说道:“今日咱们兄弟前来,一不劫色,二不劫财,小娘子尽管放心。” 听到这话,冯芮稍稍安心了一点:“几位大哥,那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不为别的,只是来取一件任向桂存放在你这里的东西。” 冯芮一听急了:“我、我可不认识什么任向桂,更别说有什么东西在我这里了。” “那不打紧,咱们自己去找便是。” 说着,他便朝边上那个人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直接冲进了屋里。 “哎……你们怎么这样!”冯芮急叫道:“我可要喊人了!” “小娘子,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那人换了一副面孔,威吓道:“不然,可对你没什么好处!” 冯芮被他这么一吓,缩在一边不敢吱声了。 过了没多久,里边那人就抱着一包东西跑了出来。 “东西找到了!” “快打开看看。” 打开以后,里边是几本账册。带头那人拿起其中一本随手翻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错,就是这些,咱们撤!” 离开的时候,他又警告了冯芮一番:“想要保住你的小命,就好好管住自己的嘴。今天的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把它烂在肚子里,懂了吗?” 冯芮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连连点头。 等到这群人离开后,她才哭丧着脸喃喃自语道:“完了,东西被拿走了,我这下子该怎么和任大人交代……” 此时的肖贵荣,正在二夫人咏芝的房中与她温存。 咏芝双峰贴在肖贵荣的后背上,双手为他捏着肩膀。 “舒服!咏芝啊,还是你最懂我~”肖贵荣闭着眼睛尽情享受着。 “老爷,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以往你可都是泡着老三的房间里不肯出来,都好久没上我这儿来了。” 肖贵荣伸手摸着咏芝的玉手,说道:“老爷我想着你的手艺了。怎么,不欢迎?那我就回老三房里去了。” 说罢,他便装出一副要起身离开的样子。 “哎、别别别,人家错了还不行吗?”咏芝连忙拉住肖贵荣:“人家最好老爷天天来,一刻都不要离开。” “知道就好!” 肖贵荣一把拉过咏芝将搂在怀里,后者这段时间早就积压许久,主动勾住了肖贵荣的脖子。干柴遇烈火,两者瞬间被引燃。 一番大战过后,咏芝贴在肖贵荣的胸口画圈圈:“老爷,你这么久才来我这里一趟,这一次可要多待上一会儿。” “好好好!”肖贵荣轻轻抚摸着咏芝的玉背,坏笑道:“小心肝,那你想要老爷我待上多久呢?” “讨厌,人家在说正经事呢。” “那你说,只要老爷我做得到,一定答应你。” “真的?”咏芝开心地说道:“其实也不难,明天我想请老爷陪我去游览冷心湖,好好玩上一天。” “这太简单了,没问题!” 肖贵荣才不会说,这几天是因为念玉月事来了身子不方便,所以才会跑到咏芝这边。 他色眯眯地说道:“刚刚老爷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想不想知道?” 咏芝满脸期待地问道:“是什么啊?” 肖贵荣一个翻身将咏芝压在身下:“你猜猜看,猜中了明天送你一件礼物怎么样?” “哎呀呀,有这等好事啊!”咏芝咯咯大笑不止。 “当然,老爷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嘿嘿!” 三夫人念玉带着贴身丫鬟银儿敲响了佛堂的门。 “谁啊?”婵儿打开门后一看,行礼道:“原来是三夫人,您是来找大夫人的么?” 念玉点了点头道:“是啊,大夫人可在?” “在的,奴婢这就去通禀一声。” 婵儿急急忙忙跑了进去,没多久又出来了。 “三夫人,请跟奴婢来吧。” 来到客堂,大夫人谢林芳正坐在堂上品茶。 念玉上前见了个礼:“念玉见过姐姐。” 谢林芳和蔼地说道:“都是一家人,念玉妹妹何必这么见外。” “长幼有序嘛。”念玉接着问道:“姐姐可用过午膳了?” “刚用过,正准备去万佛堂参拜呢。” “那就巧了,我随姐姐一同去参拜吧。” “如此甚好!”听到念玉要一起参拜,谢林芳相当高兴。 两人来到万佛堂参拜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客堂坐下。 “妹妹今日前来,不单单只为了到万佛堂参拜吧?” 念玉微微一笑道:“姐姐果真了解我。其实今日来姐姐这里,是为了给姐姐送一样东西过来,我想姐姐见了之后一定会喜欢的。” “哦?是何物啊?”谢林芳略感意外。 念玉朝身边的银儿做了个手势:“拿上来。” 银儿将捧在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放着一尊翡翠弥勒佛! 第239章 硕鼠满仓(十六)燕王堂前问罪责 这尊翡翠弥勒佛有巴掌大小,弥勒佛的笑脸雕刻得栩栩如生,更难得的是它是用一整块翡翠雕琢而成。 谢林芳看得目瞪口呆。 念玉微笑着说道:“这是妹妹在偶然间请到的一尊弥勒佛像,姐姐可喜欢?” 谢林芳面露喜色道:“这尊佛像可太贵重了!” “姐姐喜欢就好,钱什么的不重要。这尊弥勒佛摆在万佛堂中再合适不过了。” “那就谢过妹妹了!” 念玉又说道:“不过这尊佛像还没开过光,妹妹打算明天带着佛像上一回德宏寺,请了尘法师为佛像开光。” 谢林芳笑容满面道:“妹妹有心了!” “姐姐不必客气,这是做妹妹的本分。那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妹妹告辞了。” “婵儿,替我送送三夫人。” 次日,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停在肖家门口。 “老爷,快点、快点!” 一大早,咏芝就打扮得漂漂亮亮,急不可耐地登上了马车。 “来了来了……哈欠……”肖贵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无精打采地坐上了马车。 (这女人,昨天晚上又要了两次,今天一早还这么有精神,是不是学了什么采补之术啊……) 肖贵荣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打起了瞌睡,随便咏芝怎么叫他都不搭理。 三夫人念玉的房中,银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等下前往德宏寺。 念玉一边打扮一边问道:“银儿,你去看看马车准备好了吗?” “是,夫人。” 过了一会儿,银儿跑回来说道: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念玉起身道:“走吧,时候不早了。” 坐着马车上,念玉百般聊赖地欣赏这车窗外的风景。 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银儿,你可曾带上了那尊翡翠弥勒佛像?” “诶!?我还以为是夫人你拿了呢……” 念玉扶着额头道:“我还以为是你拿了,结果咱们两个人都没拿……” “那……那该怎么办……”银儿快急得哭出来了。 “还能怎么样?赶紧回去拿呀!” 念玉让马车靠边停下后从车上跳了下来:“你快些回去取来,我就在此处等你。” 银儿赶紧掉头回去拿,过了二刻多钟之后才拿着佛像回来了。 念玉查看无误之后,两个人才重新登车赶往德宏寺。 提刑司中,江南东路的各级官员都被燕王赵怀月召集到一起了。众官员如同一群麻雀一般,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王大人,这好端端的,殿下为什么将我我们全召集到一起啊?” “张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啊。听说那江宁府军械作院的作院使任向桂,因为贪墨一事而服毒自尽了!” “啊,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 “这事儿啊,早就传开了。你要是不想的话,可以问一下许大人。” “许大人,这是真的吗?” “确有其事,确有其事。”总领许振通答道:“听说他还偷偷将那些良品军械换成劣质的,把换下来的良品转卖给镔国呢!” “啊,这可真是狗胆包天了!” 那些官员正说个不停,外面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声音:“燕王殿下驾到!” 下面的官员立刻闭上嘴巴,堂下瞬间鸦雀无声,他们各自站好位置迎接燕王。 赵怀月身着四爪蟒袍,缓步走入堂中坐下。 众官员伏地竭拜,齐声高呼道:“恭迎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怀月虚扶一下道:“众位卿家平身!” “谢殿下!” 赵怀月在上边威严地扫视了众臣一遍,问道:“众位卿家可知本王今日召集各位到此,所为何事?” 众官员相互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赵怀月见状,笑了一下道:“或许在场的有些人已经知道了,江宁府军械作院使任向桂因涉嫌贪墨一事,已被本王收押在监。他在牢中,可说了不少‘有趣的事’。” 下面的官员听到之后,纷纷开始议论起来,部分人脸上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赵怀月换了一副表情,朗声说道:“江宁府军械作院副使焦明何在?” 听到赵怀月唤他的名字,焦明赶紧出班答道:“微臣焦明在!” 赵怀月盯着他看了一眼,开口问道:“焦副使,任向桂多年来以次充好、贪墨军费、勾结本地奸商倒卖军用物资一事,你身为副使难道会一点都不知情?” 焦明赶紧分辩道:“禀殿下,那任向桂在军械作院中大权独揽、只手遮天,根本容不得半点反对。微臣曾经多次告诫过他,可他不仅不听,还威胁微臣小心性命。微臣不得已之下,只能……” “只能同流合污?” “不,微臣只能虚与委蛇,暗中将他所做的不法之事记录下来,找机会揭发出来。” 赵怀月似笑非笑地说道:“焦副使还真是忠心可嘉啊,你既然已经将任向桂多年以来所犯罪行记录在案,那这些东西现今何在?” 焦明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呈给赵怀月。 赵怀月从头到尾看了一下后说道:“记录得挺详细啊,看来此案是铁证如山了。” “微臣得知任向桂被查处,正想将他历年来所犯的罪证呈于殿下。” “做得好。”赵怀月拿出那张告密纸条问道:“这张纸条可是你写了以后送来的?” “这……”焦明有些犹豫不决。 “据任向桂交代,他在吩咐那晚转运军械物资一事的时候,你也在场。焦副使不会不知道吧?” 既然赵怀月已经将话挑明了,焦明也没法再装作不知道了。 “正是微臣所写。那时候微臣怕惹祸上身,却又不敢不报,只能出此下策,还请殿下恕罪!” 赵怀月笑了笑道:“焦副使能勇于揭发不法之事,本王又怎会怪罪于你呢?如果众臣都能像焦副使那样忠君爱国、恪尽其职,又怎么会出现像任向桂这样的败类呢?” “多谢殿下褒奖!此乃微臣的本分,断不敢相忘。” “只不过……”赵怀月将话锋一转,沉声质问道:“焦副使在刚才那些检举证词中,只写了任向桂的所作所为,对自己所犯下的不法之事却只字未提,这是何故啊?” 焦明闻言,惊出一身冷汗。 第240章 硕鼠满仓(十七)仓中硕鼠一锅端 焦明立刻上前向赵怀月请罪:“殿下,微臣有罪!微臣明知任向桂以权谋私、作奸犯科,却碍于他的淫威而没有及时将他的罪行揭露上报,以至于到了今日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微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恳请殿下责罚!” “没有及时揭露上报?”赵怀月冷哼一声道:“本王问的是你为何与任向桂同流合污,做下那些贪赃枉法之事,刚才却对此只字未提。焦副使,你就想这么糊弄过去吗?” “殿下明鉴!”焦明赶忙说道:“微臣虽知晓任向桂做下的那些事,但却并未参与其中,反而曾经多次规劝他及早收手,奈何任向桂他执迷不悟,不肯听从微臣的建议啊!” “哦,是吗?”赵怀月扫了焦明一眼,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他身边,问道:“去年正月初五,副使焦明用下品军械替换厢军军械一批,共计钢刀一百四十把、盾牌一百二十面、盔甲一百套。可有此事?” “这、这……” “去年三月十二,副使焦明收购肖贵荣所供给的军械制作下品原材料一批,定为上品,价值三千五百两纹银。可有此事?” “去年四月二十,副使焦明将下品军械共计三百二十五套定为上品,配给至润州府当地厢军。可有此事?焦副使,还要本王接着往下说吗?” “殿下、殿下!”焦明分辩道:“不知殿下从何得知这些凭空捏造的东西,这是对微臣赤裸裸的恶语中伤啊!” “凭空捏造?” 赵怀月一伸手,阿元将那几本账册交到他的手上。 “这些可是任向桂记载在原始账册上的账目,可不是之前的那些假账。本王遣人从他蓄养在外的女人手中查抄而来,你又作何解释?” 焦明故作镇定地答道:“殿下,这一定是任向桂因为微臣不愿意与他狼狈为奸,所以才故意陷害微臣的!请殿下让他出来,微臣愿意与他当面对质!” 说罢,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显得镇定起来。 “这样子啊。”赵怀月轻蔑一笑,说道:“既是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他拍了拍手,一个人从左侧走了进来:“焦明,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焦明定睛一看,走来之人竟是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任向桂,惊得他肝胆欲裂。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任向桂怒极反笑,扫了下面众人一圈道:“你说呢?你们打一个个巴不得我早点死的,好来个死无对证吧?” 那晚狱卒却并没有将那个鸡腿给他吃,而是怒骂他一顿后将鸡腿给了对面监牢里的犯人。没想到那犯人吃了没多久便口吐鲜血,倒地身亡了。 之后他便被紧急转移到了一间秘密牢房,在那里他彻底想通了,将所有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儿交代清楚。 当然,任向桂并不知道他被转移走后,那名犯人又神奇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焦明,你敢说自己从未做过那些事情?” 任向桂随口说出了三、四件焦明一起参与买卖,说得焦明哑口无言。 赵怀月微微一笑,问道:“焦副使,之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和任向桂当面对质么,怎么现在他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一声不吭了?” 焦明脸色变换了多次,却不敢吭声。 “来人,将这贪赃枉法的奸猾之徒与本王拿下!” 两名侍卫将焦明押了下去。 赵怀月随后看向了总领许振通,问道:“许总领,你看这焦明应该如何处置啊?” 许振通赶紧上前答话:“殿下,这焦明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说得好!”赵怀月笑眯眯地敲了一下手中的折扇,说道:“不过如果这焦明该杀,那么许统领你岂非要千刀万剐了?” “殿、殿下!”许振通大惊失色。 “你怕不是忘了,你这江南东路总领所管辖的是辖下所有军队的钱粮支给用度。要做假账,必须让辖下各部门一起坐下来商讨。任向桂身为你的下属,怎会不知你将那账册藏在何处?” 赵怀月将一本账册扔到他的面前:“刚才本王已经派人从你的府邸将账册查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许总领?” 许振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认罪:“罪臣该死!罪臣该死!求殿下开恩啊!” “来人!将总领许振通、发运使裴大成、都转运使曹阳泉一并拿下!” 三名高官被押下后,其他的官员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怀月挨个儿将他们看了一遍,朗声说道:“你们剩下来的这些人,个个都干净了?官盐、茶业、丝绸这些一点毛病都没有?本王提点江南东路也有两年之久,平日里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本王不想做得太绝了。” 两名侍卫搬上来一个大木箱,木箱的上方开着一个口子。 赵怀月指着那个箱子说道:“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以今晚戌时为限,只要在戌时之前将自己的罪状写好后放入此箱之中,本王会酌情考虑,从轻发落。不过超过规定时间之后还不据实交代,一经查实,本王必严惩不贷!”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怀月又停下了脚步,转身说道:“本王言尽于此,望诸位好自为之!” 待到赵怀月离开之后,余下的那群官员相互看了一下,谁都没有张嘴。随后各自迅速跑回家中,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开始奋笔疾书。 “殿下,你觉得这样子会有效果吗?” “放心好了,等下就会见分晓了。” 一到戌时,侍卫便将箱子抬了回来。打开一看,里边放了一大堆密信。 “若雪,咱们来整理一下,看看究竟有多少只硕鼠。” 白若雪笑道:“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赵怀月将阿元唤来:“你带人兵分两路,将名单上的两户富商包围起来,将宅子彻底查抄一遍!” 阿元离开后,白若雪带上了冰儿也打算启程前往肖家。 “走吧,冰儿。让肖贵荣逍遥了这么久,该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第241章 硕鼠满仓(十八)暗影潜入酿血案 男子潜伏在肖家这间房间已经许久,他一直在找机会去拿肖贵荣藏在宅子中的东西。 终于,他找准时机潜入了佛堂,从东面沿着阶梯直上第四层。 来到第四层后,他悄悄溜进万佛堂,摸索着来到了普贤菩萨像前。他拿起那尊菩萨像摆弄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了机关,按下之后菩萨所坐的那头六牙白象弹出了一个暗格,里边放着几张纸。 男人欣喜若狂,赶紧将纸收入怀中,然后把菩萨像放回原位,往西面的门出去。 根据之前的计划,他要从西面的门离开佛堂,然后在指定的一个房间中等机会离开肖家。 他沿着西面的阶梯往下走,却不想在三楼的转角处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吱嘎声。 “谁在那里?”从房间里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是丁管家吗?” 男子不敢久留,立刻加快脚步往楼下跑去。 婵儿伸出头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有人在,有些怀疑道:“奇怪了,我明明听到了踩到木板的声音难道是我的错觉?” “婵儿,是谁在外面啊?” “大夫人,外面没看到有人,或许是我听错了吧。” 男子沿着走廊里侧的小树丛潜行,避开一个家仆之后来到了一间大屋子门口。他先是将耳朵贴在了门上探听了一小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动静之后才轻轻推开门溜了进去。 二夫人咏芝正与丫鬟紫藤有说有笑地走着。今天肖贵荣陪她游了一整天的冷心湖,还买了一条项链给她,对她是百依百顺。她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自然春风得意。 “夫人,这两天老爷可是对您倍加上心,要是您能抓住这个机会,肯定可以把老爷重新夺回来。” 咏芝高傲地扬起了头,说道:“老爷喜欢那只狐狸精,也只不过图得一时新鲜。现在呀,这新鲜劲一过,自然还是想到我的好处。我可不会再给那只狐狸精机会了,哼!” 两人正说着,却见迎面走过来一个丫鬟,仔细一瞧却是三夫人身边的银儿,手上还端着一个碗。 银儿见到二夫人走来,急忙侧身为她让道。 “见过二夫人。” 咏芝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中的帕子,问道:“哟,这不是银儿么。你手上端着的是什么东西?” 银儿低头答道:“这是三夫人吩咐给老爷熬的参汤,老爷每天晚上都要喝的。” 咏芝不屑地笑了一下,朝她摆了摆手道:“三夫人倒是一直记挂着老爷,你去吧。” 等银儿离开后,紫藤悄声说道:“看样子,三夫人还是不死心,想着法儿要把老爷的心拉回去呢。” 咏芝冷哼一声道:“想得美!我可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她们边说边走,但才走出没几步,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尖叫。 “老爷,您怎么了!啊!!!” 紧接着便是“啪”地一声东西落地打碎的声音。 咏芝惊道:“怎么回事?” “夫人,好像是老爷那屋里出事了!” “咱们瞧瞧去!” 咏芝和紫藤两个人小心翼翼走到屋门口,发现屋门洞开着,便朝里望了望。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砰”地一声撞击,窗户被用力撞开,一个黑影嗖地从窗户飞出。 “紫、紫藤,刚才飞出去的那是什么东西?” 紫藤颤抖地答道:“夫人,我、我也不知道啊......” 咏芝壮着胆往里走,在桌边看到银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旁全是瓷碗的碎片,应该是刚才那碗参汤被打翻了。 “银儿她、她不会是死了吧......” “夫人,您快看那边!”紫藤拉了拉咏芝的袖子,指着床附近的一道屏风下边叫道:“那是......” 咏芝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赫然见到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仰面而躺,双目圆睁,胸口一大片鲜红的血迹,早已气绝! 咏芝再也忍不住了,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白若雪和冰儿已经快走到肖家,在经过肖家大院边上的弄堂的时候,忽然从院墙翻出了一个黑衣人。 “冰儿。” 白若雪低声说了一句,冰儿会意,立刻提剑跟上。没想到那人异常警觉,很快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冰儿,两人瞬间举剑交战。 那人的功夫比预想当中还要强,冰儿与之交战十多回合竟不能将他拿下。不过那人也不敢恋战,拼尽全力击退冰儿之后,脚下一发力跃出数丈,借着夜幕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没事吧?” “没事。”冰儿冷着脸道:“不过没想到此人的功夫如此之强,要不是他急着脱身,胜负还不太好说。这样一个高手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肖家,不妙啊。” “不好!”白若雪眉头一皱道:“肖家一定是出了大事,咱们赶紧去瞧瞧。” 敲开肖家的大门后,丁管家出来迎接。白若雪这才知道,肖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人,你们来得正好!”丁管家焦容满面道:“老爷、老爷他刚刚遇害了!” 白若雪脸色大变,连忙说道:“快带我们去看看!” 在丁管家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肖贵荣的卧房,半路上白若雪粗略询问了一些刚才发生的情况。 银儿只是晕厥了过去,没有什么大碍,已经被送去休息了。地上散落着装参汤那个瓷碗的碎片,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打斗的痕迹。 肖贵荣倒毙在屏风与床之间,胸口那一大片血迹应该就是致命伤了,伤口处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死去的时间应该还不久。 两扇窗户洞开着,原本两侧都装有插销,现在全部已经断裂,看起来应该是受到了强烈的撞击。 床上的被子已经铺好,但没有睡过的痕迹。白若雪将手伸进被窝探了一下,还是冷的。 “这个现场看起来有些奇怪啊......” 那个黑衣人借着夜幕急奔,他来回绕了好几个圈子,确定身后没人跟踪后才回到了康乐坊的家中。 拿下遮脸的黑巾,在月光下露出的那张脸,居然是白若雪那天在河边偶遇的老者老莫头! 第242章 硕鼠满仓(十九)康乐坊烈焰冲天 老莫头虽然患有青盲眼疾,但并非瞎子,只是视力受限而已,平日里反而成了他最好的伪装。况且他武功高强,办事牢靠,因此才会被主子委派到此。 今晚那一连串遭遇虽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是目的还是达到了,肖贵荣藏匿许久的那份东西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 老莫头警觉地确认了周围没有异样后推开了屋门,屋内一片漆黑,窗户紧闭。 他走到桌子旁,将长剑放在一旁,然后从怀中拿出了火折子引燃,准备将油灯点着。火光中,映照出他那张阴沉的笑脸。 现在已是亥时,更夫依旧托着缓慢的步子,一边敲打着木柝和铜锣,一边巡视着周遭的安全。 当他走到康乐坊附近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有红光在不停地闪动。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之后再看了一眼,果是如此。多年以来养成的职业习惯让他心生警觉,快步跑向闪红光的那间房子。 跑近一看,那间房子果然已经燃烧了起来,火舌在窗户中跃动着,火势正在逐渐扩大。 更夫立即用力敲响铜锣,边跑边喊:“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呐!!!” 周边的街坊邻居听到更夫的示警声,一个个从被窝中爬起,纷纷提着水桶前来救火。一时间,整条大街都变得热闹非凡。 白若雪和冰儿并不知道发生在康乐坊的这一幕,她们正在找二夫人咏芝询问当时发现肖贵荣遇害的情况。 咏芝面色苍白,到现在都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这两天老爷他一直都在我这边,昨天说好了今天陪我去游一天冷心湖。今天我们游湖回来之后老爷说有些困乏,吃过晚饭便回房去休息了。” 白若雪听得有些奇怪,问道:“既然肖老爷这几天都是在你那边,怎么不是去你的房间休息,而是回自己的卧房?” 咏芝有些不悦地答道:“还不是因为大夫人的关系。大夫人一直住在佛堂,所以老爷决定不会在任何一个人的房中留宿。无论他晚上选的是我还是念玉,再晚他也要回自己的卧房休息,他也绝对不会让我们留宿在那里,这一点从来就没有例外过。” “原来是这样啊......”白若雪恍然大悟道:“那后来呢?” “吃过饭后,我见今晚的月色不错,于是带着紫藤在花园里赏了一会儿月。大约戌时刚过,我们见时候不早了,便准备回房休息。紫藤,对吧?” 紫藤听到后点了点头道:“对对,我那时候还听到了戌时打更的声音,没多久二夫人就说要回房休息了。” “我们两人在回去的路上碰到念玉身边的丫鬟银儿,她去给老爷送参汤。” “三夫人的丫鬟给肖老爷送参汤?”白若雪追问道:“这不是应该由肖老爷的贴身丫鬟做的事么?” 咏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念玉那只狐狸精就会弄这一套!她每天都会让银儿熬参汤给老爷喝,还用媚术一直迷惑老爷。不过她再怎么会勾引老爷,老爷总会有失去兴趣的那一天。这不,这几天老爷可都是和我在一起的。” 说到这里,咏芝露出一脸的得意之色。 “银儿往老爷房间去了,咱们也往卧房走去,可是走了没几步路就听见银儿大叫起来。”说着,她便看向了紫藤。 紫藤接话道:“我们听见银儿先是大叫‘老爷’,之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东西打碎声音。夫人担心老爷出事,于是带上我一起过去。” “你们过去的时候,房门是开着还是关着的?” 紫藤答道:“房门洞开着,应该是之前银儿送参汤进去的时候没有关上。我们刚要往里走,突然间就从里面传来了‘砰’的一声,窗户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开了,一个黑影从窗户飞了出去。” 白若雪略微思索后问道:“你们有人看到那个黑影长什么样子吗?” 紫藤摇了摇头,答道:“没有,那个黑影非常快,我只看到漆黑一团。” 咏芝拍了拍胸口说道:“我也没看清楚。那记声音特别响,又来得突然,我的心都吓得快停了。” “我们来的时候,银儿已经被送去休息了。你们见到她的时候,她躺在哪个位置?” “就在老爷卧室那张桌子边上。” 白若雪追问道:“她是仰面、侧卧还是俯卧?头冲哪个方向?” 咏芝仔细想了想后答道:“我记得银儿是趴在地上,头朝着老爷躺倒的方向。” “之后你们就发现肖老爷遇害了?” 说到这里,咏芝脸上又浮现出了恐惧之色,心有余悸地说道:“先发现老爷遇害的是紫藤,我看到后都快吓死了,他胸口全都是血,眼睛瞪得大大的!” 现场的情况白若雪已经全看过了,第一发现者的的证词也听完了,她原本还想听听银儿的证词,了解一下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现在银儿还在昏迷之中,这些事只能等到她醒了之后再了解。 “白姑娘,肖贵荣真的死了?” 夏琼英带着大队人马终于赶到了。 原本隐龙卫就有密谍在不间断监视着肖家,只不过他们只是监视正门和侧门,院墙之类并未有人看守。 白若雪得知肖贵荣被杀之后,第一时间让冰儿通知门口监视的密谍,让他联络夏琼英尽快带人过来。 “死得透透的。”白若雪长叹一口气,说道:“没想到咱们还是晚了他们一步。肖贵荣既然被杀,这就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之后,她便将之前与黑衣人交手以及肖贵荣之死详细给夏琼英讲了一遍。 “白姑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夏琼英有些焦急地说道:“既然他们已经得手,我们长久以来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杏儿她也白白牺牲了!” “不要急,让我好好想想……” 白若雪闭上眼睛沉思了许久,各种线索在脑海中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说道:“我们还有机会!现在城门紧闭,那人必须要等明天一早城门打开时才能脱身,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第243章 硕鼠满仓(二十)火灾现场焦尸现 夏琼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打算立刻布置任务。 白若雪提议道:“光是隐龙卫,怕是人手不够。最好去提刑司向燕王殿下借调一些人手,务必确保此人无法离开江宁府。另外,让你的人将整个肖家控制起来。就以调案为由,限制所有人的行动,不要让他们随便乱跑。肖贵荣的卧房和书房尤其不能让人进入。” 夏琼英听了有些惊讶,问道:“东西不是应该被拿走了吗,还需要如此严密封锁肖家?” “肖家还隐藏着不少秘密,尤其是杀害杏儿的凶手尚未落网。明天我们好好发掘一下,肯定会有不少收获。” “我明白了,那么现在就将任务布置下去吧。” 夏琼英将带来的隐龙卫分成两批,一批守住书房和卧房,另一批在肖家不间断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夏统领,今晚就到此为止吧,明天再过来对其他人进行问话。” 夏琼英点头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回提刑司吧,还要将此事向殿下汇报一下。” 三个人边走边聊,夏琼英问起了案子不明白的地方。 “白姑娘,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那个黑衣人拿到东西之后已经将其毁去了。这样一来,他也无须这么急急忙忙带着东西离开江宁府。” 白若雪笑了笑道:“这些账册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黑衣人既要寻找账册,又要找机会杀掉肖贵荣灭口,应该没有这么多时间将它销毁。我怕的是他拿回去后再将账册从容毁去,不过也有可能会上交给他们的主子。” “要是我想毁去这些账册,直接放把火把放东西的那间屋子烧了,这样子多省事。” 夏琼英噗嗤一笑:“冰儿姑娘的手段可够狠的。” 三人正说着,迎面走过来一名脸上漆黑的中年男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水桶。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一样拿着水桶。 白若雪觉得奇怪,迎上前去问道:“大叔,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这么晚了,大家都不睡觉了吗?” 大叔擦了一把脸道:“姑娘你大概不知道吧,刚才康乐坊那边走水了,大伙儿都忙着救火呢,刚刚才将火扑灭。不过还是有人烧死了,可怜啊……” “康乐坊?”白若雪回想了一下,却没想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我之前好像听谁提起过这个地方。” 这个时候冰儿却想了起来:“雪姐,之前咱们在河堤边遇到的那个老莫头,不就是住在这康乐坊吗?” 经过冰儿的这番提醒,白若雪也想了起来:“啊,对对。被你这么一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老莫头?”大叔一惊:“你们也认识老莫头啊?” “是啊,怎么了?” 大叔神情严肃地说道:“刚才我说的那个被烧死之人,就是老莫头!” “什么,是他!”白若雪相当意外,问道:“大叔,刚才走水的那一间房子在哪儿?” 大叔回头指着一条路,说道:“不远,就从这里过去,在前方的岔路口往北拐进去,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能看到了。” “好的,谢谢大叔。” 三人顺着大叔指的路走去,沿途遇到了不少救火归来的人,看来刚才的火势相当大。 拐进左边的岔路,没走几步就能望见那间着火的屋子,远远望去屋子有一半很明显烧焦了。 三人还想往老莫头的屋子靠近,却被一个年纪较大的男子拦下。 “几位姑娘请留步,刚刚这边一间房子走水,火势不久前才扑灭。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暂时不要靠近。” 白若雪拿出提刑司的令牌后表明了身份,说道:“听说刚才的火灾中烧死了一个人,可有此事?” 那人肃然起敬道:“原来诸位大人是官府的人,小人是此地的里正。之前这里走水,众街坊合力将火扑灭,但发现那个叫老莫头的老者已经被烧死在屋中了。” 白若雪走到屋前,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屋子外面烧得并不厉害,两扇窗户洞开,窗框四周被烧得一片焦黑,看样子应该是火苗从屋内窜出所致。 “这窗户是救火的时候打开的,还是之前就已经打开?” 里正想了想,答道:“更夫发现走水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小了。我们过来救火的时候没人上前开窗,应该是之前就已经打开了。” 从门里进去,一股焦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到处湿漉漉一片,墙壁和桌椅被熏黑了一大片,各种日常生活用品散落一地。 “风好大啊。” 也许是门窗都大开的缘故,穿堂风卷起了被烧焦的碎屑席卷而来,其中还夹杂着白色绒毛状东西,呛得众人直咳嗽。 里正赶紧小心翼翼将窗关上,说道:“这屋子靠着河边,这几天风挺大的,不关好门窗的话,树叶、杨花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会吹进来。” 窗户虽然已经关上,但糊在上面的纸已经烧掉了,透过空隙还是可以望见外面。 白若雪走到窗前一望,果然面前就是一条大河,河边种着不少槐树和杨柳。 她转过身,看到窗边右侧地上蜷缩着一个人,身上有一大片被烧焦。从他的姿势来看,在临死之前应该经过剧烈的挣扎。 白若雪蹲下身子检查了死者的鼻子和嘴巴,确定他是被活活烧死的。不过由于脸已经被烧毁,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老莫头。 “火到底是如何引起的呢?” 白若雪站起来左顾右盼,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一盏打碎的油灯上。油灯附近被烧毁的面积特别大,很像是起火点。 “雪姐,老莫头的眼睛不太好,会不会是因为点油灯的时候不小心将灯打翻了,导致失火?”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这个样子。他虽然患有眼疾,但不是个瞎子,晚上还是需要点灯的。” 这时里正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漆黑的棍子:“这是什么东西?” 白若雪粗看了一眼道:“这是不是老莫头的拐杖?” “上次没见到他拄拐杖啊。” 冰儿接过后看了看,用手一拔,竟然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 第244章 硕鼠满仓(二十一)四种可能推身份 “剑!?”白若雪大吃一惊。 冰儿举起剑挥动了几下,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雪姐,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老莫头就是那名从肖家院墙翻出后与我交战的黑衣人!” “是他?冰儿,你没有认错吧?” “应该是他没错。”冰儿用手指轻轻拂过剑身,说道:“这把剑的剑身比一般的剑都要长,剑刃也要宽。之前和我交手的黑衣人用的就是这样一把剑。而且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黑衣人的身形确实与老莫头较为相像。” “里正。”白若雪回头问道:“这个老莫头的情况你了解吗?” 里正想了想后答道:“老莫头住在这房子已经有七年之久了,既没有老伴,也没有儿女,一直孤苦伶仃独居在家。他的眼睛不太好,平时出门也不太方便,边上邻里经常会过来帮衬一把。他平时与人为善,从来就没和人红过脸,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白若雪想了想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道:“我了解了,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接下去的事,就交给我们提刑司处理吧。” 里正一离开,白若雪就马上将屋门关上,然后开始在老莫头身上寻找起东西来。 夏琼英见状后问道:“白姑娘,你在他身上找什么东西啊?” “当然是他从肖家取走的那些东西。”白若雪边找边答道:“如果老莫头在地上那个在肖家出现的黑衣人,他又死于意外,那么极有可能这些东西他还带在身上。” “不会吧,他都烧成这个样子了,就算带在身上也已经被烧没了。” 白若雪将老莫头的衣服拉开,说道:“他身上并不是全部被烧,还是有希望找到一些的。当然也有可能已经被他处理掉或者藏在了哪里,不过没找过的话谁都说不准。” 老莫头胸前被烧焦的衣服拉开之后,从怀中掉出了一团漆黑的东西,其中混杂着一些白色的部分。 “有了!”白若雪激动得叫出声来。 夏琼英立刻取出一把短剑将那些已经烧焦的部分拨开,然后极为小心地把黏连在一起的白色纸团剥离开,平摊在地上。 然而三个人看着仅存在白纸上的那些字的时候,却都大眼瞪小眼了。 只见残缺的纸上写着:咒空五...罗木...谛蜜面...伽初,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 “这是什么鬼东西?”白若雪反复看了好几遍:“是什么暗语吗?” 冰儿歪着头,拖着下巴说道:“看上去倒像是类似佛经里的句子,不过剩下的部分太少了,根本没有完整的句子。” “老莫头是不是拿错东西了?”夏琼英拿起碎纸片看了看道:“会不会他把大夫人抄写的那些佛经当成是账册拿了回来,毕竟他的眼神不太好。” 白若雪稍作思索后说道:“假如老莫头他无法确定拿到的东西是否是真的账册,他应该不会立刻就去杀掉肖贵荣。肖贵荣之所以会被杀死,只能证明老莫头已经确定东西是真的。老莫头应该就是隐龙卫一直在寻找的江南东路的联络人,他能隐藏在江宁府这么久不被人察觉,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倘若他真的因为眼神不好而将账册错拿成大夫人的佛经,那么我只能说他的主子才是个瞎子。” 被白若雪这么一说,夏琼英忍不住笑出声来:“白姑娘说得不错,不过这老莫头如果如此精明能干,却会在点油灯的时候失手引起火灾被烧死,却也有些说不过去。” “这个死掉的人真的是老莫头么?”说话的人却是冰儿。 “冰儿姑娘的意思是......” “夏统领莫不是忘记了商廷丰那个小妾的事了?” 夏琼英脱口而出道:“又是金蝉脱壳?” 冰儿微微点头道:“我觉得很有可能。夏统领上次去调查那名小妾的行踪,后来可有所收获?” “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像直接从江南东路消失了一般。我后来还特地去醉玲珑打探了那名小妾的来历,结果只知道她根本就不是醉玲珑的人,只是那晚塞了钱后特意出来表演了一次,为的就是吸引肖贵荣的眼睛。” “所以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这名死者根本就不是老莫头。老莫头确实是黑衣人,但他为了脱身,找来一个身形相近的人活活烧死,然后在现场留下那把剑,还故意在死者怀中放入一些故弄玄虚的纸来迷惑我们。这样他就能让‘老莫头’这个身份彻底消失,自己带着真正的账册安然脱身。” “有道理,这样就说得通了。”夏琼英有些佩服地问道:“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呢?” 冰儿继续说道:“第二种可能,这名死者就是老莫头,但却不是黑衣人。他是被黑衣人选做了替罪羊,烧死之后放置了剑和纸,让我们误以为老莫头才是黑衣人。其它部分和之前的推理一样,黑衣人可以拿着账册远走高飞。” 夏琼英想了想后说道:“这听起来也挺有可能的。” 白若雪在一旁听完冰儿的推论后,笑着说道:“冰儿,其实将你刚才那两种推论再做一次组合,还能再多出两种可能。” “是吗,还有两种可能是什么?” “第三种可能,这名死者不是老莫头,老莫头也不是黑衣人。黑衣人是老莫头的手下,老莫头拿到账册后杀人灭口烧死了黑衣人,然后把尸体伪装成自己,自己脱身了。” “对啊,这个也是有可能的。那么第四种呢?” “第四种可能,这名死者就是老莫头,老莫头也是黑衣人。他之所以会死,那是因为他被另一个人杀人灭口了。不过说不定还真是一场意外,虽然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夏琼英在一旁听得头昏脑涨:“绕来绕去绕了半天,结果这不等于没说?” 白若雪说道:“既然一切都有可能,那我们就不能放松警惕。夏统领,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把进出的几个关口牢牢守住,不让他们有机可乘。” “好!” 第245章 硕鼠满仓(二十二)一锅难端满仓鼠 赵怀月得知肖家的变故以及老莫头的死讯,已是第二天上午的事了。 赵怀月面色有些憔悴,说道:“昨天本王和小怜、阿元彻夜彻查江南东路各级官员贪腐一事,没想到外面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白若雪问了一句:“彻查的结果如何?我离开的时候还有一大半没来得及查看呢。” 赵怀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硕鼠满仓,触目惊心啊!一锅端?这一只锅子哪里端得下啊!” “都是自己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来的?” 赵怀月听到后转忧为怒道:“更可恨的就是,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不少人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能全身而退。本王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既然执迷不悟,那就是他们自寻死路!” “昨晚后来阿元带兵查抄了两家富户,结果如何?” “贩卖官盐的胡家,主人半月前在一次登山时失足坠亡。过了没几天,家中一名卖身进来的丫鬟不知所踪。” 白若雪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又是这一套把戏。还有一家呢?” “茶商顾家,主人已被收押入监,账册也已经缴获了。一名侍女在我们包围宅院之后,当场服毒自尽。” 白若雪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次及时抢占先机。” “本王还会继续深挖下去,你还要继续调查肖贵荣被杀一案?账册既然已经被取走,恐怕肖家已经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白若雪坚定地答道:“首先,我觉得肖家的秘密远不止这些。其次,肖贵荣的死我还有几个疑问。最后,杏儿的仇我一定要报!” “那就放手去做吧。”赵怀月笑道:“我就知道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决定。” “夏统领,今早可有可疑的人员出城?” “没有。”夏琼英相当肯定地说道:“我们今天加派了一倍的人手,凡是出城人员全部查验过身份才放行,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今天我还要去一趟肖家,肖贵荣被杀一案还有不少疑点,我打算再讯问一些细节。另外,最重要的就是银儿应该也已经苏醒了,我很想听听她昨晚的所见。”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不过在去肖家之前,我先要去一趟义庄。昨天肖贵荣的尸体我还没仔细检查过,有一件事情还要确定一下。”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马车。”夏琼英匆匆离去。 三刻多钟以后,三人来到了义庄。 肖贵荣身上的血衣已经除去,前胸的凝结的血污也擦洗干净了。致命伤只有左胸心脏位置一处,伤口宽约一寸,刺入胸口两寸三分,没有刺穿后背。 “冰儿、夏统领,请把你们二人的剑借我看一下。” 两人将剑递了过去,白若雪看了一下冰儿的,又看了一下夏琼英的,将剑还回去后说道:“我差不多心中有些分寸了,咱们去肖家吧。” 来到肖家后,白若雪对夏琼英说道:“夏统领,请你带人好好搜查一下肖贵荣的卧房和书房,我推测应该还能挖出些东西来。” “好,这些我们隐龙卫在行。” 夏琼英带人离开之后,白若雪找到了丁管家,得知银儿已经苏醒了,便让他领着去银儿的房间。 到了那边一看,三夫人念玉也在,丁管家便先行离开了。 “各位大人是来找银儿问话的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安慰了银儿几句,就打算起身离开。 “三夫人请留步。”白若雪叫住了她。 念玉停下脚步问道:“大人还有事?” 白若雪微笑着说道:“原本我就打算找三夫人了解一些情况,现在既然遇上了,那刚好顺便一起问一下。” 念玉微微点头:“那好,大人请问吧。” “那我就按照时间顺序问一下三夫人昨日的行踪。听丁管家说,三夫人昨日去德宏寺了?” 念玉听了后有些意外,答道:“是啊,昨天我一早就和银儿赶往德宏寺了。不过这件事和老爷遇害有关系吗?” “请三夫人见谅,所有人我都要问上一遍。你们是几时出发的?” “大约是辰时六刻。” “到德宏寺呢?” “那已经是接近午时了。” “那你们在德宏寺待到什么时候才离开的?” 念玉脱口而出:“申时三刻。” 白若雪笑了笑道:“三夫人倒是记得挺清楚啊。” 念玉也报以微笑道:“因为申时四刻师父们要开始晚殿诵经,所以我们便提早一刻离开了。” “原来如此。那么回到肖家是什么时候了?” “酉时四刻,刚好赶上晚饭。” “最后再问三夫人一个问题,银儿在熬参汤送给肖老爷的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那时候啊,我正在大夫人那里聊天,大人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大夫人。” 白若雪向她点了点头道:“多谢三夫人了,请便吧。” 念玉站起来向白若雪行了一个礼,然后离开了。 白若雪朝冰儿使了一个眼色,后者走到门外,在过道上装作欣赏风景的样子转了一圈后才回来。 “雪姐。”冰儿低声凑到白若雪耳边说道:“刚才我出门的时候,念玉就在那边转角处站着不动,见到我出来之后才离开的。” “嗯,我知道了。” 白若雪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银儿,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过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银儿你们昨天这么早就出发了,怎么到了快午时才到德宏寺。” “昨天我们在半路上才想起,那尊要请了尘法师开光的翡翠弥勒佛像忘了带。于是夫人让我赶回去拿,她自己在集市附近逛了一圈。” “三夫人也开始信佛了?还特意请了这么一尊珍贵的佛像回来。” “三夫人大概是为了讨好大夫人吧,这尊弥勒佛像她请回来是放到万佛堂中的,大夫人那时候可高兴了!” 说到这里,银儿感觉自己说得有些不妥,感觉说道:“大人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啊。” “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白若雪又继续问道:“那么回来的时候呢,也花了不少时间啊,你们半路上还去了其它地方?” 听到白若雪这个问题,银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第246章 硕鼠满仓(二十三)密室内暗语再现 白若雪见银儿脸色有些变化,知道肯定有事发生,便劝她说出来。 “银儿,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碰到了一点不开心的事。”银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经过了得味斋,三夫人说二夫人喜欢吃那边的盐水板鸭,就让我下去买。边上还有一家专门做糕点的铺子,里边卖的桂花糯米糖糕很有名,大夫人平时很爱吃,所以让我一并买来。” 白若雪笑道:“三夫人倒是会做人,两位夫人都不落下。对了,上次我们在肖家门口买春卷,恰好看到你们也在买。” “是啊,那次三夫人就特地给二夫人带了一包回去。”说到这里,银儿嘟起了小嘴:“我回去后说明明得宠的是三夫人,为何还要花费心思去讨好二夫人。结果还被三夫人训了一顿,说什么我不该妄议主子,真是气人!” 白若雪说道:“银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二夫人再怎么说都是主子,况且还比三夫人先进门。三夫人自然要和她搞好关系,这可不是谁比较得宠的问题。不过你总不会是因为主子让你去买了点东西,就不开心了吧?” “那倒是不至于,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银儿把生气的原因说了出来:“大人也知道那得味斋是百年老店,生意好得很,我在那里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然后去买桂花糯米糖糕的时候又排了好久队,最可气的是我在排队的时候还有人偷偷摸了我一把!” 说到这里,银儿满脸委屈得要哭出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抱着一堆吃食回去,腿都酸死了,回去却没看到三夫人。过了一会儿她才回来,还责问我怎么这么慢,她都无聊得逛了一大圈。” “之后你们就回家了?” “嗯,吃过晚饭后,三夫人就吩咐我要记得给老爷熬好参汤准时送过去。之后她自己带着开光后的弥勒佛像和桂花糯米糖糕,去找大夫人了。” 白若雪追问道:“这参汤每天都要送去给的肖老爷吗?” “嗯,自从我跟了三夫人,这规矩就没变过。只要老爷在家,我每天都会熬好参汤送到他的卧房,他如果人不在的话,我就会放在桌子上。老爷他是不会在几位夫人卧房留宿的,所以肯定会回来喝。” 终于要说到最关键的事了,白若雪多打起了几分精神,问道:“昨天晚上也是这样?” “一样的。我炖好参汤端去,在路上碰到了二夫人和紫藤。到老爷卧房门口后我敲了一下门,但里面没有人,于是我就推门进去了。” “你进去以后看到了什么?” “开始我以为老爷不在,所以准备和以往一样将参汤放在桌子就回去。可没想到我看见屏风那里的地上露出了一双脚,我怕老爷出事就走过去瞧了一眼,结果可把我吓了个半死。” 银儿身体有些哆嗦,说话也带了颤音:“我走到屏风后面,发现老爷瞪大眼睛一动不动躺在了地上,胸口全是血。于是我就大叫起来,之后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头,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你进去的时候,窗户是关好的吗?” “关好的。这季节要是不关好窗的话,经常会有柳絮飘进屋里,所以早上收拾屋子的时候开窗通了一下气后,我们都会把门窗关好。” 想来那老莫头在银儿尖叫之后将她打晕,然后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白若雪昨晚绕到窗户外看过,从那里出来后向右走一段路便是院墙,院墙的另一面正是和黑衣人相遇的地方。只不过无论往院子那段路走,还是往院外那个弄堂走,都很容易被人看到。 白若雪见该问的东西都已经问了,便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你了。” 走出屋门,往走廊方向去的时候,冰儿问道:“雪姐,肖贵荣死的时候的姿势有些奇怪。” “你也发现了啊,这和我之前产生的疑虑一样。通过刚才银儿的叙述,我更加肯定了其中一定隐藏着我们没有发现的秘密。” 两个人正说着,一名隐龙卫跑了过来禀告道:“大人,统领请您过去一趟,咱们的人在书房发现了一些东西。” “走,瞧瞧去。” 两个人跟着他来到了书房,夏琼英面露喜色地说道:“白姑娘,冰儿姑娘。我们在肖贵荣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个密道!” “怎么发现的?” 书房一角供奉着金龙如意正乙龙虎玄坛真君,也就是财神爷赵公明。他头戴铁冠,黑面浓须,身跨黑虎,右手举钢鞭,左手托金元宝,威武不凡。 夏琼英走到财神像前转动香炉,只见两排书柜向两侧移开,中间露出了一个壁龛。壁龛上露出了一个锁孔。她又从书桌上拿起一本《范蠡传》打开,书的中间已经被挖空,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夏琼英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一圈后拔出,地板上便缓缓打开了一个密道。 “这个密道过了一段时间后,机关就会还原。刚才我们的人已经下去调查了,我们走吧。” 阶梯不算短,走到底后是一个巨大的密室,有数名隐龙卫已经在到处检查了。密室里摆放着各式奇珍异宝,看样子肖贵荣是将这里当做藏宝室。 “统领,你看这个!”一名隐龙卫拿过一本靛青封面的册子。 “难道是账册!?” 夏琼英欣喜若狂地接过翻开,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怎么又是这种东西......” 白若雪和冰儿凑过去一看,那本册子上和之前烧焦的纸一样,上面写满了各种类似经文的字:提诸提隶提僧降提吽诸提陀摩提隶僧提钵萨嚤提须斯蜜叻耨蜜叻提诸严提呐罗提寂亦婆如。 “这已经是第二次出现这种东西了,说不定还真是用暗语写的账册。夏统领,你们隐龙卫不是密谍么,应该很擅长破译暗语吧?” 夏琼英揉了揉太阳穴道:“可这些就算是暗语,也和佛经有关,隐龙卫可没人懂这个。” 这时冰儿说道:“我想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谁?” “了尘法师。” 第247章 硕鼠满仓(二十四)八面玲珑讨欢心 “了尘法师?对啊!”夏琼英被冰儿一提醒才想了起来:“了尘法师精通佛法,如果连他都无法破解这些暗语,那么这江宁府内就没人能够破解了。我现在就去找了尘法师!” “夏统领,在这里发现册子一事,先不要对其他人提起。” 夏琼英点头答应道:“这个自然,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我不会说。” 再找了一圈,没有其它收获了,于是夏琼英拉动密室的机关将入口重新打开,三个人回到了书房。 夏琼英离开后,冰儿问道:“不对啊......我没记错的话,杏儿坠亡那晚发出的灯语是‘东西不在书房’。如果刚才密室里找到的册子是账册,那她的这句话岂不是说错了?” 白若雪想了想答道:“一种可能是杏儿并没有找到书房的那个密道机关。不过这样一来,后半句话就有问题了。她后半句说到‘不过有些眉目了’,说明已经确定书房里没有她要找的东西,不然她就应该直接说有眉目了,而不需要前半句话。” 冰儿猜测道:“难道另一种可能是刚才的那几本东西真的不是账册?只是为了迷惑我们才放在那边的?” “与其搞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不如直接放几本假账册更加让人信服。不过如果密室中的不是账册,那就能解释老莫头身上为何会有那些纸,他是从另一个地方找到的,那些才是真正的账册。” 说着说着,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佛堂前。白若雪敲了一会儿门,婵儿下来开门了。 “是两位大人呀,你们是来找大夫人的吧?” 白若雪微笑着答道:“是啊,大夫人她在吗?” “在的,大夫人在三层的房间里诵经为老爷祈福。” 婵儿将两人引至房间外面,等谢林芳诵完经后进去通报。 白若雪走进去后看见谢林芳身着一件素色布衣,头上戴着白色绢花,脸上带着不少愁容。 “大夫人,肖老爷的事还请节哀。” “唉……”谢林芳叹了一口气道:“老爷他巧取豪夺、唯利是图。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故而天天吃斋念佛,想要消除这一段罪孽,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大夫人,我们想要详细了解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些问题可能会让你有些许不快,望大夫人见谅。” 谢林芳淡然答道:“无妨,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了,大人尽管问便是。” 说完之后,她对婵儿吩咐道:“万佛堂那些长明灯的灯油已经不多了,你上去加一些吧。” 婵儿离开后白若雪问道:“长明灯的灯油以前就是一直由婵儿负责添加的吗?” “不是,以前都是由杏儿负责的。杏儿不在了,才让婵儿接手。” “是这样啊。”白若雪接着问道:“大夫人,听说昨晚三夫人来过你这里,有没有这回事?” “念玉啊,她昨晚确实来过,还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咏芝她们发现了老爷遇害,她才和我一起去老爷的卧室查看。” “三夫人是何时来这里的?” “我吃过晚饭以后,做完晚上的参拜不久。她来的时候还问起我有没有参拜过,还没的话想和我一起去。” 白若雪想起了那尊弥勒佛像,问道:“听说三夫人请来了一尊翡翠弥勒佛像,还特地拿到德宏寺请了尘法师开光了?” 提到这件事,谢林芳的神情总算有些缓和了。 “念玉她可比咏芝懂事多了,进门之后一直对我恭恭敬敬的,哪像咏芝。她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带些我喜欢的吃食,也会请上几尊佛像回家。虽然出身不好,做起事来却八面玲珑,难怪老爷这么喜欢她。昨天晚上念玉特意将那尊开过光的弥勒佛像给我送了过来,还给我带了桂花糯米糖糕。” 看得出来,谢林芳对念玉的印象相当不错。 “那么她中间可曾离开过?” 谢林芳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们一直就坐着聊天,直到丁管家跑来说老爷遇害了,我们才一起去了老爷的卧房。” “在聊天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吗?” “不寻常的事……”谢林芳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说到这个,好像聊天中间是有一件不寻常的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白若雪微笑道:“没事,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有用。” 谢林芳将婵儿唤来,问道:“昨晚我与三夫人聊天的时候,你是不是曾经听到走廊上有人走动?” 婵儿点头答道:“我站的位置靠近走廊,所以能够很清楚地听到西面楼梯那块木板发出嘎吱一声。不过我走出去看了一下,没有发现有人经过,但那一声很响,不像是错觉。” 白若雪起身道:“还是去那边看看吧。” 来到那块木板处,白若雪又踩了一脚,声音依旧刺耳。 “这个声音应该不会听错,昨晚有人在两位夫人聊天的时候偷偷从这里经过了。” 白若雪又回到走廊处往这边看了一下,说道:“就算有人踩了那块木板,那个地方是楼梯位置,可上可下。等婵儿走出来查看的时候,人早就跑掉了。” 谢林芳疑惑地问道:“可这个人到底是谁,跑到佛堂里来又是干什么的?” 白若雪思索片刻,答道:“这个人既然从楼梯经过,又没有在第三层,那就说明他的目标是第四层的万佛堂。” “那人溜进万佛堂做什么,难道是去偷佛像?” 想到这里,谢林芳赶紧问道:“婵儿,你刚刚上去的时候,可有佛像缺失了?” “没有啊,都在的。不过有一尊佛像的位置被动过了。” 白若雪灵光一现,急忙问道:“是哪一尊佛像?” “是四大菩萨之一的普贤菩萨像。杏儿不在以后,那些佛像都是我在打理。昨天白天大夫人参拜之后,我刚好打扫过一次,摆放得整整齐齐。但刚才上去给长明灯添油的时候,普贤菩萨的像位置明显偏移了。” “雪姐,我猜到这个人是谁了?”冰儿笑了笑。 白若雪也笑了:“我也猜到了。” 随后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一个字:“莫!” 第248章 硕鼠满仓(二十五)报仇雪恨揪真凶 顺着阶梯,白若雪再度来到了第四层的万佛堂。在婵儿的带领下,她看到了那尊被移动过的普贤菩萨像。 “大人,我之前都是将三尊菩萨像对齐佛龛下方的边缘摆放,而且佛像都是居中。可我刚才将三夫人请来的那尊翡翠弥勒佛像供奉上去的时候才发现,现在摆放的位置明显不对,你们看。” 白若雪顺着婵儿所指,果然发现菩萨像底座摆放的位置已经超过了边缘,身位摆放也略微有些偏左。 “昨晚大夫人参拜的时候,菩萨像的位置还是好好的么?” 婵儿用力点了点头道:“我很肯定,那个时候菩萨像绝对不是现在摆放的这个样子。” “婵儿说得没错,这尊菩萨像的确被移动过。”一旁的大夫人也站出来说道:“我天天参拜两次,移动过的话肯定看得出来。今天还没参拜过,就算现在婵儿没有看到,等下我参拜的时候也肯定会发现的。” “那么其余的佛像可有被移动过?” “没有。”婵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刚才我特意全部检查了一遍,只有这尊普贤菩萨像被人动过。” 白若雪征询道:“大夫人,我能拿起来看看么?” “大人请便。” 白若雪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普贤菩萨像,轻轻地摸索起来。根据之前她与冰儿的推断,踩响地板和移动菩萨像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老莫头。他潜入万佛堂就是为了寻找账册,而账册说不定就是藏在这尊普贤菩萨像之中,这样就能解释尸体胸口那些纸是从何而来了。 白若雪不停地寻找着菩萨像上的机关,可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我猜错了?” “雪姐,让我来试试吧。” 白若雪将菩萨像交到冰儿手中,后者在摆弄了一会儿后发现菩萨的莲花座可以转动。冰儿将莲花底座转动到底后听见了“咔嚓”一声,但并没有什么变化。 “一定还有其它的机关。” 在莲花底座转动之后,原本无法动弹的白象象牙可以按动了。冰儿按下象牙,从白象下方弹出一个暗格,不过里边却空空如也。 不过这不出所料,这就证明了那晚潜入万佛堂的人的确就是老莫头。他从菩萨像中取走东西之后,又溜进肖贵荣的卧房,将没有利用价值的肖贵荣灭口了。 “这尊菩萨像里居然隐藏着机关!?”谢林芳显得相当吃惊:“都这么多年了,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对了,既然这尊菩萨像里有机关,那么另外那两尊是不是也藏有机关呢?” 想到此节,白若雪与冰儿一人一尊,将剩下的两尊也检查了一遍,果然都设有暗格,不过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弄清楚这件事以后,白若雪便打算离开万佛堂。但当她跨出右边那扇门之后,又突然转过身去盯着那些长明灯发起呆来。 “雪姐,你怎么了?”冰儿见她发呆,有些奇怪。 “冰儿,上次来万佛堂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些长明灯看着有些别扭,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听白若雪这么一说,冰儿也专心看着这些长明灯,之后好像想到了什么。 “婵儿,这些长明灯有没有动过?” “没有。以前都是杏儿打理的,我接手之后只是添灯油,其它完全没有动过。” 冰儿看着供奉在释迦牟尼佛前那八盏长明灯,说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当她将其中缘由告诉白若雪之后,后者立刻感觉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驱散了。 “原来如此!” 吱嘎作响的木地板、树上挂着的灯笼、与隐龙卫接头的灯语、杏儿脚踝上的淤痕、掉落在第二层的黑色帕子以及供奉在万佛堂中的长明灯,杏儿遇害一案所有缺失的书页全部找齐了。 白若雪低声说道:“杏儿,你等着,我来为你报仇雪恨了!” 肖家的主要成员都集中到了佛堂第三层,他们被告知白若雪将宣布肖家这几天来两起血案的真相。 “大人,人都到齐了。”谢林芳代表肖家的人问道:“请告诉我们,害死老爷的人究竟是谁?” 白若雪气定神闲地说道:“大夫人先别着急,肖贵荣被杀一案和杏儿之死是有着紧密联系的。要想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必须从头说起。” 念玉问道:“杏儿不是因为意外失足从佛堂三层落下摔死的么,和老爷被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白若雪说道:“杏儿是隐龙卫的密谍,有人因为发现了她的身份,所以将她杀害了。” “什么,杏儿是官府的人!?” 所有人都被这个事实惊呆了。 咏芝催促道:“大人,快告诉我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想各位作为肖贵荣的夫人,都知道他是为军械作院提供各种军械材料的商人。肖贵荣勾结江宁府作院使任向桂倒卖各种军用物资,以次充好谋取暴利。但是天总有会亮的时候,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肖贵荣倒卖军用物资的事情被隐龙卫查获了。隐龙卫为了寻获肖贵荣这几年来的账册,便派杏儿潜伏进肖家卧底。” 念玉惊讶地问道:“就是说,那时候杏儿她故意在肖家门口卖身,就是为了混进肖家?”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三夫人说得没错。但是杏儿进入肖家之后,寻找账册一事却进展得不顺利,以至于这么久了都只知道东西不在书房而已。杏儿每三天和婵儿轮班值夜一次,所以每隔五天会和隐龙卫用特殊的方法联络一次。” “杏儿和外面有联络?”大夫人问道:“可这孩子平日里基本上都不会出佛堂,她是怎么和外面联络的?” 白若雪拿出那块黑色的大帕子说道:“具体我不能多说,我只能告诉你们是用油灯和帕子进行联络。案发那晚刚好轮值,杏儿就用灯语通知外面的同伴这几天来的调查结果,没想到在联络的时候刚好被人看到。那个人发现了杏儿的意图,情急之下就将她残忍杀害了。” “阿弥陀佛,这个人究竟是谁?” “是谁那么晚了还出现在佛堂?是谁有这么大力气能将杏儿扔下楼去?又是谁在杏儿被害后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 白若雪走到一个人的面前说道:“那个人就是你啊,丁管家!” 第249章 硕鼠满仓(二十六)碧落急坠下黄泉 白若雪说完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丁管家的身上。 丁管家急了,连忙辩解道:“大人弄错了吧,我虽然是第一个发现杏儿的,但她的死和我无关啊。再说了,杏儿如果是被人从上面推下来的,我这么快就出现在她的身边,岂不是更加能够证明不是我做的?” “大人,丁管家说得没错啊。” 婵儿也帮他说话:“大人,从杏儿跌落的围栏位置到楼梯处有相当一段距离。如果是丁管家推落了杏儿,我从房间走出后就应该能看到他。除非丁管家立刻跑过去,但我也没有听到走廊上有人跑动啊。” 白若雪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丁管家,那天晚上已经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在佛堂附近?” “这个我以前和大人说过吧。” “我问你什么,你照实回答便是!” 白若雪的语气不容他拒绝,只好再说了一遍:“那晚老爷差我在外面办事,我回来晚了,所以来佛堂锁门的时间也晚了不少。” “丁管家,我有一句话要问你,希望你想清楚了再回答。你锁住四楼的时候,杏儿可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啊。”丁管家很肯定地回答道:“我是锁完门之后,已经走到佛堂通往前宅的过道时才听见了杏儿的惨叫声。我转身回去才发现杏儿摔死了。” 白若雪转向婵儿问道:“你在听到杏儿叫声后做了些什么?” 婵儿回想了一下答道:“我在听到杏儿的惨叫声之后,马上就起身走到走廊上查看,但是并没有看到有人走动,更没有听到有人跑动的声音。然后我去杏儿的房间看了一下,她不在房中。走出她的房间后我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丁管家的声音,从围栏处向下望去,看见丁管家已经在杏儿身边了。” “大人,您看吧,我是不可能杀害杏儿的。” 谢林芳也帮腔道:“我和婵儿一直都在三层,丁管家应该不可能做下这些事的。” 白若雪听后禁不住笑了一下:“大夫人,是什么让你们以为杏儿是从三层摔下的?” “诶?”谢林芳显然没有理解白若雪这话的意思:“杏儿住在三层,当然是从三层跌落的呀。” “不对。”白若雪立刻否定了谢林芳的话:“我们都以为杏儿是从三层落下,其实她真正坠落的地方是四层万佛堂右侧那扇门对着的围栏处!” “什么,是那里?!”谢林芳惊叫道:“杏儿怎么会在第四层,那里不是已经被丁管家锁住了吗?” “当然还没有。丁管家刚才说谎了,第四层的门是在他杀害杏儿之后才锁上的。” 丁管家大叫道:“大人,我冤枉啊!杏儿明明是我锁完门之后才摔死的,她根本不可能跑到第四层。” “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证据能够证明。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将那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还原一遍,这样才能明白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丁管家听到后不再多说了,只是低头不语。 “那晚杏儿依照惯例,先是在三楼围栏处用灯语和同伴联络。不过这个时候出了个问题,使得她无法继续联络。” “是什么问题?” 白若雪走到围栏处,指着院子中的几棵大树说道:“数天前,大夫人寿诞,整个肖家到处张灯结彩,直到案发那晚都没有摘下那些灯笼和彩灯。” “张灯结彩不是很正常吗,这会有什么问题?” “那几棵大树间也拉了绳子,挂上了大红灯笼,导致了杏儿根本没法看到同伴传来的讯息。这个时候杏儿灵机一动,想起那晚丁管家有事还没来锁门,于是她便急急忙忙拿着油灯和帕子跑向了第四层。由于跑得比较匆忙,她在转角处不小心踩到了那块会发出响声的木板。” “啊,原来是这样!”婵儿叫了起来:“那块木板是她自己踩到的!” “正是这样,平时杏儿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但那天的情况比较紧急,所以她疏忽了。” 白若雪转向丁管家,说道:“杏儿跑到四楼开始与同伴打灯语,却不想这个时候丁管家你正好过来锁门。你来到第四层后先锁上了西面的锁,正准备去东面的时候却发现了杏儿站在走廊上打灯语。于是你从万佛堂左边的门走进,绕了一圈从右边走出,偷偷溜到了杏儿的身后。杏儿后背正好对准右边那扇门,于是你在确认杏儿是卧底之后便痛下杀手。” 丁管家听到这里神情变得无比紧张,语无伦次地喊着:“不、不!我没有!” “没有?”白若雪神色凛冽地盯着他:“你趁杏儿全神贯注看着灯语的时候,蹲下用双手抓起她的脚踝将她推出栏杆外面。为了确保能够摔死她,你还特意将她头朝下垂直了以后再松手,所以杏儿坠亡的地点非常贴近墙边。” “大人,这只不过你的猜测,我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啊!” 白若雪冷笑一声道:“我当然是有证据了才会这么说。不过现在这里说不清楚,我们一起去第四层,立见分晓。” 众人随着白若雪来到第四层围栏处,她拿出那块黑色的帕子说道:“杏儿其实真正坠落的地点是在这里。杏儿那时候正在看着对面所发来的灯语,栏杆上是没有地方放置油灯的,所以她将油灯放置地上,那块帕子依旧拿在她的手中。你把她推下之后,这块帕子落在了第二层的过道上,但是油灯依旧留在了第四层。” 谢林芳问道:“大人,可是之后我们并没有在第四层发现杏儿留下的那盏油灯啊。” “对啊。”婵儿也说道:“我后来看到丁管家在杏儿身边的时候,手中提着的是一个灯笼,而不是油灯。那么之后那盏油灯又去了哪里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若雪笑了笑,转身指着万佛堂其中一个方向,说道:“那盏油灯就被丁管家藏在了那些东西之中。” 谢林芳顺着白若雪所指方向望去,失声道:“长明灯!” 第250章 硕鼠满仓(二十七)无耻者大言不惭 白若雪走到那八盏长明灯前,端起其中的一盏说道:“丁管家,你当时在杀害杏儿之后心中慌乱无比,知道马上就会有人发现杏儿的尸体。但眼前这一盏油灯让你犯了难,置之不理当然不可能,马上就会被人发现杏儿实际被推落的地方其实是第四层而不是第三层;但拿在手中也不妥,过于引人注目,下楼的时候万一被人看到就完了。情急之下,你忽然想到这盏灯可以藏在长明灯中。藏完之后你就迅速从东面楼梯走下,顺便带上东侧那扇门,反正那门不需要用到钥匙就能锁上。之后就装作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演了一出好戏。” 念玉问道:“那个时候丁管家为何不选择直接离开,而是要留在现场呢,这样岂不是容易被人怀疑?” “因为他不敢。”白若雪解释道:“丁管家并不知道这个时候上面究竟有没有人往下查看,杏儿坠亡的地方是离开佛堂的必经之路。倘若他就这样子从杏儿身边离开,万一上面有人看到,那就百口莫辩了。所以丁管家走到杏儿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打算,上面如果有人看到,就装成刚刚锁完门离开的样子。反正以那时候来看,所有人都以为杏儿是从三层坠落的。不过他后来从婵儿那里得知自己并没有被看到是从哪个位置走近杏儿,于是干脆声称自己那时候已经离开佛堂,是听到声音后再折回的。” “大人,您说得不对!”听了这么久,丁管家终于开口反驳了:“这盏长明灯虽然和其它那几盏有些区别,却是一直就放置在万佛堂中的,这绝不是您所说的杏儿那盏。新婚夫妇办喜事的时候也会点长明灯,规定必须是双数。之前我为老爷操办喜事的时候特意问过,这点不会弄错。如果这一盏是杏儿带上来的,那么原来的数量岂不是变成了单数?” “不,这就是杏儿拿来打灯语的油灯。”白若雪指着剩下的那七盏长明灯说道:“供奉在释迦牟尼佛前的长明灯数量可与新婚夫妇点的数量完全不一样,这其中是有典故的。我想,大夫人不会不知道吧?” “大夫人,”丁管家愕然地望向她,颤声问道:“这、这是真的吗?” 谢林芳叹了一口气,答道:“大人说得没错,供奉在释迦牟尼佛前的长明灯数量必须是七盏。传说释迦牟尼佛呱呱坠地之时就能落地行走,一共行走了七步。这前六步代表着六道,而第七步表示悟道。之后七便用于表法,寓意超脱六道、功德圆满。” 之后谢林芳又说道:“这些事杏儿接手的时候也问起过,供奉的长明灯一直是七盏没有变过。可叹我只顾着参拜佛像,却连多出一盏灯都没注意到,修行不足啊。” 听到这话之后,丁管家瘫倒在地,一脸死灰。 白若雪走到他跟前说道:“如果按照你所言,杏儿是在第四层上锁以后才坠亡的,那么这盏灯就不该出现在那里。我那时候就觉得奇怪,杏儿既然是在打灯语的时候被害,那么那盏灯去了哪里?直到冰儿告诉了我这个典故,我才发现你藏灯的地方其实就在我们的面前,实属胆大。” “大人,我还有一事不明。”谢林芳问道:“既然丁管家他在案发之后有这么多机会,他为何不找机会将油灯取走处理掉呢?白天不行,晚上总可以吧?” “丁管家虽然之前也负责过长明灯的添油,但都是差人去做,自然是不知道这七盏之数其实是有寓意的,所以才会误以为杏儿的油灯是从那里拿的,将油灯藏了进去。另外就算他感觉这灯留在那里不太妥当,也暂时不敢去动。婵儿接手之后自然是知道现在有几盏灯的,要是发现突然间少了一盏,她去禀告了大夫人,极有可能会被人发现之前多了一盏灯,说不定整件事都会穿帮。所以他目前也不会去冒这个险,要拿也是等到风平浪静之后。” “我、我只是想守护住肖家......”丁管家神情恍然道:“我自小就跟在老爷身边,见证了肖家的风风雨雨,我不能让别的人破坏它......” 白若雪怒极反笑:“肖贵荣勾结贪官、中饱私囊。他将那些品质不合格的军械装备给边关将士使用,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一旦两军交战,我们将有多少大好儿郎为之牺牲!?你却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口口声声说什么‘守护肖家’,简直恬不知耻!” 丁管家被白若雪斥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来人,与我将此贼子拿下。待到验明正身之后,明正典刑!” 冰儿一挥手,两名隐龙卫将丁管家左右擒住,押了下去。 现在这里只有三个夫人各带着三个丫鬟,她们都急于想知道肖贵荣被杀的真相,却都不愿意开口询问。 “大人,杏儿被害一案已经查清了,那么老爷究竟是被谁害死的?”念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丁管家肯定不可能啊。” “军械作院与肖贵荣官商勾结一事东窗事发后,任向桂的上峰派人前来寻找这几年的账册,找到之后就将肖贵荣杀人灭口。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听了白若雪这番话,这几位夫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白若雪也不去管她们,接着说道:“那些账册就藏在万佛堂里的普贤菩萨像中,凶手拿走账册、杀掉肖贵荣后,却因为一个意外引发了火灾,被活活烧死在自己的家中。” “杀害老爷的凶手就这么死了?”咏芝相当惊讶。 “是啊,这名凶手叫做老莫头,平时住在康乐坊。想必你们也听说了,肖贵荣被杀那晚康乐坊发生了火灾,他就是死在了那个时候,这也算得上是因果报应了。” 说到这里,白若雪拿出了一张纸,说道:“幸亏救火还算及时,这些账册只损毁了一小部分,其它那些不日即可修复。这次的案件也到此为止了。” 众人听到这番话,各自唏嘘。 第251章 硕鼠满仓(二十八)伶牙俐齿美娇娘 距离结案已经过去三天了,肖家三个夫人罕见地坐在一起吃饭。 咏芝吃了几口后感觉一点胃口都没有,放下了筷子道:“大姐,难道咱们以后就只能这样粗茶淡饭了不成?” 谢林芳看着她摇了摇头道:“官府过来抄了家,能给咱们留下一点薄财过日子就已经不错了。下人们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再要想过以前那种日子是不可能了。这桩宅子从明天开始起,也要搬出去了。” “什么,这可叫我们以后怎么过啊?”咏芝大倒苦水:“你还有一个儿子可以依靠,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叫我以后怎么活?” “姐姐莫急。”边上的念玉劝慰道:“咱们可以省着点花,再想办法做点营生,总有办法应付过去的。天无绝人之路嘛。” “哼,做点营生?”咏芝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可以回青楼,去做你的老本行!” “你!”饶是念玉脾气再好,也禁不住咏芝的如此轻蔑相向。 她正欲发作,谢林芳倒是先开口训诫了。 “咏芝,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分寸!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了?爱待就给我安分点待着,不想待着就给我趁早收拾东西走人。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没人会惯着你!” “你、你们!”咏芝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好啊,现在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这样的家,不待也罢!”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离开了头也不回一下。 谢林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停地摇着头。 到了晚上,一个黑影悄悄溜进书房,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书柜下方的密道,然后沿着阶梯走入密室。 黑影径直走到存放账册的箱子前,打开一看,里边却是空空如也。 (不好,中计了!) 黑影刚发觉不对,一把利剑便横空袭来,逼得只能拔出护身短剑相迎。 两人交战了十几回合,黑影原本武功就不如对方,再加上兵刃也比对方短了一大截,被对方一个抢招之后短剑脱手飞出,钉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周围突然亮起了一圈火把,八名隐龙卫将这里包围了起来。 “啪啪啪!” 白若雪鼓起了掌道:“没想到三夫人的功夫竟然如此了得,真是深藏不露啊!” 火光下映出的脸庞,竟然是三夫人念玉。 不过她倒是不慌不忙地答道:“我怕遇到歹人,所以学了些花拳绣腿防身而已,应该没问题吧?另外,不知大人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这问题不该是我问你的么?你这么晚了跑到书房里的密室做什么?” 念玉微微一笑道:“大人说笑了。这是肖家,我是肖家的三夫人。我在自己家里想到哪个房间就到哪个房间,这不触犯律法吧?” “好个伶牙俐齿的三夫人。”白若雪也不恼,继续问道:“那你承认早就知道书房有密道?” “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老爷早就带我来过。”她转身准备离去:“我只是想念老爷了,想在明天离开肖家前再来看看而已。既然大人不让,那我就回去休息了,告辞。” “站住,你不能走。”冰儿拦在了她的面前。 念玉转身问道:“大人找我还有事?” 白若雪缓缓走到她的面前,说道:“你不说一下肖贵荣被杀的那天晚上,究竟做过些什么?” “我记得之前已经告诉过大人了,要不我再说一遍?” “你之前可没说过肖贵荣是怎么死的。” 念玉轻笑道:“老爷不是被那个什么老莫头的人杀害的吗?这可是三天前,大人你亲口告诉我们的。” “不,老莫头只不过是一只替罪羊而已。真正杀害肖贵荣的人是你,念玉!” “我?”念玉摊了摊手道:“那晚我一直和大夫人在一起,老爷被杀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再说了,银儿也好、还有咏芝与紫藤也好,她们都是亲眼看到那个凶手藏在老爷的卧房,难不成想说这人是我伪装的?大人你的推测可有点离谱了。” “她们之中有人亲眼看到老莫头杀肖贵荣吗?没有,她们看到的只是老莫头和肖贵荣的尸体共处一室而已。你其实在去佛堂之前就杀掉了肖贵荣,之后就一直在佛堂待着,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不在场证明。” 念玉依旧不为所动,说道:“大人,你之前说过凡事都讲证据。你既然一口咬定是我杀了老爷,想必是找到了什么证据吧?” “这还真让你猜到了,”白若雪破颜笑道:“你刚刚手上拿的东西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什么?”念玉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你大概不知道吧,冰儿刚才与你交手的剑就是在老莫头尸体边发现的那把。”白若雪拔出念玉落在桌上的短剑说道:“这是你刚才用的兵刃。我曾经开胸仔细检查过,肖贵荣胸口的致命伤显示凶器是一把细长窄刃的短剑,和老莫头所用的那把完全不同。” 白若雪将短剑放在长剑一旁比对了一下,说道:“要不要打个赌,看看肖贵荣胸口的致命伤是用这其中的哪一把造成的?” “那倒是不必了,反正我肯定输了。”念玉苦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失误,而是不得已为之。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因为肖贵荣的表情和伤口的位置。他是前胸中剑,表情又相当惊讶,显然凶手是一个他认识、而又非常意外的人。如果他那时候遇到的是身着黑衣的老莫头,第一时间就应该逃走,中剑位置应该在背后才对。” 念玉有些无奈道:“伤口我是真的没办法,总不能拿着一把和老莫头一样的剑去杀肖贵荣吧?” “你之所以一直要让银儿为肖贵荣每天准时送参汤,就是为了这一天吧?” 念玉得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我在进肖家的门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老莫头将背负着所有的罪责死去,我就可以安然脱身了。” “这么说来,你才是整个江南东路的联络人,没错吧?” “对!” 第252章 硕鼠满仓(二十九)垂柳依依送葬花 白若雪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念玉道:“你居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念玉在她对面坐下,不以为然道:“你是个聪明人,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多好,我没必要浪费时间和你绕弯子。” “既然如此那我问你,那个老莫头也是你设下陷阱杀掉的吗?” “当然。”说到这里,念玉有些洋洋得意:“他已经没用了,只要他带着那些秘密一起化作灰烬,别人都会以为江南东路的联络人已经死了,我就能安全脱身。就算有人觉得他是诈死,目标依旧只会放在他的身上,我仍然是安全的。” 白若雪禁不住笑了起来:“可惜从案发之后我就知道,在肖家有一个操纵一切的人,是这个人布置了整个计划。” “你怎么能够这么肯定?”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老莫头又不是肖家的人,眼睛又不好使。而像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找到藏账册的地方,又怎么能轻易找到肖贵荣的卧房?除非在肖家有一个为他引路的人。” “不错,不过为什么这个人就一定是我?” “我先前怀疑的对象是你或咏芝其中的一个,那几个小丫鬟不太可能。要完成整个计划,这个人必须要在肖家有一定的话语权,丫鬟做不了主。” “有些道理,但也可能是咏芝啊?” “当我发现你用来杀掉老莫头的手法之后,我就确信,这个人只能是你!” 念玉突然间来了兴趣:“详细说给我听听。” “你用来杀死老莫头的东西就是这个。” 白若雪命人端来一个铁盆,里面装满了白色棉絮状物体。 她用手指从盆中捏起一小撮,说道:“柳絮,也就是杨花。” “柳絮?”念玉不置可否道:“用柳絮要如何杀死老莫头?” “人们只知道春天柳絮飞舞让人厌烦,却不知那柳絮燃烧起来有多么可怕。” 白若雪拿起火把在铁盆里碰了一下,盆中的柳絮沾到火种之后迅速蔓延,瞬间就将铁盆变成了一个火盆。 待到柳絮烧尽后,白若雪将手拍了拍道:“老莫头就是引燃了屋中的柳絮,才会被焚而死。” 念玉眯起眼睛道:“就算柳絮能引发火灾,这些量也远远不够。老莫头的武功可不弱,他也不可能站在让我烧吧。更何况他死的时候我一直在肖家没离开过,那时候大人也在,我又怎么能够离这么远烧死他呢?” 面对念玉这一连串问题,白若雪却不紧不慢地伸出三根手指:“要想利用柳絮制造远距离的杀人陷阱,必须解决三个问题。” “第一,如何让老莫头的家中全都是柳絮。那天早上你和银儿出发前往德宏寺,结果半路上却说那尊弥勒佛像忘了带,于是你便让银儿回去取,自己在原地等。其实这是你故意忘记的,为的就是可以支开银儿,趁那段时间跑去老莫头家打开门窗,让柳絮能够吹进屋中。这段时间的春风非常大,他家附近的河边又种满柳树,只要将门窗开上一整天,屋里就全部落满柳絮了。傍晚在回来的路上,你又借口让银儿去买吃食,再次前去将门窗关上。我猜测你还可能怕柳絮不够,早上带去了不少。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确定凶手只有你。” “为什么只有我?那天咏芝也整整一天出门在外,她不是同样非常可疑?” “咏芝全天在和肖贵荣一起游冷心湖,我详细问过,她没有这个机会。” 念玉点了一下头道:“好吧,算你说得有理,那么第二呢?” “第二,必须要让老莫头一整天不能回家。万一他那天中途回家了,那你布置的一切就会前功尽弃。所以你肯定在制定计划的时候,让他在某个地方待上了整整一天。让我猜猜看,他是你的房间,对吧?” “哼哼,猜中了。”念玉笑着说道:“天还没亮,我就借口晚上人多容易被发现,让他进我房间里躲着,直到晚上去佛堂的时候才让他跟着一起去。” “但老莫头必须能够服从这个命令,所以我就在那时候怀疑,你才是他的上峰,他必须听你的指挥。” “这样都能被你发现,还真是小看你了。那么第三呢?” “第三,如何引发火灾。光柳絮是无法引发大火的,必须要有引火的装置。你应该在油灯上设置了机关,只要油灯一被点燃,就会将火引至柳絮。是用易燃物搓成引信接在油灯的灯芯处么?” “差不多,而且那个油灯的灯罩也被我更换过,只要受热到一定程度就会炸裂,火星会散落到附近的柳絮上,房间瞬间就会化作一片火海。” 白若雪继续说道:“那晚你先以熬参汤之名支开银儿,然后让老莫头暗地里跟着你来到佛堂,借口送弥勒佛像骗开门好让他进去。当他拿走账册之后,你故意将他引到肖贵荣的卧室对不对?来佛堂之前你就杀了肖贵荣,老莫头在那里没多久就会碰到来送参汤的银儿。” 念玉点头承认道:“我让他在肖贵荣的卧房里等,说找机会带他离开。只要有人看见他出现在肖贵荣的卧房,杀人凶手的身份就被坐实了。他再一死,一切便死无对证。” “老莫头被咏芝他们发现后只能硬闯离开。回到家中后他打算点灯,毕竟他只是眼神不好,不是瞎子,还是需要灯光的。但在没有点灯的条件下,他是没有办法看见满地的柳絮。没想到点灯的时候却触发了你设下的机关,火势很快就蔓延至整个屋子。老莫头想要逃离,但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烈火包围了,最近的逃生出口则是桌子边上的窗户。他急忙打开窗户,却不料开窗后吹起了穿堂风,原本在地上的柳絮也被卷起。风助火势,他就这么被活活烧死了。” 念玉看着白若雪,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敬佩:“不错,你的推断合情合理,如同亲眼所见,佩服!” 接下去她却伸出一只手,摊开后问道:“那么大人,我想要的那些东西,你能给我吗?” 第253章 硕鼠满仓(三十)世间本非黑或白 白若雪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边放的就是之前在密室中找到的迷之账册。 “你说的就是这些东西么?” 念玉面带笑容地答道:“正是,不知大人能否成全我这个心愿?” 白若雪反问道:“凭什么你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请求呢?” “因为这些东西对大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而给我的话却能让我回去交个差。” 白若雪不动声色地问道:“何以见得?” “大人就不用戏弄于我了,这些是实打实的真账册,但老莫头从普贤菩萨像中拿走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想必大人也是心中有数。” 白若雪拿起面上的一本账册,随手翻开其中的一页,说道:“这些账册我们曾经请了尘法师查看过,但他很明确表示这上面的暗语与佛经完全无关。之后他还说了,让我们不要执着于这些字的含义。后来我与残存那些纸片上的字对比后才发现,老莫头拿走的是暗语的对照表。” “不错,正是如此。”念玉肯定了白若雪的猜测:“肖贵荣的精明之处在于,他将账册用佛经的字句替换掉,光拿到账册没用,必须要得到相应的对照表才行,不然他早就没命了。其实这些账册我早就发现了,只是苦于没有找到对照表,所以先只能放着不动。我想杏儿也和我一样,都是在找对照表。” “我之前就很好奇。”白若雪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杏儿是密谍,故意将她买回肖家的?” 念玉笑着拨了拨秀发道:“那是当然,咱们可以说是同行,她还嫩得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快,所以我就将计就计将她带进肖家。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定能有所作为,可惜了。” 说到这里,她露出一脸的惋惜。 “不过肖贵荣这家伙也是贼小心,这么久了都没去动过对照表,直到最近一次才被我偶然发现藏在了普贤菩萨像中。” 白若雪看着她说道:“既然现在账册和对照表都在我的手里,我为什么要给你?” “大人别说笑了,你的手上根本就没有对照表。”念玉不禁笑出声来:“就算有,也只不过是只字片言,根本无法破解账册。” “你怎么这么肯定?” “今天白天我还真信了,毕竟老莫头的死,不可控制的地方太多了,说不定对照表真的没烧毁。不过今晚既然大人将我诳到此地,我敢确定对照表已经没了。不然根本不用演这出戏,说我们明天必须搬出宅子,以此逼我来密室。要还在的话,你们直接按照名单抓人就行了。” 白若雪叹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好难对付,一切都被她说中了。 “即便如此,我们依旧能将你捉拿归案。”一直不说话的冰儿却突然开口了:“你还妄想拿回账册?” “最好不要这样。”念玉收起了笑容,说道:“那样子你们只会得到一具无用的尸体而已。” “你在威胁我们?”冰儿的神情更冷了。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念玉的表情非常正式:“论功夫我承认不如你,但论人情世故,你一窍不通。做我们这一行的,命虽然不值钱,但却代表着主子的颜面,有很多东西都是心照不宣的。我一死,就等于是那位大人和燕王殿下撕破了脸皮,这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冰儿还想说什么,却被白若雪阻止了。 她将手中账册放回盒子后盖上盖子,交到了冰儿手中:“给她吧。” “雪姐!?”冰儿简直难以相信白若雪会说出这种话。 “去吧。”白若雪的语气不容她拒绝。 纵然心中有万般不甘,冰儿最后还是照做了。 念玉接过盒子之后,笑着说道:“那就多谢大人成全了。我家主人向燕王殿下问好。”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道:“这句话,我会代为转达。” 临走时,念玉又说道:“大人,那把剑能还我吗?” “不行!”这次却被白若雪断然拒绝:“这是杀害肖贵荣的凶器,是重要的证据。” 念玉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就留着给大人做个纪念吧,后会有期!” 说完,她便拉动机关,离开了密室。 走出密室,两人来到了院子里,白若雪看到冰儿低头不语。 “冰儿,你想不通?” “是。”她承认了:“这一点都不像雪姐的作风。” 白若雪抬头望向星空,说道:“这是殿下的意思。” “什么,是殿下说的!?”冰儿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为什么?” “冰儿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有的时候必须学会妥协。”白若雪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也觉得不甘心,但是念玉刚才说得没有错。没有对照表,这些账册根本伤不了那个人一丝一毫,只会令殿下和他的矛盾激化。反之,那人就欠了殿下一个人情,对殿下会相当有利。先父多年为官,这庙堂之上的水,可深得很呢……” 见到冰儿不说话,白若雪拿起念玉留下的短剑,走到一棵大树前,问道:“你能用这把短剑砍倒这么大一棵树吗?” “当然不行。” “那么换做是你要砍倒这棵树,该怎么做?” 冰儿想了一下后答道:“我会去找一把斧子或者锯子再来。” “不错,寻找更为强大力量,然后给予碾压。” 白若雪顿了顿又问道:“如果只能用这把短剑,又要如何给这棵大树造成重创呢?” “这……” 白若雪用手摸着大树的树干,在一处有明显虫蛀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就找出它的弱点,趁它麻痹大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说着,她拿起短剑用力刺入那块地方,短剑瞬间没入树干。 冰儿见状,心中大为触动。 白若雪知道她的心结已经解开,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机会,那么我们能做的只有忍耐,在暗中积蓄力量。但如果一旦出手,必须一击必中,绝不能给对面留下一丝活路,你明白了?” 冰儿重重点了一下头,眼神中不再渺茫。 硕鼠满仓(完) 第254章 魔风乍起(一)天子一怒血满河 客堂之中,白若雪与赵怀月两人相对而坐。赵怀月端起紫砂茶壶,亲自为她斟上了一杯香茗。 白若雪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入口柔和清香,微苦之中略带甘甜,实乃极品。 她不禁赞道:“好茶!” 赵怀月笑道:“这是楚国公特意派人从杭州捎来的明前龙井,不错吧?还有这枣泥酥做得挺好,你尝尝。” 白若雪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边吃边问道:“楚国公?他之前不是说将士手中的军械有问题么,后来这事怎么样了?” “已经将劣质军械全部更换了,现在他正在两浙路缉拿日月宗的余孽。” “日月宗?”突然间又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白若雪不禁扶额道:“这些家伙还不死心么,又跑出来作妖了......” “早得很呢。”赵怀月摇了摇头道:“日月宗按照八卦的八个方位,分别设立了八个堂。上次在水啸山庄剿灭的只是其中的一个堂而已,还剩下七个呢。而且像这些组织发展相当快,稍微装神弄鬼一番就能骗不少百姓加入其中,如果不保持持续打压,他们很快就会东山再起了。” 日月宗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白若雪只能先顾眼前的。 “我已经按照殿下的意思,将账册交给念玉了,接下去殿下打算怎么做?” 赵怀月抿了一口茶,眼中射出一道精光:“我只管解决辖下江南东路这群硕鼠,至于庙堂之上,自然有人会出面。” 京城皇宫崇德殿,早朝。 当今天子宣佑皇帝正端坐在龙椅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今天众臣见到皇帝临朝的时候面色颇为不善,心知今日定有哪个倒霉鬼要遭殃了,是以都有些提心吊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随着太监公鸭嗓子般的声音过后,从官员队伍末尾快步走出一名官员,朗声说道:“臣,监察御史姚伯用,有本启奏!” (果然!)众臣心中暗自一凛,希望不要扯到自己才好。 监察御史属御史台察院的言官,掌管监察百官、肃整朝仪等事务。别看品秩只有区区从八品下,但权限甚广,颇受百官忌惮。 太监将奏本接过呈于皇帝后,姚伯用高声道:“臣,弹劾兵部侍郎司徒敬良以权谋私、收受贿赂、纵容各路军械作院以次充好、倒卖军械、私通敌国!” “兵部侍郎司徒敬良何在?” “微、微臣在......”司徒敬良战战兢兢地出列,头上早已冷汗淋漓。 宣佑帝看完奏本后缓缓合上,冷着脸问道:“刚才姚卿所奏,可有其事?” “陛下,这、这纯属子虚乌有,他是在诬蔑微臣!” “没有?”宣佑帝将奏本甩到他面前,质问道:“难道是他在陷害你?自己看!” 司徒敬良颤抖着将奏本打开,越看越心惊。上面将他的所作所为写得相当详细,有的事情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绝不可能是凭空捏造。 宣佑帝又举起一本奏本,高声说道:“这是昨晚燕王从江南东路送来的奏本,整个江南东路的军械作院都已经烂透了!我军将士如用此等军械,战场之上岂有不败之理!” 然后他又用极为阴冷的目光看了司徒敬良一眼:“你身为兵部侍郎,统管各路辖下军械作院,岂是一句‘子虚乌有’就能搪塞过去的!?” “微臣知罪、微臣知罪!”司徒敬良连忙伏地叩首求饶。 “来人!将此贼子押入天牢,交由御史台查办!” 待到司徒敬良被押下后,姚伯用又取出一本奏本,说道:“臣,还有本启奏!” 看过之后,皇帝的脸越来越阴沉了。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随后,兵部、工部尚书被革职查办,朝廷官员十二人、各路地方官员一百七十八人皆被处斩,流放充军者更是数不胜数。一时间,整个官场掀起了血雨腥风。 江上一叶扁舟,一名白发老人正坐着垂钓。而在边上看他钓鱼的那名红衣女子,竟是化名红鸾的日月宗护法朱雀。 “白虎,这一次你的人可折损了不少啊。” “哈哈哈!”白虎大笑道:“一些虾兵蟹将罢了。老夫既然欠了燕王一个人情,清理这个活儿哪能劳他亲自动手。本来隔一段时间就该动动,没用的东西就得清理掉。” 见他胸有成竹,朱雀也不再多说,便换了一个话题:“最近玄武又开始不安分了。” 白虎冷哼一声,说道:“真是个不长进的东西,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些在野的家伙就是麻烦,以为凭一些乌合之众就能完成大业,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吧!” 朱雀叹气道:“谁让我们两人的身份不方便行动呢。老宗主当年会选那两个人做护法,就是因为他们行事比较方便。” “那么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让他们接着跳呗,给燕王制造点麻烦也好,这样也可以把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方便我们行事。”朱雀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等到全跳出来以后,再一并收拾。” 白虎有些不放心道:“这样子不会养虎为患吧?” “当然也不能让他们这么逍遥自在。”朱雀嘴角扬起一丝笑容道:“燕王身边有个人可以借来一用。” 白虎想了想道:“就是之前在水啸山庄你碰到的那个女娃娃?这次的事情也有她参与,是个人才。不过,你有把握让她听你的话?” “放心好了。”朱雀满脸自信地答道:“水啸山庄之后,我就派人调查过她。她有一件事一直放不下,只要稍加引导,必定会上钩!” 白虎见她胜券在握,便不再多说,开始静心钓鱼。 “上钩了!哈哈,是条大鱼!” 提刑司中,一名小吏抱着一堆案卷放到桌上。 “大人,这些是这个月各州府所上报的案子,需要复核一遍。” 白若雪随手拿起一卷,边看边道:“好的,你放在这里就行,我慢慢看。” 却不想,那名小吏在走出签押房后,露出了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白若雪边看边批注,没问题的案卷放在一起,有需要复核的圈了出来交给一旁的冰儿。 当她看到其中一个名字的时候,突然失声叫了出来:“伍善超!” 第255章 魔风乍起(二)忆往昔旧案重现 冰儿原本在全神贯注地整理有问题的案卷,却被白若雪给吓了一跳。 “雪姐,你怎么了。”冰儿将头凑过来问道:“怎么突然之间一惊一乍的?” “冰儿,你看这个人。”白若雪神情严峻地指着案卷上的一个名字:“伍善超。” “这个伍善超怎么了?”冰儿拿过案卷看了一眼:“伍善超,男,卒年五十四岁,信州上饶县黑垣村人。三月十二日,被人发现死在家中,死因为头部受到钝器打击,凶器疑似现场的一个花瓶。凶手不久后便被抓获,到案后对罪行供认不讳。” 冰儿又接着看第二页:“凶手石二林,男,四十二岁,黑垣村村民。三月十一日,因借款纠纷,杀死伍善超。被判斩立决。” 看完案卷之后,冰儿问道:“看起来这案子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雪姐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案子原本没有什么让人在意的地方,我在意的是伍善超这个人的身份。” “他有问题?” 白若雪表情变得非常严肃,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十四年前,先父白烈风出任严州知府,而他身边就有一名幕僚叫伍善超,担任司户参军。两年之后,严州府库房内三十万两官银不翼而飞,守卫库房的官军全部被杀,同时司户参军伍善超下落不明。后来虽然最终认定此案为伍善超勾结外人做下的,但此人一直杳无音信,三十万两官银也始终不见踪影。先父最后被以不查之罪罢职,不久之后便郁郁而终。所以我才决心涉足刑狱,找机会查清当年官银丢失一案的真相。” “原来雪姐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冰儿恍然大悟,接着问道:“那么这次死掉的伍善超和当年的司户参军伍善超难道是同一个人?”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白若雪秀眉紧锁道:“从名字来看一模一样,年纪推算下来也颇为接近。可是当年伍善超失踪之后,官府挖地三尺都没找到这个人的下落,这次却突然之间冒了出来,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未免太奇怪了。” “不行,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清楚!”白若雪旋即起身道:“我要去见殿下!” 找到赵怀月之后,白若雪将案卷交给他,然后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当初我来到提刑司的时候,殿下曾经答应过我:一旦有先父一案的相关线索,我要优先调查。还请殿下成全!” 白若雪的态度相当坚决,赵怀月低头沉思片刻后答道:“这样吧,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白若雪有些惊讶,随后便拒绝道:“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样子不太妥当。” 这次轮到赵怀月惊讶了,问道:“为何不妥?” “殿下乃是万金之躯,提领江南东路,身负重任。”白若雪诚恳地说道:“此案从案卷来看并无蹊跷,我想去细查只不过是因我个人原因。殿下岂可因我一人而废公,若是如此,若雪心中定会愧疚难当。” 赵怀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太较真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这人一向公私分明。” “也罢,那你路上一定要万分小心。如果此人与严州官银窃案的伍善超是同一个人,那背后一定有一股强大势力在推波助澜,千万别勉强自己!” 白若雪听了后心中一暖,答道:“殿下放心吧,我有分寸。这次我打算只带冰儿去,连思学都不带。” “有冰儿在我就放心了。”赵怀月转向冰儿道:“若雪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冰儿郑重其事地答道:“殿下尽管放心,冰儿誓死守护雪姐!” 白若雪正欲与冰儿离去,一旁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 身边的小怜正用一种非常期待的神情看着赵怀月。 赵怀月不禁笑出声来:“若雪,那你这次就把小怜也一块儿带上吧。” “诶?小怜是殿下的侍女,跟着我去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第一次,上次水啸山庄的时候你们不是搭档得挺好么?” “这……” 白若雪还在犹豫,小怜先叫了起来:“上次你们去东倭村就只把我一个人撇下了,这次我一定要去!” 赵怀月也在一旁说道:“小怜她已经念叨了好几次,要和你一起去办案。你们三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就是啊,我会驾车、做饭、洗衣、端茶、倒水等等……”小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白若雪。 “好吧,真是拗不过你……”白若雪最后还是苦笑着答应了。 “好耶,那咱们就快出发吧!” 准备妥当之后,三人便坐上马车,由小怜驾车向信州上饶县方向出发。 上饶县以其山郁珍奇、上等富饶而得名,离江宁府有相当一段距离,即使乘坐马车都要好几天才能够到达。 马车一路向西疾驰而去,黄昏时分在一条山路上停了下来。 “白姐姐,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听到小怜的问话,白若雪也一时没法决定。 原本以为只要沿着官道一直走,总会遇到村庄或者旅店。没想到走了这么久,一个都没有看到。 白若雪想了想道:“要不再走一小会儿,要是前方再没有,那咱们只能在马车上凑合一晚上了。” “好吧……” 马车继续往前行进,没多久前方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靠近一看,是一个身背药篓的老者。 “老丈。”白若雪赶紧下车问道:“请问一下,这附近可有村庄或者客栈?” 老者打量了一下三人,问道:“你们三个女娃娃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们打算去信州,这一路上却没有找到歇脚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啊。”老者恍然大悟道:“那你们估计是在上一个岔路走错了,这附近可没客栈。这样吧,你们跟我回村,我想办法给你们找个地方将就一晚。” “那真是太感谢老人家了!” “客气啥。” “对了,这里的村子叫什么名字?”小怜多问一句。 “魔风村!” 第256章 魔风乍起(三)两情相悦却遭拒 “魔风村?” 听到这个名字,白若雪忽然感到后背涌起一股寒意。 “老丈,这个村的名字怎么这样古怪啊?”在确认“魔风”这两个字的写法之后,小怜忍不住问了一句:“听上去有些渗人。” 老者呵呵一笑道:“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人都会这么问。其实,这个村子的原名叫墨丰村,村里有两户大姓,一户姓墨,一户姓丰,故而得名。但是村子每到晚上都会刮起骇人的狂风,久而久之,便以谐音叫成魔风村了。” “怪不得呢,原来还有这种典故。” 白若雪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问道:“还没请教老丈尊姓大名呢,是姓墨还是姓丰?” “哎哟,不敢当。”老者摆了摆手道:“老头子我叫曾峰,可不是那两大户家的。” 没多久,众人便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在曾峰的指引下马车拐了进去。经过一条不算太宽的山路后来到了一大片空地,眼前豁然开朗。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的概貌,里面住着数十户人家,其中有两户的宅子特别大。 曾峰指着那两间大宅子说道:“那两户便是村里最大的墨家和丰家。” 几个人正说着,却从山坡处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芸妹,你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即便家中长辈一直反对,我也非你不娶。” “华哥,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有我,可你也知道墨家的规矩。就算墨、丰两家不是世仇,墨家的家主都是传女不传男,而且女子不能出嫁。你我二人如果真的要在一起,只能你入赘墨家。”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些老家伙还如此顽固迂腐!” “丰哥,你可别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女子赶紧捂住男子的嘴巴,向四下张望了一下,正好望见了白若雪一行人,脸色刷得变白了。 男子也看到了,先是一惊,随即拉起女子快步离去。 “他们两个人是......” 白若雪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引起了心中的好奇,便随口问了一句。 曾峰向她们说明道:“那个男的便是丰家的长孙丰长华,而女娃则是墨家的长孙女墨香芸。墨家是女尊,男子都是入赘进门。” “看起来他们两个似乎两情相悦,家中长辈不允许吗?” “是啊,墨、丰两家可是一百多年的世仇了,两家绝不允许通婚。”曾峰点了点头道:“虽然他们两个彼此看上对方,已经是全村皆知的事了,可两家的家主就是不答应这桩婚事,只好这么拖着。” 小怜不满道:“这都过了多久了,有什么仇过了一百多年都不能化解?把几个小辈的幸福全耽搁了,真是气人!要是我看上哪个人,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嫁就完事了。谁不同意就让他问问本姑娘的拳头,哼!” 说完之后,小怜还举起了拳头晃了两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女娃娃倒是有趣。”曾峰笑着说道:“老头子我挺喜欢你的脾气。” 不过这个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白若雪她们也只能当个看客而已。 众人继续跟着曾峰走,没多久便来到了一间不算小的宅院。 “你们三个女娃娃就将就一下睡东边那间屋子吧。”曾峰指着那间不大的屋子说道:“里边的日常用件都有,有些时候没住人了,等下我给你们打扫一下。不过那张床不算太大,你们三个人可能需要挤一下。” “多谢老丈相助!”白若雪向他行了一个礼道谢:“出门在外哪有这么多讲究,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是啊。”冰儿也说道:“我们自己动手打扫就行了,哪能再劳烦老丈呢。” “那行,我去做饭去。不过这山里没啥好吃的,都是一些山货而已。” “我们不挑嘴。” 这时小怜自告奋勇道:“做饭我拿手啊,我来帮忙做饭!” “好,好!”曾峰笑呵呵地说道:“那就一起来吧。” 晚饭不算丰盛,却别有一番风味。炒腊肉、红烧溪鱼、煮野菜和菌菇汤,都是非常有山里特色的家常菜。 “哇,这个菌菇汤真鲜!”小怜舀起喝了一口,不禁竖起了大拇指:“比那些鸡汤都要好喝!” 白若雪舀了一勺,其中有蘑菇、香菇和不少叫不出名字的菌菇,喝了一口,果真鲜美无比。 “这便是山珍海味中的山珍了,一般人可喝不到,喜欢就多喝点。” 冰儿边喝边问道:“老丈,请问山里的这些菌菇都是能吃的么?” “当然不是。”曾峰的脸一下子变严肃了:“这山中虽有上百种野生菌菇,但能吃的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有毒的。就算是我们这些长期住在山里的人,也不敢保证就能认识每一种,每年都还有不少人吃得中毒。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一命呜呼。所以在野外可千万不要随便乱摘菌菇吃,切记!” “居然这么可怕!”各人都心中一凛,将曾峰的话牢记在心。 饭后,三人都有些困乏了,便早早上床歇息。虽然三个人睡一张床有些挤,好在三人的体型都较为娇小,勉强睡得下。没多久,就都进入了梦乡。 村子的一角,一个村民临睡前正在检查羊圈。这一检查却吓了他一大跳,一头羊不见了! 这羊圈里的羊可不是他陶全的,他是为村中的丰家老爷放的羊,这羊跑丢了可赔不起。 陶全连忙将妻子黄氏叫起,将丢羊一事告诉了她。 “这、这可咋办......”黄氏都快要哭出来了:“丢一只羊,那就要扣半年的工钱,咱们今年的日子要咋过啊......” “你别急,我赶紧出去找找,兴许能找到。”陶全安慰道。 “可马上就要刮魔风了,你还来得及?” “我有数,你在家看好孩子就行。” 说完,陶全便披上衣服,挑起灯笼离开了家。 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黄氏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不安。可黄氏万万没想到,这是她最后看到活着的丈夫。 夜,越来越深;风,越刮越大。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响,如同在鬼哭狼嚎一般。 第257章 魔风乍起(四)遭变故脑浆迸裂 虽然现在已是阳春,但山中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一大截,夜晚还是相当寒冷的。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倒也暖和,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香甜无比。 可天亮才没多久,外面便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把白若雪她们从好梦中惊醒。 “啊,又来了......” 白若雪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大哈欠。 “和上次去丰都村查村民失踪的时候一个样,睡个觉都不安稳。是不是名字里带个‘丰’字的村子都是这个样子?” 玩笑归玩笑,这么吵说明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白若雪穿好衣服走出院子,却看见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正哭天抢地地抱住曾峰的大腿痛哭。 “老曾叔啊,你可一定要救救孩子他爹啊......他要是没了,咱们娘俩可要怎么过啊......” 妇人越哭越伤心,几次都差点哭晕过去。 “唉,陶全他媳妇儿,不是我不想救啊......”曾峰为难地劝道:“这脑袋都被砸烂了,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啊......” “老丈。”白若雪上前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她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唉,她丈夫陶全昨晚去找一只丢失的羊,一夜未归。”曾峰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妇人,继续说道:“没想到今天在半山腰发现了陶全的尸体,头都被砸烂了,惨不忍睹啊......” 白若雪感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打算过去看看。这时候小怜和冰儿也起身了,白若雪将事情经过草草说了一下,三人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后,一同赶往了发现尸体的地方。 陶全的尸体躺在半山腰,脸上盖了一块白布,血已经渗出,将白布染红了一大片。 白若雪掀开白布,陶全的脸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半个脑袋都没了,鲜血混合着白花花的脑浆流了一滩,看着令人几欲作呕。 陶全的身上没有发现其它的伤痕,死因相当明确,就是被大块的重物砸碎了脑袋。从被击打的位置来看,他是被人从背后砸死的。 可这样子问题就来了,附近只有一大片草地,根本没有看到有类似凶器的东西。因为是草地的关系,现场也没有找到明显的足迹。 “陶全被人用重物从背后击打头部致死,而且那件凶器应该很大、很沉。能拿得动这样一件凶器,并将陶全的脑袋敲碎了半个,这个凶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啊......” 小怜看了一圈周围,说道:“这附近也看不出有凶器的样子,最多只有一些小石块,根本不可能把陶全的脑袋砸成这副样子吧。” 白若雪托着下巴沉思道:“如果是凶手是自己带着一件笨重的凶器,要尾随在陶全身后趁机击杀他,看起来也不太合理啊。首先身上要带着如此大的凶器,走在路上是不是过于显眼了?其次,这个地方如此开阔,根本不适合伏击。凶手在这种地方能溜到陶全背后作案,陶全难道会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小怜猜测道:“会不会凶手是陶全的熟人,他装作和陶全套近乎,趁他不注意从背后将他击杀。” “这个可能性倒不是没有,不过这样子一来就又涉及到我之前想说的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凶手昨晚怎么会在这里碰到陶全?” 白若雪停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据说陶全是因为找一只丢失的羊,所以才会这么晚了出门。如果是临时起意的杀人,凶手带着这么大可以当成凶器的东西出门,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说凶手是有所预谋,他怎么知道陶全昨晚会出门?陶全出门找羊完全是个偶然啊。” 几个人又再度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小会儿,冰儿开口了:“我们似乎只想到这是一起杀人案,有没有可能这其实是一个意外事件呢?” “意外啊?”白若雪接话道:“我一开始也考虑过这种情况。不过如果是意外的话,凶器是什么?凶器又跑到哪里去了?” 冰儿转身指了指北面上方的山崖说道:“昨天晚上的那阵魔风刮得相当猛烈,会不会是从上面山崖吹落了一块大石头,刚巧砸到了陶全的脑袋?” “如果是这样,这块大石头跑哪里去了?” 冰儿往前方走了一段路,在南面山崖边停了下来。 “这块石头说不定砸到陶全之后落入这边的山谷了。” 白若雪将头探出山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根本看不见底下的情况。 “冰儿这个猜测也有一些道理,那就要看北面的山崖有没有类似的大石头了。” 三个人走到北面山崖下方,抬头仰望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发现山壁上有哪个地方曾经松动脱落过石块。 山崖上边还能隐约望到一棵参天大树,让人侧目不已。 冰儿继续猜测道:“会不会是从山崖上面落下的?” 三个人花了不少工夫绕到了上面,在山崖边缘却看不到任何大块的石头。 “难道是我猜错了?” 小怜将头伸出去望了一下,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啊哈,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你们看,这里下面刚好能看到陶全躺的位置。” “然后呢?” 小怜随手拿起了边上的一块石头,闭起一只眼睛瞄准那个位置说道:“定是凶手抱着一块大石头,从这里扔了下去将陶全砸死了。石头就像冰儿所说的那样,滚下了那边的山谷里。” 白若雪听着好笑,却又不说破,只是说道:“那你就扔一块试试呗。” 小怜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将石头扔了出去,结果落点和陶全的位置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不信了!” 她又继续扔了很多次,结果依旧相差甚远。 “怎么会这样......”小怜苦着脸道:“肯定是石头太小了,不容易瞄准!” “小怜,小的石头你尚且差了这么远。要是再重一些,你根本扔不动。”白若雪笑着说道:“再说了,如果凶手真的是天生神力,从这里能把石头扔到陶全的位置,并且还扔得挺准,那就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凶手是如何得知,那个时候陶全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第258章 魔风乍起(五)丰家小厮出恶语 小怜甩了甩手臂,嘟起了小嘴道:“原来白姐姐早就知道会这样,还让我丢石头,手酸死了!” 白若雪俏皮地答道:“不让你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这时候冰儿猫着身子又往山崖挪了挪,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冰儿,小心些。”白若雪提醒道:“别掉下去。” “没事,我会留意的。” “怎么了,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雪姐,这个地方似乎有一个新鲜的痕迹。”冰儿捡起一根树枝指着一个不大的孔说道:“这个孔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白若雪马上凑到冰儿身边,果然山崖边有个孔,像是用一根粗壮的树枝插进去留下的。用树枝探了一下,深度居然有一尺半。 小怜问道:“这个孔和陶全之死有关系吗?” 白若雪站起来拍了拍手道:“目前看不出来,也可能完全没有关系,只是恰好这里有这么一个孔罢了。” 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转身却被空地中间这棵参天大树吸引住了。 这片空地上只有这么一棵孤零零的大树,却有约莫三丈之高。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站在下方阳光完全无法透过树叶。 白若雪站在树下仰望:“这棵树好神奇啊,边上什么东西都没长,这树却长这么大。”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准备接下去找陶全的媳妇黄氏了解一下昨晚的详情。 来到陶全家中,黄氏正坐在家中失魂落魄地搂着幼子,脸颊上的泪痕依稀可见。 “黄氏,我们是官府的人,你且将昨晚陶全找羊的经过详细说与我们听听。” “官府?”黄氏一下子又激动了起来:“大人,你们可要为咱们做主啊!” 白若雪安慰道:“黄氏,我们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只有将前因后果了解清楚了,事情才能查个水落石出。” 小怜掏出一块糖果放到孩子手中,面带笑容说道:“走,姐姐带你去一边玩去。” 待到小怜带着孩子离开,黄氏抹了一把眼泪,将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昨天吃过晚饭,本来我们两口子哄孩子睡着之后也准备睡了。可刚躺下没一会儿,孩子他爹却好像听见外面有些动静,他怕羊被偷,所以就起来去羊圈查看一下。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跑过来说羊少了一只,可把我急坏了。这羊丢一只咱们可赔不起,要扣工钱的。” 白若雪插问了一句:“这些羊不是你们自己养的?” “不是,养的羊一共有三十五只,都是丰家老爷的。丢一只可要扣半年的工钱呢,孩子他爹便说要出去找回来。”黄氏接着说道:“我劝他魔风快来了,别去。可他说没事的,让我看好孩子就行,这一去就没再回来。我等了整整一宿没合眼,等天一亮就出门找他去了,没想到在山崖附近发现他被砸倒在地,满地都是血。我就赶紧跑回来找人帮忙了,呜......” 黄氏说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白若雪没有急着往下问,在一旁静静等黄氏心情平复。 没多久,黄氏缓了过来,接着说道:“大人,那孩子他爹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白若雪摇了摇头,回答道:“现在还不知道。陶全看起来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砸死的,说是意外的话,附近却找不到有可能落下石头的地方;说是谋杀的话,昨晚陶全他去找羊只是一个偶然,凶手也不可能抱着一块大石头等着他。陶全可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一定是他!”黄氏低头想了一下后,突然大叫道:“一定是阿昌干的!” 白若雪追问道:“阿昌?他是谁?” “阿昌是丰老爷家的一个小厮,平日里最喜欢赌钱,而且是逢赌必输的那种。他在丰老爷家做工一个月也没多少钱,月钱到手没几天,准会被他输个一干二净。他没钱以后就会到处借钱,也来找过孩子他爹好几次。开始还借了他一点,结果他就一直没有还过。咱们自己过日子都紧巴巴的,哪里还有闲钱借他,后来他再来就没借过他。” “之后他就恨上你们了?” “是啊,他见借不到钱,便经常在牛管家面前说咱们的坏话。前两天还想偷偷溜到羊圈,在草料里下药。结果被孩子他爹抓了个正着,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他临走的时候放下了狠话,要孩子他爹小心自己的小命。大人,肯定是这个家伙害死了孩子他爹,你们快去抓他呀!” 白若雪安慰了她两句,然后问道:“我们抓人是要讲证据的,还有不少事情没有弄清楚。昨晚放羊回来的时候,三十五只羊全在的吗?” “全在的。关进去的时候是进去一只数一只,全部进去之后又数了一遍,一只没少。” “那么过了多久才发现羊少了?” 黄氏想了想,答道:“具体也说不上来,大约一个半时辰吧,发现的时候已经快到刮魔风的时间了,最多二刻钟就开始刮了。” 白若雪问起了一件早就想问的事:“听说这魔风每天都会刮?什么时候开始刮?要多久才结束?” “每天大约亥时的时候开始,一般要刮两个时辰才会结束。” 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白若雪站起来说道:“带我去羊圈看看吧。” 院子后面的羊圈比想象当中的要大不少,里边关了一大群山羊。 “一、二、三、四......” 白若雪和冰儿两人依次数了一遍,确实只有三十四只。 白若雪看了一下,围栏挺牢固的,不像是能逃出来的样子。食槽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草料。 “今天还没喂过吧?” “唉,现在哪儿还有这个心思啊......” 这时冰儿在围栏外的地上看到一小把新鲜的嫩草,问道:“这些草是不是昨晚喂羊的时候掉出来的?” “不是啊,昨晚是在外面吃饱了才带回来的,回来不用喂。这羊圈在羊赶回来之前,里外都打扫干净了,不该有草散落在外面。” 白若雪接过嫩草看了一眼,沉思片刻后说道:“哦豁,那这草就有意思了。” 第259章 魔风乍现(六)狗仗人势吠不休 黄氏身上已经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白若雪向她问清楚了那个阿昌的长相后就准备离开。 走到屋门口的时候,白若雪又突然转身回来,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交到黄氏的手中。 “这银子你收好,现在就你们母子二人了,今后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不、我怎么能收大人的银子!”黄氏连忙推辞。 冰儿在一旁说道:“雪姐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孩子还小,以后要用到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黄氏激动得千恩万谢。 在去丰家的路上,白若雪不禁感叹道:“唉,以后这孤儿寡母的,怎么过日子啊?咱们能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 冰儿冷冷地说道:“丢一只羊就要扣半年的工钱,为富不仁,该杀!” “就是!”小怜也生气地说道:“不管陶全是意外还是他杀,要不是丢一只羊要扣这么多工钱,他才不会冒着魔风就要到来的危险,这么乌漆嘛黑去找羊,也不会就这么死了。这些地主富户都该被吊死!” 虽然小怜的话说得有些以偏概全,不过白若雪却比较意外地表示赞同。 “以前的成金良、安祖恩、沙海达、肖贵荣,现在的丰家。我遇到过的那些个富户,几乎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三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丰家的宅子前。 小怜原本想要上前敲门,却不想宅子的侧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瘦不拉几的年轻小厮,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小厮从小怜身边走,小怜发现他嘴角边有颗黑痣,便立刻想起之前黄氏说起那个阿昌的嘴角也有这样一颗黑痣。 “等一下!”小怜出声喊住了他。 小厮转身看了一眼小怜,见她姿色不错,便嬉皮笑脸地问道:“小娘子,你叫我啊?” “你可是叫阿昌?” “是我,怎么了,小娘子看上我了?”阿昌依旧嬉皮笑脸地答道:“刚好我还没成家,要不咱们两个处处看?” 小怜不跟他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阿昌,昨天晚上戌时左右你在什么地方?”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听到这个问题,阿昌的脸色明显一变,笑容马上就消失了。 “你乖乖回答就行了。”小怜追问道:“是不是去了陶全家的羊圈?” “你、你是不是有病啊!?”阿昌有些恼道:“我又不认识你,你凭什么这么问我?” 从他的表情和态度来看,这个阿昌确实有问题。 “我们是提刑司的人,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小怜开始加重语气。 “提刑司?那是什么鬼地方?”阿昌转身想要离开:“别妨碍我出去办事!” 小怜拦在他的面前,说道:“不把事情讲清楚,那你今天可哪里都去不了!” “走开!” 阿昌想要用手推开小怜,却不想反而被她顺手扭住了肘关节,顺势往前一压,将阿昌摁倒在。 “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我!”阿昌挣扎道:“我可是丰家的人,我要去告诉、老太爷!” “丰家?丰家很了不起吗?” 小怜见到他狐假虎威的样子,心中平添了几分厌恶,手上的劲儿便又加大了些许,疼得阿昌龇牙咧嘴,不禁大呼救命。 “杀、杀人啦!救命啊!” “叫啊,你叫得再响也没人救你!” “住手!” 正在这时,一个尖锐的男声响起,随即从侧门又走出一个满脸精明相、却又明显有些傲慢的中年男人。 “快放开他!” “牛管家救我!她们几个不由分说就将我扣住了,还说什么丰家算老几,她们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阿昌就像看见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大喊救命。 牛管家扬起头,趾高气扬的说道:“你们是哪儿来的,敢在丰家门口撒野?打狗都还要看看主人,你们竟然敢动丰家的人,活腻歪了!?” 白若雪高声说道:“提刑司侦办要案,无关人等一概回避!” “提刑司?有县衙门大吗?”牛管家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眼里,县太爷已经是顶了天的存在,比自家老爷还厉害数百倍。就这样,他也没见过一眼。至于提刑司是什么,他就完全没有听说过了。 “不知道提刑司?那我就告诉你,提刑司掌管整个江南东路刑狱之事,有权稽查提审一切嫌犯。别说抓你区区丰家一个小厮,就算是哪个县太爷犯了事,咱们都照抓不误。你听明白了没有?” 牛管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的傲慢神情瞬间消失殆尽。 白若雪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缓缓说道:“此人涉及一桩命案,是重要的嫌疑人。你这么为他出头,是不是与他同谋?对抗官府,那可是重罪。就算今天当场格杀,这也在职权范围之内!” 说罢,边上的冰儿轻轻将剑抽出了一半,吓得牛管家魂飞魄散。 “大人,小人知错了!”他立马求饶道:“先前小人不知道大人正在办案,冲撞了诸位大人。小人给诸位大人赔不是了!” 牛管家赶紧向白若雪她们赔了个礼,然后换上一副嘴脸指着阿昌说道:“此人在丰家一向品行不端,吃喝嫖赌一应俱全,手脚也不干净,我正打算将他赶出丰家。大人,他所犯下任何罪行,可与咱们丰家无关啊!” “牛管家!”阿昌满脸尽是绝望之色。 白若雪见到他前后两副面孔,甚是厌恶,不想在此处多待。她便吩咐小怜将阿昌押起,准备带回去慢慢审问。 刚想迈步,白若雪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对牛管家说道:“今天一早,陶全在山崖下遇害一事,牛管家可曾知道?” “之前刚刚听说,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那陶全是因为晚上发现丢了一只羊,出去寻找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害的。听说丢一只羊要扣他们夫妻半年的工钱,可有此事?” “确实如此。不过这人都死了,咱们哪能再去干扣工钱这种缺德事,大人您说是吧?”牛管家虽然傲慢却不笨,哪会听不出白若雪话中的意思。 白若雪并不答话,牛管家又赶紧说道:“他们夫妇也为丰家干了这么多年的活了,这边还会给他们一笔抚恤金。” 白若雪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第260章 魔风乍起(七)偷羊贼原形毕露 白若雪她们准备将阿昌带回曾峰那边细细审问。阿昌看起来并不像杀害陶全的凶手,但从刚才的反应来看,那只丢失的羊和他脱不了关系。 在半路上,小怜悄悄凑到白若雪耳边,轻声说道:“白姐姐,刚才我在擒住阿昌的时候,闻到他的身上有一股羊骚味,袖口处也有少许血迹。” 白若雪会心一笑:“做得好,看他等下怎么狡辩!” 进屋之后,白若雪搬了一把凳子坐下,先是一言不发就盯着他看,把阿昌看得心中直发毛。 过了一会儿,白若雪终于开口了:“阿昌,知道今天为什么把你叫到这里问话吗?” “不、不知道......”阿昌的眼珠子滴溜乱转,否认道:“我可没有去陶全家偷羊。” “奇怪了。”白若雪似笑非笑地问道:“我又没提到过陶全家的羊被偷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阿昌想了一下,赶紧说道:“是大人之前说起过,问我昨晚有没有去过陶全家的羊圈偷羊,所以我才会知道他们家的羊被偷了。” “不对吧,我之前问的是‘昨晚戌时左右你去了哪里,是不是去了陶全家的羊圈’。”小怜走到阿昌边上说道:“我可没有说起过偷羊。” 白若雪接着说道:“你之前曾经到陶全家的羊圈中下过药,还被他教训了一顿。问起他家羊圈的事,不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下药吗?而且我与牛管家说起偷羊一事的时候,你已经被小怜带走了,根本没机会知道偷羊的事,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陶全家羊被偷?” “那个我……”阿昌随口说道:“我随便乱猜的。” 白若雪笑了笑道:“这种理由可毫无说服力。还有,你昨晚戌时的时候人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还没回答。” “我昨晚吃过饭以后,一直在丰家没离开过。戌时的时候就在屋里,哪儿都没有去。” “以你在丰家的身份,不可能是一个人单独住一个房间吧?” “我们几个下人都是六个人住一个房间。” 白若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那就好办了,让小怜跑一趟丰家问问和你住一起的人,只要他们能证明你昨晚确实没离开过房间,你的嫌疑就算是洗清了。” 说完之后,白若雪就朝小怜使了个眼色,后者便装作要前往丰家。 “不、不,等一下!”阿昌连忙喊住了小怜。 “怎么了?”小怜故作惊讶地问道:“我去丰家证实一下你的说法,要是真的,你不就洗清嫌疑了?” 阿昌急忙说道;“大人,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我确实离开过房间。” “你去干嘛了?” “我、我......”阿昌憋红了脸,说道:“我昨天晚上闹肚子了,戌时的时候正在蹲茅房......” “蹲茅房?”小怜眯起眼睛问道:“蹲了多久?” “蹲、蹲了大半个时辰......”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噗!” 别说白若雪和小怜,就是一向沉稳的冰儿,听到这话都差点笑喷。 小怜调侃道:“你怕是不小心掉茅房里去了吧?” 白若雪收起笑容,走到阿昌面前沉声说道:“阿昌啊,你死到临头都还不自知。既然你不想开口,那就由我来替你说说昨晚你究竟做了什么事!” 白若雪从帕子中取出几颗青草,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因为找陶全借钱被拒,打算给羊下药报复。却不想被陶全发现后揍了一顿。心生怨恨的你,昨晚偷偷溜到羊圈,等到陶全夫妇睡下后用青草诱走了一只羊。一旦丢了羊,陶全夫妇就会被扣半年的工钱,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 “你怎么......”说到一半,自知失言的他赶紧又将嘴闭上了。 冰儿见他还不肯老实交代,便准备再唬上一唬:“阿昌,你偷了羊以后知道陶全必定会来寻找,所以故意将羊放在北面的山崖附近,自己偷偷躲起来。等到陶全过来找羊的时候,你趁他不注意从背后用石头砸死了他,然后把凶器扔进了山谷之中,再匆匆赶回丰家。我说得对吗?” “不!我没有杀人啊!”阿昌大声否认道。 “没有?”小怜指着阿昌的衣袖说道:“那么你袖口上的血迹是哪里来的?还有,之前你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羊骚味,你要是没有偷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我......” 白若雪加重了语气道:“你这‘谋财害命’的罪责可是逃不掉的。” “谋财害命!?”阿昌的脸都青了。 “谋财嘛,你偷了一只羊,按照陶全夫妇被扣半年的工钱来算,够你在大牢里蹲上一段日子了。至于害命嘛......”白若雪用犀利的眼神看着他,说道:“自然是你宰了那头羊。” 阿昌彻底死心了,交代道:“大人说得没错,昨晚我偷了羊以后带回了丰家藏了起来。今天一早偷偷杀了后炖了,袖子上的血迹就是杀羊的时候蹭到的。之前打算出门打点酒,准备晚上喝酒吃肉,没想到刚出门就被你们碰到了......” 说到这里,阿昌马上跪倒在地磕头道:“可那陶全真的不是小人所害,他的死与小人完全无关啊!” “完全无关!?”白若雪怒斥道:“要不是你将陶全的羊偷走了,他会大晚上的跑出去找羊?不管他是意外还是他杀,他的死都与你脱不开关系!” 阿昌被白若雪训得面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若雪让阿昌在供词上画押,之后问道:“那只羊现在何处?” “正在丰家后厨的锅里炖着。” “带我们去看一下。” 再度来到丰家,牛管家见到白若雪他们后非常吃惊。得知事情的原委之后,他狠狠剜了阿昌一眼,然后带着他们来到了后厨。 刚走进去,一阵肉香扑面而来。揭开锅盖一看,里面的羊肉已经炖得酥烂,令人垂涎欲滴。 “牛管家,这羊既然已经找回,偷羊一案就算是了结了。羊是丰家的,这偷羊之人也是丰家的,我就将人交给你,由你们自行处理吧。” “不过......”白若雪又看向阿昌:“陶全被害一案还没告破,你的杀人嫌疑也还没洗脱,暂时哪儿都不能去。有事的话你必须随传随到,懂了吗?” 阿昌连连点头答应。 第261章 魔风乍起(八)痴情郎非她不娶 向牛管家交待完事情之后,白若雪便离开了丰家,牛管家将三人送到了门口。 刚走出没几步,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人和白若雪擦肩而过。她觉得有些面熟,正想着在哪里见过时,却听见身后的牛管家叫了一声“少爷”。白若雪这才想起,此人便是昨晚在村口遇见的那位丰家少爷丰长华。 (原来是那位和墨家姑娘相好的丰家少爷啊,还真是一表人才,难怪人家姑娘看上了他。) 不过她也只当看个热闹,没有多想。 在回去的路上,小怜问道:“白姐姐,这阿昌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就这么放他走了?” 白若雪无奈地摊了摊手道:“那还能怎么办?咱们又不是在县城,可以让衙门把他关进大牢。我总不能找曾老丈借个房间把他关起来吧?那只羊本来就是丰家的财产,就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吧。” “也对,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爽!” “放心吧,以那个牛管家的嘴脸,阿昌就算没被赶出丰家,今后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这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雪姐说得对。”冰儿接话道:“现在我们最主要的事,还是查清陶全被害的真相。我们连他到底是意外还是他杀,都还没弄清楚呢。” 白若雪用手指轻轻揉了一下额头道:“这也是我现在最头疼的地方,看似简单的案子,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小怜问道:“对了,那咱们难道就留在这里接着查案?白姐姐不是要去上饶县黑垣村,查那伍善超遇害的案子吗?” “这里的案子要紧。”白若雪露出一副坚定的表情道:“查库银失窃案只不过是我个人的事而已,眼前的案子为重。我想先父泉下有知,也会赞同我的做法。况且在来之前我已经派人通知上饶县衙,让他们暂缓行刑。我们把这里的案子了结以后,再去处理那桩案子吧。” “那好,我们就将此案一查到底!”小怜信心满满地握紧了拳头。 丰长华走进丰宅后,随口问了牛管家一句:“刚才那三位姑娘来丰家做什么?她们应该是外地来的吧,本村从未见过。” “她们说是官府的人。”牛管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道:“我也不知道这提刑司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不过听起来挺厉害的,她们看上去也不像是一般的人。” “官府的?”丰长华有些意外,心中多留了一个心眼。 “少爷,刚刚老太爷找你呢。” 接着,牛管家凑到丰长华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后者的脸色立刻由晴转阴。 “知道了,我这就去见老太爷。” 来到正堂,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在正中间品着茶。下首左侧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正和老者说着什么,他与丰长华有几分神似。见到丰长华后,两人便停止了交谈。 丰长华走到老者面前,郑重其事行了个礼。 “孙儿给老太爷请安了!” 之后他又朝中年男子行了个礼道:“孩儿见过父亲。” 那名老者便是丰家的老太爷丰纪明,也是丰家实际的掌权者。 只见他眯起眼睛,缓缓开口道:“华儿啊,听说你昨天又去和墨家那个丫头片子会面了,可有此事啊?” 丰长华早就料到老太爷会问起此事。刚刚走进来的时候牛管家就偷偷告诉他,昨晚他与墨香芸会面一事,已经被老太爷知晓了。 丰长华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孙儿昨天确实和香芸妹妹见面了。我们俩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这辈子只喜欢她一个人,非她不娶!” “糊涂!”丰纪明恼怒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道:“咱们丰家与墨家乃是世仇,你身为丰家长孙,怎么可以娶墨家的女人为妻!?” “老太爷。”丰长华顶嘴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老是把一百多年前的事挂在嘴边?老一辈的仇,和我们这些小辈又有什么关系。干嘛一定要把我们扯进来?” “你、你这是想气死我啊!”丰纪明被孙子气得差点背过气,按住胸口不停地咳嗽起来。 “爹!爹,你没事吧!”一旁的丰家老爷丰文珪赶紧上前为父亲顺气。 丰纪明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华儿,你刚才怎么和老太爷说话的呢?”丰文珪一边训斥儿子,一边朝他使眼色:“还不赶紧给老太爷赔礼道歉!” 丰长华上前赔礼道:“老太爷,孙儿错了,孙儿不该气您。” 丰纪明站起身来说道:“回房间好好给我想想清楚,哼!” 说完,他还用拐杖重重往地上敲了一下。 丰文珪见状,赶紧上前搀住父亲往里走,中途回过头来看了儿子一眼,暗地里叹了一口气。 离开正堂,心情郁闷的丰长华来到了花园里散心,却刚好遇见自己的母亲段敏琦。 “娘。” 段敏琦见到儿子闷闷不乐,便开口问道:“华儿,你有心事?是不是为了墨家丫头的事?” 知子莫若母,看儿子这副样子,段敏琦便知道为的是什么。 她劝慰道:“华儿啊,你就想开些吧。你和墨家丫头的事,爹娘就算同意了,你爷爷也绝不会答应的。况且墨家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难不成你要上门去做那赘婿?” 见儿子不说话,段敏琦继续劝道:“娘已经托人给你物色了一个丫头,是村东江家的。人长得挺水灵的,家里条件也还不错,要不改天你去见上一面吧?” “儿子不要!”丰长华的态度很坚决:“儿子只要香芸妹妹一个人!” 说完之后,丰长华便负气离开了。 段敏琦面对儿子的犟脾气,也是毫无办法,只能随他去了。 到了晚上,一个小树林里,一男一女正相拥在一起。两人的双唇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索取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分开。 “芸妹,你知不知道我一天没见到你,有多么难受吗?” 墨香芸神色黯淡地低下头,轻声说道:“华哥,今天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出来见你了......” “为什么?”丰长华不解道。 “因为......因为老太太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婚事,马上就要成婚了......” “什么!?”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丰长华愣在当场。 第262章 魔风乍起(九)墨安春牢掌墨家 那墨香芸垂泪道:“华哥,你也知道我家老夫人反对我们两个之间的事,除非你能入赘墨家。可是以你的身份,这根本就不可能。就算你愿意,我也绝不会答应,看看父亲当年在墨家有多少凄惨就知道了,她们根本没把父亲当人看!” 丰长华问道:“难道墨老夫人那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没用的。”墨香芸摇了摇头道:“除了老夫人,我那姨母也是竭力反对。我是长孙女,如果我变成了出嫁,那她的女儿就只能留在墨家招赘婿了。说句实话,没人愿意留在墨家受这份罪,老夫人如同一名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般,牢牢掌控着整个墨家。” 说到这里,墨香芸禁不住落泪道:“华哥,你我有缘无分,只能来世再续缘了......” 她说完便想转身离开,却被丰长华一把拉住搂入怀中。 “华哥,别!”墨香芸挣扎道:“我即将成为人妇,这样做不合适。” 丰长华显得有些狂乱道:“没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的!芸妹,你再容我想想办法。” “可离成亲没多少时间了,从明天开始,老夫人也不会允许我再偷偷跑出来和你见面了。” “连见个面都不行?”丰长华不甘道:“只要你能出来见一面,那也是好的。我无论如何都想每天和你见上一面!” “我何尝不想天天见到华哥呢。”墨香芸为难道:“可现在家中看得比以前严多了,想要溜出来一次殊为不易。今天出来就已经颇费周折了,明天......” 她思虑片刻之后,说道:“明天未时,老夫人她要去墨家祠堂。她去祠堂的时候会由我这个长孙女陪同前往,不过我尚未婚配,是不允许进入祠堂里边的。咱们便趁那个时候,在祠堂外的亭子旁再相会一次吧。” “好,就依你所言。”丰长华欣喜道:“明天能再见一面也好,我今晚回去再琢磨一番看看。” “嗯......” 墨香芸幸福地将头倚在了丰长华的怀中,但她却没看到丰长华那异样的眼神。 一踏进家门,墨香芸脸上就没了笑容,整个家给她带来的只有压抑。 “哟,这不是芸丫头么,去哪儿转悠了一圈啊?”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打扮得楚楚动人,但举手投足之间却相当轻佻。她乃是墨香芸母亲墨兰的亲妹妹墨竹。 “原来是姨母啊。”墨香芸不咸不淡地答道:“我只是在附近散散心罢了。” “散心?怕不是去找那个丰家的小子卿卿我我去了吧?”墨竹不怀好意地说道:“芸丫头,可不是姨母说你。老夫人已经给你选好了夫婿,他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你现在再偷偷溜出去会情郎可不太合适。要是让人看到后传了出去,咱们墨家怕被是要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骂不知羞耻呢!” “我成不成婚,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姨母操心。”墨香芸冷冷地回敬道:“姨母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女儿吧,香蕙妹妹的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虽然老夫人也已经替她物色好了人选,但终究比不上为我挑的那位。姨母要是看得上,不如让我和香蕙妹妹换上一换,让他们两人成就好事吧。姨母得了个贤婿,妹妹她以后也能当上一家之主,岂非一举两得?” “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墨竹刚想发作,墨香芸却理都不理她,扭头就走,空留墨竹一个人在原地生闷气。 用过晚饭后,一个精瘦干瘪的老太太正躺在藤椅上,享受着墨香芸为她捶腿。 这人便是墨家老夫人墨安春,乃是墨家说一不二的存在。 “芸丫头啊,听说你今天又偷偷溜出去见那丰家的小鬼头了,可有此事啊?”墨老夫人声音尖细而又诡异,让人听着相当不舒服。 墨香芸用毫无起伏的声音答道:“不知道是哪个爱嚼舌根的东西到处乱说话,孙女既然已经答应了这婚事,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墨老夫人突然睁开眼睛,放出精光道:“你知道就好,别让我再听到这种闲话了。” 墨香芸赶紧低头答道:“孙女明白!” 墨老夫人重新闭上眼,说道:“明天去祠堂的事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妥当了。” 墨老夫人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外面魔风呼啸,一个黑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次日上午,白若雪再次来到了发现陶全尸体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曾峰和她们一起来了。 “劳烦老丈一起来帮忙。” “哪里话,举手之劳罢了。”曾峰笑呵呵地说道:“没想到你们几个女娃居然是官府的人,陶全死得这么惨,只要能把案子破了,要帮什么忙你们尽管开口。” 四个人分成两组,一左一右寻找新的线索。在搜索到接近北面的山崖处的时候,冰儿发现了新的线索。 “雪姐你看。”冰儿蹲下身子道:“这里有一个新的坑洞。” 白若雪赶过来一看,果然地上有一个新鲜的坑洞,大约有一个拳头大小。 “昨天上午我们来调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坑洞吧?” “绝对没有。”冰儿很肯定地答道:“这个位置非常显眼,离我昨天探出身子查看山崖下方的地方不远,昨天要是有的话肯定会注意到。” “那倒是奇怪了,为什么过了一天地上会多了一个坑洞?” 四个人重新沿着山崖边检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第二个坑洞。 白若雪望了一下深不见底的山谷,问道:“老丈,这下面的山谷有没有可以通下去的路?我想到下面去看一下。” “没有。”曾峰相当肯定地答道:“下面深不见底,根本没有路能下去。” 白若雪只得作罢,原本还想去看看杀害陶全的凶器是不是被丢进山谷了。 冰儿说道:“会不会有石头从南面山崖上面落下,才会砸出坑洞?” “昨天不是看过了吗,没发现啊。” “说不准今天的是那里落下的呢?” 结果那山崖的的崖壁上依旧没有发现有石头曾经落下的痕迹。 抬头观望的时候,白若雪再度将视线落到了那棵参天大树上。 “老丈,为什么在上面的山崖上,会有一棵大树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曾峰突然收起笑容,缓缓说道:“因为那棵大树背负着三条人命!” 第263章 魔风乍起(十)血染大树魔风起 众人听了曾峰的话,吓了一大跳。 “老丈,你可别吓我们啊......”小怜听了以后明显有些心中发毛。 “这可不是吓你们,而是流传在魔风村的一个传说。”曾峰索性找了块空地坐下,然后娓娓道来。 “这墨家和丰家已经是世仇已久。一百多年前,墨家的长女与丰家的长子相恋,但是却遭到了两家长辈的强烈反对。两人多次抗争无果,无奈之下只能趁着夜色携手私奔。没想到刚逃出没多久,两家便派人来找。慌乱之下两人逃到山崖附近,这才发现已经无路可逃,于是决心在那里殉情。两人在那棵树下用刀子刺入心口,死在了一起,整块地面都被染红了。那晚,天空飘起了大雪,像是在为两人哀悼一般。之后每年到了祭日那天,晚上都会下起大雪。” “这也太可怜了吧......”小怜不禁觉得有些伤感。 “不过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呢。”曾峰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没想到后面便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原本那棵树只是一棵小树,但在吸收两个人的鲜血之后却疯狂地长大,很快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从那以后,这个山谷每到两人死的时刻就会刮起大风,呼啸的风声如同两人的怨魂在哭泣。久而久之,这个村子也就从‘墨丰村’被叫成了‘魔风村’。” “原来这就是‘魔风村’这个名字的由来啊。”白若雪调侃道:“不过这个传说怎么越听越离谱了?” 曾峰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后面还有后续。” “还有?” “过了整整一年,等到第二年两人的祭日那天,又发生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那晚也下起了大雪,结果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墨家的家主吊死在那棵大树下。更为诡异的是,周围的雪地上没有留下一个脚印,死者的脚下也没有任何垫脚的东西。” “太可怕了吧……”小怜听得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么丰家的家主呢?”白若雪问道:“总不可能就墨家一个出事吧?” “丰家家主当然也没有逃过一劫,几天之后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身首异处,鲜血喷得满屋子都是。但是屋外明明有家仆守着,而且房间里也没有发现凶器。大家都说是那对情侣的怨魂在作祟,所以每当祭日这天,墨家的家主都要去祠堂拜祭先祖,祈求保佑。” 白若雪追问道:“那么祭日是在哪一天?” 曾峰沉声道:“就是今天。” “今天!?”三人面面相觑。 墨家正堂,墨家老夫人今天为了去祠堂拜祭,穿着非常正式。 “芸丫头,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墨香芸提起篮子答道:“回老夫人,都备齐了。” “那就走吧,耽误时辰了可不好。” 墨家祠堂建在后山,离墨家还是有一段路程的,再加上墨老夫人年纪大了走得慢,在墨香芸搀扶下,用了将近二刻半钟才走到。 来到祠堂门口,墨老夫人接过孙女手中的提篮后吩咐道:“芸丫头,你尚未婚配是不能进祠堂拜祭的,在外面候着就行。过个大约一个时辰再来这里等我。” 说完,她便提着篮子往祠堂里走去。 墨香芸等墨老夫人走得不见踪影后,迅速跑进祠堂外的一片竹林中,在里边的一个小亭子里坐下等候。 这个地方就是她与丰长华相约私会的地点,这或许也是两人最后一次私下会面了。 墨香芸就这么静静坐着等待丰长华的到来,可过了整整一刻钟还是没有等到情郎现身。她显得有些焦急,心中忐忑不安。 (难道是他没办法溜出来见我?这可怎么办才好……) 墨香芸就在这样的煎熬中继续等待,又一刻钟过去了。正当她打算放弃离开的时候,丰长华姗姗来迟。 “芸妹,我来了!” 说罢,他一把就搂住了墨香芸,将嘴亲了上去。拥吻许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冤家,人家都等了你好久了,怎么才来?”墨香芸粉拳锤了一下丰长华的胸口道:“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 “芸妹有所不知,我路上遇上了点事情耽搁了些时间,差点以为赶不上了。你不会怪我吧?” 丰长华的衣裤上都沾上了一些泥迹。 “来了就好,我开心都还来不及呢。”墨香芸问道:“华哥,你有没有想出办法来?” 丰长华听到之后显得有些尴尬:“这、现在暂时还没想到,不过我肯定能想出办法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墨香芸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我相信华哥一定会有办法的!” 接下去,两个人就在亭子里温存了一会儿,互诉着衷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墨香芸忽然间叫了起来:“不好,老夫人她应该在等我了!” 丰长华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依依不舍向心上人告别后便匆匆离去。 墨香芸急急忙忙赶回祠堂,却并未在门口见到墨老夫人。 (奇怪了,老夫人可说好了是一个时辰,现在应该已经超过时间了,怎么没见到?) 她却不敢大声呼喊,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等候。可是又过了将近一刻钟,祠堂里依旧没有动静。 墨香芸有些焦急了,站在祠堂门口朝里边喊了一句:“老夫人,您在吗?” 祠堂里面没人答应。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只能壮起胆子慢慢往里走,边走边喊道:“老夫人,孙女进来了。” 走到祠堂供奉先祖牌位的大殿,正龛上的蜡烛还在燃烧,插着的线香却已经燃尽。提篮打翻在地,里面原本用来供奉的糕点散落满地。 墨香芸见到满地狼藉,心知不妙,快步走进了正殿,却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头晕目眩。她强忍着不适在正殿里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墨老夫人的踪影。 她退出正殿后又往后门走去,却发现祠堂的后门洞开着,在门口还掉落着一串东西。上前捡起来一看,正是墨老夫人平日里从不离身的那串玛瑙念珠。 墨香芸下意识闪过了一个念头:不好,出大事了! 第264章 魔风乍起(十一)老夫人踪影全无 墨香芸的母亲墨兰正在花园里打理花花草草,这也是她平日里唯一的乐趣了。 “母亲、母亲!”墨香芸慌慌张张地冲进了花园中。 “你这孩子,都快成婚了,怎么做事还这么毛里毛糙的?”墨兰嗔怪道:“你不是在祠堂里陪着老夫人么,怎么跑回来了?老夫人她已经回来了?” 墨香芸满脸焦急地喊道:“老夫人她、她不见了!” “什么!?”墨兰手中的剪刀应声落地。 墨兰抓住女儿的双肩,激动地问道:“芸儿,快告诉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夫人让我在祠堂外面等候,自己进去拜祭。本来说好一个时辰后就出来,没想到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二刻钟了都没动静。我有些担心,便走进祠堂寻找,可到处寻遍都不见老夫人的踪影。” 墨香芸掏出那串玛瑙念珠,继续说道:“后来我在祠堂后门发现了这串念珠,后门也大开着,我就跑回来报信了。” 墨兰接过那串念珠,眉头深深皱起。 她预感事情不妙,正想说话,不远处的走廊上却有一个声音抢先响起了。 “芸丫头,你是怎么搞的?”墨竹满脸怒容地喊道:“让你照顾好老夫人,你却把她弄丢了!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够了,闭嘴!”墨兰严厉地喝止住了妹妹:“现在是说这些事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老夫人!” “你......” 墨竹看到姐姐的态度,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印象中,在老夫人的威严之下,姐姐虽然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却一直顺从老夫人的意思,平时说话也都是轻声细语,从不发怒。没想到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威严不在老夫人之下。 “我才是墨家的一家之主。现在你通知下去,让墨家所有人都出去找人!” 墨竹恨恨地扫了她们母女一眼,却不敢违拗,扭头离去。 “母亲......” 墨兰阻止了女儿的话,吩咐道:“一切都等找到老夫人之后再说。你派人通知所有挂在墨家名下的佃户,全部出去找老夫人,找到的那户人家免租一年!” “嗯!” 女儿走后,墨兰找了张石凳坐下。她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中又有些许期待。 白若雪三人正边走边讨论案情,却见一群村民正火急火燎地往同一个方向赶,似乎比较急的样子。 白若雪觉得奇怪,便拉住了一名中年男子问道:“大叔,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啊?” 中年男子答道:“我们都是墨家的佃户。刚才墨家派人来通知,说是墨家老夫人走失了,让我们全部出来找人,找到的人可以免租一年呢!” 说罢,他便随着众人来到一块空地上。领头的人交待了几句,然后众人四下散开开始寻找。 “雪姐,我们要不要一起找?” 白若雪想了想道:“目前看起来只是一件单纯的走失案,也许只是墨家的老太太年纪大了,一不小心走丢了而已。不过我们也可以跟着到处转转,说不定能从村民嘴里套出一些与陶全被害一案有关的线索。” 于是三人便跟着一些村民一起搜寻,顺便熟悉了一下村子的地形。虽然陶全案没有什么进展,但得知了不少墨家与丰家的秘闻。 墨家佃户甲:“听说过几天墨家的小姐就要出嫁了,墨家要免掉所有佃户两个月的租呢!” 白若雪问道:“墨家的小姐据说喜欢上了丰家的少爷,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啊?” 墨家佃户乙:“其实这事儿村里每个人几乎都知道,可不管是丰家还是墨家,都不同意。墨家那位老夫人都已经给小姐找好夫婿了,据说日子都已经看好了。” “墨家还是老夫人在做主?” 墨家佃户丙:“可不是嘛。别看家主已经传给了墨兰夫人,可墨老夫人在墨家还是说一不二的,没人敢违拗她。其实丰家也一样,实际上的一家之主还是丰老太爷。” 一直到傍晚时分,依旧没有找到墨老夫人,也没有打听到与陶全有关的线索。 “真是奇怪啊......”白若雪皱了一下眉头道。 “白姐姐,哪里奇怪了?”小怜问道:“是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到人奇怪?” “不是。”白若雪答道:“墨老夫人为什么会失踪呢?我原以为是她年纪大了有些糊涂,出门迷路走失了。可从刚才几名佃户的话里来看,墨老夫人非但不糊涂,而且还相当地精明能干。一个至今都将墨家牢牢掌握在手中的人,怎么可能迷路走失?” “雪姐,我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看来这事情并没有想象当中简单。” 随便找了个地方弄了点吃食填饱肚子,三人再度出发。刚走出没几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几位大人也在啊。” 白若雪回头一看,居然是牛管家,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牛管家?你带了这么多人是去哪儿?” 牛管家面带笑容道:“老太爷吩咐,让咱们帮忙去找墨老夫人。” “墨家和丰家不是世仇吗?” “老太爷说了,这是两码事。从道义上来说,这是丰家应尽之责,少爷也在帮忙找呢。各位大人,少陪了。” 牛管家离开后,冰儿冷哼了一声:“帮忙?怕是来看墨家的笑话吧。” 天色越来越黑,找人的队伍都点起了灯笼。 不知不觉中,白若雪他们又来到了通往那棵大树的山路。往上走了没几步,小怜突然看见边上的树林里有一阵亮光。 “谁在那里?” 从树林里走出一人,手上点着灯笼,仔细一看却是丰家的少爷丰长华。 “丰少爷,你在树林里做什么?” “哦,我看看墨老夫人是不是在这附近。”他试探着问道:“几位大人也是来找墨老夫人的?” “是啊。”白若雪道:“上面找过没有?” “还没,上面一般不会有人去。要不大人和我一起去看看?” “也好。” 山崖附近依旧空荡荡,大树也依旧孤零零地矗立着。白若雪在三丈外用灯笼照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什么。 忽然,从天上飘下了一片雪花,落在白若雪的肩上。 “下雪了?” 第265章 魔风乍起(十二)墨安春魂断大树 天上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白若雪奇怪道:“这都三月了,怎么这里还会下雪?” 丰长华笑道:“这山里可比不得县城,冷热要差不少,像这样突然下雪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特别的日子?” 白若雪回想起之前曾峰说起过的那个传说,恍然大悟道:“今天是传说中那对情侣的祭日吧?听说每年的这一天都会下雪。” 丰长华惊讶道:“原来大人知道这个传说啊。” 白若雪点了点头:“之前听曾老丈提起过。” “唉……我和芸妹的处境,与那传说中的情侣何其相似。”丰长华哀叹道:“生若不能同室亲,死愿化作同穴尘。” 小怜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别这么悲观嘛,说不定什么时候事情就有转机了。” “但愿如此,那就借大人的吉言了。” 这时候突然间刮起了一阵烈风,白若雪猝不及防,吹得人都站不稳。 “哇,怎么一下子刮起了大风?”小怜用手护住前额,大叫道:“我头发都被吹得乱七八糟了!” “不好!”丰长华脸色大变:“光顾着找人,把时间给忘了。现在应该是亥时,开始刮魔风了!” 冰儿建议道:“今晚是不可能再找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于是众人顶着风雪往回走,临走前白若雪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树。回想起那个传说,心中有种莫名的焦虑感。 不愧有“魔风”之名,这风确实够大,有时候甚至大到走三步退两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三个人才好不容易回到了屋里。 “呼……”小怜松了一口气道:“总算回来了!这风可真够大的。” “是啊,之前晚上一直没出门, 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了。”冰儿赞同道。 白若雪的神情有些严肃:“墨家这位老夫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咦,为什么?”小怜问道:“不是还没找到吗?” “没找到才不妙。”白若雪解释道:“今天出动了这么多人,村里能藏人的地方差不多都找过了。藏在室内还好,要是在室外,现在外边大风大雪的,这把年纪怎么撑得住?” “那也没办法。”冰儿说道:“一切都只能等到明天再说,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了。” 屋外的魔风越刮越大,包裹着雪花席卷而来。激烈的风声如同鬼叫一般,凄厉无比。 谁也不曾想到,也不曾看到,在山崖那棵参天大树下方,有一个东西正垂吊着随风摆动。 清晨,雪已停。白若雪推开屋门,整个村子一片银装素裹。 “哇,好漂亮!”白若雪由衷地赞叹道:“没想到在阳春三月还能见到如此漂亮的雪景!” 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一个村民推开屋门后大喊道:“曾先生,出事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曾峰披上衣服从屋里走出,问道:“出了什么急事了?” 村民拉着曾峰的手,边走边说道:“有人一早发现在山崖上面的那棵大树下吊着一个东西,远远望去很像是一个人!” “什么,有这等事!?” 曾峰赶紧回屋换好衣服,随那个村民一同前去。白若雪也赶紧叫上冰儿和小怜,再一次来到了山崖上。 三十丈开外,那棵参天大树此刻已经变成了银白色,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正悬挂在下方一动不动。 “这、这是有人吊在树上了吗?” 曾峰想要上去看个清楚,却被白若雪阻止了。 “老丈稍等。” 白若雪和冰儿左右分开看了一遍雪地,冰儿说道:“雪姐,我这边雪地上没有任何足迹。” “我这边也没有,走吧。” 踏着积雪,众人来到了大树下,那悬挂的东西果真是一个人。只不过遗体上已经落满积雪,根本看不清脸。 “冰儿,放下来吧。” 冰儿脚踩着树干,借力一跃而上,轻松就上到了树上。可是吊在树上的绳子已经被冻得梆梆硬,冰儿无奈之下只能拔剑砍断,三人在下面接住。 拨去死者脸上的积雪,一张苍老干瘪的妇人脸露了出来。妇人的口中塞着布团,双手被反绑着。那是一个白若雪从未见过的人,但她心中已经有了一种猜测。 “难道这个人会是......” “她是失踪的墨家老夫人墨安春!” 果然,看到死者的脸以后,曾峰惊恐地喊道:“她为什么会吊死在这里?这难道是那个传说应验了?” (真的是她!) 白若雪用短剑挑开捆手的绳子后,掰动了一下她的手脚关节,发现已经冻得相当僵硬。脱下鞋子之后,脚底明显出现了尸斑。 “从身体僵硬的程度、尸斑的分布以及昨晚室外的温度综合来看,墨老夫人死亡的时间应该是在亥时到子时之间。也就是说,她是在昨晚魔风刮起之后才死的。不过她到底是缢死还是有其它死因,现在暂时看不出来,在这里也不方便检查,只能等之后将遗体运回去了再说。” 白若雪叫过那名最先发现遗体的村民,询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又是如何发现遗体的,将经过详细说与我听听。” “大人,小人叫胡二,住在村南面的小河边。今早小人见到大雪停了,便寻思着上山打点野味打牙祭。经过这里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树上似乎挂着一个东西,在随风飘荡。小人走近几步后仔细看了一下,挂着的像是一个人,于是吓得赶紧跑回去找里正。” “大约在什么时候出的门?” “应该在卯时三刻左右。” “你上山的时候,可曾遇见其他人?” 胡二很肯定地回答:“没有。” 白若雪想了一下后道:“你先回去吧,有需要的话再来找你。” 胡二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一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赶紧拿着打猎工具离开。在下去的时候,他和四名上山的女子擦肩而过。 四名女子径直来到树下,看着躺在地上的墨老夫人遗体,领头的那名美艳少妇“哇”地一声痛哭起来。 “母亲!” 第266章 魔风乍起(十三)雪地足迹无处觅 那名女子跪地痛哭,边上那个与她有些几分神似的女子,却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悲伤之色。她们身后跟着的两名少女虽然没有笑容,但也不见哀伤。 (看来这几人便是墨家之人,只不过其他三人对这老夫人之死似乎不太伤心啊。) 待到那少妇平复心情之后,白若雪便上前询问道:“几位可是墨家的?” 少妇有些意外地看了白若雪一眼,答道:“正是。我是墨家家主墨兰,你们几位有些面生,我在村中似乎没见过各位......” 白若雪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身份之后,问道:“听说昨天下午墨老夫人就失踪了,我们想仔细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不知是否方便?” “当然可以,不过在这里不太合适吧,要不请各位跟我们回墨家再作计较,大人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老夫人的遗体就这样放在这里也是不妥,那就先运回墨家安置之后再进行检查吧。” 墨兰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女儿说道:“芸儿,下去让人过来运老夫人的遗体。” 她答应了一声就跑开了。 白若雪认出她就是那晚和丰长华在一起的少女,那晚只是匆匆一瞥,今天仔细一看,的确是个小美人,无怪乎丰长华对其如此痴心。 趁着人还没到的空当,白若雪她们在周围又仔细看了一圈,却因为地上都是积雪的关系,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来到墨家之后,白若雪让她们先找了一个空房间安置遗体,然后开始进行尸检。 墨老夫人的死因很直接,她的颈椎骨被拉断了。除此之外,她的双手被反绑,上面留下了明显的青紫色勒痕。同样,双脚不仅有被绑住过的痕迹,还留下了向下的大面积擦伤,尤其是左脚。而且左脚的鞋子不见了,之前在现场也并未找到。 “看起来,墨老夫人像是受了绞刑一般死去的。” “绞刑?”小怜说道:“说白了就是像上吊自尽一样咯?” “那可完全不一样喔。”白若雪纠正道:“绞死和吊死的死因是不同的。” “不一样?不就是拿根绳子套在脖子上,然后两脚一蹬么?” “一般吊死或者勒死都是用绳子套在脖子上勒紧,人因为无法呼吸而窒息死亡。但绞刑的绳子会比较长,套在脖子后抽空脚下的支撑物,人会迅速往下坠落。由于下坠的速度很快,加上身体本身的重量,绳子绷紧的一瞬间就会将颈椎骨拉断。” 小怜恍然大悟道:“就是说,墨老夫人应该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直接拉断了脖子?” “应该就是这样。” 冰儿说道:“那就可能是凶手将墨老夫人搬上大树,然后再将她从树上推落致死。” 白若雪略加思索后说道:“这样子做岂不是太麻烦了?虽然墨老夫人已经算比较轻了,不过凶手要将她搬上大树必须借助工具,还不如直接将绳子甩过树枝直接将她吊死比较简单。” “说不定,凶手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小怜推测道:“或许凶手是想伪装成传说的样子制造恐怖气氛?” “我觉得恰恰相反,凶手可能是利用传说的恐怖气氛来掩盖某种目的。”白若雪说道:“还有,之前我们在大树周围的雪地上,竟然没有找到任何一枚足迹。那么凶手又是用什么方法越过雪地绞死墨老夫人,之后又是如何离开的?” “嗯......凶手是不是在我们离开之后,趁着雪还没有堆积起来之前,迅速布置好现场后离开的?” 冰儿并不赞同小怜的看法:“昨晚魔风开始刮起之后,风势极大且有增无减。我们在回去的路上正常走路都举步艰难,更何况凶手还要顶着狂风背着个人完成这么复杂的布置,我觉得不太可能做到。” 白若雪也这么认为:“魔风起了以后的确不好办,可魔风刮起之前我用灯笼照过,那个时候大树下面并没有任何东西。而且墨老夫人死亡的时间是在亥时到子时之间,只能是在魔风刮起之后才被杀害的。” 三人再次苦想了一番,还是没有什么结果,只能无奈作罢。 白若雪找到了墨兰的时候,她正在指挥下人操办墨老夫人的后事。 “大人想知道昨天老夫人失踪时的情况?” “嗯,绑走墨老夫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她的凶手。所以我打算详细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第一个发现老夫人失踪的人,是小女香芸。” 墨兰随即唤来一名下人,吩咐道:“带各位大人去小姐的卧房。” 墨香芸此刻正在做着女红,见到白若雪的到来有些惊讶。 “香芸小姐的女红做得挺不错啊。”白若雪赞道:“可比我强多了。” 墨香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雕虫小技,让大人见笑了。毕竟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婚了,虽然是入赘,可女儿家也不能什么都不会。” “那可真要恭喜香芸小姐了。” “这夫婿还是老夫人亲自为我挑选的,可惜她再也看不到我成亲的那一天了......”说到这个的时候,墨香芸的神情变得黯淡起来:“都怪我没照顾好老夫人......” 白若雪趁势问道:“昨天你不是一直陪在老夫人身边的吗,她怎么会突然就失踪了。” “我没有一直侍奉在老夫人身边。来到祠堂之后,老夫人说我尚未成婚不能进去拜祭,让我在外面等一个时辰。结果我等到超过二刻钟了都不见老夫人出来,进去找了才发现老夫人不见了。” “我听说每年的这个日子,墨家都需要去祠堂拜祭,一直都是你陪同的吗?” “前些年都是母亲陪去的。从去年开始,老夫人指名要我这个长孙女一起去。” “祠堂的门平时是上锁的吗?” “祠堂前后有两扇门,都是锁上的。钥匙都在老夫人身上。” “你怎么确定那个时候老夫人已经失踪了?祠堂里全找过了?” 墨香芸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答道:“我把祠堂全找了一遍,都没见着。后来发现后门大开,所以知道老夫人失踪了。” 白若雪起身说道:“看来,我们有必要去现场看上一看。” 第267章 魔风乍起(十四)香芸被迫吐真情 墨香芸找墨兰拿了祠堂的钥匙,带着众人来到了墨家祠堂。这里背靠大山,曲径通幽,一看就是块风水宝地。 墨香芸准备拿出钥匙开锁,却被白若雪阻止了。 “请等一下。” 墨香芸愣了一下:“大人有事?” “昨天既然老夫人让你在外面等,你总不会就站在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吧?” 墨香芸有些犹豫地答道:“我在附近竹林中的一个小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直到差不多时间了才回来的。” “能带我们过去看一下吗?” “这、一个亭子而已,里边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好看的。” 白若雪坚持道:“还是去看一下吧,说不定会找到线索。” 墨香芸违拗不过,只得将她们带到了亭子里。 这个亭子不大,也就只能坐四个人。亭子外面的地上留有几排脚印,看得出来是两个人所留,两人的脚印交错覆盖。 白若雪四周观察了一圈,问道:“昨天这个亭子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在?” 墨香芸有些紧张地答道:“是啊,这个地方比较偏僻,所以平时都没有人会过来。” 白若雪蹲下身子观察了地面好一会儿,略带笑容问道:“不对吧,你最好还是实话实说。昨天在这里的绝对不止你一个人,到底是谁和你在一起?” “我......” “你先别急着否认。”白若雪指着亭子外的几排脚印说道:“你仔细看看地上的脚印,好好想想再说。” “这些脚印怎么了?” 白若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继续问道:“你说这个亭子平时很少有人会来,那么最近这段时间你也应该没有来过吧?” “没有,今年我都没有来过这里。” “那好。”白若雪看了看她穿的鞋子,说道:“从刚才我们走进来所留下的脚印来看,你今天和昨天穿的是同一双鞋子,对吧?” 墨香芸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明白白若雪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昨天你来的时候留下了脚印,之后又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从他留下的脚印大小来看,这是一个男人。而且你今年又没来过这里,所以这些脚印只能是昨天你来这里等墨老夫人的时候留下的。” 墨香芸暗自一惊,争辩道:“这也有可能是这个人在我之前曾经来过,又或者是我走了以后来的。大人怎么能肯定就一定是与我在一起呢?”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白若雪轻轻一笑道:“你自己好好看一下这两种脚印的样子吧。进入亭子的脚印顺序是,你的脚印在下面,而他的脚印踩在你的上面,这说明是你先来的,然后他才到。离开亭子的脚印顺序刚好相反,他的脚印在下面,而你的脚印踩在他的上面,这说明是他先走的,然后你才离开。” 白若雪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要么你的脚印全部在下面,要么他的脚印全部在下面,绝对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有上有下的样子。这很明显就是你先来这里等他,他来了以后离开的又比你早,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脚印。” 墨香芸死心了,承认道:“大人慧眼如炬,一切确实如大人推测一般。” 白若雪追问道:“这个人是丰长华吧?” “是啊,华哥昨天来这里了。”墨香芸也不藏着掖着了,索性将一切都说开道:“华哥今天无论如何都想见我一面,所以我就想到有这个空当能与他相会。” “那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执意不肯说?” 墨香芸咬了咬嘴唇道:“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老夫人都已经为我选好了夫婿,离成婚的日子也没几个月了。我知道在几位大人眼中我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成婚在即却还偷偷溜出来与男人私会。可我心中真的放不下华哥,我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 “昨天你们两个来到亭子是什么时候?” “老夫人一进祠堂,我就过来等他了。”墨香芸想了想后又说道:“华哥是在二刻钟以后才来的,他说路上遇到了一些事,被耽搁了。” “耽搁了?丰长华来了以后,有什么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吗?” “不一样的地方?”墨香芸极力回忆了一番,说道:“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昨天他来的时候,衣裤上沾到了一些泥渍。还有,他平日里随身佩戴的一块羊脂白玉佩,昨天没有看到。” 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他之后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们在这边聊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时间已经不早,快到老夫人出来的时间了,便起身赶回祠堂。华哥怕被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所以他就先走一步。” 说到这里,墨香芸有些激动起来:“大人,可他真的与老夫人失踪无关啊!我和老夫人分开之后,华哥他隔了二刻钟就来了,他根本就没有时间绑走老夫人啊!” “你先别激动,我也没说过此事就一定是由他做下的。”白若雪安慰道:“不过现阶段,谁的嫌疑都不能被排除。” 墨香芸渐渐冷静了下来道:“我知道,包括我在内,是吧?毕竟我是最后一个见到老夫人的人,也有可能是我在说谎。” 白若雪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道:“走吧,咱们现在还是去看一看祠堂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重新回到祠堂门口,墨香芸用钥匙打开了门锁。众人走入祠堂一看,里面相当之大。 祠堂坐北朝南,用青石砌成,飞檐拱角,雕梁画栋应有尽有。祠内三壁和隔梁石上刻满了各色画像。走入门廊后正面乃是前厅,越过天井之后是正厅,再后面则是后厅;东西两侧各设有两排耳房。整体望去气势不凡。 “大人,老夫人就是在北面的正厅拜祭的,我领你们过去吧。” “不,我想先沿着院落的围墙走一圈。” “哦好……” 虽然墨香芸不知道白若雪的用意,不过还是照做了。 白若雪沿着围墙边走边看,当走到东侧围墙的时候,忽然发现靠墙的草丛里露出了一截白色的东西。捡起一看,居然是一块羊脂白玉佩! 第268章 魔风乍起(十五)查祠堂疑窦丛生 白若雪将玉佩放在帕子中,回头看了一眼墨香芸,她的脸色明显有些慌乱。 “香芸小姐。”白若雪将玉佩拿到她的眼前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你曾经说过,昨天丰长华来见你的时候,原本身上经常佩戴的一块玉佩不见了。是这一块吗?” 墨香芸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凑近看了一下后确认道:“没错,就是这块。可是......” “可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白若雪将玉佩收起,笑了笑道:“说不定玉佩之前就已经丢失了,是捡到的人将玉佩留在这里的,对吧?” 墨香芸微微点了一下头。 白若雪又说道:“这面墙外是什么地方?” “是一条青石板小道,通往后山。” “等下我们去看看吧。” 白若雪绕着整个祠堂围墙全都看了一遍,又将两侧耳房看了一遍,再也没有发现东西,便在墨香芸的带领下来到了拜祭先祖的正厅。 正厅中间安放着祖先牌位,旁边设有神龛,蜡烛和线香已经燃尽,只留下一片残烬。供桌上原本摆放着各色供品,鲜果、糕点和美酒一应俱全,不过现在都随意散落在桌上和地上。 白若雪捡起地上的提篮问道:“供品是装在这提篮中拿过来的?” “是的,我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的。” 白若雪又看了看桌上的香烛残烬,问道:“这些香烛呢,也是一起带过来的?” “那倒不是,祠堂里的香烛是之前过春节的时候一并拿过来的,就放在耳房的抽屉中。” 白若雪俯下身子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鲜果和糕点,问道:“你来了以后,这里便是这般模样?可有动过这里的东西?” “没有。”墨香芸非常肯定地答道:“我进来后发现老夫人不见了,便去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最后是在祠堂后门处发现了老夫人随身佩戴的玛瑙念珠,后门也敞开着,于是就马上回去告诉母亲了。” 白若雪看着地上供品,眉头渐渐紧锁。她走到供桌旁,将一侧的桌布向上翻起。 “这是?” 白若雪发现空荡荡的供桌下方却有一颗金黄色的东西,捡起一看,却是一颗枇杷。白若雪回头看了看桌上,果然供品中有枇杷,这一颗应该是不小心滚到桌下的。 “香芸小姐。”白若雪回过身问道:“你在找的时候,这桌子底下可有找过?” “供桌下面?没有。”墨香芸疑惑地答道:“我看见满地供品,连走都没走近。” “原来如此。”白若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接下去请你带我们到找到玛瑙念珠的地方去看看。” 后门位于后厅东侧走廊尽头,玛瑙念珠便是在走廊与后厅的交接处找到的,位置比较显眼。 “将那扇后门打开至昨天你发现时候的样子吧。” 墨香芸照做后,白若雪站在捡到念珠的地方朝后门望去,可以很清楚就能看到后门打开着。 “你在此处捡到念珠之后,就走到后门查看了?” “嗯,我走出去看了一下,可是附近并没有看到老夫人的踪迹,所以就赶紧回家告诉母亲了。” 白若雪追问道:“这后门没有钥匙上锁?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前后两扇门都是锁上的啊。” “前面是用钥匙上锁的,后门是从里边放落卡榫锁住的,不用钥匙。如果从里边锁上,外面是打不开的。” “那你昨天离开的时候有把两扇门都锁上么?” “昨天老夫人失踪之后,我急都急死了,哪里还顾得上锁门啊。就是顺手将门掩上,然后就离开了。” 白若雪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又问了一句:“除此之外,你再好好想想,昨天进来的时候还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不寻常的地方......” 墨香芸绞尽脑汁回想昨天的经过,最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有一件事确实有些奇怪,不知道算不算不寻常?” “你先说来听听。” “就是昨天我进到正厅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整个人头晕目眩,差点晕厥过去。” 小怜说道:“是不是‘饥厥’(即:低血糖)了?我以前就碰到过一个人,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往嘴里塞点甜的东西就好了,比如糖块什么的。” “不像啊。饥厥我也听说过,一般都是肚子饿了才会这样,而且我平时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昨天是第一次碰到。等我走出正厅之后,这种感觉就完全消失了。” “这样啊......” “雪姐!”冰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些香烛有问题!” “香烛?你是说这些香烛被人动过手脚了?” 冰儿往正厅方向走去:“去看看就知道了。” 虽然蜡烛已经几乎燃尽,不过幸好那三根线香的底部都还剩下了一小截。 冰儿将其中一根线香从香炉中拔出,用火折子点燃后凑过去闻了一下,立刻有些站不稳了。 “冰儿,小心!”白若雪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冰儿缓过劲后说道:“果然如此,这是江湖上一些黑道人物惯用的迷魂香。” “迷魂香?”白若雪用手扇了一些烟闻了一下,果真让人的脑袋昏昏沉沉。 “香芸小姐,你也来试试看,昨天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墨香芸也闻了一下,立刻扶住一旁的柱子说道:“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这些香烛应该还有剩余吧?说不定那里还有留下的迷魂香,我们去把剩下的对比一下就清楚了。” 来到存放香烛的耳房,白若雪先是对比了一下蜡烛,看起来没有区别。等到对比线香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两者完全不一样了,现在所用的要比这边剩余的粗了不少。 “这样就清楚了,有人溜进祠堂,然后用迷魂香换走了普通的线香。墨老夫人取出香烛点燃,等到她被迷晕之后,那人将迷魂香重新换走,之后从后门将老夫人运走。” 说完,白若雪转头问墨香芸:“有哪些人知道祠堂有现成的香烛、还知道摆放的位置?” “母亲、姨母、香蕙妹妹和我。”墨香芸说到这里有些躲躲闪闪:“还、还有......” 白若雪追问道:“还有谁?” “还有华哥......” 第269章 魔风乍起(十六)翻山越岭寻踪迹 这个消息可完全出乎白若雪的意料。 “丰长华也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墨家祠堂的香烛放在哪里?” 墨香芸答道:“上个月丰家祠堂要修缮,华哥就说起要专门留出一间耳房放置拜祭用的香烛、香炉这些用品。之后顺口问起我墨家祠堂是放在哪里的,选摆放的位置有没有讲究。我就告诉他墨家是放在东面第一间耳房里。” 白若雪略加思索后说道:“我们从后门出去看看吧,祠堂里面已经基本上都看过了。” 从祠堂后门出来,后方是一条较为宽广的东西向石板路。向东面走不远,有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 “这条路一直走能通到何处?” “\\u0027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是通往后山,具体能到哪里没有走过。” “那行,你将祠堂锁上以后就回去吧,我们再到处看看,有事的话再去墨家找你。” 墨香芸朝众人行了个礼后,经由后门回到了祠堂。 “雪姐,我们要不要沿着这条山路走上一遭?如果凶手真的是从祠堂将老夫人迷晕后绑走,最有可能的就是走山路。其它地方太容易被人看见了。” “我正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先要去一个地方。” 在白若雪的带领下,她们沿着青石板路往东走,当来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转向了南面。 小怜问道:“咦,这不就是祠堂的院墙吗?” 冰儿恍然大悟道:“雪姐是想去看看,之前找到玉佩那个围墙外面的样子。” 白若雪展颜一笑道:“恭喜你,猜对了!” 沿着围墙一路向南,路上众人留意着围墙上的痕迹。 当走到一半的时候,小怜叫了起来:“啊,这边的围墙上有攀爬过的痕迹!” 祠堂的围墙并算不高,再加上外面地势较高的缘故,一般人也能很轻松越过。 白若雪走近一看,虽然围墙上方还有少量积雪,但是侧面的确有别人踩踏过的样子,原本附着在墙檐上的青苔有缺少的痕迹。 “冰儿,过去看一下。” 冰儿一跃而起,非常轻松就跳到了墙上,朝里一望道:“雪姐,墙内就是刚才捡到玉佩的地方没错。这些痕迹看起来应该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可以了,你下来吧。咱们接着往下一个地方出发。” 白若雪带着她们回到了上山那个路口,然后准备沿着山路翻越后山。 “凶手如果走的是这条山路,运走老夫人必定借助了某些工具,比如推车之类。墨老夫人分量再轻,那也是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样背着或者抱着运到那棵大树下。” 她们一边沿着山路前行,一边低头看着地上是否留下线索,结果还真让小怜给找到了。 “白姐姐快看,这边上似乎留下了类似推车轮印的印记!” 白若雪顺着小怜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一条轮子的印子。因为有树木遮挡的缘故,雪并没有覆盖地面,车轮印清晰可见。 “这看上去像是一辆独轮车所留下的,而且痕迹还相当新鲜,应该是不久之前才留下的。从轮印的深浅来看,车上一定载着分量不轻的东西。看了我们寻找的方向没错。” 看到车轮痕迹之后,三人的信心满满,继续顺着这条山路往前走去。在经过九曲十八弯之后,出来的位置居然是离那棵参天大树不远的山坡。 “诶!?我们怎么跑这儿来了?”小怜显得相当惊讶:“我们之前不是由南往北走的吗?怎么走着走着变成由北往南了?” 白若雪解释道:“刚才那些个弯道七拐八拐的,我们肯定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走向。不过从路上的痕迹分析,凶手就是走这条路,将墨老夫人运至大树下杀害的。” 这时候冰儿发问道:“不过凶手将老夫人绞死之后,他又是怎么处理掉这辆独轮车的?” “这个简单。”白若雪笑道:“完事之后,将独轮车直接找个地方直接推下山崖就可以了。” “那么,凶手同时毁去的应该还有一架梯子。即使是我这样练过功夫的,也不可能背着她徒手爬上这么高的树,所以凶手必定是借助了梯子一类的工具。” 白若雪掏出那块玉佩看了一下,说道:“现在该是找这个丰公子聊聊的时候了。” 又一次敲开了丰家的大门,出来开门的牛管家看到白若雪后,脱口问道:“大人,这次不会是哪个小厮又偷了谁家的猪了吧?” 白若雪笑了笑道:“牛管家多虑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墨家老夫人今早离世一事,我们现在过来就是为了调查此事。不知道你们丰公子现在可在家中?” “公子?在、在。各位大人请随我到客堂少坐片刻,我这就去通报。” 虽然牛管家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墨家老夫人离世和自家公子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面带笑容将她们迎了进去。 白若雪在客堂才喝了一口茶,丰长华便赶了过来。 “丰公子可曾听说墨家老夫人遇害一事?” 丰长华露出一副痛心的样子说道:“不久前才刚刚听说。墨老夫人她一向身子硬朗,没想到就这么去了。” 白若雪取出那块玉佩递到丰长华面前,问道:“此物丰公子可曾认得?” 丰长华接过看了一眼后欣喜若狂道:“这玉佩是我多日前丢失的,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想到在大人这里。不知大人是在哪里找到的?” 白若雪不动声色地答道:“墨家祠堂。” “什么!?”丰长华听后脸色突变:“这、这绝不可能!那个时候怎么会......” 白若雪立刻追问道:“那个时候?哪个时候?” “我是说,我丢失玉佩的时候根本就没去过墨家的祠堂,怎么会掉在那里面?” 白若雪狡黠一笑道:“听丰公子话里的意思,那段时间没去过墨家祠堂,那就说明你其它时间还是去过那里的。你身为丰家的少爷,为何会去世仇墨家的祠堂?” 丰长华低头想了一下,无奈地说道:“我昨天的确去过墨家祠堂。” 第270章 魔风乍起(十七)斜风细雨不须归 “哦?”白若雪眯起眼睛问道:“丰公子承认昨天去过墨家祠堂了?还是这个问题,你去那里做什么?” 丰长华缓缓答道:“虽然我昨天去了墨家祠堂,但并未走进祠堂里面,只是路过而已。我去见了一个人,见完之后就回来了。” “是去竹林的亭中见墨香芸了吧?” 丰长华略微有些惊讶:“大人原来都知道了?难道是芸妹告诉你们的?”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她已经把你们相会的经过告诉我们了,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家门的?” “芸妹前一天告诉我说,昨天未时墨家老夫人会去墨家的祠堂拜祭,我们说好在附近竹林亭中相会。我怕在路上碰到老夫人,所以午时六刻才出的门。” “根据墨香芸所说,你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二刻了,而且衣裤上沾满了泥渍。从丰家到墨家祠堂也就二刻半钟的路程,你何以走了半个时辰之久?” 丰长华先是一愣,然后解释道:“我在路上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跌坐在地上了,所以在边上休息了一会儿。故而衣裤弄脏,还迟到了。为此,芸妹还有些生气。” “墨香芸和你分手应该是在申时,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我因为想到没几天芸妹就要成亲了,今天或许是和她最后一次见面,心中便气闷不已。于是我去附近山上闲逛了一番散散心,直到酉时一刻才回到家。” 白若雪追问道:“可有人能证明你这段时间的去向?” 丰长华答道:“我是去山上散心,中途并没有碰到什么人。回去的路上倒是遇见几名佃户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过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墨老夫人失踪的事。” “昨晚我们在半山腰碰到你,那时候你说一起来帮忙寻找老夫人。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失踪的?” “那是吃过晚饭后,牛管家前来报告的。老太爷听说之后便让牛管家带人去帮忙寻找。我想趁此机会再见上芸妹一回,所以便自告奋勇一起去找,老太爷难得没说什么。不过后来也没有碰到芸妹,我就索性去一些人少的地方寻找,没想到后来就碰到大人了。” “那么后来刮起魔风、我们各自回去之后,你还重新出去过吗?” 丰长华笑道:“大人昨晚也看到魔风的威力了,在室外根本就无法立足。而且魔风一般都是要刮两个时辰之久,再加上那时候还在下大雪,我怎么可能再跑外面去呢?” 白若雪又问道:“就是说,昨天丰公子应该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踏进过墨家祠堂?” “别说是昨天,我从来就没有踏进过一步。就像大人之前所说,我们两家是世仇,我怎么可能进墨家的祠堂呢?要是让她们知道,岂不是会被活活打死。” “既然你从未进过墨家祠堂,那这块玉佩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会落在祠堂里?” 丰长华摊了摊手,说道:“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这玉佩我已经丢失了好几天了,这事整个丰家都知道。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丰家的下人。如果是我溜进祠堂的时候落下的,我总不可能预料到昨天玉佩会掉,提前让下人串通好吧?” 白若雪见想要问的问题都已经得到答案了,便打算起身离开。 丰长华相邀道:“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各位大人不妨就在这儿用餐吧,也尝尝咱们丰家厨子的手艺。” 白若雪婉拒道:“已经打扰丰公子这么久了,怎好再劳烦呢。” 打开客堂的门正欲离开,她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绵绵春雨。 “有道是‘斜风细雨不须归’。”丰长华笑着吟道:“既然天公有成人之美,大人留下又何妨呢?” 白若雪低头略微想了一下,答道:“那就叨扰丰公子了。” “哪里,大人客气了。我这就命人安排去。” 丰长华即刻唤来牛管家,让他去后厨关照一下多做几个菜,并且知会一声老太爷。 在饭桌上,白若雪第一次见到了丰家的实际掌权者丰纪明老太爷。 他虽然已经白发苍苍,但精神抖擞、精力充沛,一点也没有感觉已是一名花甲老者。 边上的儿子丰文珪和儿媳段敏琦在边上毕恭毕敬,女儿丰碧英也坐在一旁一声不吭。整个丰家依旧是这位老太爷做主。 丰纪明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各位大人为了破案不辞辛劳跑到咱们这个小山村里来,老朽深感敬佩。来,老朽敬各位大人一杯!” 说完,丰纪明便向白若雪她们举了下杯子。 白若雪跟着端起酒杯道:“老太爷言重了。破案缉凶乃是提刑司的本分,保得一方平安,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干!” 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家仆开始将一道道菜肴端上桌来。 “大人爽快!”丰纪明今天看起来特别高兴:“这山村野地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大人见多识广,自然是看不上这些东西。还请多多包涵了。” “老太爷客气了。” 这些菜肴都是山珍野味,野猪、野兔、鹿脯、熊掌等等,还有不少白若雪看着叫不出名字的鸟类。虽然并不精细,却别有一番风味。 “来来来,满上、满上!”丰纪明又打算倒酒了。 这时,丰文珪上来劝道:“父亲,您今天喝了不少了,还是改天再喝吧。” 不料原本笑容满面的丰纪明突然变了脸,训斥道:“混账!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你老子了!” 被丰老太爷一训,丰文珪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老太爷您别生气,孙儿来给您倒上。” 丰长华赶紧上来将酒杯倒满,丰纪明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这时候一个下人端上来一个大锅,揭开锅盖一看,是一大锅野山菌炖老母鸡。 女儿丰碧英拿起勺子舀了一碗鸡汤放到丰纪明面前,柔声说道:“父亲,这是女儿亲自摘的野菌,鸡也炖了好久,您尝尝看。” 丰纪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赞道:“不错,挺鲜!” 随后他又喝了好几口,还吃了好几块野菌。 丰碧英招呼道:“几位大人也赶紧尝尝吧。” 白若雪拿起勺子刚要喝,突然听见勺子落地的声音。 随后,丰纪明倒在了地上! 第271章 魔风乍起(十八)食菌菇太爷中毒 “父亲!” “老太爷!” 丰碧英和丰长华赶紧将丰老太爷扶起。 只见他两眼紧闭,双手紧紧捂住腹部,一副犯恶心、想呕吐又吐不出来的模样。 白若雪看看锅中的野菌,又想起了之前曾峰说过的话,惊呼道:“不好,老太爷一定是食用了有毒的野菌!” “那该怎么办!”丰文珪急叫道:“这要是治晚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别急!”白若雪迅速在脑海中盘算了一番,说道:“你们即刻派人去请曾老丈过来。务必要告诉他,老太爷是误食有毒的菌菇,让他带上解毒护肝的药材过来!” 丰文珪马上让牛管家去请曾峰。 “接下去我先做一下急救,快去取一个脸盆过来!” 段敏琦连忙去取脸盆,白若雪则从随身小包中取出数根银针,扎入丰纪明的几处穴道。 丰纪明身体抽搐了几下,将嘴巴张得老大。段敏琦赶紧把脸盆凑到他的嘴边,只听哇地一声,丰纪明将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在了脸盆中。 丰纪明不断地呕吐着,直到吐得连胃中的苦水的吐不出了才作罢。整个房间到处弥漫着酒味和食物混合胃液的酸臭味,在场的人都被熏得想要吐出来。不过经过白若雪的催吐,丰纪明已经慢慢醒转过来,只是身体还相当虚弱。 “华儿。”丰文珪说道:“咱们还是将老太爷搬到西面那个休息间去吧,待在这里总不是个办法。” 于是众人便将丰纪明抬到了休息间的床上,丰文珪为父亲脱去了外衣和鞋子,并且盖上了被子。丰碧英还倒了一杯茶水,让丰纪明将口中异味漱干净。 这边正在忙着,那边牛管家已经将曾峰请了过来。 白若雪向曾峰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后者点了一下头之后先是翻起丰纪明的眼皮检查瞳孔,然后为他把了一下脉搏。 “丰老太爷确实是食用了有毒的菌菇才会导致中毒,不过幸亏之前大人帮他催吐了,目前已无性命之忧。” 曾峰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药材,按比例配制好后说道:“野菌中毒对肝脏损伤颇大,刚才大人已经命我带了这些解毒护肝的药材。你们将这帖药两碗煎成一碗后让老太爷服下,明天他苏醒之后我再过来一趟。” 丰长华接过药材后急忙拿去后厨:“我去煎药!” 曾峰起身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送送先生。” 丰文珪送走曾峰之后回到房间,有些恼怒地对着妹妹说道:“碧英,你是怎么搞的,居然将有毒的野菌混了进去!父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 “我、我明明检查过采回来的野菌......”丰碧英委屈地哭道:“放鸡汤里炖的都是咱们平时吃惯的那几种,怎么可能有毒啊?” “你还狡辩!”听到妹妹的话,丰文珪愈发恼怒,吼道:“刚才大人和曾先生都确定了,父亲就是因为吃了有毒的野菌才会这样子的,你还在嘴硬!” 白若雪感觉丰文珪的话说得有些过了,可是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不便插手,只好在一旁作壁上观。 “你只会冲着我发火,在父亲面前你这个一家之主敢说什么吗!?”丰碧英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父亲说往东,你敢往西?他说什么你都只会说‘是是是’,什么时候自己做过主?” “为人子女,原本就应该孝敬父母,顺从长辈的意思。”丰文珪盯着妹妹喊道:“你刚刚自己也说了,平日里从来就不会将野菌识错。莫非是你对父亲有所怨言,故意将有毒的野菌放入汤中谋害父亲!?” “你......你居然怀疑我毒害父亲!?” 丰碧英捂住胸口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丰文珪。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哥哥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文珪,够了!”丰文珪的话,让坐在床前服侍公公的段敏琦都忍不住了,沉声道:“你的话太过分了!我不相信碧英会做出这种事。而且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老太爷还在休息,事情也还没弄清楚。你却在这里大声喧哗,对她横加指责,成何体统?” 段敏琦地声音不高,却说得十分在理。丰文珪被妻子这么一说也不吭声了。 正当众人以为这场冲突已经结束的时候,丰碧英却突然喊道:“你觉得是我故意毒害父亲,那我就喝给你看。要是我喝死了,那也是我自作自受!” 说完,丰碧英便冲出门,往饭堂跑去。 “碧英!” 丰文珪这才后悔自己口无遮拦,急忙跑去阻止。白若雪她们也紧随其后,一起冲向饭堂。 丰碧英跑到桌前,端起那锅鸡汤便要喝下,却被一只手拉住了。她转头一看,阻止她的人却是冰儿。 “何必如此呢,待到案子查清,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丰文珪也随后赶到了,见到妹妹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他向丰碧英道歉道:“碧英,是哥哥不好,不该怀疑你......” 丰碧英忽然“哇”地一声,趴在桌上痛哭起来。 白若雪没有多说,只是将那锅鸡汤端到面前,将里面的野菌用筷子一块一块夹出来。 丰文珪问道:“大人,你这是......” 白若雪边夹边答道:“从刚才丰老太爷的的症状来看,野菌中毒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究竟是中了哪种毒、是无心还是有意,这些都要查证清楚。” “这是香菇,这是木耳,这是蘑菇......” 白若雪将这些认识的夹出之后,问丰碧英:“我只认得这些,其它的你来看一下哪些是无毒的。” 丰碧英缓过神来。将剩下的野菌夹到碗里:“这是竹荪,这是鸡枞菇,这是......这是什么?” 她筷子上夹着的是一截浅褐色的野菌,不过只有菌杆,却没有菌盖。 “你也不认识吗?” 丰碧英皱着眉头又仔细看了一眼,说道:“光有菌杆没菌盖,看起来不是太确定。有些像草菇,不过我不记得今天有采过草菇啊,再说草菇也没有毒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愣了一下,之后大叫道:“莫非这是大青褶伞菇!” 第272章 魔风乍起(十九)毒菇入汤欲夺命 “大青褶伞菇?”白若雪当然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这种菇很毒吗?” “嗯,毒性很强。”丰碧英详细解释道:“这种菇吃了以后会引起恶心、腹痛、呕吐和全身无力等等。食入量少还有救,但如果量大就会致死。这菇小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像草菇;长大以后菇盖平展如伞,与那无毒的雨伞菇(高大环柄菇)极为相似,很容易误食。” 丰文珪问道:“碧英,是不是你在采的时候不小心将这种菇混进去了?” “这......可我不记得有采过类似的雨伞菇或者草菇啊......”丰碧英有些怀疑自己道:“难道真的是我粗心大意了?” “不,这绝不是你不小心才混进去的!” 听到白若雪这句话,丰家兄妹同时吃了一惊。 “大人,此话怎讲?”丰文珪追问道:“难道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白若雪将锅中剩下的菇杆一一夹了出来,摊在桌上排成一排,然后又用筷子在整个锅里捞了一圈。 “你们看得出来,这些菇杆有什么问题吗?” 丰文珪看了一下,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摇了摇头。 丰碧英却张大了眼睛盯着那些菇杆看,之后大叫起来:“我知道了,是少了菇盖!” “菇盖?”丰文珪还是没明白。 “不错,问题就是出在没有菇盖上面。”白若雪解释道:“一般只有像较大的菇类才会将菇盖切开,比如大一点的香菇。小一点的像鸡枞菇之类,都是整个放进去的,最多把菇蒂去掉。我原以为这种菇只有菇杆是因为将菇切开的缘故,但找遍了整锅鸡汤都没有找到一个菇盖,这只能说明有人刻意将菇盖切掉了,只剩下菇杆放进汤里。” 丰碧英脱口而出:“那个人怕我认出这菇有毒!” “说对了,我想原因就是这个。”白若雪点了点,继续说道:“犯人知道你广识野菌,万一你舀汤的时候发现多了一种野菌,这件事就穿帮了。所以犯人不敢把菇盖留着,只留下菇杆,这样才不会引人注目。” “确实,我舀汤的时候根本就没注意到菇杆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也幸好如此,因为只放了菇杆的关系,毒性并不是太强,丰老太爷因此逃过一劫。” 丰碧英回忆了一下,说道:“父亲刚才吃了大约三个菇杆,如果是三个完整的毒菇,那就怕是凶多吉少了。” “所以这件事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而不是一件意外!” “究竟是谁干的!”丰文珪怒道:“先是墨家,现在又轮到丰家了吗?” 白若雪建议道:“不管怎么样,首先要将厨子找过来问问清楚。” 厨子阿贺被牛管家叫过来的时候,还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看出丰文珪面色阴沉,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悄悄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发现其它菜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唯独那锅野菌炖鸡里的菌菇被单独挑了出来摆在一边,心中便暗暗有所留意。 “老爷,您找我有事吗?”阿贺开口问道:“是今晚做的菜肴不合客人的胃口?” “阿贺啊,我且问你,今天这野菌炖鸡可是你做的?” 阿贺一听,果然为的是炖鸡的事,刚才已经有所准备,便不慌不忙地答道:“回老爷的话,这鸡是今天下午现杀的;野菌是早上碧英姑姑采来之后,我洗干净后一起放进去炖的。怎么了,这道菜有问题?” 丰文珪冷哼一声道:“有问题?这道菜的问题可大了!里面的野菌混入了有毒的,老太爷都吃出大病了!” “啊?这、这我可真不知道!”阿贺辩解道:“那些野菌碧英姑姑采来之后我只是清洗一下而已,姑姑都是挑选过的,怎么会有毒?我也没有往里面下毒啊!” “没有人说是你下的毒。”白若雪对着他说道:“不过这道菜炖起来颇费时间,你一直在后厨做饭,应该还记得今天可有哪些人来过后厨吧?” “我想想……”阿贺低着头,边想边说道:“上午姑姑将野菌采来之后,我清洗干净后放进了锅中。下午我将鸡杀好后便放进去开始炖,炖了没多久姑姑便来看过一次。” “我后来确实去过一次。”丰碧英承认道:“我是去关照阿贺鸡要炖得烂一些,父亲牙口不太好。” “后来快开饭前,牛管家来了一趟,说是少爷关照了有贵客到来,要多加几个好菜。没多久,少爷也来了。少爷看了一下那些菜,还叮嘱要做得精细一些。后来,还有……” 丰文珪追问道:“还有谁?” “还有夫人。” “夫人,她去后厨做什么?”丰文珪觉得挺奇怪。 “夫人说昨晚下雪温度骤降,她有些着风寒了,让我熬点姜汤驱驱寒。” “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没了,就这么几个。” 白若雪问道:“你可有曾注意到,有谁接近过那锅炖鸡?” “姑姑打开看过,少爷闻到香味后也打开看过。至于夫人,我那时候只顾着熬姜汤,没有留意。” 见没有要问的东西,丰文珪便让阿贺下去了。 想起有下毒嫌疑的三个人都是自己的至亲,丰文珪面色有些不好看。 丰碧英见他那副样子,自嘲道:“看来,我的嫌疑还是没有洗清。” “阿贺也还有嫌疑,或者他还包庇了谁也是有可能的。目前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查清楚。”白若雪托着下巴问道:“首先,这野菌炖鸡是下午才决定做的吗,还是早就有这个打算?其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丰碧英答道:“这是昨晚吃饭的时候,父亲突然提出来的。他说好久没有吃这道菜了,我就答应今天去采野菌回来做。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可我还是要问:这个家中,谁最想害丰老太爷?” 听到这个问题,兄妹二人都瞬间沉默了。 正当他们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丰长华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说道:“父亲,药已经熬好了!” 第273章 魔风乍起(二十)嫌疑直指丰长华 “熬好了?那快去端给老太爷服下!”丰文珪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离开。 丰碧英见状,也随即往休息间走去。 白若雪知道,今天已经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也只能就此打住。 回到休息间,丰文珪见丰老太爷还沉睡着,便问道:“夫人,父亲他可还好?” 段敏琦微微点了一下头道:“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应该没有大碍。等下将药给父亲服下,到明天早上再请曾先生过来瞧一瞧。” 丰文珪连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丰碧英也松了一口气:“辛苦嫂子了。” “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丰长华将药碗放在桌上,说道:“父亲、母亲、姑姑,你们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老太爷就行了。” 段敏琦问道:“华儿那你呢,总不能今晚就一直这么守着老太爷吧?” “不碍事,这药现在还烫嘴,先搁桌上凉一会儿。等下我将药喂老太爷服下后再去休息。” “那也好,晚上我让妍儿过来值夜,你好了就赶紧回去休息。” 白若雪见时候不早了,也打算告辞。丰文珪将她们送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的雨更大了。 丰文珪出言挽留道:“现在外边雨势只大不小,而且等下也快刮魔风了,路上相当不好走。三位大人不妨在这里住上一晚,这案子原本也还未查清,明日省得多跑一趟了。” 白若雪征询了冰儿和小怜的建议,最后答应留下了。 “那就有劳丰老爷了。” 丰文珪先命下人收拾好床铺,然后带着三人来到了二楼的客房。 “这里经常有人在打扫,请放心休息。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吩咐牛管家即可。” 丰文珪将白若雪她们安顿好之后,重新回到了休息间。进去的时候丰长华已经将药喂给丰老太爷喝下,正用帕子在为他擦净嘴角的药渍。 丰文珪走过去看见丰老太爷盖着被子睡得很沉,还略微打着轻鼾,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华儿,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 丰长华端起药碗后将油灯吹灭,然后跟随父亲一同离开了休息间。 走到门口,丰长华一摸袖子,说道:“哎呀,我的帕子忘里边了。” 他将碗交给门口的丫鬟妍儿,自己回到休息间寻找,片刻之后便又回转了过来。 “太暗了,一时间也没找到。算了,明天再说吧。” 丰文珪对着妍儿交待道:“今晚你在此处好好守着,老太爷要是有什么需要,你要用心伺候好。给我打起点精神,明白了吗?” 妍儿连连点头答应。 白若雪她们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准备熄灯睡觉。 “雪姐,今晚的事你怎么看?”冰儿翻过身来问道:“凶手真的是想毒死丰老太爷吗?” “难道不是吗?”小怜先插了一句:“人都折腾成这样子了,丰老太爷要是再多吃一些,怕是当场就要交待在饭堂了。” “可是以目前的毒量来说,还无法致死。”白若雪说道:“光是用菇杆入汤,毒性被减弱了不少,光是喝汤的话最多恶心呕吐一下,恐怕死不了。而且这锅炖鸡里的菌菇种类放了这么多,如果丰碧英在盛汤的时候刚好没舀到菇杆,丰老太爷的症状会比现在轻得多。” “喝一碗汤或许死不了,但要是他之后再多喝一点呢?” 冰儿答道:“那还没等他喝第二碗,咱们就会先喝了。丰老太爷不可能当着客人的面连着喝上好几碗,原本那个时候应该是我们大家开始分汤喝了。他第二碗至少要等我们喝完第一碗了才会喝,可从毒发的时间来看,他应该来不及等到喝第二碗就会感觉身体不适了。” 白若雪赞同道:“我也觉得凶手这样的手法破绽太大,根本无法保证能够顺利毒杀丰老太爷。凶手的目的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还是我多虑了,这只是凶手恰好失手了而已?” 冰儿想了想,说道:“最好只是我们想多了,之前那两个案子都还没解决呢,别再弄些事出来。” “你们说,这三起案子的凶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啊?”小怜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问道:“如果是同一个人所做下的,那岂不是说明凶手就是丰家的人?” “陶全的案子我现在还没头绪。墨老夫人被害和刚才丰老太爷中毒,如果是同一个人所为,那么有一个人的嫌疑就太大了。” 冰儿波澜不惊地接道:“丰长华,是吧?” “你也这么觉得?”白若雪笑问道:“是因为所有线索都指向他?” “当然。在墨老夫人的案子里,掉在祠堂的玉佩、围墙被踩过的痕迹、身上的泥渍、祠堂香烛所放的位置等等,无一不指向他。还有昨晚在那棵大树附近不远处遇到他,而那个位置又与祠堂通来的那条山路离得很近,很难不让人有所联想。并且今天这锅炖鸡,他也有机会下手。” “说得也是。丰长华与墨香芸情投意合,而阻碍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就是两家的实际掌权者。他为了和心上之人在一起,要将这两人除去,合乎情理。不过我总觉得,这些线索有些过于刻意了。” 正说着,一旁的小怜打起了哈欠:“困死了,明天再说吧,我眼皮子直打架。” 白若雪和冰儿笑了笑,将油灯吹灭了。 半夜里,小怜起来解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不过魔风正吹得呼啦呼啦直作响。当她回来走到一楼走廊转角处的时候,忽然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上。 “哇,屁股痛死了!” 她揉了揉屁股,又摸一把地板,上面全是水迹。 小怜有些恼怒地说道:“这魔风这么大啊,都把雨水吹到这里来了,害我摔了一跤!” 生了一会儿闷气,她也只能嘟起嘴,重新回房睡觉去了。 外面的魔风越刮越大。休息间外,妍儿正坐在凳子上闭着眼睛打瞌睡。 殊不知,休息间里的床微微震动了一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床上滚落到地下。 第274章 魔风乍起(二十一)身首异处血满床 昨晚的一阵大雨,将前一晚所堆积的积雪都冲化了,外面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 今天白若雪起得较早,小怜醒过来的时候,她与冰儿已经洗漱完毕了。 “哎呦!”小怜起床的时候呲着牙叫道:“痛死了!” 白若雪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小怜边起身边揉着屁股道:“昨晚解手回来的路上,在走廊上不小心踩到了一滩积水,差点没把我的老腰给摔断了。还好骨头应该没伤到,只是还有些痛。” “或许是昨晚雨势太大,雨水打进来了。人没事就好。” 众人来到饭堂一坐下,下人们便将各式早点端了上来。包子、肉粽、烧饼、豆浆应有尽有,当然还少不了清粥和下粥小菜,算是相当丰富了。 丰文珪夫妇起得早,已经在用餐了。 他喝了一口豆浆,拿起一个包子问道:“大人昨晚睡得可还踏实?” “多谢丰老爷关心,睡得挺好的。” “那就好。”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没多久丰长华也来了。今天他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服,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 “阿嚏!”刚坐下,他就打起了喷嚏。 段敏琦见状,问道:“华儿,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有些不好啊。” 丰长华用有些沙哑的声音答道:“好像是受了风寒,喉咙有些疼,脑袋也晕乎乎的。” 段敏琦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发现有些烫:“你发烧了啊,吃完早饭赶紧休息去。都怪我不好,昨天我也受了风寒,怕是传给你了。” “母亲,不碍事。等下曾先生来了以后让他开些驱寒的药就行了。” 说曹操曹操到,正巧这个时候牛管家将曾峰引了进来。 “曾先生,快请坐!”丰文珪赶紧邀他落座:“先用早饭吧。” “不了,我已经吃过了。”曾峰笑呵呵地问道:“昨夜后来老太爷可好?” “值夜的丫鬟没来禀报有什么问题,想必是没事。” “那我就放心了。” “阿嚏!”就在这个时候,丰长华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段敏琦说道:“曾先生,华儿他受了风寒,有些发烧。” “让我看看。”曾峰检查了一下后说道:“没事,只是普通着凉了而已,我给你开个方子。” 待曾峰写完方子,丰文珪起身道:“那咱们去看看老太爷,差不多该醒了吧。” 段敏琦端起一个托盘,里边装着清粥、小菜和鸡蛋。 “我也一起去吧,父亲应该也有些饿了。” 曾峰背着药箱,跟着丰氏夫妇来到了休息间的门口,见到一个丫鬟正坐在门口昏昏欲睡。 “妍儿,老太爷醒来了吗?” 妍儿原本困乏难耐,忽然间听见自家老爷问话,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没、没有......”她急忙答道:“昨夜一整夜老太爷都没醒过,想必是睡得正香。奴婢不敢进去惊扰。” 丰文珪见她犯困的样子,也没去责怪,便伸手过去推门。 这边白若雪她们都快吃好了,才见丰碧英姗姗来迟,走到桌前坐下开始吃起早餐来。 白若雪见她有些无精打采,随口问道:“昨晚没睡好?” 丰碧英打了个哈欠,答道:“我这人睡得浅,外面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昨晚风大雨也大,一直就没睡踏实过。” 白若雪本来还想聊上两句,却不曾想到从远处传来了一个女子的惨叫声。 “啊!!!” 原本坐着的几个人纷纷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率先反应过来的人是丰碧英:“这、这是嫂子的声音!是从休息间的方向传来的!” “母亲!”丰长华脸色大变,立刻往休息间奔去。 “糟糕,肯定出事情了!”白若雪心中顿感不妙:“走,咱们快跟去看看!” 来到休息间前,只见丰文珪和曾峰二人呆立在门口;妍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段敏琦跌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原本端着的早饭散落一地。 “母亲,出了什么事!?”丰长华冲过去扶住段敏琦问道。 “华儿,老太爷、老太爷他……” 说到这里,段敏琦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惊恐万状地用手指着房间里面。 丰长华顺着母亲所指的方向望去,立刻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从窗户映照进房间的阳光,正好落在了床上。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一具无头尸体,头被从脖子处切断,滚落在地上;脖子切断处喷出的鲜血不仅浸透了整张床,也将后面那面墙装饰成了腥红之色。 白若雪赶到门口望见房间里的这一幕,当机立断道:“除了曾老丈以外,其他人全部离开这里,都到客堂里去待着。等我这边调查完了,还要一个个问话。” “我们还是依照大人的话做吧。” 丰文珪搀起妻子,和丰长华两个人扶着她一同前往客堂。丰碧英和妍儿也紧随其后。 “唉,这样一来,岂不是和当年那个传说一模一样了吗……”曾峰边叹气边摇头。 “我可不太相信传说中的那些鬼魂怨灵什么的,以前遇到的那些到最后都是人为的装神弄鬼。还请老丈帮我一起验尸。” 白若雪戴上手套,大步踏进了房间。 走入里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相当反胃。 白若雪双手捧起掉落在地上的人头,借着照射进来的阳光仔细瞧了一下,死者果真是丰老太爷。 曾峰掀开血被,解开尸体的上衣脱下,检查后说道:“身上没有其它伤痕,应该是直接被切下了头颅。从尸体僵硬的情况来看,丰老太爷死亡的时间应该是在亥时六刻到子时四刻之间。” 这个结果和白若雪的推断较为吻合。 白若雪将丰老太爷的头接在脖子上,很明显看出来是被相当锋利的东西所切断的。 “从这个出血量来看,丰老太爷是活着被利器斩首,凶手够狠的。” 小怜和冰儿在一旁查找线索。小怜眼尖,在床边上的地板上捡到了一块淡蓝色的帕子。那帕子中间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上面还留着一块淡褐色的污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味。 第275章 魔风乍起(二十二)来去无踪似鬼魅 小怜将捡到的帕子交给白若雪:“白姐姐,这帕子好像是那位丰公子的。” 冰儿凑过去看了一眼,也说道:“是他的没错,我也看见过。” 白若雪接过后看了一眼,说道:“这帕子脏兮兮的,还弄破了,为什么会掉在这里?” 她又将帕子翻了一面,反面还溅到了些许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休息间的装饰较为简单,一张方桌左右放着两把椅子,桌上摆着花瓶和茶壶、茶杯;房间角落摆着床,床头上方开着窗户。 房间靠墙还摆着一个大柜子,白若雪过去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一些衣服和杂物,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小怜也查看了床底下,也没有发现藏过人的踪迹。 “奇怪了,凶手是如何进入这个房间的,杀完人之后又是怎么离开的呢?”白若雪有些疑惑地说道:“房间门口一整个晚上都有妍儿守在门口,如果她一直没有离开过,凶手用什么方法进出的?” 冰儿环视了一圈房间,假设道:“最简单的一种可能就是凶手就是妍儿,她完全可以大模大样进来杀人。还有一种可能是妍儿和人合谋杀了丰老太爷。” 白若雪说道:“这两种可能有些简单粗暴,不过确实也是有可能的,不能够排除掉。等下要好好询问妍儿一番,看看是不是她隐瞒了什么。” “这房间里藏不下人,如果妍儿与此案无关、并且一直守在门口,那么凶手只有可能是从这扇窗户出入的。” 床头这扇窗户只做了一扇,现在呈虚掩状。窗户并不高,即使是白若雪这种女孩子,也可以轻易翻上窗沿。不过这扇窗并不大,最多只能让一个小孩子勉强通过,成年人那是绝对无法从窗户进出的,哪怕是女人都不行。 小怜托着下巴说道:“会不会是一个小孩子从窗户偷偷爬了进来,然后杀死丰老太爷后再从窗户爬了出去?或者那种长不大的小矮子也有可能。” 白若雪看了看窗户的大小,又看了看床上和墙上喷溅的血迹,摇头道:“单从窗户的大小来看,像思学这种体型的小孩子的确能够做到,不过现场的环境不允许这么做。” “为什么啊?” 白若雪指着床上这一大片血迹说道:“凶手就算能从窗户进来,出去的时候要怎么办呢?砍下丰老太爷的首级之后,鲜血喷满了整张床和窗户下方的大片墙面。” 她脱下鞋,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站在床沿处:“你们看,床的正中央都是血,我只能站在边缘处才能不碰到。但这样一来,我离窗户还是有不少的距离,想要爬到窗户上相当困难。而且窗沿和下方的墙面有这么多的血,却没有被蹭到过的痕迹。凶手绝不可能在不碰到那些血迹的情况下,从窗户钻出去。” “那就奇怪了......”小怜歪着头疑惑道:“既然没办法从窗户出去,凶手难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会是传说中那对情侣怨灵,因为丰老太爷不同意丰长华和墨香芸两人的婚事,而前来索命吧?” “几位大人,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在一旁许久不曾说话曾峰却突然开口了。 白若雪饶有趣味地说道:“老丈但说无妨。咱们断案本来就是要集思广益,将错误的假设都排除掉,那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那老朽我就献丑了。”曾峰走到床前,指着窗口说道:“我们一直只着眼于凶手是如何进出这个房间的,所以走进了死胡同。可要是这个凶手从来就没有进到过房间里,那不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白若雪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曾峰的意思:“老丈是说,凶手是从窗外杀的人?” “不错,老朽正是这个意思。”曾峰捋了捋白须后说道:“倘若凶手站在窗外,用绳子套住丰老太爷将他拖到窗口处,然后用利刃切下他的首级。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能够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白若雪想了一下后,委婉地说道:“听上去像是可行,不过有些地方有待商榷。” “哦,怎么讲?” 白若雪指着窗沿上的血迹说道:“如果按老丈所言,凶手用绳子将丰老太爷拖到窗口杀害,那么现在这扇窗的周围应该全溅满了鲜血,而不是现在那样只有在窗的下沿才有血迹。另外,我们在走进来的时候,无头尸身是躺在床上、被子自胸口以下都盖在身上的。如果丰老太爷曾经被拖到窗口过,那被子绝不可能还像现在这么盖得好好的。而且丰老太爷躺在床上,这绳子也不好套吧。” “哈哈哈!”曾峰禁不住笑着摇起头来:“老朽果然只能当个郎中看看病,这破案那是一窍不通,还是得看大人的。” “老丈客气了。虽然这个方法不成立,不过思路上还是行得通的。说不定真的如你所言,凶手是从外面作的案。” “啊,白姐姐,我知道了!”小怜一下子兴奋得大叫起来:“老丈刚刚说用绳子把老太爷拖起来行不通,那么凶手可以从窗外用长一点的凶器啊!” “比如......比如说一把加长的剪刀啊。修剪树枝的时候,不是需要用到这种剪刀吗?说不定凶手做了一把超级长的剪刀,然后通过窗户伸到丰老太爷脖子处,咔嚓一下就完事了。” 白若雪看了看窗口到床上的距离,摇了摇头道:“这样子的话,这把剪刀该有多长啊。再说了,剪刀的把手要做得这么长,剪的时候根本用不出力。” “那就是在一根长的竹竿上绑一把利刃,然后伸过去用力一割,头就掉了。” “这更不可能了。” “为什么?”小怜有些不服气。 冰儿出来解释道:“凶器的柄这么长,要一次性切断首级不太可能。尤其是窗户这么小,晚上房间里又乌漆嘛黑的,根本就看不清。刚才检查尸体的时候,很明显是用非常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脖子的。” “我们还是去听听妍儿是怎么说的吧。” 众人刚要离开,冰儿却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第276章 魔风乍起(二十三)值夜中无人进出 见到冰儿停下了脚步,白若雪忍不住问了一句:“冰儿,怎么不走了?” 冰儿将整个房间从左到右环视了一圈,说道:“雪姐,我总觉得这些血迹的喷洒的位置有些古怪。” “哪里?”白若雪也跟着看了一圈,但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冰儿眯起眼睛说道:“只是感觉不太自然,但到底哪里不对我一下子也说不上来。” 想了一会儿也没有结果,众人也只能暂时放弃了。 一走进客堂,白若雪便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压抑气氛。 丰家几个人的表情虽然各有不同,但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着。唯独丫鬟妍儿站在一旁发着抖,也不知道是因为惊恐还是怕被丰文珪责骂。 见到白若雪到来,丰文珪立刻站起来,激动地问道:“大人,查清楚了吗?究竟是谁害死了父亲?!” 白若雪示意他坐下慢慢说:“丰老爷,这件案子挺复杂的,我需要寻找更多的线索。我想知道昨晚丰老太爷被送到休息间之后,究竟发生过哪些事。请你们详细告诉我一遍。” “好......”丰文珪有些失望地重新坐下,缓缓说道:“曾先生开了药方之后,华儿便去熬药了。为了毒菌这事,我和碧英吵了一架,这些事发生的时候大人也在场,我就不多说了。我们离开休息间之后,是夫人留在那里照顾父亲的。” 白若雪转向段敏琦问道:“那时候只有夫人一个人在照顾丰老太爷么?可曾离开过?” “是啊,我一直没离开过,直到后来华儿将熬好的药端来。那个时候,文珪和碧英是一起过来的。” “之后呢?将药喂给丰老太爷服下后,一起离开的?” “不是。”丰文珪接着说道:“华儿说药刚刚熬好太烫了,要凉一会儿再喂。他劝我们几个先去休息,我们就先离开了。半路上正好遇到大人你们过来辞行。” 白若雪回忆了一下,之后便是丰文珪挽留,带着她们去客房住下。 “送完我们以后,丰老爷就回去休息了?” “没有,我又重新回到了休息间看望父亲。我进去的时候,华儿已经将药喂好了,正用帕子在为父亲擦嘴。我见父亲那时候呼吸平稳、还在轻声打鼾,挺稳定的,就和华儿熄灯后退出房间,然后交待了妍儿几句。” “用帕子擦嘴?”白若雪马上想起现场捡到的那块沾有药渍的淡蓝色破帕子。 丰文珪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说起这块帕子,我们两人走出房间后,华儿说那块帕子落在了房间里,于是回去找了。” 白若雪拿出那块破帕子问道:“是不是这一块?” 丰长华接过一看,答道:“没错,就是这一块。不过怎么破了?” 他翻过来一看,上面还带有少许血迹。 “怎、怎么还有血?” “帕子掉在了床底下了,沾到了一些血迹。你进去找帕子花了多少时间?” 丰长华想了一下,答道:“没多少时间,也就喝一口水的工夫吧。房间里的油灯已经灭了,看不太清楚。我就看了一下原本放的桌子上没有,地上也没看到,怕打扰到老太爷休息就出来了。本来我是想着帕子脏了要拿回去洗一下,不过想想今天早上来找也没什么关系。” 丰文珪也证实了儿子的说法:“华儿进去后,我和妍儿说了没几句话他就出来了。” “妍儿是什么时候来休息间的?” 段敏琦答道:“就是华儿让我们先回去休息,我便回房让妍儿过去值夜。” 接下去便是昨天晚上的重点了:所有人离开之后,到底有没有人从房门进入过。 “妍儿。” 听到白若雪叫自己,妍儿心中一震,哆嗦地应道:“大、大人......” “别怕,你照实说就行了。昨晚丰老爷他们离开以后,你一直都在门口守着、没走开过么?” “没有。”妍儿连连摇头道:“我一直到今天早上老爷他们过来,都没走开过半步。” “中途有没有睡着?” “有些犯困,不过没睡着。我一感觉困了,就站起来走几步。” 白若雪顿了顿,又问道:“那么中途你可曾进去查看过丰老太爷的情况?” 妍儿想了想,答道:“看过一次,不过房间有些暗,我看不清里边的情况。不过我站在门口就听见了老太爷打鼾的声音,想来睡得正香。我怕惊扰到老太爷,就关上门退出了。” “之后呢,还进去过么?” “没有,我在外面一直没听到里面有动静,就没再进去。”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你进去查看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辰?” “嗯......那个时候外面已经刮起了魔风,我进去的时候从窗户处传来了风声,应该是亥时三刻到四刻之间。” “对了,说起那扇窗,”白若雪转向丰文珪问道:“休息间的窗,本来就是开着的么?” “一直开着的,刚刚我们过去的时候看到的窗户和昨晚没什么变化。” 白若雪有些奇怪地问道:“晚上睡觉的时候这扇窗还开着,不怕风吹进来冷么?而且外面魔风这么大,风声不会太吵?” 丰文珪解释道:“开窗是因为一整晚在密闭房间里会比较闷。实际上这个房间的位置,晚上窗户吹不进多少风。而且如果将窗户关上,反而会让风从缝隙中钻进来,窗户被吹动的话声音会更响。” “我们昨天睡觉的时候是将窗户关起来的,也没听见窗户被吹动啊。” “那是因为所有卧房的窗户都是宅子建成时就做好的,做工比休息间的那扇好很多。休息间以前是仓库,原本没有窗户,只是因为老太爷午后要临时找个房间休息,就临时开了一个窗户。不过开的时候没做好,窗子关上的话有一些缝隙,会漏风。” 白若雪思量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说,从你们离开一直到今早刚刚过去,除了妍儿以外,始终没有人进入房间。那么凶手是如何进出的呢?” 丰文珪突然看向妍儿,逼问道:“妍儿,是不是你串通凶手干的!?” 第277章 魔风乍起(二十四)众人心中皆有怨 听到自家老爷这样逼问,妍儿吓得立即跪地磕头。 “老爷,奴婢来丰家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串通外人谋害老太爷啊!” 丰文珪厉声问道:“昨晚我们离开的时候,老太爷还好好的。直到早上我们过来,中间并没有其他人进休息间。那么除了你以外还会有谁有机会放人进去,或者这一切根本就是你做下的?” “老爷冤枉啊!”妍儿哭喊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奴婢真的与此事无关啊!” “文珪,你又这样胡乱猜测了。”段敏琦责怪道:“你老是无凭无据就指责别人,昨天晚上也是这样说碧英的,结果呢?” 丰文珪反驳道:“那你说说看,父亲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好端端就这么没了?除了妍儿以外,还有谁做得到?” “这……”段敏琦一时间也想不出,只能说道:“妍儿跟了我这么多年,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丰文珪怒气冲冲地说道。 “丰老爷。”这时候白若雪站出来说话了:“你的这番话恐怕有失偏颇了。” “那么大人意思是此事与妍儿无关?”白若雪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所以他还是将怒气压了下来。 “我不敢说妍儿就一定无关,但如果她参与此事,那么她的证词等于是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引,不合情理。” “这是为什么?” 白若雪拨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说道:“如果说是妍儿杀害了丰老太爷、或者是她的同谋干的,那么她就绝对不会说一整个晚上没有离开过门口。只要她说曾经离开去解手,或者说不小心睡着了,我们就都会以为是那段时间有人溜进去杀害了丰老太爷。” “唔……你起来吧。”丰文珪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逼问妍儿了。 白若雪看了丰家的这几个人,说道:“接下去有几个问题我要单独询问,我想找个空闲房间,不知有没有?” “有,西边就有一间空房间,大人请随我来。” “那就先从丰老爷开始问吧。” 来到空房间坐下,白若雪问道:“人多的时候我不方便开口问,不过从这两天和丰老太爷接触下来看,我认为现在的丰家还是由丰老太爷说了算吧?” 丰文珪听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既然已经看了出来,我也就不瞒了,确实是这样。虽然父亲已经将家主的位置让给我了,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还是必须由他做主。我说白了,只是挂个家主的名头罢了。” “家中其他人呢,可对丰老太爷有所怨言?” “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丰文珪有些不悦道:“难道大人以为害死父亲的凶手在我们丰家这些人当中?” “我可并没有这么说,但有些事情我必须了解清楚之后才能继续往下查,你又能保证此案与丰家的人完全无关么?” 丰文珪想了想,说道:“好吧,那我就告诉大人,丰家对老太爷最为不满的人其实是碧英。” “她?为什么?”这个消息让白若雪相当意外。 “碧英都到这把年纪了,可至今还是未曾婚配。她不是不想嫁,而是之前相好的意中人身份低微,被老太爷否决了。那人上门来求老太爷成全,却被老太爷命人打了一顿赶出门去,没多久就离世了。从此之后,无论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碧英她一概不去,即使是老太爷看中的人,她也一律回绝。她说只想留在丰家,但谁不知道她是发了狠,不想顺着老太爷的意思了呢。到最后老太爷也没办法,就由她去了。” “这不是和丰公子现在的处境差不多么。听说他和墨家那位香芸姑娘的婚事,丰老太爷也是强烈反对。” “华儿这事可比碧英那时候复杂多了,就算丰家同意,墨家也不可能同意的。墨家现在其实和丰家极为相似,明面上家主是墨兰夫人,可还是墨老夫人说了算。再说了,墨家的规矩摆在那里,总不能往华儿上面去做赘婿吧?” 轮到询问丰碧英的时候,她倒是很坦然。 “是,我是恨父亲当年拆散了我们两个。既然我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那还不如就这样孤老终生。我可不会像哥哥那样逆来顺受,就这么将就过完一辈子。” 白若雪捕捉到一个敏感信息:“丰老爷他又怎么了?” 丰碧英嗤笑一声道:“怎么,哥哥他没跟你说?他其实也和我一样,被父亲拆散了原来的心上人,硬是让他取了现在的嫂子。当然我不是说嫂子她不好,正相反她非常能干,丰家在她的打理下井井有条。可这也改变不了嫂子非他所爱这一点。” 段敏琦身上并没有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是表露出对这个家未来的担忧。 “文珪虽然已经是一家之主了,可说句老实话,他还没这个能力撑起这个家。要不是老太爷在世,丰家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兴旺。不过现在老太爷这么一走,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丰长华的表情倒是很坦然,白若雪甚至感觉到他流露出了一丝欣喜。 “丰公子,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不过现在丰老太爷和墨老夫人都过世了,你和墨香芸的事情说不定有转机了。” “有是有转机,可也还是挺难的。”丰长华苦笑道:“芸妹的婚事可是近在眼前,想要阻住可是困难重重啊。就算父亲母亲不反对,墨家那道关还是不容易过。” 白若雪也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那你心中可曾怨恨过丰老太爷?” 听到这话,丰长华不禁笑了起来:“恨,当然恨!我不想瞒着大人,不仅是我,丰家哪个人不对老太爷有所怨恨?大人既然已经听过其他人的话了,那也应该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恨他。我们所有人的人生都被他牢牢捏在手中,想圆就圆,想扁就扁,何曾有过自由?别看现在一个个都满脸悲伤,暗地里说不定都在偷笑。” “即使你说的人是父母长辈?” “一样。” 第278章 魔风乍起(二十五)大剪刀难入窄窗 该问的东西都已经问了,从之前询问的情况来看,丰家的人一定程度上都对丰老太爷有所怨恨,但所有人都否认昨晚回房后再次离开过。 “妍儿,丰家房间是如何分布的?” 妍儿答道:“一楼都是我们这些下人住的,只有那个休息间中午老太爷会过去午休。二楼是老太爷的房间,还有几间客房。老爷一家和姑姑都住在三楼。” “如果他们晚上有人从楼上下来,从你坐的位置能够看到吗?” “应该是看不到的,那里刚好被墙挡住。” “我们过去试试看吧。” 来到休息间前,白若雪坐在妍儿的位置,让小怜从楼梯上往下走。 小怜走下楼梯之后问道:“白姐姐,看得到吗?” “看不到。” 白若雪又走了大约十丈远,这才勉强看到小怜的身影。 小怜走到走廊的转角处问妍儿:“昨晚我半夜曾经下楼解手,还不小心在这里踩到了一滩雨水摔了一跤。你可有曾听到?” “没听到。”妍儿看了看小怜脚下的地面,问道:“大人是在这个位置踩到的积水?” “是啊,摔得好痛!” “可不该啊。”妍儿有些奇怪道:“这里从来就不会因为下大雨而积水,哪怕刮着魔风都吹不进来。” 白若雪听到此话后立刻感觉不对:“这里是上楼的必经之路,我们去客房的时候没有看到积水。丰老爷和丰公子从休息间里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这里应该也没有,不然也、肯定会发现。” 冰儿俯下身子看了一下地板,说道:“地板上的水虽然已经干了,但水渍印还是看得出来。水渍印往南面一直延伸,说明有人拿着滴水的东西从那边一路走来。” 沿着水渍印,白若雪顺着走廊一直走,水渍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 白若雪指着尽头处那条东西向的路问道:“这条路的两头是通往哪里?” 妍儿答道:“东边走一小段路后就到了宅子的大门;西边走到底后再往北,是沿山小路。丰家的宅子西面是傍着山,那条沿山小路的西面是山崖。” 白若雪看了看方向,突然想起休息间的那扇窗户:“休息间的窗外是不是就是那条沿山小路?” “是的,不过那条路平时根本没人会走。” 白若雪打算过去看看,在经过院子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在拿着一把大剪子踮着脚修剪树枝。 “你是阿昌?” 小怜认出了这个人就是之前偷走陶全家羊的阿昌。 阿昌听到小怜的声音,转过身子一看,立马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大、大人,我现已经改过自新了,丢了羊啊牛啊什么的可千万别来找我了!” 小怜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我还以为你被牛管家赶出去了呢,怎么在这里剪树枝?” 阿昌苦着脸说道:“虽然好说歹说,牛管家才勉强将我留了下来,不过我手上的活儿比原来多了一倍,整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该!你那是自找的,没让你去蹲大牢就已经不错了。”小怜幸灾乐祸道:“忙一点的话,你就没时间去使坏了。” “那干活总要给我工具吧?”阿昌边垫着脚边剪着树枝道:“连个梯子都没有,我压根就剪不到上面的树枝,今天的活儿哪里干得完啊。” 妍儿奇怪道:“梯子不是有的吗,你没找到?” “好几天前就没了,我今天也找了,还是没见着。” 听了这话,白若雪立刻警觉地问道:“你最后一次见那梯子是什么时候?” “嗯......”阿昌想了想,答道:“我记得很清楚,偷羊那天肯定还在,第二天你们来找我的时候就没见到了。” 小怜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阿昌尴尬地笑了一下。 这时,小怜的目光突然落到了阿昌手中那把大剪刀上:“来来来,这把剪刀借我用一下。” 说完,小怜硬是从阿昌手中将剪刀抢了过来。 阿昌哭丧着脸道:“姑奶奶,你把剪刀拿走了,我要怎么干活啊?” “牛管家问起来,你就说官府办案,工具被征用了。你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摸个鱼。” 这条沿山小路约有一丈宽,周围杂草丛生,并不太好走。在妍儿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一间屋子的外墙下方。 “大人,你们看。”妍儿指着墙上开出的一扇窗户说道:“这就是休息间那扇窗户。” 白若雪见小怜拿着大剪刀跃跃欲试的模样,问道:“小怜,你还是不死心啊?” 小怜拿着大剪刀往窗户走去:“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 丰老太爷的遗体已经被运到了一个空房间里,床上只剩下一床浸透了鲜血的被子,一眼看去令人毛骨悚然。 小怜踮起脚尖将大剪刀死命往窗户里面伸,可别说伸到枕头那里,连床头板都够不到。 折腾了老半天,还是没法做到,气得小怜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 “为什么会不行?”她气鼓鼓地说道:“难道是剪刀太短了?” “小怜,就算你找再长的也没用啊。窗户就这么点大,你把剪刀伸进去会阻挡整个视线的,再加上昨晚房间里又没亮光,怎么能把剪刀对得这么准?” “不是这样子吗?”小怜还是有些不甘心:“可如果房间正门没有人进出过,那么只有通过这扇窗才有可能作案。” 白若雪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我倒是赞同,不过到底凶手用了什么方法,我还没有想通。” 冰儿看了下窗户下方的路面,说道:“如果是从窗户作案,这附近有可能会留下痕迹的。” 几个人便蹲下寻找线索,不过没有找到遗落的东西,只是发现有一块草地上像是有重物压过的痕迹,另外在窗户下方有一块不大的石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冰儿将半个身子探出山崖,沿着边缘徘徊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雪姐,你看这个!” 白若雪快步走到冰儿身边,看着她指出的一个地方:“这是……” 那是在山崖边的石缝处,中间有一个很明显的圆孔。 第279章 魔风乍起(二十六)东死羊变西死娘 白若雪随手拿起边上的一根树枝插进圆孔之中,发现这个孔还是挺深的。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这么一个圆孔,这个孔看上去明显不自然,难道与杀人的手法有关?” 冰儿提醒道:“雪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那棵大树所在的山崖边,也发现过这样一个类似的圆孔。” “对啊,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白若雪被冰儿一说,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也是你找到的,不过我们没有想明白那个圆孔到底有什么用处,也不知道与墨老夫人被害有没有联系。不过既然在这里也出现了这个圆孔,我相信两者必然有所关联。” “那我们马上再去那边看一下吧,昨晚下的大雨已经将大部分的积雪都冲化了,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浮现出来。” 众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那棵参天大树旁,冰儿重新找到了那个圆孔。 “果真和刚才山崖边上的那个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白若雪已经能基本肯定这个与墨老夫人被害有所关联了。 冰儿走到大树下,仰望着那茂密的树冠道:“雪地上既然没有一个足迹,这就说明墨老夫人应该很早就被吊在了树上,至少是雪还没堆积起来之前。而魔风刮起之后几乎不可能再将人吊在树上,所以我大胆地猜测一下,在魔风刮起之前墨老夫人就已经被吊着这棵树上了。” “可白姐姐那个时候还打着灯笼走近树前,要是吊着一个人的话不是早就发现了?” 白若雪也说道:“我用灯笼照过,那时这棵树上并没有任何东西。” 冰儿指了指头上,微微笑道:“如果那时候墨老夫人就被凶手藏在树冠上面呢?” 白若雪沉思许久,然后缓缓点头道:“不错,有这个可能。那晚天色已经很暗了,灯笼只能照亮眼前的东西,头上的死角反而不会被人察觉。” 小怜问道:“那接下去该怎么办呢?凶手总不会再顶着这么大的魔风跑到树底下,搭梯子上去把墨老夫人推下树吧?” “没那个必要,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可以了。你刚刚不是也说了吗,‘这么大的魔风’。” 白若雪听了以后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冰儿,你是想说只要坐等魔风继续刮,就能等到树上的魔风将她从树上刮下来?” “我就是这么想的。”冰儿抬头看了一眼树上,说道:“只要事先将墨老夫人搬上大树,然后魔风就会将吊着墨老夫人吹下大树,缠着她脖子上的绳子就会立刻拉断她的脖子。这样一来,凶手根本不用留在现场,只需要在家里等着即可。” 小怜叉着腰,左右看了一遍那个圆孔,问道:“如果这样能够成功,那么这个圆孔又有什么用呢?” “这……我一时还没有想通。不过如果这个方法可行,就算和凶手的方法不一样,至少我们能够证明可以做得到。” 白若雪仔细想了一下冰儿的推论,觉得挺有道理的,便说道:“听上去确实可行,不过具体操作起来能不能成功,最好我们试上一试。” “那要不就今晚如何?” “可以。”白若雪赞同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墨家。” “还去墨家做什么?”冰儿有些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去确认一下墨老夫人的体重,还有……”白若雪眨了眨眼睛说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必须要去确认一下。” 墨兰见到白若雪来访,立刻起身问道:“大人,老夫人遇害一案,已经告破了?” “还没有,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今天顺路过来,刚好想问一下香芸她的婚事是不是要推迟了?毕竟墨老夫人才刚刚过世,香芸成亲的日子近在咫尺,恐怕来不及处理完老夫人的后事吧?” 听了白若雪的话,墨兰愣了一下,反问道:“大人是从哪里听说香芸她马上就要成亲的?” “难道不是吗?”白若雪答道:“我在路上听见几个佃户在说,墨家的小姐马上要成亲了,还说墨家为了庆祝婚事,还要免除他们几个月的租呢。” “噢,那他们一定是把香芸和香蕙两个人弄混了。”墨兰恍然大悟道:“原本过几天要出嫁的人是香蕙,定是他们只知道墨家有人要成婚,却不知道是哪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子啊。”白若雪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继续问道:“不过香蕙不是妹妹吗,怎么婚事操办在香芸这个姐姐之前了?一般都是要等姐姐成婚以后才会轮到妹妹。” “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墨家的规矩。” 墨兰解释道:“香芸将会是下一任的家主。按照墨家的规矩,当确定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之后,必须将其他女儿全部嫁出去,以确保没人可以和继承人争夺家主的资格。所以香蕙出嫁之后,才会轮到香芸成婚。” 白若雪这才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说道:“瞧我这记性,我之前在和香芸聊天的时候她确实说过几个月以后才成婚。听了那些佃户的话,我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墨兰微笑道:“这也不怪大人,那些外人哪儿知道谁是谁,只知道跟着瞎起哄。有些话传来传去,真的都传成假的了。东山死头羊,传到后来都能变成西山死个娘。” “那么香蕙的婚事难道还要如期举行?” “那肯定不会,必须要等老夫人的后事办完。不过也只是稍许往后推一推,尽快完婚也能将那厄运冲走。” 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又问道:“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一下,还望夫人如实告知。” “大人但问无妨。” “墨老夫人生前的体重有多少?” 墨兰想了想后答道:“老夫人身子骨一直都较为瘦弱,尤其是年纪大了以后更是瘦了不少,过世之前大约六十斤。” 白若雪问完之后便向墨兰告辞,后者送她出去。 当众人路过楼梯的时候,一个圆球从上面滚落下来,直飞白若雪。 “小心!” 第280章 魔风乍起(二十七)任尔东西南北风 就当那个圆球要砸到白若雪的时候,小怜挡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她提起膝盖挡住袭来的圆球,那球被挡后向上飞去。落下时小怜伸出脚,用脚尖轻轻一勾,那圆球便稳稳当当地停留在了她的脚背上。 “哇,小怜,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白若雪情不自禁地为她鼓掌。 “小意思!” 小怜得意洋洋地将脚一抬,把球接在手中。这是一个用皮革制成的圆球,中心是空心充气,外面用皮革缝制成型。 “咦,这不是蹴鞠用的球吗,有谁在楼上玩蹴鞠?” “啊,这球是我的,没伤到几位大人吧?” 白若雪抬头向楼梯上望去,说话的人却是墨香芸。 “香芸,你怎么在楼上踢球啊?”墨兰有些不悦道:“踢到人了怎么办?再说了,现在老夫人刚刚过世,你就这样只知道玩乐,成何体统?” “母亲,我这段时间吃不好也睡不好,想玩会儿球散散心。”墨香芸分辩道:“不是有诗云:蹴鞠成功难尽言,消食健体得安眠。本来遵演神仙法,此妙千金不易传。我又没做错什么。” 墨兰还想说什么,白若雪朝她摆了摆手。 “没事,就算砸到了也不碍事。”白若雪浅笑一声,说道:“原来香芸你喜欢蹴鞠啊。” “是啊,有机会就会玩上一玩,就是踢得不太好。”墨香芸腼腆地笑了一下,说道:“华哥踢得才好,有一次他一脚踢去,球直接飞向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发现墨兰脸色阴沉,这才醒悟过来刚刚自己失言了。 小怜见状,赶紧岔开话题:“既然香芸你喜欢蹴鞠,下次有机会咱们比试比试。” 说完,她飞起一脚,将球踢还给墨香芸。 “好啊!”墨香芸接住球后面露欣喜之色。 出门的时候,白若雪想起一件事,问道:“墨兰夫人,墨家可有梯子?有的话想向你借一下。” “有啊,大人稍等。” 虽然不知道白若雪借梯子想要干嘛,不过墨兰还是相当爽快就答应了,马上命下人将梯子取来。 这竹梯的分量不算太重,三个人便“哼哧哼哧”地将梯子搬回了房间。 小怜问道:“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咱们干嘛?” 白若雪走向曾峰的房间,说道:“咱们用稻草做一个大约六十斤的稻草人,先去找曾老丈要一些材料。” 别看只是一个稻草人,做起来可一点都不容易,稍微没有扎好就会散架,重做了好几次。 三个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在天黑前将稻草人赶制完工。 “呼……总算是完工了。”小怜瘫坐在地板上擦着汗:“真不容易啊!” “是啊,没想到这么麻烦。”冰儿附和道:“我原以为做稻草人挺简单的。” 白若雪看了一眼完工的稻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挺成功的。等下吃过饭,咱们就向曾老丈借一辆推车,将梯子和稻草人一并装到大树下。” 有推车的帮助,东西还是很轻松就装了过去。 白若雪和小怜先将梯子搬下车架好,冰儿背起稻草人顺着梯子成功爬上了树枝。 她将稻草人架在树枝上,然后问道:“雪姐,这个位置看得见稻草人吗?” 这个时候天色已暗,白若雪点起灯笼走到之前看大树的位置,抬头看了一下,说道:“不行,还是能够看到的,你再藏好一点。” 冰儿又移动了好几次的位置,这才让白若雪满意。 “好了,就这样子吧,成败在此一举。”白若雪将梯子放回推车上面:“咱们明天早上过来看结果。” 小怜问道:“咱们要把推车和梯子运回去吗?” “不用,先放这里吧。”冰儿说道:“万一不成功,还要再试,运来运去太麻烦了。” 于是三人索性将推车连同梯子推到了附近的一个草丛里,暂时存放一下。 今晚的魔风依旧如此之大,将窗户吹得吱吱作响。 冰儿躲在被窝里说道:“但愿能够成功,把案子了结以后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嗯,我也想早点离开。”白若雪赞同道:“我已经等不及要去查那个案子了。这里耽误的时间已经太多了。” 不过往往事与愿违,第二天众人站在大树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放在树枝上的稻草人,在经过魔风一夜的洗礼之后,除了被吹得略微有点散乱以外,其它都没什么变化,依旧好端端地待在树上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冰儿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明明昨晚的魔风这么大,为什么会吹不下来?” 白若雪抬头看了看稻草人的位置说道:“或许是放得太高了,魔风吹得再大都会被大树的树冠给遮挡住。” “那要不要把稻草人再往下面挪一挪?” “不行。”白若雪很肯定地回答道:“要是再往下放,我站在下面就能够看见了。” “是不是我们的思路有问题?”小怜边说着边像蹴鞠那样,飞起一脚将一块石头踢飞到山崖下面:“或许根本就不是被魔风吹下来的。” 白若雪看着小怜刚才的样子,突然愣住了。 “雪姐,你怎么了?”冰儿见白若雪的样子,知道她又有所启发了:“找到方法了?” 白若雪也不多说,直接便往下面的北面山崖走去。 “冰儿、小怜,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在陶全死后第二天、也就是墨家老夫人失踪的那个白天,我们曾经在这山崖附近找到了一个新鲜的坑洞?” “记得啊。”冰儿答道:“这个坑洞还是我找到的。” 白若雪说道:“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这里附近应该又多了一个坑洞。之前因为下雪的关系,把这个坑洞给掩埋了。但昨天晚上因为下大雨的关系,积雪都冲化了,这个坑洞应该已经显露出来了。” “那咱们一起找找看!” 于是三人分头行动,没多久小怜就发现了。 “白姐姐,果然找到了!” 白若雪走过去一看,地上果真有一个新增的坑洞,里面积满了融化的雪水。 第281章 魔风乍起(二十八)风起雾散谜皆破 白若雪的嘴角扬起了笑容:“果然不出所料!” 小怜问道:“那么墨老夫人被害一案解决了?” “稍等,还差一点。”白若雪闭上眼睛,回想起发生的一点一滴:“中间还缺少一个将两者联系起来的关键性东西。” 亥时刮起的强烈魔风、雪地上消失的足迹、墨老夫人血肉模糊的双脚、被绞断的脖子、地上出现的坑洞,还有…… “还有什么?还有……还有山崖边那个圆孔!”白若雪猛然睁开眼睛说道:“对了,那个圆孔肯定隐藏着什么重大的作用!” 白若雪重新跑回到上面,蹲下来看着那个圆孔。 “既然有孔,那就说明之前应该有个东西插在里面。” 白若雪将树枝插进孔里,然后出神地看着露在外面的半截树枝,喃喃自语道:“还差一点,应该有什么方法可以将两者联系起来的......” 这个时候,她站在山崖边向下望着那两个坑洞,又想起之前从楼梯上面掉落的球和小怜踢飞的石块,灵感随即涌现了出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那个圆孔的作用啊,这样子缺失的书页才全部找齐了!” “案子已经解决了?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小怜迫不及待地催白若雪。 白若雪完完整整地将墨老夫人被害的过程叙述了一遍,并说道:“其实杀害丰老太爷手法应该差不多。” “这么说来,陶全之死,真是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冰儿惋惜地说道:“真的就是‘阎王要你三更走,谁敢留你到五更’。当然阿昌也是罪责难逃。” 小怜看了看上方的大树,问道:“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再来试一次?” “试那是肯定要再试上一遍的,但是现在我要再回一趟丰家。虽然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丰老太爷被害的手法应该与墨老夫人用的是同一个原理,不过具体操作的时候肯定不一样。” 再一次回到丰家,白若雪一进门就直奔休息间,原地留下了满脸诧异的牛管家。 “如果杀害丰老太爷的手法和我预料的一样,那就一定会在床头板上面留下不可磨灭的证据!” 那张床的床头板满是鲜血,现在已经凝结成紫黑色的血块了。白若雪找了个脸盆和一块抹布,用湿抹布将结住血块慢慢擦去。 很快,床头板上面的血渍被全部擦洗干净了,那一脸盆的清水也完全变成了一盆血水。 这张床的床头板做工相当精美,中间镂空雕刻着五福捧寿,两边装饰着绵绵不断的如意祥云,一派富贵的气息。 白若雪埋头细看,将每个图案都仔细查验了一遍,终于在某个“寿”字的下方发现了一道划痕。而这道痕迹,刚巧是在床头板正中央的位置。 这个发现让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小怜站在床沿上,查看上方的窗沿:“床头板上会留下划痕,那么窗沿上也应该会留下。” 可就算小怜再怎么找,也没有发现预想中的痕迹。 “奇怪,这不应该啊......” 白若雪略加思索后笑着说道:“我知道了,凶手想办法消除了那个痕迹。床头板上的痕迹他没办法消除,不过刚好借助喷溅而出的鲜血将划痕掩盖起来了。” “啊、怪不得啊!”听了这句话,冰儿突然叫了起来:“难怪我一直觉得那些血迹看着有些问题!” 她将不合常理的地方说了出来,引得白若雪连连点头。 魔风、有毒的野菌炖鸡、床头板上的划痕、窗沿上消失的划痕、弄脏的破帕子、不合理的血迹、山崖边的圆孔。 “这样一来,所有缺失的书页都集齐了。”白若雪展颜一笑道:“待到晚上试验过后,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布置完一切,三个人回到了房中。今天劳顿了一整天,大家都有些倦乏了。 “再过一个时辰,魔风就要来了。”白若雪往床头一躺,说道:“魔风持续大约两个时辰,我们好好睡上一会儿,等下去看结果。” 半夜,冰儿先起身出门查看了一下,之后转回来拍了拍白若雪的肩:“雪姐,外面的魔风已经停了。” 白若雪披上衣服后将小怜唤醒:“走吧,一切都将见分晓了。” 三个人提着灯笼来到了大树前不远处,小怜眼尖,老远便看见了吊在大树上的稻草人。 她兴奋地叫了起来:“白姐姐,我们成功了!” 白若雪走近一看,果然如预料一般成功将稻草人从树枝上吊了起来。她走到山崖处向下张望一圈,并没有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 “这里太暗看不太清楚,我们再下去看仔细些。” 来到下方,空地上除了一些零碎的小石块以外,唯一多出来的东西只有一个新的坑洞。 白若雪微笑着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道:“回去好好补一觉吧,白天便是做了断的时候了。” 日上三竿,墨家和丰家所有相关人员都被叫到了参天大树前。 “各位。”白若雪站在树下说道:“经过这几天日以继夜的调查,我们已经将最近发生的三起杀人案件全部破解了。” “杀人案?”墨兰首先站出来说道:“虽然我也不相信那个传说,不过老夫人遇害的时候,这棵树的周围是一片雪地。大人那时候也说了,老夫人是在亥时和子时之间遇害的,魔风刮起的时候这里都还什么都没有。凶手怎么能在刮魔风的时候做下这些事,又是如何在雪地上不留下足迹离开的呢?” “是啊,老太爷遇害的时候也一样。”丰文珪也站出来说道:“他遇害的时候也和传说中一样。我们离开的时候老太爷还好好活着,如果妍儿没有说谎,那么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人进入过。除了和传说一样是怨灵作祟,还有其它方法能够做到这一切?” “这两起案子故意模仿成传说的模样,为的就是让我们以为不是活人所犯下的。不过只要是活人干的,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现在,我就将这三起案件为各位逐一讲解!” 第282章 魔风乍起(二十九)飞石落谷无处寻 白若雪走到大树下,说道:“那么我们就先从墨老夫人这一个案子说起吧。” 曾峰问道:“大人不是说三起案子都解开了吗,按照先后顺序,陶全被害才是第一起案件吧?” “那是因为陶全一案与墨老夫人一案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是后面的案子才导致了陶全的死。所以解开墨老夫人的案子之后,此案也就自然告破了。” 冰儿和小怜将一个稻草人从推车上面搬了下来。 “大家看,这个稻草人是我们按照墨老夫人的体重所制作,约为六十斤。” 小怜将梯子搭在大树的树干上,冰儿背起稻草人一步一步爬上了大树。虽然她习武多年,但作为一个女孩子而言要背着这么重的东西爬上树,还是相当吃力。 所幸冰儿顺利地将稻草人搬到了树上,搁在树枝之间。 “大家请看,这就是那晚我所站的位置。”白若雪站在大树前约三丈处停下,转向丰长华问道:“丰公子,那时候我确实是站在这里的,对吧?” “嗯,差不多。”丰长华点了点头。 “那好,请大家站到这个位置上看一下,看看能不能看到树上的稻草人。” 墨兰和墨竹都上去看了一眼,纷纷摇头:“看不见。” 白若雪往前面走了好几步,又说道:“别说在这个位置,就算我再往前走上一段,一样看不见。这棵树的树冠茂密,树叶会将树枝上的稻草人完全遮住。那个时候又是晚上,视线不好,哪怕我打着灯笼走这么近都看不到,更何况是从远处看过来。” 接下去,冰儿在稻草人的脖子上套上绳子,另一头系在树枝上。之后稻草人的脚上也用一根非常长的绳子系牢,另一头从树上垂下。 “其实那个时候墨老夫人已经被凶手搬上树了,所以后来下雪了也不会在雪地上留下足迹。凶手用了某种方法,让墨老夫人自动从树上落下来。” 墨兰问道:“大人,你不会是说魔风将老夫人从树上吹落下来的吧?虽然魔风相当大,但是这棵树的树冠既然能把整个人遮住,那就说明风也会被挡掉不少。这样子的话,真的能将老夫人吹落下来吗?” “不能。”白若雪的回答很干脆:“前一天晚上我们曾经试过,光是依靠魔风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将墨老夫人从树上吹落的,所以还需要借助其它的力量。” 冰儿从树上下来,拉着绳子走到山崖边上的一块大石头旁,将绳子紧紧绑住石头。 “这块石头是凶手提前搬过来的。要注意,绳子在绑到石头之前需要留开一段,不能绷紧了绑。” 绑上石头之后,冰儿拿出了一截铁棍,其中一头被磨尖了。她取出另外一根绳子绑在铁棍上,一头系在大石头上,另一头系在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上。 系好之后,她将铁棍较为尖锐的一头扎进石缝间的圆孔,随后取出锤子将铁棍往里敲紧。 “大家注意,这里的铁棍既不能敲得太紧,也不能太松,不然等下石头会掉下去。” 冰儿将铁棍固定住之后,抱起那块较小的石头,抓住系在上面的绳子小心翼翼地放下去,使其垂挂在铁棍上,就像是悬挂在鱼竿上的鱼饵一般。 “接下去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要将这块大一点的石头挪动到铁棍和山崖斜坡的夹角处。这个地方是凶手精心挑选的,大石头的力量并不会完全吃在铁棍上,斜坡会分担掉一部分的力量,不然就会将铁棍压断。” 冰儿将大石头搬位置,然后朝白若雪做了一个手势。 “好了,一切准备就绪。不过因为魔风只有半夜才有,我们不可能在这里一直等到天黑,所以接下去我会模仿魔风刮过的样子来实现整个计划。” 白若雪转身说道:“小怜,开始吧!” “好嘞!” 小怜手持一根粗壮的竹竿,对着那块悬挂着的石块推了一下,石块便开始左右晃动起来。 “魔风非常烈,要将这样一块悬挂着的石头吹得晃动,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石头每次荡向小怜的方向,她都会用竹竿再用力一推。随着次数的增多,石块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去的一幕。 “啊,那根铁棍开始晃动了!”墨兰墨香芸瞪大了眼睛叫道:“要掉下去了!” 话音未落,铁棍从圆孔中脱出,被石块顺势向山崖下方带落。然后系在铁棍与大石头上的绳子又被拉动,将大石头往下带。 大石头原本就放置在斜坡上,靠铁棍支撑着一部分。现在没了支撑,还被用力扯了一下,便开始慢慢下滑。当它往山崖下方滚落的时候,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绳子绷紧后瞬间将搁在树枝上的稻草人拉下树来。 稻草人吊在树上后,系在脚上的绳子被大石头巨大的下坠力拉扯了一下,直接从脚上拉下。 “成、成功了……”墨竹看得目瞪口呆:“老夫人就是这样被吊在树上的啊……” 墨兰问道:“可这样子一来,落下去的两块石头、铁棍和绳子该怎么处理呢?下面还有一片空地,凶手总不可能等魔风停了以后再来处理吧?那个时候雪也下了两个时辰,就算处理掉了,下面的雪地上也会留下痕迹的呀?” “墨兰夫人,你看看下面有没有留下东西?” 墨兰探出山崖一看,惊叹道:“没有!?” “因为落下去的所有东西,又都滚进了北面的山谷,这些都是凶手算计好的。” 墨兰惊讶道:“不可能吧,这要计算很久才能做到,凶手不怕失败?” “不会,因为在正式动手之前,凶手试验了两次,都成功了。下面空地上有一个砸出来的坑洞,就是做试验留下的。” “咦,既然是试验了两次,不该是留下了两个坑洞吗?” 白若雪笑了笑道:“那是因为第一次大石头没有砸到地上,而是砸到了另一样东西啊。” “另一样东西?” 墨兰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曾峰却失声叫了出来:“陶全!” 第283章 魔风乍起(三十)钢丝隔空取首级 白若雪点了点头,说道:“对,凶手第一次做试验的时候,落下的那块大石头并没有砸到地面,而是砸在了正在找羊的陶全的脑袋上。石头落地后又滚进了北面的山谷,所以现场才找不到凶器,真是飞来横祸啊!我们下去看看吧。” 到了下面,白若雪指着地上的四个坑洞说道:“小石头是砸不出坑洞的,这些都是大石头砸出的,其中两个是我们之前做试验留下的。凶手第二天又试了一次,第三天才正式动手。所有东西都会从这里一直滚进北面山谷,一切证据都被销毁掉了,包括梯子运东西的推车,直接扔进去就可以了。” 白若雪顿了顿又说道:“老夫人的脚上有大面积的捆绑和擦伤,就是因为绑在脚上的绳子被用力扯下的缘故。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凶手还特意绑住了她的手,让我们看起来是为了限制她的行动而做的。” 墨兰上前问道:“大人,那么害死老夫人的凶手究竟是谁?” 白若雪答道:“有很多证据指向这个凶手,但都不是决定性的证据。不过杀害墨老夫人的和杀害丰老太爷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只要解开后面一个案子,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不过为了说明方便,我们现在还是去丰家那间休息间再说吧。” 不过来到丰家之后,白若雪没有直接去休息间,而是来到了休息间外面的沿山小路。 白若雪指着山崖外侧的圆孔说道:“你们看,这个手法其实和之前的一样,我就不多说明了。” 小怜和冰儿两个人依照之前的方法,将铁棍和两块石头摆放好。所不同的是,大石头上并没有系上绳子通进窗户。 “小怜留下,其余人跟我去休息间吧。” 众人随白若雪来到休息间,只见床上躺了一头宰杀好的羊,还盖上了被子,只将头露了出来。 白若雪问道:“丰老爷,那晚丰老太爷可是和现在这头羊一般躺着?” 虽然不知道白若雪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但丰文珪还是点了头:“没错,就是这样。” “丰公子呢?” 丰长华也点了头:“是这样。” “那好,我要开始了。” 白若雪取出一卷钢丝,做成一个圈套在羊的脖子上。然后将另一头从床头板镂空的花纹下方穿出,向上穿过窗户递给窗外的小怜。随后她又取出一块帕子折叠了几下,衬垫在窗沿和钢丝之间。 “小怜会将钢丝连在大石头上,连着的部分必须留出足够长的距离,这样大石头落下时才有足够距离拉动钢丝。但这样会使衬垫在窗沿上的帕子松脱,所以窗沿外面的钢丝拉紧之后在上面要压上一块石头。现在窗外的石头就是凶手留下的。” “白姐姐。”小怜在外面喊道:“我要开始了!” 和之前一样,大石头落下后拉动钢丝,床上的羊被瞬间从被窝中拉起成半靠姿势,然后钢丝迅速勒紧将羊头勒断。钢丝穿过床头板的镂空处,从窗户飞出。衬垫着的帕子被钢丝划破后掉落在了地上。 羊头掉落后,身子缓缓地重新滑落回床上。 “现在外面的石头带着钢丝已经消失在了山崖下,密室杀人就这样子完成了。窗沿上的钢丝痕迹可以用帕子消除,但床头板上却不行,因为钢丝是向上提的,没法衬帕子。不过因为喷溅到了鲜血的缘故,痕迹被盖住了。” 白若雪用手圈出那些血迹说道:“血迹虽然盖住了部分痕迹,但如果丰老太爷是躺着被斩首的,血迹不可能呈喷泉状。冰儿提醒我后才发现,只有被斩首的时候是半坐姿,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虽然人头掉落后身体会慢慢滑落,再加上头没了以后身体看起来不太明显,但是被子却是无法重新盖上的。盖在胸口以下的被子,恰恰能证明丰老太爷的身体部分曾经被拉出过被子。” 丰文珪颤抖着问道:“那杀害老太爷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说到这里,丰老爷你也应该心中有数了吧?当然是最后一个离开这间休息室的人,你的‘好儿子’丰长华!” “华儿,真的是你!?” 丰长华急忙喊道:“爹,不是我干的!老太爷那晚睡在休息间是偶然,如果不是睡在这里,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偶然?”白若雪冷笑一声道:“那晚丰老太爷野菌中毒根本就不是偶然,而是你精心设计的圈套!我那时候就觉得奇怪,以这点毒菌的量很难保证能够毒死丰老太爷。后来我才发现,你的目的只是要让他中毒,好让他那天睡在休息间这个你设计好的舞台上。” 丰长华听后脸色刷白。 白若雪继续说道:“你单独留在这里喂药的时候,其实已经将钢丝套在丰老太爷的脖子上了,只不过那时候盖着被子没被发现。而且为了防止他醒来,你怕是还在药里加了迷药吧。不过你还不敢就这么把钢丝送出窗户,毕竟那个时候还点着灯。等熄灯退出后,你假借找帕子重新回来,将钢丝从窗户送出,并将帕子衬垫在窗沿上。” “华儿……”段敏琦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母亲,我……” “你布置好后跑到沿山小路上,去准备另一半计划,但不巧的是当晚下着大雨。你湿漉漉地走到走廊上,怕被妍儿看见而停留了一下,导致走廊上有积水。小怜半夜起来解手的时候,还踩到了积水摔了一跤。因为全身淋湿的关系,你第二天还着凉了。也只有你一个人第二天换了衣裤,因为全部打湿了。我说得对吗?” “你……是你杀了老夫人?”墨香芸悲愤交加地看着丰长华。 “芸妹,我这都是为了我们两个……” “啪!” 丰长华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是我的亲奶奶啊!”墨香芸哭喊道。 白若雪冷眼旁观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其实,这一连串案子里,丰长华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在幕后还有一个操纵他做下案子的人,这个人才是罪魁祸首。” “是谁?” 白若雪盯着她说道:“当然就是你啊,墨香芸!” 第284章 魔风乍起(三十一)背后黑手操傀儡 白若雪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墨香芸身上。 “芸儿?这、怎么可能!?”墨兰完全无法相信这一切。 墨香芸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哭诉道:“母亲,我怎么可能会谋害老夫人呢?而且华哥也已经承认都是他做下的,与我何干?” 丰长华走到白若雪面前,正色道:“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人都是我害死的,包括陶全也是因我而死,我认了。可我是为了能和芸妹在一起而杀人,这些事却和她完全没有关系啊!” 白若雪摇头叹息道:“丰长华啊丰长华,枉你痴心一片,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为你的芸妹开脱。殊不知你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丰长华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白若雪瞥了一眼丰长华道:“这几起案件之中最令我困惑的不是如何杀人,而是凶手的样貌过于清晰,就像是凶手站在我的面前一般。我所询问得到的证词、现场调查获得的一系列证据,无一不指向你。对你不利的证据多如牛毛,如同在不停地提醒我,你就是杀人凶手。” 白若雪又看向了墨香芸:“我一直以为这是有人故意在给你栽赃,想要把杀人的罪名嫁祸到你的身上。可当我最后发现凶手确实是你的时候,我回头审视之前所有对你不利的证据,发现至少有一半的证据都是从你的这位芸妹口中得知的。” “大人,你之前问我话的时候,我当然都是实话实说。难道我说的话里还有假的不成?” “好一张伶牙俐齿!”白若雪不怒反笑道:“我问你的问题,你当时回答的的确都是实话,不仅如此,你还告诉了我不少并没有问起的事。既然对我实话实说,你为什么又会对你的华哥撒谎呢?” “我对华哥撒谎?哪里有?” 白若雪转向丰长华问道:“我且问你,你那天为何会急着要杀害墨老夫人?我看你做得相当匆忙。” “因为那天芸妹告诉我,老夫人已经为她选好了夫婿,离成婚没有多少天了,老夫人也不允许她再出来和我见面。我说第二天还想见她,于是她告诉我老夫人要去祠堂拜祭,约好了在竹林的小亭子里相会。” “这、这不对吧?”墨兰有些惊讶道:“芸儿的婚事还有好几个月才举行,怎么可能只有几天了?” “可我听到村里其他人也说起了,说是墨家的小姐要嫁人,老夫人给她夫婿都选好了,没几天就要成亲了。” 墨兰说道:“过几天要嫁人的不是芸儿,是她的妹妹香蕙。你肯定是弄错了。” 白若雪对丰长华说道:“你也不好好想想,墨香芸是要接任家主的,她的夫婿只会入赘,她怎么可能会是出嫁呢?” “什么?可是......” “可是这话是墨香芸亲口对你说的,对不对?”白若雪接了过去说道:“她并没有告诉你要嫁人的是香蕙,而是说她自己马上就要成婚。” 丰长华咽了口口水,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就非常奇怪了。”白若雪质问墨香芸道:“如果是从村民口中听来的传言,那传来传去到最后传错了也是非常正常的。就像墨兰夫人之前所说,东边死只羊,传到后来可能就变成西边死个娘了。他们也根本不清楚,墨家到底嫁的是哪一位,只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已。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之前有一次你说起过自己的婚事是在几个月之后,你又为什么要欺骗你的华哥呢?” “我、我只是想让他着急一下,让他多在乎我一些,想想能让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办法......” “这句话说假也不假,因为你想以此来逼迫丰长华赶紧下手除掉墨老夫人!” 墨香芸赶紧否认道:“不、我没有!” “没有?”白若雪嗤笑道:“‘我马上就要成婚了’、‘老夫人不许我再出来和你见面了’、‘老夫人绝对不同意我们两个的事’、‘我今生只爱你一个人’。在这些话的暗示之下,丰长华就这样上钩了。他先是想要和你在见上一面,于是你便顺水推舟抛出一个鱼饵:次日墨老夫人会带着你去祠堂,并且拜祭的时候她是单独一人的。你就是在暗示他,这是一个除掉墨老夫人的绝佳机会!” 墨香芸低着头,默不作声。 “其实,丰长华一直就在寻找动手的机会,陶全意外身亡就说明了他之前就在谋划杀害墨老夫人一事。现在看到机会送上门来,自然是大喜过望。于是那天晚上他又试了一次落石的手法,确定能够顺利实施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动手了。不过我想在他确定计划能够成功之后,应该是连夜就翻墙进入墨家祠堂将线香替换掉了,不然第二天白天会担心被人看到,对吗?” 丰长华点头承认道:“我那晚一直等到魔风消失,然后跑去山崖查看结果。毕竟之前石头砸到了陶全的脑袋,我并不知道不砸到的情况下能否顺利实施。后来看见成功了,我就立马去墨家祠堂换掉了线香。” “你是从东面的围墙翻过去的吧?上面还留下了青苔被蹭掉的痕迹。” “嗯,出去的时候我直接走的后门。” “后门只能从里面上锁,你出去之后没法锁门吧?” “那没关系,只要将门掩上就行,第二天我还是要从后门进去。正门虽然老夫人会打开,但还是有被发现的危险。反正没有谁会在那个时候去查看后门有没有锁住。” “你倒是想得周到。”白若雪嘲讽了一句,接着说道:“不过你那时候回家以后,必定是将身上翻墙时所弄脏的衣裤换掉了,对吗?” “没错,我一回去就换掉了。不然被别人看见,会联想到翻墙一事。” “可是墨香芸并不知道你是前一晚就翻墙换的迷魂香。她与你在竹林亭中会面时看到了你衣裤上有泥渍,后来又在祠堂发现围墙有翻越过的痕迹,以为你是刚刚翻的墙,于是她便开始了对你的第一次栽赃!” 第285章 魔风乍起(三十二)生不同室死异穴 “说是栽赃陷害,其实也不贴切。因为墨香芸想要揭发的罪行,都是你确实犯下的。” 白若雪微笑着说道:“墨香芸和你分开以后来到祠堂,当发现墨老夫人失踪后就明白你已经如她所愿动手了。虽然她不知道你具体将采用什么方法,但她先要将你杀人的罪证布置好。联想到你身上的泥渍,她去围墙看了一圈,发现东面围墙有攀爬过的痕迹后就认定你刚刚是从那里翻入,于是将你的玉佩丢在了草丛中。” 丰长华瞠目结舌道:“芸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都是为了她才杀人的,而且那个时候老夫人都还没死,她就肯定我会杀了老夫人?” “当然,你的一切行动都在墨香芸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她在一步步操纵你杀人。你之前为了那晚的圈套准备了好几次,殊不知她比你更早就在策划你杀人之后的嫁祸行动。你也说了,那块玉佩已经丢了一段时间,她是最有机会接近你、然后将它拿走的人。” 丰文珪听后怒视着墨香芸:“大人,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何要这般算计华儿?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两情相悦?只不过是一厢情愿吧。”白若雪打量了一番墨香芸,说道:“她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喜欢过丰长华,她之所以要接近你儿子,只不过是想借他之手除掉墨老夫人而已。而且她的目标我猜测也只有墨老夫人一个,丰老太爷并不在她的范围内,不然不会在没除掉丰老太爷之前,她就将那些证据抛出来了。” 丰长华愤恨地责问道:“芸妹,大人说得是真的吗?你真的只是在利用我!?” 然而迎接他的却只是墨香芸那道冷酷的目光。 白若雪接着说道:“我曾经问过墨香芸,那天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她不仅告诉我你的玉佩不见了,还清楚地说出你的衣裤上带着泥渍。问起有谁知道香烛摆放地方,她也毫不隐瞒地说你知道。” “按照常理来说,你们两人是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已经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如果遇到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应该竭力帮你掩盖才对。可事实恰恰相反,只要是遇到与你有关的线索,她会毫无保留地说出来,生怕我们不知道是你做的。” 丰长华气得有些发抖:“大人是说,我所做的一切,全部在她的掌握之中?” “当然。”白若雪点了点头道:“她走进祠堂,发现地上洒满了供品,但桌上的香烛却是完好,这说明现场是伪造的,根本没有发生过打斗。供桌附近散落的供品会让人下意识不去接近供桌,其实那个时候墨老夫人就被藏在供桌下面吧?我在桌下找到一个枇杷,应该是你把她搬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踢进去的。” 丰长华脸色苍白地点头承认了。 “你以为墨香芸没有发现墨老夫人藏在桌子下面?她当然知道。之后她又发现了你点的迷魂香,她知道你等下会将多余的迷魂香换回。为了让我知道这件事,她特意将还在燃烧的三根香熄灭了。边上的蜡烛这么大都燃尽了,迷魂香就算比一般的粗了点,也不可能剩下一截。要是其中一根熄灭倒还有可能,但三根齐刷刷剩下一样多,这绝不合理。” 丰长华咬牙切齿道:“她倒是好算计!” “你应该是见到她离开祠堂后,再进去将墨老夫人从桌下搬出,从后门运走的。但她为了确定你是否已经顺利运走,肯定是守在后门处看你出来才回去报信。” 墨兰气得发抖:“芸儿,你竟然处心积虑利用他人来害死你的亲奶奶!” “母亲,你在说什么呢?”墨香芸冷冷地说道:“大人问我话的时候,我可都是实话实说,我说了哪句假话了?我配合官府办案,不应该称赞我一句?” 白若雪拍了拍手道:“你回答有关丰长华的事情的时候,还真是句句属实。用一堆实话来诱导我们推出丰长华是凶手,真是让你煞费苦心了。你后来也发现他是利用魔风和滚石来犯案,为了给我们提个醒,还特意将球从楼梯上踢下来。” 墨兰痛心疾首地问道:“芸儿,你原本就是下一任的家主,这么做究竟是图什么啊!?” “家主?”墨香芸冷笑道:“我才不稀罕这种乡下土财主的什么家主呢!” “你说什么?”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龟缩在这么一个小村子里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规矩一个比一个大!看看父亲当年入赘到墨家有多少惨吗?那个老妖婆有当他人看待?我才不想困在这个牢笼之中直到老死,我要挣脱束缚走出这里,去看看这个世界!” 丰长华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利用我的理由?” “人,都是你杀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墨香芸露出一副残忍的笑容:“你只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虽然现在的结果和我预料的有些差别,不过结果并不会改变。会被抓走的人只有你而已,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是我的……”丰长华面无表情地向她走去:“就算是死……你……也是属于我的……” “你、你要干什么……”墨香芸惊觉有些不对劲,往后退了两步。 “不好,快拦住丰长华!”白若雪惊叫道:“你快跑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丰长华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他撞开了想要上前阻拦的小怜,扑向墨香芸。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匕首瞬间刺入了她的腹部。 “唔……好、好痛……”墨香芸捂着伤口滑落倒地:“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渐渐的,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芸儿!”墨兰哭喊道。 “丰长华,快把匕首放下!” 丰长华满脸疯狂地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用力刺入。 “华儿啊!” 丰长华口吐鲜血,爬向墨香芸:“生、不同室……死、愿同穴……哈哈哈……” 他伸手想拉住墨香芸的手,却终究没能成功。 魔风乍起(完) 第286章 迷途新娘(一)贪图富贵幼嫁老 谁都不曾料想到,这起案子的结局竟然会如此凄惨。不过在昨天晚上,这持续了上百年的魔风,终于是停了。 今早,白若雪怀着沉重的心情,缓步走到了村口。 “曾老丈,你别送了,我们就在此地别过吧。” 曾峰微微颔首道:“那几位大人就多加保重了。唉,以后这村子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他长叹一声后转身离去。 冰儿见白若雪低头不语,便问道:“雪姐,你还有心事?” 白若雪登上马车坐下,然后答道:“其实,我还有几个谜团没有解开,本想从丰长华口中问出来。不过现在随着他的死,一切都成了永久的谜。” “是哪些?” “其一,迷魂香从何而来。你也说了,这东西是行走江湖的黑道人士所惯用之物,他一个从不出村的公子哥,从何而来?” “有道理。” “其二,他在杀害墨老夫人和丰老太爷的时候应该都用到了迷药。和前一个问题一样,从何而来?” “其三,他又是从哪里学来野菌的知识,知道那些野菌的毒性?难道是从丰碧英那里学到的? ” 冰儿靠在车厢上,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说道:“不是每个案子都能完美解决的,我们所知道的真相,也未必一定就是真相。” “是啊,不知道便不知道了,世上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 随后,白若雪便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曾峰回到家中,门口却站着一个人。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予来者,并郑重其事地叮嘱了一番。 “你立刻启程赶往信州上饶县,将这封信交给堂主,请他务必留意这三个女娃儿,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属下这就动身!” 来到原本白若雪她们所住的那间屋子,里面正坐着两名身穿日月宗服饰的女子。她们见到曾峰到来,立刻起身行礼。 “属下见过曾副堂主!” 曾峰示意她们坐下,然后问左边那名女子:“墨家那边如何了?” 回答的人竟然是墨竹:“禀堂主,那个丫头死后,香蕙她肯定会成为下一任家主。之前的婚约已经取消了,只要等夫婿入赘,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墨家家主。墨兰她已经兴不起什么风浪了,哼哼!” “很好!我近期就会安排一个门人让他入赘到墨家。”曾峰又转向右边的女子问道:“丰家呢,你没子女,对你的哥哥和嫂子真的下得了手?” 那个人却是丰碧英。 只见她冷笑道:“我等了这个机会已经十多年了,怎么会白白浪费掉?我很快就会送他们上路!” 曾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等到将墨、丰两家控制住,我们就能彻底将这个村子捏在手中。我们的大业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丰家,丰碧英从厨房把煲好的汤端向饭堂。 厨师阿贺将处理下来的厨余零碎扔进泔水桶。 “咦,这里面怎么有这么多野菌?” 丰碧英来到饭堂,丰文珪和段敏琦两人一下子苍老了好多,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哥哥、嫂子,这是我煲的党参猪心汤。”丰碧英为两人各盛上一碗:“这汤有安心宁神的功效,快趁热喝吧。” 看着两人舀汤喝下的样子,她不禁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喝吧,多喝点,放心好了不会死的。只不过,你们永远都不会再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了。这对你们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呵呵!) 又经过了一日,三人终于在黄昏时刻来到了上饶县,白若雪立刻找到了一间客栈住下。 “哎呦呦,总算是到了。”小怜活动了一下筋骨道:“腰酸背痛腿抽筋,可把本姑娘累死了!” “我们先美美吃上一顿,然后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早上再去上饶县衙。” 信州芋头牛肉、金龟煨山药、银鱼泡蛋等等,特色菜肴点了满满一桌子,还有信州饭麸果之类点心,让众人赞不绝口。 三人边吃边聊,大堂中央还请了人在唱小曲,好不热闹。 “雪姐,如果这次你找到的伍善超真的是你一直想找的那个人,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那就接着找出那根藤,顺着往下挖。”白若雪夹了一筷牛肉,压低声音道:“一个小小的司户参军,正七品而已。有这么大的胆量和手段杀死守卫库房的官军、盗走三十万两官银?在他的背后,必定有一股极为庞大的势力在操纵。” “如此胆大包天,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相当不好对付啊。” 小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气冲天地说道:“咱们如果对付不了,就请我家公子出马。本姑娘就不信,会收拾不了这帮牛鬼蛇神!” 白若雪笑道:“咱们到现在为止,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你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放心吧,怎么会有我家公子解决不了的问题?” 三人正说笑着,旁边一桌有几个人喝多了,却开始大声喧哗起来,让人生厌。 “我说老夏,听说没有啊?”一个大胡子男子醉醺醺地说道:“城西鲁老爷家明天要办喜事。” 老夏灌下一杯后道:“阿高,这鲁老爷的儿子和女儿不是都已经成婚了吗,怎么还有谁要办喜事?” 阿高嘿嘿一笑道:“你有所不知,这次是鲁老爷续弦,娶的还是一个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可水灵了!” 老夏啧了一下,厌恶地说道:“鲁老爷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娶了这么年轻的小丫头,这不是害别人么?” 边上的老黄却不同意:“人家说不定愿意呢?就鲁老爷这把年纪,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那家产可不得了啊!” “就是啊!”阿高帮腔道:“听说这位新夫人可不是那种来历不明的女人,而是本地的一名私塾先生的女儿。人家是自愿嫁给鲁老爷的,鲁老爷还给了一大笔聘礼呢!” 老夏不满地哼了一声:“原来是个贪图富贵的女人,难怪!” 小怜在一旁听后,来了句:“不要脸!” 白若雪只是淡淡说了句:“人各有志罢了。” 酒足饭饱,老夏歪歪扭扭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在一个拐角处,突然有个人冲出来和他撞了一下。 “怎么不长眼啊!” 他骂骂咧咧地想要走开,却发现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随后,那人扑倒在地。 第287章 迷途新娘(二)梁捕头神速拘凶 今早,上饶县知县凌定康正在召集整个衙门的捕快训话。 “昨天晚上的发生的事,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本官的要求是:三天之内必须将凶手绳之以法!” 他威严地扫视了一圈众捕快,然后对着其中一人发问:“梁捕头,你做得到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做不到也得想办法做到啊。) 梁捕头心中暗骂一句,表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回答。 “太爷尽管放心,卑职定会将那杀人凶嫌尽快捉拿归案!” “很好!”凌定康相当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赶紧去查案吧。” 众捕快出了县衙大门,其中一个年轻的捕快就立马问道:“梁哥,这可是杀人大案,太爷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这哪里够啊?” 梁捕头摸了摸下巴道:“先去现场仔细找找线索看,不行再想办法。大不了和以前一样处理,走!” 凌知县躺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哼着小曲,边上的霍师爷却有些心神不宁。 “东翁,那个案子不要紧吧?”他有些担心地问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安心。” “老霍啊,不是我说你。”凌知县微微睁开眼睛,悠哉地说道:“这案子不才开始调查吗,你怎么就紧张兮兮了?之前那些案子不都顺利告破了吗,梁捕头还是相当有能耐的,放心。” “不,我说的可不是昨晚那件杀人案。”霍师爷悄悄凑到凌知县的耳边,轻轻说道:“我说的是前段时间黑垣村那起伍善超被害一案。” “这案子怎么了?”凌知县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犯人都已经认罪画押了,不是已经了结后上报给提刑司了?” 霍师爷有些焦急道:“东翁,您怎么忘了?前几天提刑司送来公文,说是要将此案先压着暂缓行刑,需要派人过来复核一遍。” “噢,你说这个啊。提刑司来查的是伍善超,说是他的身份存疑。但那个石二林行凶杀人一事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不用担心。” “可是……” 霍师爷还想说什么,却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谁啊?” “大人,是我。”一个衙役走了进来。 凌知县问道:“怎么,这么快就把犯人抓到了?” “不是。”衙役答道:“刚才有人来到衙门口,说是提刑司的人,要求见大人。” “提刑司!”凌知县听到之后赶忙跳了起来:“快快有请!” 衙役刚要离开,又被凌知县叫住了:“不,等等!” 他正了正衣冠,然后往外走:“老爷我亲自去迎接。” 来到衙门口,凌知县却没有看到有身着官服的人,只有三个年轻的姑娘在一旁站着。 他向身边的衙役询问道:“你刚刚不是说提刑司的大人到了吗,人呢?” 衙役指了指门口的三个姑娘答道:“就是这三位。” “啊?”凌知县一时半会儿间没反应过来。 白若雪拿出提刑司的令牌,上前自我介绍了一番。 “此番前来贵县,如有打扰之处,还请县尊大人多多包涵。” 凌知县打量了一番,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小怜见状,上前亮了亮燕王府的腰牌,说道:“这位白若雪姑娘虽然在提刑司中没有一官半职,却是燕王殿下最为倚重之人,她在提刑司中拥有一切特权。殿下对伍善超一案也极为重视,故而特派白姑娘全权侦办此案。” “燕王殿下!?”凌知县赶紧会换上一副笑脸道:“三位姑娘快快请进!” “县尊大人请。” 白若雪前脚刚迈进县衙,后脚就看见一群捕快绑着一个中年汉子往里押。 汉子口中大喊冤枉,捕快却并不买账,直接将他押上公堂。 为首的梁捕头挂着笑脸上前禀报道:“大人,昨晚命案的凶嫌已经抓获,请大人定夺!” 他原以为这么快就抓获凶嫌,凌知县会夸他几句,没想到凌知县却板着脸道:“现在凑什么热闹,先将人犯押入大牢再说。没看到本官正和提刑司的大人商讨要事吗?” 白若雪看那个中年汉子有些眼熟,不过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怜却想起来了:“啊,这不是我们昨晚吃饭时坐在边上那桌那个人吗?我记得他们叫他老夏。” 白若雪仔细一看还真是,便顺口问道:“县尊大人,此人到底所犯何罪啊?” “是这样,昨晚在城东发生了一件命案,有一名男子遇刺身亡。本官便让梁捕头全场搜捕杀人凶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将人抓到了。” 老夏高呼道:“太爷,草民冤枉,草民没有杀人啊!” “冤不冤,等本官审过之后自然会定夺,先将他押下去。” 捕快们刚想押人,却被白若雪制止了。 “且慢!” 凌知县一愣,问道:“白姑娘还有事?” 白若雪答道:“县尊大人,既是人命大案,理应尽快审理,好及早还死者一个公道。再说了,我也想在一边学习观摩一下大人的审案技巧。” 凌知县暗地里叫苦不迭,这摆明了就是要考验他的审案技术,他又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升起堂,凌知县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何人、今年几岁、家住何处?” 他跪在地上六神无主地答道:“草民夏阿毛,今年四十五,家住城东的绿柳坊。” “今日将你拘到公堂,你可知道为的是什么事?” 夏阿毛连连摇头道:“草民委实不知啊……” “好你个夏阿毛!”凌知县一拍惊堂木道:“昨晚你从丰悦楼喝完酒出来,途经城东常家布店门口的时候,是不是曾经碰到一个人?你们两人发生了口角,还厮打了起来,你便持刀行凶,将那人一刀捅死了。可有此事?” 夏阿毛先是一惊,然后申辩道:“太爷,这根本是没有的事儿。我昨晚喝酒之后就径直回家了,从来没有碰到过什么人。” “没有?”凌知县冷笑一声,朝梁捕头说道:“把东西拿出来给他瞧瞧!” 梁捕头拿出一件东西放在他的面前,夏阿毛见后猛地一惊。 那是一件沾有鲜血的灰色布衣! 第288章 迷途新娘(三)凌知县以理服人 “夏阿毛!”凌知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这是梁捕头刚刚从你家中搜出的血衣,上面还留有血手印。而且已经让你的街坊邻居都辨认过了,这件衣服就是你的。怎么样,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这、这......”夏阿毛想了一下后答道:“昨晚我的手指不小心划破了,肯定是那个时候将血弄上去的,请太爷明鉴!” “你自己弄上去的?哪根手指划破了,走上前来让本官看看清楚。” 夏阿毛上前将右手伸了过去,凌知县抓住他的手仔细查看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上果真各有一道伤口。 “还真是划破了。” 夏阿毛松了一口气道:“是啊太爷,草民可没骗您。这些血迹确实是我自己的不小心弄上去的,和杀人案无关。” 凌知县突然脸色一变,拿起惊堂木啪地重重敲了一下,厉声责问道:“好你个夏阿毛!看你平时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却是一个如此奸猾狡诈之徒!” “太爷,此话怎讲?”夏阿毛大惊道:“草民说的句句属实啊!” “句句属实?”凌知县冷笑一声道:“那本官倒是要看看你如何狡辩!” 说完,他便让衙役将那件血衣抓住两肩拎起。 “你瞧清楚了,这个血手印是在衣服的后背位置,这是怎么回事?” “这......”夏阿毛额头流下一滴冷汗,答道:“或许是草民那时候还未曾发现手指划破,觉得后背有些痒背过手去抓了一下留下的......” “胡扯!”凌知县指着那个血手印说道:“要是你是背过手抓的后背,这血手印就应该是倒着的。可你看看现在,位置不仅是正的,而且这分明是一个左手的手印,你的右手手指划破怎么可能留下左手的手印?!” 在边上旁观的小怜悄声说道:“没想到这位县太爷还挺有能耐的。” 白若雪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回答。 夏阿毛答不上来,只是跪倒磕头喊冤:“草民冤枉,草民真的没有杀人!” 凌知县怒极反笑:“你这贼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看来是要让你见识一下本官的手段了!” 说罢,他便准备从签筒中取令签。原本他的手伸到了代表十大板红色的令签上,可突然瞥到白若雪正盯着他的手看,怕留下一个刑讯逼供的印象,于是改拿了黑色的令签。 “来人,将此贼子拖下去重责五大板!” 凌知县将黑色令签掷到地上,两名虎背熊腰的衙役立刻上来将夏阿毛拖下。很快,堂下便传来了杀猪般的哀嚎声。 行刑完毕,夏阿毛被拖回了公堂之上,趴在地上哀鸣。 凌知县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下面,问道:“怎么样,愿意招了吗?” 夏阿毛哭丧着脸求饶道:“太爷,别打了,草民招了便是......” “早招了你不就不用受这份皮肉之苦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从实招来!” 夏阿毛断断续续地说道:“昨晚我和阿高、老黄三人一起在丰悦楼喝酒,出来时已经是亥时四刻了。我喝得有些多,摇摇晃晃走到城东常家布店门口,在转角处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冲了出来和我相撞。我差点被撞倒,骂了一句后准备离开,却突然发现手里多了一把东西。那边很暗,我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只是手捏到之后感觉痛了一下就松开了,那把东西掉在了地上。” “之后呢?” “之后,那个人突然倒在了地上。我见到之后有些慌,怕惹上麻烦,就打算转身离开。没想到刚迈步,就感觉背后被人拽住了,我使劲一甩才挣脱。跑回家后,我脱下衣服才发现背后有个血手印,右手的两根手指也被割破了。我有些害怕,就将那件血衣藏了起来,打算找机会扔掉。没想到刚才官府的人便来上门搜查,我就被抓了。” “没了?” “没了......” “夏阿毛啊。”凌知县用手指点了他两下,说道:“搞了半天你还是不肯承认杀人一事。” “太爷,我只是和他撞了一下而已,没杀人啊!” 凌知县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向一名衙役招了招手:“放心,本官以理服人,定让你心服口服!” 衙役捧上一个托盘,凌知县掀开上面盖着的布,里面放着的是一把带血的短剑。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用布裹住短剑柄部举起,说道:“这就是落在现场的杀人凶器,你有印象吗?” 夏阿毛摇了摇头:“昨晚我是握住了一把东西,还把手弄破了。但那个时候太暗了,我没看清楚到底是不是这把。” “你没看清楚没关系。”凌知县指着贴近短剑柄的那段剑刃说道:“这上面可是留下了两枚血指印,一比便知。” 衙役让夏阿毛在纸上按下右手的手印,凌知县接过之后仔细对比了一下,然后将两者放到了他的面前。 “仔细看好了,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太爷,我确实曾经摸过这把短剑,这个我也承认,可只是摸了一下就扔地上了。再说了,我到现在为止连死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杀一个认都不认识的人?” “好一张利嘴!”凌知县显然有些恼怒了,高声喊道:“梁捕头,告诉他死者是谁!” “夏阿毛,昨天的死者姓楚名大成,你不会不认识吧?” “楚大成!”夏阿毛脸色突变。 “怎么现在想起来了?”凌知县冷笑道:“你欠了这个楚大成不少钱吧?是不是不想还账而将他杀了?” “太爷,绝无此事啊!”夏阿毛连连磕头。 “你!” 见他还不肯招供,凌知县恼怒不已,正想继续用刑,却想到白若雪她们在场而忍住了。 “本官一向以理服人,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他喊道:“来人,将他先押入大牢!” 待夏阿毛被押下,白若雪说道:“县尊大人审案有理有据,真让人受益匪浅啊。” 凌知县有些得意地说道:“哪里,白姑娘过奖了。” “能让我看看凶器吗?” “诶?啊,当然可以。”凌知县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同意了:“请便。” 白若雪用布将短剑托在掌心一看,眉头瞬间拧紧! 第289章 迷途新娘(四)厮打伤痕疑点多 之前因为离得远,所以白若雪并没有看清这把短剑,现在一看马上就发现问题所在了。这把短剑做工精美,柄部雕刻着精细的花纹,与剑刃的连接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剑刃泛着寒光,明显不是凡品。 “白姑娘?”凌知县见她看着短剑出神,出声问道:“这短剑有什么问题吗?” 白若雪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着说道:“刚才在旁听大人审案的时候,发现大人对现场发生的事情了解得极为详细,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后来夏阿毛所交代的情况也与之较为相符,让人不得不服啊。” “哪里、哪里。”凌知县笑眯眯地说道:“其实昨晚更夫发现有人倒地之后立即就来衙门报案,梁捕头带人勘验现场之后将情况详细记录了下来。今早本官也去现场查验了,得出的结论不会离事实太远。” 白若雪看向梁捕头问道:“刚才我们来到衙门的半路上,就看见梁捕头带人去凶案现场。等我们到衙门后没多久,夏阿毛就被缉拿归案了。梁捕头的办事效率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有没有什么诀窍说来听听?” 这话让梁捕头听着挺高兴的,说道:“昨天天色太暗,地上看不清楚。今天我带着兄弟们重新勘验了一番,发现在现场有滴落的血迹向城东方向延伸。我们便顺着血迹一直跟踪,结果来到了绿柳坊夏阿毛的家门口。我们也问了他周围的邻居,有人看见他昨晚回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所以就决定上门检查,结果真的找到了一件血衣。” “原来如此。” 白若雪突然向凌知县提出了一个要求:“县尊大人,我能去看看被害人楚大成的尸体吗?” “啊?”凌知县显然没有料到白若雪会这么说:“不过姑娘家去看尸体不太合适吧?” “不碍事。”白若雪毫不在意地说道:“我见得多了。已经运往义庄了吗?” “还没有,一早才让仵作验过,现在暂时停放在后堂的一间偏房里。” 来到偏房,凌知县看到不仅是白若雪,连另外两位姑娘也毫无惧色,心中不禁有些佩服。 白若雪接过尸格仔细看了一遍,被害人楚大成全身有多处擦伤和乌青,尤其是手腕处曾经被人用力抓住过,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衣服有被撕扯过的痕迹;全身的致命伤只有一处,便是右侧肝脏处被利刃由左上往右下斜着刺入,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冰儿,过来帮一下忙。” 两人将楚大成全身上下都认真检查了一遍,果然致命伤只有肝脏一处。冰儿拿起短剑对比了一下伤口,确信就是凶器无误。 “县尊大人,我瞧这楚大成也就二十来岁,年纪尚轻,他很有钱吗?之前你说夏阿毛借了他不少钱。” “这楚大成就是个泼皮无赖,原本也是穷光蛋一个。不过去年上半年不知道从哪里发了一笔小财,怕也不是什么正当来路,然后就开始到处放债收高额利息了。” “那么这个夏阿毛呢?” “他呀,就是一个老光棍。”凌知县不屑地说道:“懒得要命,实在没钱了才会去打点零工赚点酒钱。这么大年纪了,都还没成家,也没哪个姑娘家愿意嫁给他。有时候实在没钱了,就去找楚大成借,一来二去借了不少。” “大人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想不清楚也不行啊。”凌知县苦笑道:“为了还钱一事,他们两人还闹上过衙门,夏阿毛之后还说要好好教训一下他。” 小怜在一旁对此嗤之以鼻:“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么以县尊大人来看,此案应该是怎样一个过程呢?” 凌知县自信满满地说道:“依本官看来,定是那夏阿毛醉酒归家路上遇到了楚大成,两人因为借债还钱一事起了纠纷。双方厮打过程中,夏阿毛恼羞成怒,掏出短剑刺伤楚大成,之后逃离现场。” 听完之后,白若雪笑了一下。 “怎么,白姑娘认为本官的推论不对?” “大人之前也说了,这夏阿毛既懒又穷,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一把值钱的短剑呢?” “这......或许是他从哪里偷来的吧?” “大人再看短剑上面的两个血指印。”白若雪指着血指印的位置说道:“如果那个时候是夏阿毛掏出短剑主动攻击楚大成,那么他应该是握着短剑的剑柄。而这两枚血指印却是出现在剑刃位置,夏阿毛还因此割伤了手指,这不符合常理。” “也有可能是两人厮打的时候,夏阿毛不小心将手伸到了剑刃的时候弄伤了。” “既然说到厮打,那么大人请看楚大成的双手手腕。”白若雪抓起楚大成的手说道:“他的手腕上有被人用力抓住过的痕迹,而且短剑刺入的位置是从左上往右下。” 冰儿和小怜根据伤痕摆出一个姿势:小怜呈双手握住短剑的样子,冰儿双手抓住小怜的手腕将她朝自己腹部的方向扭转。 白若雪看着两人的动作说道:“大人请看,如果夏阿毛持短剑行凶,楚大成受伤的位置会显得相当别扭。而且夏阿毛双手抓住了楚大成的手腕,应该没法腾出手再拿短剑。所以从现有的线索来推断,楚大成手持短剑想要袭击夏阿毛,结果两人在厮打的时候被自己的凶器反杀的可能性比较高。” “这、这大概也有可能吧......”凌知县开始有些不太自信了。 白若雪继续说道:“刚才在检查楚大成的尸体时,我发现他的身上有不少厮打时留下的伤痕。按理来说,如果是夏阿毛持剑行凶、楚大成拼命反抗,那么应该是夏阿毛身上有那些伤痕才对。这个县尊大人派人去牢中一查便知。” “来人!”凌知县立马吩咐道:“去看看夏阿毛身上有没有抓伤之类!” 过了不久,衙役就回禀道:“禀大人,他身上没有任何抓伤。” “一点都没有?” 衙役很肯定地答道:“看仔细了,一点都没有。” 这个回答,连白若雪也有些吃惊了。 第290章 迷途新娘(五)真假文牒现原形 “不对啊,怎么会一点伤痕都没有?”白若雪托着下巴说道:“难道之前夏阿毛说的话是真的?” 凌知县询问道:“刚才伤痕一事不是白姑娘你提出来的吗,怎么证实之后还不对了?” 白若雪解释道:“现在我们提出的假设有两种,县尊大人认为是夏阿毛杀了楚大成,我认为是楚大成要杀夏阿毛却遭反杀。可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两人在那边相遇都应该是偶然。一开始发生口角的可能性比较大,掏凶器是之后的事了。既然一开始双方是肢体冲突,相互扭打的时候何以只有楚大成有这么多伤痕,而夏阿毛却一点伤痕都没有,这一点都不合理啊。” 经过白若雪这番解释,凌知县也觉得有些不大寻常了:“如果夏阿毛说的话是真的,那就说明有其他人刺伤了楚大成,夏阿毛刚好撞到了他而已。” “楚大成看不出有杀害夏阿毛的理由,夏阿毛欠他不少钱,他把人杀了可就等于打水漂了。这案子没这么简单,还需要继续往下查。” “梁捕头。”凌知县立刻吩咐道:“再去查仔细些,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梁捕头原以为已经将凶手捉拿归案了,正暗自高兴,却没想到还要再去调查,只好苦着脸领命离开。 “几位姑娘,今晚要是方便的话,本官在望湖楼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白若雪推辞道:“还是不必了吧,这样子太麻烦县尊大人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凌知县脸上堆着笑说道:“让本官也略尽一番地主之谊嘛。” “这......” 白若雪还在犹豫中,一旁的霍师爷却提醒凌知县道:“东翁,今晚不是鲁家老爷要办喜事吗,您之前还答应会出席。” “没看到我要招待几位贵客吗?”凌知县有些不悦地说道:“他只不过是续弦而已,本官答应去是给他面子,又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白若雪赶忙说道:“既然县尊大人有事在身,咱们不妨改日再聚。” “不碍事,不去就不去了。”凌知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说道:“让霍师爷备份礼代我去一下便是,就说本官有要事在身来不了了。” 霍师爷眼珠子一转,说道:“东翁,不妨请几位提刑司的大人一同去,您看如何?” “这样啊......”凌知县看了一下白若雪,问道:“几位愿意一同前往么?” “他们邀请的是县尊大人,我们几个过去怕是不妥吧?” 凌知县笑了一下,答道:“他们邀请的是整个县衙的人,备了好几桌。如果几位愿意同去,那就两全其美了。” 冰儿以为白若雪不会答应,却不曾料想她并没有立刻拒绝。 “县尊大人,请问这位鲁老爷家住哪里啊?” “就在城东,那间宅子还挺大的。说来也巧,之前发生命案的现场和他家只隔了一条街而已。” “哦?”白若雪只是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既是如此,那咱们就跟着县尊大人一起蹭顿饭了。” “好、好!”凌知县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道:“那就一言为定!” 此事既然已经说定,白若雪便换了一个话题:“大人也应该知道,我们此番前来为的是核查伍善超这人的身份,能否告知一下此人的详细情况?” “伍善超啊。”谈起正事,凌知县的表情开始认真起来:“原本我们只知道他叫吴启东,直到这次他死了才知道他的真名叫伍善超。” 白若雪立刻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大人是从何得知他的真名?” “是这样,我们在调查凶案现场的时候,在屋里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两个盒子,一个里面放着一叠欠条和房契、地契;另一个里面除了一些珠宝外,还有两份身份文牒。其中一份写着吴启东这个名字的文牒经过鉴定,居然是假的。而另外一份则写的是伍善超这名字,地址是严州。” “可这样子也并不能证明吴启东就是伍善超吧?也有可能是别人的文牒。” “开始我们也这么想,不过后来发现在他的左手小拇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打开之后是一枚印章。我们将上面的字敲在了纸上,乃是一个‘超’字。之后发协查公文去假文牒所在地调查,证明没有吴启东这个人;而严州传回的消息证明有伍善超这个人。据此推断,伍善超才是他的真名。” 白若雪又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将自己的戒指戴到了他的手上?” “不会的。”凌知县相当肯定地答道:“本官亲自查看过,小拇指上戒指的痕迹相当明显,绝对不可能是临时戴上去的。” “县尊大人既然亲眼看到过伍善超这个人,那还记得他有什么外貌特征吗?” “当然有啊。”凌知县回想了一下,答道:“他长着一对三角眼,人中偏左的位置长了一颗相当明显的黑痣。” “就是他!”白若雪激动地叫道:“他就是伍善超没错!” 随后,她便自知有些失态了:“抱歉,我听到之后有些情不自禁了。” “无妨。”凌知县摆了摆手道:“可这个伍善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令白姑娘如此关注?” 白若雪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将心情平复了一下,随后说道:“凌知县可曾听说过十四年前,严州府三十万两库银失窃一案?” “严州库银失窃案?略有耳闻而已。” “这个伍善超就是当年这起案件的主要参与者。那案子发生以后,身为司户参军的伍善超便像人间蒸发一般失去了踪影,之后官府调集了大量人手,依旧没有找到他的下落,直到这次案发。” 凌知县有些吃惊地叹道:“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大人,请允许我去提审一下杀害伍善超的凶手石二林。” “白姑娘既是提刑司的人,当然没有问题!” 凌知县唤来一名捕快,交待道:“戴安,这位姑娘来自提刑司,要提审石二林。既然是你将他抓获归案的,这事就交给你了。” “大人请放心。”戴安又转向白若雪道:“请各位大人随我来。” 第291章 迷途新娘(六)无赖汉死性不改 来到大牢,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相当阴暗潮湿。在其中一个牢房里关押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子。 他一见到白若雪,立马朝着她咧嘴大笑不止。 “石二林!”戴安喊道:“过来!” 石二林嬉皮笑脸地爬过来抓住牢柱说道:“捕快大哥,这是可怜俺就要上路了,给俺送姑娘了?正好俺这辈子还没碰过女人,嘿嘿......” 小怜目露寒光,正想上前教训,戴安却抢先一步走上前去,伸手从缝隙中抓住了石二林的头用力抵住牢柱。 “哎呦,捕快大哥快松手,俺痛死掉了!” 戴安恶狠狠地说道:“这几位是上面来的大人,要找你问话。倘若你再油嘴滑舌、口不择言,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俺、俺知道了!” 戴安这才将手松开,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石二林瞬间蔫了。 “石二林,那个伍善超是被你所杀,你可承认?” “伍善超?”石二林听后有些摸不着头脑:“伍善超是谁?” 白若雪这才想起来,伍善超之前用的化名。 “就是吴启东。”她又重新问了一遍。 “喔,就是他啊。”石二林恍然道:“没错,是俺干的。这老小子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那天俺和他吵了两句,一生气就失手将他砸死了。” “你倒是承认得挺痛快的。”白若雪讥讽道。 “抓都已经被抓了,俺还能怎么样?”石二林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俺是烂命一条,早死早超生。” “听说你向他借了不少钱?” 石二林答道:“也不多,加一起只有七两三钱银子而已。” “这也不少了吧?你平时干什么为生,能还得出这七两多银子?” 他笑笑道:“俺平时就赌坊里混混,赢了就还他一些,输了就再去借。” 白若雪奇怪道:“就这样他还愿意借你钱?” “俺这不是还有俺爹那时候留下来的地契和房契吗?他不怕俺还不出。” “既是如此,那你那天为何会与他争吵起来?” 说到这个,石二林脸上立刻就露出愤恨的表情:“那天俺在赌坊里又输了钱,就想到再去借一些回去翻个本。没想到俺找到他后,他却翻脸不认人了。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 “他怎么说的?” “他居然说俺借他的那些银子已经利滚利到了二十两,而俺押在他那里的房契和地契只值十五两。他不仅不肯再借钱给俺,还让俺将相差的五两银子赶紧还他。俺还不知道吗,那些房契和地契最少能值三十两银子!” 白若雪摇了摇头道:“这种放高利贷的人,你明明知道他坑还要去借,能怪谁呢?” “之后俺就和他吵了起来,他就让俺快滚,不然就要去报官。”说到这里,石二林不禁有些气急败坏:“俺越想越气,就趁他不注意,抱起桌上的花瓶将他砸死了。” “之后呢,你就这么离开了?” “没有。俺清醒过来后发现他已经断气了,心中就有些慌。俺寻思着反正人都已经死了,账肯定不用还了,就是想着把房契和地契找回来。不过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外面又好像有什么动静,我就赶紧离开了。没想到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看到了,结果第二天官府的人就上门来把俺抓了。” “你离开的时候大约是什么时辰?” “那个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肯定是到了酉时,具体就不知道了。” 白若雪想了一下后又问道:“你确定把他打死了?打了他几下?” “俺就用花瓶砸了一次,砸完之后他就没动静了,脑瓜子上全是血。” 白若雪继续追问道:“你在房间里待了多久?” “大概......”石二林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答道:“大概不到一刻钟的样子吧......” “房契和地契没找到,那你有找到并拿走什么东西吗?” “俺在他的身上和屋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些银票和碎银子,加在一起大约有个十几两的样子,都被俺拿走了。” “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俺后来又回赌坊赌钱去了。嘿,后来你猜怎么着?”说到这里他突然变得十分开心。 白若雪不用问都知道了:“你赢钱了,还赢了不少,对吧?” 石二林有些惊讶道:“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小怜在一旁不屑地说道:“真是个死性不改的家伙!” 石二林非但不以为耻,还得意洋洋道:“那天俺的手气可好得很,他要是肯早点将钱借给俺,俺早就还上了,他也不用把小命给丢了。” “石二林,你还真是厚颜无耻到极点!”白若雪听了以后怒从心起,训斥道:“虽然伍善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你杀人劫财之后心中不仅毫无悔意,还为此沾沾自喜。像你这种视人命为草芥之徒,死到临头了竟然还在此出言不逊,简直是猪狗不如!” 白若雪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石二林一下子就被训得哑口无言。 “赌完钱以后,你又做了什么?” 刚才被训了一顿之后,石二林明显老实了不少,规规矩矩地答道:“我想既然杀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官府抓了,刚好赢了不少钱,干脆就去好好大吃一顿,死了也能做个饱死鬼。然后我就去找了个地方下馆子,点了一桌好菜和两壶好酒,吃完以后就回家了。结果到了第二天下午,官府就上门将我拘走了。” 白若雪转身问戴安:“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又是怎么发现是石二林杀的人?” 戴安答道:“案发第二天,有人上门找伍善超借钱,进去后就发现他死了。接到报案以后我们去走访了附近的人家,结果有人作证前一天曾经看见石二林从他家中慌慌张张走出来。我们上门一调查,他就什么都交代了。” 讯问结束后,白若雪从牢中走出,问道:“现在伍善超的家中可还保持着原样?” 戴安点了一下头道:“一直保持原样着没动过。” “那好,咱们这就瞧瞧去!” 第292章 迷途新娘(七)搜宅邸私分银票 坐在马车上,白若雪靠在一边思考着刚才石二林的证言。 “从石二林所说的话来看,他杀害伍善超一事是毋庸置疑的。这样一来,想要找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是难上加难了。伍善超费尽心机盗走了三十万两白银,现今却隐姓埋名躲在一个山村里放债收息,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冰儿想了想后说道:“既然他是当年库银失窃案的重要参与者,得手之后分到的银子应该不会少。而且那个时候对他进行了全面通缉,他定然是躲了起来避风头,没地方花销这么大一笔银子吧。他躲在小村子里放债应该只是为了隐藏身份,这笔银子或许还在。总不可能都被他放债放出去了吧?” “我们到了以后再好好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这笔钱。” “对了,雪姐。”冰儿想起之前的一个疑惑:“你为什么会答应去参加那个什么鲁老爷的宴席呢,总不会是为了给知县大人一个面子吧?”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为了散席之后顺道去看看那起杀人案的案发现场?没这么简单吧?”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那个只是顺便而已。我是考虑到伍善超作案的应该有不少同谋,那么这些同谋会不会也隐居在这上饶县呢?像鲁家这种当地较有名望的家族,办喜事的时候必然会邀请三教九流的人到场,说不定会打探到一些重要线索。” 黑垣村虽然是上饶县辖下一个不大的村子,但是离县城并不远,仅仅过去了半个时辰,目的地就到达了。 马车停在了一间大宅子门口,看起来置办的时候应该花了不少钱。 走下马车后,白若雪先是看了周围一圈,这宅子附近有不少人家。 “戴安,看见石二林从伍善超家中走出的人是哪一个?” 戴安指了指不远处南面的一户人家说道:“是史家史阿根的老婆孟萍。” “这个孟萍平日里的为人怎么样?” 戴安答道:“家里是种地的,平时老实巴交,从来不与人交恶,她的证词还是比较令人信服。”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等我们查看伍善超家出来,去找她问一问。” 伍善超的这间宅子不小,进门是一个大院子,种着枣子树和柿子树。正屋外侧放着一个大水缸,边上搭着一个棚子,堆了一些杂物。 “伍善超是死在哪一间屋子?” 戴安领着白若雪往东面走:“在东面的书房。” 书房并不大,除了书架上放满了四书五经以外,墙上还挂了不少山水画。每一幅画上都题上了一首诗,不过这些画都没有落款。 冰儿见白若雪盯着那些诗看得出神,问道:“雪姐,这些诗都是以前那些诗词大家所写,有问题?” “我看的不是这些诗的内容,而是字的书写习惯。”白若雪仍然紧盯着那些字答道:“伍善超的字很有特点,我小时候看过,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忘记。” 她伸出手指指着“一行白鹭上青天”的“一”字说道:“伍善超在书写‘一’这个字的时候,会在收笔的时候顿上一顿,看来他的身份是没有疑问了。” 过去了这么多天,地上残留的那滩血迹已经变成了黑紫色。花瓶的碎片四散溅落,抽屉全部被拉开,里边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书桌上面有一个位置空了出来,上面残留着一个圆形的印记。 “这个地方原本应该是摆放花瓶的吧。”白若雪转身问道:“戴安,伍善超倒地的时候头是朝着哪里、脸是仰面还是对地?” 戴安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伍善超头朝屋里,脸对着地面。根据后来仵作的勘验,他是后脑被重物击打致死。” “尸格我也看过了,只有一处击打伤痕,其它没有外伤。”白若雪走到原本伍善超所躺的位置,背对着门说道:“这和石二林之前所说一致,他是趁着伍善超不注意,从背后用花瓶偷袭。花瓶所摆放的位置离伍善超倒地处不远,符合当时的情况。” 戴安不解道:“既然现场与石二林所述别无二般,那么他杀害伍善超一案已经证据确凿了,大人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呢?” “我要调查的是伍善超这人在上饶县这段时间,他究竟做过哪些事。”白若雪正色道:“他乃朝廷通缉的重案要犯,隐姓埋名隐居在此究竟有何目的?他的同伙是否也在此地?当年严州府库房被盗走的官银又去向了何处?这些方面都需要彻查。” 冰儿问道:“这个伍善超既然化名吴启东在此隐居,这就说明他一直在为官之前都不是本地人。他是什么时候来到上饶县的?” 戴安答道:“根据后来的调查,他移居上饶县已经有七年之久了。他在黑垣村购置了这间宅子,说是要在此地养老。” “七年了,时间也不短了。”白若雪喃喃自语道:“他既然要来此地隐居,为何还会做放债收高额利息这一行呢?这样一来岂不是非常显眼?” 冰儿说道:“能有钱放债,说明他并不缺钱。但是石二林并没有找到太多的财物,凌知县之前说曾经在暗格中找到过两个盒子,这里面除了欠条、房契、地契之类,难道没有一点财物?” “只、只有这些东西了......”戴安回答时明显有些慌乱。 “没有?”白若雪也不去正眼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那天一起来的捕快一共有几个人?” “连我在内一共三人。” “那好,等回去之后将另外两人叫过来,我会挨个儿单独询问。” 戴安听到后,眼神一下子变得飘忽不定。 小怜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沉声问道:“到底有没有?” “有......”戴安咽下一口口水道:“一共五百多两银票,留下一百两给了梁捕头,其余的我们三人平分了......” “戴安。”白若雪用凛冽的眼神看着他,说道:“我之前说过,这次前来为的是调查伍善超这人的身份,可没工夫管你们这档子破事。不过下次问你话的时候要是再给我藏着掖着,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第293章 迷途新娘(八)日月宗巽风显形 被白若雪这么一警告,戴安哪敢怠慢,口中连连称是。 白若雪见他这般模样,心知他已经不敢有所隐瞒,便又重新再问了一遍:“除了银票以外,你们可还有拿过其它物件?” “只分了些银票,不曾动过其它东西。”戴安不敢造次道:“珠宝首饰之类皆未曾看见。” “这倒是奇了......”白若雪在书房中到处查看道:“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一些小首饰也应该是有的。伍善超资产有不少,怎会一件首饰都没有?” “我们真的没有拿过!”戴安连声分辩道:“大人,我可以对天发誓!” 白若雪停下了脚步,问道:“如果你们没拿,那就是他藏起来了。你们的暗格是在哪里发现的?” “就在书房里。” 戴安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然后将整个抽屉拿了出来。他将手伸进去摸索了几下,将藏在里面的一块挡板抽掉,里面露出了一个暗格。 冰儿用手摸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东西。 白若雪问道:“其它地方找过了吗?” “都找过了。所有抽屉全部抽出来检查过,但只有这一个里面有暗格。” “再搜查一遍看看。” 于是四个人从头到尾将书房又梳理了一遍,尤其是书架,每一本书都被取下来翻过,都没有发现异样。 白若雪不死心,又问道:“那么卧房有没有去找过?” “有是有,但没有找到东西。” 伍善超的卧房并不大,除了一张大床以外,里面也就放了简单的桌椅、柜子和几个堆东西的木箱子而已。一圈过后,依旧一无所获。 这时候,冰儿走近那张大床,眯起眼睛盯着那块床头板不动。 “怎么了,这床有问题?” 冰儿并没有立刻回答,右手虚握拳头,对着床头板连敲三下。 “雪姐,这个床头板中间是空的!” “我来瞧瞧!” 冰儿这个发现让白若雪很是振奋,她也学着冰儿的样子用拳头敲了床头板,果然传出了一阵空洞声。 “一定有办法打开!” 白若雪将床头板从上到下全部看了一遍,没有找到能打开的地方。 小怜不耐烦地说道:“看本姑娘一拳头把它砸个窟窿就完事儿了!” 说罢,她就撸起袖子准备开干,边上的冰儿见状赶紧将她拦了下来。 白若雪在上面雕刻的花纹上摸索了一番,忽然发现有一朵牡丹花的花瓣有些松动。她用力一掰便将那片花瓣扯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机关。对准机关一按下去,床头板上弹开了一块板,里面藏着一个盒子。 “有了,哈哈!” 白若雪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着各式珠宝首饰和一叠大额银票,看起来应该就是伍善超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了。 这时候冰儿又伸进去摸索了一番,竟又在夹层中摸出了一包用布包起来的东西。解开包袱皮一看,是两本深蓝色封皮的书。 “又是这些用暗语书写的东西啊......” 白若雪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一下,里面的虽然都看得懂,却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当她拿起另外一本翻看的时候,一件夹在书中的东西令她神色大变。 “雪姐,你这是?”看着白若雪神色发生的变化,冰儿禁不住问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白若雪拿起那块夹在书中的玉珏说道:“这是日月宗的信物,伍善超他是日月宗的人!” “什么,又是日月宗!”小怜大惊失色。 冰儿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但小怜当初跟随赵怀月一起到丹阳县,就是为了缉拿日月宗的叛党,也就是那时候才结识了白若雪。更别说两人和秦思学一起深入虎穴,在水啸山庄全歼了日月宗的坎水堂。 白若雪的表情变得严肃无比:“没想到这个伍善超居然也是日月宗的人,这么说来十四年前那起库银失窃案也是他们做下的。这就说得通了,有这么大的胆量、并且能组织得起一支亡命之徒所组成的队伍,才敢对官府下手!” 小怜接过那块玉珏认真看了一下,发现上面刻着一个八卦上的其中一个卦象。 “巽卦?” 白若雪微微点头道:“巽卦主风。上次的是坎水,这次看样子我们的对手便是日月宗八个分堂之一的巽风堂了。” 离开黑垣村之前,白若雪还是去了一趟史阿根的家,找到了他的老婆孟萍。 见到官府的人,她这种一辈子与黄土打交道的人还是相当紧张的。 白若雪柔声道:“孟婶,你别害怕,只管照实将那天所见的事说出来就行了。” 孟萍这才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缓缓说道:“那天傍晚,我从地里干完活儿回来,快路过老吴、哦不,现在应该叫老伍了。快路过老伍家门口的时候,从里面急匆匆地跑出一个人来。我仔细一瞧,认出就是经常去老伍家借钱的那个石二林。” “你瞧仔细了吗?” “瞧仔细了,就是他没错。”孟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虽然老伍家经常有人进出,不过这个石二林最好认了,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白若雪追问道:“伍善超经常有人进出?” “是啊,他就是放高利贷的,有不少人上门找他借钱。”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见石二林他神色慌张地跑掉了,平时他每次出来可是都开心得要命。于是我就多长了一个心眼,将此事记在了心间。果然,第二天官府就来上门问起那天的事,我就将看到石二林的事说了出来。” 白若雪又问道:“除了他以外,那晚你还注意到有别的事不太寻常吗?” “别的事?”孟萍仔细想了想道:“有一件事你不说我倒还真没想起来。我快到家的时候又回头望了一眼老伍他家,正巧看见门关上了。” “门关上了?之前石二林出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也是关上的。那个时候门应该是打开过,又再次关上了。” “也就是说,在石二林离开之后,一直到第二天伍善超的尸体被人发现,这之间还有人进去过!” 白若雪眉头紧锁。 第294章 迷途新娘(九)三管齐下防翻案 在回去的路上,白若雪一直在纠结着那个进去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有人进去过,但发现尸体之后又没有报官,那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伍善超可能并没有死,只是被石二林砸晕了而已。而那个人进去之后发现伍善超没死,又用其它东西砸死了他。你们说有没有可能?” “雪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突然间感觉有点这么一种可能而已,毕竟也是说得通的。” “就像以前四德杀人案里,薛小中砸死翠娥那样子?” 白若雪承认道:“对啊,我就是想起那桩案子,才会考虑这种可能。” “雪姐,我觉得你是多虑了。”冰儿劝慰道:“有时候你思考得太多,反而会将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是吗……” “对啊。你想想,石二林很明确说了,他只砸过一次。之后仵作在尸格上也写得很清楚,头部只受到过一次致命打击。如果你还是不信,咱们可以去再验一次。” 白若雪低头思索片刻,赞同道:“或许真的是我想得太多了。一涉及到与先父和日月宗有关的事情,就觉得背后还有阴谋。” “白姐姐,你放松点。”小怜笑着说道:“说不定那个人也是去伍善超家借钱,发现尸体之后怕惹上麻烦,就没有报官离开了。” “也对。”白若雪闭上眼睛,用双手拍了拍脸颊后说道:“不想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跟着知县大人吃大餐去!” 她的这番话,引得众人大笑不止。 上饶县衙,凌知县听完梁捕头的汇报之后相当不悦,整起案件毫无进展。 他背着手在后堂来回踱步,边走边对霍师爷说道:“本官之前还以为夏阿毛是凶手一事,已经十拿九稳了。没想到被那位白姑娘三言两语就看出了问题,这提刑司的人还真是厉害啊!” 霍师爷深感忧虑道:“东翁,这案子还好,毕竟是刚刚发生。咱们可以多花点时间,认真仔细往下查。我怕的是那个伍善超的案子?” “那案子怎么了?你老是提这事。”凌知县奇怪道:“这案子已经解决了,证据这么清楚,石二林也承认了,还要怎么样?” “哎哟,我的县太爷啊,您怎么想不通啊?”霍师爷急道:“伍善超是朝廷的重要通缉犯,他的死已经引起了提刑司的关注。咱们那时候已经给石二林定了死罪,还往上报给了提刑司,要是一旦石二林见上面来人而翻供了,那可就是大事了。那位姑娘既然这么厉害,万一真的不是石二林杀的,那您可就会落到一个草菅人命之罪,到时候掉个乌纱帽都怕是轻的!” “这......” 凌知县倒吸了一口凉气,被霍师爷这么一说他还真有些心里发怵了:“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霍师爷低头想了想道:“东翁您也别急,毕竟现在一切证据都是证明了石二林杀人无疑,包括他自己也承认罪行。毕竟这次来查的是伍善超,这个朝廷通缉要犯藏在咱们上饶县这么久,说不定还会追究咱们的责任。再说了,也有可能他的同党也在这里,万一一起被查出来就麻烦了。” 霍师爷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所以咱们可以多方面入手,来个三管齐下。牢里那个石二林,好吃好喝给他喂饱,让他闭上嘴别乱说话。戴安现在跟在她们身边,让他注意着一些,每天将调查的进展向您报告。这样在我们才能及时掌握她们的动向,能够做好应对的准备。” “嗯,有道理......”凌知县深以为然,之后又问道:“但光是这样就够了?” “当然不够。”霍师爷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桌子后,说道:“最最关键的问题是,一定要把那几位姑奶奶伺候好了。该送礼的地方就要送足,该吃喝玩乐就带她们把上饶游个遍,绝不能怕花钱。人家可是燕王殿下的人,一般的礼物估计都看不上。咱们要让她们查不出什么东西,既然查不出什么她们自然就会走了。再加上多送一些礼,让她们回去之后能在燕王殿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说不定还能搭上燕王这条线。对东翁今后的仕途,可是大大的有利啊。” “妙、妙啊!”凌知县竖起大拇指,喜笑颜开道:“这样一来,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霍师爷凑上去悄声说道:“要是东翁高升了,可别把我给忘了啊。” “那是自然,哈哈哈哈!” 两人正说着,下人就过来禀报白若雪她们回来了。 凌知县笑呵呵地问道:“白姑娘,这一趟跑下来可有收获啊?” 白若雪的神情却显得相当严肃:“县尊大人,这案子可比之前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啊。” “怎么会!”凌知县心中立刻一紧。 他连忙望向站在小怜身后戴安,发现他的脸色也相当不佳,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完了,一定是出大事了......) 凌知县抱着最后的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道:“白姑娘,这石二林杀人的证据确凿,应该是杀人真凶吧?”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明天再去确认一下尸体就可以结案了。” “那就好......” 凌知县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案子不会是冤家错案了。 “不过根据我们刚刚的调查,这个伍善超乃是日月宗的人,地位还不低。” “日月宗!”凌知县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讲起话来都结结巴巴:“这、这本官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白若雪正色道:“在县尊大人的治下潜藏着日月宗的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要是他们在这里兴风作浪,县尊大人的责任可不小。” “本官知道,本官立刻派人去查!”凌知县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刻都不敢怠慢。 “那倒也不用急于一时,等明天再说吧,毕竟明天可有得忙了。”白若雪说道:“今晚让弟兄们吃饱喝足了,明天才有劲儿干活。” “好、好!”凌知县连连点头,说道:“明天本官就派人大力稽查这些日月宗叛逆!” 第295章 迷途新娘(十)迎新娘声势浩大 一座气派非凡的大宅子坐落于上饶县城东的五华山下:红墙碧瓦、飞檐微翘,两边的守门石狮怒目圆睁,无时无刻不彰显出主人的身份。那门庭上的牌匾上书着两个苍遒有力大字:鲁宅。此处便是本地富户鲁岳成的居所。 今日的鲁宅不仅张灯结彩、灯笼高挂、宅门大开,鲁老爷更是亲自带人候在门外迎亲。考虑到鲁老爷年事已高,所以这次喜事便由媒人带领迎亲队伍前往迎娶。 远处的一间茶楼,一个头戴斗笠的精壮汉子走了进来,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后呼道:“小二,沏壶好茶,再来几个包子!” “好咧!客官您先请坐,茶马上沏来。” 店小二手脚麻利,没多久便端上一壶茶和一碟包子:“客官慢用。” 汉子先倒了一杯茶后一饮而尽,然后又抓起一个包子狼吞虎咽下了肚,而他阴郁的目光却始终未离开过鲁宅大门。 “今日真是奇了,鲁老爷竟然亲自站在宅前迎客,不知是有什么喜事?”声音来自旁边一桌,汉子将目光转了过去,那桌坐着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问这话的则是左侧穿玄色布衣的书生。 “人家鲁老爷今日续弦,能不亲自相迎吗?”右侧的白衣书生解释道。 玄衣书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怪不得啊。” 此时正值四月,虽然还是春天,然昼夜温差极大,白昼的气温并不低。鲁老爷在门外已经久候多时,烈日之下已然汗流浃背,却依旧不见娶亲队伍的踪影。 “老爷,来了,来了!” 正当鲁老爷焦急等待之时,身旁的老管家忽然指向了远处,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向这边开来。鲁老爷赶紧振了一下精神,脸上充满了期待的神情。 娶亲的队伍从茶楼前经过,队伍前面的随行人员敲锣打鼓,中间四名轿夫抬着一顶大红轿子,后面一群人挑着一堆嫁妆。周边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好不热闹。 队伍浩浩荡荡开到了鲁宅大门口停下,只见鲁老爷请下了顶着红盖头、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的新娘,给了迎亲众人利市钱。阴阳先生将事先准备好的谷豆、糖果、铜钱朝着大门撒去,围观的孩童们争相上前捡拾。 新娘在一个捧镜倒行的人的引导下,踩着事先铺好的青锦褥,迈着小步跨过马鞍和一杆秤,进入了鲁宅。 “不愧是有钱人家,续弦都排场这么大,羡慕!”玄衣书生叹道。 “有钱人多了去了,人家命好。”白衣书生不以为然:“我等十年寒窗苦读,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就烧高香了,何必庸人自扰。” “兄台说的是,人生得意须尽欢。”玄衣书生点头赞同:“听说今日清洛河畔的怡翠楼新来一名绝色胡姬,今晚小弟做东,我等二人去品上一品如何?” “一定、一定!那为兄就却之不恭了,哈哈哈!” 接下来两人就开始聊着哪家姑娘长得标致、哪家姑娘又新编了词曲,时不时发出几声猥琐的笑声,一时间欢快无比。 那汉子厌恶得皱了皱眉头,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置于桌上,将斗笠压低后一声不吭走了出去。一出茶楼,他便穿梭于大街的人流之中,时不时回头张望,之后钻入一条胡同中,七拐八拐来到一间宅子门前,拉起门环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谁?”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门外的汉子回道:“我,俞六。” “吱嘎”一声之后门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向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后面没人盯梢后将俞六放进宅内,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进门后俞六一边摘下斗笠一边问道:“堂主现在何处?” “正在大厅议事。”那人答道。 俞六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大厅。 大厅正中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目光如炬,左侧脸颊上的一道伤疤更是显得杀气腾腾。此人姓邱名连绪,正是日月宗巽风堂堂主。而他两侧之人也个个都是练家子,身上散发出习武之人特有的气息。 厅内之人见到俞六入内后都停止了交谈。 俞六入厅后上前见礼:“属下俞六,参见堂主。” “不必多礼,快说说看,探查的情况如何?” “属下亲眼所见,那人已经入了鲁岳成的宅子,绝不会错!” “好!张平、沈成,你二人速带人将鲁宅严密监视起来,一有动静就来向我报告,其余人按原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得令!”众人肃然领命后散去。 待到厅中众人散尽后,邱连绪冷冷一笑:“敢到日月宗头上动土,找死!” 白若雪她们随着凌知县一众人来到了鲁宅,只见一个胸前挂着大红绸花、须发皆白的的老头正在门口笑脸迎宾。 见到知县老爷亲自前来,鲁老爷立刻迎上来表示感谢。凌知县道贺之后,边上的老管家将众人请进去落座。白若雪三人和凌知县、霍师爷和梁捕头一桌,同桌的还有县衙的县丞、县尉等人。 开席之后,白若雪一边吃着美味佳肴,一边观察着周围几桌上正在推杯换盏的客人。今天来参加婚宴的都是本地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白若雪便不时向边上的凌知县和霍师爷等人问起那些人的来历,心中留了个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身为新郎官的鲁老爷开始向各桌的宾客敬酒,第一桌便是凌知县这桌。 “多谢知县大人和各位大人赏光!”鲁老爷兴高采烈地端起酒杯道:“我敬各位一杯!” 说罢,他便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也将杯中酒干完,并向鲁老爷道贺。 “你这位新郎官今晚可要注意分寸,别喝这么多。”凌知县打趣道:“别到时候醉倒在洞房外,那可就无福消受美人恩,让那娇滴滴的新娘子空守洞房了。” 鲁老爷嘿嘿一笑道:“大人放心,我可是有妙招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接着过来敬酒的,则是代表新娘子娘家的一名年轻人。他长得眉清目秀,举止彬彬有礼,端着酒杯走到了桌前。 他刚想举杯敬酒,看着坐着的众人,突然愣住了。 第296章 迷途新娘(十一)春宵一刻值千金 “东宁啊,你怎么了?”见到他站在发愣,一旁的鲁老爷提醒道:“发什么楞啊,各位大人都在等着你敬酒呢。” “哎呦,在下失礼了!”经过鲁老爷的提醒,他才回过神来:“在下乃是新娘子的表哥燕东宁,感谢各位大人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出席舍妹杜依伊的婚宴。我敬各位大人一杯!” 敬酒完毕之后,燕东宁说道:“刚才在下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人,一时失神。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无妨。”凌知县笑着说道:“今晚你可要把你的这位老妹夫照顾好了,别让他醉倒,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哎,我可要跟着依伊管他叫表哥呢。”鲁老爷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们俩是各论各的啊,哈哈!” 他们二人接着往下一桌敬酒,凌知县再喝了一会儿后见众人也都喝得差不多了,于是打算起身离开。 宾客陆陆续续从鲁宅走出,当众人走出大门准备踏上归途的时候,冰儿突然停下了脚步。 白若雪见状后问道:“怎么了,有事?” 冰儿站在大门口向周围扫视了一圈,说道:“刚才附近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看,也许是我酒喝多了,有些多心。” 白若雪也向周围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便说道:“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去案发现场看看吧。” 听到这话,包括凌知县在内所有县衙的人都摆出了一副苦瓜脸,却又不敢有所怨言,只好跟着一起去。 鲁老爷这位新郎官在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之后,终于可以去洞房和新娘子相会了。去之前他关照了老管家佟全,让他留意府上的安全。 佟管家将家仆召集起来,吩咐道:“今晚是咱们老爷的大喜日子,宅子内进进出出的人非常多。你们一个个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让人浑水摸鱼了。所有人分成三班,每班两组,两人一组,每过一个时辰轮换一次。” 家仆分完班后,先轮到的那班便开始巡夜了。 鲁老爷醉醺醺地走到卧房门口,却没有看到新婚妻子的贴身丫鬟青菱。 “青菱那丫头呢?”鲁老爷边推门进屋边有些不悦地说道:“这种时候居然不在一旁伺候着。” 端坐在婚床上的杜依伊此时头上还顶着红盖头,听到鲁老爷的话,不禁笑着答道:“今日是妾身与老爷的大喜日子,自然应该是由妾身亲自伺候老爷,哪能让一个丫鬟搭手。妾身便让她先去休息了,自己在这儿候着老爷。” 杜依伊那酥到骨子里的软语,让鲁老爷神魂颠倒,哪里还会去管什么丫鬟。 “原来是娘子的意思啊。” “怎么,老爷您不喜欢妾身伺候?”杜依伊装作不悦道:“既然如此,那妾身这就去将那青菱唤来伺候老爷吧。” 说着,她便起身装作是要去叫人的样子。 “哎呦,我的好娘子,可别!”鲁老爷急忙赔礼道:“为夫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有娘子伺候着,还要丫鬟做什么。” “这还差不多。”杜依伊转怒为喜,娇滴滴地说道:“老爷,您还想让妾身等多久啊?” 鲁老爷拿起边上的棒子挑开红盖头,一名闭月羞花的可人儿正羞涩地低头浅笑着,风情万种。他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了下来。 “老爷,您还在等什么啊?” 经杜依伊一提醒,鲁老爷才收起心神,小声说道:“娘子,你且等为夫片刻。” 他走到桌子边端起早就放好的一个碗,将里边的药一饮而尽。 “哇,好苦!” 他连忙又端起边上的另一个碗,喝下了里边的蜂蜜水,这才觉得好些。 “这可是老爷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方子。”鲁老爷将两根蜡烛吹灭,拉住杜依伊的手道:“今晚就让娘子好好看看为夫的雄风吧,嘿嘿嘿!” 说罢,他便扑到床上将杜依伊推倒,整个身子压了上去。旋即,洞房之中春光乍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鲁老爷渐渐从沉睡中醒来。昨晚的洞房花烛夜,那销魂蚀骨的味道让他回味无穷。只不过之前酒喝得有些多了,整个人后来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收的场。 鲁老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床上,床单中央留下了点点落红。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能娶上一个黄花大闺女。 “咦,不对!”他这才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躺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却不见踪影:“娘子呢?” 鲁老爷赶紧朝周围确认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 “难道是已经起身了?” 他赶紧穿好衣服,推开了卧房的门,却看见丫鬟青菱站在门口候着。 “老爷,早!” 鲁老爷发问道:“青菱,夫人已经起来了?” “夫人?”青菱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夫人没和您在卧房里吗?” “什么!?”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鲁老爷愣在当场。 上饶县衙,白若雪一早就在和凌知县讨论案情。梁捕头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一众捕快离开县衙,去调查县城内日月宗的踪迹了。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调查夏阿毛杀人一案,于是白若雪便自告奋勇将案子接了过来。 经过昨晚的实地勘察,白若雪已经对此案有了初步了解,夏阿毛还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县尊大人,昨晚我们路过常家布店门口的时间应该和案发那晚差不多吧?” “差不多,最多也就差一刻钟左右。”凌知县点头确认道。 “既然如此,昨晚月色如此之好,尚且看不清对面来人的面目,更何况那晚月亮几乎看不到。夏阿毛不知道和他相撞之人是谁,应该是实话。他连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蓄意谋害楚大成呢?” “白姑娘说得在理。”凌知县承认道:“之前是本官考虑欠周了。” 两人刚想继续讨论,衙役却过来禀告外面有人报官。 凌知县问道:“报官之人是谁,所为何事?” 衙役答道:“来报官的是城东鲁老爷的家仆。” 凌知县奇道“他不是昨天才续弦么,这时候来报什么官?” “来报官的人说,鲁老爷的新夫人失踪了。” “什么!” 第297章 迷途新娘(十二)新夫人不知所踪 白若雪跟着凌知县再次来到鲁家,却看见现在整个鲁家乱成一锅粥,上上下下都在到处寻找着什么。 佟管家正站在门口指挥着几名家仆,见到凌知县到来就像见到救星一般,赶紧上前相迎。 “大人,您可来了!”佟管家边往里引边说道:“我们老爷可着急死了!” 凌知县询问道:“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昨晚老爷入了洞房之后,这宅子的大门和侧门就都关上了,没人进出过。可等老爷今早起来之后却发现,这位新婚夫人就这么不见了。小人带着家里的下人将整个宅子都找了一遍,都没找到半点踪迹,无奈之下只好报官了。” “昨晚你们家老爷是何时入的洞房?” 佟管家略作思考后答道:“昨晚宾客散尽已是亥时三刻,老爷又交待了一些事后才去的,那就应该在亥时五刻左右。” 来到客堂,鲁老爷正愁眉不展地低头坐着,一声不吭。 凌知县见到他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之前的事,佟管家已经告诉了我们,你把之后的事详细说清楚。你那位新夫人昨晚入洞房的时候可还在?” “在,当然在!” 鲁老爷迫不及待地将昨晚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昨晚等人都走了以后,我还特意让佟管家注意防范窃贼浑水摸鱼,让他安排人手值夜,然后我就进了洞房。我和依伊聊了几句,然后两个人就行......啊、就一起睡下了。” 他本想说“行房”,却看见有三个姑娘家在边上,硬生生地改口了。 “中间就没有其它事情发生?你难道一直睡到大天亮?” 鲁老爷想了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我在睡下之前喝了一帖药而已。然后我们那个之后就睡着了,睡得很香,直到辰时三刻才醒来。” “药,什么药?”小怜口不择言地问道:“是不是里面下了迷药?” “那、那个......”鲁老爷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就是男人需要的那种药,没什么特别的,哈哈......” 白若雪赶紧拉住小怜让她不要多话,听鲁老爷继续往下讲。 “我醒来之后没有看到依伊,还以为她提早起来了。出门问了青菱才知道,从卯时二刻开始,就没有人从卧房里走出来过。” 白若雪问道:“这个青菱是谁?” “青菱是依伊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丫鬟。” 白若雪先是心中将鲁老爷之前那番话梳理了一遍,然后问道:“鲁老爷,这个青菱从你走进卧房开始、一直到第二天你起床,是不是没有在外面全程伺候?不然你为什么会说‘从卯时二刻开始’?” “姑娘真是细心。”鲁老爷承认道:“依伊说要亲自伺候我,不要丫鬟在一旁待着。所以我进去的时候,青菱已经回去休息了。至于她什么时候回到卧房外面的,具体还是要问她自己,不过据她所说是卯时二刻。” “然后你们就开始找夫人了?” “我先让佟管家将所有值夜的下人全部召集起来,问了一遍都说没人看见过依伊。之后我就命他们将整个宅子找了一遍,非但没有找到依伊,还发现原本放在卧房和书房里的财物丢了不少。” “有财物丢了!?”白若雪一惊:“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珠宝首饰呢?” “也、也没了......”说到这里,鲁老爷的声音轻了下去。 白若雪心中已经有了一种假设,缓缓说道:“两边的财物都丢了,不会是......” “不、这绝不可能!”还没等白若雪说完,鲁老爷便出言打断了她的话:“我对她可是百依百顺,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这聘礼我都给得相当丰厚,而且还答应给她留了一大笔钱。万一哪一天我没了,也能保证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白若雪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大人在想什么,你们一定都认为依伊是在骗婚,可我可以告诉各位,这根本就不可能!” 鲁老爷有些情绪激动地说道:“我之前去点验过了,被拿盗走的那些珠宝首饰加在一起也就不过值千把两银子而已,她娘家带过来的那些原本就是属于她的。我之前就答应过依伊,等成婚之后会将城南的两个铺子送给她父母,只要她能够为我生下一男半女,我还会给孩子留下一份不菲的财产。这么丰厚的条件,她怎么会就看上那么点小钱就拿了一走了之呢?” (人家说不定就是看你年纪太大了,准备捞一把就走呢?还等着给你生孩子?) 可想归想,这话可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白若雪好言安慰道:“鲁老爷,你也别太激动,我们只是做了一个假设而已。具体怎么回事,还是要到现场调查之后才能知道。” “大人你是不知道。原本我和依伊已经说定了,今天先陪她去回门,我都准备好了一份厚礼。等回来,我们一起去首饰铺挑选她喜欢的首饰,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她要是真的想要骗婚,何不等这些东西都到手了再走?” 鲁老爷的这番话也挺有道理,让白若雪对之前的推断有所动摇。 “她的父母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家世清清白白。”鲁老爷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人家可是实打实的黄花大闺女,哪有可能就为了这点银子就将自己的身子给了我这个老头子?” “此话当真?” 这可让白若雪有些意外,原本她还以为杜依伊如果不是为了钱财,那就是因为不太清白才会嫁给鲁老爷。不过听他这么一说,这个假设也可能被推翻了。 “当然,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卧房看看。”鲁老爷的回答相当肯定。 于是在佟管家的带领下,众人便往卧房方向走去。当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嘿嘿,才过了一个晚上而已,花大价钱弄到手的女人就跑了,亏大本了!” 紧接着,一个嗲声嗲气的女人声音接话道:“那总比留在这里把你死鬼老爹的钱骗光好,你说对不对?” “娘子说得对,哈哈!” 第298章 迷途新娘(十三)有其父必有其子 往前走了没几步路,白若雪就看到了两个声音的主人:一个穿着粉色绸服、手持折扇的浪荡公子;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 佟管家走过去不咸不淡地说道:“少爷、少夫人,这种话还是不要随便乱讲为好。” 鲁少爷有些不悦道:“爱怎么说那是我的自由。难道只许老头子这么做,还不许我实话实说了不成?” 说罢,他又看了看佟管家身后的一众人,问道:“这些人是谁,难道是老头子请过来帮忙找那个女人的?” “少爷,不可无礼。”佟管家用有些责备的语气说道:“知县大人前来查办案件,还望少爷你能够谨言慎行。” “知、知县大人!” 鲁少爷瞬间紧张起来,上前行礼致歉道:“草民鲁灿坤见过知县大人。刚才草民口不择言,还请大人见谅!” 之后他又介绍边上的女人道:“这是内人傅娇娇。” 傅娇娇赶忙上前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罢了。”凌知县摆了摆手道:“你就是鲁岳成的儿子鲁灿坤?” “正是草民。”鲁灿坤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凌知县打量了一下他们夫妻,问道:“昨晚你们夫妇也是住在这宅中?” “禀知县大人,昨晚父亲续弦,院子里过于吵闹。草民天生讨厌热闹,于是早早便和内人一起睡下了。” “几时睡下的,可有人能够证明吗?” 鲁灿坤低头回想了一下,答道:“那个时候宾客尚未散尽,应该是亥时不到一些。至于证明嘛,我那个通房丫鬟金燕可以为我们作证,昨晚我们是睡在一起的。” “这些事,本官自然会去一一核实的。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草民告退!” 鲁灿坤赶紧拉起傅娇娇,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外。 小怜不屑地说道:“玩得倒是挺花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一个老色鬼,一个小色鬼。” 冰儿撩了撩刘海道:“这些男人只要有了钱,就会变着法儿花天酒地、声色犬马。这种人我可是见得多了。” 这番话听得一旁的凌知县汗颜。 来到卧房,这里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不变。床头、梳妆台之类的家具上系着大红的绸花,桌上还残留着熄灭的一对红烛。茶壶旁边摆放着四个木盘,分别放着四色鲜果、四色干果、四色蜜饯和四色糕点,极为考究。 白若雪走到那张大大的木雕喜床前,果然看到在床单的正中央有几点斑驳的落红。三个小姑娘家都看得面红耳赤,赶紧将视线转向他处。 “看来这鲁老爷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白若雪边查看着房间里的其它东西,边说道:“为了这么点钱就将自己清白的身子给了别人,有些不合常理。明明可以有办法多弄一些的。” 冰儿假设道:“难道是杜依伊遭遇到了什么不测?” “这个很难说。”白若雪有些担心起杜依伊的安危:“如果她并非主动消失,那她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妙啊……” “诶?”小怜惊讶道:“难不成还会有人偷偷溜进鲁家,将杜依伊绑走了不成?” “除非用迷魂香之类将她迷晕,不然她一叫唤,周围那些值夜的家仆肯定就会听见了。” “迷魂香?”冰儿突然说道:“难道和之前墨家祠堂那样,用迷魂香迷晕了带走的?鲁老爷说他之后睡得很香,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小怜朝着屋内望了一圈道:“可这屋里并没有点线香啊。” “那就有可能是这对蜡烛。” 冰儿将尚未燃尽的蜡烛重新点燃,然后凑过去闻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 “不对,这蜡烛并没有什么问题。” 白若雪走到梳妆台前将抽屉拉开,里面放着好几个装首饰的盒子。 她拿起其中一个掂了掂分量,发现轻飘飘的,打开一看果然是空的。于是她索性将其它几个也打开看了一遍,同样空空如也。 “果然全部被拿走了。” 不仅如此,在墙壁上还有一个暗格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也被洗劫一空。 “佟管家。”白若雪转身问道:“卧房里藏东西的暗格,有多少人知道?” 佟管家略做思索后答道:“除了老爷以外,少爷、少夫人还有我都知道。新夫人就不清楚了,不知道老爷有没有对她说起过。” 白若雪追问道:“那这些人都知道暗格的位置、并且知道如何打开?” “不知道。”佟管家否认道:“这暗格听老爷说用的是机关锁,除了老爷以外应该没人知道怎么打开。暗格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东西,也只有老爷一个人知道。” 冰儿走到窗前,将两扇窗户向外推开,面前正对着一排围墙。低矮的灌木沿着围墙的下方种成一排,想要翻上围墙,必须经过这些灌木。 小怜也凑过来看了下,说道:“会不会是杜依伊从这扇窗里翻到屋外,这样就可以避开正门处的丫鬟。然后越过灌木丛,爬上围墙翻出了宅子。” 冰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佟管家询问道:“这些沿墙种植的灌木是什么?” 佟管家答道:“那些啊,是月季花。” “月季花?那就不可能是从围墙翻出去的了。” 小怜奇怪道:“为什么?说不定这位新夫人会武功呢,以冰儿你的武功难道还做不到?” “我肯定做不到啊。”冰儿斩钉截铁地答道:“离围墙这么近的地方种满了带刺的月季花,就算是我也无法避开这些月季花跳上围墙。除非附近有种树,我还能从树上跳过去。” 佟管家解释道:“其实那个时候老爷之所以会在围墙下面种满月季花,并且附近不种任何树木,就是出于安全考虑。这样一来,就算是有窃贼不小心混了进来,想要从围墙翻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小怜点了一下头道:“这样子啊,那就没办法了。那杜依伊她只能从正门或者侧门才能离开宅子。” 这个时候,白若雪忽然发现在梳妆台的下方靠墙的缝隙处,有一点亮晶晶在闪光。 “这个是……” 第299章 迷途新娘(十四)舍近求远必有妖 白若雪俯下身子捡起了一件东西,摊开手掌一看,却是一件首饰。 众人凑上前来同看,此物乃是一枚镶金碧玉耳坠,做工精细、玉质圆润,实为不可多得的上品。 白若雪拿给佟管家仔细瞧了一下,问道:“这枚耳坠,可是夫人的?” “啊,对对,这耳坠是老爷与夫人相识之后送给夫人的礼物。夫人很是喜欢,一直都戴着。” “昨晚也戴着?” “是啊,昨天夫人进门之后我曾经为她送过一次东西,那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她就是戴着这对耳坠。这一点大人也可以去问一下夫人的贴身丫鬟青菱,她一直伺候在夫人的身边,肯定会记得。” “现在只找到一枚耳坠,另一枚去哪儿了,会不会也是掉落在了哪个夹缝里了?” 众人又里里外外找了一圈,甚至将床和梳妆台都抬起挪了个地方,但依旧找不到剩下的那枚耳坠。 “这么看来,这枚耳坠是在收拾梳妆台抽屉里的珠宝首饰时,不小心落下了。不过看上去有些奇怪啊......” 小怜看了一下耳坠,问道:“哪里奇怪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说的奇怪是指梳妆台。”白若雪拍了拍梳妆台,问道:“佟管家,鲁老爷发现夫人失踪之后,梳妆台上的东西可有曾动过,还是和我们刚刚进来看到的时候一样?” “应该没有动过。”佟管家回想了一下后说道:“老爷发现夫人失踪之后,立即就派青菱将我唤去。我走进卧房帮忙寻找的时候,梳妆台就已经是刚才那般样子了。我想,老爷那时候应该也不会去管梳妆台,不过到底有没有动过还是要问老爷自己。” “知道了。”白若雪将此事暗记在心,又说道:“佟管家,麻烦你将昨晚值夜的下人全部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没多久,佟管家便将人全部带到,一共有十二个之多。 凌知县让他们都到空地上站好,然后说道:“按照昨晚的分组站成三排,然后由领头之人将各自巡逻的时间说清楚。” 听完他们的叙述之后,白若雪问道:“你们昨晚在巡逻的时候,可有看见谁进出过你们老爷的卧房?”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那么可有碰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这次倒是有人说话了:“大人,我们那组在第一次巡逻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一些动静。不过不知道和夫人失踪有没有关系。” 说这话的人是第二班领头之人,白若雪问道:“你叫什么?” “小人阿新。” “你先说出来听听,或许有用。” “我们巡逻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书房那边隐约传来亮光,于是我们就往那边走去。结果在离书房不远的地方,碰到了少爷。” “鲁少爷?”白若雪眉头一皱,问道:“他这么晚了去书房干什么?” “不,少爷说他是起来解手。”阿新说道:“我将书房有亮光一事告诉了少爷,于是他和我们一起进书房查看,不过我们在书房里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离开了。” 白若雪问一旁的佟管家:“我没记错的话,书房里的财物也遭窃了吧?” “嗯,整个书房翻得一塌糊涂。还好最近里面没放多少财物,损失不大。” 她重新转向阿新询问道:“你们进去时候,书房一点都没有被弄乱吗?” “没有,一切正常。” 白若雪看向剩下的人,问道:“其他人在巡逻的时候,还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剩下的人都摇了摇头。 “那么正门和侧门在巡逻的时候,都可曾关好?” 这次得到的答案全部都是肯定。 “那好,阿新带我们去看看巡逻的路线,以及遇到鲁少爷的地方,其他人解散。” 阿新边领着白若雪往书房走,边说道:“我们巡逻一共分三班,每班两组。一组从北面沿着走廊由西往东巡逻,另一组从南面由东往西巡逻,刚好绕一个圈。” “你们是第二班,那是几时开始巡逻的?” “第一班是亥时六刻开始,一个时辰后我们去接的班,那就是子时六刻。走到书房刚好是子时七刻。” 白若雪边走边问清楚宅子里那些房间的布局,并记录下来。 走到书房门口之后,白若雪问道:“鲁少爷既然起来解手,那么茅房应该就在书房不远处吧?” 阿新指着东南面的一间小屋说道:“就在那里。” “那鲁少爷的房间呢?” “在西面,离老爷的卧房不远。” 白若雪惊奇地问道:“茅房离卧房这么远,要去解个手岂不是相当不方便?” 阿新摇了摇头道:“不啊,西北处离得不远还有一个。” “不对,那他为什么舍近求远特地跑去东南面的茅房?” “这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阿新。”冰儿沉默了这么久,终于说话了:“你们老爷和少爷的卧房里,都应该有马桶和夜壶的吧?” “有啊。”阿新确认道:“我还看见过丫鬟拿出来倒呢。”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白若雪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刚才鲁老爷的房间确实放了这两样东西,那么鲁少爷房里也肯定会有。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去茅房,难道之前在书房里的人是他?” “可我们去的时候,书房里并没有什么异样。” 白若雪推开书房的门,说道:“看看就知道了。” 书房里一片狼藉,各种书籍被扔得满地都是,看得白若雪很是心痛。墙上的暗格也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一扫而空。 虽然现场相当凌乱,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众人只好先退了出来。 白若雪让阿新先退下,然后对凌知县说道:“目前看来,杜依伊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离开鲁宅,那是相当困难。三班人马两组不间断巡逻,她又不能翻过围墙,要如何避开耳目出去呢?” “那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先去找鲁老爷吧,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 还没走到目的地,远处便传来一声呐喊,犹如平地起雷。 “还我女儿!” 第300章 迷途新娘(十五)父母上门闹鲁宅 那声吼叫真可谓是惊天动地、响彻云霄,想必整个鲁宅的人都听到了。 白若雪悄悄走到客堂外面,透过窗户往里一瞧,一个中年妇女两手叉腰,正对着鲁老爷又哭又闹,吵个不停。边上坐着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头,低着头一言不发。杜依伊的表哥燕东宁则站在一旁劝导那名妇女。 白若雪拉过佟管家,指了指里面的几个人,压低声音问道:“那年轻男子是新夫人的表哥燕东宁,我们见过。另外两人是新夫人的父母?” 佟管家微微点头,轻声答道:“那年纪大的老者是夫人的父亲杜正礼,妇人是夫人的母亲燕茹云。” 小怜刚想往里走,却被冰儿一把拉住:“你可别进去凑热闹,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小怜回头一看,其他人全缩在后面,凌知县更是躲在最后一个。 燕茹云高声责问鲁老爷道:“我女儿依伊呢?就过了这么一个晚上,这么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你还我女儿!” 许久不说话的杜正礼也说话了:“鲁老爷,原本我是反对这门婚事的,可你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好好照顾依伊,我这才同意了。可现在倒好,人都不知去向了,你之前的承诺呢?” “我也急啊!”鲁老爷苦着脸道:“我可是真心喜欢依伊的,比谁都想早点找到依伊。我已经报官了,知县大人就在家中,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依伊的下落。” “我不管!”燕茹云撒泼道:“今天要是你找不到我女儿,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说罢,她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肯离开了。 “你……”鲁老爷气得直发抖。 “姑母别这样……”燕东宁赶紧将燕茹云扶起:“鲁老爷既然已经请来官府的人,我想应该很快就会依伊。你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家再说吧。” 鲁老爷朝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你、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燕茹云不满地说道:“你表妹丢了,你却一点都不着急?” “哪有啊!”燕东宁大呼冤枉:“我可一直记挂着依伊的安危,可我不相信此事与鲁老爷有关。鲁老爷昨晚就准备好了一份厚礼,打算今天陪着依伊一起回门,怎么可能与他有关呢?” 他边说边拼命向鲁老爷挤眼睛,后者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啊、对对!”鲁老爷连忙接话道:“这份礼我马上就叫人送过去,你们回家等着,有消息了我马上就派人通知你们。” 最终,鲁老爷又加了一份礼物,这才将三人劝走。 等他们离去,白若雪才走进了客堂。 “鲁老爷。” “大人,可有依伊的下落?”鲁老爷见到白若雪就赶紧问道:“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满足!” “暂时还没找到。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不少线索,有些问题还要找你了解一下。” “没事,你们尽管问吧。”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那好,我就问了。知道卧房和书房藏东西暗格的人有哪些?” “书房的话,知道有暗格的除了我以外还有灿坤、娇娇和佟管家,但只有我和灿坤知道怎么打开。”鲁老爷想了想后继续说道:“卧房里的暗格,依伊也知道。不过能打开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按常理来说,依伊是没办法打开的。” 白若雪追问道:“为什么鲁老爷你这么肯定夫人没法打开?” 鲁老爷解释道:“卧房的暗格是我专门请人打造的机关锁,一般人根本打不开。那锁左边是十天干,右边是十二地支,虽然从历法上看是六十个组合,但实际上却能组成一百二十个组合。只有两边都选对了,再用钥匙才能打开,三次错误后就会锁死,还会发出警报声。” “夫人并不知道是哪个组合?” “她肯定不知道。”鲁老爷回答得相当确定:“昨天娶亲队伍还没到的时候,我曾经改过一次密码。她只是以前听我说起过有这么一个暗格,但连要如何打开都不知道。” “钥匙呢,昨晚一直带在身上了?” “钥匙昨晚我一直挂在腰间,睡下时才和衣服一起放在了床头柜上。不过今天已经被取下,放在了暗格边上的梳妆台上面。” “梳妆台?”白若雪正好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早上你起来的时候,梳妆台是什么样子、可有堆放首饰盒之类的东西?” “上面收拾得很干净,东西也摆放整齐,只是多了那把钥匙。首饰盒没看到,应该都收在抽屉里了。” “就是说和我们来了以后看到的一样,没人动过,对吧?” “是的。” “最后一个问题。”白若雪拿出那枚镶金碧玉耳坠问道:“听佟管家说此物是你送给夫人的礼物,昨晚她可曾戴着?” 鲁老爷接到手中后看了一下,答道:“没错,昨晚她确实一直戴着。” “你这么肯定?” “肯定没错!”鲁老爷说道:“昨晚我挑开霞帔的时候看得相当清楚,她那时候还戴着这对耳坠。” 凌知县背着手在客堂里走了一圈,转身问道:“鲁家所有地方都找过了?” 鲁老爷心力憔悴地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都找了,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 “水井呢?” “啊?”鲁老爷满脸惊恐:“不、不会吧!” 鲁老爷立刻派人去查看,所幸的是水井里面并没有什么异样。 与此同时,上饶县城郊外的一个果园外,果农缪老柱取出钥匙将锁打开。 他在山脚下种了好几亩果树,枇杷、杨梅、橘子都有不少。今天他过来就是打算先浇水灌溉一下,再将枝叶修剪一番。 缪老柱挑着木桶来到水井边上,却发现提水的水桶已经落在了井里。 他自言自语道:“奇怪了,俺怎么记得昨天这水桶应该是提上来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转动轱辘将水桶往上提。 “今天、怎么回事、这……这水桶怎么这么重!” 当他用尽全力将水桶转到上面来后,水桶上面挂着的东西吓得他跌坐在地。 “哇!!!” 第301章 迷途新娘(十六)离鲁宅难比登天 现在还没问过的人,只有杜依伊的贴身丫鬟青菱了,于是白若雪让佟管家将她叫来。 青菱长得个子娇小,年纪不大,也颇有一番姿色。她的手抓着衣角,怯生生地站着不动。 白若雪柔声问道:“青菱,你今年多大?家住何地?做夫人的丫鬟多久了?” “回大人的话,奴婢今年十七,原是绍兴府的。今年家中遭了灾,原本打算来上饶县投奔亲戚,没想到没找着。后来流落街头,被表少爷买回来给夫人当了丫鬟。这前前后后,一共也就二十多天吧。” “表少爷?是燕东宁吧。”白若雪接着说道:“怎么你才跟了夫人二十多天?” “表少爷说夫人马上就要出嫁了,身边不能没有使唤丫鬟。又见我孤苦伶仃可怜,就买了我伺候夫人。” “那你把昨晚发生的事详细说一下,究竟后来发生了什么。” “是。”青菱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说道:“昨晚宴席开始后,我先是送了一些吃食给夫人。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夫人说老爷等下要服药,让我去后厨端来,还要准备一碗蜂蜜水。” “你去端药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在戌时六刻了。我将药和蜂蜜水端回屋里,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夫人就让我先回去休息了。” “你就直接回房休息了?” 青菱连连摇头道:“我哪儿敢啊,万一老爷来了还以为我偷懒去了。结果夫人见我不走,便生起气来,说让你走就走,哪里这么多废话。然后她又交待,早上卯时以后再回来伺候即可。” “夫人说的时候很生气?” “嗯,这么多天了,我头一次见夫人生这么大的气。她明明平时都挺随和的,或许也是怕我累着了吧。” 白若雪拿出之前所绘制的鲁宅草图,问道:“你的房间在哪里,在上面指出来给我看看。” 青菱拿起草图看了一下,指着南面偏西的一个位置说道:“就在这里的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你一个人住吗?”白若雪略感意外。 “是啊。” 白若雪转向佟管家问道:“丫鬟不是应该都睡在一起的吗,青菱跟着夫人,进门就直接有大丫鬟的待遇?” 佟管家答道:“那边暂时没位置了,所以让青菱暂且在那里住两天。有个二等丫鬟马上就要放出去嫁人了,到时候再让青菱搬过去。不过那也是住不久的,青菱毕竟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升大丫鬟那是迟早的事,至于升不升通房丫鬟就要看夫人的意思了。” “原来是这样。”白若雪继续问道:“你回房之后,还有去过其它地方吗?” 青菱摇了摇头道:“因为明早还要早起,所以我一回房间就睡下了。一直到卯时稍过的时候,我才急急忙忙起来回到老爷的卧房门口候着。” “睡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到。” 白若雪点了下草图上的位置,说道:“你从小房间到卧房,走的是西边那条走廊吧?这中间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没有,我没碰到什么人。那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要是有可疑的人的话应该看得到。” “你到了卧房以后就一直在门口候着没离开过?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有人路过?” 青菱稍稍想了想后答道:“我到了以后就一直站在卧房外面守着,中间只有值夜的几位大哥经过。卧房里没人走出来过,也没看到其他人经过。直到过了辰时,老爷才从里面走出来,还问我有没有看到夫人,我才知道夫人不见了。” 该问的都已经问,白若雪在最后又问了佟管家值夜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得到的答案是卯时六刻,一共四个时辰。即是说第一班值夜的家仆轮到了两次。 凌知县在向鲁老爷做下了一番保证之后离开了鲁家。 楚大成被杀一案还未告破,后来牵扯出了日月宗的叛逆,现在又是鲁家新夫人莫名其妙失踪,弄得凌知县那是焦头烂额。 在回去的路上,他问道:“白姑娘,依你看,这个杜依伊究竟身在何处?” 白若雪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从昨晚鲁家的防范来看,在这么多人的巡逻之下,杜依伊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鲁家,怕是比登天还难。冰儿,是你的话能做到吗?” 冰儿坦然回答道:“不是完全做不到,但也不容易。” “她要是没有离开鲁家,那不是说明还在那里?”凌知县做出了一个可怕的假设:“莫非是鲁岳成与杜依伊因为某些事起了争执,失手将她弄死了。然后将尸体藏了起来,再伪装成失踪后报官?” “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吧?”白若雪分析道:“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杜依伊没法不惊动任何人跑出去,鲁岳成更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将尸体藏起来。更何况他都这把年纪了,有心无力。” “那她会去哪儿?” “就目前来看,我觉得这次的事件更像是骗婚。一个黄花大闺女,再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虽然不排除为钱而嫁这种可能,可从杜依伊特意将青菱支开这一点来看,更像是早就设计好脱身计划。如果说是骗婚的话,这个杜依伊的身份都不一定是真的。” 凌知县猛然一惊:“白姑娘的意思是,杜正礼夫妇用假女儿骗了彩礼,假的杜依伊又偷了财物一走了之?”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你看夫妻两人听到有厚礼之后态度就转变了,所以我们回县衙之后需要立刻派人去核实杜依伊的身份。” 凌知县听了之后赞同道:“嗯,有道理。” “还有,如果真是合谋,说不定杜依伊逃离之后就是他们把她藏匿了起来,再来个贼喊捉贼,好好再敲鲁岳成一笔。” 刚回到县衙,凌知县的脚都还没踏进衙门,门口的衙役就向他禀告刚刚有人前来报官。 “又怎么了?”凌知县不耐烦地说道:“老爷我已经够头痛了,怎么还有人来找事?” “老爷,郊外一个果园的水井里发现了一具年轻女尸。” “年轻女尸!?” 第302章 迷途新娘 (十七)水井中突现女尸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白若雪便和凌知县马不停蹄地赶往城郊的果园。 “白姑娘,不会这么巧,这具女尸就是杜依伊吧?” 面对凌知县的这个问题,白若雪也不敢妄言,只能说去现场看过之后方能知晓。 所幸那果园也不算太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果园的门口正坐着两个人,见到官府来人,立刻站了起来。 走下马车后,凌知县立刻开口问道:“谁是里正?” 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上前答道:“小人便是此地里正黄贵,见过大人。” 凌知县看向另一人,问道:“那你就是报官的缪老柱了?怎么发现尸体的,说来听听。” 缪老柱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答道:“俺、俺今天过来给果树浇水,去井里打水的时候感觉水桶特别沉。没想到打上来一看,水桶上面挂着一个死人。俺都快吓死了,就、就赶紧去告诉里正……” “你上一次来果园是什么时候?” “俺昨天白天在果园里干了一天的活,直到接近戌时的时候才回去。后来睡觉的时候想起果园的门忘了锁,赶过来重新锁门已经是快子时了。” 凌知县有些惊讶:“这么晚了还过来锁门?这几天还没到采果子的时候吧,谁会来偷啊?” “俺以前干活的农具因为没锁门被偷过,所以之后就锁上了。” “女尸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几位大人,请随小人过来。” 里正引着众人来到果园一角的一个简易木棚中,中间的草席上躺着一个人。白若雪走到女尸旁边,蹲下身子开始检查。 女尸虽然在水井里浸泡了一段时间,但看得出时间并不是太长,面孔还没有完全肿胀变形。她看上去年纪还不大,头发已经被浸散,身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绸服,下身穿着一条浅灰色的裤子,脚上的布鞋只剩下一只了。总体看上去家境一般,并不像是哪家富户的女眷。 “怎么样,你们看这人究竟是不是杜依伊?” 白若雪无奈地回答道:“县尊大人,咱们这里都没有见过杜依伊长什么模样,没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啊。” “也对,是本官草率了。”凌知县干笑了两声。 白若雪抓起女尸的双手,检查了她的指甲缝。 “双手未曾捏紧,指甲缝中不见污泥。” 随后她掰开女尸的嘴巴,检查口鼻。 “口鼻之中未见泥水沫。” 然后她双手交叉叠放在女尸腹部,用力连续按压数下。 “连续按压腹部,不见口中有积水吐出,证明腹中并没有积水。” 白若雪站起来用帕子擦干手,继续说道:“综上所述,此女并非溺亡,她在落井之前便已身故。” 冰儿在一旁,将白若雪所说原原本本记录了下来。 凌知县询问道:“既然不是溺亡,那么她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需要运回义庄之后详细查验。不过从尸体的僵硬程度,加上在水里浸泡的时间来看,她应该是在戌时到亥时之间。” 凌知县算了一下,说道:“这和缪老柱所说的锁门空当吻合。有人将她杀害之后,趁着果园没锁搬了进来,然后将她抛入水井之中。” 白若雪说道:“将尸体运回去吧,然后让杜依伊的家人去义庄认尸。” 凌知县诧异地问道:“可这样子时间对不上啊。鲁岳成和杜依伊入洞房的时间在亥时五刻,而从这里到鲁家至少要半个时辰。她的死亡时间既然是在戌时到亥时之间,那就绝不可能是杜依伊。” “县尊大人,我也觉得时间上面对不上。可目前我们并不知道死者是谁,唯一知道的一名失踪者就是杜依伊,这未免有些巧了。让他们过去认一认也没什么损失,如果不是我们再作计较,但万一要是真的是她呢?” 凌知县想了一下也对,便吩咐衙役将尸体运走:“也只能这样子试试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白若雪想起一件事,说道:“缪老柱从果园离开一直到锁门,中间经过了不少时间,我们都认为尸体是在这段时间运进果园抛入水井的。可也有可能死者在其它地方遇害后,凶手将尸体从果园外面翻过栅栏运到里面。这样时间就不仅仅限制在缪老柱离开后又回来中间了。” “有这个可能,凶手要是翻越栅栏将尸体运进来,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于是兵分两路,白若雪和冰儿往左走,凌知县和小怜往右走。两组人围着果园转了一圈,但完全没有发现哪个位置有入侵过的样子。 “不对吗?看样子凶手还是在那个空当里把尸体运进来的。” 凌知县猜测道:“会不会这个缪老柱在说谎?人根本就是他自己杀的,然后假装说发现了一具尸体,好让我们以为是其他人所杀,引开我们的注意力。” 白若雪摇了摇头,说道:“既然他要引开我们的注意力,那根本就不用说跑回来锁门,直接说没锁岂不是更好?这样一整晚都有人可以进入果园。” “说得有理。” 来到义庄,白若雪先用洗罨之法将女尸清洗干净,然后开始寻找身上的致命伤。 可将女尸全身上下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别说是致命伤,连一点生前的伤痕都没有。唯一留下的擦伤,应该是死后抛入井中所弄伤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白若雪困惑不解道:“尸体上竟然找不到致命伤,那她究竟是怎么死的?难道是将铁钉敲入头顶?” 她拨开女尸的头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结果也没有找到什么铁钉。 正当她还在思考着女尸的死因,衙役过来禀报杜依伊的家人前来认尸,白若雪只好暂且退避。 杜正礼夫妻两人刚进去没多久,里面便传来了他们哭天抢地的哀嚎声。 “依伊啊,你怎么舍得撇下爹娘,就这么走了?呜……” 白若雪听见之后和凌知县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这、这不可能吧……那具女尸真的是杜依伊?” 第303章 迷途新娘(十八)杜依伊身份存疑 虽然白若雪确实假设过死者是杜依伊,不过就像凌知县所说的那样,谜题又多了一个:杜依伊是如何从鲁家这么快到了果园。 “县尊大人,咱们还是进去问问看吧。死者在井水之中浸泡了一段时间,面目有些扭曲了。他们既然认定那具女尸是杜依伊,那么应该有什么非常明显的特征易于辨认。” “如果本官所料不错,应该是身上哪个地方有痣之类特征吧。” 走进摆放尸体的房间,只见燕茹云趴在疑似为杜依伊的尸体上嚎啕大哭,燕东宁在一旁安慰她,而杜正礼则铁青着脸站在边上一言不发。 “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家依伊做主啊!” 凌知县还没开口询问,燕茹云就冲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喊起来。 “这样子成何体统,起来说话!”凌知县有些恼怒,却没法发作:“要是死者确实是你女儿杜依伊,本官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燕茹云站起来后哭哭啼啼道:“她就是我女儿啊......” 白若雪问道:“你何以确定死者就是杜依伊?她的脸都已经泡肿了。” “依伊她后脖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圆形胎记,这事情街坊邻居也都知道,不会弄错的!” 白若雪走到女尸前,将脖子处的衣服稍稍往下拉了一点,果真有一块不太显眼的圆形胎记。 “可怜我这如花似玉的女儿才刚刚成婚,就遭此毒手。大人一定要将凶手缉拿归案啊!” “那依你看来,谁最有可能害死你女儿?” “肯定是鲁家的人干的!”燕茹云一口咬定道:“他们见依伊嫁入鲁家会分走财产,于是就将她害死了!” 白若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杜依伊是尚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鲁岳成都这把年纪了,你们是何缘由让她嫁给一个老头子做续弦?” “这……”燕茹云支支吾吾地说道:“鲁老爷和依伊她是、是两情相悦,我就同意了……” “两情相悦!?”一直不吭声的杜正礼终于忍不住了:“还不是你贪图鲁家的钱财,才答应将她嫁过去的!” “还说我?你也不是答应了吗?”燕茹云争辩道:“再说了,鲁老爷之前就看上了她,依伊她也是主动答应了这门婚事的,又不是我强逼她的。” “等等。”白若雪听出了其中的问题:“鲁岳成是什么时候看上了杜依伊的,杜依伊还主动答应了婚事?” “具体什么时候看上的我不太清楚,应该是两年前依伊离家出走后、回来的路上两人遇上的。” “离家出走?”白若雪又听到了一个新的线索:“杜依伊还出走过?” 燕茹云点头道:“那个时候我给这丫头安排了一门婚事,结果她死活不肯嫁,便离家出走去投奔了他表哥。直到上个月,东宁才带着依伊回来了。具体她和鲁老爷怎么认识的,大人还是问东宁吧。” 燕东宁立刻上前说道:“两年前,依伊因为和家里闹了别扭,来饶州投靠我,我怕姑父他们担心,让依伊写信告诉他们她在我这里。到了上个月,我终于劝动她回来。我护送她回上饶县,顺便也一起来探望一下多年未见的姑父母。没想到在快到县城的路上遇到了一伙歹人,幸亏遇到了鲁老爷相助才得以脱险。鲁老爷将我们护送到了家中,就在这个时候看上了依伊。” “之后他就来上门提亲了?” 燕东宁答道:“没这么快,先是经常派人送了些礼物过来,后来又邀请依伊一起过去游玩和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再之后鲁老爷就提出要娶依伊续弦,原本我以为她会拒绝,却不曾料想居然答应了。” 白若雪问道:“燕东宁,你之前应该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你的表妹了吧?” “是啊,已经有十年多了吧,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丫头。”燕东宁有些奇怪地问道:“大人为何要这么问?” “我是想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你见到的杜依伊并不是你的表妹,而是另外一个人假扮的?” “啊?不可能!”燕东宁立刻就否认道:“就算是我会认错人,姑父姑母也不可能会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吧?” “是啊,依伊只是离家两年而已,又不是二十年,我们怎么会连自己女儿都认错?更何况她那块胎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见到他们否定了这个可能,白若雪只好另作打算。 “你们先回去吧,等有了结果,我们会立刻派人来通知你们的。” 燕茹云还想说什么,却见到凌知县用凛冽的眼神看着她,又缩了回去,一家人一起离开了义庄。 待他们走后,凌知县说道:“白姑娘,看样子这具女尸是杜依伊没错了。” 白若雪却摇了摇头道:“是不是杜依伊,现在还不好说。” “白姑娘对死者的身份还有疑虑?可他们不是已经证明了死者就是杜依伊吗,那块胎记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刚才燕东宁说已经十多年没见到杜依伊了,说不定有人冒充了她。而这件事杜正礼和燕茹云也知道,他们联合起来要骗鲁岳成的钱财,这也是挺有可能的。” “那我们该怎么去证明这个杜依伊究竟是不是真的?” 白若雪答道:“这个很简单,燕茹云说过杜依伊那块胎记的事,街坊邻居都知道。那么我们就派人过去调查询问一遍,相信就会得到答案了。” “那好,本官这就派人去调查。” 回到县衙门,凌知县刚刚坐定,梁捕头就兴冲冲捧着一个盒子跑了进来,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堆纸。 “不会是又有人来衙门告状吧?” 凌知县看着这堆纸,心中有些发怵。现在这几个案子就已经让他头痛不已了。 “大人,这些是我们从楚大成家中搜出的欠条。里面或许能找出欠他钱而企图杀他的人。” 凌知县皱眉道:“本官现在哪有工夫看这些欠条啊……” “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白若雪将盒子接过去,拿出里面的欠条一张张看了起来。 当她看到其中一张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了眼帘。 “是他!?” 第304章 迷途新娘(十九)败家子欠债累累 “怎么了,白姑娘发现重要的线索了?”凌知县听到之后也来了精神,赶紧出言相问。 “县尊大人。”白若雪拿起其中一张欠条交给凌知县:“这个名字,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凌知县接过一看,惊呼道:“鲁灿坤!?” “正是,这位鲁家的少爷竟然欠了楚大成三百五十两银子之多。看来鲁岳成对他儿子的钱卡得挺紧的,不然以鲁家来说,偿还这笔欠债应该不难的。会不会鲁灿坤被楚大成逼急了,将他杀掉好赖账?” 凌知县拿起那张欠条反复看了几遍,笑着说道:“那是不可能的。就算鲁灿坤将楚大成杀了,这笔欠债也得还。” 白若雪奇道:“这楚大成不是单身一人吗,人都死了,钱还给谁去?” 凌知县指着欠条右下角的一排字说道:“还给这个地方。” “福源赌坊?” “不错。”凌知县微微点头道:“这个福源赌坊才是债主,楚大成只是受雇赌坊的子钱家而已。” “子钱家是什么?”这个词白若雪可是第一次听说。 见白若雪不知道,凌知县便解释道:“子钱家就是借人钱、并收取高额利息的那群人,伍善超和楚大成都是干这行的。所不同的是,伍善超是单干,楚大成则是帮福源赌坊跑腿。这借条应该在福源赌坊还留存着一份,就算是楚大成死了,鲁灿坤也照样要还这笔欠债。” “原来是这样,那么他即使杀了楚大成也没用。不过他既然和楚大成有过来往,或许能从他嘴里套出一些话来。” “怎么,我们现在还要再去一趟鲁家?” 说实话,凌知县今天已经奔波了一整天了,已经累得精疲力尽,实在是不想再跑一趟了。 白若雪看着手中的那张欠条,又仔细回想了一遍昨晚阿新巡夜时和鲁灿坤相遇的情形,心中便有了计较。 “不,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个鲁少爷现在很可能就在福源赌坊里。可以先派人过去验证一番,确定在那边的话咱们再过去也来得及。” 凌知县即刻喊来了衙役,命他去福源赌坊查看。这赌坊就在县衙南面不远的一条大街上,衙役很快就回来禀报在赌坊里看到了鲁灿坤。 凌知县佩服道:“白姑娘真是料事如神,真被你说中了!” “那咱们就去找他谈谈。” 白若雪站起来想要走,却看见凌知县满脸的疲惫,不禁笑道:“县尊大人还是休息一下吧,我带人过去就成了。” 凌知县不好意思地答道:“那就有劳白姑娘了,本官年纪有些大了,腿脚不太利索了,还望海涵啊。” 福源赌坊内,鲁家少爷正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押注。 “大!大!大!”他两眼死死盯住庄家手中骰盅,扯起嗓子大喊不停。 庄家将骰盅扣在桌上然后缓缓打开,高喊道:“四、五、六,大!” “哈哈哈,又赢了!”鲁灿坤开心地将赢到的钱扒到自己面前,高声大笑道:“今天本少爷时来运转了!” 边上的一圈赌徒朝他投来了羡慕而又嫉妒的目光。 “既然赢了不少,不妨见好就收吧。” 身后一个不合时宜的女声传来,让他颇为不悦:“去去去,别来打扰本少爷的兴致,今天本少爷可要大杀四方!” 但当他转头看见白若雪正带着衙役站在后面的时候,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白若雪向他使了一个眼色,说道:“走吧,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鲁灿坤悻悻地将赢到的钱放进兜里,跟着白若雪走了出去。 离赌坊不远的一间茶楼上,两人相对而坐。白若雪却一直不开口,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鲁灿坤,看得他心中直发毛。 终于,他忍不住先开口了:“大人,赌钱不犯法吧?” “赌钱当然不犯法。”白若雪轻笑一声道:“不过,杀人可是犯法的,还是死罪!” “杀人!?”鲁灿坤吓了一大跳:“我可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 “那么我要问你一句,昨晚值夜的阿新看到书房有亮光,过去检查的时候碰到了你。你说是去解手,对不对?” 他毫不犹豫的答道:“对啊,怎么了?” “那就奇怪了,你的房间里不是有马桶和夜壶吗,为什么要去屋外找茅房?” 鲁灿坤眼珠子转了一圈,答道:“我嫌在屋里有臭味,所以就到茅房去解手。” 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么在你卧房的边上就有茅房,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跑到书房附近那个?” “这、我就是喜欢在那个茅房解手,我在自己家里,爱去哪个就去哪个。” 这个回答显然站不住脚,不过白若雪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据我所知,你在福源赌坊之中输了不少钱,还欠下了一大笔银子,足足有三百五十两之多,对么?”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对,那又怎么样,我鲁家有得是钱,这点小钱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那是你爹有钱,又不是你有钱。”白若雪直接拆穿了他的谎言:“你这笔钱加在一起都已经欠了快半年了,要是有钱的话早就该还上了,还会等到现在?我刚才已经问了赌坊的人,他们说之前遇害的楚大成就是他们找来向你讨债的,莫不是你还不出钱想赖账,把他给杀掉了?” “我怎么可能就为这么点银子就杀人啊!虽然老头子一直卡我的钱,但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亲儿子,这点钱还是要得出来的。”鲁灿坤分辩道:“再说了,我欠的是赌坊的债,杀了那个楚大成也没用,钱照样要还的。况且这笔欠债我今天已经还清了,我更没理由杀掉楚大成。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赌坊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当然会去问,而且来找你之前我就已经问过了,确有其事。” 鲁灿坤松了一口气道:“那不就好了,我压根就不缺钱还债,当然也不可能杀人。” 白若雪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那就奇怪了,你这都欠了快半年的债了,怎么就突然之间有钱还了?” “这个......” 第305章 迷途新娘(二十)话虽糙但理不糙 被白若雪这么一问,鲁灿坤的头上突然冒起了汗珠,神情也开始变得不太自然。 “那、那是我爹因为昨晚新婚大喜,一高兴就给了我一笔钱......”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噢,是这样子啊,那等下我便去鲁家问一下鲁老爷,看看究竟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白若雪脸上仍旧带着笑容,品了一口茶后说道:“不过我怎么记得昨晚鲁家遭了贼,鲁老爷的卧房和书房里都有不少财物被窃,不知道是谁干的?” 鲁灿坤低着头,内心经过了一番挣扎,最后终于承认了:“大人你就不用去问老头子了。我承认,书房里的那些钱是我拿的......” “还真的是你做下的。”白若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昨晚你想趁着你爹办喜事、家里忙成一锅粥的时候偷钱还债,没想到却被值夜的下人碰到了。你装出是去上茅房的样子,还和他们一起去书房查看了。其实那个时候你已经得手了,刚从书房出来,对不对?” 鲁灿坤点了一下头道:“我已经将东西全部按照原样放好,他们进去自然看不出异常。” 白若雪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说道:“不过既然你被看见了在书房附近出没过,怕到时候你爹发现财物丢了以后怀疑到你身上,所以之后你又偷偷溜回书房将里面弄乱,这样就装出一副外人偷窃的样子。” “我一共就在书房拿了五百多两银子,其它的事真与我无关啊。” “那可不见得吧?”小怜在一旁逼问道:“你后来是不是又溜进了你爹的卧房,偷偷弄死了杜依伊,而后卷走暗格里财物,伪装成杜依伊骗婚逃走的假象?” “冤枉啊,大人!”鲁灿坤急了,大叫道:“我要是杀了她,又是怎么将她运走的呢?走廊上可是不停有值夜的下人经过,我一个人都差点被发现第二次,更何况还要带着一个死人,这根本不可能啊。再说了,老头子卧房那个暗格是有机关锁的,我根本就打不开。” 小怜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说她是怎么消失的,那晚值夜的人就碰到了你一个人。” “我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鲁灿坤摊了摊手道:“我看哪,八成就是这个小娘皮骗婚,卷走财物之后溜了。你们把她找到之后,问她自己不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嘛。” 白若雪淡淡地说道:“我们已经找到她了,可惜她已经没办法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了。” “啊?”他愣了一下。 “她已经死了。” “死、死了!?” 鲁灿坤惊得张大了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随后立马为自己开脱:“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的死与我无关!” “可杜依伊一死,得到好处最多的人就是你。你爹不仅给了她爹娘一大笔彩礼,还答应之后要给他们两个铺子。要是杜依伊生下了一男半女,还会为孩子留下一份不菲的家产,自然成了你的眼中钉。” 鲁灿坤听到这里,倒也冷静了下来,反驳道:“那彩礼都已经给了,又拿不回来。打算给他们的那两个铺子我也知道,都是地段较差不值钱的。至于生儿育女?那根本就是个笑话!” 说到这个,他突然坏笑起来:“我家老头子的身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不是靠吃药的话根本就是‘垂头丧气’。就算吃了又如何,还不是只能‘从一数到十’而已。就这副样子还能留下子嗣?那只不过是给她画了一张大饼。” “你倒是很有把握嘛。”白若雪对他的这番粗言鄙语装作毫不在意,说道:“笃定她没法对你造成威胁?” “那是当然。老头子的家产迟早是我的,那小娘皮凭什么和我争,我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杀人呢?” 话虽糙,但理不糙。鲁灿坤这番话还是相当有说服力的,白若雪也只能暂时接受他这番说辞。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楚大成替赌坊来找你要债,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鲁灿坤想了想后答道:“我压根就不认识他。” “你没见过他?” “是啊,以前来讨债的不是这个人。要是你们不说起,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于是白若雪便将楚大成的样貌描述了一遍,鲁灿坤这才恍然大悟。 “喔,是他呀。就是在他死的那天晚上,我见过一次。” “什么,那天晚上你遇到他了?!”白若雪显得非常意外:“在哪儿遇到的?” “是啊,就在我家正门不远的小巷子拐角处。我看见有个人站在那里探头探脑,估计就是赌坊派来找我讨债的,不过我发现他以后悄悄绕开从侧门回去了,他应该没发现我。” “好了,你可以走了。不过你依旧还有嫌疑,在真相尚未明了之前,不得离开上饶县半步。” “知道、知道!” 鲁灿坤如蒙大赦,赶紧拔腿开溜。 白若雪坐在楼上向下望去,只见他出了茶楼之后朝着赌坊方向直奔而去,不禁摇了摇头。 小怜啐了一口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冰儿边嗑着瓜子边说道:“雪姐,虽然我非常不喜欢这个人,不过他确实不像是凶手。他既没有充足的理由杀人,也没法在杀害杜依伊后将她的尸体从鲁家搬到果园。鲁岳成亥时六刻入的洞房,杜依伊子时至少应该还在鲁家,阿新是在子时七刻碰到的鲁灿坤。果园则是接近子时锁上的门,离鲁家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来回就是一个时辰。就算鲁灿坤子时杀了杜依伊,也没办法在子时七刻赶回鲁家,更何况这个时候果园的门已经锁上了。” 白若雪拖着下巴叹了口气道:“真头痛啊......” 这个时候小怜却轻轻拍了拍白若雪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小声说道:“白姐姐,你看那是谁。” 白若雪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书生靠窗坐着喝茶,不停地在向外张望着什么;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书童正吃着蜜饯,一旁则放着一个装书的竹箱笼。 “他在这里做什么?” 第306章 迷途新娘(二十一)邵清文巧手开锁 那名书生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却不想肩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惊得他跳了起来。 “哇!!!” 这一吓可不要紧,手中的茶杯一抖,里面的茶水全洒到了裤子上。 “哟,邵公子,别来无恙啊?” 这名书生便是在水啸山庄里曾经结识的邵清文。他表面是书生,实则是个梁上君子,边上的书童景儿则是他的助手。 他回头一看,小怜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她的边上还站着两名绝色少女,一名是之前在水啸山庄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若雪;另一名面无表情,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邵清文将手放在胸口抚了抚道:“我的姑奶奶,你可别随便吓人啊,这可是要吓出人命的!” 小怜叉着腰,毫不客气地问道:“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又在想着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吧?” “嘘......”邵清文赶紧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她噤声:“别瞎说,我只是路过此地,可什么都没干。” 白若雪在他对面坐下,问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邵清文拿起一块糯米子糕塞进嘴里,答道:“说句实话,我原本来此地确实是想来捞一票的,这里有好几家富户。不过来了之后才发现,已经有同行捷足先登了。” “有同行?”白若雪来了兴趣:“怎么看出来的?” “对不起,无可奉告。”邵清文很干脆地拒绝回答:“这是咱们道上的规矩。既然已经有人看上这里了,我就不能横插一手。” 白若雪想起他在水啸山庄里夸下的海口,于是准备激他一下:“是你怕技不如人吧?” “谁说的!?”他果然上钩了:“不是我自吹自擂,就我的技术,除了千幻魔女以外还没人敢说稳赢我!” 冰儿在边上听得禁不住想笑出来。 “喔~~是吗~?”小怜拉长了声音,用一种极不信任的表情看着邵清文:“那个时候在水啸山庄,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地说那扇门难不倒他,结果开了半天都没打开。” “就是啊。”白若雪也出声附和道:“还自称什么行家。” “那、那能一样吗?”邵清文涨红了脸道:“水啸山庄那扇门可是机关李的杰作。我那时候就说了,就算是千幻魔女亲自过来都不见得打得开。” “那你的同行开锁的本事和你相比,孰高孰低?” “当然是我厉害啊!”邵清文毫不犹豫地答道:“他们的专长可不是开锁。” “可是昨天晚上,本地富户鲁岳成家被盗了,应该是你那同行干的吧?那锁可复杂得紧,结果还是给打开了。” 邵清文紧张地问道:“那锁难不成也是机关李所制?” 白若雪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是由十天干和十二地支组成的机关锁,有整整一百二十种组合呢,一般人根本打不开。” “什么嘛。”邵清文满脸不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复杂的机关锁,原来只是普通的‘甲子锁’而已,那不是手到擒来么。” 白若雪满脸怀疑:“真的?我不信。” 小怜也说道:“我也不信。” 面对白若雪和小怜的一唱一和,邵清文毅然背起竹箱笼,对边上的景儿说道:“童儿,走。是时候展现咱们的技术了!” 景儿把剩下的糕塞进嘴里后将手拍拍干净,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道:“真是个笨蛋,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来到鲁宅,邵清文走到甲子锁前左右看了一下,不置可否。 小怜问道:“怎么样,行不行啊?” 他拍了拍胸口,信心满满地说道:“小意思。童儿,关上门,准备计时。” 景儿过去将门关上,然后从竹箱笼中取出一个漏刻置于桌上,对准上方的一个机关按了下去。 只见漏刻的顶部打开,中间挂着一个铃铛,两侧站着两个小人。左侧的小人举起锤子对准铃铛“咣”的敲了一下,沙子开始落下。 邵清文立刻将耳朵贴在两个转盘的中间,双手各按住一个转盘轻轻拨动。 漏刻中的沙子越落越少,时间在飞速流逝。旁观的众人看得相当紧张,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而影响到邵清文。 邵清文全神贯注地边听边转,视旁若无人。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他突然眉头一抬,双手停止了转动。 “拿钥匙来!” 景儿将钥匙递过去,他接过后插入锁孔一转,“咔嚓”一声暗格打开了。 “成了!” 话音刚落,漏刻上右边的小人举起锤子敲响了铃铛,时间到。 邵清文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虽然有些生疏了,不过还算可以吧?” 小怜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哟!看来之前真是小瞧你了,确实有两把刷子。” 白若雪出声问道:“这漏刻从头到尾一共是多少时间?” “漏完刚好二刻钟。” 她又问道:“那么你的同行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打开?” “他们啊。”邵清文略微思索后答道:“虽然肯定能打开,但时间上至少要翻上一番。” “确定?” “非常确定!” 邵清文将东西收拾好后背起箱笼,朝白若雪她们拱了拱手道:“锁既然已经打开了,那在下就先行一步,咱们改日有缘再会,告辞!” “慢走。” 待邵清文离开后,白若雪她们也走出了卧房。 她边走边说道:“也就是说,昨晚有人在这里待了半个时辰之久才将暗格打开。” 冰儿说道:“会不会是另外一个高手开的,而不是邵清文所说的同行?” “之前他也说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要是这上饶县有一个比邵清文更厉害的开锁行家,应该不会不守这个规矩。” 小怜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说道:“杜依伊是本地私塾先生的女儿,不可能会这种精巧的开锁术吧?难道是鲁岳成自己演了一场戏?” “我始终对杜依伊这个人的身份存疑,总觉得哪个地方怪怪的。” 三个人沿着走廊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了花园的入口。 这时,从花园里传来了两名女子的对话声。 第307章 迷途新娘 (二十二)元宝青菱两头圆 “金燕姐,你在这池中做什么呢?” 白若雪听出这是青菱的声音,而被叫做金燕的女子,应该就是之前鲁灿坤提到的他的通房丫鬟。 “我在给菱角除杂草呢。这菱角啊能补脾胃,强股膝,健力益气,老爷很是爱吃。所以每年到了三月份,都会在池中种上一些菱角,到七、八月份的时候就能采摘尖尖的红菱了。” 说到这里,金燕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的名字不是就叫‘青菱’吗,是不是因为特别爱吃菱角才起的这名?” 青菱笑道:“我娘她特别爱吃,所以才会给我起的这名字。我家乡那边的菱角可不是这里两头尖尖的红菱,而是两头圆圆的元宝青菱,吃起来不会扎手。” 金燕惊奇道:“虽然我知道有青菱,却从未听说过还有两头圆圆的菱角。” 青菱问道:“金燕姐,你不是少爷身边的人吗,怎么打理菱角这差事会落到你的身上?” “我啊,在进鲁家之前家里便种过菱角。后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将我卖进鲁家做丫鬟。我原先是跟在老爷身边的,老爷知道我会打理菱角,便将这个差事交给了我。后来少爷他看上了我,老爷便将我给了少爷,不过这差事一直还是我在干。” 说到这里,金燕感叹了一声道:“我呀,这辈子就是当丫鬟的命,虽不能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了。少爷对我也还不错,要是有机会能为他生下儿女,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倒是你,可惜了......” 青菱闷闷不乐道:“也不知道夫人她去了哪里,我这么孤苦伶仃一个人,以后在鲁家该怎么办?” “哎,你也真是时运不济。本来跟着夫人马上就能升大丫鬟,就算做个通房丫鬟也不是不可能。现在的话,就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能找回来。”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见过大人!” 见到白若雪她们过来,青菱和金燕赶紧行礼。 白若雪看了环视了一下花园,赞道:“打理得挺不错,晚上花园也是开的么?” 金燕答道:“这花园只有白天会开放,晚上会锁起来。晚上要去其它地方只能通过走廊,这里是走不通的。” “你就是金燕吧。既然你是鲁灿坤的通房丫鬟,和他睡在一个房间里,那么可曾记得昨晚他一共离开过几次?每次大约多少时间?” 金燕稍作思考后答道:“昨晚少爷出去过两次。第一次有三刻钟,过了二刻钟后又出去了一次。这第二次出去的时间比较短,也就二刻钟不到。” “你记得这么清楚?” 金燕无奈地笑了下道:“谁叫我们是做下人的呢,半夜里主子经常会有事吩咐,所以不能睡得太熟。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离开鲁家的时候,小怜问道:“今天不把杜依伊的死讯告诉鲁岳成了?” “不急,今晚我回去要整理一下思绪,等捕快将杜依伊的身份核实清楚后,我还要找他了解一下和杜依伊相识的过程。反正鲁灿坤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晚上他也会知道了。” 日月宗巽风堂大厅,堂主邱连绪正怒视着两名下属。 “两个废物!上次让那个女人偷偷溜进了我们的分堂,结果还让她给逃了。”邱连绪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骂道:“这次好不容易发现了她的下落,让你们两个看住了,结果又让她给跑了!” 张平和沈成二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我们都撤了出来,但是分堂里面还有重要的东西。要是她将分堂的位置泄露给官府,我们长久以来的准备便会功亏一篑。要是护法追究起责任来,别说是你们,就是我也罪责难逃!” 张平辩解道:“堂主,我们两人守在正门和侧门整整一个晚上,一直到今天上午鲁家派人报官为止,根本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出来啊!” 沈成也在一边附和道:“我们没有偷懒,可就是没看到她......” “还敢狡辩!”邱连绪拔出钢刀怒骂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们两个废物何用!” 正当邱连绪要处死两人的时候,俞六喊了进来:“堂主,那个杜依伊有消息了!” “哦?”邱连绪举起的刀子又放下了,说道:“快说!” 俞六大步跨进大厅,禀报道:“杜依伊已经死了。” “死了!?”邱连绪震惊道:“怎么死的?” “只知道死在了城郊一个果园的水井里。” “淹死的?” “不是。”俞六摇了摇头道:“根据我们安插的内应传来的消息,杜依伊是死后被人抛尸在井中,但具体死因还没查出来。” “我们分堂的位置还没有暴露吧?” “没有,现在官府还没人知道分堂在哪儿,我想杜依伊她应该没有说出去。不过官府已经知道了伍善超是我们的人,东西也被那个从提刑司过来的女人找到了,所以现在满城都在搜捕我们。” 邱连绪目光阴沉地说道:“这个叫白若雪的女人可不好对付啊,曾副堂主之前还特意来信让我们要小心她。她是燕王的人,上次杨修春的坎水堂就是栽在她的手中,还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了。” 俞六询问道:“堂主,那接下去我们要怎么办?” “既然杜依伊死了,那分堂目前至少是安全的,不过也不排除她之前向别人说起过,分堂是肯定不能要了。我们马上抓紧将里面清理干净,该运走的东西运走。至于落在姓白的那个女人手中的东西,一定要想办法弄回来!” 他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过去踢了一人一脚:“还不滚去干活!倘若再有差池,定斩不饶!” “是、是!” 第二天上午,找那些街坊邻里询问杜依伊情况的捕快全部回来了。 白若雪看着那些证词,眉头渐渐拧紧。 “雪姐,怎么样?” 她将那叠证词递给冰儿,缓缓说道:“所有人都证明,这个杜依伊和两年前离家的杜依伊是同一个人!” 第308章 迷途新娘(二十三)巧相遇一见倾心 这是白若雪连续第三天踏入鲁家。第一天喜气洋洋,第二天人心惶惶,第三天则是愁云惨雾当空笼罩。 当再次见到鲁岳成的时候,他看起来萎靡不振,完全没有了新婚当天那种精神抖擞的样子。看得出来,杜依伊的死对他的影响很大。 白若雪落座之后率先开口:“鲁老爷,我想你已经从鲁少爷那里得知了尊夫人已经过世的消息了吧?” 鲁岳成痛苦地点了点头道:“昨天晚上,灿坤已经和我说了,可我总是不太相信依伊她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大人,你们找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依伊吗?” “我们已经让她的家人过去辨认过了,他们已经确认死者就是杜依伊。而且街坊邻居也证实杜依伊从出生的时候,后背处就有一块圆形的胎记,这和死者身上的胎记吻合。” “怎么会这样……”鲁岳成老泪纵横地说道:“我还以为她能陪我过完下半辈子,没想到她却走在了我的前面……” “鲁老爷,还请你节哀。”白若雪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以慰尊夫人的在天之灵。” 鲁岳成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道:“你们说吧,要我怎么做?只要能尽快找到害死依伊的凶手,要我做什么都行!” “那好,我就问了。虽然现在问这个问题不太合适,可我必须知道你和杜依伊是如何认识的,之后又是如何决定成婚的。” “我和依伊第一次相遇是在郊外的一个小客栈里。前段时间,我从外地做生意回来,结果天色已晚没法进城了。我就只能在半路上找了一个小客栈住下。我吃过晚饭后,洗漱一番后便准备睡下,没想到突然从外面闯进了陌生人。” 白若雪问道:“闯进来的人是杜依伊吗?” 鲁岳成答道:“可不止她一个人,和依伊一起闯进来的还有她的表哥燕东宁。” “燕东宁那晚也在?”白若雪深感意外。 “嗯,他们两人冲进来后说刚刚在路上遇上了歹人,请我救救他们。我出门的时候都带着一队会点拳脚功夫的家丁,于是便喊人过来将那两名歹人赶跑了。那晚是我第一次见到依伊,我一下子就被她给迷住了。” 说到这里,鲁岳成露出了一副幸福无比的表情:“依伊那个时候颦眉捧心样子,就像从书里走出的西施,活脱脱的一个落入凡尘的仙子。就算是我这把年纪的老骨头,也瞬间被她迷倒了。” “然后你就向她家提亲了?” “那倒是没有这么快。我怕他们再遇到歹人,便在第二天护送他们回到了家中。我回家之后,每时每刻都在记挂了依伊,虽然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却不好意思上门去找她。但是巧的是,过了一天我又在大街上遇到了她。这次我终于鼓起了勇气邀她一同去游山,没想到她非常爽快地答应。” 白若雪接着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提的亲?” “我和她一起出去游玩了几次,还邀她吃了饭,之后试探着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没想到她同意了。依伊告诉我,两年前她母亲逼着她嫁给一个一次都没见过男人,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投奔了表哥,这次才在表哥的劝说下回的家。她说与其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不如嫁给我这个疼她的人,只要我发誓一辈子对她好,她就愿意嫁给我这个老头子。” 鲁岳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可把我高兴坏了,第二天就上门去提亲了。我去提亲的时候当然人家不同意,我的年纪比她的父母还大了一大截,更何况依伊嫁给我还是做的续弦。不过依伊告诉我,她母亲很贪财,当初逼她嫁人就是为了贪图那家的丰厚彩礼。于是我就准备了一份厚礼送上门,还许诺给他们两个铺子,又请她表哥周旋了一下,终于成功了。” “对了,鲁老爷。”冰儿在边上问道:“我看她的表哥燕东宁一直忙里忙外的,那天婚宴上也是他在代表女方敬酒,这次的婚事他出了不少力吧?” “是啊,我这次虽然是续弦,但也不能委屈了依伊。所以我打算大操大办一番,好让她也风光风光。这些事情繁琐得很,我也不太懂,全靠东宁在帮忙张罗。他过来了好几次,成婚前的那一晚一直和我商量到了亥时才离开。全靠他,才能将婚事办得这么顺利。” 白若雪虽然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将心中那个积压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鲁老爷,请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和杜依伊相处了这么多天,包括和她洞房在内,她给你的感觉是涉世未深呢,还是通晓人情世故?” “这个......” 白若雪见鲁岳成犹豫了一下,便知道其中必定有蹊跷。 果然,鲁岳成答道:“其它倒是没发现什么,不过她给我的感觉就是非常会伺候人。” “怎么个会伺候法,说详细一些?” “依伊她会经常给我捶背、揉肩,还会帮我掏耳朵,手法非常娴熟。还有......” 白若雪追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那晚入洞房的时候,她非常主动......”说这句话的时候,鲁岳成的老脸一下子变红了。 从鲁家出来,白若雪情不自禁地说道:“看来这个杜依伊很是不简单啊,身上应该藏着一个不小的秘密。” “雪姐,我觉得问题就是出在杜依伊离家出走的这两年。虽然杜依伊这个人是真的,但她离家出走的两年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要弄清楚了这点,我觉得这次的案子就能水落石出了。” “那还等什么?”小怜叫道:“杜依伊自称这两年投奔了她的表哥燕东宁,去找燕东宁逼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白若雪摇头道:“没那么容易,他要是死咬着不承认怎么办?咱们索性来个釜底抽薪,派人去饶州查查他的底细。从刚才鲁岳成的所述来看,杜依伊和燕东宁两人骗婚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第309章 迷途新娘(二十四)怡翠楼胡姬认故 今晚,凌知县在清洛河畔的怡翠楼,包场宴请白若雪三人。 原本白若雪是婉言拒绝的,奈何凌知县却执意要请。白若雪再三推脱无果,盛情难却之下只得答应了。 “这几日案件缠身,辛苦三位姑娘了。本官敬三位一杯,干!” 白若雪端起酒杯道:“大人客气了,职责所在,理当如此。干!” 众人举杯,一起将杯中酒饮尽。 一道道当地美食被端了上来,珍珠虾仁、三丝鱼卷、弋阳扣肉、清蒸荷包红鲤鱼等等,都是当地的特色菜肴。一时间盈香满席,令人馋涎欲滴。 “来来来,三位姑娘请尝尝咱们信州当地的名菜。这可和江宁府那边的口味大相径庭,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好吃!”白若雪夹起一筷鱼肉送入口中,嫩滑鲜美,令人回味无穷。 众人正推杯换盏,一名卷发碧眼的绝色胡姬走到台前行了个礼:“贱妾阿黛儿,见过诸位大人。” 凌知县笑着说道:“她是怡翠楼最近新来的胡姬,据说跳的胡腾舞乃是一绝。” 阿黛儿跟着曲子翩翩起舞,扬眉动目、百媚丛生。环行急蹴皆应节,反手叉腰如却月,令众人赞叹不已。 一曲舞罢,阿黛儿已是红汗交流。她坐到凌知县身边,斟满美酒后将酒杯送到他嘴边。 “大人,请~” “好、好!”凌知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大笑道:“酒美、人更美!” 阿黛儿倚靠在凌知县身边,不停敬酒,他很快便喝得满面酣酡。 “最近这些案子弄得我是焦头烂额,今天总算是能放松一下了。” 白若雪也喝得有些微醉,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香汗道:“这两起案子恐怕还要忙上几天。我原以为那个死掉的杜依伊是假冒的,结果杜家的街坊邻居都说杜依伊的后脖处确实有块圆形胎记,他们从小就看到过。这样一来,倒是让我之前的推测全落空了。” 还没等凌知县接话,一旁正在斟酒的阿黛儿却失手打翻了酒杯,将凌知县的衣服都打湿了。 “你怎么回事?”凌知县有些恼怒地说道:“这么不小心!” 阿黛儿赶紧掏出帕子为凌知县擦拭:“大人恕罪,贱妾知错了!” “走走走,别在这里碍事!”凌知县不悦地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阿黛儿低头躬身倒退着走到门口,刚转身想要离开,背后却响起了一个毫无波澜的女声。 “请等一下,还有一件事要问你。”说话的人是冰儿。 阿黛儿恭敬地答道:“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吩咐贱妾?” 冰儿起身后缓缓走到她的身边,正色问道:“刚才你原本正在斟酒。但我们说起杜依伊这个人的时候,你突然神色变得很紧张,而且手也抖了,这才会失手将酒杯打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贱妾只是刚才跳舞有些疲惫了,手上没力气,故而不小心打翻了酒杯。还请各位大人恕罪......” 阿黛儿嘴上说着只是跳舞累了,可一直不敢抬头看冰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现在心中定是非常慌乱。 白若雪沉声问道:“莫非、你认识这个杜依伊?” “不、不!贱妾可不认得什么杜依伊……” 白若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侍酒的侍女,说道:“你们都下去,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是!”那些侍女应声而退。 冰儿关上门,然后对阿黛儿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大人,贱妾真的不认识什么杜依伊啊!” “大胆!”凌知县耐性全无,威吓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现在已经把你抓进衙门了。你还不从实招来!” 阿黛儿吓得不轻,赶紧跪地喊道:“大人息怒,贱妾只是听到诸位大人所讲之人和贱妾的一位故人有些相像。至于杜依伊这个名字,真的从未听说过!” “故人?”凌知县瞧她的样子不似做伪,便缓和了语气说道:“起来说吧,你那位故人究竟是谁?” 阿黛儿这才战战兢兢站了起来,问道:“不知大人口中所说的杜依伊,究竟是何人?” “是本地一个私塾先生的女儿,前两天刚刚嫁入富户鲁家为妻。” 阿黛儿说道:“那应该是贱妾搞错了,贱妾的故人名叫报春,乃是觅芳院的一名姑娘。” “觅芳院?”白若雪吃了一惊:“她是一名青楼女子?” 阿黛儿答道:“是啊,她在觅芳院里被迫接客。” “你之所以会认为报春会是杜依伊,难道是因为听到我们说起,杜依伊的后背处有一块圆形的胎记?” “报春和我较为亲密。有一次和她一起洗澡的时候,我看见她后脖处有块红色的圆形印记,她说那是胎记。可这个杜依伊不是嫁给了大户人家吗,不可能是报春吧?” 白若雪问道:“这觅芳院在哪儿?” “是在饶州。” “饶州!?”白若雪立刻想起杜依伊是去饶州投奔她的表哥:“报春为什么会卖身青楼?” “报春说她是从信州离家出走,到饶州去寻她的姑母。结果没有找到,一个人流落到街头,被人骗到觅芳院卖了。” “这就对了,这个报春肯定就是杜依伊!”白若雪对这个发现欣喜若狂,继续问道:“可她既然身陷青楼,应该没法脱身,是不是有人帮她赎身了?” “不是赎身。”阿黛儿摇了摇头道:“她在觅芳院待了两年,上个月趁龟公不注意逃走了。我只是在觅芳院借地方卖艺,所以是自由之身。她逃走之后我就来到了信州,之后她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 “报春、报春……”冰儿灵光一闪道:“雪姐,报春花乃是杜鹃花的别名。她之所以起这个花名,就是因为姓杜!” “两年前离家从信州到饶州找姑母、上个月逃离觅芳院、背后有红色的圆形胎记,这一切都对上了!”白若雪相当肯定地说道:“这报春一定就是杜依伊,难怪鲁岳成会觉得她很会伺候男人,原来个久经沙场的老手!” 第310章 迷途新娘(二十五)嫩草施计诱老牛 一大清早,燕东宁便离开杜家,准备去鲁家和鲁岳成商量如何为杜依伊操办白事。 虽然杜依伊嫁入鲁家仅仅只有一天时间而已,但那也是鲁岳成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些事必定要和他商量之后才能做决定。 他刚关上宅门想要往鲁家方向出发,一转身却发现有三名女子正在等着他。 “早饭还没吃吧?”白若雪邀请道:“一起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吧。” 来到街边的一个小摊,四人在一张方桌前坐下。 白若雪要了一叠油子馃,几个上饶烧饼,再每人要了一碗清汤。 “诶,我还以为所谓的‘清汤’就是在骨头熬的汤里放点小葱而已。”白若雪拿起勺子舀起一个类似馄饨的东西,吹了两下后放进嘴里,说道:“没想到是和我们那边的馄饨差不多的东西。” 燕东宁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大口后说道:“大人今天来这里,不会只是想请我吃个早饭而已吧?” 白若雪笑了笑道:“爽快。我想知道你表妹到饶州投靠你的这两年里,究竟是以什么为营生?” “这、这……”燕东宁显然没有料到白若雪会问这种问题,想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依伊她平日里会做一些女红,做完之后交给我母亲拿去换钱。” 白若雪戏谑地说道:“原来是做女红啊,我还以为她在饶州的觅芳院里卖身接客呢。” 这句话让燕东宁毫无防备,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尴尬:“大、大人,您这是在开玩笑吧,依伊她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呢?” “开玩笑吗?”白若雪朝他笑笑道:“我这个人从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是不是开玩笑,等下我们派人去饶州的觅芳院查证一番就明了了。” “那、那还是不必了吧……”燕东宁死心了,说道:“正如大人所说,那段时间,依伊确实是在觅芳院里卖身接客。” “所以那两年里,杜依伊住在你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吧?你究竟是如何和她相遇的?” 燕东宁叹了一口气,说道:“上个月我从饶州来信州。快要到的那天晚上,我在官道上遇到了一名女子向我求救。她说身后有几个歹人正在追赶她,让我救救她。你们知道,我也不会功夫,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带着她一起逃。” “然后你们是不是就遇到了鲁岳成?” “嗯……”燕东宁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我们沿着官道一路狂奔,正当快跑不动的时候,在路边居然发现了一间客栈。我们逃进客栈后,从窗户里翻进了一间客房,没想到里面住的刚好是信州富户鲁岳成。他看到我们闯进房间后非常震惊,我们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并向他求助。鲁老爷于是喊来了家丁,将那些歹人赶跑了。” 白若雪咬了一口油子馃,继续问道:“这个时候,杜依伊她还没发现你是她的表哥吧?” “是啊,不过我倒是认出她来了。依伊这才悄悄告诉我,两年前他去饶州投奔我们却被人卖到青楼。她之前趁机逃了出来,那些追她的歹人应该就是青楼派来抓她回去的。第二天,鲁老爷热心地将我们送回了杜家。” “杜正礼他们应该不知道杜依伊这两年其实是身陷青楼吧?” “我们哪敢让姑父姑母知道这种事啊!”燕东宁苦笑道:“所幸的是依伊那时候怕他们担心,写信说她在我家中挺好的,这谎刚好能圆上,姑父姑母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诶、我说,第二天鲁岳成又在街上‘巧遇了’杜依伊,这是你们事先设计好的吧?”小怜用犀利的眼神看着他,逼问道:“我就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个么......”燕东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那晚我发现鲁老爷看依伊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像是看上她了,我就和她开玩笑说道鲁老爷是不是想纳她做妾。没想到依伊一本正经地说,她都是在青楼接过客的人了,还会在乎嫁给一个老头子?要是人家真的看得上,她能进去当个妾、保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那也未尝不可。后来打听了才知道鲁老爷已经丧偶鳏居,那就更好了。于是依伊她就使了点小手段,果然将鲁老爷钓到了,如愿以偿成为了鲁家的夫人。” 小怜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问道:“杜依伊她真的只是想要到鲁家当个夫人?” 燕东宁无奈地说道:“以她现在的身份,能去鲁家续弦当夫人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要是被人抓回青楼,哪里还有活路?还不如安安分分在鲁家待着,反正以鲁老爷这把年纪,一个月都伺候不了几次。” “那么说来,杜依伊失踪一事与你无关?” “我那晚挨桌敬完酒之后就离开了鲁家,还是鲁老爷亲自将我送出大门的,那个时候依伊她不是还在洞房等着鲁老爷吗?我怎么会与依伊失踪有关?” 白若雪暂时也没有其它问题了,便说道:“那你去忙杜依伊的后事吧,如果还有问题我们再来找你。” 燕东宁将手中的烧饼送进嘴里,一口喝完清汤,将手拍干净道:“那就多谢大人的早点了。” 他刚想起身,冰儿却注意到他的左手手掌上有几道伤痕。 “你的手怎么了,划破了?” “哦,前几天忙婚事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不碍事。”燕东宁朝她们拱了拱手道:“告辞!” 等他走了以后,冰儿问道:“雪姐,你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白若雪左手托着下巴,缓缓说道:“乍一听像是挺合理的。我之前一直怀疑杜依伊骗婚,是因为她这年纪去嫁给一个老头子实在不合理。不过现在看来,她被逼在青楼卖身接客,现在能到大户人家当续弦,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既然如此,她的突然失踪就显得不合理了,更何况我们依旧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从鲁家失踪的。” “雪姐,刚才有件事我比较在意,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福源赌坊!” 第311章 迷途新娘(二十六)秦王绕柱王负剑 “福源赌坊?”白若雪奇怪道:“去那儿干嘛,你要找鲁灿坤?” “不是,他没什么好问了。我要问的是这东西的来历。” 说着,冰儿从腰间取出一物。白若雪定睛一看,却是那把杀害楚大成的凶器。 “这把短剑怎么了?” “雪姐,你之前不是说过夏阿毛穷得叮当响,是不可能拥有这么贵重的短剑的。当时我们一直以为楚大成是个单干的子钱家,有这样贵重的短剑很正常。可是后来我们才知道,楚大成是受雇于福源赌坊的,他要是有钱,为什么不单干?” “有道理!”白若雪一下子就明白的冰儿想说的话:“你是想说,楚大成其实已经将那笔意外之财挥霍一空了,所以才会帮福源赌坊讨债。既然他已经没钱了,为什么还会留着这么贵重的短剑?”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究竟是不是这样,还要去问过才能确定。” 三人来到福源赌坊,找到了掌柜问起楚大成的情况。 “楚大成啊,那笔钱早就被他输得一干二净了。”掌柜的有些不屑地说道:“他有钱之后便没日没夜泡在咱们赌坊,才没几天就输了个精光,还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债。后来他实在还不出来,于是便让他帮忙讨债,以此抵债。没想到现在人死了,钱也收不到了,晦气!” 冰儿拿出那把短剑问道:“这把短剑你可曾看到过?是不是楚大成的东西?” 掌柜的接过短剑后眯起眼睛看了一下,笑道:“这东西可值不少银子,楚大成那家伙要是有这把剑,早就被他当掉换钱了,哪会留得到现在?” 走出赌坊,白若雪对冰儿说道:“还真被你说中了,这短剑不可能是楚大成的,但也绝不是夏阿毛的。既然如此,那么这把短剑又是谁的,难道当时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在,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冰儿微笑着说道:“我心中倒是有个人选。” “你怀疑的人难道是他?”白若雪说出了一个名字。 “不错,就是他。”冰儿微微颔首道:“雪姐你不会武功,所以对兵刃不太了解。这把短剑的剑刃很特别,造成的伤口和一般刀剑的不一样。到时候只需要对比一下就能知道结果了。” “这把短剑做工如此精美,虽然锋利无比,却不像是用来当兵器用的。倒像哪个有钱人拿来当装饰品的东西,带在身边护身用。这究竟是谁的呢?” 冰儿猜测道:“既然是有钱人的东西,说不定是哪家富户被偷走的。” “难道你怀疑的人会是邵清文所说的同行?”白若雪猛然想起这件事:“所以这个人也是一个梁上君子!” “极有可能。” 三人在街上边走边讨论案情,经过一处空地的时候看见有个戏班子搭了一个戏台,今天演的乃是荆轲刺秦王。戏台前摆放了不少桌子,已经有不少观众落座开始看戏了。 “诶,白姐姐你看那是谁!”小怜指着最前面正中间的那张桌子说道:“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白若雪定睛一看,那边坐着的人居然是鲁灿坤。 只见他翘着二郎腿,一边剥着山核桃往嘴里送,一边欣赏着戏台上的表演,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鲁少爷,你倒是一个人逍遥自在。” 鲁灿坤正全神贯注看着表演,突然听见有人叫他,转头一看居然是白若雪她们。 “三位大人也是来看戏的?坐、坐!” 小怜坐定后问道:“今天你怎么没去赌坊?” 鲁灿坤嘿嘿一笑道:“早去过了,今天手气好,一早就赢了一大笔钱。等下我做东,请几位大人好好吃上一顿!” 白若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冰儿突然想到那把短剑应该是有钱人家的东西,于是试着拿出来给他看了一下:“鲁少爷,这把短剑你可认得?” 鲁灿坤接过之后看了一下,说道:“这不是我家的那把么,怎么你们把它给拿出来了?” “这短剑是你家的?”冰儿深感意外:“你不会认错吧?” “当然不会。”鲁灿坤信誓旦旦地说道:“这剑是老头子的一个朋友送给他防身用的,专门请名家打造,只此一把。后来老头子嫌带在身上麻烦,就被我拿来削水果皮用。” “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削水果,真有你的。” “有什么关系,这叫物尽其用,反正放在那也只是看看。” 说到这里,他问道:“这短剑怎么了?” “这把短剑就是杀害楚大成的凶器。” “噢……啊!?” 白若雪的语气波澜不惊,却把那鲁灿坤吓得大叫,赶紧将短剑扔回桌上。 “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故意让我拿了这把短剑,然后说是我杀了楚大成。短剑是我家的,楚大成又是来向我要债的,这下子我算是百口莫辩了!” 见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小怜坏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跟我们回衙门吧!” 鲁灿坤哭丧着脸说道:“姑奶奶,你们就别吓我了,我是那种会杀人的人吗?” “那可说不定,人不可貌相,嘿嘿!” “好了,小怜你就别吓他了,说正事。”白若雪问道:“这短剑你最后一次看见是什么时候?” 鲁灿坤想了想,答道:“老头子成婚前一天,我还拿来切过瓜。切完之后我就随手放在了客堂的桌子上,后来就没再见过。” 这时,台下发出了欢呼声,戏台上正演到荆轲拿着匕首追赶秦王。而秦王则因为手中宝剑太长拔不出来,只能绕着柱子转圈,上演了一出“秦王绕柱”的好戏。 台下的看客跟着秦王的侍卫一起大喊:“王负剑!王负剑!” 看着这一幕,白若雪突然呆住了。随后她拿起一个茶杯放在面前,用手指不停地绕着茶杯转圈。 “她、她怎么了?”白若雪的举动把鲁灿坤看得一愣一愣的。 “嘘……噤声……”小怜让他闭嘴。 片刻之后,白若雪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原来如此,我们走!” 说罢她便起身离开,冰儿和小怜也紧随其后。 “哎,怎么就走了?说好请你们吃饭的。”鲁灿坤完全摸不着头脑。 第312章 迷途新娘(二十七)黑白惊魂把命丧 冰儿见她急匆匆的样子,问道:“雪姐,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啊?” “回县衙。”白若雪答道:“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个案子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一踏进衙门,白若雪便找到了霍师爷。 “霍师爷,请问可有最近被官府通缉的罪犯名单。” “有、有!”霍师爷连连点头道:“请大人少待,我这就去取来。” 过了没多久,霍师爷便捧着一大叠通缉令回来了。 “大人,请过目。” “你就放着吧,我们慢慢看。” 霍师爷离开之后,小怜问道:“白姐姐,这次的凶手难道会是在这堆通缉犯里?”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这案子应该就是邵清文提到的同行所作。我想他们既然到处流窜作案,很有可能会被官府通缉。如果能在这些人里找到他们的讯息,一切就会明了。” 冰儿询问道:“那么我们要找的是哪些人?” “先把凡是因为盗窃而被通缉的犯人全部挑出来。” 三个人便一人一叠开始找了起来。没过多久,其中的十五张被挑了出来。 白若雪将这十五张通缉令叠放在一起,一张一张仔细往下翻看。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当她翻到第十三张的时候,忽然眉头一挑。 “找到了哟!”白若雪展颜一笑,拿起那张通缉令说道:“这回看你们往哪里跑!” 小怜拿着那张通缉令看了一下,问道:“咦,为什么会是这张?” “那是因为之前有个人说了非常奇怪的话,如果这个人是来自那里,一切就说得通了。” “雪姐,那么这起案子已经全部解决解决了?” “还差最后一步。”白若雪答道:“现在我们已经解开了楚大成被杀之谜和杜依伊消失之谜,还剩下最后一个杜依伊死亡之谜未曾解开。我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找出她死亡的原因。今晚,咱们按照那晚的时间,从杜家走到果园一遍,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夜晚,鲁家门口,白若雪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更夫的到来。 “那晚宾客是亥时左右开始陆续离去,直到亥时三刻才散尽。那么咱们就从亥时开始,往果园方向出发,亥时四刻应该能够到了。” 更夫一敲完亥时的铜锣,三个人便开始朝果园方向前进。 一开始还好,后来通往城郊的路越来越不好走。不仅道路狭窄,而且相当黑暗,即使提着灯笼也让人有些心慌。 快要走到果园的时候路过了一片农田,小怜忽然叫了起来:“那、那是什么东西,黑白无常吗!”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白若雪见到了在田地的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不远处还有一个黑衣人,着实让人毛骨悚然。 三个人里就数冰儿胆子最大,她毫无惧色地提着灯笼走向那两个人。 “什么嘛,只不过是两个驱赶鸟儿的稻草人而已。”冰儿噗嗤一笑:“瞧把你们两个给吓的。” “真是的!”小怜轻轻地拍了拍胸道:“大晚上的看到这个东西真渗人,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吓死!?”白若雪突然大叫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杜依伊是因为看到了这两个稻草人,被活活吓死的,难怪身上找不出一点伤痕!” “有这个可能!”小怜附和道:“刚才我也被吓得不轻,到现在心还‘砰砰砰’地乱跳个不停。” “这样一来,最后一个谜题也已经解开了。”白若雪转身道:“走吧,咱们回去将所有线索都整理一遍。” 回到县衙的签押房,白若雪将所有人的证词全部看了一遍,然后又把所有线索全部梳理了一遍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多年不见的表兄妹、西施捧心模样的杜依伊、被杜依伊支开的青菱、打开的卧房暗格、掉落的耳坠、空荡荡的首饰盒、巡夜的家仆、吓死后被抛尸果园水井的杜依伊、水池中的菱角以及被通缉的盗贼,所有缺失的书页都集齐了。 “明天,咱们便把这新娘失踪案的元凶给揪出来!” 次日上午,鲁家客堂,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员都被叫到了一起。这些人神色各异:鲁岳成疲惫不堪,鲁灿坤毫不在意,杜氏夫妇满脸阴沉,燕东宁心神不宁。 凌知县环视了一周,之后说道:“白姑娘,人已经全部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好。”白若雪走到客堂中间,说道:“那么现在我就来为各位揭开最近发生的两起命案的真相,首先便是在离鲁家不远处遇害的楚大成一案。” 鲁岳成听到后喊了起来:“大人,这个楚大成被杀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吧,你们单独处理不行吗?我们想知道的是依伊她被害的真相。” 杜家夫妇听了以后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只想知道依伊她是怎么死的,其他人被杀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冰儿端着一个托盘走到鲁岳成面前:“鲁老爷,你可认得此物?” 鲁岳成望了一眼托盘里的短剑,答道:“认得啊,这是我的一个好友送给我护身之物,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因为此剑便是杀害楚大成的凶器!” “啊、不会吧?”鲁岳成大惊道:“这剑我后来带着嫌麻烦,就一直扔在了书房里,后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鲁灿坤。 “爹,你别这么看我啊!”鲁灿坤大叫道:“虽然之后这剑被我拿去削水果了,可你成婚前一天那晚,我削完水果后随手放在客堂的桌子上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鲁少爷说得没错,如果是他杀的人,昨天见到这把短剑之后就不可能会承认是鲁家的东西。” “那么究竟是谁拿了这把剑去杀人?” 白若雪缓缓走向一个人:“是谁有机会在鲁家客堂拿到这把短剑?是谁在楚大成被杀那晚从鲁家走出?是谁能在亥时六刻与楚大成相遇?又是谁在行凶时将手弄伤了?” 她停在了那个人的面前,盯着脸朗声说道:“这个人就是你啊,燕东宁!” 第313章 迷途新娘(二十八)江洋大盗露尾巴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燕东宁身上。 “不、不是我干的!”燕东宁大声喊冤:“我和这个什么楚大成无冤无仇,连见都没见过他,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杀他?” “是啊,大人。”杜正礼也帮着侄儿说话:“东宁他来上饶县才没多少天,怎么可能和那种放债的子钱家扯上关系?” “不错,燕东宁不认识楚大成。”白若雪微微笑道:“楚大成也不认识燕东宁。” 凌知县听得一头雾水:“白姑娘,你这话本官完全听不懂。” 白若雪看向鲁灿坤:“同样,楚大成也并不认识鲁灿坤!” 别人并不明白这句话意思,但鲁灿坤却一下子明白了:“噢!难道是这个楚大成把燕东宁当成了我!?” “你说对了!”白若雪看了两人一眼,说道:“鲁灿坤欠了福源赌坊的钱,于是赌坊便派了楚大成过来要债。但是楚大成是刚刚接手这笔欠债,他并不知道鲁灿坤长什么样子,于是那天就守在鲁家门口找人。恰好那天燕东宁为了第二天杜依伊的婚事,上门来与鲁老爷商量相关事宜。” 白若雪转头问道:“鲁老爷,那天燕东宁是什么时候来到鲁家的?” 鲁岳成略微思考后答道:“那天因为要商量的事情比较多,东宁他未时就来了。晚饭也是在这里吃的,一直到亥时过了才离开。” “楚大成是吃过晚饭以后才到鲁宅门口守着,他并不知道燕东宁在里面,也并不知道鲁灿坤不在。楚大成躲在正门不远的小巷子拐角处,而鲁灿坤从外面回来后发现了他,于是悄悄绕到后门进了宅子。燕东宁商量完事情后,从正门走出去的时候被楚大成看到了。楚大成不认识鲁灿坤,见到燕东宁与所知的鲁灿坤年纪和身材相仿,便将他错认成鲁灿坤,将他拦了下来。” 白若雪转向燕东宁:“我说得对吗,燕东宁?” “我、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燕东宁神情紧张,但却对此矢口否认。 “不知道?没关系,我接着说下去你就知道了。”白若雪气定神闲地继续说道:“你要离开,他却一口咬定你就是鲁灿坤,不让你走。于是你们两个人便开始相互拉扯,之后逐渐演变成厮打。楚大成身上的那些抓伤就是在这期间留下的。之后你恼羞成怒,掏出刀子捅死了他。结果这个时候刚好有人往这个方向走来,这个人就是夏阿毛。于是你灵机一动,想到将此事嫁祸给他,所以才有了之前夏阿毛经历的那一幕。” “我想,你为了防止在短剑上留下自己的血手印,应该先用帕子将上面的鲜血擦干净,再裹住剑尖位置。等到夏阿毛走到常家布店转角时,躲藏在暗处燕东宁突然冲出来与之相撞,然后趁机将短剑塞到夏阿毛手中。你得逞之后立刻装作中刀的样子倒地,夏阿毛喝得醉醺醺,突然间发生的事让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扔掉了手中的短剑逃离了现场。” 燕东宁争辩道:“大人,这一切只是你的推测而已,可有半点证据?” “证据?当然有。”白若雪微笑道:“这证据不是就在你的身上吗?” 说罢,她便向梁捕头使了个眼色,后者走到燕东宁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 “大人,他的左手上确实有两道利刃划伤的疤痕,而且还不浅!” “这、这是我不小心自己划伤的......”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白若雪拿起那把短剑说道:“这把短剑是特制的,剑刃和一般的不一样,只要对比一下伤口就知道是不是用这剑划伤的了。” 衙役将夏阿毛带了上来,他右手上的伤痕与燕东宁左手的伤痕完全一致,很明显是同一把利刃所伤。 “你为了要将短剑送到夏阿毛的手中,必须反持短剑握住剑尖,所以用帕子裹住了前端。当你将短剑成功送到他手中后要将帕子抽回,但你太低估了短剑的锋利程度。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抓住帕子用力一抽,使得剑刃不仅割破了帕子,还将手掌割破了。你后来还伸左手抓了夏阿毛后背一把,这也就是他衣服后背处那个血手印的由来!” “我、我没想杀他啊!”燕东宁终于承认了:“我们两人扭打的时候,他拉了一把我的衣襟,结果之前拿的短剑掉了下来。他上前捡起短剑后向我刺来,我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剑夺下,谁知道不知怎么的就刺中了他的肚子。我吓得要死,刚想逃走就发现不远处有人走近,于是便想将这事推到他的身上。我真不是故意要杀人的!” 凌知县怒道:“燕东宁,都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敢百般狡辩!这分明是你恼羞成怒,持凶杀人,却还妄称意外。看来要给你点颜色瞧瞧了!” “大人,冤枉啊!”燕东宁跪地连连磕头:“这真的是意外!” “从楚大成的伤痕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意外,不过......”白若雪冷若冰霜地看着他,斥责道:“事情发生之后你不仅没有报官,还企图将杀人的罪责嫁祸给无辜之人。要不是县尊大人发现了其中的蹊跷,那便要将一个无罪之人送上刑场!” 白若雪后面半句话可让凌知县汗颜不已,当初他可是一口咬定夏阿毛就是真凶。不过他也明白,这既是白若雪给他面子,同时也是在提醒他,今后断案需要更加谨慎。 杜正礼心疼地看着跪倒在地的燕东宁,责问道:“东宁啊,既然是失手伤人,你为什么不去报官呢?这种情况是那楚大成要伤你,你完全可以向县太爷解释清楚的。还有,你干吗要去拿什么短剑啊?没这把短剑,哪还会有这等事?” 白若雪盯着地上一言不发的燕东宁,说道:“拿短剑,那是因为他习惯使然。至于报官,那是他不敢。因为一旦报官,他的真实身份就会暴露。” 杜正礼一脸茫然地问道:“大人,此话怎讲?” “因为这个在你们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你的侄子燕东宁。” 白若雪弯下腰看着跪地的那个人说道:“我说得对不对啊,江洋大盗崔之敏!” 第314章 迷途新娘(二十九)西施捧心旧疾发 “什么,他就是那个江洋大盗崔之敏!?” 凌知县当然知道通缉令上有这号人物,却并不知道此人现在就在自己的眼前。 “没错,就是他。所以他在鲁家客堂看见了那把价值不菲的短剑之后,忍不住占为己有了,也间接导致了后面楚大成的死。” “大人,他是我的侄儿燕东宁啊,怎么就变成了江洋大盗?”燕茹云难以置信地问道。 “燕茹云,你和你的侄儿已经有多少年没见了?” 燕茹云稍加思索后答道:“应该是有整整十五年了。依伊今年十八岁,三岁的时候她外公去世之后,他们表兄妹就没有再相见过。” “那你又如何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你的侄儿燕东宁呢?” “我与他聊起大哥和大嫂的事情,他能够对答如流。而且依伊离家出走这两年,都是寄住在他表哥家中,还写信过来报平安了,怎么会有假呢?” “那我问你,杜依伊离家出走之前,是不是详细向你打听了她表哥一家的详情?” “是啊,我那时候就觉得奇怪这孩子为什么要打听这事,没想到她是打算之后去投奔她表哥。” “那就对了。”白若雪笑着说道:“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情,都是杜依伊从你那里听来之后告诉他的。一些不太清楚的事,他只需要模棱两可或者现编都没关系,反正你们也不会去饶州。” 一旁的杜正礼忍不住问道:“依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这个燕东宁是假的,那么真正的燕东宁又去了哪里?” “真正的燕东宁当然还在饶州,但是杜依伊那次并没有找到他,反而因为用光了盘缠而流落到街头,被人卖进了青楼。” “青楼!?”杜正礼脸色铁青,大喊道:“不、这绝不可能!” 鲁岳成也满脸震惊,不愿相信这一切。 “杜依伊那时候为了不让你们担心,写信谎称已经找到了表哥。如果你们不信,那就听听和她在同一家青楼的胡姬之言吧。” 梁捕头将阿黛儿带了上来,她相当详细地叙述了与化名报春的杜依伊在觅芳院中的那些事,不由他们不信。 “依伊她、她居然入了青楼......” 燕茹云瘫坐在地,杜正礼更是气得差点晕厥过去。原本女儿嫁给一个老头子做续弦已经够丢脸了,没想到居然还在青楼卖身接客。 “杜依伊从青楼逃出之后想要逃回上饶家中,没想到觅芳院派人来抓。她刚好遇到了崔之敏便向他求救,两人躲进了鲁老爷的房间。见到鲁老爷看上杜依伊之后,两人便打算在他身上大捞一笔。于是杜依伊让崔之敏装成她的表哥,还将从母亲那里打听来的表哥家的详情告诉了他。之后设计勾引到了鲁老爷,成功嫁入了鲁家。” 这边的鲁岳成脸色也是相当难看,他明媒正娶、花了大把银子才到手的小娇妻竟是个妓女,着实让他无法忍受。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女人这么会伺候男人!”鲁岳成咬牙切齿道:“原来她是个贱货,想要和这个江洋大盗谋夺我鲁家的家产!” “崔之敏,如果你还是不肯承认,要不要让人去饶州把真正的燕东宁找来和你当面对质?” “唉......”崔之敏仰天长叹一声道:“不用了,我认栽了。我就是被朝廷通缉的大盗贼崔之敏。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燕东宁的?” 白若雪用手拨了拨刘海道:“昨天早上我们来问你杜依伊在饶州的事,当说起你和她相遇的时候,你说她没认出你是她表哥,而你却认出了她。” “这怎么了?” “杜依伊今年十八岁,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才三岁。认尸的时候我虽然还不知道有十五年之久,但你自己也说了有十多年没见,她最多也就五岁,你怎么可能认得出现在的她?杜依伊脖子后面的胎记平时穿着衣服是看不到的,你也不可能那天靠这个认出她。” 崔之敏无奈地说道:“这确实是我大意了......” “大人。”鲁岳成这时候问道:“就算崔之敏是个大盗,可成婚当天他敬完酒之后就离开了。而我还和杜依伊入了洞房,之后杜依伊是如何从鲁家跑到果园的呢?又是谁将她杀害后丢入水井的?” 白若雪禁不住笑了起来:“鲁老爷啊鲁老爷,你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发现,和你入洞房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杜依伊吗?” “不是杜依伊!?”鲁岳成张大了嘴。 “对,那个时候的杜依伊早就离开了鲁家,和你入洞房的女人另有其人。” 鲁岳成急忙问道:“她、她是谁?” “这个女人便是崔之敏的同伙!” “他还有同伙?!” 白若雪看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说道:“当然有,而且就在我们之中。”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便相互看来看去,一时间各人都疑神疑鬼起来。 “杜依伊其实早就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趁着宾客散场的时候混出了鲁家。我想她应该是和崔之敏约好了在某个地方汇合,准备离开上饶县。但是当她走到离果园不远处的田地的时候,出了一个极大的意外,她在那里看见了两个穿着黑白衣服的稻草人。要是白天还好,晚上看得相当渗人,昨晚我们见到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杜依伊被吓得心病复发,当场就死了。随后赶到的崔之敏怕人发现,就将杜依伊的尸体扔进了果园的水井之中。” “杜依伊她有心病?” “你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不是做西施捧心状吗,西施也是因为心病才会颦眉捧心。这不是她装出来的,我们已向阿黛儿证实过,她在觅芳院也会偶尔心疼。那晚她被人追赶,导致了心病复发。” “那么那个时候和我在洞房之中的女人、那个崔之敏的同伙到底是谁?” 白若雪看向一个人:“是谁说杜依伊不用她伺候?是谁说杜依伊要她卯时的时候候在门外?又是谁说从睡觉的小房间走到卧房的时候没有遇见任何人?”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就是你,青菱。”白若雪将通缉令举到她面前说道:“你就是和崔之敏一起被通缉的雌雄大盗之一,覃雁翎!” 第315章 迷途新娘(三十)嘉兴南湖元宝菱 “那天晚上和我入洞房的女人,是青菱!?”鲁岳成今天又一次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大人,您弄错了。” 此刻的青菱脸上完全没有了原来那种稚嫩单纯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世事的沉稳老练。 只见她毫不慌张地说道:“奴婢只是一个被夫人买回来不满一个月的丫鬟而已。既不是什么冒充的鲁家夫人,更不是什么雌雄大盗之一的覃雁翎。还望大人明鉴!” “好一张伶牙利齿的嘴!”白若雪也早知道没这么容易就能让这女人开口:“不过你别急,我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我那天在街上巧遇了一位故人,他是一名撬门开锁的行家。原本我以为他是来此地捞上一票的,却不想他说已经来晚了一步,已经有同行捷足先登了。于是我问他,鲁老爷卧房中的甲子锁多久能打开,他试了一下后一共用时不到二刻钟。我又问起他的同行大概要多久才能打开,他相当肯定地回答道‘他们所用的时间至少要翻上一番’。” 青菱奇怪道:“这话有什么问题吗?只能说他的同行学艺不精,要花半个时辰才能打开。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白若雪莞尔一笑道:“他说的这句话,重点并不在他的同行用了多少时间才能打开那道甲子锁。重点是,他说了‘他们’两个字。” “他们?” “他说的是‘他们’而不是‘他’!”凌知县听出了其中的问题所在:“这就说明作案的盗贼至少有两个人!” “没错,就是这句话让我想到了这起案子或许有两个人参与了其中。”白若雪点了一下头后继续说道:“我随即想到像这样的盗贼,很有可能会在官府挂名。于是回到县衙之后,我就将所有因为盗窃而被通缉的通缉令找了出来,在其中找到了这么一张。联想到之前有人说过的一句话,我敢确定在上饶县的盗贼就是这对雌雄大盗。” 白若雪将通缉令向众人展示了一圈,然后念到:“崔之敏,男,圣和三年生,嘉兴府人士;覃雁翎,女,圣和九年生,嘉兴府人士。此二人在嘉兴、杭州、绍兴、严州等地入室行窃高达三十余次,罪行累累。诏天下有能告此二人者,赏银各一百两。” 读完之后,白若雪问道:“青菱,听完这个之后,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青菱依旧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答道:“大人,这上面只是说了有两个大盗被通缉而已,可没说是奴婢。那两人皆为嘉兴府人士,而奴婢乃是绍兴府的。虽然两者只隔了一条钱塘江而已,可奴婢却从未去过嘉兴府,更谈不上入室行窃一说了。” “呵呵呵!”白若雪不禁笑出声来。 “大人何故发笑,是青菱说得不对吗?” “我笑的是你刚才的那一番话自作聪明,却是在自掘坟墓!” 青菱忽然感觉心头一紧,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请大人明示。” 白若雪却没正面回答她,而是转向了另外一人:“金燕,那日你和青菱两人在花园中拾拓。你在给水池清理水草时,是不是和青菱聊起过菱角,她还说她的家乡有一种两头圆的菱角?” “大人说的没错。”金燕虽不知白若雪的用意,但还是照实答道:“青菱她说她的家乡有一种两头圆圆的元宝青菱,还说她的母亲爱吃这种菱角,所以才会给她起名青菱。奴婢在进到鲁家之前,家中也种过多年的菱角,不过都是两头尖尖的红菱,从未听说过还有两头圆圆的青菱,当时听后还觉得非常稀奇。” “大人,奴婢的家乡确实有这种元宝青菱。大人如是不信,可以到绍兴府去看上一看。” “不必了。”白若雪朝她摆了摆手道:“你的家乡确实有这种菱角,但是在绍兴府里是绝对找不到的。” “为什么?”青菱不解其意。 “因为这种元宝青菱产自嘉兴府的南湖之中,所以它真正的名字是叫南湖菱。南湖菱是嘉兴府特有的东西,在其它地方是不可能看到的。你说你是绍兴府的,从未去过嘉兴府,那又怎么会在绍兴府见到南湖菱呢?” 青菱的额头上微微起了细汗,可她仍旧强装镇定地说道:“大人,那也有可能是将南湖中的菱角移种到了绍兴府,所以奴婢才会看到。” 白若雪笑着摇摇头道:“很遗憾,这也是不可能的。” “这又是为什么?” “我小时候随父亲住在严州府。有一次,父亲的一名下属从嘉兴府带回了一筐南湖菱分吃。我觉得吃起来没刺挺方便,味道也比一般的菱角好吃,便问那位大叔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严州不种。他笑着告诉我,这种南湖菱只能生长在嘉兴府的南湖之中。有人试过移种到其它地方,但无一例外的在第二年长出了尖角。” 白若雪解释完之后,看向青菱说道:“所以你的家乡其实是在嘉兴府,而不是绍兴府,不然不会说自己的家乡有南湖菱!” 青菱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大人真是洞若观火,奴婢承认说谎了。” “这么说,你承认了自己就是和崔之敏一起的那名大盗覃雁翎了?” 青菱猛然抬头,眼神相当坚定:“不,奴婢只是承认其实之前吃过一次元宝青菱,但并不知道绍兴府没有这种菱角。” “哦?”这回答倒是让白若雪颇感意外:“那你怎么解释你和金燕所说之事?” 青菱不慌不忙地答道:“奴婢因为夫人失踪一事,对在鲁家今后的生活产生了惧意。奴婢见金燕姐精通菱角的种植,便想和她套近乎,希望她今后能够多多关照奴婢。于是奴婢想起之前在家乡吃到过从嘉兴府带来的元宝青菱,便随口说了出来。奴婢承认此事所言不实,不过说奴婢是什么大盗一事,那就是纯属子虚乌有了。还请大人明鉴!” “好、好!”白若雪不怒反笑:“你放心,我定会让你心服口服!” 第316章 迷途新娘(三十一)巡夜中两不相遇 白若雪朝冰儿点了点头,后者取出一副画卷平摊在桌子上,上面所绘制的是一间鲁宅的俯瞰图。不过这图比以前的详细了许多,连走廊、花园和茅房都绘制得非常详尽。 “鲁老爷,这是我让冰儿绘制的鲁宅草图,请过来看一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鲁岳成走到桌前认真地看了一遍,随后点了一下头道:“虽然有些细节上的差异,不过总体没错。” “那就好。”白若雪又问道:“那晚你们的洞房是哪一间?” 鲁岳成指着西北角的一个大房间点了一下,冰儿在上面标注了一笔。 白若雪转身对青菱说道:“那晚你说夫人让你回去休息,你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了,之后就没有出来过,对吗?” “对,奴婢因为卯时还要起来伺候夫人,所以回去后马上就睡下了,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房间。” “那在你休息的这段时间,可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音?比如说话声?” “没有,我一直在房间里,有的话应该听到。” “把你住的那间房间指出来。” 于是青菱伸手在西南角指了一个房间,冰儿又标注了一下。 白若雪又叫来那晚值夜的阿新:“书房在哪个位置,你们和鲁灿坤又是在哪里相遇的?” “书房在南边略微偏东,我们则是在南面略偏西处遇到了少爷。” 等到冰儿将两处标注完后,白若雪问道:“你们与鲁灿坤相遇之后有没有交谈过?” “有啊,少爷问我们出了什么事,我们说刚才看见书房有亮光,然后就一起去查看了。” 白若雪指着草图上青菱所住的房间到和鲁灿坤相遇的位置,问道:“相遇的地方和青菱的房间近在咫尺,你们说话的时候声音大吗,青菱她有没有出来查看过?” “挺大的,因为那个时候还没看清那个人是少爷,所以我大声质问了一句‘谁在那里!’。后来说话的声音也不轻,不过青菱姑娘她没有出来查看过。” “青菱。”白若雪转头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没有离开过房间,也没有听到过说话声吗?为什么阿新与鲁灿坤大声说话你一点都没听到?” 青菱从容不迫地答道:“也许是奴婢之前太累,睡得沉了些,没听到很正常啊。” “不对吧?”白若雪看向金燕:“我记得金燕说过,做丫鬟的晚上怕主子有事吩咐,所以睡觉都很浅。你怎么会外面这么吵闹都雷打不动?” 青菱笑了笑道:“或许是奴婢当丫鬟的日子太短,不够称职。以后奴婢一定多加注意。” 白若雪心知青菱是料定自己没有证据,拿她没办法。 不过她却不慌不忙地继续问道:“那好,我就权当你说的有理。那么你起身之后前往鲁老爷的卧房,是从哪里走的,指给我看一下。” 青菱指着那间小房间,顺着西面的走廊向上移动,直到移到了鲁岳成的卧房从才停下。 “奴婢就是顺着西面的走廊一直来到老爷和夫人的卧房。” “中间有没有去过其它的地方?” “没有。因为夫人吩咐过要我在卯时候在卧房外,奴婢就是睡得太死,那个时候已经超过卯时了,所以我一刻都不敢耽搁。” 白若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去卧房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对吗?” “对的。” “再好好想想看,究竟有没有?” 青菱还是摇了摇头道:“真的没有。” 白若雪将那天第一班值夜的四个人全都叫到跟前,问道:“那天晚上值夜,你们这一班应该轮到了两次,就是说寅时六刻到卯时六刻也是你们值的,对不对?” 四人同时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在第二次巡逻的过程中,可有中途停下来休息过?” 领头之人答道:“回大人的话,平日里晚上值夜每班都只有两个人,每巡逻一圈都会休息一刻钟。但是那晚情况比较特殊,佟管家再三关照中间不能休息,必须一直巡逻。所以我们那一个时辰没有间断过。” 说完,他看向了其他三人,他们连连点头。 “那在巡逻之时可曾遇到过什么人?” “有,卯时过后,我们曾看到青菱姑娘候在老爷和夫人的卧房门口,还和我们打了个招呼。” “只是在门口候着的时候看到吗?有谁在西侧的走廊上遇到过她?” 这次四个人都摇了摇头。 白若雪转向青菱,问道:“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没有在走廊上遇到值夜的人吗?” 青菱先是一愣,随后答道:“两组值夜大哥巡逻的时候,中间必定会有空当,想必是奴婢刚好赶上那个空当了,所以没碰到。” “不对!”白若雪断然否定了青菱的解释:“无论你是哪个时候从自己房间出来,在去的路上必定会遇到值夜的人!” 白若雪拿出三枚铜钱,在草图的北面和南面各放上一枚,第三枚则放在青菱房间位置。 “巡逻的人一组在北面由西向东出发,另一组则是在南面由东向西出发,在不间断的情况下就像‘秦王绕柱’一般不停转圈。就算你等到其中一组刚从房间门口经过,就开始由南往北沿着西面走廊向卧房走去,也必定会碰上北面那组迎面而来。但是你们却没有相遇,这是为什么?” “这......这个......”青菱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镇定,脸上充满了焦虑之色。 “鲁少爷,你来说说那晚你去书房的来回路线。” 鲁灿坤屁颠屁颠地走到草图处,将一枚铜钱放在西侧偏北处的一个房间,然后沿着西面走廊慢慢由北向南移动,直到移到东南侧的书房门口。之后又往回移到西南侧与值夜家仆相遇的地点停下。 “就是这样。” “那你去的时候可有遇到值夜的人?” “没有,我从书房出来后才遇到的。” 白若雪质问青菱道:“看到没,鲁灿坤是从西面房间由北往南去的书房,与巡逻的方向一致,所以有可能不会碰到他们。但回去的时候是由南往北走反着走,必定会迎面遇上他们。当晚花园大门紧锁,你不能穿过花园;更不可能从东面走廊反方向绕一大圈,因为你说过时间已经很紧,已经超过卯时了。那你回答我,为什么没碰到巡逻的人?” 第317章 迷途新娘(三十二)移花接木鸡变鸭 这铁一般的证据,让青菱无可辩驳,只能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怎么,回答不出来?那就由我来替你回答吧。”白若雪朗声道:“你之所以没有遇上巡逻的人,那是因为你整个晚上都在鲁老爷的卧房!” 鲁岳成依旧不解地看着青菱,问道:“大人,那天晚上在洞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和我入洞房的女人真是青菱?” “那一晚发生的事是这样的。” 白若雪开始婉婉道来:“杜依伊乔装离开的事之前已经说过了。待她离开之后,青菱迅速换上留下的凤冠霞帔,然后戴上你之前给杜依伊买的镶金碧玉耳坠,再在梳妆台前化妆一番,一个假冒的杜依伊便诞生了。然后,她只需要盖上红盖头,坐在床边等你过来就行。当你来到卧房之后,她便对你谎称让青菱先去休息去了。这样子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现在她一人分饰二角,需要名正言顺让‘青菱’消失,防止有人找她;第二、给人造成一种杜依伊故意支开青菱的感觉,加深杜依伊骗婚后卷走财物失踪的印象。” 凌知县在边上插问道:“青菱伪装成杜依伊,难道不会被鲁岳成发现?毕竟他们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鲁岳成一直在围着杜依伊转,一起吃饭和游玩多次,他不可能认不出来吧?” “县尊大人多虑了。”白若雪轻轻一笑道:“其实新娘子穿戴上凤冠霞帔之后看上去都差不多。青菱只需静坐在床边,高矮胖瘦只要不是相差过于离谱就看起来不会很明显,而且她和杜依伊的身形原本就相差无几。唯一要注意的地方是脸,不过成婚当天每个新娘子都会精心梳妆打扮一番,妆容要比平时浓了不少。再加上青菱本来就是大盗贼,精于易容,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没这点本事的话他们二人早就被抓了。” 鲁岳成回想了一下当日的情形,大叫了起来:“怪不得那晚她一直催我快点、快点,原来是想我赶紧熄灭蜡烛!” “说得没错。那晚你本来就已经喝得醉醺醺了,再加上蜡烛一灭,很难发觉面前的新娘子已经被移花接木了。在洞房之前,你还喝了一碗补药。联想到你之前说睡得很香、以及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很有理由相信她还在补药中下了迷药。你那晚的一刻春宵,说不定只是一场春梦罢了。” 鲁岳成听到这话之后满脸通红,尽是羞赧之色。 “等到你呼呼酣睡之后,青菱她便立刻下床,去破解那道甲子锁。破解甲子锁并拿走暗格中的财物,这是势在必行的一件事。一则她混入鲁家本来就是为了求财,二则洞开的暗格会加深杜依伊卷财潜逃的印象,将我们的视线引至外面。当暗格被打开之后,她便立刻将里边洗劫一空,然后迅速卸掉一身喜服和妆容,换回青菱的样子。” “白姑娘,本官有一事不解。”凌知县问道:“青菱她一身喜服,又是凤冠、又是霞帔,行动起来颇为不便。何不先将衣妆全卸去之后再去开锁?” “这一点的话我猜想是因为她开锁技术不太熟练的关系吧。青菱她虽然给鲁老爷下了迷药,但并不能保证马上就能打开,万一在开到一半的时候醒来就麻烦了。如果鲁老爷醒来的时候她还是装成杜依伊的样子,那还有办法糊弄过去,再不济还能硬冲出去。家仆看着这身衣服自然会认为新夫人,不敢阻拦。但如果那个时候已经换回了青菱的模样,那就百口莫辩了。戴着凤冠无法开锁,所以我推断那时她应该只穿着霞帔。” “那被她拿走的财物她藏到了哪里?”边上的鲁灿坤满脑子只有被偷走的钱:“哦对,还有换下来的那套喜服去了哪里?” “拿走的财物就是些珠宝首饰,东西并不多,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藏起来,即使藏身上也没什么问题。至于喜服么……” 白若雪走到草图边,指着鲁岳成和鲁灿坤卧房之间的一个地方,说道:“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好地方。” 凌知县定睛一看,脱口道:“茅房!” “对,就是茅房。”白若雪点了点头道:“我曾经在润州府的时候遇到过一起命案,杀人凶手为了藏匿身上血衣,就是把它藏在了茅房之中。从这张鲁宅的草图来看,这是藏匿喜服的最好的位置,离卧房只有十几步之遥,并且两侧还有小树和竹林的遮挡,根本不会引人注目。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杜依伊失踪了,只会去寻找藏得下人的地方,却不会去找一包喜服。” “梁捕头!”凌知县立刻吩咐道:“马上遣人去茅房找一下有没有喜服!” “等等!” 梁捕头刚要离去,白若雪又出言叫住了他:“另外再派几个人去她住的房间和周围寻找一下,那些失窃的财物也应该在附近。她肯定做好了随时开溜的准备,不会藏得离自己的房间太远,不太会藏到像花园这种晚上会锁门的地方。” “遵命!” 梁捕头越来越佩服白若雪了,他现在已经坚信肯定能够在这两个地方找到这些东西。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二刻钟不到的工夫,一个捕快用木棒挑着一个臭气熏天的青色包袱走到了堂前。 “禀大人,兄弟们在西北侧的茅房里找到了一包东西。” 凌知县捏住鼻子说道:“打开。” 捕快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皮,一套大红的凤冠霞帔和一个红盖头裹成一团,中间还裹着一双喜鞋。 凌知县赶紧挥了挥手道:“拿走、快点拿走!”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梁捕头也拿着一小包东西走了进来。 “大人,我们在青菱所住的房间床角处发现有一块砖松动了。挑开一看,看见里边放着一包东西!” 白若雪上前拿起包裹放在桌上,解开后里面尽是珠宝首饰。 她拿起其中的一件,朝青菱晃了晃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覃雁翎?” 青菱看见白若雪手中的那枚镶金碧玉耳坠,知道大势已去,叹道:“没错,我就是覃雁翎。都怪我多嘴,提什么青菱红菱的......” “不,从我走进那间卧房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第318章 迷途新娘(三十三)一眼望穿心有诡 “这、这绝不可能!”覃雁翎难以置信地喊道:“虽然这次我做得不够干净,留下了一些把柄,但也不至于一眼就被人看穿啊!”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白若雪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了一件东西,说道:“你是不是后来一直在找另一半?” 覃雁翎一看,竟是另外一个镶金碧玉耳坠:“不错,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大人又是从哪里找到的?” “就在梳妆台下面的缝隙之中,我想那应该是你卸妆的时候太过匆忙,不小心遗失的吧?” “怪不得一直没找到,原来是掉在梳妆台下面了。那个时候屋里太暗,我又不敢点灯,所以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覃雁翎有些怨念地看着鲁岳成道:“都怪这老家伙,打鼾响得跟打雷似的。我开锁的时候根本就听不见锁芯转动的声音,一连开错了两次。好不容易才将锁打开。结果天都快亮了,只好赶紧卸妆换衣服,匆忙之中就把耳坠给弄丢了。” 鲁岳成听了以后,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 小怜在一旁听得有些无语了:“谁让你开锁的技术这么菜,还给人家下了这么多迷药......” 白若雪只当做没听见,晃了两下手中的耳坠,说道:“就是这只丢失的耳坠,让我怀疑上了你。” “这耳坠?这只能说明我那时候比较匆忙吧?” “说的没错,我当初捡到耳坠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在此之前我曾拉开过梳妆台,抽屉中摆放着一堆首饰盒,可我打开盖子一看却发现里面都是空的,所以首饰都被拿走了。” 覃雁翎不解道:“这又怎么了?这些首饰一部分是杜依伊从娘家带过来的,另一部分则是鲁岳成送给她的,尤其是鲁岳成送的那些都挺值钱,她带走不是理所当然吗?” “你还不明白吗?”白若雪看了她一眼道:“一个卸妆时急得将心爱的耳坠丢了都没发现的人,会在拿走盒子里的首饰以后,还特意将盖子盖好、并且抽上抽屉?暗格打开之后可是故意没关上门的,好让别人知道东西被拿走了。两者相较之下,这一点都不合理!” “的确......” “我又特意问了鲁老爷,问他发现杜依伊失踪的时候,梳妆台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很明确的告诉我,没有动过梳妆台。至此我就断定,那些首饰在他进入洞房之前就已经被拿走了。那么问题来了:这副耳坠相当值钱,杜依伊为什么不像其它首饰那样提早收好呢?” 凌知县很配合地接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杜依伊非常喜欢这对耳坠,她一直戴着没拿下过。所以我就想到了,如果有人戴着这对耳坠、穿着喜服,能不能伪装成杜依伊?毕竟入洞房后两人耳鬓厮磨的时候,这对耳坠会相当显眼。” “对!”鲁岳成叫了起来:“那个时候我确实看到了这对耳坠,对眼前这个人就是杜依伊深信不疑!” 白若雪走到了覃雁翎的身边,缓缓说道:“那么那天晚上又是谁有机会伪装成杜依伊呢?我立马就把目标锁定在了你这个被赶回房间的丫鬟身上。再结合之后杜依伊的死亡时间、果园锁门的时间以及你失言提到的南湖菱,我完全可以确定,你就是那晚留在洞房中伪装成杜依伊的人!” “你、你简直太可怕了!”覃雁翎听得瞠目结舌:“竟然仅凭这么个耳坠就把我抓了出来,我输得心服口服!” 凌知县问道:“他们两人既然已经得手了,为何还要留在这里,何不趁早脱身呢?” “我想是因为他们觉得到手的太少吧。”白若雪扭头看了两人一眼道:“虽然那晚卧房和书房的暗格都被盗了,不过两者加在一起也就千把两银子的东西,更何况书房里的还是被鲁灿坤拿走的,他们肯定觉得太少。覃雁翎好不容易才混进鲁家,自然是打算再捞上一笔;而崔之敏则在盘算着如何将杜家的那笔彩礼弄到手中。” 凌知县捋了捋下颌的须子,冷哼道:“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话毕,他唤来捕快道:“来人,将此二贼押回县衙大牢,严加看管!” “对了,你不会是真的和鲁老爷入洞房了吧?”小怜一直想知道这事。 “怎么可能!”覃雁翎嗤笑道:“弄点鳝鱼血抹到床单上就行了。” “还能这样啊......” 当捕快们要将两人带走时,崔之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虽然别人没看见,却落在了冰儿的眼中。 “且慢!”冰儿果断喊住了他们。 凌知县略感惊讶,问道:“冰儿姑娘还有事?” “有事的人不是我。”冰儿走到崔之敏面前,扫了一眼后说道:“而是他!” 崔之敏脸上抽搐了一下,紧张兮兮地说道:“我、我没事啊......” 这时,白若雪也察觉到了他有些不对劲:“崔之敏,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们,还不老老实实说出来!” “不、那个......我真没有......”崔之敏的神色却越来越慌乱。 冰儿发现覃雁翎正在边上拼命地给崔之敏使眼色,便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一边去!” 没想到覃雁翎不仅没有理会冰儿的威吓,反而大叫道:“崔哥,不能说!会没命的!” 这下可让白若雪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立刻转身问道:“鲁老爷,你这边可有空房间可用?” “有、有!”鲁岳成赶忙答道:“东面第二间房间空着。老佟,你带诸位大人过去。” 在佟管家的引领之下,白若雪带着崔之敏和覃雁翎来到了一个小房间,整个房间只有一扇窗户和一扇门。 白若雪仰头看了一眼房梁,之后朝冰儿使了个眼色。冰儿会意,三两下就登上了梁柱。 她在上面扫视了一圈后一跃而下,然后说道:“雪姐,上面没人。” “那就好。”白若雪点了点头道:“你和小怜一人守门,一人守窗,务必确保没人靠近。” “明白!” 随后冰儿从窗中一跃而出在外面警戒,小怜则退出后将门关上。 白若雪转身看向二人道:“好了,现在这房间里就只有我、凌知县和你们两个了。说吧,你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第319章 迷途新娘(三十四)日月宗无孔不入 “我......”崔之敏张了张嘴,话又缩了回去。 白若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怎么,还是不敢说么?” 覃雁翎劝道:“崔哥,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崔之敏为难地说道:“覃妹,你和我不一样,只是入室行窃一条罪名而已,应该罪不至死。而我不一样,不仅误杀了楚大成,还栽赃嫁祸给了夏阿毛,再加上之前的行窃之罪,怕是要人头落地啊!横竖都是死,我还不如搏上一搏!” “你说出来就一定能保命吗?” “这……”崔之敏看向凌知县:“知县大人,如果我举报有功,能否减轻罪责?” 凌知县和白若雪对视一眼,然后答道:“那就要看你所检举的是何事了。如果确实立下功劳,自然能够网开一面。不过倘若只是为了逃避罪责而信口开河,那就是罪加一等。” “崔哥,你真的能信得过官府的话吗?” 眼见崔之敏犹豫不决,白若雪从脖子处取出一物展示给他们二人观看。 “我在道上也认识了几个朋友。信不过官府,那你们信得过‘这个人’吗?” “千幻魔女!?”二人异口同声喊道。 白若雪展示的正是那时候朱萸送给她的项链。 “你、你是千幻魔女?”覃雁翎瞪大了眼睛。 “我是她的一个朋友,我们的交情还算不错。” “好,我信了!”崔之敏终于下定了决心:“千幻魔女都把项链送给了你,她看中的人应该不会错!”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说出了一个令人无比惊讶的事实。 “那时候我说杜依伊被青楼派来抓她的人追赶,我们两人逃到客栈才会与鲁岳成相遇。” “对啊,鲁岳成也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崔之敏神色凝重地说道:“其实,那个时候那些人根本就不是青楼派来的,也不是来抓杜依伊的。” 白若雪神色一凛,问道:“莫非他们是来抓你们两个的?” 他点了点头道:“是的,其实那些人的目标是我和覃妹。” “你们拿了人家什么东西?这些人又是谁?” 崔之敏苦着脸道:“什么都没拿到,还差点把小命给丢了。那是我们来上饶县路上的事,在快要到县城的时候天色已晚,我们在山上迷路了。我们只好继续摸索,结果在山间看见一间气派的大宅子。我俩寻思着宅中一定有不少财物,便打定主意进去捞一笔再走,没想到就坏事了。” “偷东西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不,我们两人分成两路,一左一右潜入宅子,发现里面戒备相当森严,里面有好几个手持钢刀的人在来回巡逻。我小心翼翼避开他们,来到了一间大堂,里面坐了不少人。那大堂的正中央画着一个八卦中的巽卦,太阳和月亮则画在一左一右。” “日月宗巽风堂!”白若雪失声叫道。 原本这几天搜捕日月宗无果,她已经几近放弃,没想到在崔之敏口中得知了了这么一个重要的线索,真是瞌睡送上了枕头。 “对、对,就是日月宗!”崔之敏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我也在江湖上听到过日月宗恶名,那可是些连朝廷都不放在眼中的叛党,杀人不眨眼。我原本想马上离开,没想到接下去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说到这里,崔之敏明显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们从外面押进一个人,那人跪地求饶,大喊‘堂主饶命’。但坐在中央之人只是挥了挥手,边上的人就扒开那人的衣服,用刀子刺进去后活生生将他的心剜了出来!我吓得不轻,想要赶紧离开,没想到覃妹被他们发现了。” 覃雁翎接过话头道:“我被吓得腿软,匆忙离开时不小心踢倒了一个花盆,他们发现之后便来追赶。我逃到半路时躲进了半山腰的一块石头缝隙,他们一直往山下去了。” 崔之敏继续说道:“我逃下山后在下面等覃妹下来,没想到跑来一个不认识女人大叫救命,说是有歹人要追她。我料想他们是把她当成了覃妹,心想不如带这个女人离开,可以帮覃妹引开日月宗的人。后来我们逃到客栈、遇到鲁岳成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杜依伊既然嫁入鲁家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呢?那晚日月宗的人应该没有看清她的脸吧?” “我们那时候也以为事情已经过了,三个人便商量好将杜依伊嫁入鲁家的事。可就在婚事就要举行的前几天,我突然发现杜家附近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打探着什么。杜依伊她以为青楼的人已经找到她了,便打算骗点钱财后就离开,于是我们便想出了这个方法。本来我和她汇合以后就把她送到邻县去,这样大家都安全了,没想到她却死在了半路上。不过我一直不明白,日月宗的人是怎么发现杜依伊的,明明没看到过她的脸。” 白若雪略微思忖后说道:“我知道了,虽然他们不认识杜依伊,却在客栈认出了鲁岳成,他可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于是他们盯住鲁岳成,发现他和杜依伊好上了,便认定那天鲁岳成救下的就是杜依伊。” “原来是这么回事。”崔之敏恍然大悟。 “可就算你们招惹了日月宗的人,刚才为什么不敢说呢,他们又不在。” 崔敏之吞吞吐吐道:“因为、因为官府里有日月宗的人......” “什么!?” 白若雪和凌知县俱惊。 “我那时听说附近黑垣村有一个子钱家,便想去捞一笔,结果却在窗外看到有个人将他砸死了。” “伍善超被杀的时候你在场?” “嗯。我见出了人命,便想赶紧离开,没想到又进来一个男人。他大声呼喊地上的人,问堂主要的东西在哪里,可是人已经死透了。他翻找了一遍后没找到,在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脸,那晚我也见过他。” 白若雪想起孟萍确实说过石二林走后还有人进过屋,问道:“那人是谁,今天也在场?” “我不认识,今天没看到。不过那天婚宴敬酒的时候我看到了。” “怪不得你当时愣了一下,他坐哪个位置?” “坐在知县大人右手边第三个。” “本官右手边依次是县丞、主簿和......”凌知县回忆了一下,随后惊呼道:“霍师爷!” 上饶县衙,凌知县推开了霍师爷的房门,只见他一动不动地背对而坐。 凌知县上前说道:“霍师爷,有些事希望你向本官解释一下。” 然而霍师爷依旧端坐着纹丝不动。 “霍师爷!” 凌知县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想到霍师爷直接摔倒在地,早已气绝身亡! 迷途新娘(完) 第320章 生死两茫(一)玄周山下做亡魂 上饶县城郊外十五里处,一座巍峨的青山高耸入云。此山名为玄周,乃当地有名的灵山。山上建有一座道观,叫做紫元观。 现在暮色苍茫、风雨晦暝,有一个人正沿着山路冒雨向道观走去。 庞朝义乃是一名古董商人,外地归家途中突遇山雨来袭,他被迫在一个山洞中躲了一阵雨。刚才虽然雨势渐弱,但不像会停的模样,他无法在深秋的黄昏时分顶着寒雨赶山路。现在的他早已饥肠辘辘,想着今晚或许只能在洞中过夜,他便想趁着夜幕没有完全降下之时,去找点野果充饥。 庞朝义将随身携带的一包黄白之物藏于山洞里侧的一个缝隙之中,这些可是他这次外出转卖古董所赚下的,现在带在身边相当不方便。藏妥之后他又在洞口做了个记号,随后冒着雨跑了出去。 他在寒冷的绵绵秋雨中找寻了半天,可到现在连一颗野果都没找到。正当他见天色渐暗,准备放弃之时,忽见半山腰有数点亮光,仔细一瞧竟是一座道观。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庞朝义兴冲冲地朝道观跑去,却不想上方突然落下一块巨石。他虽然拼尽全力躲过了巨石,但脚下不慎踩了一个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一般坠落山崖。 “啊!!!” 数月后,一名进山打猎的猎户在山脚下见到了一具被野兽虫蚁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在尸体附近的石头缝隙中散落着一份身份文牒,打开一看字迹有些模糊,唯独“庞朝义”三个字依旧清晰可见。 十年后,上饶县县城集市的一角,一名妩媚动人、韵味十足的少妇正在做着上饶特色烧饼。 她便是庞朝义的结发妻子葛淑颖。 只见她将发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块,然后像做包子一样把之前调好的肉馅包入其中,再摁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圆饼,表面撒上黑芝麻后放入烘炉烘烤。 没多久,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上饶烧饼便出炉了,让路过的行人垂涎欲滴。 一名男子取出一把铜钱置于案板上,大声喊道:“葛娘子,给我来三个烧饼!” “好嘞!” 只见葛淑颖接过钱后麻利地包起三个烧饼,递给男子道:“大哥,给,快趁热吃!” 男子接过烧饼,用鼻子用力吸了一下香味,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葛淑颖上下扫动:“嗯……真香!” 随后他张嘴咬了一大口,赞道:“好吃!” 可他的眼睛却始终未曾从葛淑颖身上离开过。 “大哥觉得好吃的话,下次一定要再来哈!” “一定、一定!” 男子依依不舍地从烧饼摊前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忘不了看上她两眼。 待他离开之后,葛淑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心知来此买烧饼的那些男人,有多少只是为了看她而来,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原本她嫁于庞朝义后夫妻琴瑟和谐、恩爱有加。庞朝义的生意也顺风顺水,家财颇丰。没过多久,两人便诞下了爱女巧玉,一时间美满无比。 可谁曾料想到,十年之前,自己的丈夫外出做生意,在归家途中不慎坠亡于玄周山下。 自从丈夫亡故之后,庞家便每况愈下。公公婆婆承受不了打击,急火攻心之下没多久便相继去世。原本庞朝义生意上合作的伙伴,也纷纷上门来催讨债务。葛淑颖无奈之下只能变卖了宅子还债,一个人拖着两岁大的女儿搬到了通平坊住下。 为了维持生计,葛淑颖不得不出摊卖烧饼。没想到因为她姿色出众,烧饼生意意外红火,得了一个“烧饼西施”的名头。 不少登徒子专门到她这里买烧饼,还顺便挑逗上两句。葛淑颖也只能笑脸相迎,想尽办法应付过去。 “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正当她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边上响起了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葛姨,给我来两个烧饼。” 葛淑颖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是附近隆鑫当铺的学徒小吉。小吉只比自己的女儿大两岁,经常来她这里买烧饼吃。 “给,拿好了!” “谢谢葛姨!” 小吉边咬着烧饼边向当铺走去。当铺不用这么早开门,是以他每天都可以睡个懒觉之后再慢悠悠地来开铺子。 他来到隆鑫当铺前,刚想将挂在铺前的木板摘下,突然发现正门前的木板已经摘下放在一边了。 “掌柜的已经来了?还是昨晚他留宿在了当铺?” 小吉用手一推,门锁得好好的,于是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掌柜的?”小吉边走边喊,但是并没有任何人答应他。 当他走到客堂的时候,忽然身形一滞,手上的烧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救命啊!” 上饶县县衙后堂,白若雪她们正和凌知县坐着聊天。 凌知县满脸堆笑道:“这次这一连串奇案,全靠白姑娘慧眼如炬将其识破,更是将那日月宗安插在县衙中的钉子一并拔除了,本官万分感激!” 说罢,他做了个手势,边上的梁捕头随即捧着一个盒子放到白若雪面前。 白若雪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县尊大人,这是何意?” 凌知县笑着答道:“那两个雌雄大盗悬赏各一百两纹银。既是白姑娘所擒,这赏银自然该归白姑娘。” 这里面的银票哪止二百两,可白若雪也不想驳了凌知县的面子,便从中取了共计五十两的银票交到梁捕头手中。 “大人,这是……”梁捕头不知其意。 白若雪笑了笑道:“抓捕大盗一事,众位兄弟都有出力,我岂能一人贪功。兄弟们辛苦了,这些就给兄弟们喝茶吧。” 梁捕头回头看了一下凌知县,后者朝他点了点头道:“既是白姑娘的意思,你便收下分与众兄弟吧,别辜负了白姑娘的美意。” 梁捕头欢天喜地地将银票收入囊中,抱拳谢道:“多谢大人!”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什么事?”凌知县被扰后有些不悦。 “禀太爷,通平坊里正来报,隆鑫当铺有人死了!” “什么!?”凌知县两眼一抹黑,几近晕厥过去。 第321章 生死两茫(二)赛杨朱命丧当铺 这个消息对于凌知县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前段时间从大盗贼崔之敏口中得知,安插在官府的日月宗内应居然是他一直信任无比的霍师爷,让他震惊无比。 可当找到霍师爷的时候,他的后颈处中了一根毒针,早已死去多时。 之后凌知县调来本地驻军,命都头按照崔之敏所言的地址去围捕日月宗叛党。没想到到了那边以后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还一把火烧了整个宅子,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好在经过多日的搜捕,县城并没有再发现日月宗的痕迹,想必是已经撤离到其它地方去了,暂时可以安心。 原本凌知县打算中午设宴为白若雪她们送行,今天下午她们就打算离开上饶县回江宁府了。不过现在既然出了命案,她们三人怕是不会走了。 果然,白若雪起身说道:“县尊大人,既然有人遇害,咱们还是尽快赶到现场瞧瞧,别耽搁了案子。” 凌知县只能苦着脸跟着起身,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我滴娘唉……这是造了什么孽?我这当了都快七年的上饶知县,加上之前的伍善超总共也就两桩命案。怎么这提刑司的人一来,人就死个不停……) 不过想归想,去还是要去的。毕竟有白若雪这个断案高手在场,总好过她们走了才犯案。 隆鑫当铺位于集市附近,一听到出了人命,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早就将当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了。 一个买菜路过的中年妇人见这边门口聚满了人,便随口向边上的人问道:“今天这儿是新铺开张,有便宜货买?” “哪可能啊。”边上一个男子答道:“大姐有所不知,这当铺里边死人了。” “死人了?”那妇人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停下脚步细问道:“死的是谁?怎么死的?快告诉大姐!” 见到妇人满脸期待的样子,那男子苦笑道:“人死在里面,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死的人是当铺的钱掌柜。” 一个老头冷哼道:“无奸不商,这奸商定是做了亏心事,遭了报应!” 边上一名三十多岁道士听闻之后,站在隆鑫当铺门口拂尘一扬,口中轻声念了一句:“无上太乙度厄天尊。” “让开让开!”几名捕快驱开一条路来:“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散去!” 在捕快的驱赶之下,围在当铺前的百姓随即一哄而散,大街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白若雪走下马车,抬头看了看“隆鑫当铺”的招牌,向边上的梁捕头问道:“死者听说是当铺的掌柜?” 梁捕头答道:“正是。死者名叫钱铁锋,在县城开当铺已有十年之久。此人平时极为抠搜,唯利是图,价值十两的东西来他铺里典当,能给你压到一两;反之你要买他什么东西,一两的能坑你十两。而且他对人对己都极为刻薄,一毛不拔。所以风评极差,一些读书人都在背后叫他‘赛杨朱’。” 白若雪看着招牌上那个“鑫”字,不屑地说道:“怪不得用这个字,原来是五行缺钱。” 当铺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人见到凌知县后立刻上前行礼:“小人见到太爷。” “你是里正?”凌知县看向他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发问道:“死者是他发现的?” 里正答道:“回太爷的话,小人正是通平坊的里正。这娃子叫小吉,今年十四岁,是隆鑫当铺的学徒。” 他转向小吉说道:“你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与太爷听。” 小吉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断断续续地说道:“今早我和以往一样,在对面葛姨的烧饼铺买了两个烧饼,然后来铺子开门。” 凌知县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辰时六刻左右。” “这么晚?”白若雪有些惊讶道:“其它铺子早开了吧?是今天晚了还是一直都是这么晚?” “一直都是这个时间。”小吉回道:“咱们开的是当铺,开得太早也没什么用处。所以掌柜的让我每天辰时六刻过来,先打扫一下铺子,巳时准时开店。” “你来的时候,这铺子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小吉指着当铺外面悬挂着的长条木板说道:“原本这些木板在铺子锁了之后要依次挂上,但今天我来的时候,左侧那扇门前的木板并没有挂上。我开始还以为掌柜的先到了,不过推了一下门之后发现锁着,所以我那时候猜他昨晚留在当铺了。” “以前钱铁锋也会留宿在当铺吗?” “有时候会。”小吉已经渐渐缓和了下来,说话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大人也知道,当铺这种地方经常会有来路不正的东西。有些人就专门会在晚上当铺关门以后过来,这个时候掌柜的就会吩咐我将其它木板挂上,只留下左侧那扇门。晚上的生意结束得早,他就回去,晚了便睡在当铺。” “昨天晚上也是这样?” 小吉摇了一下头,答道:“昨天下午申时四刻的时候,掌柜的突然让我先回去,我就跑到南面的小河边钓鱼去了。” “你没问他为什么吗?” “没有,有得玩多好,谁还去问为什么。平时的时候掌柜的才不会让我这么早走,都是要到戌时整理完铺子才行。” 白若雪抱起木板掂量了一下分量,还挺沉的。她一个女孩子家想要挂起一块都不太容易,更别说一共有八块之多。 “那么昨晚这些木板不是你挂上去的?” “不是,应该是钱掌柜自己挂的吧。” “他能挂得动这么多的板子?” 小吉噗嗤一笑,说道:“掌柜的这么大的块头,挂这么几块板子轻松得很。” 凌知县推了推门,问道:“这扇门的钥匙有哪些人有?” “一共有三把,掌柜的、阿旺哥和我一人一把。” “阿旺哥?他是谁?” “他和我一样,都是当铺的伙计。不过三天前他回老家去了,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来。” 白若雪接过小吉手中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门锁应声而开。 “钱铁锋的钥匙随身带在身上吗?” “掌柜的一般把钥匙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出门的时候才带上。” 白若雪一脚迈进当铺:“我们去看看死者吧。” 第322章 生死两茫(三)抠门鬼钱即是胆 小吉走在最前面为众人引路,边走边叙述进来之后发生的事。 “我进来以后开始还以为掌柜的还在睡觉,不过走到柜台的时候却看到他的算盘放在上面,我便喊了一声,却没有听到他的应答。” 白若雪走到柜台旁,果然看见上面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算盘,上面的漆都快掉光了。 “果然抠门。”她拿起那个算盘看了一下,都快散架了都舍不得换:“不过你看到算盘后就喊他,这说明你认为他已经起身了,对吧?” “嗯,掌柜的每天睡觉前都会把算盘放到柜台下面的抽屉里锁好,第二天当铺开门的时候再取出来。” “啊这……”小怜听了禁不住扶额道:“一个破算盘都要上锁,这还真是抠门到家了……” 白若雪在柜台附近看了一圈,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 “当铺总该有些别人典当的东西吧,我怎么一样的没看到?难道全被锁了起来?” “当然啊,每天我走之前都要将当天典当的东西搬到后房的仓库里,一些当期短的还要第二天搬回来,累死我了!” 从柜台里侧的小门往后堂走,途中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 “楼上是做什么的?” “堆放着一些大件的物品,一般都是超过当期、不太会有人来赎的东西。” 沿着走廊往东面穿过一个院子,小吉将众人带到了一间房间外。 “我就是走进客堂,才发现掌柜的就在里面躺着。各位大人自己进去看吧,我、我就不进去了……” 小吉来到这里后脸上又满是惧意,之后无论凌知县好说歹说,他都不肯再往里走近一步。 无奈之下,白若雪只能吩咐他在客堂外面候着,不准随便离开,以便随时询问。 这间客堂不小,两侧摆放着桌椅,中间书写着一个大大的“鑫”字。大字上方还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钱既是胆”。 “呵,这家伙是掉钱眼里去了吧?”冰儿不屑地哼了一声。 此时,这个隆鑫当铺的抠门掌柜钱铁锋,正靠倒在一张桌边的地上一动不动。只见他两眼微睁,嘴角边流下一道鲜血,早已气绝多时。 “嚯,还真是个大块头,力气应该不小。难怪小吉他说可以轻易抱得起那几块大木板。” 钱铁锋生得人高马大、肥头大耳,看起来一副奸猾之相。 白若雪和冰儿将他抬到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粗略检查了一下尸体。 钱铁锋的致命伤在后脑勺,头骨受到重击被撞碎了,身上的其它地方并没有发现伤痕。从尸体僵硬程度和尸斑的面积来看,他至少已经死了五个时辰以上,也就是说他是昨晚亥时到子时之间死去的。 白若雪抓起他的右手看了一下,上面残留着新鲜的墨迹,应该在临死之前写过什么东西。 冰儿从地上捡起了一颗圆圆的木珠子,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还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拿到外面给小吉看了一下,后者擦了擦鼻子说道:“这是掌柜的平日里戴在手上的檀香念珠,一共有十八颗,他喜欢得不得了。不过穿念珠的绳子已经不牢了,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念珠?”白若雪立即蹲下来开始找寻剩下的几颗:“那应该还有十七颗。” 几个人趴在地上东找西找,花了整整二刻钟,这才将余下的十七颗全部找到。一同被找到的还有穿念珠的绳子,果然如小吉所言,已经烂断了。 “白姑娘,这看起来好像不是有预谋的杀人,倒像是个意外。本官觉得这钱铁锋应该是不小心弄断了手上这串念珠的绳子,那些个檀香念珠四下散落。钱铁锋俯身寻找念珠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其中的一颗,一时间没有站稳摔倒了。摔倒的时候后脑处磕到了桌角,不幸一命呜呼。” 白若雪暂时对此不置可否,把整个客堂看了一遍,除了之前注意到的桌椅以外,并没有发现其它有用的东西。这个客堂看起来总像是缺少了什么的样子,可她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个客堂布置得也忒简单了些吧,至少应该放置一些装饰之类的东西,不然看起来特别空荡荡的。” 凌知县看着躺在地上的钱铁锋,摇了摇头说道:“定是这家伙抠门,舍不得花钱弄这些东西。白姑娘你看,这小吉曾经说过钱铁锋是为了晚上和别人谈生意,所以才会留在当铺。可你瞧这客堂的桌子上,居然连个茶壶和水杯都没有,他连口茶水都没舍得给别人喝。” 听到凌知县所说,白若雪又将客堂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刚才她就觉得少了什么东西,经过凌知县的一番话语,总算是想了问题的所在。 “县尊大人,这个客堂之中缺少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不过不是你说的茶壶和茶杯。” “至关重要的东西?”凌知县看来看去也没有发现缺的是什么,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还请白姑娘明示。钱铁锋这么抠,本官觉得缺少什么都挺正常的。” 白若雪眉头微微向上一扬,说道:“但是即使他再抠门,也不可能黑灯瞎火地坐在客堂里面和客人谈生意吧?即使这个时候客人已经走了,他也不可能手中什么照明的东西都没拿,在这黑漆漆的客堂里找散落的念珠吧?” “对啊!”凌知县先是一惊,然后跳了起来:“白姑娘说他是在亥时与子时之间死去的,这个时候不会什么东西都没有点。” “不错,该有的东西一概没有,别说是灯笼和油灯,就连一根蜡烛都没有看到。现在这个时候已是白天,可这个客堂还是不算亮堂。我们刚才三个人找那些念珠都花费了不少工夫,钱铁锋他又怎么可能摸黑在这儿找念珠呢?这根本就不合常理,不能什么都用他抠门来解释。” 凌知县沉思片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沉声说道:“看来这桩案子,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复杂。” 两人正说着,小怜却在钱铁锋身上有了新的发现:“白姐姐,你看!” 第323章 生死两茫(四)遇贵客好茶相候 白若雪赶紧走到小怜身边,问道:“发现了什么?” 小怜指着钱铁锋的衣角说道:“他衣服上被什么东西勾破了一块,看起来还很新鲜的样子。” 钱铁锋身着一件深蓝色的绸袍,看起来鲜亮崭新。在他左后侧衣摆的位置,有一块地方像是被什么锐利的尖物勾出了一个大的破洞。 小怜看着直摇头,鄙视道:“这个家伙又不是没钱,怎么能抠门到这种程度。衣服都破了这么一个大洞都舍不得换,这还怎么见客做生意?” “不对吧。” 白若雪看了一下衣服的料子,又用手摸了两下,说道:“这绸缎的质地相当不错,而且整件袍子也挺新的,应该花了不少钱。既然是件新衣服,破了以后至少会去缝补一下,哪会就这样破着?” “那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昨天晚上刚刚勾破的,而且应该是在会见了客人之后才勾破的。” 白若雪猫着身子看了一遍边上的桌椅,还用手顺着桌椅腿摸了一遍,但都是光滑无刺,没有哪个地方能勾到衣服。 “白姑娘,看样子本官之前说错了,钱铁锋这个人迎客的时候应该还是很要面子的。” “哦?”凌知县的话令白若雪稍感意外,看向他问道:“县尊大人此言何意?” 凌知县手中拿着一个罐子,盖子已经打开了。他将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又用手取出一小撮放入口中品嚼了一番,说道:“果然如此,这盒中所放的茶叶乃是顾渚紫笋!” “顾渚紫笋?这茶很名贵吗?” 白若雪转头看了看冰儿和小怜。 冰儿摇了摇头道:“我对茶不太了解,平时也不怎么喝,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小怜却叫了起来:“居然是顾渚紫笋,这家伙可真舍得花钱!” “诶,小怜你居然知道这种茶啊。” “是啊,顾渚紫笋可是贡茶,可名贵了。”小怜绘声绘色地说道:“这茶我曾经跟殿下进宫的时候才有幸品尝到一次,那味道至今难忘。” “小怜姑娘不愧是殿下身边的人,见多识广!”凌知县夸赞道:“顾渚紫笋产自两浙路的湖州府顾渚山,因为茶芽细嫩、色泽带紫、其形如笋,故此得名为紫笋茶。茶圣陆羽在《茶经》之中曾将此茶定位‘茶中第一’。” “茶中第一?这么厉害的吗?!” 白若雪一开始还以为是和西湖龙井一样名贵,没想到居然比龙井茶还胜了一筹。 “没错。紫笋茶的口感甘醇、清香扑鼻,不仅被定为贡茶,还被朝廷选为祭祀宗庙用茶。朝廷规定,紫笋贡茶分为五等,第一批茶必须确保清明之前送达京城,以祭祀宗庙。这第一批进贡的茶就被称为‘急程茶’。” 白若雪没想到凌知县如此通晓茶道,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县尊大人看来对这茶道颇有研究啊,佩服!” 凌知县呵呵笑道:“凌某平日里酷爱品茶,故而对茶圣陆羽的《茶经》略有研究,倒让几位姑娘见笑了。” 冰儿思量了一下,说道:“如此看来,这钱铁锋将此茶放在客堂之中,应该是待客之用了。” “不错,本官也是这样想的。他如果只是自己喝,应该会放在卧房或者书房,没必要放在客堂里。” 白若雪拿起装茶叶的盒子看了一下,里面大约还有小半盒的样子。 “县尊大人,刚才你曾提起过这顾渚紫笋共分五等。那以大人的经验来看,这盒茶应该算是第几等?” “第五等!”凌知县回答的相当干脆:“可你们别小瞧了这第五等,这种茶能喝得到就相当难得了,就这么一小盒就要上百两纹银之巨。就算是本官喝,那也只能喝得起这第五等的。” 白若雪将茶叶盒放回桌上,说道:“看来他的抠门只是对自己的,遇到客人上门谈生意,一点也不抠啊。” “不仅如此。”凌知县用手摸了摸椅子的把手,又叩了叩桌面:“这客堂里的桌子和椅子都是用上等的红木所制,可值不少钱了。” 白若雪听到后眉头一扬,说道:“那就有意思了。一个在客堂里准备了如此名贵茶叶的人,却在客堂里见客人时没泡茶招待,还连灯都没点上,根本说不通。” 小怜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他觉得,这次来访的客人不值得用这么好的茶叶招待,或者客人走了以后已经将茶具都收拾干净了。至于照明的东西么,有可能也是已经收拾完了。” 白若雪听了以后觉得还有些道理:“接着往下说。” 小怜便继续说道:“但他或许想起有事忘了,重新来到了客堂。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的关系,所以又开始抠门,没有用到任何照明的用具。在客堂里他不小心弄断了念珠的绳子,念珠撒了一地。他在找的时候因为漆黑一团而一不留神踩到了其中一颗,摔倒的时候后脑勺儿撞在了桌角上,于是便一命呜呼了。另外,他的衣服也有可能是客人走了之后才勾破的,这样他也不用再去更衣了。” “嗯……”白若雪心中回味着小怜刚刚说的推断:“这么解释也不是不可以,确实有这种可能……” 凌知县赶紧附和道:“本官也觉得小怜姑娘说得挺有道理的,这案子的真相很可能就是如此!” 凌知县可是巴不得按照意外事件赶紧将案子了结掉,然后把她们三个人抓紧送出上饶县,那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嘛……” “不过?”凌知县听了心中一紧,问道:“不过什么?” 白若雪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口问道:“小吉,昨天你们掌柜的身上穿了什么衣服?是蓝色的绸服吗?” 小吉摇了摇头,答道“不是,我走的时候他穿的是玄色布衣。不过他遇到有贵客过来谈生意的时候,会换上新做的绸服。掌柜的卧室里的衣橱放了好几件新的衣服,就是为了谈生意的时候用到。” “既是换了新的衣服,这就证明这个客人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既是贵客到来,那就不会不准备茶水了。至于客人走了之后再发生意外的可能嘛……” 她看向了一个地方。 第324章 生死两茫(五)坑完卖家坑买家 白若雪看向的地方,正是钱铁锋之前靠倒的那张桌子。 她先是走到钱铁锋的尸体边上,将他的头部侧过去,让受到撞击的后脑处完全暴露在亮光之下。只见他的后脑凝结了一大片紫黑色的血块,头发都糊在了一块儿。 之后她又走到钱铁锋之前所瘫倒倚靠的桌子旁,用手摸了一下他后脑勺曾经靠过的位置,嘴角扬起了一道笑容。 “钱铁锋根本就不是死在这里,他是死在另外一处地方,然后尸体被人搬到了客堂,伪装成摔倒意外身亡的样子!” “尸体被运到客堂伪装成意外?”凌知县大惊道:“白姑娘何出此言?” 白若雪用手指点了点那张桌子他头靠过的地方,问道:“县尊大人,请看此处可有明显的大片血迹?” 凌知县仔细查验了一番,摇头道:“没有明显的血迹,只有些许血块的碎末而已。” “这就对了。”白若雪解释道:“钱铁锋的后脑遭到重击,从他后脑勺现在的样子看来,出了相当多的血。可他头靠过的桌子居然没有什么血迹,这只能说明他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被人搬到了客堂,血都已经凝结了。” 凌知县这才恍然大悟道:“凶手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是意外身亡,所以才会将尸体搬到这里。” “客堂是会客谈生意的地方,他死在这里相当正常。只不过凶手忽略了几个细节,使得一切伪装都白费了工夫。” 冰儿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钱铁锋,说道:“既然凶手要搬动尸体,这就说明不想让我们发现凶案发生的地方。只要找到那里,一定能找到与凶案相关的线索。” 出了客堂,白若雪对小吉说道:“钱铁锋他在当铺里还有哪几间房间是他经常去的?” 小吉略微想了想后答道:“就只有书房和卧房两处了。书房是掌柜的用来算账的地方,去的比较多一些。卧房只有他晚上在此留宿的时候才会过去睡。”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钱铁锋的钥匙是放在书桌的抽屉里,这书桌是在书房里吗?” “是啊,就是掌柜的平时放账册的那个抽屉,不过抽屉的钥匙在掌柜的身上。” 白若雪回到钱铁锋的尸体边,摸索了一番之后,在他的腰间找到了一串钥匙。 “对对,就是这串钥匙。” “走,咱们先去书房瞧瞧。” 在小吉的带领下,众人沿着走廊往北走,大约二十几步之后看见了并排两个房间,西面那个房间看起来要比东面的房间大出不少。 小吉指了指东面的房间,说道:“这间便是书房了。” 踏进书房一瞧,里面其实并不小:靠着北面窗户的位置贴墙放了一张书桌,上面放置着笔墨纸砚这些文房用件,左手处还摆着一方镇纸;西面摆了两排架子,除了放着四书五经以外,其它位置都放着不少花瓶古董。 看着架子上的四书五经,小怜不禁有些意外:“哟,没想到你的那位掌柜的,居然还会看这些做学问的书籍。” “那些只是拿来装样子充充门面的东西。”小吉不屑地摆了摆手道:“掌柜的大字识不了几个,也就能看看账册记记账罢了,哪看得懂那么深奥的圣贤书。” “切……原来是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感觉受到欺骗的小怜心中愤恨不已。 白若雪拿着那串钥匙挨个儿试了一遍,果然用其中的一把打开了书桌左边的抽屉。 抽屉里放了三本账册,另外还有单独放置的一把钥匙。 她拿起那把钥匙和之前小吉的那把对比了一下,两者完全一样。不过出于保险起见,还是要试上一试才能放心。 “冰儿,你去看看这钥匙能不能打开当铺的正门。” 冰儿接过钥匙之后二话不说,径直奔向正门。 趁着冰儿去试钥匙的空当,白若雪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一下。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里面记载了钱铁锋这几个月以来的生意详情,尽是坑蒙拐骗。 比如一对青花瓷瓶,收来的价格是五两银子,实际估价在三十两,结果卖出了一百二十两之多。整整是收来价格的二十四倍,坑到了一大笔钱。 像这种情况在账册里比比皆是,基本上都是坑完卖家坑买家,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冤大头。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了这些东西的实际价值,怕是个个要拿着菜刀来找钱铁锋拼命了。 也亏得这县城里的当铺只此一家,让他能够就此安安稳稳地大发横财。 白若雪正在继续翻找,冰儿已经拿着钥匙赶了回来。 “雪姐,刚刚已经试过了,确实就是当铺正门的钥匙。” “嗯,那么说来,就还有最后一把钥匙了。”白若雪转身问道:“小吉,第三把钥匙原本是在那个叫阿旺的人的身上吧?” “嗯,这门锁就三把钥匙。” “那阿旺他临走之前是将钥匙一并带走了呢,还是留在了当铺?” “已经被他一起带走了。” “这样子啊,那要等他回来才能拿到那把钥匙了。”白若雪有些无奈道。 小怜将那些瓶瓶罐罐里面全部都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凌知县索性将书籍全部抱到地上,每一本都认真翻了一遍,也没有任何收获。 冰儿则在书房里东敲敲西打打,看看有没有暗格之类的东西。 白若雪把所有的账册全翻完了,又拉了拉书桌右边的抽屉,也是锁住的。她用钥匙打开之后,里面只放着一本册子。 “难道这也是账册?” 白若雪拿起翻了几页,却是一本记载着每天零碎琐事的记事簿,每天什么时候与客人见面都记录得相当详细,唯一的不足之处是:所有晚上会面的客人都只有记录会面的时间和交易的东西,却从不记录名字。 凌知县看到之后连忙催促道:“快翻到昨天看看,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客人见的面!” 白若雪将簿子翻到了最后一天,在昨天的日期后面写了一句话:酉时四刻,鎏金麒麟瑞云银壶。 第325章 生死两茫(六)一个更比一个懒 这句话写得斜七扭八,尤其是那几个笔画较多的字,看起来如同狗刨一般。 白若雪翻到之前几页对比了一下字迹,确定就是同一个人所写。之前的账册上都是一些笔画简单的常用字,看着还好,现在这些古董的名字极其复杂,那字真是惨不忍睹。联想到刚才小吉说过钱铁锋字认得少,能写成这样已经挺难为他了。 “鎏金麒麟瑞云银壶?”白若雪转头问道:“小吉,你们当铺可有这件东西?” “有、有!”小吉连连点头道:“这个银壶是上个月从别人手里收来的,掌柜的花了整整三百五十两银子呢!” “三百五十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白若雪显然是被惊到了,咋舌道:“收来都要这么贵,这卖出去该要多少啊?” “听掌柜的说,至少能卖一千两以上。” 随后小吉压低声音道:“不过这东西也是掌柜的在晚上悄悄收来的,估计也是那种见不得人的东西,根本不知道是谁手中收来的。依我看那,说不定是哪个摸金从别人家的祖坟里刨出来的。” “怪不得。”白若雪微微颔首道:“既然是这么一笔大生意,钱铁锋他更不会怠慢这位大主顾了。这鎏金麒麟瑞云银壶之前放在何处?” 小吉手指向上点了点,说道:“锁在了二楼的藏宝阁,门锁都是特制的,钥匙只有掌柜的一个人有。” “刚才那串钥匙里,有藏宝阁的吗?” “有啊。”小吉拿起钥匙翻找一下,挑出了一把打造最为精美的钥匙,说道:“就是这把了。” 凌知县询问道:“白姑娘,咱们要不要即刻去藏宝阁,看看这银壶还在不在?” “不急。”白若雪走出书房,答道:“我们还没去卧房看过。之前客堂和书房都没有看到这件东西,有可能已经被来客买走了,也有可能放在了卧室之中。目前我们只是推测转移尸体的人,是昨晚的神秘访客,但也说不定这个访客走了以后还有第二个人到来。” 这间卧房要比边上的书房大出不少。进门靠着墙边放着一张四方桌,桌上除了茶具以外还放着一盏油灯。西侧放了一个大型的博古架,每一格里都放置了玉器、瓷器和木雕之类的摆件。墙角边还放着一个不小的鱼缸,里边养着几条小的锦鲤。房间靠里展开着一道木雕屏风,将房间隔成两块,最里侧则是一张单人雕花木床。 “你们掌柜的的真有雅兴,房间里还摆个水缸养锦鲤。”小怜朝里头望了望,缸底放着各色雨花石和五彩琉璃珠:“居然在鱼缸里放了琉璃珠,该说他抠门好呢还是大方好?” 小吉撇了撇嘴道:“掌柜的酷爱喂养锦鲤,家里养了整整一池子呢。要不是这里地方太小没法挖池子,他早就养上了。这些琉璃珠只是一些次品,值不了太多钱。掌柜的对于喜爱的东西,从来舍得花钱。” 白若雪先是看了看桌上的紫砂茶具,揭开茶壶盖一瞧,里面空空如也,一滴水也没有。茶杯倒扣在托盘里,翻过来后里面洗得干干净净。 “小吉。”白若雪指着那套紫砂茶具问道:“以前的时候,晚上遇到客人来访,茶具用过之后是钱铁锋当晚收拾掉了还是由你第二天来当铺以后再收拾?” “掌柜的哪里会自己收拾?”小吉没好气地抱怨道:“都是我来了以后才收拾的。有时候掌柜的也会叫阿旺哥收拾,结果到头来阿旺哥还是会使唤我去收拾,谁叫我只是个学徒呢?” 小怜听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就是所谓的‘老懒差大懒,大懒使小懒,小懒干瞪眼’。” “既是如此,那么这油灯里的灯油平时也是由你负责添加的吧?”白若雪拿下灯罩后朝里望了望,问道:“里面的灯油竟然一点都没有了,昨天你离开当铺之前可有将灯油添满?” “并没有加满。”小吉双手交叉枕在脖子后面答道:“每次掌柜的叮嘱我晚上有客人来访,我都会看一下灯油有多少,一般来说只要还剩下一半就足够了。昨天下午也不例外,我看了一下还有接近一半,就没有再加。” “那么这当铺里还有其它油灯吗?” “没了,就这么一盏。”小吉回答得很肯定:“还有几支蜡烛放在这桌子抽屉里备用。反正等客人一走他就会将油灯吹灭,要不是有客人来,他可舍不得晚上点油灯。” 听到这话,在场的四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接待客人用的茶具也是这一套吗?” “对的,原本是放在客堂里的。有时候掌柜的也会在卧房里接待客人。” 白若雪眼前一亮:“这就对了,从摆放在这里的油灯和茶具来看,昨天钱铁锋一定是在这里接待的客人。一般情况下,他什么时候才会在卧房接待客人?” “如果客人是要过来买东西,就会在卧房接待。”小吉指了指那排博古架下面的柜子说道:“掌柜的会将事先客人需要的东西从藏宝阁取出来,然后锁进博古架下方的柜子。反之,如果客人是上门卖东西,那就只需在客堂接待,因为客堂没有可以上锁的柜子。” “原来还有这个道理。”白若雪恍然大悟道:“所以昨天才会在卧房接待客人。” 小怜指着博古架柜面上的一个东西说道:“你们看,那边有个盒子。会不会就是那个什么鎏金麒麟瑞云银壶?”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一个深绿色的盒子放在上面。冰儿走过去将盒子捧过来放在四方桌上,打开一看却是一个七寸大小的双耳白玉盘。盘中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玉色白润、雕工精美,属不可多得的上品。 “这是上个月收来的双耳龙凤和田白玉盘,那个装银壶的盒子可比这个大多了,是个褐色的。” 听了小吉的话之后,在场的人都有些失望。 博古架下面的柜子现在都有没锁,白若雪拉开柜门一看,里面空无一物。 正当她转身的时候,一眼瞥见了屏风上有一道不寻常的痕迹。 第326章 生死两茫(七)屏风上血痕半隐 “这是什么?” 白若雪走过去一瞧,屏风所绘的图案上竟然留有半道红黑色的污迹。之所以说是半道,那是因为污迹的上半部有被擦拭掉部分的痕迹。 “不会是血迹的吧?” 冰儿蹲下来用手指划过污迹,走到亮光下瞧了瞧道:“还真的是血迹!” “这样看来,昨晚钱铁锋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的,然后再被移尸至客堂。” 凌知县有些不解道:“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将钱铁锋移尸到客堂呢?就算想要伪装成意外,为什么不就在这里布置呢?看钱铁锋这么大的块头,想要运到客堂殊为不易啊。” 白若雪思忖些许之后,说道:“应该是凶手怕我们发现钱铁锋死在这里会对其不利,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留下了指出谁是凶手的证据。” 众人分头查找,但却没有找到预想中的证据。倒是小怜在门框下方找到了一根突出半截的钉子,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蓝色的绸缎,看起来钱铁锋绸袍上的破洞就是移尸时被这根钉子勾破的。 白若雪正愁眉不展,却见冰儿站在屏风前发呆,她便上前询问了一声:“怎么了,这屏风有古怪?” 冰儿托着下巴沉思片刻,然后才开口说道:“我在想,既然凶手只留下了半道血痕,而且还有明显擦拭过的痕迹,那凶手为什么没有将血迹擦干净?” “是呢。”白若雪也盯着屏风上残留的血迹开始沉思。 这扇屏风一共有四块,每块上面都画着一幅图,右上角还题着诗词。 第一幅画着数棵碧柳。题的诗乃是贺知章的《咏柳》; 第二幅画着一个开满荷花的湖,湖边有一座高楼、湖中有条小船,天空昏暗、骤雨急降。题的乃是苏轼的《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 第三幅画着一座深山,山上尽是火红的枫树,一辆马车停在山脚下。题的乃是杜牧的《山行》; 第四幅画着一条落满白雪的江,江中一名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者正坐在船上垂钓。题的乃是柳宗元的《江雪》。 这扇屏风上的诗和画契合了春夏秋冬四季,而血迹则是滴落在了第二幅画的荷叶处。 这半道血迹正好落在左下角荷叶的下半段,上半段已经被擦拭掉了。 小怜想了一下,说道:“是不是凶手杀人之后太慌乱了,随便拿着抹布擦了一下?” 冰儿有些不太认同小怜的推测:“凶手之所以要移动尸体,就是要让我们相信钱铁锋是在客堂意外身亡。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要将案发现场的痕迹清理干净。凶手都花了这么多工夫搬运尸体,岂会如此草草处理血迹?一旦我们在这里发现屏风上的血迹,一切布置就功亏一篑了。” 白若雪也觉得冰儿说得有道理,必定有一个理由让凶手忽略了这半道血迹。 这个时候,她将目光移向了桌上那盏灯油耗尽的油灯。 “对了!”白若雪用手指按住额头道:“难不成是因为凶手要清理血迹的时候,灯油刚好点完了?” “有可能!”听到白若雪这番话,冰儿眉头一挑道:“凶手有可能先搬走了钱铁锋的尸体,等回房要善后的时候发现油灯灭了,或许已经记不得哪些地方沾到血迹,没看清这个地方有血迹,就凭感觉擦了一下,所以才会将那半道血痕遗留了下来。” 为了知道一半的灯油能点多久,白若雪吩咐小吉把灯油取来:“小吉,你按照昨天检查时看到的油量,将灯油添上,然后把油灯点上。” 小吉边按照白若雪吩咐的做,边嘟囔着:“得亏掌柜的不在了,不然这样空点着油灯,还不把他心疼死啊……” 油灯点着到熄灭,就算是只有一半的灯油,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趁着这个时间,白若雪在卧房里找起了凶器。 可当她把卧房内的东西全看了一遍之后,却并没有找到能用作凶器的东西。 “白姑娘,会不会凶手就是和钱铁锋起了口角,一怒之下推搡了一把,致使钱铁锋的后脑撞到了桌角,从而一命呜呼?” “县尊大人,这个推论我之前也考虑过。”白若雪眉头微皱道:“可我查看钱铁锋的尸体之后,发现桌角与伤口不符。” “哦?愿闻其详!” “如果是桌角,那么撞击所留下的痕迹应该不大。但我检查钱铁锋后脑那块伤痕发现他后脑的头骨被砸碎了一大片,凶器应该是一个很大的钝器。” “雪姐,凶手既然要伪装成意外,会不会已经将凶器带走了?”冰儿提醒道。 “带走了?”白若雪被冰儿的话所启发,眼前灵光一现,叫道:“莫非凶器就是那个银壶!?” 想到此节,她马上就问道:“小吉,那个银壶有多大?要是用来砸人牢不牢靠?” “当然没问题啊!”小吉用手为白若雪比划了一下银壶的大小,说道:“那个玩意儿可是用纯银打造的,沉得很。要是拿来砸脑袋,一准儿脑袋开花。”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藏宝阁看看。要是银壶不在了,那极有可能就是凶器,被凶手一起带走了。” 藏宝阁在二楼,只有一个楼梯能够上去,所以众人又转回了柜台与过道之间,顺着楼梯爬到了二楼。 二楼东面只有几个堆放杂物的房间,藏宝阁在走廊尽头往西到头。 小吉打开藏宝阁的大门,之后进去寻了一圈,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银壶很大,看着非常显眼。现在连着盒子一块儿没了。” “其它东西有没有少了的?” 小吉拿着登记簿将里面存放的古董字画全部对照了一遍,说道:“除了银壶以外,还有一个装在黄色盒子里的描金鸳鸯青瓷碗不见了。登记簿上写着掌柜的昨天酉时二刻将银壶、玉盘和瓷碗一并取出。不过除了刚刚在卧房里看到的玉盘外,其它两件都没见着。” 白若雪眯起眼睛道:“看样子,凶手应该将两件东西一并带走了。” 走出藏宝阁,西面是一个阳台。从上往下望去,可以看见下面的布局。 小怜眼睛尖,一下子就发现新线索:“咦?西侧怎么还有一扇门?” 第327章 生死两茫(八)前门被锁后门闩 白若雪跟着走到阳台处向下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下方还有一扇门。 小吉漫不经心地说道:“对啊,当铺前后各有一扇门。” 小怜问道:“有后门你怎么不早说啊?一直还以为只有一扇前门,我还在想两把钥匙一把在你身上、一把在书房抽屉、另一把在阿旺身上,凶手是怎么锁上门离开的?但要是能从后门溜走,那就不用管什么钥匙不钥匙了。” “可你们也没有人问我有几扇门啊……” 白若雪盯着那扇后门看了一眼,问道:“小吉,这扇后门平时上锁吗?” “上锁?这门可没有装锁,是从里面放上门闩锁住的。这扇门平时不会打开,门闩一般都是要运一些大件的东西才会拿下。” “是用门闩啊,那昨天这扇门可有曾打开过?” “没有。”小吉摇了几下头,答道:“至少我没打开过。我每天离开当铺的时候都会检查一下门有没有关好,昨天也一样。不过之后掌柜的有没有打开过,那我就不知道了。” 白若雪站的位置刚好在门的侧面,看起来不太清楚。她往边上又挪了两步,这才看清侧门上装有放门闩的木槽,一根横木正横在两个木槽的上方。 “我们去下面看个清楚吧。” 走下楼梯,绕回到卧房门口后又往西面走了几步,从拐进处向北约一丈便来到了后门。 后门用的门闩是最简单的那种,横木是直接从上面放到木槽上,而不是常用的那种左右移动门闩。 白若雪上前将横木取下掂了掂分量,不算重,自己一个女儿家都能轻松取下和放上。她又推开木门走出去看了看,门外是一条小巷子,平时来往的人并不多。 退回里面,她问小吉:“如果凶手昨晚将钱铁锋杀害之后拿走他的钥匙,将门从里锁住后放回书房抽屉,然后再从后门离开就可以装出整个当铺上锁的样子。今天你发现钱铁锋遇害之后,可有来后门查看是否有闩好?” “没有啊。”小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见到掌柜的倒在地上,我吓都吓死了,哪还有时间管什么后门啊!不过等到里正到了以后,我曾经带着他去看过,门闩得好好的。” 白若雪站在转角处,朝卧房那条走廊望去,最多能看到书房位置,客堂还要绕上一段路,根本就看不见。 白若雪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就是说如果凶手昨晚是从后门出去,今早趁着小吉去找里正这段时间,凶手完全可以从后门溜回当铺闩上门闩,再从正门找机会离开。” “不对,这不可能!”小吉听到白若雪的这番话后立刻否定道:“凶手绝不可能在那段时间从后门进来!” “这是为什么?” “因为从我发现掌柜的倒在客堂以后、直到里正到来这段时间,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当铺。” “没有离开过当铺!?”凌知县大吃一惊:“你既然没有离开过当铺,那又是谁去通报的里正?” “是独孤老板。” “独孤老板?他是谁?怎么突然之间冒出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独孤老板叫独孤问君,是一个专门收购古董字画的古玩商人,曾经在穆掌柜的介绍下来过一次当铺。” 凌知县追问道:“这个穆掌柜又是谁?” “就是城北聚宝斋的掌柜的,也是做古玩生意的。” “穆万利?”这个人凌知县倒是知道。 “对对对,就是他。今天上午他也来了。” “小吉!”凌知县显然是被他这种不问便不说的态度激怒了,恼道:“今天还有谁来过当铺,一起说说清楚,别老是让我们问一句你才答一句!” “没了,就他们两个来过。”小吉连连摆手道:“后来就只有里正和各位大人了!” “那么这个独孤问君是什么时候进当铺的?” “就是在我看到掌柜的倒在地上、准备去报告里正的时候。我刚转身,就听见他叫了我一声。他见我慌慌张张的,便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他掌柜的死在了里面,他站在门口朝里面望了一下后吓了一大跳,然后让我守在门口,自己跑去找里正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吉有些生气:“肯定是他看到死人害怕了,找了个通报里正的借口,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溜走了!” 白若雪不去管他发牢骚,继续问道:“那么穆万利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吉有些轻慢地答道:“独孤老板前脚刚走,穆掌柜后脚就到了,相隔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他看到掌柜的死了以后,直接吓得拔腿就跑,哼……” “他们两个人后来都没再回来过?” “没有。过了大约一刻半钟,里正才过来,然后便是几位大人来了。”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凌知县开口道:“会不会独孤问君和穆万利这两人的其中之一,昨晚杀害钱铁锋之后从后门离开,今天又从后门回来再闩上门。然后再装出遇到小吉的样子,大模大样找借口从正门出去?” 小吉摇头道:“那不可能,大人随我来便知。” 众人跟着小吉来到客堂门口,他站在门口位置说道:“我刚踏入客堂,就见到掌柜的倒在里面,之后马上就从里面退了出来。” 他指着书房和卧房的方向说道:“如果有人要从后门进来,必须经过这条走廊才能到客堂。” 说着,他又指向通往柜台的方向,继续说道:“而独孤老板和穆掌柜都是从正门绕过柜台走到客堂的,后门是没有任何办法绕到正门的位置。我又一直站在客堂门口,他们不可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到到正门,再装出从外面进来的样子。” “难道是本官想错了,凶手并不是这两个人其中之一?可总觉得这两个人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了……” 看来凌知县的方法行不通,他也暂时没有更好的想法了。 “或许县尊大人的想法并没有错。”冰儿抬头看向楼上,说道:“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向考虑一下。” 第328章 生死两茫(九)装意外漏洞百出 凌知县听冰儿说自己刚才的想法有道理,便询问道:“冰儿姑娘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冰儿谦虚地说道:“只是我从县尊大人刚才所假设的可能里,受到了一点启发。” “姑娘请讲。” “县尊大人想到的是,凶手利用后门进出,再闩门装出当铺是一个大密室的样子,但因为小吉站在客堂门口而无法成立。可我们如果换一种想法,凶手昨晚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当铺呢?” 凌知县茫然道:“没离开过,那么凶手他会躲在哪里呢?” “我知道了!”白若雪明白冰儿想说什么了:“凶手躲在了当铺的二楼!”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冰儿微笑着说道:“昨晚凶手杀了钱铁锋之后,开始所做的事和县尊大人推断的一样。只不过后来凶手一直躲在楼上,等早上小吉开门以后寻找钱铁锋的时候现身。小吉早上来的时候看到木板没挂上,肯定以为钱铁锋已经在当铺了,开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对不对?” 小吉听到后用力点了点头。 冰儿继续往下说道:“当凶手听到小吉发出惨叫声之后,迅速从楼梯上跑下来,装作一起发现尸体的样子。之后借口去通报里正,正大光明从前门离开。” 白若雪问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就是第一个碰到小吉的人,那就是独孤问君了?” “这也不一定。”冰儿想了想说道:“也可能是穆万利。他还没来得及从楼梯上下来,独孤问君就进了当铺。他等到独孤问君离开之后,再走下楼梯找小吉。” “嗯……有道理!”凌知县拍了拍手道:“这样一来确实就能解释当铺现在的状况了。” “说也说得通,不过……”白若雪话锋一转道:“凶手既然一个晚上都躲在当铺里,那么被盗走的鎏金麒麟瑞云银壶和描金鸳鸯青瓷碗又去了哪里?今早的时候这两个人总不可能抱着这么两个盒子大模大样从正门离开吧,那样子的话也太显眼了。” “这个嘛……”冰儿托着下巴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有一种可能是凶手先将这两件宝贝带走了,后来又重新返回当铺锁门。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根本就没有带走这两件宝贝,而是藏在了当铺里。” “二楼?”白若雪秀眉一扬,说道:“刚才我们已经将藏宝阁看过了,并没有东西藏在里面。凶手唯一能藏的地方只有杂物间。” 二楼的杂物间有两个。一个里面尽是一些不值钱的当物,桌子、椅子、茶具、棋盘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另外一个则是标准堆放杂物的房间,什么锤头、铁钉、长绳、锯子应有尽有,各种破烂堆了满满一屋子。 小怜叹了一口长气,调侃道:“你家掌柜的是不是眼睛里什么东西看出来都是钱啊?” 小吉无奈地摊摊手道:“他什么破烂都舍不得扔掉,总是说这个或者那个留着,到时候会有用的。” 虽然杂物间里堆满了各式杂物,不过在众人的努力下,还是将房间翻了一个底朝天,不过并没有找到什么宝贝。 “那就有可能是像冰儿所说,凶手是先将两件宝贝带走,之后又重新返回当铺。” 原本正在测算时间的油灯,再也耗不起灯油,在持续点燃一个时辰又二刻以后,终于熄灭了。 “一个时辰又二刻,算起来和钱铁锋死亡的时间很接近。” 走出当铺,凌知县立刻唤来梁捕头,吩咐道:“你先带兄弟们去把聚宝斋的穆万利带回县衙,他要是不配合的话,就以知情不报之名将他拘来。” 说着,凌知县转头问小吉:“那个什么独孤问君住在何处?” “只知道住在了哪个客栈里,具体哪家就不清楚了。” 凌知县转回来说道:“那就只能将全县城的客栈全查找一遍,务必要将此人找到。” 白若雪又补充道:“如果找到了他,将他带离客栈之后好好将他所住的房间搜查一遍。说不定被盗走的两件宝物就藏在他的房间之中呢?” 待到梁捕头领命离去,众人便返回县衙,坐等梁捕头将两人带回。 趁着这段空当,凌知县向白若雪征询了对此案的一些看法。 “白姑娘,依你所见,这次的杀人案是早有预谋呢、还是临时起意?” 白若雪抿了一口茶,答道:“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个人更加倾向于临时起意犯案。” “何以见得?” “凶器。” “凶器?” “没错。”白若雪微微点了一下头道:“钱铁锋是死于钝器殴打后脑,与之前伍善超的死因基本一致。所不同的是,伍善超是被自家的花瓶所砸死,碎片散落了一地;而这个钱铁锋我们至今为止还并不知道凶器究竟是什么。虽然我们目前猜测,他是被那个银壶砸死的,但也有可能是其它东西。不过无论用的是什么,看起来都不像是早有预谋。” “是因为他们之死,凶器都是身边唾手可得的东西?” “不错。如果是我要处心积虑杀死一个人,肯定会自己准备好凶器。要么用刀子之类的利器,要么就是用砒霜之类的毒物。要是用锤子,只能是那种较小的,不然没法藏在身上。锤子杀人需要较大的力气,而且必须打得非常准。往往一击打不死,要上去补敲好几下。可从钱铁锋头部的伤痕来看,他是被一件较大的钝器所击打,并且只有一击。这与预谋杀人的情况不太相符。” “对啊,凶器太大很难藏在身上,非常不利于行凶。”凌知县非常赞同白若雪的观点:“如果我要将一人置于死地,肯定还会上去多敲几下,确保能将人杀死。” “所以我觉得此案应该是两人在谈生意时产生了分歧,继而对方恼羞成怒之下行凶杀人。凶手杀人之后静下来才发现人已经死了,慌乱之中想要将钱铁锋之死伪装成意外,不过所作所为漏洞百出。正是因为漏洞多,反而更像是没有预谋的突发案件。” “有道理!” 第329章 生死两茫(十)脸被毁面具遮丑 几人正聊着案情,梁捕头前来禀报道:“禀大人,卑职已经将独孤问君和穆万利二人带到,现在正在大堂上候着等大人问话。” “好,本官这就去问个清楚。”凌知县站起身来准备升堂。 三人朝公堂方向走去,白若雪顺口问道:“梁捕头,独孤问君的房间是否搜查过?” “搜过了,但只找到几件瓷瓶、玉佛之类,并没有找到丢失的鎏金麒麟瑞云银壶和描金鸳鸯青瓷碗。” 凌知县摸了摸下巴上的须子,说道:“我们还不确定凶器是不是那个银壶。会不会第一个客人走后又来了一个客人,钱铁锋是被这第二个人所杀?” “我刚才看了钱铁锋的那本记事簿,发现他晚上从来就没有接待过第二个客人的习惯。我想这大概是和晚上所买卖的东西都是来路不正有关,没人愿意让陌生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万一两者碰到就不妥了。还有,昨晚油灯里的灯油只能坚持一个时辰又二刻钟,最多只能接待一位客人。如果他昨晚还要接待第二个客人,一定会吩咐小吉将灯油添满,他自己懒成这样可不会去做这些事。” “如此说来,昨晚那名神秘的客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非常高啊......” 白若雪沉声应道:“嗯,而且这两人今天出现的时机非常微妙,很难让人不作联想。现在凶手是如何离开当铺的,这个问题还未有定数。一切还是要等到我们讯问过那二人再下定论。” 县衙公堂之上,凌知县高坐正中,白若雪则坐在一侧旁听。 “啪!”凌知县拍了一下惊堂木,中气十足地问道:“堂下所立何人,报上名来!” 站在右侧的是一名身穿青色绸服的中年男子,红光满面、身体壮硕,眼睛虽然不大却极为有神,身上满是市侩之气。 只见他急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答道:“禀太爷,小人穆万利,家住城东水定坊,是城北聚宝斋的掌柜。” 凌知县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穆万利这人他也打过几次交道,也知道一些底细。 接着他又向左侧那人发问道:“那么你呢?” 白若雪顺势望去,左侧这人满头花白,一身浅紫绸服,腰间挂着玉佩,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凤眼菩提念珠,一身富贵之气。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脸上却戴着一个灰色的皮质面具。虽然面具较小,只是将双眼挡住,但他右侧的头发垂下又遮住了半张脸,实际上整张脸有七成看不到。 白若雪正觉得有些诧异,他却上前向凌知县施礼,随后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大人的话,草民独孤问君,乃是徽州府人士。草民是一名古董商人,此番前来上饶县是为了收购古玩玉器,现暂住在万安客栈。” 他说话的声音极为沙哑粗犷,似乎嗓子受到过不小的损伤,让在场的众人大为吃惊。 这边白若雪还没回过神来,那边凌知县已经开始恼怒了。 “独孤问君,此乃县衙公堂,本官正在审案。你为何还戴着面具遮遮掩掩,可有将本官放在眼中!?” 凌知县的话说得极重,独孤问君听后急忙扯着嗓子为自己辩解道:“大人息怒,草民实在无意冒犯大人!草民之所以戴着面具,那是因为多年之前草民在山中遭遇了猛兽,虽然最后得以逃出生天,但这脸也被毁了。草民怕旁人见了这脸会受惊吓,故而戴上面具遮丑,还请大人见谅!” 听完独孤问君的解释,凌知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不过他依旧坚持要独孤问君将面具摘下一瞧。 “这......”独孤问君有些为难道:“草民怕拿下面具后,这张丑脸会惊扰到大人......” “嗯?”凌知县冷哼一声道:“本官什么人没见过,怎会惧怕你一张丑脸?你休再推脱,赶紧将那面具摘下,或者刚才那番话语是你想出来欺瞒本官的不成?” “草民哪敢欺瞒大人,既然大人执意要看草民的脸,草民从命便是。” 说罢,他便摘下面具,并将右侧的头发拨到一边,好让整张脸露出来。 虽然凌知县心中早有准备,不过还是被眼前的这张脸惊到了。 只见独孤问君的脸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像是被某种野兽的利爪所伤。有几道伤痕几乎快触及眼睛了,要是再近上一分,这右眼怕是要废了。 白若雪原以为他满头花白,一定是上了年纪。没想到从这张脸来看虽然伤痕遍布却并不苍老,应该还未逾四旬。想必是此前遭了一番大难,心力憔悴之下才会如此。 “罢了、罢了!”凌知县朝他摆了摆手道:“你且将面具戴上吧。本官已经验明,你所说属实,并非故意轻慢本官。” “谢大人体恤草民!”独孤问君赶紧把面具戴上。 他刚戴上面具,凌知县就责问道:“独孤问君,你可知罪?” 独孤问君还没有转过弯来,疑惑地问道:“大人,这面具的事不是......” “没说面具的事。”凌知县神情严肃地问道:“今早你是不是去了钱铁锋的隆鑫当铺,还发现他死在了客堂之中?” “大人,确有其事。”独孤问君答道:“昨天草民和钱掌柜约好了,今天他要给草民看几件珍品。他的当铺是每天巳时开门,所以草民等时间一到就过去了。草民到了那边发现当铺门前的木板还挂在上面并未全部拿下,只有那扇门前没有木板,门也开着。” “所以你就直接进去了?” “是啊。草民寻思着,这门既然已经开了,钱掌柜肯定已经在当铺里了,索性进去找他吧。于是草民沿着柜台旁的门往里走,走到客堂处却发现有个娃子坐在地上魂不守舍。草民走近一看,那个人却是当铺的学徒,草民便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钱掌柜死在了客堂里面。草民听了大惊,进去一看果真如此,就赶紧退了出来。后来,草民就去找里正告知此事。” 不料凌知县闻后大怒:“好个刁民,竟敢在本官面前耍滑头!” 第330章 生死两茫(十一)心存惧逃离现场 独孤问君听到凌知县的话后大惊失色,急忙分辩道:“草民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大人!” “不敢欺瞒?”凌知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质问道:“那你为何找到里正之后就擅自返回万安客栈?要知道这可是命案,你既是现场发现尸体的人之一,理应在当铺等待官府到来询问详情。你擅自离开说明做贼心虚,定与钱铁锋之死有关!” “大人您误会了!”独孤问君解释道:“草民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当时心中惊慌不已,便以找里正报官的借口离开了。后来草民找到里正后将命案一事告诉了他,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所以便回到了万安客栈。草民不懂规矩,还请大人见谅。可是钱掌柜亡故一事确实与草民无关,还望大人明鉴!” “无关?恐怕不见得吧?”凌知县嘴角微露笑容,问道:“本官听当铺学徒小吉说起过,你总共只去过当铺一次,还是有些日子了,可是如此?” 独孤问君点头承认道:“正是,今早是草民第二次去当铺。” “哦?可本官没记错的话,你刚才可是说过昨天和钱铁锋约好今天去当铺的,可是如此?” “草民确实说过这话。” 凌知县盯着他问道:“既然你昨天根本就没有去过当铺,又是怎么和钱铁锋约好的?” 说罢,他转向站在一旁的小吉问道:“这独孤问君昨日可有来过当铺?” 小吉立刻回答道:“没有,昨天我一天都在当铺没离开过,根本就没有见到独孤老板来过。” “你自己听听!”凌知县重新看向独孤问君:“还敢在本官面前狡辩!” “大人,虽然昨天草民没有去过当铺,可钱掌柜却离开过当铺啊。” “嗯?怎么回事?” “草民和钱掌柜并不熟悉,所以昨天请了穆掌柜将钱掌柜约了出来。我们三人在春风茶楼聚了一下,草民就顺势提出想要买些珍稀古玩,问起当铺可有合适的。钱掌柜便说起这几天刚好收了几件,约草民今天来看。” 凌知县立即问道:“小吉,昨天钱铁锋可有离开过当铺?” 小吉立刻答道:“昨天未时刚到,穆掌柜便来到当铺找掌柜的,之后掌柜的便随穆掌柜一同离开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掌柜的才回当铺。” 凌知县又问穆万利:“钱铁锋和独孤问君谈生意的时候,你可在场?” “禀太爷。”穆万利满脸油滑地答道:“他们两位谈生意,小人不方便在场。小人只是帮忙牵线搭桥而已,至于东西价格的问题,都是由他们二人自行商讨。所以昨天小人将钱掌柜约到茶楼之后只是小坐了片刻,等他们要谈正事的时候,小人就离开了。” “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独孤问君和钱铁锋说好今早在当铺碰面一事?” 穆万利回答得很干脆:“此事小人并不知晓。” 这时,白若雪起身问道:“你既然不知独孤问君今早会去当铺,你又是为何会过去?” 穆万利见到白若雪出声问话,相当惊讶。但他见到白若雪之前一直坐在一边旁听,现在问话也没见凌知县阻止,心知此女身份不简单,不敢怠慢。 “回大人的话,小人今早来找钱掌柜是想知道昨天的生意谈得如何了。小人作为中间人,他们两人每谈成一笔生意,小人都可以从中抽成,所以小人对此事比较关心。” 白若雪顿了顿,又问道:“那你今早来的时候,可有碰到独孤问君?” 穆万利脱口答道:“没有,小人走进当铺后发现没人,心中颇感意外,以往这个时间当铺早就应该开门了。小人之后往里面走,看到小吉后才知道钱掌柜他死了。小人心中害怕不已,就赶紧回自己的铺子了,还请大人恕罪!” 白若雪走到独孤问君面前看了他一下,又走到穆万利面前看了一下,朗声问道:“你们两人都说自己是今早当铺开门之后才进去的,可有人能证明你们是从街上走进的当铺?” 独孤问君率先答道:“大人,草民一路从万安客栈出来,沿途在烧饼摊买了两个烧饼当做早饭。那烧饼摊就在当铺的东南面,草民走进当铺的时候,卖烧饼的娘子应该看到了。” “巧了。”穆万利接着说道:“小人从家中出来去当铺的路上,也去当铺东南面的烧饼摊买了烧饼,葛娘子也能为小人作证。” “烧饼摊的葛娘子?”白若雪对两人的回答相当意外:“你们都去她那里买的烧饼,她的烧饼做得特别好吃吗?” 穆万利笑了笑,直言不讳道:“葛娘子的烧饼虽然做得不错,但县城里做得好的不止她一个。之所以她的生意特别好,那是因为过去买烧饼的男人,都是去看她的。” 白若雪心中已经有数,便换了个问题“钱铁锋平时有何仇家,你们两人可知晓?” 独孤问君答道:“草民和钱掌柜仅仅只见过一次面,他的事情草民实在是不太清楚。” 倒是穆万利,很坦率地说道:“钱掌柜的当铺低买高卖的情况比比皆是,因为买卖而怨恨他的人不在少数,小人实在说不出是谁要害钱掌柜。” 凌知县问道:“昨晚钱铁锋约了客人在当铺谈生意,可是你们其中之一?”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那你们昨天有谁听他提到过晚上要谈生意?” 他们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你们昨晚二人身在何处,可有人证明?” 独孤问君立刻答道:“昨晚草民就住在万安客栈,晚饭过后就不曾离开过。” 穆万利则答道:“昨晚小人先是去祥云酒家喝了一顿酒,戌时左右回了聚宝斋,觉得喝得有些上头,便在里头睡下了。” 听完之后凌知县有些无奈,说道:“今日本官的问话暂且到这里,如果你们有想起重要的线索,需立刻来县衙禀报本官,不得隐瞒!案件没有弄清之前不得离开本县!” 两人应允之后,凌知县让他们在供词上签字画押,然后放他们离去了。 第331章 生死两茫(十二)烧饼西施葛淑颖 待两人走后,凌知县立刻过来请教白若雪:“白姑娘,这可怎么办?他们两人看起来都像是有人证的样子……” 白若雪低头沉吟了一小会儿,说道:“他们都说当铺东南面卖烧饼的葛娘子能够证明他们的行踪,那么咱们这就过去听听她怎么说。从他们刚才所说,两个人都是在当铺外面买了烧饼,吃完以后再走进当铺的。如果葛娘子能够证明这一点,那么之前冰儿所假设的‘凶手整晚藏在当铺里面、趁着小吉开门之际伪装成从外面进来’这个可能就无法成立了。” 在去烧饼摊的路上,梁捕头简单地将葛娘子的情况向白若雪讲述了一下。 “大人,这个葛娘子叫做葛淑颖,原本是庞朝义的妻子。” “原本,现在不是了?”白若雪眉头一抬道:“难道被丈夫休了?” “不,庞朝义在十年前的一次意外中亡故了,留下了一个两岁大的女儿。这十年来她一直未曾改嫁,独自抚养女儿。” “那依旧算是庞朝义的妻子。她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实属不易,怪不得会摆摊卖烧饼。” 听了这话,梁捕头禁不住有些想入非非:“葛淑颖生得玉貌花容、齿白唇红,她这一出摊可引来周围不少登徒子上门光顾。那些人可不是只是冲着她做的烧饼去的,不过生意倒确实红火,久而久之便得了一个‘烧饼西施’的美名。” “古人诚不欺我,对这些人来说,还真是‘秀色可餐’。”白若雪看着梁捕头那般模样,浅笑一声道:“我看梁捕头对此事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这烧饼也没少吃吧?” 梁捕头这才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 因为对面的当铺出了人命的关系,之前附近聚满了围观的人群。葛淑颖的烧饼摊生意格外兴隆,没多少时间就将之前准备一天的量全卖完了。 她正准备暂时收摊,回家再去准备一些食材下午接着过来摆,却看见县衙的梁捕头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她的烧饼摊前。 “这不是捕头大哥嘛,来吃烧饼啊?”葛淑颖赶紧满脸歉意地说道:“今天您来得不巧,烧饼全卖完了,要吃的话得等到下午了。” 梁捕头还没答话,白若雪先接了上去:“烧饼没有了,其它吃的还有吗?” 葛淑颖这才注意到跟在梁捕头身后的是三名年轻的姑娘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容满面地答道:“有是有,不过只剩下豆腐脑了。” “成啊,那就给我们一人来一碗吧,要咸的。” 其他几人也说道:“我们也要咸的。” 葛淑颖赶紧拿出抹布将桌子擦干净:“几位请稍等,先坐一下,豆腐脑马上来。” 豆腐脑端上来后,小怜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随后叫道:“真好吃!” 白若雪也尝了一口,确实比她之前的吃过的豆腐脑都要好吃,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梁捕头边吃边说道:“这豆腐脑要是配上葛娘子做的烧饼,那才是一绝呢!” 白若雪又吃了一口道:“那是今日咱们来得不巧,没这个口福了。” 葛淑颖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几位特意跑我这儿来吃烧饼却没吃到,改明儿来的时候我请各位吃。” “那倒是不必了,咱们今天过来只是顺便来尝尝这烧饼,主要是想找你问点事情。” “问我?”葛淑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几位找我要问些什么?” “葛淑颖,你这烧饼摊今早是什么时候摆在这里的?” “这......”葛淑颖愣了愣,然后答道:“我和以往一样,卯时二刻从家里推车出发,卯时四刻开张的。” 答完之后,她试探着看向了梁捕头,后者正色说道:“这几位是提刑司的大人,要了解一下今早发生隆鑫当铺的命案的所涉情况。你照实回答便是,不要有所隐瞒。” 听到白若雪她们是梁捕头上峰,又是要问命案的情况,葛淑颖不免紧张起来。她双手用力抓住腰间围裙搓动着,一时间手足无措。 “别怕,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下今天你在摆摊的时候看到了什么。”白若雪柔声道:“坐下慢慢说吧,不用紧张。” 葛淑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你在这里摆摊多久了?” 葛淑颖想了想后答道:“已有八年之久了吧。我一直都在这里摆,每天来的时间也差不多,基本上没变过。” 白若雪侧过身看向当铺方向,问道:“平时这间当铺你都有留意到吗?” “我这位置望过去刚好能看到,所以平时有意无意都会瞥到一眼。” “今早从你摆摊开始,一直到小吉走进当铺,中间这段时间可有人从当铺的正门进出过?” “没有,要是有的话我肯定会看见。”葛淑颖的回答很肯定。 白若雪追问道:“你一边做着生意,一边还能一直看着当铺?” “今天其实一开始生意并不好,来买烧饼的人并不多,所以我都是空闲的时间比较多。空的时候就到处看看解解闷,要是当铺里走出人来不会看不到。” “那么小吉他进去之后呢,一直到里正到来,中间有人出来过吗?” “有啊。” 听到葛淑颖的回答,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竖起耳朵听她继续往下说。 葛淑颖停下来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缓缓说道:“小吉从我摊上买了两个烧饼,然后开门走进了当铺。他走进去后大概过了一刻半钟,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面具的人从当铺里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独孤问君!”梁捕头兴奋地喊道:“果然是这个家伙干的!” “我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他出来以后问了我里正住在哪里,问清之后就跑了。”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人看见他进当铺!”梁捕头依旧相当激动:“这就说明他昨晚就是藏在当铺里,等到今早小吉一开门,他就装作发现尸体要报官,从当铺里溜了出来!” 不过葛淑颖接下去的一句话却给梁捕头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不啊,我看见他走进当铺了。” “啥!?” 第332章 生死两茫(十三)承天赋巧玉善画 葛淑颖有些奇怪地看着梁捕头夸张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我确实看到这个人走进当铺。” “这个人除了头发花白、脸上戴着面具外,说起话来还相当沙哑?” “对啊。”葛淑颖连连点头:“就是他没错!” “葛娘子,你为什么就这么确定是他?”梁捕头还是不死心。 见梁捕头还在怀疑,葛淑颖指着他坐的位置说道:“因为今早他就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吃着豆腐脑和烧饼。小吉进当铺没多久,他就吃完后跟着走了进去。再过了一会儿,又跑了出来。” 梁捕头耷拉着脸道:“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们只问我出来的人,没问我进去过谁。” 白若雪想起独孤问君和穆万利确实说过都在烧饼摊买过烧饼,便问道:“聚宝斋的掌柜穆万利,今早是不是也在你这里买了烧饼,然后进了当铺?” “穆掌柜?”葛淑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才答道:“哦,穆掌柜可是这里的熟客了。今早确实买了烧饼,吃完后走进了当铺,不过也很快跑了出来。他还说什么里面死了人,飞也似地跑了。” “也就是说,独孤问君和穆万利两个人今早并没有见过面?” “嗯,你们说的那个叫独孤问君的人先离开的,穆万利是他走了后不久才来的,两人没碰到。从小吉进去到里正到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进去后又出来。” 看到问不出什么新的情况,白若雪原本打算离开,却见一个身穿嫩绿色衣服的小女孩走到了烧饼摊前。 那女孩凤眼柳眉,犹如一朵出水芙蓉,身上透着一股灵气。但她脸上却面无表情,一副对周围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娘,我去阳泉居士家学画去了。” 葛淑颖立马关切地问道:“巧玉,饭吃个了没有,要不娘给你点钱去买点吃食?” “不用,刚才我在家里随便找了点吃的。”她也不多说,转身就离开了:“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啊。” “这是娘子的女儿?” 白若雪看葛淑颖的模样也就二十出头,没想到儿女都这么大了。看来保养得不错,根本看不出已经三十有二。 “是啊,都这么大了……”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葛淑颖眼中满是温柔:“这孩子话不多,却和她爹一样拥有画画的天赋。果然,血缘是不会骗人的。” “哦?庞朝义是一名画家?” “不,我夫君是一名古董商人,不过自幼喜爱画画,还受过名师指点。要不是迫于生计去经商,而是专心习画,他日必定会有一番成就。” “原本夫君打算再挣点钱就开始认真习画,没想到事与愿违。”说到这里的时候,葛淑颖的神情开始恍惚起来:“十年前他从外地经商归来,却命丧玄周山下,那个时候巧玉这丫头才两岁。自从那以后这个家便败落了……” 葛淑颖禁不住落下泪来,又想起边上有人看着,赶紧拿出帕子擦干眼泪。 白若雪岔开了话题:“这阳泉居士是何人?巧玉在拜他为师学画么?” “阳泉居士住在城南弥崖山下,他擅长花鸟山水画,平时会免费教附近的孩童画画。三年前我带着巧玉路过阳泉居士的居所,刚巧碰到他在教授画牡丹花,巧玉看到之后一下子便挪不开步子了,一定要向居士学画。” “阳泉居士收她为徒了?” “嗯!”葛淑颖脸上瞬间扬起了笑容:“这丫头才学了几天便画得有模有样,居士直夸她有天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于是这三年来她一有空就去居士家习画,一直至今。” 离开烧饼摊后,梁捕头询问道:“大人,之后咱们该往哪里查?” 白若雪稍加思索后答道:“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凶手是如何从前后门都紧闭的当铺逃离。我觉得我们应该将第三把钥匙的持有者阿旺找到,只要有这把钥匙在,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当铺,他的嫌疑不能排除。” 梁捕头深以为然道:“那好,等到回衙门以后,我立马命人去将这个人找到。” “嗯,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回衙门将线索好好整理一番,再计划下一步要调查的方向。” “咚咚咚!” 庞巧玉敲响了阳泉居士的屋门。 没过多久,屋门“吱嘎”一声打开,从屋里走出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 庞巧玉行了一个礼道:“居士,我来习画了。” “巧玉啊,快进来吧。”阳泉居士笑呵呵地将她迎了进去:“其他人都已经来了,就等你了。” 庞巧玉走进院中,院子里摆了好几张桌子,已经有不少孩子站在桌前等居士开讲。 今天阳泉居士所教的是画春景,庞巧玉认真地听着居士所讲的每一个字。她感到,只有在这里学画的时候,才会忘记烦恼,全身心投入到这五彩缤纷的世界之中。 阳泉居士教授完后,便让他们自行练习。当他走到庞巧玉身边,看她作画的样子时,忽然感觉她有些心不在焉。 “巧玉今天你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啊、不!”庞巧玉回过神来,解释道:“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那你自己注意别累着了,要是不舒服的话今天便早些回去休息。” “嗯……” 天色已有些昏冥,庞巧玉结束习画之后赶回家中,却在半路上遇见了一个人。 “娘,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儿?” 面对女儿的质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葛淑颖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巧玉啊,那个、娘今晚有些事要办,晚上就不回来了。你、你自己去买点吃的吧。” 说完,她就从荷包里取出一把铜钱交给女儿,却被她一把将手甩开。 “娘,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男人了?”庞巧玉冷着脸道:“你这样子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 “我、我……”葛淑颖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 庞巧玉怒气冲冲地盯着葛淑颖看了一会儿,忽地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我才不要你靠那种方法得来的钱!” “巧玉、巧玉!” 第333章 生死两茫(十四)窃玉偷香登极乐 看着女儿生气离去的样子,葛淑颖心中一阵茫然。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现实又如此残酷,她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妥协。 “巧玉,对不起,请原谅娘……” 葛淑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转身继续往目的地走去。 她来到城北徐公坊,贴着米行向北悄悄拐进一个弄堂。走到底后有一间不大的宅子,她抓住门环敲了几下。 没过多久,屋门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左右瞧了瞧,这才完全将门打开。 屋里为葛淑颖开门的那个人,居然是聚宝斋的掌柜穆万利! “嘿嘿,葛娘子,你总算来了,可把我给想死了!” 穆万利将葛淑颖放进宅中,随后立刻关上门,闩上门闩。他把葛淑颖拉进里屋,门一关就将她拉到怀里亲热起来。 穆万利一边与葛淑颖温存着,一边说道:“娘子,这两天可把我给憋坏了,今天晚上你可要好好陪陪我。” “那是自然。”葛淑颖装出一副笑脸道:“今晚奴家一定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嘿!” 穆万利迫不及待地将葛淑颖抱到床上,亲起嘴来。一双魔爪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罗衣轻解,玉体横陈。 那穆万利与葛淑颖相持了半个时辰之久,这才停歇。 待到鸣金收兵、偃旗息鼓之后,葛淑颖擦了擦额头的香汗,问道:“没想到今天你这么能耐,这是何故?” 穆万利搂住葛淑颖,边上下其手边答道:“今日那钱铁锋忽遭大难横死,我心中甚是不安,现在才算有所缓和。” 葛淑颖眉头微皱,问道:“钱铁锋与你是多年的好友,平日里经常走动,怎么好端端的便死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穆万利停下手,身子靠着床头板上说道:“今天后来官府的人又来找我,把我昨晚的行踪查了一遍。听官府的人说,昨晚不仅仅是钱铁锋被杀,他当铺里还有两件值钱的宝贝丢了,让我留意最近是否有人上门兜售。我寻思着,会不会是他谈生意的时候被人惦记上了?毕竟见财起意、杀人越货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不会吧?”葛淑颖面露惊讶道:“为了两件东西就将人给杀了?” “你懂什么?”穆万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更何况这两件东西我见过,值钱得很。别说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就算是亲兄弟,一谈到钱也会翻脸。我以前就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刹住了话头。 “你以前?”见他的话戛然而止,葛淑颖颇感奇怪:“你以前怎么了?” “我是说……”穆万利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就让人坑了一大把,几乎倾家荡产了。幸亏天无绝人之路,这才翻了身。” 说完之后,他又躺下搂住了葛淑颖,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咱们不说这个了,还是及早歇息吧,嘿嘿!” “哎哟,你轻一点啊~”葛淑颖嗔怪道:“弄疼我了~” 见她娇滴滴的样子,穆万利哪还按耐得住,再次将身子压了上去:“娘子,咱们再来一次吧,嘿嘿!” “你家中不是有如花似玉的娇妻在么,怎么还看得上我这种残花败柳?” 穆万利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答道:“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娘子你是懂我心意的,有你在我便是百战不殆!” 两人很快又起了兴致,接着欢好起来。 有道是:占人妻者妻被占。穆家的卧房之中,此时此刻也在上演着一出春宫好戏。 穆万利的娇妻黎仙儿侧卧在床,正和她边上躺着一名年轻男子缠绵悱恻。 战罢,黎仙儿轻轻拍着男子的胸膛,问道:“我说全子,今天看你似乎挺高兴的样子。怎么了,遇到好事儿了?” 全子笑笑,并不作答,反问道:“你家官人今天又野在外面觅食去了?” 黎仙儿啐了一口道:“别提那个死鬼,他定又是让哪只狐狸精给迷上了。” 全子看着眼前的美人,直呼穆万利眼瞎:“放着家中美人不管不顾,却还要去外面采野花,真是暴殄天物。” 黎仙儿白了他一眼道:“他要是天天在家,哪还能便宜了你小子?” 全子奸笑道:“要是咱们两人能做得一世长久夫妻,我这辈子就是死也值了。” “呸,做你的大头梦去吧!”黎仙儿讥笑道:“就你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我真要嫁给你,你拿什么养我?再说了,这床上的功夫,他又不见得比你差。现在多好,那死鬼和我各玩各的,还能养着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那是以前!”全子不服气地说道:“现在可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黎仙儿觉得今天的全子说话有些和以往不一样:“你发大财了?” “我当然……”这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让全子给咽了回去。 “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全子别过头去。 黎仙儿只当是全子被自己激了、一时间说的大话,也就没再多问,两人相拥而眠。 天刚蒙蒙亮,公鸡便开始打鸣。 葛淑颖惊醒之后赶紧起身穿衣,而一旁的穆万利睡得正香,鼾声如雷。 她起来之后草草梳妆打扮了一番,这时候穆万利也醒转了过来。 “娘子这就要走了?” “嗯……”葛淑颖轻轻点了一下头道:“晚了让人看见不好。再说了,等下还要出摊卖烧饼呢。” “那好,这个你收着。”穆万利取出一个袋子塞到她的手中:“既然做我的女人,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去添点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吧,孩子也要不少花销。” 葛淑颖掂得出里面的银子不少。虽然拿了这银子让她感觉自己与那些青楼女子并没有区别,但思虑再三后还是收下了,这本来就是她委身于穆万利的目的。 在这方面,穆万利一向很大方,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那我走了……” “嗯。” 葛淑颖推开门后相当谨慎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掩上门离去。 第334章 生死两茫(十五)娶个娇妻充门面 今天白若雪打算上门去找钱铁锋的妻子了解一下情况。 昨天捕快兵分两路,分别调查了独孤问君和穆万利两人前一晚的去向。 独孤问君住在万安客栈,店小二证实没见他昨晚离开过客栈。不过根据捕快后来的调查,客栈的楼梯东边有一扇侧门,平时并不会上锁,而且位置比较隐蔽,进出时不会引人注目。也就是说,独孤问君前一晚如果通过侧门进出,不一定会有人看到他。而且他已经在万安客栈住了有一小段时间,极有可能会知道这扇侧门的存在。 再说穆万利,他自述那晚在祥云酒家喝酒。掌柜的见到他自斟自饮喝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接近戌时才离开。因为聚宝斋那晚只有他一个人在,所以到底他有没有回去也并没有人能够为其证明。 “白姑娘。”凌知县问道:“目前这两个人那晚的去向都不算明朗,但我们又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这两个人涉案,你看怎么办?” “虽然前晚的神秘访客有可能就是他们其中一人,但我们也不能只把目光集中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或许杀害钱铁锋的凶手另有其人,而且有可能是他以前交易过的客人。一种可能是见财起意,想要将那两件宝贝据为己有;另外一种可能是,此人曾经与钱铁锋有过嫌隙,这次是报复杀人。所以我今天先打算去钱铁锋的家中看看,与他妻子见上一面,或许会有所斩获。” “那好,今日本官与白姑娘同去。” 钱家的宅子不小,装饰得也算富丽堂皇,尤其是院中挖了一个鱼池,池中尽是锦鲤。看来正如之前小吉所言,钱铁锋该花钱的地方还是相当舍得的,尤其是为了谈生意,面子上的功夫下得挺足。 一个小丫鬟将众人请到客堂坐下,并奉上香茗:“诸位大人请稍候片刻,夫人马上就来。”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名一身素色、不施粉黛的年轻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的客堂。 “民妇关素娘,见过诸位大人!” 关素娘说完之后又说道:“我家官人身遭不测,还望诸位大人尽快捉拿凶手,为官人报仇雪恨!” 她跪地啼哭、泪如雨下,惹得凌知县连连呼道:“起来说、起来说!” 关素娘起来后用帕子抹去泪水,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怜爱。别说是男人,就算是白若雪这样的女子看着也有些心动。不过在她的啼哭声中究竟有几分悲伤之情,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白若雪率先问道:“关素娘,昨晚钱铁锋一夜未归,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关素娘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后答道:“当铺晚上时常会有客人上门谈生意,官人他如果谈晚了便会睡在当铺,是以我前天也以为他留宿当铺了。直到昨天上午,官府派人来通知了,我才知道官人没了。” 凌知县在一旁问道:“所以你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是和谁见的面?” 关素娘微微摇了一下头道:“生意上的事,官人从来不会告诉我。所以他与哪些人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并不清楚,除了聚宝斋的穆掌柜。” “穆万利?”白若雪心中一个激灵,马上问道:“钱铁锋和穆万利很熟吗?” “岂止是熟。”关素娘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答道:“他们两个已经是二十多年的好友了,穆掌柜时不时会来家里坐坐。据官人说,他和穆掌柜早年在外地合伙做生意,结果十年前被人坑了一笔,血本无归。三个人只好分道扬镳,各自回老家。没想到不知怎么的又发迹了,便重新在上饶县开起了铺子。” “三个人?还有一个人是谁?”这是白若雪之前没有听说过的事。 “不知道,这个我从来没有听官人说起过,不过那人好像不是上饶县的。” 白若雪追问道:“那钱铁锋可有说过他是怎么重新发迹的?想要置下这么大的家业,本钱可需要不少。” 关素娘露出了一副无奈的笑容,说道:“这个他也不肯说。他其实对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钱才是最重要的。他一年下来在我身上花的心思,恐怕还不如那池塘里的锦鲤多。” “那他娶你回来做什么?” “对他来说,我只不过是拿来撑门面用的。而且与其说是娶,不如说是买,我是被他从青楼里买回来的。一开始的时候我和仙儿还都觉得非常幸运。” “你口中所说的仙儿是谁?” “黎仙儿和我一样,那时候都是青楼里的清倌儿。八年前的一次偶然机会,官人和穆掌柜一起来看表演,结果就看上了我们两个,花了一笔不小的钱把我们给买回去了。仙儿跟了穆掌柜,而我成了钱夫人。” 说到这儿,关素娘忍不住自嘲了起来:“各位大人应该想不到吧,这么多年来他压根儿就没碰过我,他根本就对我没有任何兴趣。我后来问他,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花钱把我买来,结果他却说那是因为比花聘礼娶一个便宜多了……” 这话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这恐怕是听到过最离谱的娶妻理由了。 “说白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客人上门时能够为他撑起台面的人而已。”关素娘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我也知足了,在钱家再怎么说也比在青楼强上百倍。胭脂水粉、首饰锦衣从不短缺,只要是能将我打扮漂亮的东西,他从不吝啬,但是对自己却抠门得要命。” “像他这样在乎钱的人,怕是做生意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你有没有听到过有谁特别怨恨他?” 关素娘皱起眉头想了想,答道:“官人确实得罪了不少人,其他人我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有一个叫郑大友的人曾经上门来闹过。好像是因为官人只花了十两银子收了他家的祖传宝刀,结果等当票过期后那人才从别处知道,那宝刀少说也值一百两。那人几次三番上门纠缠无果,就放下狠话要官人小心自己的小命!” 第335章 生死两茫(十六)莽汉怒打赛杨朱 祥云酒家包间,两名男子正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穆掌柜,来、小弟敬你一杯!”独孤问君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干!” 穆万利也将杯中酒一口干完,随后又将两人酒杯斟满。 “原本小弟想来此地收些玉器、瓷瓶,没想到却出了这档子事,还被人当作杀人嫌犯,真是流年不利啊……” 穆万利夹了一块芙蓉鸡片送入口中,苦笑道:“彼此彼此,我不也一样?” “穆掌柜,你那边真的没有我要的东西?” 穆万利答道:“那还真没有。我主收字画,你要的玉器和瓷瓶我就那么几件而已,你之前都看不上。” “这上饶县就没有其他人做这买卖了?” 穆万利朝他摆了摆手道:“上饶县才多大,哪有这么多人干这行?当铺只有钱掌柜他一家而已。” “这可如何是好……”独孤问君唉声叹气道:“我这一趟不是白来了吗?” “这我暂时还真没有办法,要不你再待上几天,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联系几个卖家。” “那就有劳穆掌柜了。干!” “独孤老板客气了。干!” 两人又干了一杯。 独孤问君心中有些郁闷,边吃边向窗外张望散心,却恰好看见在卖烧饼的葛淑颖。 “这烧饼摊的娘子又在卖烧饼了。”独孤问君有些回味道:“她那烧饼做得的确可口,她叫葛……” “葛淑颖。”穆万利将话接了过去,坏笑道:“她不仅烧饼做得好,其它也挺好的,嘿嘿!” “哦?穆掌柜和她很熟吗?” 穆万利笑了一下,将话题岔开了:“要是他的丈夫还在,倒是可以帮上你的忙。” “她的丈夫死了?” “是啊,她的丈夫叫庞朝义,也是一名做古董生意的商人。不过十年前因为一次意外,已经亡故了。可惜了这么一个俏丽的小娘子,空守在家。诶、独孤老板,你怎么了?” “庞朝义、庞朝义……”此时的独孤问君正在不停地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这么耳熟能详……” 独孤问君忽感头有些痛,用手指按住太阳穴轻揉一番,这才有所缓解。 穆万利又呼唤了几声,独孤问君这才回过神来。 “独孤老板,你刚才怎么了?” “噢,小弟刚才听到庞朝义这个名字之后,总感觉似乎以前在哪里听说过。” “你可是在各地到处收古玩,说不定十多年前曾经和他做过生意,只是时间久了不记得了。” “也是,不去管他了,咱们接着喝。” 县衙公堂,一个消瘦的男子神情紧张地站着。 “阿旺。”凌知县坐在堂上问道:“你可知钱铁锋已死一事?” “回大人的话,小人前些天回村探亲去了,并不知道当铺了发生了什么。直到昨天官府来人,小人才知道掌柜的死了。” “当铺的钥匙一共有三把,你的那一把可一直带在身上?” 阿旺听到后赶忙将钥匙取出,答道:“一直带着,不曾离身。” 衙役接过钥匙后交给了白若雪,她将三把钥匙放在一起比对了一下,然后朝凌知县点了点头。 凌知县见到后接着问道:“那你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可有将钥匙交予过他人保管?” “小人探亲期间钥匙贴身携带,从未给过他人。” “大人。”梁捕头在凌知县耳边悄悄说道:“阿旺他回村之后并没有离开过,案发当天也有人能够证明。村子里最近也没有外人去过。” “知道了。”凌知县无奈地吩咐道:“让他画押之后就回去吧。” 白若雪见阿旺身上找不出有用的线索,便寻到了关素娘之前所提到的郑大友。 郑大友生得五大三粗,找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抡着柴刀劈柴。 听到钱铁锋的死讯,郑大友鼓掌大笑道:“这无良奸商终于得了报应!” 见他毫不避讳的样子,白若雪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钱铁锋之前坑了你一笔,你曾经扬言要他当心小命,可有此事?” “不错!”郑大友承认得相当干脆:“既然诸位大人找到了俺,那俺也没有什么好瞒了。两年多前,俺娘病重,家里没钱找郎中。俺迫不得已把俺爹留下来的祖传宝刀拿去当了。钱铁锋那厮只肯出十两银子,俺那时候急着要给娘治病,也不知道那宝刀到底能值多少银子,也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郑大友的火气开始上来了:“没想到当票过了当期之后,俺偶然间在路上看到有人拿着俺当的宝刀。细问之下才知道他花了二百两银子才买到手,这宝刀至少能当一百两。” “然后你找他算账去了?” “当然!”郑大友愤愤不平道:“俺立刻就去找他算账,质问他为何要坑俺。可他却说当初是俺自己答应了当十两银子,要是俺在当票规定时间内赎回,那宝刀还是俺的,谁让俺自己不赎回。还说当期一过,这宝刀就是他的东西,他爱卖多少银子就卖多少。就算卖一千两,也与俺无关!” 白若雪看他那副莽撞的样子,便知道此事定然无法善了:“你应该将他揍了一顿吧?” 果然,郑大友承认道:“一顿倒是没有,不过他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俺一拳,牙都被敲掉了一颗。他威胁着要去报官,俺便警告他当心小命。估计是他见自己理亏,这事儿后来也就这么算了。” “那么你前天晚上去了哪儿,可有人能为你证明?” 郑大友咧开嘴大笑道:“怎么,各位大人是怀疑俺杀了那个奸商?前天晚上隔壁老牛家办喜事,俺去帮了一整天的忙,直到散席。如果大人们不信的话,去问一下便知。” 白若雪来到隔壁询问了一下,果然如郑大友所说,他一直忙到散席才回家,根本没有时间作案。 “白姐姐,接下去该怎么办?”小怜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这个人会是凶手呢……” 白若雪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刚才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不会是凶手。” “真的?为什么?” 第336章 生死两茫(十七)倾家荡产忽翻身 对于小怜提出的问题,白若雪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刚才你进门看到郑大友的时候,他给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嗯……五大三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小怜转了一圈眼睛,答道:“感觉就是那种一言不合就会和别人动起手来的人。” “不错,那么你觉得他的家境如何?” “穷,不然也不会将家传宝刀当掉了。” “这样子不是很明显了吗?”白若雪为小怜解释道:“郑大友之前和钱铁锋有过很深的积怨,还因此与之有过冲突,况且一穷二白。像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被钱铁锋奉为座上宾呢?” 小怜恍然大悟道:“对啊,钱铁锋还被郑大友威胁过要小心小命,应该一见到他就产生戒心了,根本不可能还请他去卧房谈生意。” 冰儿问道:“现在这一条线索已经断了,那咱们接下来该从哪里着手?” “先回县衙吧,我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回到县衙,白若雪找了一间签押房,将这两天几个人的证词都逐一又看了一遍,忽然间她的眉头开始拧紧了。 “雪姐,你发现了什么?” “你们看。”白若雪指着其中两份证词说道:“葛淑颖说庞朝义在十年前亡故于玄周山下;而关素娘说钱铁锋和穆万利一直有深交,以前还一起做生意。十年前,他们原本生意失败、已经到了倾家荡产之际,却又突然之间翻身了。”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巧合了,两件事都发生在十年前。” “还有这一句话。”白若雪指着关素娘的证词说道:“关素娘提到过,除了钱铁锋和穆万利以外,他们一起做生意的人还有一个。而这个人,在后来他们重新发迹之后就没了音信。” “庞朝义!?”小怜惊叫道:“难道和他们合伙做生意的第三个人会是庞朝义?”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我觉得这个很难说。你们想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们两个所说的‘做生意失败后导致了倾家荡产’,这或许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冰儿惊觉道:“莫非他们其实赚了一大笔钱,然后为了吞掉庞朝义的那一份而将他杀害。之后名正言顺地将那笔钱二一添作五!?” “嗯,这样子的话就说得通了。说什么三人分道扬镳、各回老家什么的都是想出来欺瞒众人的谎言,只是为那笔钱能合情合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借口而已。” 冰儿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可这一切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没有半点证据啊,要别人怎么相信呢?” 白若雪盯着葛淑颖的证词好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从葛淑颖所说来看,那时候虽然已经找到了庞朝义的遗体,不过完全没有找到任何财物,这一点就相当奇怪了。” 冰儿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将那时候庞朝义的案卷找出来,看看上面到底有没有找到过财物。” 说干就干,三人马上投身到县衙专门存放案卷的库房,将十年前后的案卷全部捧了出来,一件件仔细找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那份案卷。 打开案卷,上面只是草草写了发现庞朝义尸体的经过:十二月初八,上饶县猎户宋二平进玄周山打猎,于山脚之下发现男性尸骸一具。尸骸全身尽遭野兽虫蚁啃噬,面目全非。于尸骸附近石缝拾得身份文牒一份,为江南东路信州府上饶县庞朝义,除此之外别无一物。尸骸已于十二月十三日,由其妻子葛淑颖领回安葬。 “果然如此!”白若雪为此感到精神一振:“庞朝义的尸体附近并没有找到任何财物,即使做生意失败,他也不可能身无分文,这一点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小怜说道:“那也不一定就是被其他两个人抢走了财物啊,也有可能是发现尸体的猎户将财物拿走了,再谎报没有看到。” “这一点很好证实,只需派人去查看一下便知。” 白若雪找来梁捕头,将猎户宋二平的住址告示他,并吩咐道:“你去查一下这个宋二平现在的家境如何,是否在找到庞朝义的尸体以后逐渐变得富裕起来。” “大人,宋二平家路途较远,此时前去恐太晚了。” “无妨。”白若雪朝他摆了摆手道:“明日再去也可以。” 梁捕头离去之后,白若雪说道:“今日确实有些晚了,咱们等到明天再去找穆万利,他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要弄个水落石出,我觉得钱铁锋被杀一事说不准就和这个有关。” 城南弥崖山下,阳泉居士的小屋,一个三十出头的道士敲开了屋门。 阳泉居士张元均出来开门,见到来人后惊喜道:“原来是清云道长,快快请进!” 清云子向张元均打了个稽首道:“贫道清云子见过张居士。” 张元均将清云子邀进屋内,问道:“今日道长怎么有空来我这陋室?” 清云子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答道:“贫道奉师父之命下山来为一户人家做道场,师父吩咐贫道要将这盒他亲手炒制的野山茶带给居士。” 张元均打开盒子一看,只见那茶叶色泽青翠碧绿、清香逸人,果是好茶。 他欣喜地谢道:“观主有心了,道长回去以后请替我谢谢观主!” “张居士的谢意,贫道一定带给师父。” 这时候,清云子见到屋中的桌子上摊满了不少稚嫩的画作,便开口问道:“张居士,这些画可是你所教授的那些孩童所画?” 张元均笑着点了点头道:“正是。我一人闲来无事,教授一些孩童作画,也颇有乐趣。” 说到这里,他忽然说道:“清云道长也是擅长书画之人,不妨对这些画作评上一评,看看哪个较有天赋。” “恭敬不如从命。”清云子笑着点了一下头,逐一向这些画作扫去。 这些大多都是些幼稚涂鸦之作,不值一提。不过当他扫过一幅牡丹争春图上的时候,目光一下子便停留在了上面。 第337章 生死两茫(十八)出门在外靠朋友 见到清云子目光停留在那幅牡丹争春图上许久,张元均笑问道:“你看这牡丹画得如何?” 清云子评价道:“此花画得艳而不俗,笔法灵动传神。虽然在整体构图方面还显得有些稚嫩,但若再勤加练习数年,必能有所小成。” 说完之后,他忽地看向张元均问道:“张居士,莫非这幅画作也是一个孩童所作?” “道长说得没错。”张元均笑着捋了一下胡须道:“这还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女童所作,是我所授的孩童之中最有灵性的一个。” “那可就要恭喜张居士收了一名好弟子了!” “哈哈哈哈,我这衣钵正打算都传给她了!” 说到这里,张元均看了看清云子道:“清云道长这画技犹在我之上,要是有机会,何不前来为这些孩童指点一番?” 清云子欣然应允道:“张居士过誉了,不过如真有这个机会,贫道定然不会推辞。” “好、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清云子这才向张元均告辞。 清云子打算出城后连夜赶回紫元观,可等他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城门已经紧闭。 “糟糕,刚才与张居士相聊过欢,却将城门关闭的时间给忘了,这可怎生是好?” 虽然知道出城的希望渺茫,可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了守城的军士。 “这位军爷,贫道原来打算今晚赶回紫元观,却不慎耽误了时辰。能否请军爷行个方便,放贫道出城?” 紫元观乃是附近有名的道观,守城的军士见他是观中的道士,说话的态度还算客气。 “这位道长,并不是我不想放你出去。不过上面可是有规定的,城门关上之后除非有上峰的命令,不然一律不得私开城门。一旦违反,可不是简单吃一顿板子的事了。我看道长还是在县城里找个地方暂且住上一晚,等明早城门开了再走吧。” “这......” 军士的说话的语气已经算是和气了,可态度很明显挺强硬,不容清云子再商量。 “也罢,贫道打扰军爷了。”清云子朝那名军士打了个稽首后便离开了。 离开城门之后,清云子也没想好晚上究竟在何处落脚。昨晚因为是给别人家做道场,所以在那户人家住了一晚。可今天已经道场结束了,自然没有再回去借宿之理,也不方便去阳泉居士家借宿。 “看来只能去找一间客栈暂且住上一晚了,等明早再出城吧。” 思前想后,清云子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幸好身上还留有一些盘缠,倒不至于露宿街头。 他向路上的行人询问了附近哪里有客栈,后者指着一条大街说道:“沿着这条大街向北走,第一个路口拐到东面,再走上大约半里地就到了。那边有一家万安客栈,是县城里最大的客栈。” “多谢施主!” 顺着刚才所指的方向,清云子很快就找到了万安客栈。可当他向掌柜的要一间客房的时候,又遇上了麻烦。 “这位道长,真是不好意思了。”掌柜的带着歉意赔笑道:“今晚客栈的房间全部客满了,一间空的都没有,还请道长另找客栈吧。” “这里附近还有客栈吗?” “有是有,不过......”掌柜的说道:“城南还有一间悦澜客栈,相距此处有三里之远。” 清云子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问清位置之后便打算离去。 正在此时,一个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位道长若不嫌弃,不妨与我同住一间吧。” 清云子转身一看,却是一个戴着皮质面具之人。 “怎好劳烦施主,贫道重新去找一间客栈便是。” “在下独孤问君,乃是一名游走四方的古董商人。”他笑了笑道:“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出门在外总会遇到一些麻烦,相互帮助一下是应该的。” 见清云子还在犹豫,独孤问君又说道:“现在天色已晚,就算道长找到了另一家客栈,那一家就一定有空房间了?如若没有,道长今晚难不成露宿街头?” “这......那贫道清云子就多谢独孤施主了!”见到独孤问君诚心相邀,清云子最终还是答应了。 独孤问君邀清云子一起用饭,还向他问起了不少道学上的问题,两人相聊甚欢。 第二天起身,清云子却看见独孤问君哈欠连连,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他连忙问道:“独孤施主,是不是昨晚贫道睡觉的时候说梦话,打扰你休息了?” 独孤问君干笑了两声道:“还好还好,其实也没怎么说......” 清云子满脸歉意地说道:“贫道刚入紫元观的时候,晚上睡觉经常会说梦话,惊扰其他师兄弟休息。后来师父没办法,就让贫道睡在了藏经阁之中。” “不碍事。”独孤问君毫不介意地说道:“难怪道长如此通晓道家典籍,原来是睡在其中的缘故。” 清云子不好意思地说道:“让施主见笑了。” “哪里,我还打算和道长同去紫元观拜拜三清老祖,去去身上的晦气,顺便向道长好好请教一番。” “怎么,独孤施主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于是独孤问君便将当铺发生的凶案说了一遍,之后叹道:“我就想收点古董,没想到却扯上了杀人命案,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那天早上贫道路过时确实听说当铺中发生了凶案,没想到独孤施主也牵扯在其中。看来确实有必要去拜一拜三清老祖。” 两人结伴同行,在路上找了一个摊子准备垫垫饥,几个葱油饼,两碗豆腐脑便是两人的早点。 但是独孤问君却见到清云子舀了半勺糖,吃起了甜豆腐脑。 “独孤施主,你怎么了?”清云子见他盯着自己看,觉得有些奇怪。 “道长豆腐脑是吃甜的?” “啊,是啊。”清云子微微一笑道:“贫道吃惯了甜豆腐脑,施主呢?” 独孤问君也舀了半勺糖放进碗中拌了一下,然后吃了一口。 见他不出声,清云子询问道:“独孤施主,怎么样?” 独孤问君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略有所思地答道:“嗯,好吃……” 第338章 生死两茫(十九)终日打猎被啄眼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边,独孤问君随清云子去了紫元观;这边,穆万利正在打理着自己的聚宝斋。 他举起鸡毛掸子轻轻地拂去挂着墙上那些字画的灰尘,然后用抹布小心翼翼地将摆放在博古架上的瓷瓶擦干净。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他可不敢交给伙计打理。 穆万利正忙着,一个伙计走进来说道:“掌柜的,外面有三位姑娘要见掌柜的。” “三位姑娘?”穆万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来买首饰的吗?” “不,她们说是县衙的人,要找掌柜的问一些事。” 穆万利这才想起前些日子在县衙公堂上,确实有三名女子在一边旁听。 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向柜台走去:“我去迎接,你去客堂准备一下。” 来到柜台处,穆万利一看,果真是那天在公堂上见到的三位女子,心中便先留了一个神。 他面带笑容地迎上前去,问道:“几位大人今日莅临敝斋,是想看看字画还是首饰,小人这边都有。” 白若雪淡淡一笑,答道:“看起来穆掌柜的生意不错啊,不过今天我们前来并非为了看珠宝字画而来,而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清楚,要占用穆掌柜一些时间了。” “既然是大人要问,小人岂敢不从。”穆万利朝她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各位大人到客堂一叙,咱们在里面慢慢聊。” 来到客堂坐下后,伙计为众人奉上了好茶。 穆万利抿了一口茶道:“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是想问些什么事?小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若雪却没有立刻直奔主题,而是先随口问道:“穆掌柜这个聚宝斋真是不错,不知在此地开了几年了?” 穆万利虽然不知白若雪葫芦里面卖了什么药,不过还是照实答道:“已经整整十年了。” “钱铁锋的当铺又开了多久呢?” “也是整整十年。我们两个人的店铺,都是在同一年开的。”穆万利已经隐隐感觉到白若雪的意图了。 “那么你们两个人大约认识了多久?” (果然是要问这个问题!) 穆万利心中已经有了准备,答道:“小人和钱掌柜相识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之前我们两个还在池州一起合伙做生意。” 白若雪听到后秀眉一挑道:“不对吧,穆掌柜。据我所知,当时你们合伙一起做生意的,应该是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哪里去了?” 穆万利暗暗心惊,答道:“原来大人已经知道小人那时候一起做生意的人有三个了,不过这第三个人在半路上就和我们两个分道扬镳了。” 白若雪用犀利的眼神盯着穆万利,沉声问道:“你说的这第三个人,不会是叫庞朝义吧?” “庞、庞朝义?”穆万利显然被这句话震惊到了,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大人怎么会把庞朝义这个人和小人联系在一起的?” “哦?难道我说的不对?” “大人,这个庞朝义可和我们毫不相干。”穆万利说道:“那时候一起合伙做生意的第三个人,名字叫做孙玉麟。” “孙玉麟?” 这是白若雪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和冰儿、小怜对视了一眼,两人皆轻轻摇了一下头。 “不错,那时候我们三人各司其职:钱铁锋他专门负责瓷器、玉器、漆器这些;小人负责字画和珠宝首饰;孙玉麟则负责账房记账这一块儿。原本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没想到有一次被人坑了一把,使得我们多年来的努力功亏一篑。” 说起这个,穆万利脸上浮现出了愤恨之色:“那一天有一个年轻人,拿了一幅字要来当。小人打开一看,居然是东晋书圣王羲之的《晚秋写意帖》!” “书圣王羲之的字!?”白若雪失声叫道:“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是啊,当时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冷静下来的白若雪说道:“这幅字大概是赝品,你们被骗了吧?” 穆万利脸上尽是悔恨之色:“当时我们三个都还年轻,自以为见过了一些世面就飘飘然了。我们三人一致认为这幅字是王羲之的真迹。” “你们把所有家当都押在了这幅字上?” “我们那时候已经完全被蒙蔽了双眼,自然是想趁这个机会大捞一笔。结果那个年轻人开价六万两银子,死死咬住这个价不肯松口。我们那时候一共只有四万两银子,于是好说歹说才用两件瓷器加上四万两银子把这幅字换到手。” 穆万利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原本以为这次可以好好赚上一大笔,却不料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这幅字居然是拼接起来的,都是临摹了其它的帖子之后重新裁剪黏合在一起的。这下子我们算是彻底倾家荡产了。” 小怜鄙视地说道:“谁让你们这么贪心!” 穆万利只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说到:“我们只好关掉了铺子,打算回上饶县老家再想办法东山再起。不过巧也是巧,在玄周山附近一位老者家借宿的时候,我们意外发现他家有一个破旧的盘子是汉朝的古物,相当值钱。细问之下才知道,这是他儿子不知道什么地方弄来东西,不过他儿子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回家了。钱铁锋立刻看出这东西应该是从哪个墓穴中盗出来的,他儿子应该是一个摸金。” 白若雪用手背撑着下巴,问道:“你们又想办法将人家的盘子诳到手了吧?” “我们当时仅仅花了五两银子就将那个盘子买到手了。之后我们将盘子卖了整整一千五百两银子,三个人各分到五百两。孙玉麟回自己老家去了,小人和钱铁锋也回上饶县各自开了一家铺子。所以我们根本就和庞朝义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连见都没见到过这个人。” 白若雪沉吟片刻之后,说道:“这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你可有证据证明所言非虚?” “这好办。”穆万利胸有成竹地答道:“那名老者姓闻人,就住在玄周山山神庙南面的一间小屋内。如果他现在还健在,大人去问问便知真伪。” 第339章 生死两茫(二十)卖古盘立据为证 回到县衙之后,白若雪先是找到了凌知县,将穆万利所说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一个姓闻人的老汉?”凌知县即刻命人去查找此人的住址:“要是姓‘赵钱孙李’这些常用姓氏倒是不好找,不过这种复姓相当罕见,上饶县里姓这个的人非常稀少,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会不会这个人是穆万利捏造出来的?反正钱铁锋也已经死了,一切都是他说了算。”小怜猜测道。 冰儿听了之后说道:“我倒是感觉他没有说谎的可能性更高。” “不错,我也这么觉得。”白若雪也赞同冰儿的看法。 “为什么?” 白若雪答道:“就像刚才县尊大人所言,这个姓氏并不常见,一个县里根本就没多少人会姓。再者,穆万利所说的地址也较为具体,是在玄周山的山神庙附近。如果他想糊弄我们,何不编一个张三李四的名字、住址也只需要说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就行。再推脱一句时间长了记不清,这样子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这么说来,穆万利和钱铁锋真的和庞朝义无关?” “再怎么说,都要去问上一问才行。我感觉这次的案子不会这么简单。” “大人,这个老汉的户籍已经找到了!”说话间,主簿捧着一卷卷宗跑了过来:“整个上饶县姓闻人的只有这么一户,不会错的。” 白若雪接过卷宗打开一看,说道:“果然有这么个人!” 卷宗上面记载的名字叫做闻人茂忠,已经年逾六旬,家住玄周山下。他妻子已经离世,只有一个儿子。 冰儿看了看道:“和穆万利之前所说的基本一样,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小怜有些等不及了,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过去问个清楚!” “先等等。”白若雪转向凌知县说道:“在我们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县尊大人调查一下。” “姑娘但讲无妨。” “我想知道十年之前,穆万利、钱铁锋和孙玉麟他们三个在池州经商期间的详情,劳烦县尊大人派人去调查一下。” “好说、好说!”凌知县立刻遣人赶往池州。 “接下来我们就去找那个老汉了?”小怜问道。 “不,去之前还要去找个人。”白若雪答道:“咱们再去烧饼摊一趟。” “诶?白姐姐就这么喜欢吃那个葛娘子做的烧饼啊?”小怜惊讶道:“我还以为只有男人才会喜欢往她那里跑。” “你在想什么呢?”白若雪听了好气又好笑:“我们根本不知道庞朝义和孙玉麟长什么样子,等下见到闻人老汉之后你要怎么问?” “也是,哈哈哈哈......”小怜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葛淑颖再次看到三人的到来后,相当吃惊。 “今天各位大人前来,是要问话还是吃烧饼?” “两者皆有。”白若雪找个坐下后说道:“先给我们来六个烧饼和三碗豆腐脑吧。” “哎,好!”葛淑颖马上做起了烧饼:“大人请稍等。” 很快,烧饼和豆腐脑便端了上来。白若雪一尝,果然香酥可口,看来这里生意好也不单单是因为烧饼西施吸引人的关系。 白若雪边吃边问道:“葛娘子,我想知道你的夫君庞朝义有什么特征,长相如何?” 白若雪这句话让葛淑颖瞬间愣在当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满脸激动地问道:“大人,是不是……是不是我夫君还尚在人间?” “啊、不是这个意思。”白若雪见她这副热烈的样子,赶紧澄清道:“只是涉及一件陈年往事,我想知道那时候他们看到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庞朝义。” “原来是这样啊……”葛淑颖的神情马上黯淡了下去:“看样子是我想得太多了……”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后,自嘲道:“我每天都还活在梦里。” 葛淑颖擦了擦手在白若雪对面坐下,说道:“我夫君身材一般,相貌也不是很出众。要说起什么与众不同的特征,那就是在他右侧脸颊上方靠近眼角处,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白若雪微微点了点头,将此事牢记于心。 有了详细的地址,闻人茂忠的家非常好找。出城沿着官道一直向西面玄周山方向前行约十五里地,然后向山神庙处再走一小段路就能看见半山腰上有一间小屋子。 白若雪进去的时候,闻人茂忠刚好一个人在家。 “老人家。”白若雪向他说明了来意:“我们想知道一下,十年前是不是有三个人曾经在你这里留宿了一个晚上?” “大人,你这不是在为难我老头子吗……”闻人茂忠摊了摊手道:“十年前的事儿了,我这把年纪怎么可能还记得清楚?” 白若雪提醒道:“他们曾经从你手中买走了一个看上去有些老旧的盘子。” “噢,大人说得是他们三个啊!”闻人茂忠恍然大悟道:“这事儿我还记得!” “那么他们三个人之中可有一个叫庞朝义的人?” “庞朝义?”闻人茂忠摇了摇头道:“他们的名字我可不记得了。” “那其中之一的右侧脸颊上有没有一颗黑痣?” “没有。”闻人茂忠斩钉截铁地答道:“他们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脸上长痣,这个我记得非常清楚。” 这个答案让白若雪有些失望。 冰儿接着问道:“那这个盘子是从何而来的?” 说到这个,闻人茂忠气不打一处来:“那个不孝子不知道从哪里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专门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这个盘子就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后来又说要去发大财,这么多年来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也懒得管他,就把盘子卖了。再过几年怕是都没人给我送终了,真是气死我了!” “那这个盘子卖了多少钱?” “五两银子,我当时听了吓一跳。”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等等!” 说罢,他就跑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 “这是我让那三个人立的字据。那个破盘子怎么可能值五两银子?所以我怕他们反悔,就让他们立据为证,这些年来一直放着。” 白若雪打开一看,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三个人的名字:穆万利、钱铁锋和孙玉麟。 第340章 生死两茫(二十一)身份文牒藏玄机 “白姑娘,梁捕头已经回来了!” 白若雪刚回县衙,凌知县就急忙请她去了后堂,梁捕头早就在那里候着了。 “大人。”梁捕头朝她拱了拱手道:“我已经将猎户宋二平这十年一来的底细摸清了。”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宋二平这些年来家境应该没有什么变化,对不对?” “咦?”梁捕头先是一愣,随后佩服地说道:“果真如大人所说,宋二平这十年来依旧过着相当普通的猎户生活,并没有发现他或者他的家人有突发横财的迹象。” “白姑娘,为什么你会这么确定不是宋二平拿走了庞朝义的财物?”凌知县有些疑惑的询问道:“明明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庞朝义的尸骸,他不是最有可能的人吗?” 白若雪命人取来庞朝义的那份身份文牒,打开之后说道:“当时庞朝义尸骸附近只有身份文牒就是最大的问题。” “将财物拿走之后留下身份文牒,这不是很合理吗?”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拿走财物的人不可能是宋二平。”白若雪说道:“身份文牒出门的时候一般不会贴身放置,而是放在随身的包袱里,对吧?” “一般人出远门都是这样子吧。” “也就是说,宋二平当时如果捡到庞朝义丢失的包袱,他拿走财物之后只留下身份文牒,那就说明身份文牒之前应该一直都是放在包袱里面的。” “难道不是这样子?” “从这份身份文牒来看,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白若雪指着身份文牒上面化开的字迹说道:“这上面的字迹已经化开了,除了‘庞朝义’三个字以外其它的都看不太清楚。这说明身份文牒曾经长时间暴露在外面,并且遭受了雨水的浸泡。” “啊,本官明白了!”凌知县这才明白了白若雪的意思:“如果宋二平捡到了庞朝义的包袱,那么身份文牒那个时候应该还在包袱里,即使之前淋到了雨,上面的字迹也不应该化成这个样子!”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就是这个意思。身份文牒既然被泡成这样,应该是有人早就拿走了庞朝义的包袱,并将他的身份文牒扔在了一边。那么庞朝义之死,也有可能是一场谋杀!” 凌知县听闻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钱铁锋的死都还没查清,现在又扯出了十年前的一桩旧案,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白若雪拿出了从宋二平那里得来的买卖字据,说道:“我原以为庞朝义就是和钱铁锋、穆万利合伙做生意的第三人,但是从这张字据来看是我猜错了,第三人另有其人。他们三个人将汉代盘子卖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以后便散伙了,目前看起来与庞朝义并没有什么联系。” 凌知县接过之后看了一下,愁眉不展道:“现在钱铁锋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被杀,我们还不得而知,接下去该往哪里查呢?” “庞朝义的事到底是不是谋杀还不好说,钱铁锋一案各种线索也暂时断了。现在我只能等池州的事有结果了,才能继续调查下去。目前从当铺被盗走的两件宝物还没有下落,为了防止有人偷偷将东西带出城去,这段时间必须加强出城人员的检查。” 凌知县目前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先照做了:“那本官就先吩咐下去,严查出城的人员。” 第二天上午,凌知县急匆匆地找到了白若雪,一进门就高喊了起来。 “白姑娘,不好了!独孤问君这个家伙跑掉了!” 白若雪正在一堆案卷、证词间埋头推敲,听到这个消息着实吃了一惊。 “跑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凌知县朝身后的梁捕头做了个手势,没好气道:“你来说!” 梁捕头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知县大人吩咐过,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允许独孤问君和穆万利两个人离开上饶县半步。所以我每天都会去找他们两个人,确认没有离开上饶县。结果我来到万安客栈之后,掌柜的告诉我,独孤问君昨天一早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客栈。” “他与穆万利有生意上的往来,会不会留宿在穆万利家中?” “这事我也想到了,所以出了客栈之后就直奔聚宝斋。”梁捕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可找到穆万利后,他却说这两天都没见到过独孤问君。我这才觉得大事不妙,赶紧来禀报知县大人。” 凌知县忧心忡忡地说道:“独孤问君突然不知所踪,看样子钱铁锋就是他所杀,现在是畏罪潜逃了。他既然逃出了上饶县,想要抓他就比登天还难了。不行,本官马上就去发海捕文书,通缉此人去!” “大人先别着急。”冰儿开口道:“会不会他住在别的客栈了,其它客栈可有曾找过?” 梁捕头答道:“去过了。别说客栈,连县城所有的青楼和画舫都寻了一遍,都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白若雪稍加思索后说道:“既然这些地方都不在,那么已经出城的可能性非常大。他脸上有伤,一直戴着那个面具,非常显眼。如果出城的话,守门的军士一定会记得。你有没有去城门口问过?” “还、还没有......” “那还不快去!”凌知县相当恼火:“要是找不到人,就别回来见我!” “是,卑职马上就去!”话还没说完,他人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梁捕头憋着一肚子的火,带着一群捕快直奔城门口。 “该死的独孤问君,别让爷爷我找到你,不然一定有你好受的!” 他直接找到了今天当值的军士,边比划边问道:“这两天有没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出过城?” “戴面具的男子?”那名军士反问道:“这个人是不是头发花白、身穿一件浅紫色的绸服,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 “对对对,就是他!”梁捕头欣喜若狂道:“你既然见过他,那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军士用手指了指梁捕头的后面,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道:“他不就在你身后?” 第341章 生死两茫(二十二)甜豆脑意外美味 梁捕头顺着那名军士所指的方向转过身子,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正向他缓缓走来的一个人,这人正是他寻找已久的独孤问君。 “独孤问君!你个混账!” 一句撕心裂肺的叫骂声冲天而起,响彻云霄,引得进出的百姓纷纷侧目。 独孤问君本来优哉游哉地往城门走来,却被这一句嘶吼吓了一大跳。 “捕头大哥?”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梁捕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别废话了,赶紧跟我去见县太爷!” 梁捕头不由他分说,径直就将人给带回了县衙。 县衙后堂,凌知县正烦躁地来回踱着步,焦急地等待着梁捕头搜捕的结果。如果独孤问君真的逃走了,那就说明他就是杀人凶手,这个责任他可担待不起。 “太爷,人已经找到了!”一个衙役兴冲冲地跑进来禀告。 “找到了!?”凌知县瞬间就感觉,笼罩在头上的乌云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人呢,现在他在哪里?” “梁捕头已经将人带到公堂上了。” 凌知县怒气冲冲坐到堂上,对着独孤问君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问:“独孤问君,本官再三叮嘱过,在案件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准离开上饶县半步。你焉敢无视本官的话,莫非是心中有鬼?!” “大人,请容草民禀告!”独孤问君急忙分辩道:“草民这两天只是去了玄周山的紫元观,去拜祭了一下三清老祖,去去身上的晦气而已。” “即使如此,你也不该未经本官允许擅自离开!” “大人,您之前确实说过草民不能离开上饶县,可玄周山也是在上饶县的境内,草民并没有违反大人的禁令啊。” “这......”凌知县一下子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按照独孤问君所说,自己那时候说得有些笼统,他去玄周山确实不算离开上饶县。 低头想了一下,凌知县放低了声音说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次本官就不追究了。不过下次绝对不允许随便离开县城,要出城门必须经过本官同意,听明白了吗?” 独孤问君连忙答道:“草民谨记在心!” 出了县衙大门,独孤问君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便来到了葛淑颖的烧饼摊。 他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葛娘子,给我来三个烧饼和一碗豆腐脑。” 葛淑颖见他戴了一个面具,对他印象深刻。虽然看到脸上露出的部分还有伤疤露出来,看着有些渗人,可还是满脸堆笑地应了。 “好嘞,客官请稍后,马上来!” 独孤问君又加了一句:“豆腐脑加半勺糖,我要甜的。” “甜的?”葛淑颖愣了一下,随后答道:“哦,好。” 豆腐脑端上来以后,独孤问君用勺子将其搞碎搅拌了一下,然后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好吃!” 独孤问君正吃着,忽然看见葛淑颖正盯着他看,有些奇怪地问道:“葛娘子,你看着我干吗,是不是我的脸上戴着面具吓着你了?” 见到独孤问君发问,葛淑颖这才回过神道:“啊、我只是很少看到有人爱吃甜的豆腐脑,觉得有些意外而已。还没请教客官贵姓?” “在下独孤问君,是一名古董商人。” “古、古董商人?”葛淑颖略有所思道:“原来是独孤老板,你的口味好像变了。” “我想试试甜口的豆腐脑,没想到比我想象中的好吃多了。”独孤问君摸出一把铜钱置于桌上道:“这甜豆腐脑让我回想起了一些事,多谢娘子了。” 独孤问君起身离开后,葛淑颖呆呆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这几天,白若雪一直在等着从池州查回的线索,案子暂时没有什么进展。 而独孤问君也天天早上都跑到葛淑颖的烧饼摊,吃着烧饼和甜豆腐脑。两个人聊起的话越来越多,葛淑颖不仅不再对他脸上的伤痕心存畏惧,还主动问起了独孤问君的一些往事。问了之后才知道,他曾经失足跌下山崖,差点就此丧命。 “原来独孤老板居然还有如此凶险的过往,能留得性命在就已经是万幸了。” “是啊,我也不奢求什么了。”独孤问君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道:“脸毁了便毁了,只是那时候从山崖上跌落下来头被狠狠撞了一下,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我现在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谁知晕厥在地的时候又遇到了一头熊瞎子,用爪子扒拉我的脸,我拼命忍住疼痛装死才得以脱险,我的脸就是这样被毁的。不仅是脸,那个时候喉咙也被抓伤了,所以现在说话才会这副模样。” 葛淑颖叹了一口气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独孤老板定会否极泰来。” “希望是如此吧......”独孤问君苦笑了一下道:“现在我赚的钱越来越多,不过我只希望能够回想起以前的事,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葛淑颖眼神中流露出不一般的神情,试探着问道:“独孤老板对之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独孤问君摇了摇头道:“基本上都忘了,只有一些生活习惯还记得。” “这样子啊......” 之前官府的人曾经过来询问庞朝义的长相,葛淑颖还以为自己的丈夫没死,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可后来她们拿来了一张字据,让她看看“孙玉麟”三个字是不是庞朝义所写,她否认了,心中的的那丝希望也再度消散。 今天,庞巧玉又在阳泉居士那边学画。听居士说,有一名擅长作画的清云道长对她所画的《牡丹争春图》颇为欣赏,让她更加坚定了继续学画的念头。 她喜滋滋地往家的方向走,却瞧见屋子漆黑一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天已经相当暗了,家中却没有一丝亮光,只能说明娘亲又不在家。 庞巧玉推开了屋门,象征性地朝里面喊了一句:“娘,我回来了。”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应答。 第二天一早,庞巧玉起床之后依旧没有看到葛淑颖,心情愈发低落。 “果然,昨晚娘她又去了那个男人那里......” 第342章 生死两茫(二十三)一刀两断心生怒 此刻的葛淑颖,正如女儿庞巧玉所料,又一次依偎在了穆万利的怀中。 原本她已经打算起身离开,却又被穆万利拉住又缠绵了一次。 “娘子,为何今日你一点精神都没有?” 穆万利很明显感觉到葛淑颖无精打采,纯粹是在敷衍自己。 “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吧。”葛淑颖露出一副勉强的笑容道:“谁让你昨晚这么折腾我......” 穆万利嘿嘿笑了一声,不再多说。但昨晚他就觉得葛淑颖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虽然一直在尽力配合着自己,却完全没有以往那种放得开的样子,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葛淑颖草草梳妆打扮了一番,准备离去。 穆万利照例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她:“给,拿着!” 令他意外的是,这次葛淑颖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将他的手推了回去。 “不、我不能拿......” 穆万利诧异道:“娘子,你这是何意?” 以前的葛淑颖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给的银钱,哪怕是他们第一次偷欢的时候,也只是口头上推脱了一下便收下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拒绝过。他知道葛淑颖缺钱,所以便以此紧紧将她攥紧在自己手中。 葛淑颖再三犹豫,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说了出来:“我、我想我们以后就此结束吧,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穆万利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我给你的钱太少了?” “不、不是这样的!”葛淑颖连忙摆了摆手道:“我只是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下去了。” 穆万利心中相当不快,但多年来的经商经验,让他脸上尽量没有表露出不悦的情绪来。 他将荷包重新推给葛淑颖,打起笑脸道:“娘子,这次的你先收下。回去好好再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吧。” 葛淑颖虽然话已说出口,但是心中也不太坚定。见到穆万利既然这么说了,也就顺水推舟收下了荷包。 “那、那我先走了......” 穆万利朝她点了点头,后者飞也似地离开了宅子。 “臭娘们,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待到葛淑颖一离开,穆万利立刻变了一张脸,破口大骂道:“老子那是可怜你,才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钱,这些钱去窑子里还不是随便找窑姐儿玩?要不是这么多年来老子一直照顾你,你们母女早特么饿死在街头了。现在倒好,还敢给老子脸色看,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他越说越生气,用手扫过桌子,上面摆放的水壶茶杯被扫落在地,瞬间摔了个粉碎。 穆万利满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喘着粗气,面目狰狞可怖,如同一个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癫狂状态中恢复过来,双眼射出了阴狠的寒光,狞笑道:“既然给你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又等了好多天,白若雪终于等来了池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凌知县亲自带着从池州送过来的公文,找到了白若雪。 “白姑娘,池州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白若雪接过之后仔细翻阅了一遍,里面对穆万利、钱铁锋和孙玉麟三人在池州的情况记载得非常详细。 他们三人在十五年前来到池州之后,合伙开了一家专门买卖古玩字画的店铺,名字叫做“揽珍阁”。店铺开业之后生意相当不错,三人一共带来二千两银子,仅仅过了一年多时间,便翻了二倍之多。 “哇,开这样一间古玩店这么赚钱的吗?”小怜看了惊呼道:“要不咱们回去了也凑点钱开一间吧?” 白若雪噗嗤一笑道:“小怜,你知道那些瓶瓶罐罐哪些值钱吗?” 小怜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道:“也是哈,别人随便拿个破罐子过来我也不认识是个什么东西,哈哈!” 冰儿说道:“依我看啊,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就赚了一大笔钱,肯定又是用了那种低买高卖的手法。要是这样的话,肯定在那边就得罪了不少像郑大成一样的人。” 白若雪接着往下看,果然后面几年虽然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但也惹恼了好些被欺骗的人。有好几个道上混的人物找上门来将他们教训了一番,迫不得已之下,他们只得赔了一大笔钱。 待到第五年的时候,正如之前穆万利所说,因为假字帖一事,三人赔光了五年来所有积攒下来的财产,灰溜溜地离开了池州。 “雪姐,我看搞不好这次钱铁锋被杀一事就是在池州埋下的祸根。说不定那时候他们坑了某个人一大笔,那人怀恨在心多年。十多年过去了,钱铁锋或许已经忘记了那个人的样子,那人便装成客人的样子接近他,找机会将他杀害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非常有可能,不过我觉得还不能仅仅局限在这个范围。” 冰儿问道:“雪姐是说他们得罪的人不止这些?” 白若雪拿出穆万利的证词说道:“他之前提到过那次假字帖的事,当时来人开价六万两银子,他们最后以四万两银子外加两件瓷器成交。就是算是四万两银子,那也是一笔天价,他们哪来这么多银子?” 小怜问道:“他们不是第一年就赚了一大笔银子?后面运气好的话,赚这么多也是有可能的呀。” “那可没这么好赚。”白若雪抓起笔在“二千两”那里标注了一下道:“他们本金只有二千两,就算第一年翻了二倍之多,那也就六千两而已。收购古玩字画可是要花费花费大量的银子,而且收了之后又不一定就能马上转手卖掉。后面还说到有人找上门来教训了一顿,还赔了不少钱。再加上后来很多人已经知道他们的店铺非常坑人,生意应该没有以前这么好。” “雪姐,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其它的财路?” “我怀疑,他们会不会一直在暗地里做无本生意?这样的话,直接就能将东西卖掉换钱,一点风险都不用担。” 凌知县惊呼道:“莫非他们是摸金!?” 第343章 生死两茫(二十四)字据对比同一人 对于凌知县的假设,白若雪觉得极有可能。 “如果他们真的是摸金的话,就能解释财富累积如此之快的原因。毕竟那是空手套白狼,一脱手可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当然,这样做必定会得罪很多人,没有哪个人可以忍受自家的祖坟被人刨掉。” 冰儿眉头一皱道:“难道杀死钱铁锋的凶手是在交易过程中,发现了他所售卖的东西正是自家祖坟中被盗的东西?” 白若雪拿出钱铁锋的尸格,说道:“我那时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他的右手上有新鲜的墨迹,这说明他在临死之前还写过什么东西。我大胆推测一下,很有可能是售出古玩后的字据。” “字据?”凌知县疑惑道:“钱铁锋在晚上偷偷摸摸售卖的东西全都是来路不正,他怎么还敢给别人写什么字据。” “我想,正是因为这些个东西来路不正,所以买家为了保证东西是真品,需要他立下字据。只不过,我们在现场并没有找到那张字据,这说明应该是凶手将字据带走了。凶手既然已经完成了交易,那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杀掉了钱铁锋呢?有没有可能像刚才冰儿所说,凶手发现了这是自家的东西,一时恼怒之下出手杀死了钱铁锋。” 冰儿沉吟片刻后说道:“当铺卧房那扇屏风摆放在床与桌子之间的位置,而屏风上残留的血迹是在对着床的那一面。就是说钱铁锋应该是死在了床与屏风之间。” 白若雪接着说道:“屏风里侧只有一张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钱铁锋正在和客人谈生意,一般情况下不会无缘无故走到那个位置。” “噢,我明白了!”小怜大叫道:“一定是钱铁锋逃进房间里侧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钱铁锋既然写了字据,那就应该是收到了银子。生意既然谈妥了,那肯定不会因为价格上的问题而产生矛盾,以至于行凶杀人。” “白姑娘,这也不一定吧。”凌知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倘若凶手来的时候就是为了杀人越货,那交银子和写字据可能只是用来迷惑钱铁锋的假象。凶手先是假装完成了交易,再趁钱铁锋不备将他杀害,并拿走了宝贝。这也是有可能吧?”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县尊大人,如果凶手一开始就抱着杀人越货的目的,肯定会自备凶器。另外,凶手也不需要假装交易,等钱铁锋将自己引进卧室的时候从背后直接下手就可以了。最重要的就是,凶手根本不会给钱铁锋逃向屋子里侧的机会。钱铁锋之所以只能朝里面逃,肯定是那个时候他发现了凶手行凶的意图,他坐在桌子的北面,凶手坐在南面,没法逃向南面那扇门。预谋杀人这个推断之前就已经推翻了,县尊大人难道忘了吗?” “啊……对对对!”凌知县干笑了两声,自嘲道:“瞧瞧本官这记性,把这个都给忘了。哎,年纪大了,老是会忘事,哈哈哈……” 白若雪接着向下翻阅,上面提到之前用假字帖将他们三人坑到倾家荡产之人,完全就像一个隐形人一般。既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知道他在得了这么一大笔银子之后去了哪里,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倒是耐人寻味了......”白若雪喃喃自语道:“这里面满满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在最后,白若雪发现了一张略微有些泛黄的字据。 “这是......”白若雪拿起一看,是一张字据。 冰儿凑过来看了一眼道:“是他们三人离开池州的时候,将店铺转让给他人的字据。” “不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相当清楚。我那时候要求去池州调查的人,找一份有这三个人一同签名的字据,好用来和闻人茂忠手中的字迹做一下对比。” 白若雪将两张字据最后的签名进行了逐一对比,最后确定道:“没错,这两张字据的签名完全一样,去闻人茂忠家的三个人是他们没错。这样子看来,庞朝义的死和钱铁锋的死应该没有什么关联,而这件事很有可能还是因为十年前他们在池州时所引起的。” 小怜说道:“这也不一定吧,我们现在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仇恨杀人上面,但也有可能是情杀啊。” “情杀?你觉得是钱铁锋的妻子关素娘勾结情夫所杀?” 小怜用力点了一下头,说道:“关素娘被钱铁锋冷落在家,按耐不住寂寞,于是勾搭上了一个男人,两人行起了苟且之事。不过他们二人并不满足一时之乐,想要做得长久夫妻,便合谋将钱铁锋杀害。” 小怜说得绘声绘色,越说越来劲,白若雪便看她继续往下表演。 “关素娘或许先是打算用药毒死钱铁锋,所以熬了一碗补药,并且在里面下了剧毒。”只见她一手摆出一个虚托的姿势,一手翘了起兰花指,嗲声嗲气地说道:“官人,该喝药了~” “噗哈哈哈!”白若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小怜啊,你不去戏班子写戏本真是太屈才了!” 冰儿用一只手捂住眼睛,拼命地憋住笑道:“小怜,你这是跟思学那小子学的吧?” “哎呀,你们两个别打岔!”小怜抗议道:“听人家把话说完啊。” “你说、你说!” “不过钱铁锋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自然不会去喝那碗补药。关素娘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怂恿情夫伪装成购买古玩的客人,趁钱铁锋不备杀了他,还故意伪装成意外来洗脱嫌疑!” 凌知县听罢后,说道:“本官倒是觉得,小怜姑娘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雪姐,我也觉得不管是不是这样,派人去查一查也是好的。” “嗯,那劳烦县尊大人派人调查关素娘,我们再去找穆万利问一些事情。” 此时,城北徐公坊的一角,一个货郎正推着货车挨家挨户上门推销东西。当他走到一个弄堂尽头时,发现里面那座宅子的门洞开着。 “有人在吗?” 他边喊着边往里走,但仅仅才过了半炷香的工夫,他便脸色惨白地连滚带爬逃了出来。 “哇!!!” 第344章 生死两茫(二十五)穆万利陈尸别宅 现在算算时间,大概在未时六刻。按照这个时间点,穆万利应该在聚宝斋看店。 可等白若雪到了聚宝斋才发现,根本就没有穆万利的踪影。 “你们穆掌柜人呢,今天他不用来店里看着么?” “当然要啊。”店里的伙计愁眉苦脸道:“今天都一整天没见到掌柜的了。之前有好几个客人上门来看货,可小人只负责接待,哪儿懂这些古董的门道。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客人改明儿再来。” “既然你们店里只有穆万利一个人懂这一行,那么开店的时候他应该每天都在咯?” “可不是嘛,掌柜的一直都是在店里的,不然这店没法开啊。” 白若雪想了一下道:“那你可有曾去穆万利家中找过他?” “有、有!”伙计连连点头道:“掌柜的一年也难得有几天不在,如果不来店里,都会提早告诉我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我以为他是生了病,临时来不了了,所以上门去问了。结果夫人却说,掌柜的昨晚压根就没有回家过。” “什么,穆万利昨晚一整晚都不在?!” 众人面面相觑,白若雪心中涌起了一阵不安的感觉。 “雪姐。”冰儿凑到白若雪耳边悄声说道:“会不会穆万利这家伙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偷偷开溜了?” “这倒难说。”白若雪眉头皱了一下,继续问道:“你们夫人见到穆万利一整晚没回家,却一点都不着急,没派人去找过?” “其实啊,掌柜的不回家那是常有的事,夫人她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儿。” 白若雪听了颇感意外,问道:“难不成穆万利有留宿在青楼的习惯?” “掌柜的青楼倒是很少去,不过说起来也差不多。” 伙计朝两边都看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才煞有介事地轻声说道:“其实啊,我们都知道掌柜的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还特意为此买了一座宅子。” 小怜对于这种事情最为感兴趣,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养着的女人是谁?那座宅子又在哪里?快说、快说!” 伙计有些惋惜地答道:“这事儿其实大家都想知道,可掌柜的从来就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你们都知道?”小怜惊奇地问道:“这当中也包括他的夫人?” “那是自然,这件事本来就是从夫人口中说出来的。” “还有这事儿?” “有一次傍晚,掌柜的说有事提早走了,结果关店之前来了一位客人要买一幅相当贵重的画。我们几个做不了主,便去家里请掌柜的过来。没想到掌柜的并不在家,夫人就随口说起掌柜的肯定留宿在那只狐狸精那里了,不过到底是谁夫人没有说起。” 冰儿觉得相当不可思议,便问道:“也就是说你们家夫人早就知道穆万利在外面养了女人,她却不管不问,随他这么养着?她能咽得下这口气?” “嗐,夫人她才不会去管这么多呢。”伙计听了之后不禁笑了起来:“夫人她呀,只要掌柜的给她足够的钱花,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钱都是掌柜的挣回来的,她只管花就行。” 白若雪调侃道:“你倒是知道得挺清楚啊。” 伙计笑了笑道:“不瞒大人说,这里的伙计其实都知道。” 走出聚宝斋,小怜忍不住问道:“那接下去怎么办?穆万利现在都不见了人影,他妻子和店里的伙计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冰儿说道:“他十有八九是在那间别宅,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没有提前告诉伙计他不去店里了。” “可也没人知道那宅子在哪里啊?” 白若雪胸有成竹地说道:“伙计不知那是有可能的,可那位青楼出身的夫人怎么可能连这点心计都没有?我想她应该早就知道了那间宅子在什么地方,也知道了穆万利在外面养的女人究竟是谁。只不过她是个聪明人,不想将事情挑明了,装作不知道而已。” “那咱们就去穆家找那位夫人问个清楚!” 三人正走在去穆家的路上,背后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三位大人请留步!” 她们转身一看,叫住她们的人却是梁捕头。 只见他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总算追到三位大人了。刚刚我去了聚宝斋,那里的伙计说你们往穆家的方向走了,我好不容易才赶了上来。” “穆万利不见了踪影,听说他可能在别宅里。我们现在就是去找他的妻子,问出那间别宅的位置。” “你们不用去了,那间别宅我们刚刚已经找到了,穆万利也已经找到,就在宅子里。”梁捕头神情严峻地说道:“只不过他已经死在了那间别宅之中。” “什么!穆万利死了!?”听到梁捕头带来的消息,三个人都惊呆了。 徐公坊这条弄堂的附近聚满了各种围观的看客,仿佛死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一件盛事,聚在一起喋喋不休。 一个老太婆询问边上一个胖乎乎的女人道:“这位娘子,听说这弄堂最里面的那间宅子死了人?” “是啊,据说死的老惨了。”那个胖女人说得活灵活现:“那个人满身是血,眼睛瞪得老大,舌头吐得老长,死不瞑目啊!” 一个秃顶老头听到后赶紧双手合十,不停地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个年轻的男子问道:“听说那行凶之人给当场擒住了?” 胖女人答道:“抓住了,是叫老耿头夫妻两人给抓到的。那个行凶的人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你们看,他的那辆装货的推车还停在那边呢。”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在弄堂尽头的宅门旁停着一辆手推车,上面还堆放着各式杂货。 老太婆连声说道:“菩萨保佑,抓到就好、抓到就好......” 捕快很快就过来将围观的百姓全都驱走了,白若雪踏进了这间不大却还算别致的宅子之中。 虽然之前在路上,梁捕头已经说起过穆万利的死相非常凄惨,不过实际见到他的尸体之后,还是让她大吃了一惊。 第345章 生死两茫(二十六)金钗贯喉穿嘴出 经历了这么多的案子,见过了这么多的死人,白若雪自认也见识到了各种与众不同的死法,胆子还算大。可这次穆万利的死法,却让她背脊发凉。 白若雪见过的最恐怖的尸体,当属沙海达了,当初他可是被冰儿活活剁成了十五段之多。那个时候白若雪感受到的是无比的血腥和残忍,而这次穆万利的尸体则是诡异和惊悚。 只见穆万利仰面朝天倒在一张桌子附近,双目怒睁,嘴巴大张,一双手死死卡住自己的咽喉。两根细长而又尖锐的东西从他的咽喉处自下往上刺入,又从嘴巴处穿出。大量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到地上,整具尸体被浸在血泊之中。 “好、好可怕!”小怜情不自禁地用手捂着自己的喉咙道:“这也太惨了吧……” 白若雪自言自语道:“这样的死法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只有冰儿面不改色地看着地上穆万利的尸体,说道:“凶器看起来似乎是一支钗子。” 白若雪上前抓住穆万利的一只手,说道:“冰儿,你来帮我一把。” 穆万利的手抓得非常紧,两个人各抓一只手,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将他的双手掰开。 “果然是一支钗子,看上去好像还是一支金钗呢。” 冰儿取出一块帕子裹住金钗的首部,用力一抽,将整根钗子拔了出来。她将上面的血迹擦干,交到白若雪手中。 白若雪将金钗拿近细瞧,它的钗首做成了一朵牡丹形状,花瓣上还镶嵌了玛瑙,看起来应该相当值钱。钗子一般是由两股簪子交叉组合成,这支金钗的簪股比一般的更细更长更尖锐,也难怪能贯穿穆万利的咽喉。 “咦,这上面好像还刻着几个字?” “哪儿、哪儿?”小怜的眼睛最尖,凑过来一瞧后说道:“上面好像刻的是‘蔡忠记’三个字。” “蔡忠记?”白若雪立刻回头问道:“梁捕头,这县城里可有一家叫蔡忠记的首饰铺?” “有,就在城南的小河边不远,老板就叫蔡忠。”梁捕头很肯定地答道:“那时候我给我家娘子买簪子就是去他铺子里买的。” “那好,你即刻带上这支金钗,去他铺子问问清楚。”白若雪将金钗交给梁捕头后叮嘱道:“去了以后问清楚几件事:金钗是不是他铺子卖出去的?是的话买家是谁?什么时候买的?买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好,我马上就去办!” 梁捕头将金钗往怀里一揣,正准备离开时却又被冰儿叫住了。 “等等,这里还有一个盒子,一起带去。”冰儿把一个红色的盒子递给梁捕头道:“这是我刚刚在桌子底下捡到的,看起来应该是拿来装金钗的。” 梁捕头离开之后,白若雪继续检查穆万利的尸体。他的致死原因虽然是金钗刺喉,但白若雪在他的手臂和脖子处发现了好几道抓痕,除此之外他的衣服上也有几道撕开的口子,看上去生前应该和人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通过对穆万利尸体的僵硬程度和背部尸斑大小的检查,白若雪推测他应该死于昨天酉时至戌时之间。 “穆万利这个死相真的是挺奇怪的。”白若雪蹲在地上托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起身问道:“冰儿,要是你手里拿着一支钗子,能不能做到这样刺死对方?” “我想应该很难做到。”冰儿略加思索后答道:“要是从背后偷袭的话还有可能,可这明显是从正面刺入的,说明当时穆万利肯定已经发现凶手拿着钗子了,怎么可能乖乖站着不动等着被刺呢?” 冰儿先让白若雪面对面站好,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向白若雪的颈部虚刺一记,说道:“如果要是用钗子直刺咽喉,那我绝对没问题。” 她又换了一个由下往上刺的姿势,说道:“但是这种姿势要刺成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可能。且不说这样子必须对方站着不能躲,而且我要贴身上前才能刺到,更重要的是这种姿势根本没有办法发力,对面的脖子稍向后一仰就躲过去了。站着用钗子刺入穆万利咽喉,并且还要从嘴巴刺出,这需要极大的力气,我做不到。” “那我就非常不理解了。”白若雪皱着眉头,用手轻轻摸了摸下巴道:“究竟怎样才能用这样诡异的姿势将他杀掉?” 这间屋子不大,里边的陈设也较为简单,除了木床、桌椅、、脸盆架、一个不大的柜子以外,就只有一个梳妆台了。 “从这屋里的摆放的东西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金屋藏娇的地方。”白若雪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道:“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倒像是一个临时用来幽会的地方。” 那张桌子原本应该放在屋子较为中央的位置,现在却斜着移动了一大截。地上有几道明显是用桌腿硬划出来的痕迹,看样子之前应该被用力推动过。那两张长凳更是明显,一张歪靠在墙上,另一张横倒在地上。 白若雪先将现场的情况画在草图上,然后把桌子和长凳摆回原位。 “凶手与穆万利之间应该发生了口角。两人开始的时候只是推搡拉扯,后来发展到厮打,连桌子和凳子都被撞歪了。最后凶手拿起了金钗,找机会刺死了穆万利。” 小怜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样胭脂水粉。 她拿起其中一盒,打开之后闻了一下道:“虽然我不知道上饶县这边哪家胭脂铺好一点,不过这些胭脂水粉都不便宜,应该都是从老字号里买来的。看了这个穆万利还真舍得给自己的小娘子花钱。” 小怜自幼便跟在燕王身边,用的东西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既然说不便宜,那定然不会错。 冰儿走到床前,见到被子叠放整齐,床单也铺得平整,这说明至少昨天这张床没有人睡过。她拍了一下床单,又拿起被子抖了几下,没想到从被子上落下了一粒乌黑的东西。 冰儿拿起来放到手心里一看,脱口道:“芝麻?” 第346章 生死两茫(二十七)涉命案货郎被擒 冰儿索性将被子全部摊开,用力拍打了几下,再抓起床单抖了几下,果然又掉出了好几粒黑芝麻。 “这床上为什么会掉了这么多芝麻?” “我知道了!”小怜想了一下,然后锤了一下手心道:“肯定是他们两个正睡着,突然觉得肚子饿了,于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糕点吃了起来。这些芝麻就是在吃的时候落下的。” 白若雪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就权当是这么一回事了。 “其它地方会不会也散落着芝麻?” 想到此节,白若雪便又找了一圈,还真在桌子原来摆放位置的地上捡到了几粒细小的黑色东西。可捡起来看了一下才知道,这并不是黑芝麻。白若雪用手捻了一下,手指变成了黑色。 “这是什么东西,煤炭吗?”白若雪见到散落的地方有被什么东西砸过的痕迹:“难道是一块煤炭掉在了这里,没有清扫干净?” 不过这个也只是猜测,她也并没有发现这些碎末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现在我们能找到的也只有这些东西了,从现有的线索来看,这一次穆万利被杀也向是一起突发事件。” 冰儿猜测道:“穆万利既然昨天会出现在这里,这就说明他昨晚想在这里和女人留宿。会不会因为两个人有事情没谈拢,导致了这件凶案?” “你是因为凶器是一支金钗,所以才这么想的吧?” 冰儿点头道:“嗯,这是其中一个可能。簪子一般是男女都会用到的东西,但钗子则是女人才会用的。凶手既然用钗子杀人,很有可能这钗子就是自己的随身之物,那么是女人的可能性很高。另一个可能是,就算凶手不是这个和他偷情的女人,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女人。她知道穆万利在这里养女人,于是找上门来寻晦气,结果两人产生争执后失手杀了人。” 白若雪脱口道:“你怀疑是穆万利的妻子干的?” “我只是觉得有这么一个可能。” “你说的对。”白若雪赞同道:“穆万利既然在这里,那他一定是约了自己的情人。如果凶手不是这个女人,那么他死后那个女人肯定也来过这里,看到尸体之后又匆忙离去。不管凶手是不是穆万利的妻子,她肯定知道很多事情。我们这就去穆家,把穆万利养在外面那个女人的身份查清楚。” 她们两人刚要离开,边上的小怜却叫了起来:“啊,不对,我想起来了!” 白若雪转身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刚才我们来的时候,捕快在驱赶围观百姓时我听见有人在说凶手已经抓住了,还是当场查获的。” “哎,有这么一回事儿?”白若雪和冰儿面面相视。 “我应该没听错。” “那去问问便知。” 白若雪找到门口警戒的捕快问道:“听说这个凶手已经被抓到了?” 捕快恭敬地答道:“回大人的话,确实如此。凶手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跑出弄堂的时候神色慌张、手上还沾有鲜血,被一对老夫妻看见了。那老头学过一些拳脚,两人三两下就将货郎擒获了。” “那个货郎现在何处?” “已经押回衙门了。” 白若雪回头招呼冰儿和小怜道:“走,凌知县应该已经升堂了,咱们赶紧回去旁听。” 堂下,一个面色铁青的年轻人正跪在地上哆嗦着。 凌知县惊堂木一拍,高声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年轻人连忙答道:“回太爷的话,小的名叫徐全,是个游街串巷卖杂货的货郎。” “徐全,你将如何杀害聚宝斋掌柜穆万利一事老老实实交代清楚,省得受那皮肉之苦。不然,可别怪本官的板子了!” 徐全连连磕头道:“小的没有杀人啊!今天小的推着推车到处上门卖货,走到徐公坊的时候走进了一条弄堂。走到底后发现那座宅子的门没关,小的就想进去瞧瞧有没有人在。没想到走进里屋,发现有个人躺倒在地上,小的发现那人身上全是血,就吓得逃了出来。” “不承认是吧?没关系。”凌知县对着站在一旁的老头说道:“老耿头,你说说是怎么抓到徐全的。” 老耿头挺起胸膛,颇为自豪地答道:“大人,草民和家里的老婆子两个人在外面散了个步,刚准备往家里走,就听见徐公坊的那条弄堂里传出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草民看见有个人从弄堂里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还和草民撞了个满怀。草民刚想说他几句,没想到他也不道歉,慌不择路便要跑。草民见到他的手上沾有血迹,知道他定不是一个好东西,于是便和老婆子两个人将他擒住了。” 凌知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徐全问道:“人要不是你杀的,你为何会如此慌乱?手上又为何会沾着血迹。” “太爷,小的第一次见到死得这么惨的人,吓得魂都掉了。手上有血是因为那时候用手碰了一下那个死人沾上的。” “既然发现了尸体,人也不是你杀的,为何不去报官,反而匆匆逃离?定是你做贼心虚!” 说完,凌知县拿起签筒里的令签便想往堂下扔。 这时一个衙役悄悄递上一张纸条,凌知县先是有些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但看过之后马上眉头向上挑了起来。 他将令签放回签筒,继续问道:“那么本官再问你,昨日酉时至戌时,你又在何处?” 听到凌知县问起这个问题,徐全身子突然一震,脸上开始有些不自然起来。 “那......那个时候......”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嗯?”凌知县瞪了他一眼:“难不成你心中有鬼不成?” “不不不!”他连忙解释道:“小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个时候具体在哪里,只记得昨天是在定宁坊附近叫卖东西。” “可有人能够证明你那个时候人在那里?” “这......”徐全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一个地方:“那一家的女主人昨天曾经向我买过东西,可以为小的证明。” 凌知县让他画押之后命令道:“将此人暂且押入牢中,择日再审。退堂!” 第347章 生死两茫(二十八)黎仙儿吐露真情 刚一退堂,凌知县便找到了白若雪。刚才衙役递给他的那张纸条就是白若雪写的,上面只写了短短一句话:问他昨日酉时至戌时在哪里。 “白姑娘,为什么要问他昨天那个时间的事?穆万利不是今天被杀的吗?” “不,根据尸体僵硬的程度来推断,穆万利被杀的时间就是刚才我让你问的那一段。” “怪不得。”凌知县恍然大悟,不过他转念一想后又说道:“但也有可能是徐全杀人之后又重新回到凶案现场,去看看尸体有没有被发现;或者想起有什么东西忘在了现场,要回去找。不是经常有凶手回到现场看热闹这种情况吗?” “要认定他是凶手,最重要的还是看他昨天傍晚那段时间究竟身在何处。他既然写了一个地址,还信誓旦旦地说那人可以为他证明,那么咱们去问上一问便知真伪。” 正巧这时梁捕头从蔡忠记金铺回来了,他拿着金铺掌柜的证词兴冲冲地说道:“大人,问清楚了。这支金钗是前天上午穆万利去他的铺子里买的。” “什么,这金钗是穆万利买的?”白若雪赶紧接过证词看了起来。 梁捕头接着说道:“蔡忠还问了他买这么贵重的金钗是不是送给夫人的,他却笑笑答道‘有了这金钗,我就不相信会不答应’。” “从这句回答来看,他买这支金钗并不是送给自己的妻子,而是另一个女人。”白若雪看完证词后惊叹道:“这支金钗花了他足足十五两纹银,这家伙真舍得在女人身上花钱!” “雪姐,这支金钗很有可能就是送给那个神秘女人的,咱们看样子要尽快找到那个女人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梁捕头带我们去穆万利的家,我要将穆万利的死讯告诉她,顺便问上几个问题。还有……” 说到这里,她将之前堂上徐全写的那个地址递到梁捕头手中,说道:“我们还要去这个地方证实一下,那个货郎徐全昨天傍晚时分的去向。” 梁捕头接过纸条之后看了下,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白若雪见状后问道:“怎么了,这个地方你也不认识吗?” “不,这纸条上写的地址就是穆万利的家啊。” “什么?”这个可真有些出乎白若雪的意料了:“这么说来,这个徐全昨天傍晚居然就是在穆万利的家中!” 小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坏笑了一声道:“哦豁,这下子可就更有意思了。” 穆家的院落中,穆万利的妻子黎仙儿正坐在池塘边喂着鱼。 昨日早上出门前,穆万利便知会黎仙儿晚上不回家,她就知道又是去别宅找狐狸精去了。她也乐得如此,立刻让丫鬟柳莺把徐全叫了过来,两人在床上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罢休。 今天店铺的伙计上门来找穆万利,黎仙儿这才知道他今日一直都没去过店铺,心中暗骂穆万利不知节制,连店铺的生意都不管不顾了。 “夫人。”丫鬟柳莺走到她身边禀报道:“刚刚有官府的人要见夫人,奴婢先将她们带到客堂用茶去了。” “官府的人?”黎仙儿大吃一惊,她还从来没和公门中人打过交道:“她们有说起为什么来找我吗?” “没有,只是说有要事相告,让夫人赶紧过去。” “知道了。” 黎仙儿立即回到房中简单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面带笑容地来到了客堂。 她见到三人都是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奴家黎仙儿见过三位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是否是来找我家老爷的?大人来得不巧,他现在并不在家中。” 以黎仙儿所想,官府不可能是来找她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的。那么只有可能是来问穆万利的去向,是以提早就说了出来。 可白若雪却说道:“此番前来,我们并非要找穆万利,而是专程来找夫人的。” “找奴家?”黎仙儿奇怪道:“大人要找奴家干什么?” “我们是来告知夫人一个消息,不过希望夫人心中有所准备。”白若雪顿了一顿,然后缓缓开口说道:“穆万利死了。” “死了?老爷他死了!?”黎仙儿惊得忽地站了起来,随即又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颤声问道:“大人,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夫人请节哀顺变。”白若雪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日有人来报官,说是在徐公房的一间宅子里死了一个人。我们赶到那里后,发现死者正是穆万利。” “大人,老爷他是怎么死的?”黎仙儿话音刚落,旋即又说道:“奴家知道了,他一定是死在了床上对不对?奴家早跟他说了,老是在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迟早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呜呜呜……” 说罢,她便掏出帕子掩面而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白若雪和冰儿对视一眼,就这么看着黎仙儿一个人在那边表演。这个女人的演技还真不错,哭得还挺像一回事儿的。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白若雪才继续问道:“不过和夫人预想的有些不一样,穆万利并不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而是被人杀死的。” “被、被人杀死的!?”黎仙儿脸色大变,然后咬牙切齿地恨道:“肯定是那个贱女人嫌老爷给的钱少,向老爷要钱不成,于是便将他害死了!大人可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 “是不是‘这个女人’做的,那还要等调查之后才知道。不过......”白若雪冷眼瞧着她道:“夫人左一个‘这个女人’,又一个‘这个女人’,想必一定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吧?” “当然知道!”黎仙儿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答道:“老爷将奴家娶回后开始还对奴家非常在意,每天都嘘寒问暖、体贴无比。可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多,他便开始冷落奴家了,还常常借口铺子里生意太忙要留宿在那里。奴家又不是傻子,当然猜到了他在外面养了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 “就是卖烧饼的那个姓葛的女人。” “是她!” 第348章 生死两茫(二十九)金屋藏娇心中明 白若雪怎么也没想到,葛淑颖会是穆万利金屋藏娇的那个女人。在她看来,这个烧饼西施虽然称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风姿绰约。即使在卖烧饼的时候不施粉黛,也能勾起男人的情欲。 可和葛淑颖的两次接触后,白若雪却并没有从她身上感到轻佻和放纵,不像是那种为了钱就可以委身相迎的女人。 白若雪用怀疑的语气问道:“夫人确定葛娘子就是那个女人?我怎么看着不太像的样子。” “大人您可别被她的外表所迷惑,这只狐狸精骨子里可骚得很!”见到白若雪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黎仙儿忙不迭地继续说道:“那几天老爷一回来,奴家就发现他的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奴家的鼻子可灵得很,不是胭脂水粉的香味,而是葱花和芝麻的香味。奴家问起老爷这件事,他却推说是去烧饼摊买了烧饼吃的缘故。吃个烧饼能吃的全身都是味道?说出来也要有人信啊,这不是把人家当三岁小儿吗?” 白若雪这才明白那张床上为何会有芝麻散落,不过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诱使黎仙儿往下说。 “夫人所言只不过是单方面的猜测罢了。正所谓:抓贼要抓脏,抓奸要抓床。难道你还亲眼瞧见过不成?” 果然,黎仙儿被她一激便上了套,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大人,您可别看奴家只是个足不出户的弱女子,这点心思还是有的。奴家没看到,可有别的人看到啊。”说着,她就看向了一旁的柳莺道:“后来呀,只要老爷他一说晚上不回家,临近黄昏的时候奴家便让柳莺去铺子附近守着,看看到底是哪只狐狸精将老爷迷住了。” 柳莺把话头接过去说道:“夫人吩咐奴婢后,奴婢便悄悄跟着老爷来到了徐公坊,看着他走进了最里面的那间宅子。再过了没多久,那个卖烧饼的娘子也鬼鬼祟祟走进了那间宅子。奴婢跟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老爷前脚进去,她后脚也跟着进去了。所以奴婢敢肯定,老爷在外面找的女人就是她。” 白若雪看向黎仙儿,询问道:“既然夫人都已经知道是谁了,怎么能忍受得了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养女人呢?不去将她赶走?” “哎,谁叫奴家命苦呢......”黎仙儿装成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叹气道:“奴家也曾想过去闹一下,不过奴家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老爷给的,要是万一把他惹恼了可不得了,奴家担心被老爷给休了。到时候反而让那只狐狸精钻了空子,扶上了正位,那奴家可就得不偿失了。” 黎仙儿这番担心白若雪也是能够理解,毕竟她原本是一名青楼女子,毫无根基。没有娘家人的支持,穆万利随时可以将她扫地出门。 “比起那关素娘,夫人已经算好的了,至少比钱铁锋只是把她当做一件摆设强多了。你们两个姐妹一场,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是啊,奴家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哎?”黎仙儿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奴家的事大人都已经知道了啊。” 白若雪只是笑而不语。她故意让黎仙儿知道这件事,就是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好叫她不敢隐瞒。 黎仙儿继续幽幽地说道:“好在老爷他从来不吝啬给奴家的日常用度。奴家寻思着,只要吃好穿好,有什么不能忍的?男人嘛,别说在外面养个女人,就算三妻四妾都正常得很。更何况他那样子连养着都算不上,只是偶尔两个人相会一次而已,比起去青楼、画舫那种销金窟可差得远了。奴家也就想通了,反正老爷从来没将这个女人带回家过,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奴家自己也可以逍遥快活......” 最后一句话刚一说出口,黎仙儿突然发觉不妥,赶紧掩口。她看了一下才发现白若雪似乎并没有在意,这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白若雪只当做没听见,继续问道:“不知夫人昨天酉时至戌时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家中?” 听到这时间,黎仙儿一下就开始警觉起来,试探着问道:“在家,不过大人为何会问起这个问题?” “因为那个时候正好是穆万利遇害的时间。” 黎仙儿大惊道:“大人是在怀疑奴家谋害了老爷!?” 白若雪淡淡一笑道:“夫人误会了,我们怀疑的并不是夫人,而是一个货郎。” “货郎?”黎仙儿心头一颤。 “正是。今天我们在凶案现场抓到了一个满手是血的货郎,所以怀疑他就是杀害穆万利的凶手。不过据他所言,昨天穆万利被害的这段时间里,他正好在这一带卖货,还在夫人家停留了不少时间。所以才来证实一下,他所言是否属实。” 黎仙儿早已在心中将徐全这个蠢货骂上了千百遍,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穆万利被杀,她是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最容易遭人怀疑。要是让官府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铁定会以为她是在谋杀亲夫。两人装作不认识都来不及,那个蠢货居然还主动和自己扯上关系,真是气死她了。 不过既然他说出了昨天在这里,自己只能将他保到底,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是啊,昨天确实有个货郎上门卖东西,家里也正好要置办一些,所以就将他叫了进来。” “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昨天是他第一次来,我也没问。” “酉时到戌时都在?” “啊、都在的。” 白若雪追问道:“只是你买点日常物件而已,他居然待了两个时辰之久?” “这……”黎仙儿顿了顿,说道:“刚好家中有张桌子坏了,他又刚好会修,就让他帮忙修好了。后来请他喝了一杯茶,坐着聊了一会儿。” “既然是这样,那就证明了他不可能是凶手,那我们就告辞了。” 黎仙儿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柳莺,替我送送三位大人。” 柳莺将她们送到门口,白若雪忽然问道:“你跟了夫人几年了?” “回大人,四年了。” “那也不短了,夫人对你可还好?” “挺好的,夫人从来不凶我。” “她平时不出门吧?那在家中做些什么事?” “夫人喜欢侍弄一些花花草草。” 白若雪不经意地问道:“哦,挺不错的。徐全经常来家里吗?” “全子啊,他经常来的……” 话还没说完,柳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第349章 生死两茫(三十)己莫为则天不知 白若雪露出一副得逞的样子,浅笑道:“柳莺,你是怎么认识徐全的?夫人明明说过那个货郎是第一次来,她没问名字。没错,那个货郎确实是叫徐全。但我们刚刚的对话里从未提到过那个货郎叫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还说他经常来?” “我、我……”柳莺使劲攥着衣角,涨红了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怜在一旁威吓道:“要是你不肯老实说的话,那么我们只能把你抓回衙门慢慢审问了,说不定还会上大刑呢!” “不不!”柳莺急得快哭出来了:“可我……” “你不敢说,也没关系。” 白若雪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黎仙儿那个方向,然后和左手的食指在一起碰了三下,问道:“他们两个是‘这个’,昨晚也是,对吧?” 柳莺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咱们走吧。” 走在路上,小怜佩服得五体投地:“白姐姐,你真厉害,几句话就把柳莺的话套了出来。” 白若雪微笑道:“先和她聊一些不相干的事,等她放松警惕之后就很容易说漏嘴了。” 冰儿说道:“虽然我看着黎仙儿的样子较为浮夸,不过从她听到穆万利死讯的反应来看,不像在作伪,除非她的演技特别好。但是徐全和她有奸情,这种证词可信度不高,谋杀亲夫的可能还是不能排除。” “冰儿说得对,不过现在咱们还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他们作案。不如直接将徐全放回去,然后将他们两个严密监视起来,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小怜问道:“那么接下去咱们是不是要去找那个烧饼西施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即使不是葛淑颖杀的人,她昨天也一定去了别宅,而且看到了穆万利的尸体。这一点,必须要证实清楚,让她把事情说个明白!” 葛淑颖收摊回到了家中,看到庞巧玉正坐着穿针引线。 “巧玉,怎么了,你在补衣服吗?” 庞巧玉低着头边补边答道:“没什么,今天习画的时候不小心将衣服勾破了,还弄到了一些墨汁。” “这衣服也很旧了,娘改天给你做过一件新的吧,都好久没给你添过新衣服了。” “我不要!”庞巧玉的回答很坚决。 葛淑颖强打起笑脸,下定决心将这件事告诉女儿:“巧玉,娘已经决定了,再也不和那个男人来往了。” “有什么区别吗?”庞巧玉连头都没抬:“还不是要靠男人养着。” “巧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葛淑颖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只不过是从一个男人换成另一个男人罢了。”庞巧玉终于抬起了头,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娘,一定要我说这么清楚吗?这段时间你一直和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男人的钱榨得差不多了,便打算换一个吗?” “你、你怎么跟娘说话的!?”葛淑颖气得直发抖。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和那些男人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吗?” “你敢这么和娘说话!?”葛淑颖颤抖地举起了手。 “你打呀!”庞巧玉却毫不畏惧地将脸凑了上去:“就算你打我,我也要说!” 面对倔强的女儿,葛淑颖的手始终没有落下。 正当两人这样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葛娘子在家吗?” “在、在!”葛淑颖赶紧顺势将手放下,跑出去开门:“马上来!” 她打开门一看,却意外地发现门外站着的是白若雪三人。 “大人又有事找我?” “嗯,有些事还想向你了解一下,能让我们进去吗?” “哦,请进!” 走进屋里,白若雪看见庞巧玉正在缝衣服,便转身问道:“有些问题想单独问一下,有合适的地方吗?” 还没等葛淑颖回答,庞巧玉用牙齿咬断线,抱起衣服道:“我去洗衣服。” 说完,她就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这孩子,一点礼貌都不懂!”葛淑颖嗔怪道:“也不知道和大人们打个招呼。” “无妨。”白若雪摆了摆手道:“我们主要是来找你的。” “上次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大人还想问什么?” 白若雪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她,问道:“你知不知道,穆万利已经死了?” “穆掌柜,他、他死了?”葛淑颖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看她露出的这副表情,白若雪心中已经有数,她昨天肯定去过别宅,还见到了穆万利的尸体。 “是啊,死得还挺惨的。不知道葛娘子对此事怎么想?” “穆掌柜这人挺不错的,不知道是谁要害他。还请大人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 “那是自然。不过……”白若雪嘴角微微上扬道:“葛娘子不想说说自己和穆万利的关系吗?” “我、我和穆掌柜的关系?”葛淑颖心里开始慌乱起来:“他就是经常来我这里买烧饼吃而已,其它也没什么。” “不对吧,这吃烧饼都将黑芝麻吃到床上去了?把穆万利吃得满身都是香葱和芝麻的香味?” “也可能是吃的时候掉在了身上,沾到的味道,有些人天生鼻子比较灵。”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若雪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以为穆万利的妻子是傻子吗?她早就发现了你和穆万利在别宅偷情,每次穆万利不回家,她都会派丫鬟柳莺去那间别宅守着,还把你们每次偷欢的时间记录在案。” “知道这是什么吗?”白若雪拿出一张纸,朝葛淑颖扬了扬道:“这是你和穆万利去偷欢的记录,我来给你念一下吧。今年三月初三、三月十一、三月二十二、四月初一、四月十二……” “这些只是今年的,还有去年的。”白若雪又接着念道:“去年一月初五、一月十二……” “别念了!”葛淑颖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求求你别念了!” 白若雪停了下来,问道:“那么你现在肯说实话了?” 葛淑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承认了,我就是和穆万利偷欢的那个女人。” 第350章 生死两茫(三十一)可怜天下父母心 其实这些记录的日子,只有今年的那几次是之前从黎仙儿口中打听出来的。至于去年那几次完全是白若雪随口说说而已,她料想葛淑颖不可能还记得去年哪几天和穆万利相会过。 葛淑颖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自从夫君离世之后,我们的日子那是一天不如一天。虽然开始的时候还能靠一点积蓄勉强度日,可总有坐吃山空的这一天。于是我便开始摆摊卖烧饼,但是卖一个烧饼又能挣多少钱呢,挣的钱也只能够我们母女维持日常用度而已。” “所以这个时候,穆万利就出现在你的身边了?” “是啊。”葛淑颖自嘲道:“我自己也心中有数,那个时候来我摊上买烧饼的,有几个人是真的为了吃烧饼而来?一群男人不停地围着我身边转,穆万利就是其中一个。他很慷慨,也很直接,直接到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我的面前,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女人。” “于是你答应了。” “是啊,我答应了。”现在葛淑颖反而放开了,毫不避讳地说道:“虽然我犹豫了许久,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而我又非常需要钱,于是便做了他的女人。在这几年里,我总觉得自己和那些青楼中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用自己的身体在换取财物。可我又不断安慰自己,我的夫君已经不在了,我这样子做并不算背叛他。我与巧玉相依为命,我想夫君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到我们母女沦落到如此境地吧。” 说到这里,葛淑颖看向白若雪道:“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脱,我真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对吧?” “不,我倒不这么认为。”白若雪摇了摇头,非常认真地说道:“我不是你,我也没有经历过你这样的困境,我没有任何资格谴责你。” “谢谢你!”白若雪的回答让葛淑颖相当惊讶,继续说道:“原本我打算过上几年,等到烧饼摊子有所起色之后就和他一刀两断,可没想到三年前的一件事,却让我越陷越深了。” 说着,她的目光便飘向了屋子那张桌子。 白若雪走过去一瞧,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各色颜料,另外在桌上摊放着一幅栩栩如生的寒梅傲雪图。 “这是巧玉画的?”冰儿走过来瞧了一眼,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这梅花画得真是跃然纸上!” “巧玉这孩子在画画方面从未让我失望过,可这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冰儿恍然大悟道:“是这些画画的用具吧?” “对。”葛淑颖指着那些用具说道:“虽然阳泉居士教授画画技巧是免费的,但这些画画的用具却是需要自备。笔、纸、颜料,哪些都不便宜,这使得原本就拮据的家更是雪上加霜。可我看着巧玉她画画时那副开心的样子,我又怎么说得出口让她不要学了?” 说着说着,葛淑颖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只要能让她一心一意学画画,我这个做母亲的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于是我只能继续依附在穆万利身边......” 白若雪拿起一支画笔看了看,上面的毛秃了不少,那块墨也碎掉了一角,画画的纸张更是相当差的那种。饶是如此,庞巧玉还是能够画得如此惟妙惟肖,真是让人不可小觑。也难怪葛淑颖拼了命也要让庞巧玉能够继续学画。 想到这里,白若雪心中不禁一酸,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待到葛淑颖的情绪缓和下来,白若雪问道:“既然你还一直和穆万利保持着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那么昨天你也应该去了那间别宅,并且看到了穆万利的尸体了,对吧?” “不,我昨天并没有去别宅,更没有看到过穆万利的尸体。”葛淑颖矢口否认道:“如果昨天我发现了穆万利的尸体,那为什么不去报官?” “你是害怕一旦报官,官府定会追问起你为何会在那里,那么和穆万利两个人的事情就会被公诸于世。” “那么刚才我已经向各位大人承认了我和穆万利的关系,那我为什么还不承认昨天去过?” “因为你害怕他的死会怀疑到你身上。” 葛淑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面对白若雪的提问毫不退缩:“这只不过是大人的一家之言,有谁可以证明人是我杀的?” “穆万利昨天既然会在别宅,当然是在等你,不然他为什么会去那里?” 葛淑颖嗤笑一声,反驳道:“大人此话毫无根据,只是想当然而已。穆万利也有可能是在等别的女人,被那个女人给杀了。” 白若雪继续追击道:“据我所知,他在外面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以前确实如此,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白若雪诧异地问道:“此话怎讲?” “因为前些天我和他相会的时候已经明说了,我不想再这样子偷偷摸摸下去,所以已经和他一刀两断了。他又去重新找了一个女人,那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白若雪有些不太相信:“你不是说为了巧玉而不想放弃吗?” “这件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葛淑颖非常坚决地说道:“总之我昨天并没有去过别宅,虽然从烧饼摊回家的时候会路过那里,可我并没有走进去。” “有人能够证明你昨天那个时间的去向吗?” “没有。”葛淑颖无畏地笑道:“不过应该是要大人证明我曾经进去过吧?有人看见我走进宅子了?” “目前没有。” “有人见到我从宅子里走出来了?” “也没有。” 葛淑颖走到门口将门打开道:“既然如此,该说的东西我都已经说了,大人请回吧!” 见到她下了逐客令,白若雪也只能暂且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若雪回头说道:“我想,我们还会回来的。” 葛淑颖与她对视道:“等大人找到了证据再说吧。” 等到白若雪她们走后,葛淑颖忽地就觉得全身无力,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桌子边坐下,趴在了桌上。 屋外,庞巧玉刚刚一直在偷听着她们的对话。 她低声自语道:“娘......” 第351章 生死两茫(三十二)三人皆称见凶嫌 次日上午,白若雪和凌知县正坐在后堂中讨论着案情。 白若雪叹道:“我原以为葛淑颖她是个柔弱女子,稍稍施点压力便能让她吐露真情。没想到她却如此坚强,硬是不肯开口。” “本官已经命人去徐公坊附近进行全面排查,如果有人进出过那间宅子,应该会有人看到。只要找到证人,不怕她不开口。” 小怜一只手托着下巴道:“会不会真的如葛娘子所说,是穆万利看上了另外一个女人,那支金钗就是送给那个女人的。” 白若雪答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葛淑颖绝对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前天傍晚如果她没有去别宅,那么她究竟去了哪里?她究竟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我觉得最奇怪的一个地方就是,葛淑颖为什么会突然间和穆万利提出一刀两断。”冰儿用手拨弄着刘海道:“明明之前她自己说了一直挺缺钱的,为了庞巧玉能够继续学画画,这么多年来不得不一直依附在穆万利身边。怎么她突然之间就决定离开穆万利了,这可不太符合常理啊。” 白若雪的手指不断地轻轻叩击着桌子,沉吟片刻后说道:“那就只能说明,她找到了一个生财之道或者发了一笔意外之财。” “啊,本官知道了!”凌知县拍案而起道:“她一定是杀害钱铁锋的凶手!” 小怜听着一头雾水:“县尊大人,怎么好端端的,又把葛淑颖和钱铁锋被害一案扯上关系了?” 白若雪倒是听出了凌知县的意思:“县尊大人难道想说,是葛淑颖杀了钱铁锋之后拿走了那两件宝贝?” “不错,本官就是那样认为的。”凌知县捋了捋胡须道:“虽然本官还没想明白她是如何出入当铺的,但如果是她杀人越货,那就能够解释她为何会离开穆万利。那是因为她拿走的两件宝贝相当值钱,只要脱手卖掉,下半辈子和女儿两个人的吃喝用度就不用愁了。” “诶,按照县尊大人的推论,这两个人岂不是都有可能是葛淑颖所杀?”小怜说道:“葛淑颖想离开穆万利,穆万利之前在她的身上可花了不少银子,自然是不肯罢休,两人便起了争执。” 说到这里,小怜突然拍了拍手,叫道:“啊哈,我知道那支金钗是怎么一回事了!” 白若雪问道:“你觉得金钗是穆万利买来送给葛淑颖的?” “就是这样!”小怜越说越激动:“穆万利对葛淑颖念念不忘,从这么多年来他在外面只和葛淑颖一个人偷情、青楼这种地方都不去就知道,他相当喜欢葛淑颖。为了让葛淑颖回心转意,穆万利特意去金铺买了那支金钗,结果葛淑颖却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离开他。两人推搡厮打的时候,葛淑颖抓起金钗刺死了穆万利,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白若雪将小怜说的仔细想了一遍,说道:“这个推论听上去挺靠谱的,不过也只是推论而已。就像昨晚葛淑颖所说,除非我们能有足够的证据,不然是无法将她定罪的。” “肯定就是这样!”小怜信心满满地说道:“只要等梁捕头找到那天的证人,这案子就水落石出了。” 说曹操曹操到。小怜话音刚落,梁捕头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大人,找到证人了,而且还有三个之多。他们都说自己曾经看到过像是凶手的人!” “真的?太好了!”凌知县高兴地站了起来,吩咐道:“赶紧将他们带到堂上去!” 堂下一共站在三个人,两个年轻男子和一个胖女人。 凌知县指着最左边的男子说道:“从左往右挨个儿说,你先来。” “草民冯明见过太爷。”冯明禀告道:“前日酉时六刻多一些,草民从溢香居打了点酱油准备回家做饭。在路过徐公坊那个弄堂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草民觉得有些奇怪,回头望去就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转角处。” 凌知县追问道:“冯明,你可有看清这个人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 “回太爷,没看清脸,只是看见半个背影,衣服好像是灰色的。” “那么是男是女总知道吧?” 冯明想了想道:“看着背影和步态,应该是个女的。” “不对,是个男的!”凌知县还没继续问下去,中间那个胖女人却先叫了起来:“民妇看得很清楚,是一个男人!” 凌知县原本想要斥责她乱插话,不过又听到她说了“看得很清楚”,便暂时压住了性子问道:“那你来说说究竟看到了什么。” “民妇汪二娘,家住徐公坊的西面。前日也是在酉时五刻左右的时候,民妇正在家中的二楼缝补衣服,突然听见楼下发出了一声‘啪嗒’的声音。民妇探出头一看,原本放在自家门口的一个花盆被踢倒摔碎了。民妇心中升起了一股怨气,便想看看是哪个缺德货干的。结果还真让民妇看见了!” 凌知县精神一振,问道:“你看到了他的脸了?” “这倒是没有,民妇只是看见了半个头而已。” 凌知县听后泄气道:“冯明他好歹还看见了半个身影。你倒好,只看得半个头,这又如何知道是男是女?” “太爷您有所不知啊。”汪二娘见凌知县面色不善,赶紧解释道:“民妇看见的时候,那人刚好走过西面的墙,他露出了半个头。” “那又怎么样?” “那堵墙可不矮,寻常女子要是走过去是不可能露出半个头的,所以民妇断定他肯定是个男子。” 凌知县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便认可了她的说法。 这时白若雪问道:“汪二娘,你家离那个弄堂有多远?” “回大人,大约七、八丈路吧。” “那你可曾看见这个人从弄堂走出来?” 汪二娘摇头否认道:“没有,他是经过民妇家门口的时候踢倒了花盆,民妇这才伸出头去看的。” “也就是说,你看到的这个人不一定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吧?” “对......” 就在这时,最右边的男子叫了起来:“大人,我看到了,是一男一女!” 第352章 生死两茫(三十三)实地查证验真伪 “你看到的一男一女?”凌知县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一个说男的,一个说女的,结果到了你这里又变成一男一女了?” “太爷,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太爷!”右边的男子信誓旦旦地说道:“小人尹千,家就住在徐公坊那个弄堂的东南方向。前日正在收晒在窗外的衣服,听见有个女人的声音急促地问道‘在哪儿?’,然后一个男声答道‘跟我来’。” “就这?然后呢?” “然后小人便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男一女拐进了那个弄堂里。” “那你可有看见这两个人长得什么模样?” “小人只是看见了背影而已,没看到正脸。” 凌知县失望地说道:“又是只有背影,搞了半天你们居然没有一个看清楚的。” 尹千连忙说道:“可小人确实看到了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个女的明显比男的矮了一截,所以从身材来看肯定是一男一女。” “那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这......”尹千想了好久,不确定地答道:“那个时候刚好太阳要下山,那太阳光照在衣服上都偏黄色。实在是说不清......” 白若雪适时问道:“虽然你看见有两个人走进了弄堂里,可也不见得他们两个就是去那间死了人的宅子吧?弄堂两侧应该还有别的人家,也可能是去这几家啊。” 尹千答道:“大人,虽然那条弄堂两侧各有一户人家,不过那都是侧门。而且这两家现在都没人住,一家已经死绝了,还有一家也已经搬走了,所以那两人肯定是去最里面那间宅子。” 白若雪听了尹千的话之后才明白,穆万利那时候为何会选那间宅子作为和葛淑颖偷情的别宅。那个地方的人家都没了,进进出出不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凌知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几个说的都不太靠谱,这样笼统怎么抓犯人?” 冯明叫道:“太爷,草民说的是真的,就是一个女人!” “不对!”汪二娘也跟着嚷嚷起来:“民妇绝对不会看错,那绝对是个男人!” “太爷别听他们的,小人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男一女!”尹千也加入了进来。 “你胡扯!” “你放屁!” 三个人竟开始在公堂之上相互吵骂了起来。也难怪他们都说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的,要是破了案,提供线索之人可是有一笔不菲的赏金。 见他们吵个不停,凌知县头都炸了,终于忍不住举起惊堂木狠狠拍了下去。 “啪!!!” “够了,都给我闭嘴!!!” 凌知县的这声咆哮响彻公堂,三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公堂之上,岂容尔等谩骂?!” 见三人不吭声了,凌知县才顺了顺气道:“你们、你们先去将证词画押了再说!” 趁着三人画押的空当,白若雪向凌知县提议道:“县尊大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妨咱们去现场看一下,让他们三个人把那天的情形重现一番,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凌知县有些头昏脑涨,揉动着太阳穴道:“此言有理,那就依照白姑娘所言,去看上一看吧。” 来到徐公坊前的大街上,白若雪说道:“从时间的先后来说,尹千看到一男一女进入弄堂是在酉时二刻左右,是最早的一个。咱们就先从他家开始吧。” 于是白若雪让小怜和梁捕头留在弄堂附近,自己和凌知县在尹千的带领下,来到了他家的二楼。 走到窗口处,尹千指着下面说道:“大人,小人就是在这里看到的。” 白若雪过去一瞧,弄堂的位置在左前方,现在可以很清楚看到小怜和梁捕头。 “你之前说听到那个男人说‘跟我来’,那就是说男的走在前面带路,女的紧随其后?” “对,他们走的很快,一下子就拐进弄堂里了。” 白若雪朝楼下的小怜打了个手势,她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和梁捕头说了几句。 梁捕头走在前面,小怜快步跟在他的身后。 当距离弄堂口还有六、七步路的时候,尹千叫道:“对了,就是那个位置。小人就是在那个位置看见他们的!” 说话间,梁捕头和小怜便拐进了弄堂里。 虽然这样确实看不见正脸,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背影,但是男女还是能够看清楚的。看起来尹千所说的一男一女是确有其事。 白若雪满意地点了点头,向下一个地方走去。汪二娘是在酉时五刻左右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男人,所以下一个地方便是她家。 不过这一次白若雪没有去她的家中,而是和小怜、冰儿和梁捕头四个人一起留在了汪二娘家的楼下放花盆的地方。留在汪二娘家二楼窗户处向下看的人是凌知县。 根据汪二娘所言,之所以会认定见到的是一个男人,那是因为此人的头高过了围墙。所以白若雪打算试试是否真如汪二娘所言。 根据四个人的高矮,年纪最小的冰儿站在第一个,小怜次之,白若雪第三,最后是梁捕头。四个人从汪二娘家出发,贴着房檐由东往西走去,在大街西面一条小路处拐向了北面。 走完之后,白若雪让梁捕头站在原地不动,自己找到了凌知县。 “县尊大人,能不能看到我们几个?” 凌知县指着西面说道:“只能看到梁捕头半个头,其他人都看不到。” 白若雪顺势望去,北面小路边刚好是别人家的院子,那墙把梁捕头挡住了,只露半个头,脸根本就看不到。 白若雪又朝弄堂方向看去,很难看到那个入口。 “果然应该是个男人。我并不算矮,但比梁捕头矮了一个头都不止,如果是个女人有梁捕头这么高,应该会很显眼吧。” 最后是冯明,他遇到那个女人是酉时六刻多。在他的描述下,小怜站在了那个他看到的位置,白若雪则站在冯明原来站的位置。 小怜由东往西走了约五步路,朝北拐进了刚才他们走的那条小路。虽然时间不长,但仍旧能看得清男女。 白若雪看后突然说道:“等等,这样一来,这一男一女岂不是朝同一个方向去了!?” 第353章 生死两茫(三十四)一男一女来去忙 白若雪快步走到转角处,又转身问冯明:“你确定那天看到的女人是朝这个方向走的?” 冯明相当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就是往北拐的。如果她继续往西走或者朝南拐,不可能这么快就从我眼前消失。” 白若雪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子看来,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确实很有嫌疑啊……” 凌知县再次将三个证人叫到了一起,询问道:“你们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忘了说?” 其他两个人都摇了摇头,只有那个汪二娘思前想后之后说道:“民妇想起来了,那个男人露出半个头的时候,民妇注意到他的头发是花白的!” “花白的头发?”白若雪立刻想到了一个人:“难道那个男人是他?” 从徐公坊离开,已经过了午时。众人都已经饥肠辘辘,凌知县便在附近酒楼的包间叫了一桌酒席,好好犒劳众人一番。 “来来来,诸位辛苦了,本官敬诸位一杯!”凌知县端起酒杯道:“本官先干为敬!” 众人举杯饮尽了杯中酒,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吃了几口菜后,凌知县叹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钱铁锋的死都还没搞清楚,现在又死了个穆万利,本官头都大了……” 梁捕头出言附和道:“是啊,本来找到刚才那三个人的时候,我还以为能让案子很快就水落石出。结果又是男人、又是女人的,把案子搅得更加复杂了。” “这倒是未必。”白若雪舀起一颗鱼圆放入嘴里,说道:“刚才他们三个人说的应该都是对的。” “都是对的?”凌知县眨了几下眼睛道:“本官可是越听越糊涂了。” “从刚才我们重现的情形来看,首先是酉时二刻一男一女一起走进了别宅。之后是酉时五刻,一名男子匆匆往西离开,拐入北面小路,路上还因为过于匆忙而踢翻了汪二娘家门口的花盆。最后是相隔一刻钟之后的酉时六刻,一个女人从弄堂里走了出来,也是急匆匆向西拐入北面小路。所以我推测这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个人,就是之前尹千看到走进弄堂的一男一女,这样子一切就说得通了。” “白姐姐,等一下。”小怜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肉后说道:“尹千看见一男一女走进弄堂没错,冯明转身看见一个女人从弄堂里走出也没错,可汪二娘见到的那个男人可未必是从弄堂里走出来的。也有可能他只是刚好路过那里,不小心踢倒了花盆而已。” “这个确实不太确定,一开始我也认为那个男人未必就是从弄堂里走出来的。不过后面的那个女人走的路线和男人走的完全一致,这看起来过于巧合了,所以我才假设是同一个人。” 冰儿喝了一口鸡汤道:“如果雪姐的假设是对的,那么杀人凶手应该就是那个男人了。” 凌知县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那个女人也是有可能的吧,还有可能是两个人联手干的。” 冰儿答道:“尹千听到女人问了‘在哪里’,男人答道‘跟我来’。从他们的话里听起来就像是男的杀了人,让女的过来帮忙。如果说是女的杀了人,她当然知道尸体在哪里,是不会问这句话的。” 凌知县赞同地点了点头:“听上去确实如此。” 小怜喊道:“那也有可能是男人知道穆万利在里面,喊来女人一起弄死他啊。” “穆万利的死法这么奇怪,明显就不是预谋杀人。如果这两个人是想联手弄死穆万利,至少应该自己准备凶器吧?用穆万利自己买的金钗刺死他,岂非很奇怪?” 小怜听后深以为然地点起了头。 这时白若雪说道:“不管是男人杀的还是联手杀的,如果尹千没有听错这两句话,那么我觉得这个女人不会是葛淑颖。” 凌知县奇道:“这又是为何?” “如果男人告诉葛淑颖自己杀了穆万利,葛淑颖都已经在那个弄堂附近了,怎么还会问出‘在哪里’这个问题?同样的,他们要去杀穆万利,葛淑颖也肯定知道他在别宅里,不可能会问出这句话。” “那这个女人会是谁?” 白若雪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那个货郎徐全可曾放走了?” “已经放了。”梁捕头答道:“关素娘和黎仙儿两个人也派人一直盯着。” “好,如果我估计得没错,徐全那小子马上就会按捺不住了。” 冰儿抿了一口酒,问道:“雪姐,汪二娘之前看到那个男人头发花白,会不会是独孤问君?” “至少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他一个人是花白头发。”白若雪夹了一个虾仁道:“我觉得他一定还有事瞒着我们,刚好借这个机会再打探一番。咱们就来个双管齐下。” 说罢,她把虾仁送进嘴里,大赞鲜美无比。 烧饼摊上,葛淑颖看着坐在一边的独孤问君,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独孤问君现在每天空下来的时候就会到烧饼摊坐坐,两个人几乎无话不谈。 现在的独孤问君,正一个人闭着眼睛端坐着。原本挂着手腕上的那串凤眼菩提念珠,此时已经摘下拿在手中,一边轻声念着什么,一边用手一颗一颗地数着。 “独孤老板坐在这里数着什么呢?” 他一惊,睁开眼后看见一名女子坐在了他的面前。随后,又有两名女子一左一右在他两侧坐下,变成了一个“口”字。 独孤问君赶紧向三个人行了一个礼道:“原来是几位大人驾到。草民正默数着念珠,静静心。” “现在又不是在公堂之上,独孤老板何必这么自谦。”白若雪微微笑道:“这串念珠看着不错,能借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独孤问君将念珠递给白若雪道:“这是我从天云寺请方丈开过光的。我自从死里逃生之后就去求神拜佛了。方丈说这串念珠开光之后必须一直带着,不可离身,不然会有血光之灾!” 白若雪看了看,那十三颗凤眼菩提又大又圆,内侧似乎还刻着图案。更为难得的是都是一般大小,实属不可多得的极品! 第354章 生死两茫(三十五)葛淑颖挺身作证 “这串念珠确实不错,堪称极品了。”白若雪将凤眼菩提念珠交还到了独孤问君手中。 独孤问君将念珠带回手上,用勺子将面前的那碗豆腐脑捣个稀碎,然后舀起吃了一勺,露出了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咦,这碗豆腐脑里面没放调料吗?”白若雪见到他的碗里并没有酱油、香葱、榨菜末之类的东西,是以问道:“独孤老板,你喜欢吃淡的?” 独孤问君笑了笑答道:“不是淡的,是甜的。我开始来的时候吃了碗咸的,不过后来吃了一次甜的以后就发现,我以前一定很喜欢吃甜口的。” “以前?”白若雪略感奇怪:“以前喜欢吃什么口味,难道自己会不知道吗?” “因为那时候我的头被撞了以后,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要不是有身份文牒的话,估计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接着独孤问君便把自己遇险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听得白若雪啧啧称奇。上次他在公堂之上只是草草提了一句而已,现在才知道那时候真可谓是九死一生。 “原来那次居然如此凶险,独孤老板也算是老天保佑了。” 独孤问君点头后又说道:“三位大人此番来到烧饼摊,不会只是来找我聊天的吧?” 白若雪迎面看向葛淑颖,对上了她有些不善的目光,便说道:“给我们来碗豆腐脑吧,要甜的。” 第一次吃甜豆腐脑,众人感觉还是挺新奇的。 独孤问君笑问道:“怎么样,还吃得惯吧?” 白若雪点了下头道:“还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好。” “大人,听说穆掌柜昨天也遭了毒手,不知凶手可曾抓到?” 白若雪听闻后放下了勺子,看了他一眼道:“看起来,独孤老板对此事挺关心啊。” “我可不是想关心这事儿,而是不想关心也不行啊......”独孤问君一脸无奈道:“县太爷说了,钱掌柜的案子一天不了结,我就一天不能离开县城。上次去了一趟紫元观,都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大人知道我是个生意人,来上饶县就是为了收些玉器和瓷器。穆掌柜是主做字画生意的,所以将我介绍给了钱掌柜。现在他们两个人都身故了,我东西又收不到,人又离不开,叫我怎生是好?所以我只求这案子能早点了解,好尽快离开上饶县。” 白若雪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道:“穆万利一死,恐怕独孤老板想要离开上饶县会更难了。” 独孤问君疑惑地问道:“大人这话的意思是......” “穆万利死于前天的酉时到戌时之间,不知独孤老板那个时间身在何处?” 他略微思考后答道:“那天我在弥崖山附近游玩,戌时四刻才回的万安客栈。” “有人可以证明你在那里吗?” 独孤问君摇了摇头道:“虽然在山上碰到了不少人,不过都是互不相识,应该没人能为我作证。” “这好像不太对吧?”白若雪眉头微皱道:“我们在徐公坊附近找到一名证人,据他所言,那天的酉时五刻左右曾经看到过你出现在附近。不知独孤老板作何解释?” 独孤问君反问道:“那么大人所说的证人,可有和我面对面说过话?” “这倒是没有。不过据他所述,他所见到的那个人头发花白,体型和服饰都与你非常相似。” 独孤问君笑了出来:“只是相似而已,这世上相似之人多了去了。既然他并未正面与我交谈,那也可能是认错人了。” “我想也是,可能真的是他看错了。不过......”白若雪话锋一转道:“或许其他人确实容易认错,独孤老板却不太容易认错。毕竟你的脸上戴了这么一个面具。”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若雪虽然看不见独孤问君的眼神,但他的嘴角很明显抽动了一下,心知他一定有问题。 见到独孤问君不说话,白若雪便接着说道:“看样子要劳烦独孤老板跟我们走一趟了,请那位证人过来认上一认。另外,我们也会去弥崖山那边寻找那天去过的人,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过一个脸色戴着面具、头发花白的人。我想以独孤老板的样子,见过的人恐怕都会过目不忘吧。” “看来,我是没得选择,只能跟大人去上一趟了。”独孤问君准备起身:“谁叫我没有证人呢?” “谁说的?证人的话这里就有一个!” 所有人都吃惊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说话的居然是葛淑颖。 白若雪深感意外,问道:“葛娘子,你的意思是说能证明独孤老板那天的去向?” “不错!”葛淑颖的眼神相当坚定:“因为那天下午酉时到戌时的这段时间,和他一同去弥崖山游玩的人,就是我!” “什么,是你!?” “是我没错!”葛淑颖走到独孤问君的身边停下,然后说道:“大人之前不是问了我那天的去向了吗,那个时候我并不想说出来。那是因为我那段时间正和独孤老板在弥崖山上的松涛亭中相会,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在去弥崖山的时候也非常小心,没有让人其他人看到。我们去的时候是未时七刻,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戌时,所以那个时候出现在徐公坊的人不可能是独孤老板。” 独孤问君感激地说道:“葛娘子,其实我们这件事你大可不必说出来,这对你的名声不太好。我既然没有做下那些事,跟大人去一趟衙门又何妨,真相迟早会大白的。” “有什么关系?”葛淑颖转向白若雪说道:“大人曾经问过,我离开穆万利之后今后的生活该怎么办?现在我就回答大人,我打算嫁给独孤老板!” 葛淑颖的这番话可谓是相当大胆了,让白若雪甚为震惊。 她轻轻地将手搭在独孤问君的肩上,眼神之中尽是温柔之色:“我是一个寡妇,更是一个女人!在这几天和独孤老板的相处中,我逐渐对他产生了感情。之前和穆万利的事,我也已经向他和盘托出了,他并没有嫌弃我。所以我下定了决心,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第355章 生死两茫(三十六)庞巧玉吐露心声 独孤问君将手搭在了葛淑颖的手背上,款款地说道:“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两人深情地对视着,几乎到了旁若无人的境地。 “嗯哼……”白若雪轻咳了一声,说道:“虽然打断你们两位挺抱歉的,不过还是要问你们一句:有没有人证明你们那个时候在弥崖山?毕竟你们两人相互爱慕,有可能会作伪证包庇对方。” “大人,请恕我失礼。”葛淑颖迎向白若雪的目光道:“不过我也还是那句话:没有。如果大人觉得我们说谎了,希望你能拿出切实的证据来!” 说罢,她直接收走了三人面前的碗和勺子,又将桌子擦干净,很明显是下了逐客令。 “哎,我还没吃完呢!”小怜有些恼道:“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 白若雪想要摸钱,却被葛淑颖阻止了。 她冷冷说道:“不必了,这次就当我请你们的。不过我不希望你们再来这里,这里不欢迎你们!” 白若雪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那就多谢葛娘子款待了!既然人家不欢迎,咱们就此告辞了。” 看着白若雪她们远去的背影,独孤问君怪罪道:“娘子,你这又是何必呢?她们可都是官府的人,你去得罪她们干嘛?” “官府的人又怎么样?我才不怕她们。”葛淑颖顿了顿后又轻声说道:“有你在,我便有了主心骨……” 走在路上,小怜还在为刚才的的事生气,满脸气鼓鼓的样子。 “什么人嘛,真让人恼火!” 白若雪安慰道:“不过刚才她说得也没错,就算是将独孤问君带到汪二娘面前,她也不可能认得出是那天看到的男人。独孤问君戴着面具相当显眼,要是她有看到正脸的话早就认出来了。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两个就是那天的一男一女。” “雪姐,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两次与葛淑颖交谈,她变得坚强了许多,和我们第一次与她相遇时完全不一样。她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弱女子了,而是一个有主见的坚强女人。” 白若雪微微点头道:“我当然感觉到了。我想,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了依靠,不再对未来迷茫。恰恰相反,她似乎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冰儿想了想后说道:“是因为独孤问君吧?” “可我觉得并不单单因为是独孤问君的缘故,难道她……” 说到这里,白若雪陷入了沉思。 冰儿问道:“接下去怎么办?要不要再去找一找看到过他们两个的证人?” “咱们去弥崖山瞧瞧去,他们既然说了在那里偷偷相会,说不定那边会有什么线索。” 走到弥崖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接近酉时,夕阳的余晖照得周围的景物一片通红。 小怜老远就看见在一条河边的石头上坐着一名少女,正呆呆地看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孩子不是庞巧玉吗?” 白若雪走近一瞧,还真是她。 “巧玉,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啊?” 庞巧玉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白若雪,问道:“大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还想问你为什么在这儿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白若雪又看到她放在一旁的画具,恍然大悟道:“你是来这里向阳泉居士学画的吧?” “嗯,刚刚从居士家中出来不久,坐在这里散散心,你们呢?” 白若雪说出了此番来意:“我们想上弥崖山去看看。” “现在?”庞巧玉奇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弥崖山上山的路被塌下来的山石堵住了?” “堵住了!?”白若雪立刻追问道:“什么时候堵住的?前天这个时候堵住了没有?” “前天我倒是不清楚了,我是今天才听居士他说起的。” “你每天都要来居士家中学画画吗?” “不是,我是隔一天来一次,所以昨天没来,前天倒是来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时候路被堵上的,可以去问一下居士。他就住在前面不远处的山脚下,肯定清楚。” 白若雪见她一直闷闷不乐,便问道:“巧玉,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是不是为了你娘的事?” 听到白若雪问起这个问题,庞巧玉低下头将嘴唇紧紧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昨天你们和娘说的话,我全部都听见了。” “你娘为了你,可以说是煞费苦心,我希望你能够理解她作为母亲的心情。”白若雪轻轻搂着庞巧玉的肩膀,柔声说道:“你娘为了你能够好好学画,不惜放弃自己的尊严,去讨好那个男人。她只是想你能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天底下没有哪个人比她更关心你。” “这些我都知道……”庞巧玉终于忍不住落下了泪水:“可我不想娘她为了我去作贱自己,用身体去取悦那种男人!” “哪怕是因为这样会让你放弃继续习画的梦想?” 庞巧玉擦了擦眼泪道:“哪怕这样放弃了,我也愿意!我只希望娘她能够有尊严的活下去,即使平平淡淡过一生也好过这样追欢卖笑。” 白若雪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道:“现在穆万利已经死了,你娘她再也不用这样子了。” 庞巧玉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她现在不是又找了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么?” “这个事情你也已经知道了啊?” “当然知道,我都已经看到他们两个好几次在一起卿卿我我了,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若雪摇了摇头道:“巧玉,这我可要说你了。虽然独孤问君因为以前遇险而把脸给毁了,可你也不能因此而以貌取人啊。” “我可没有以貌取人!”庞巧玉嘟起嘴,不悦道:“我可告诉你们,这个独孤问君可不是真心喜欢娘的。他之所以会接近娘,肯定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小怜一旁看着,觉得有些不太相信:“我看这独孤问君还可以啊,你说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一定是有证据了?” “证据倒是没有……”庞巧玉憋了半天,来了一句:“这是身为女人的直觉!” 第356章 生死两茫(三十七)巨石崩落堵山道 “噗哈哈哈哈!”听了庞巧玉这老气横秋的话,小怜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你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也说什么‘女人的直觉’,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笑、笑什么笑呀!”见到小怜这般模样,庞巧玉又气又急:“你又没比我大多少。我告诉你们,这就是‘女人的直觉’!那个独孤问君和娘在一起的时候我根本感觉不到一丝真心,完全就是在虚与委蛇,他只是为了接近我娘而在逢场作戏而已!” 看到白若雪她们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样子,她气鼓鼓地抓起身边的画具想要离开:“哼,你们都不相信我就算了!” 也许是正在气头上的缘故,庞巧玉并没有抓紧装画具的袋子,里面的东西散落到了地上。 “哎呀,糟糕了!”庞巧玉赶紧蹲下去将东西捡起来。 白若雪俯下身子帮她一起捡。画笔的笔尖上沾了不少泥尘,画纸也弄脏了一角,墨块更是磕在一旁的石头磕掉了一个小角,让庞巧玉心疼得要命。 她吹干净画笔上的泥尘,又将画纸拍干净,把所有东西装回袋子里。 “巧玉,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家陪你娘亲吧。”白若雪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庞巧玉轻轻点了点头,又说道:“大人,你们帮我多留意一下独孤问君这个人吧。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怕娘亲再被人骗了。” 白若雪答应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的,快回家吧。” “嗯!” 白若雪坐在石头上目送庞巧玉离去,感叹道:“又聪明,又懂事,真是个好孩子。” 冰儿也说道:“是啊,也难怪葛淑颖拼了命也要供巧玉学画。” 小怜问道:“巧玉她说独孤问君接近葛淑颖是别有所图,这是真的吗?” “难说,我觉得这个独孤问君并不简单。”白若雪用手托住脸颊,歪着头答道:“按照他自己所述,他的头部受到撞击之后很多事情都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这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他故意装作忘了呢?” 她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刚刚巧玉说了弥崖山上山的路已经被落石堵住,那么只要我们能够证明穆万利被杀之前路已经堵住了,就能揭穿葛淑颖和独孤问君的谎言!” 冰儿点头道:“那我们赶紧去找阳泉居士问个清楚吧。” 小怜指着白若雪的脸颊,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白姐姐你的脸!” “我的脸?”白若雪用手摸了一把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奇怪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瞧你笑成这样子。” “你刚才一摸后更黑了啊!” 冰儿一瞧,也忍俊不禁道:“雪姐,你的脸都变成大花猫了。” 白若雪摊开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手掌漆黑一片。想必是刚才帮庞巧玉捡画具时拿了那块墨,她所用的是那种很劣质的墨块,自己的手又比较湿,故而化开弄了一手。 白若雪走到河边先将手洗干净,再掏出帕子洗了把脸,自嘲道:“要是乌云在的话,怕是会把我当成它的同伴了。” 这种时候看到有陌生人来访,让阳泉居士张元均颇感意外,不过当得知白若雪她们的来意之后,他立刻证实了之前庞巧玉的说法。 “让老朽算算看,那些学画的孩童是隔一天来一次,前天他们来的时候,我本来打算让他们去山上取景作画的。不过前一天山石崩落将山道堵塞了,所以根本无法上山,我也只能就此作罢。不过今天我才说起这件事的。” 白若雪三人相视一笑,找到证据了! 穆万利被杀那天,庞巧玉是在这里学画的,那么山石堵道就是在前一天发生的事情。既然如此,葛淑颖和独孤问君那天就没法上山相会! 不过万一上弥崖山还有另外一条路,那说不定还是可能的,所以稳妥期间必须要再求证一下。 “张居士,上弥崖山只有一条路吗,或者能从落石的边上绕过去?如果我们要去山上的松涛亭,有没有其它办法?” “不行,上山就只有这么一条路而已,那是去松涛亭的必经之路。”张元均摇了摇头道:“至于能不能绕开落石,诸位大人不妨随我一同前往看一下便知。” “那就有劳居士了。” 在去的路上,白若雪随口问起了庞巧玉最近学画的情况,张元均听后立刻对她赞不绝口。 “巧玉这孩子真是相当有天赋,而且勤恳好学,那天连紫元观的清云道长看了她的画都大加赞赏。” “不过刚才我们在路上碰到巧玉,觉得她有些心事。居士有没有感觉她这两天与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张元均叹了一口气道:“这个事情这几次来习画的时候我也发现了,她老是会走神。上一次习画结束后私下里找她问了,她说担心娘亲太过辛苦操劳,自己又没有办法帮上忙,想不再学画了。” “她真的跟你这么说了?” 白若雪听了一惊。虽然之前庞巧玉已经表达了不想再学画的意思,不过还以为只是心中想想而已,没想到已经向张元均提了出来。 “嗯。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不想再给她的母亲增加负担。我劝慰了巧玉几句,她也答应暂时还会来学。” “那么后来呢??” 张元均想了想后说道:“后来也没什么,就和平时一样收拾完画具便离开了。巧玉平时相当仔细谨慎,知道学画的机会来之不易,对画具非常爱惜,学完画以后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山脚下。 张元均指着一条山路说道:“这条路就是通往山上的必经之路。” 她们上去看了一下,果然看见几块巨石堵在了山路的正中央,两边的崖壁之上并没有能够攀附的地方。 “冰儿,你能从这堆石头上翻过去吗?” 冰儿微微一笑道:“看我的。” 只见她轻轻跃起,在巨石上用脚尖点了两下,轻松翻了过去。 冰儿可以做到,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做到。白若雪和小怜竭尽全力也没法翻过巨石,两侧也没法攀爬上去。 白若雪展颜一笑:“这下子,看她如何狡辩!” 第357章 生死两茫(三十八)奸夫淫妇落法网 现在已到戌时,路上行人依稀,不少人家已经早早就寝了。 但是在定宁坊的一条小巷里,一个瘦弱的男子身影鬼鬼祟祟地在其中拐了几个弯,来到一间宅子的侧门处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敲了好一阵,宅子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子声音:“谁啊,这么晚了还敲门?” “是我,全子!”男子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快开门!” “全子!?” 侧门打开后柳莺探出头两边张望了一下,见到没人便赶快将他拉进来。 关上门后,柳莺赶紧问道:“你不是被官府抓了吗,怎么逃出来了?” “嗐,官府说夫人已经为我作证,那天没有时间作案,所以已经将我无罪释放了。” “那就好。”柳莺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先去这里待着,我这就去禀报夫人。” 过来没多久,柳莺又折回来说道:“走吧,你跟我去见夫人。” 徐全跟着柳莺进到卧房,看到黎仙儿只穿了一身亵衣坐在床边,心中的欲火早就窜起三丈高了。他却没有注意到,黎仙儿正用阴沉的目光盯着他。 柳莺刚刚出去将门带上,还没等到徐全开口,黎仙儿便是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这蠢物,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便一头扎了进来!”她指着徐全的鼻子训斥道:“那死鬼才翘了几天,官府凶手都还没抓到,你一出牢门就跑我这儿来,是想害死老娘吗!?” “夫人息怒......”见到黎仙儿大发雷霆,徐全慌忙赔笑道:“之前夫人已经为我作了证,证明那天我一直在府上逗留,没有时间去杀人。官府既然将我放了,那还怕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黎仙儿的气可不打一处来。 她用手指戳着徐全的脑袋,骂道:“徐全啊徐全,以前我还以为你这里面装的只是个猪脑子而已,没想到现在才发现里面是一堆屎!” “怎、怎么了?”徐全还不明白黎仙儿为何要大发雷霆。 “怎么了?”黎仙儿叉着腰道:“你以为官府的人都是傻子吗?那死鬼遇害后,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勾结奸夫谋杀亲夫。我避嫌都来不及,你倒好,还特意将他们引到这里,让我来为你作证。你知不知道这就是等于在告诉别人,我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 “不会吧,他们不是把我放了?” “那是欲擒故纵!”黎仙儿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官府来找我问话的那个女人厉害得很,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说不定你前脚刚出衙门,后脚就被人跟上了!” “不会、不会!”徐全连连喊道:“我来的时候非常小心,在小巷子里拐了好几圈,而且也确认过没有人跟踪。夫人放心好了,我敢向你保证没人发现我来这儿!” “你确定?”她还是有些觉得靠不住。 徐全用力拍了怕胸口道:“确定!” 黎仙儿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还算不太笨。不过这话我可说清楚了,今天你既然来了那也就算了。不过现在凶手还没抓到,这段时间不准再来找我了!” 徐全没有答话,黎仙儿又朝他狠狠瞪了一眼,他才连忙应道:“行、行!我不来就是。” 刚答应完,他就将双手搭在黎仙儿腰上,将头凑过去亲道:“夫人,我不在的这几天,可有曾想我?” “想个屁!”黎仙儿没好气地回道:“老娘在家里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官府的人过来敲门。” 徐全嬉皮笑脸道:“我在牢里可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夫人呢~” 他边说着,边将双手向上移动,直到盖住了那两团柔软之物。 这几天黎仙儿也是积蓄了好久,被徐全这么一拨撩哪还坚持得住,身子立刻便瘫软了下来。 徐全露出了一副得逞的奸笑,知道今天这块肉又能吃到了。别看他个子瘦小,力气可不小,一把抱起黎仙儿便向大床走去。 亵衣亵裤一件件被丢到了床边,随后整张床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屋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天刚蒙蒙亮,徐全就穿好了衣服,从侧门离开了穆家。临行前,黎仙儿给了他一小笔钱,让他先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等到案子尘埃落定之后再回来。 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在离开,他还要去一个地方拿点东西。 徐全沿着南面的小路一直来到一片树林,在一棵大树的树洞里掏摸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包东西。 他刚面露喜色,一只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包东西应声落地。 天亮不久,黎仙儿因为昨晚连战数场,身子骨还相当倦乏。她睡得正香时,忽闻外面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外面随后有人大喊:“开门、快开门!” “谁啊,这种时候扰人清梦!”黎仙儿恼怒地吩咐睡在外屋的柳莺:“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柳莺披上衣服匆匆跑出去,没一会儿便大惊失色地跑了回来,大喊道:“夫人,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官府来人,要夫人马上跟他们去衙门!” “啊!?” 黎仙儿一听这话,心中马上一紧,知道和那徐全的事必定败露了,几乎当场便晕厥过去。 “夫人!?” 上饶县衙,徐全再一次跪在了公堂上,这次他的脸色比之前那次更难看。 凌知县似笑非笑地看着堂下的徐全,说道:“徐全啊徐全,本官昨天才将你放出去,没想到今天咱们又见面了,还真是缘分啊!” “是、是啊......”徐全强打起笑容。 “既然如此,本官也就不废话了。你是打算老老实实将做过的事交代清楚呢,还是吃一顿板子以后再交代?” “太爷,小的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徐全边磕头边大喊道:“请太爷明鉴!” “没有做过?上次本官确实没有证据,可这次可是人赃并获了!” 凌知县喊道:“来人,将缴获的东西呈上堂来!” 一名衙役将一个装着褐色大盒子的托盘端到了凌知县的面前,凌知县打开盖子,里面赫然装着一个银壶! 第358章 生死两茫(三十九)捡凶器货郎匿宝 凌知县从大盒子里抱起那个银壶拍了两下:“好家伙,这玩意儿还挺沉的。” 他将银壶摆在桌上,问道:“徐全,你可知道此物叫什么吗?” “这不就是个银壶吗?” “啧啧啧!”凌知县一副嫌弃的样子,说道:“这东西叫做鎏金麒麟瑞云银壶。” “哦。” 又一个衙役端上了一个黄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装的是一个瓷碗。 凌知县又问道:“徐全,那你可知道此物又叫什么吗?” “这是个瓷碗吧?” “这个叫做描金鸳鸯青瓷碗!” 说完之后凌知县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问道:“你既然连这两样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又为何会在你手中?还不从实招来!” “太爷容禀,这两样东西都是我捡来的!” “捡来的?” “是啊。” 凌知县讥笑道:“这两样东西乃是极为贵重的古董,加一起价值不下二千两纹银。老爷我一年的俸禄才多少,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捡到这样值钱的宝物呢?” “太爷,这真是小的捡到的。”此时的徐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要是失主找到了,小的还他便是。” 凌知县也不多说,只是朝下面喊了一句:“来人,将小吉带上堂来。” 小吉上堂之后,凌知县指着面前的一壶一碗问道:“小吉,你给本官瞧瞧清楚,这两件东西你可曾认识?” 小吉依次拿起两件东西端详了一遍,回道:“大人,这两件东西正是我们隆鑫当铺被盗之物。” “你确定吗?” “确定!”小吉用力点了一下头道:“那时候我每天都会去藏宝阁检查一遍里面的东西,不会认错。” 凌知县转向徐全问道:“听到没有,这两件宝物是那晚凶手杀害了隆鑫当铺的掌柜钱铁锋之后抢走的。东西既然在你手里,那么钱铁锋必定是被你所杀,还不从实招来!” “太爷冤枉啊!”徐全这才发现大事不妙,大呼冤枉:“小的压根就没见过钱掌柜,怎么会杀了他呢?” 凌知县抱起银壶,指着上面花纹间的缝隙说道:“看清楚了,这花纹的缝隙之间还留有干涸的血迹,此物正是击杀钱铁锋的凶器。既然不是你所杀,凶器为何会落在你的手上?这可不是一句‘我捡到的’可以糊弄过去!” 徐全哭丧着脸道:“可小的真是捡到的啊......” “那你又是在何时何地捡到宝物的?” 据徐全的交代,他捡到宝物的时间刚好是钱铁锋被杀后的第二天凌晨,地点是在离隆鑫当铺四里地外的庆宣桥下的桥拱处找到的。 凌知县想了想以后,喊道:“来人,带他去庆宣桥指认。” 一直在边上旁听的白若雪起身道:“我也过去瞧瞧。” 庆宣桥的位置比较偏僻,平时人迹罕至。 徐全钻到桥下的拱洞处,指着里面的一个空洞说道:“小的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包袱,拿出来后发现里边装了两件宝贝。小的虽然不认识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看起来应该挺值钱的,于是就拿走了。后来怕拿回家不太安全,就先找了个树洞藏了起来。” 白若雪过去瞧了一眼,里面的空间不小,要放下两个盒子大小的包袱绰绰有余。白若雪在包袱皮上发现了些许碎石末,经过比对之后与石桥的材质一致,看来包裹之前确实放在这里。 “那天凌晨你为何会来这里?” “小的走到这里的时候刚好尿急,于是便跑到桥下解手。解完之后回头的时候看见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这才发现的。”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来这里?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这......”徐全开始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是在朋友家喝酒,想到第二天还要去卖货,所以打算回家先去睡一觉。” “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徐全听到后又闭口不言了。 “怎么,不想说实话?”白若雪也不多说:“没关系,那咱们回去之后慢慢聊。” 回到县衙后,徐全看到堂下跪着一个女人,仔细一看竟是黎仙儿,吓得他魂都掉了。 白若雪朝堂上的凌知县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了一下头。 “黎仙儿,本官再问你一遍,人死的那天,这徐全可是在你家中?” 黎仙儿答道:“回大人,那天他确实在奴家家中。” 凌知县又看向徐全:“徐全,黎仙儿都已经说了,你还不肯说实话吗?快将那晚的事情交代清楚!” 见到事已至此,徐全也只能实话实说了:“钱掌柜死的那晚,我确实和穆夫人在一起。我到了寅时才离开的穆家。我怕被人看到,所以特意绕了一圈,在路过庆宣桥的时候去解了个手,刚好发现了那个包袱。” “钱掌柜死的那晚?!”黎仙儿惊讶地看向徐全:“可刚才奴家说的是我家老爷亡故的那一天啊!” 黎仙儿之前就觉得奇怪,知县大人特意一大早派人将她传至县衙,她还以为是和徐全的奸情败露了。没想到问的问题却一直都是穆万利遇害那天,徐全在她家中的情况。这些事情她早在心中反复梳理了好几遍,自信回答的时候能够做到万无一失。所以刚才凌知县在问起‘人死的那天’的时候,她自然以为问的是穆万利那天的事,现在想来完全就是给她和徐全下的套。 徐全这边则刚好相反,一直问的是钱铁锋被害那天的事情。他看到黎仙儿都说了出来,便以为无法隐瞒下去了,哪知道两个人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天的事。 凌知县见到两个人中了套,冷笑一声道:“黎仙儿,之前问你的时候,你可是说穆万利遇害那天是第一次见到徐全。为何钱铁锋遇害的那晚,他也在你家中?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奴家招了!”黎仙儿见已瞒不下去,只得坦白道:“那晚奴家得知老爷不回家,便让徐全过来留宿。” “那你们又是如何谋害钱铁锋和穆万利的?” 黎仙儿闻言大惊道:“奴家只是和这徐全通奸而已,可从未谋害过谁啊!” 第359章 生死两茫(四十)上大刑仙儿认死 “还敢狡辩!”凌知县大怒道:“看来不给你一点厉害瞧瞧,你是不会开口了!来人,拶刑伺候!” 两个衙役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拶子套在黎仙儿的双手手指上,准备用刑。 黎仙儿见状大惊失色,赶忙求饶道:“大人,奴家可受不得这大刑啊,奴家招了便是!” 见她肯招,凌知县示意衙役停手,问道:“那你说,穆万利可是你们所杀?” 黎仙儿哭道:“是奴家所害。” “还有谁?” “还有?” 凌知县看着一旁的徐全,说道:“那天有人看到一男一女进出过别宅。” 黎仙儿立马会意,指着边上的徐全说道:“是我们两人合谋做的,那天其实我们根本没在家中,而是去别宅将老爷害死了。” 凌知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问道:“徐全,你还不老实交代?那钱铁锋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徐全做梦都没想到,眨眼间自己身上就背上了两条人命,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他哭丧着脸喊冤道:“太爷,小的承认和夫人通奸了,可人真不是小的杀的啊!” “还敢狡辩!”凌知县大怒,丢出一根令签道:“给本官拖下去狠狠地打!” 徐全立刻被拖了下去,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板子。待到徐全被重新拖回堂上时,屁股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趴在地上哀嚎不止。 “太爷......是小的杀的......”徐全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小的认罪了......” 凌知县冷笑道:“早说不就不用受苦了?说,你们到底是如何谋害两人的,给本官说个清清楚楚!” 黎仙儿见徐全的惨状,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一咬牙道:“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家愿意画押。奴家只求速死,砍头也认了,总好过受尽酷刑......” “什么叫本官说什么就是什么?”凌知县恼道:“你们招认了才作数,难道本官还能诬陷你们不成?” 说罢,他便又要吩咐衙役给黎仙儿上拶刑。 黎仙儿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都认了死罪,还是逃不过受刑,霎时间哭得梨花带雨。 “大人且慢!” 凌知县有些不悦地寻声望去,却看到说话的人是白若雪,马上换了副笑脸道:“白姑娘有何见教?” “县尊大人,现在用刑似乎为时过早吧?” “白姑娘多虑了,他们都已经双双认罪,只要供出作案手法,这两桩案子便可了结了。” 白若雪反驳道:“这两桩案子疑点尚多,还是查个仔细后再做定夺吧。” 凌知县不以为然道:“这种人就是贱骨头,大刑一上,什么东西都说出来了。有什么疑问,等他们自己交代就行了。” “凌大人!”白若雪对他的称呼都变了,语气冰冷地说道:“难道大人不记得夏阿毛一案的前车之鉴了吗?” 刚才她抽空去外面找负责监视钱家和穆家的捕快了解情况。虽然黎仙儿和徐全两人勾搭成奸的事已经知晓,但关素娘那边究竟如何却不得而知。没想到她才离开一小会儿,回来就看见凌知县在对两人动用大刑,叫她如何不恼? 听了白若雪这话,凌知县心中一凛,这才冷静了下来。 之前审理夏阿毛杀害楚大成一案,开始的时候他也打算严刑逼供,幸亏白若雪在场才作罢,最后也证明了夏阿毛确实无辜。后来白若雪也给了他面子,还不经意间提醒了一番。刚才他看到证据似乎都指向了这两个人,便有些飘飘然了,认定了他们就是凶手,想要一口气将罪定下来。现在想想万一弄错,那便是草菅人命了。 想到这里,凌知县朝衙役摆了摆手道:“先将这对奸夫淫妇押入牢中,择日再审!” 待到退堂,凌知县急不可耐地问道:“白姑娘,依本官看来,那天进入别宅杀死穆万利的就是他们两个了。徐全发现穆万利去了别宅,便叫来黎仙儿,两人合谋弄死了他,之后相继离开了别宅。” “县尊大人可有曾想过,黎仙儿与那徐全通奸又不止一天、两天,为何突然之间却想要置他于死地?” “或许是他们想要做长久夫妻,不想再这样子偷偷摸摸了?” “要是二人有预谋杀人,还是那句话,为何不自备凶器,而是要用金钗这种奇怪的东西?” “这......”凌知县一下子答不上来了。 “还有,那徐全只是个游街串巷的货郎,钱铁锋怎么可能对他奉若上宾,将他邀进当铺?他杀人之后又是如何从离开的?” 凌知县反驳道:“可是那银壶和青瓷碗确实是在他手中,如果不是他杀的,为什么东西会在他那里?那个银壶可是杀人凶器!” “或许真的像他所说,凶手杀人越货之后将宝物藏在了庆宣桥下,徐全路过的时候偶然捡到的。” “白姑娘,你真的相信那个小子的鬼扯?这种人本官见得多了,为了脱罪,有些人什么样离谱的借口都能说出来。” 白若雪摇了摇头道:“如果光凭他嘴上说说,我自然是不会相信。不过当我去他所指认的地方看了以后,我就有些相信了。” 白若雪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块包袱皮道:“我们是在树林里抓到徐全的,当时他将宝物藏在了一棵大树的树洞里。如果是他偷的,他可以直接说是在那里捡到的,何必再说出一个石桥的桥洞呢?” 凌知县有些不服气,反问道:“他既然说是捡到的,那肯定有人藏在了那里。他捡到之后不可能再将东西留在原地,不然放的人肯定会回来拿。如果他说树洞就是捡到的地方,明显不合理,所以才会想到杜撰出一个地方来迷惑我们。这就是这个小子的狡猾之处!” 白若雪拿起包袱皮拍了几下,上面掉下了一些碎石末。 “这是什么?” “这是这些宝物藏在石桥下面的时候,蹭到包袱皮上的。这就说明,这个包袱曾经确实在那个地方放过。” “但有可能是他自己放了再拿走的啊。” 白若雪拍了拍手,看着凌知县道:“也有可能不是!” 第360章 生死两茫(四十一)别宅私会乃何人 白若雪见凌知县不吭声,继续说道:“包袱既然有可能是他放的,也有可能不是他放的,那么证据便不算确凿。既然是这样,就并不能证明人一定是他杀的,绝不可妄下定论!” “那、那么穆万利之死呢?” “那也一样,虽然因为他们两个通奸的缘故,证词不能相互证明那时候不在凶案现场,但是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他们在现场。” 凌知县垂头丧气道:“那该怎么办?查了半天等于什么用都没有……” 白若雪的脸色缓和了下去,说道:“倒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我们之前有很多推论已经被证实了。首先,杀害钱铁锋的凶器已经找到,而且和之前推测的一样,是那个银壶。这就说明凶手就是那晚的客人,而不是之后有其他人到来再犯下的。其次,既然是客人,他的身份不会太差,不会是一般的阿猫阿狗。最后,这个银壶我们也看到了,分量可不轻,不是一般人能用来做凶器的。” “那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往下查?” “重新检查现场!”白若雪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没有线索,那就再去现场仔细找找,一定有某些东西被我们忽视了!” 再次来到徐公坊的别宅,除了穆万利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以外,屋里的其它东西并没有动过,依旧保持着原样。 白若雪绕着屋子走了一圈,问道:“冰儿,这两天你可曾想出如何才能造成穆万利这种死法?” “没有。”冰儿轻轻摇了摇头,答道:“穆万利的这种死法过于诡异,不是正常能够做到的。” “不正常……”白若雪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的咽喉处比划了一下道:“自杀?不太像,谁会用这种可怕又奇怪的方法自杀?” “意外?也不太像,要是意外摔倒,金钗应该前后刺穿脖子,从喉咙由下往上穿进嘴里也不可能啊。” “啊哈,我猜到了!”小怜叫了起来:“这还用说吗,肯定是预谋杀人!” “预谋杀人?之前我不是说了吗,要是有预谋,凶手为什么不自备凶器?难道凶手会知道穆万利有支金钗可以用来当凶器?” “正确!”小怜哈哈大笑起来:“除了穆万利以外,可是还有一个人知道穆万利买了一支金钗啊。” “还有一个人知道?”白若雪低头想了一下,喊道:“金铺老板蔡忠!?” “就是他!”小怜鼓掌道。 冰儿问道:“按照你的推测,他确实知道金钗的事,但又要如何行凶呢?我之前说过,想要那样杀人可是相当困难的,穆万利又不会乖乖站好等着他刺。” 小怜胸有成竹地答道:“冰儿,还记得你说过的迷魂香吗?要是他先用迷魂香将穆万利迷倒,接下去要用金钗杀人就容易多了。” “那么杀人的理由呢,总不可能好端端的就起了杀心吧?” “这个嘛……”小怜沉吟片刻后眉头一抬:“有了!穆万利不是要换女人了么,说不定他看上了蔡忠的老婆,想要占为己有,结果被蔡忠发现了。一怒之下,蔡忠就把人给杀了。而且他还知道这金钗是拿来送他老婆的,那么东西肯定带在穆万利身上,不需要额外准备凶器。而且用现成的金钗杀人,可以让人看起来像是冲动之下犯的案。” 白若雪和冰儿互看了一眼,说道:“乍一听有些离谱,不过后面听着还像这么一回事,说不定还真有这种可能。” “肯定是这样子!”小怜信心满满。 “那去查一下便知对错。” 白若雪将梁捕头喊来,关照了几句。 听完之后他点了点头,答道:“我马上就去办。” 白若雪坐下来推敲了一番,忽地说道:“还有一个人我们一直没有在意,但她的嫌疑不比其他人少。” 冰儿问道:“还有谁?” “关素娘!” “关素娘?今天我们不是一起去问了监视她的捕快了么,他说关素娘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连家门都不怎么出,也没有看到有什么男人和她接触。雪姐,难道你怀疑她勾结奸夫谋杀亲夫?” 白若雪眉头一扬,反问道:“冰儿,如果这个奸夫已经死了呢?” 冰儿先是一怔,随即叫道:“穆万利!?” “不错。关素娘和黎仙儿原本就是从同一青楼买回来的,说不定穆万利早就对她有意思了。不,也许在这之前两个人就已经勾搭上了。从穆万利喜欢葛淑颖来看,他就是喜欢别人的妻子。钱铁锋有可能察觉到两个人的关系,所以穆万利一不做二不休,将钱铁锋杀掉了。” 冰儿想了想道:“然后他再故意偷走两件宝物,装作是晚上来访的客人做下的。将尸体拖到客堂伪装成意外,只是为了诱导我们推出凶手是客人这一步。” 小怜插话道:“那当铺的门锁要怎么解决,他就算杀了人,也没法将当铺两头都锁上吧?” “那天从尸体被发现到里正到来,除了小吉以外只有独孤问君和穆万利来过。能在门锁上做文章的看起来只有他们两个,如果不是独孤问君,那就是穆万利。具体要怎么做,等下我们再去当铺看看。” 冰儿用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说道:“那么那天尹千酉时二刻看到的一男一女,莫非就是穆万利和关素娘,他们两个是去别宅私会?那么后来走出来的男人又是谁?” 白若雪笑笑道:“汪二娘说了,这人头发花白,极有可能就是独孤问君!” “对啊!”小怜一拍大腿道:“弥崖山的上山必经之路因为落石的缘故不能通行了,所以那天独孤问君和葛淑颖去登山明显就是鬼扯!” “不错,葛淑颖很明显就是在包庇独孤问君,因为她已经爱上了独孤问君。” “等等,这个不对吧?”小怜越听越糊涂了:“可独孤问君不是喜欢的是葛淑颖吗,怎么又和关素娘扯上关系了?” 冰儿正色道:“或许关素娘根本没有喜欢过穆万利;独孤问君也从来没有喜欢过葛淑颖。真正相爱的,很可能是独孤问君和关素娘!” 第361章 生死两茫(四十二)脚一崴茅塞顿开 “诶!?” 小怜听到之后,差一点把下巴都惊掉了,伸出两根食指对碰了一下道:“他们两个人会是一对?” 冰儿用手托着下巴道:“我觉得有这个可能,你好好想想庞巧玉之前和我们说过的话就知道了。” 小怜回想了一下,叫道:“庞巧玉一直在说,独孤问君并不是真心爱着自己的母亲!” 白若雪说道:“冰儿刚才做出的推断,和我之前所想的一样。不过目前还缺少证据能够证明我们的推断,关素娘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动静,如果真的是她与独孤问君策划了这两起案件,那就真的藏得太深了。” 三人正说着,梁捕头从蔡忠的金铺回来了。 小怜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蔡忠是不是有个貌美如花的老婆?” 梁捕头连连摇头道:“蔡忠已经年近六旬,他老婆早在十多年就死了。” “啊?那、那......”小怜又问道:“他会不会刚好有一个女儿?” “女儿?他还真有一个。” “那就对了!肯定是穆万利觊觎他女儿的美色,结果被蔡忠和他的女儿弄死了!” 梁捕头听完时候忍俊不禁道:“他的女儿粗胳膊粗腿,生得又凶神恶煞。前些年嫁到邻县后,没过几个月便与婆家的人吵架。他男人忍不住说了她几句,竟被她一个巴掌扇掉了三颗牙齿。最后她被婆家休了,现在和蔡忠住在一起。” “肯定就是她了!一巴掌能拍掉三颗牙齿,可见此人力气之大。她要用金钗刺穿穆万利的喉咙,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白若雪听了后捂住脸道:“小怜,问题不在力气大小吧?蔡忠的女儿又丑又凶,穆万利这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觊觎’这种人的美色......” 小怜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也对啊,哈哈哈......” 正笑着,小怜突然脚一崴,整个人重心不稳倒向白若雪。 “哎呦!” 白若雪见状后反应还算快,立即伸出双手将她撑住,避免了两个人受伤。 冰儿赶过来将小怜扶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小怜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将左脚的鞋子脱了下来,说道:“刚才我的鞋子里好像进了一颗小石子,踩上去生疼,所以脚不小心崴到了。” 她将鞋子朝地上倒了一下,从里面掉出了一颗黑色的东西。 白若雪捡起一看,那东西硬邦邦的,大约有一颗黑豆大小,却并非石子。 “这是?”白若雪走到一个地方蹲下,看向地面:“之前在这个地方我也看到过类似的碎末。” 突然间,她回想起刚才小怜的举动,立刻跑回桌边,仰面靠在桌子上看起了房顶。 刺入喉咙的金钗、地上黑色的碎末、穆万利奇怪的死法、街上被人看见的一男一女、被巨石堵住的弥崖山、葛淑颖和独孤问君的证词、庞巧玉对独孤问君的敌意,一条条线索逐渐串联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所有缺失的书页都集齐了。”白若雪重新站了起来道:“我们之前都想错了,穆万利之死,还真是他咎由自取!” “雪姐,这桩案子你已经弄清楚了?” “嗯,我刚刚看到小怜跌倒,才想联想到的。”白若雪拉着小怜的手道:“多亏你摔的那一下才让我茅塞顿开!” “啊,是吗?哈哈哈!”小怜有些羞赧地问道:“可我还是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白若雪将穆万利死亡的真相从头到尾解释清楚,还将那时候发生的事全部演示了一遍。 听完之后,冰儿冷哼道:“原来如此,这个家伙真是该死!” “那么钱铁锋的案子有眉目了吗?”梁捕头在一旁问道:“这两起案件应该有所关联的吧?” “应该有关系,不过现在我还有好几个地方没有想通。等下咱们去隆鑫当铺一趟,将整个当铺再查一遍。” 由于钱铁锋已死,当铺里又没有人识得古玩,所以现在当铺里只留着小吉一个人,另一个伙计阿旺已经另谋生计去了。 小怜见到后问道:“小吉,你又不认得那些当品的贵贱,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我也没办法啊。”小吉苦着脸答道:“现在当铺只赎不收,等那些当品的当票到期之后,夫人打算将铺子转掉。我先在这里混几天饭吃再说,总好过饿肚子吧。” 卧房是钱铁锋原本陈尸的地方,也是凶案发生的真正现场,这里是最有可能遗漏线索的地方。 白若雪再度踏入这间房间,里面的东西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原来放在博古架上装有双耳龙凤和田白玉盘的深绿色盒子被重新放进藏宝阁了。 “我之前一直有两个疑问,其中一个就是凶手为何没有将屏风上那半条血迹擦掉?” 小怜有些奇怪道:“这个问题不是之前说过了吗?由于灯油只有一半,凶手将钱铁锋的尸体搬运至客堂回来后,发现油灯已经熄灭了。因为房间太暗了,凶手并不知道屏风上到底哪些地方沾到血迹,擦得有些马虎,将血迹漏擦了。” “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仔细想想却有些不妥。” “哪里不妥了?” 白若雪走到桌子前面,说道:“如果凶手是先搬运尸体去客堂,回来才发现灯油燃尽,那么说明这个时候凶案的现场还没有清理干净。凶手既然打算将客堂布置成意外,那么卧室的痕迹就必须消除干净,又怎么会草草了事,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呢?换做是我发现油灯的灯油燃尽了,那么一定会去找装油的壶或者其它能够照明的东西。” “那应该是凶手没有找到灯油或者其它照明的东西吧?” “不可能。小吉说过,这张桌子里就放着备用的蜡烛。” 白若雪抽开桌子的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三根全新的蜡烛,点火的东西也放在一旁,没有使用过的迹象。 “看吧,随手就能找到。蜡烛完好,这只能说明那个时候的油灯并未熄灭。” “那是为什么呢?” 冰儿蹲在那扇屏风前许久,突然说道:“我想是因为凶手没有看见的关系!” 第362章 生死两茫(四十三)寻圆珠锁定真凶 “凶手没有看见?都擦掉了不少血迹,怎么会没有看见呢?” 冰儿微微一笑道:“你们别急,听我先讲一个故事,听完之后你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于是冰儿讲述了一个之前她在画舫上面遇到的事情,白若雪和小怜听完之后大为震撼。 “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白若雪惊奇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事。” 小怜也说道:“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我刚才看到屏风上的那半道血迹的位置,这才想到那时候发生的事。我猜想,这凶手也是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应该就是你所说的情况了,这才能将原本的不合理之处解释清楚。这样一来,第一个疑问就解决了。” “那么第二个疑问呢?” 白若雪接着说道:“第二个疑问就是:凶手为什么一定要费尽千辛万苦,把钱铁锋这么重的尸体搬到客堂?如果要伪装成意外,卧房岂不是更好?就算屏风上有血迹,也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之前我怀疑,凶手因为在这里留下了会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但一时间却找不到,迫不得已才将尸体运走,好让我们的目光都吸引到客堂上。” “雪姐,你心中应该知道凶手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了吧?”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直到我看见某个人身上的东西缺少了。我怀疑那样东西就是在这里掉的,凶手又没有找到,无奈之下只好把尸体搬走。” 冰儿问道:“那东西长什么样子?” “那是一颗圆圆的珠子。” 白若雪说出来后,几个人一起在卧房里寻找,床下、桌下、博古架等等都寻了一遍,不过一无所获。 “难道是我猜错了?” 这时,白若雪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地方,这里面还没有找过。 “小怜,你眼睛尖,你去那里找找看有没有在里面。” 小怜依言走了过去,对着里面看了许久,终于指着一个地方叫了起来:“找到了,就是在这里面!” 白若雪走过去一瞧,她一直寻找的东西果然是在里面。 “那一切就很清楚了,凶手就是那个人!” 冰儿说道:“既然这个人是凶手,那么又是如何离开当铺的?凶手应该没法用钥匙锁上门离开以后,再将钥匙放回书房抽屉的。” “如果凶手是锁门以后放回钥匙,那么他只能从后门离开。我想,后门的构造如此简单,一定有办法动手脚。” 白若雪拿起门闩,将后门向外推开。 “这门既然是朝外开的,那么只要想办法保证门闩不落入木槽,人就可以从门里出去。” “会不会是用了什么会融化的东西垫在木槽里,等人走了以后一融化,门闩便落在木槽里。”小怜说道:“比如雪或冰之类。” 白若雪说道:“我们之前去东倭村那次,倒确实有碰到过这种手法。不过那时候是冬天,并且下过雪。现在这里可是春天,也不是在魔风村这种山沟里,没有冰雪可以用。” 冰儿端起那根门闩左看右看,忽然说道:“这门闩上面好像有一道划痕。” “在哪儿?” 冰儿将门闩递过去,指着正中间说道:“你看这里。” 白若雪仔细一瞧,果然在门闩的正中间有一道浅浅的横向划痕,看起来还很新鲜,上次案发的时候倒是没有注意到。 “梁捕头,去把小吉叫来。” 没多久,小吉就被带了过来。 “小吉,钱铁锋死了以后这后门可有打开过。” 小吉摇摇头,回道:“这扇后门基本上不会打开,别说是掌柜的死了以后,都已经好几个月没打开过了。我之前也说过,除非是搬运大件的柜子之类,不然不会打开,今年我记得只打开过一次。” “钱铁锋和阿旺他们会不会曾经在你不在的时候打开过?” “这个我倒是不敢保证,不过要搬东西的话都我们三个都在的时候才会搬。掌柜的在一旁指挥,我和阿旺哥搬。应该没人好端端的去开这扇门。” 白若雪自言自语道:“那就有可能是那晚凶手离开的时候,在门闩上动了手脚,这才留下了这道新鲜的划痕。” 她将门闩放入木槽后又抬起,数次之后忽地抬头向二楼望去。 “这上面就是藏宝阁吧?” “对。” 白若雪快步走到楼下,沿着墙脚由下自上扫视,目光在墙面一半处停滞了。 “这墙上有一处较浅的撞击痕迹!莫非......”白若雪转头问道:“小吉,我没记错的话,二楼藏宝阁的边上是堆放杂物的房间,里面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对吧?” “是的,大人之前不是去看过了?” “再带我们去看看!” 在小吉的带领下,众人又来到了杂物间。白若雪一跨进房间便在里面东翻西找起来,最终从里面找出了两样东西。 她莞尔一笑道:“咱们就来试试看,能不能成功将门拴住!” 一切布置妥当,白若雪下令开始。果然一切如她所料,后门被成功闩住了。 “刚才发出的那一下撞击声!”小吉大喊道:“那天我在发现掌柜的死在客堂的时候听到过!只是那个时候我被吓得魂都丢了,没有回想起来。” “那就对了!”白若雪更加确信地说道:“凶手就是用这个方法制造出了完全上锁的当铺!” 梁捕头问道:“大人,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抓人了?” “先等等,我还要回去将凶手杀人的动机找出来。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庞朝义和被杀的两个人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联?这些都必须查清楚,这是引发一连串案件的关键!” 回到县衙签押房,白若雪将所有至今为止的证词和字据全部摊开在桌上。 “这个是凶手的话,那么在这些证词里,一定隐藏了这个人真实身份的证据。” 三个人拿起证词一张张仔细看过去,当冰儿看到其中一张字据的时候,她立刻将另外一张证词一起拿到白若雪的面前。 “雪姐,你看。”她指着两张纸上面的两个字道:“习惯完全一样!” 第363章 生死两茫(四十四)编谎言不攻自破 看到冰儿拿出的两张纸,白若雪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屏风上面的残留的血迹、被盗走的两件宝物、书桌里的钥匙、被闩住的后门、墙上的撞击痕迹、不得不移尸的理由、庞朝义的身份文牒、收购古盘的字据以及十年前的骗局,一条条线索逐渐串联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所有缺失的书页都集齐了。”白若雪将两张纸收了起来,说道:“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不经意之间就会显露出来。十年了,该是到了将这一切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小怜摩拳擦掌道:“那咱们赶紧去将凶手捉拿归案!” “急什么?”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白若雪不禁笑道:“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准备,咱们明天再动手也不迟。” “咦,还需要准备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白若雪即刻找到了凌知县,将自己的两个要求告诉了他:“县尊大人,此案已经临近尾声,凶手我已经知道是谁了。现在有两件要事需即刻去办,待到求证之后便可真相大白。” 凌知县正为案子久久未破而焦急不已,现在听说案子快破了,自然满口应承:“白姑娘尽管开口,本官一定照办!” 白若雪将一张纸交给凌知县,叮嘱道:“麻烦县尊大人尽快查清此人的底细,明天上午之前要有结果。” “没问题!” 凌知县唤来梁捕头,将纸条交到他手中后命他立刻去查。 “还有一件事呢?” “我需要几张红纸和一些颜料。” 凌知县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这件事简单,他也没多问就派人拿来了。 将东西拿回签押房之后,三个人把红纸裁成一堆小纸条,然后蘸上颜料写起了字。 次日中午,所有涉案的人员都聚集到了穆万利的别宅之中。葛淑颖和独孤问君站在一起不时说着什么,庞巧玉则站在母亲身边默默不语;黎仙儿蓬头垢面,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情万种;徐全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站着不动;关素娘依旧一副恬静模样。 “虽然钱铁锋死在穆万利之前,不过他的死需要先将穆万利的案子解决掉以后才能明了。”白若雪见人都到齐,便开始娓娓道来。 “穆万利死的那一天,一共有三个人看见别宅之中有人进出。先是一男一女进去,女的问‘在哪儿’,男的回答‘跟我来’。而后不久,男的和女的相隔没多少时间就从别宅里走出,向同一条路离去。乍看之下,我们都会以为后来出来的一男一女和之前进去的是同一对。” 凌知县问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白若雪指着独孤问君和葛淑颖说道:“后来从别宅匆匆出来的一男一女,就是你们两个人!” 葛淑颖无所畏惧地说道:“我当大人会说出什么新的推论,没想到还是老调重弹。我之前就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那天我与独孤老板两个人一直在弥崖山上的松涛亭中聊天,根本就没有去过别宅。难道你能够证明我们不在那里?” 说完之后,她却发现白若雪面不改色地笑看着她,一点也不慌乱。 白若雪看向庞巧玉,说道:“巧玉,告诉你娘亲弥崖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巧玉?”葛淑颖略感惊讶地看着女儿,催问道:“快告诉娘,弥崖山上究竟怎么了?” “娘,其实……”庞巧玉小声说道:“弥崖山那条上山的路,好几天之前就被落石给堵住了,根本就上不去……” “怎么会这样……”葛淑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相当难看。 一旁的独孤问君也满脸紧张,这就说明他们两个人那天根本就不可能在弥崖山上。 白若雪取出一张证词,上面有阳泉居士张元均的签字。 “为了证实这一件事,我们特意上门拜访了阳泉居士。他告诉我们,原本那天他打算带着庞巧玉他们几个孩子去山上画春景,不过前一天因为山石崩落而堵住了。所以你和独孤问君那天又是如何上的弥崖山?我们还特地去看了,弥崖山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去,山石堵得非常严实,两侧也无法攀爬,除非你们有冰儿一般的身手。” “我们……”葛淑颖一下子无法回答白若雪的问题。 白若雪继续逼问道:“不,先不说有没有办法上山,你们连落石堵路这件事都不知道,所以那天根本就没有去过弥崖山!” “没去过又怎么样?”葛淑颖逐渐冷静下来,回怼道:“我和独孤老板那天确实没去弥崖山。” “那你为何要说谎?” “那是因为那天大人逼问得太紧,我不想再纠缠下去,所以随口找了个借口而已。” “那么你和独孤问君那天究竟身在何处?” 葛淑颖挺了挺身子道:“无可奉告!就算如大人所说,我们不在弥崖山,那也不能证明我们在杀人现场。我不想说在哪里,这是我的私事!” 白若雪只是一笑而过:“没关系。我不仅知道你们两个那天进了别宅,还知道你们当时各自心中是如何所想,等下定会叫你们自己开口。” 葛淑颖冷冷看了白若雪一眼,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一直没有说话的黎仙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大人,你之前也说了,后来出来的一男一女和前面进去的不是同一对。后来出来的是他们两个,那么先进去的那对又是哪两个?” “从那两人的对话听来,似乎像男的杀了穆万利,然后叫女的过来帮忙处理尸体。不过,其实那个男人是穆万利!” “什么,是我家老爷!?” “正是。”白若雪看向了葛淑颖道:“因为葛娘子要和穆万利一刀两断,所以他又重新物色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是谁?” 白若雪从黎仙儿、葛淑颖、关素娘身上挨个儿扫过,最后停留在了一个人身上。 “是谁在那天傍晚路过别宅,是谁衣服被勾破了还沾上了墨迹、又是谁最近在学画的时候魂不守舍?” 白若雪将放着那支金钗的盒子打开后递到她的面前,说道:“那个人就是你啊,庞巧玉!” 第364章 生死两茫(四十五)施暴行兽态毕现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庞巧玉,她脸色苍白地抿着嘴,却不曾出声反驳。 “巧玉?不、这绝不可能!”葛淑颖将庞巧玉护在身后,怒不可遏道:“你一直就在针对我和独孤老板,现在连巧玉她都不放过,究竟是何居心!?” “我可不是空口无凭。” 白若雪将盒子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块帕子,打开后里边放在一些黑色的碎末。 “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巧玉她可知道。”白若雪用手指抓起几颗轻轻碾碎,手指变成了黑色:“这是墨块的碎末,是在穆万利死的地方发现的。那个房间你也经常去,应该知道那里面是没有笔墨纸砚的。那么这些碎末是哪里来的呢?那是庞巧玉学画归来后,带着画具进去时,墨块不小心落在地上摔碎的。她用的墨块相当差,我已经派人取来比较过,就是她所用的那块上掉落的。” “为什么?”葛淑颖转身紧紧地抓住女儿的胳膊,拼命问道:“巧玉,为什么那天你会在那间别宅里,难道……” 可庞巧玉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却始终不肯说一句话。 白若雪却说道:“当然是因为你的缘故啊。” “因为我?” “你知不知道穆万利有多恨你?”白若雪看了看黎仙儿,说道:“这些年来,穆万利一直冷落家里的娇妻,却把心思全部扑在了你的身上。不仅给了你不少钱财,而且给你买的胭脂水粉、衣服首饰也都是相当贵重的。而你却为了独孤问君要和他一刀两断,他哪里受得了?” “所以,他就打起了巧玉的主意?” 白若雪摇了摇头,说道:“他确实想要重新找过一个女人,但巧玉才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他根本就不可能看得上。穆万利之所以要这么做,无非是想对你进行报复。” 葛淑颖听了以后默默低下了头,她没想到自己的决定会给女儿带来这么大的灾难。 白若雪拿起那根金钗道:“穆万利为此做了两手准备。在动手之前,他先是去蔡忠的金铺里买了这支价值不菲的金钗。如果巧玉答应了他的要求,那他就会用金钗来换巧玉的身子。如果巧玉不同意,那么他就打算强行得到巧玉。当然,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必然是他失算了。” “畜生啊!”葛淑颖又悲又怒:“巧玉,都怪娘亲不好,害你受苦了!” “不,这不是娘亲的错!” 白若雪将庞巧玉拉到面前,柔声细语道:“巧玉,把一切都说出来吧。把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对你做过的事全部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了。” “哇!!!”庞巧玉终究没有忍住,扑倒在白若雪怀中痛哭不止。 白若雪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并用帕子为她擦去泪水:“好孩子,不会再有人欺辱你了。” 庞巧玉的情绪慢慢缓和了下来,开始讲述那天所发生的事:“那天我从阳泉居士家学完画出来……” 庞巧玉走到徐公坊附近时,突然有人出声叫住了她。 “穆掌柜?你找我有事?” 庞巧玉痛恨穆万利对娘亲的所作所为,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穆万利却并不在意,只是说道:“巧玉,你娘亲现在在我这里。” 庞巧玉心中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娘不是经常在你那里吗?有什么稀奇的。” 说完之后,她便想转身离开,不过穆万利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你娘生病了,躺着动不了。” 庞巧玉心提了上来,毫不犹豫地问道:“在哪儿?” “跟我来。” 庞巧玉心中记挂着母亲的安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跟着穆万利走进了别宅。她走进屋里后并没有看到葛淑颖,这才惊觉上当。 “我娘呢?” 穆万利将房门关上,邪笑道:“你娘不在这里。” “我要回家!” 说完,她扭头就想走,穆万利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你想干什么?” 穆万利淫笑着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装了一支做工精美的金钗:“巧玉,只要你肯把身子给我,这金钗就是你的了。” “你在做梦!” 穆万利还不放弃:“你知道这钗子值多少钱吗?整整十五两纹银!到窑子里去找几个雏儿都绰绰有余了!” “那你自己留着去窑子找窑姐儿吧!”庞巧玉将盒子往桌上一扔,便想逃出屋子。 “小娘皮,给你脸不要脸!”穆万利凶相毕露,将她拉了回来:“你娘这些年来从老子身上捞走了这么多银子,捞够了就想把老子甩了?呸,做梦!娘走了,就用女儿的身子来偿还吧!” 说罢,穆万利便开始撕扯起庞巧玉的衣服,要霸王硬上弓。庞巧玉身子瘦弱娇小,哪里是穆万利这种强壮男子的对手,不仅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手中所拿的画具也掉落在了地上,墨块就是在这个时候摔落到地上的。 “他将我推倒在桌子上,狞笑着要扑上来。我便随手抓起桌上的金钗对准他,让他快滚开。没想到他根本不听,直接将我压在身下想要侵犯我。我情急之下用膝盖重重撞向了他的要害处,之后......” 说到这里的时候,庞巧玉脸上尽是惊恐之色,浑身不停地哆嗦着。白若雪将她搂入怀中,轻声抚慰,她这才渐渐缓和下来。 “好了巧玉,接下去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就由我来说明吧。” 白若雪叫来梁捕头,让他躺在桌子上演庞巧玉。 “至于演穆万利的人嘛......”白若雪扫了在场的人一眼,最后看向了凌知县:“就委屈县尊大人演上一回恶人了。” “诶?本官!?” 白若雪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咱们这边基本上都是女子,怕是不妥吧?” 凌知县一看,剩下的人里除了徐全和独孤问君以外还真的只有自己一个男的,让两人嫌疑人去演也不妥。 “好吧,本官豁出去了!”凌知县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哪里知道这是因为白若雪恼他之前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便对徐全和黎仙儿动用大刑的缘故。今天就是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个丑,给他个教训。 第365章 生死两茫(四十六)何谓无巧不成书 梁捕头躺在桌上,按照白若雪的要求伸出两根手指比作金钗状。凌知县则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向梁捕头扑去。 “这个时候,庞巧玉用膝盖撞向了穆万利的要害之处。” 梁捕头提起膝盖作势撞去,凌知县大惊道:“你小子小心点,本官下半辈子可不想做太监!” 梁捕头自然知道分寸,哪里敢真撞,只是虚晃了一下便收住了势头。 “穆万利猝不及防,下身受到的重击,痛得他直哆嗦。他一个踉跄没站稳,整个人向庞巧玉倒去。” 凌知县假装受击吃痛,身体倒向梁捕头。 “穆万利倒下去的时候,庞巧玉手中还持着金钗。倒下的速度非常快,金钗一下子便贯穿了穆万利的咽喉,从他的口中穿出,他也因此一命呜呼了。” 梁捕头用手指对着凌知县虚指了一下,凌知县赶紧护住了咽喉,假装倒地身亡。 “我第一次见到穆万利的死法就觉得相当诡异,别说是一般人,就算是学武之人也很难做到用金钗将他这样子刺死。后来在一次偶然中,小怜不慎崴脚跌倒,我便从中得到了启发。我躺在桌上假设了一下当时所发生的情况,这才推断出是那穆万利是不慎跌倒时被金钗所刺死。” 庞巧玉抖声说道:“我见到金钗刺中了他,赶紧将他一把推开,捡起地上的画具就逃回了家。” 葛淑颖悲愤交加道:“他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之后,葛淑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独孤问君。 白若雪看到独孤问君也用同样的眼神回看葛淑颖,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你们二人一定是在奇怪,那天对方到底出现在别宅附近是为什么,对吧?” 见两个人都不吭声,白若雪轻笑道:“不说没关系,我之前就说过,我不仅知道你们就在那儿,也知道你们心中所想。” 白若雪看向独孤问君道:“那天我问起你案发时间身在何处,你缄口不言。其实你那时候不仅在徐公坊附近,而且看到了仓惶逃离别宅的庞巧玉,我说的对吗?” “什么,独孤老板看到了巧玉逃出来!?”葛淑颖又一次被惊到了。 而独孤问君则点头承认道:“正如大人所言,我确实看到了。” “不过这个时候独孤问君却弄错了一件事,他并没有看到庞巧玉的正脸,只看见一个背影而已。所以他把庞巧玉错当成了你。” “他、他为何会弄错?”葛淑颖不解道:“哪怕是背影,巧玉和我看起来也不像吧?她比我小了不少啊。” “那是因为他先入为主了。”白若雪解释道:“我记得你说起过,你和穆万利之间的事情已经向独孤问君和盘托出,他当然知道你和穆万利是在外面的别宅私会。所以他在别宅附近看见巧玉出现后,自然而然将她误认作了你。” “可我并未向他说起过别宅在何处啊。” “人家难道不会趁你们两个私会的时候,偷偷跟在后面?” “大人说的没错。”独孤问君坦言道:“自从娘子和我说了此事,我就心中一直记挂着此事。你们上一次相会的时候,我就偷偷跟着你找到了别宅的位置。那天我路过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名女子从弄堂里匆匆跑出。虽然只看到背影,不过我知道那里只有一间宅子有人住,这名女子肯定是从别宅里出来的,所以我认定这人是你。我以为你又和穆万利好上了,便想进去一探究竟,没想到进去之后却发现穆万利惨死在屋中,我就赶紧逃了。” 白若雪接着说道:“独孤问君既然把庞巧玉认成了你,当然会认为你因为分手的事情和穆万利起了冲突,继而失手将他杀死。为了包庇你,他在面对我的讯问的时候一直不肯说出实情。” “原来竟是这样......” “不过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当他离开别宅的时候,更巧的事情发生了:他被收摊回来的你看到了。虽然你也只是看到了他的背影,不过这次你倒是没有认错。你当时看到他从弄堂里出来,也一定很震惊吧?” “嗯,我吓了一大跳!”葛淑颖终于承认了:“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事发生。于是我壮起胆走进了别宅,却不想看见穆万利死了。” “你和他之前的想法一样,都以为是对方杀了穆万利。当我问起向他这件事的时候,你就挺身出来编造了一个和他一起在弥崖山上私会的谎言。结果独孤问君也以为是你杀人之后找的借口,便顺水推舟承认了。” 葛淑颖叹道:“弄了半天,却是一场误会......” “巧玉,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白若雪问道:“第二天晚上,我们来找你娘询问前一天情况时,看到你在缝补衣服,衣服上还沾有墨迹。这是为了掩盖沾上的血迹吧?我后来问过阳泉居士,他说你去学画的时候都是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并没有勾破或者沾染上墨迹,不然他肯定会说起。” “嗯,那天我回到家里之后才发现衣服不仅被扯破了,还沾到了几滴血迹。不过那天我心中实在是慌乱不已,所以只是在血迹上滴了几点墨汁暂且掩盖一下,等第二天再说。” “那衣服我看着也相当破旧,你何不干脆扔掉算了?” 庞巧玉低声说道:“那衣服是娘她亲手给我做的,我不舍得。况且穆万利死了,以后娘亲只能靠卖烧饼度日,能省则省。” 望着懂事的女儿,葛淑颖心疼无比。 她含着泪搂住女儿道:“都怪娘想得太简单了,还以为只要和他说清楚以后就能从他身边离开,没想到他居然会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娘悔不当初,早知道如此,娘就是再苦再难也不会依附于他!” “女儿不怪娘。”庞巧玉伸手替葛淑颖擦去了眼泪:“女儿没事。” “以后就好了,咱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一家人?”庞巧玉懵懂道:“娘,你在说什么?” 葛淑颖将她拉到独孤问君面前说道:“巧玉,他是你爹啊!” “爹?!” 第366章 生死两茫(四十七)天下何来多巧合 “娘,你说他是我爹?”庞巧玉瞪大了眼睛望着独孤问君:“不、这不可能!我爹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吗?” 独孤问君也被葛淑颖这番话惊到了:“葛娘子,我是独孤问君啊,怎么就变成了你的夫君庞朝义?” “我之前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过后来和他的相处中才逐渐发现了这个真相。”葛淑颖柔情蜜意地说道:“独孤老板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谁。有一次他来到我烧饼摊上吃了甜的豆腐脑,我心中便隐隐地感觉到当年朝义他是不是没有死?会不会就是站在我眼前的这个男人?” “吃甜豆腐脑?庞朝义那时候很喜欢吃甜口的豆腐脑吗?”白若雪觉得葛淑颖的推断有些草率:“可光是凭这一点,并不能证明独孤问君就是庞朝义吧?毕竟爱吃甜豆腐脑的人虽然不算多,却也不是没有。” “我当然不可能只因为他爱吃甜豆腐脑就认为他是朝义。”葛淑颖继续说道:“朝义他吃豆腐脑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喜欢放半勺糖,然后用勺子将豆腐脑捣个稀碎再吃。” 白若雪回想起来,那时候独孤问君向她们推荐甜口豆腐脑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吃的。 “可这也可能只是巧合吧?” “一个可以说是巧合,两个也可以说是巧合,可七、八个只有朝义他才有的习惯、独孤老板都具有的时候,这还会是巧合吗?” 葛淑颖越说越激动:“自从那次吃甜豆腐脑后,我就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他每次吃烧饼的时候都会先将周围一圈全吃掉,最后才吃中间的部分;走路累了休息的时候,会脱下鞋子敲两下,然后放在左手边摆齐;想事情的时候,他会不经意间轻轻捏着自己的耳垂。这样的习惯不胜枚举,都是我的夫君平日里才有的习惯。我问过独孤老板,他之前因为意外而头部受过伤,以往很多事情不记得了,连自己的名字都是看了身份文牒才知道的。” “所以你认为他是庞朝义?上次你不是说,庞朝义的右侧脸颊上方靠近眼角处有一颗黑痣?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本来也这么想,不过独孤老板的脸已经毁了。我想他只是偶然拿到了独孤问君的身份文牒,才会以为自己是独孤问君。” 独孤问君抱着头作痛苦状:“对不起,葛娘子。我实在想不起你我之间以前的事,我根本不记得庞朝义这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葛淑颖摇了摇头,略带笑容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夫君,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十年我都等下来了,还差这么点时间吗?” “巧玉。”白若雪侧头问道:“那天你说不喜欢独孤问君,是不是因为穆万利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你担心自己的母亲重蹈覆辙?” “嗯,我真的好害怕。”庞巧玉抱着葛淑颖的胳膊道:“我害怕母亲再次从我身边离开。” 葛淑颖安慰道:“不会的,以后我们三人不会再分开了。” 庞巧玉看了看独孤问君,轻轻点了点头。 凌知县走到众人面前,轻咳了一声道:“好了,现在穆万利一案真相大白。他企图奸污庞巧玉,却意外身亡,实属咎由自取。至于黎仙儿与徐全、穆万利与葛淑颖两对人通奸一事嘛……” 葛淑颖、黎仙儿和徐全听到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齐刷刷地看向凌知县不敢吭声。 按照本朝律法,虽然通奸不会判死,却也免不了进去吃几年牢饭。 凌知县继续说道:“原本通奸男女应该各判一年半,如已婚配则加重至两年。不过通奸一事乃民不告则官不究,更何况穆万利夫妻双双通奸算是扯平了,另一方一个寡妇一个单身也不算太过。既然穆万利人都死了,那本官也不再追究此事了。” 听到凌知县的这番话,黎仙儿和徐全如蒙大赦,喜极而泣磕头谢恩。葛淑颖一时间感慨万千,连声向凌知县道谢。 “知县大人。”钱铁锋的妻子关素娘站了出来问道:“现在穆掌柜的案子已经了结,可我家官人遇害一案却至今未曾有所结果。素娘在此恳求大人尽早将那凶手捉拿归案!” 说罢,她立即跪下来向凌知县磕头。 “诶,快起来!”凌知县赶紧将她扶起:“本官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白若雪先是走到门口,然后停下脚步转身说道:“其实钱铁锋遇害一案我也已经查清真相了,不过在这里要将案情讲清楚有些不易,咱们还是去隆鑫当铺慢慢说吧。” 白若雪领着众人来到了隆鑫当铺,小吉早就在门口久候多时。 “小吉,让你准备的事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小吉挺着胸自豪地答道:“大人放心,一切准备就绪!” “干得好,你上去待命,听到我的信号之后就动手。” “好的!”他听到之后立刻兴冲冲地跑向二楼。 “咱们往里走吧。”白若雪边走边说道:“当铺一案的难点在于如何给门上锁。当铺前门一共三把钥匙,钱铁锋的那把在书房抽屉里,小吉的那把一直在身边,阿旺的那把则被他带回了老家。这种情况之下,能够动手脚的地方就只有后门了。这种简单的门闩设计很容易就能够上闩。” 不知不觉中,众人已经跟随白若雪来到了后门处。 “咦,这门闩下面好像顶着一根东西!”凌知县看着挺奇怪的:“这东西是干嘛用的?” 众人走近后粗粗一瞧,发现门闩中央正下方有一根木棍将门闩向上顶了起来,使之无法落入木槽之中。木棒上面还拴着绳子,一直向上通往二楼。 二楼上,小吉探出了一个脑袋,喊道:“大人,可以开始了!” “大家看好了。”白若雪向小吉做了一个手势:“开始!” 只见小吉用力一拉绳子,木棒被抽走,原本被顶起的门闩准确无误地落入了木槽之中,将后门闩住。木棒被抽回的时候撞到了墙壁,发出了一声响声,随后迅速被小吉拉回了二楼。 “这样子一来,整个隆鑫当铺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密室。”白若雪朝众人浅浅一笑道:“怎么样,很简单吧?” 第367章 生死两茫(四十八)抽木棒门闩落槽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后门被闩上了,却因为发生得太快而没看明白究竟怎么做到的。 关素娘率先问道:“大人,刚才只看见一根木被绳子抽走、然后门就被闩住了,可这一切我没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白若雪笑了笑道:“刚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只在一瞬间,很多人没有看清楚。我会详细说明一遍,并重新为大家演示一番。” 她走到门前,将门闩取下拿在手中道:“要实现这个手法,必须满足以下两个条件:第一,门闩必须是这种从上面放入木槽之中的设计,不能是那种横着拉动门闩的式样。” 之后她又一把将左边那扇门往外推开:“第二,门必须是向外打开,如果是向内拉开的,那就没有办法做到。以上两点必须全部满足,缺一不可。” “这却又是为什么呢?” 白若雪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二楼上的小吉找了找手。 小吉会意,站在窗口边缘将系着绳子的木棒从上面递下来。 白若雪拿到之后举起木棒说道:“木棒和绳子是凶手在二楼藏宝阁边上的杂物间里找来的,凶手将绳子一头系在木棒中间,另一头系在二楼窗边的栏柱上。” 她走到门口,将门闩放入右边这扇门的木槽中。左边因为门打开了一扇的缘故,白若雪将木棒竖着顶在门闩的靠左处,确保门闩不落下。现在的门闩左边高右边低,刚好保持平衡。 “诸位看到没有,这就是门闩必须从上面放下木槽才能实现的手法,木棒顶着可以让门闩不落入左边的木槽。” “怪不得大人说门必须朝外面开。”关素娘总算是看明白了:“只有门朝外面开,门闩在被木棒顶住的情况下,左边这扇门还是可以打开的,凶手仍旧可以自由出入。” 白若雪点了点头,将左边的门轻轻关上道:“凶手那晚布置好一切之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离去。第二天等小吉开门以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当铺。这个时候小吉正好在客堂发现钱铁锋的尸体,柜台这边没人,凶手就趁机跑到二楼拉动绳子抽走支撑门闩的木棒。” 小吉见到白若雪的手势,再度拉动绳子。木棒一被抽走之后,门闩瞬间落入左边木槽。这一次,所有人都算是看明白了。 “凶手在收回木棒之后解开绳子,将木棒和绳子重新藏回杂物间,然后找机会溜走了。不过凶手在将木棒回收的时候撞到了墙壁,墙上还留下了一个较浅的撞击痕迹。小吉那时候听到的撞击声,就是这样发出的。还有,在门闩的下面留下了木棒抽走时的划痕,这就是凶手实施了这个手法的证据。” 葛淑颖问道:“这个凶手这么大胆吗?那个时候小吉不是在这里吗,凶手就不怕被看到?” “不会,小吉站在客堂门口,要想走到后门必须绕过一个弯,根本无法看见这里的情况。要来这里肯定会先经过客堂,钱铁锋的尸体一旦被发现,小吉他是不可能再来到后门的。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做这一切,这全部在他的算计之中。” 凌知县想了想,问道:“既然凶手是从后门离开的,那么就说明凶手用钥匙锁住了前门。那天晚上小吉和阿旺都不在,凶手只能用钱铁锋自己的那把钥匙。后来据小吉所述,钱铁锋的钥匙是放在了书房里书桌左边放账册的抽屉,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这就说明凶手锁住前门以后又将钥匙放了回去。既然这样,凶手又是怎么知道钱铁锋平日里是将钥匙放在何处的呢?” 白若雪相当肯定地答道:“这当然是因为凶手深知钱铁锋的习惯。” “小吉和阿旺不需要这样做,那么......”一听这话,凌知县立刻将目光移向了关素娘:“最了解钱铁锋的只有你了!” 关素娘听后先是一惊,随后自嘲道:“太爷真是太瞧得起我了,我家官人从来不会让我来当铺,更别说是过问他的生意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这些习惯。上次我也和太爷说起过,官人只是将我当成一个摆设而已。太爷如是不信,可以找小吉或阿旺过来问问,看看我究竟有没有来过当铺。” 既然关素娘说得如此肯定,凌知县只得相信她所言不假。 “县尊大人,知道钱铁锋这个习惯的人,可不仅仅只有小吉和阿旺两个人。” “那还有谁?”凌知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大人难道忘了和钱铁锋交情匪浅的穆万利了吗?” “凶手是他!?” 白若雪只是说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可能罢了,等下大人便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请问一句,凶手又是设计关上后门的机关,又是特意将钥匙放回书桌的抽屉,究竟有何所图?凶手杀人之后不是应该拿了宝物便尽早离开吗,为何还要坐下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 白若雪将话头接了过去:“凶手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要让我们认为钱铁锋是死于一场意外。凶手所做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些,钱铁锋的尸体还特意被从卧房搬到了客厅。” “咦,在卧房难道不能伪装成意外吗?” “卧房里有着凶手害怕被人发现的东西,那是能够证明凶手真实身份的决定性证据!” 一众人来到卧房之后,白若雪却并没有马上开始说明,而是由冰儿分给每个人一张折好的纸条。 关素娘看了看手中的纸条,费解道:“大人,这纸条是干嘛用的?” 白若雪嘴角微微向上一扬,答道:“这张纸条将揭开本次杀人凶手的真面目。你们各自将手中的纸条打开,并且将自己纸上所写的名字念出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虽然拿到纸条的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都照做了。 黎仙儿首先读道:“徐全。” 庞巧玉读道:“葛淑颖。” 关素娘:“关素娘。” 徐全:“庞巧玉。” 但是有一个人,却迟迟不肯开口。 “黎仙儿。”葛淑颖读完之后却发现身边的人光看着纸条却不读。 “咦,你怎么不读啊?” “我......”独孤问君犹豫了一下,勉强读道:“独孤问君。” “不对吧,上面写的可不是‘独孤问君’,既然你读不出来,那就由我来帮你读吧。”白若雪拿过独孤问君手中的纸条,朗声读道:“庞朝义!” 第368章 生死两茫(四十九)瞀视者不分红绿 葛淑颖一脸懵懂地看向独孤问君,问道:“独孤老板为什么会把纸条上的名字读错呢?这纸条上面明明写的是我夫君‘庞朝义’的名字啊!” 白若雪说破了缘由:“他不是不想读,也不是读错,而是根本看不见上面的字。” “诶,什么意思?” 白若雪举起手中的纸条向众人展示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们手中拿到的纸条也都是红底绿字吧?” 庞巧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道:“这纸条看起来有些渗人,刚才我打开看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呢。可这又怎么了?” “还是由冰儿给诸位讲一个故事吧,听完这个故事之后,诸位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冰儿走到中间,缓缓说道:“那是去年发生的事了,那个时候我还在画舫上弹琴。有一天,有几位公子过来喝酒,其中一位何公子醉酒之后诗兴大发,作了一首有关梅花的诗。另外一位周公子听到这首诗之后也来了兴致,当即挥毫作了一幅雪梅图,并请何公子将那首诗题在了画上。画作完之后,周公子便拿着请隔壁桌上的朋友看看画的如何,结果那人却说画是画得不错,可那梅花为何是绿色的。周公子听后不悦,说道明明画的是红梅,怎么说是绿色的?之后两个人便吵了起来。” 庞巧玉睁大眼睛问道:“难道、那个人分不出红色和绿色?” “不错,后来经过一番证实,确定那个人无法分辨红色和绿色。这是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所以觉得挺好奇的,于是我遍寻各类典籍,终于在一本叫做《亢仓子》的书里找到了答案。这种病症乃是天生,称之为‘瞀视’(瞀:mào,瞀视即色盲)。《亢仓子·全道》书云:夫瞀视者,以黈为赤,以苍为玄。吾乃今所谓皂白,安知识者不以为頳黄。” 白若雪接过话头说道:“当冰儿告诉我这个故事之后,我又去医馆询问了郎中,才知道瞀视这种病也分为好几种情况。有弱红、弱绿、弱红绿及弱黄蓝等等。” “那么独孤老板他看不出红纸上的绿字,就是弱红绿咯?” “虽然我不知道他眼中的景色是什么样子,但我根据一些线索猜测出来,他应该是单纯弱红色。刚才他看不见上面的字,但从其他人读的名字里发现,只有‘独孤问君’这个名字没有被读到过,于是便猜测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其实这是我设下的圈套。” “你、你!” 谁也不曾想到葛淑颖的脸色突然之间变得非常难看,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独孤问君说不出话来。 “娘,你怎么了?”庞巧玉看着葛淑颖的样子非常奇怪,一时间有些担心,连忙上前搀住她:“你没事吧?” 独孤问君也靠过去问道:“葛娘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别过来!”葛淑颖连续往后退了好几步,大声嘶吼道:“你不是庞朝义,你不是我的夫君!!!” 独孤问君停下了脚步,让她冷静下来:“好、好,我不过来便是。不过之前说我是庞朝义的人也是你,怎么突然间又说我不是了呢?” “十年了,整整十年!我好不容易得到了希望,以为朝义他没有死,以为只要慢慢等待总有一天会想起以前的事,可是......”葛淑颖悲伤的眼神中又带着三分迷离,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分辨不出红绿色,你绝不可能是他!你到底是谁!?” “葛娘子说得对,你绝不可能是庞朝义。”白若雪也赞同葛淑颖的判断:“庞朝义不可能会分辨不出红色和绿色。” “咦,我爹为什么不可能是瞀视?” 白若雪摸了摸她的头,问道:“巧玉,你要是分辨不出红色和绿色,还能去学画吗?” “当然不行啊,不然我怎么知道画出来是什么颜色?”这句话刚说出口,庞巧玉便明白了:“喔,我知道了!娘亲曾经告诉过我,爹爹他很擅长作画,所以绝对不可能是瞀视,对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独孤问君坦然说道:“不错,我确实分辨不出一些颜色,那又怎么样?” 白若雪问道:“独孤问君,你既然是一名古董商人,那怎么会不辨红绿呢?你在收购古董的时候分不清颜色,那要如何做生意?” “哈哈哈!”他突然间笑了起来:“大人所言甚是,不过我从来只收瓷器、玉器,不收字画。虽然还是有些不便,但材质和纹理、做工这些来判断这件东西究竟值不值钱。我刚来上饶县的时候,第一个找到的就是穆掌柜的聚宝斋。我找到他后想要收一些瓷器和玉器,但他却说他主要是做字画这类生意,我要的东西应该去找钱掌柜。于是在穆掌柜的引荐下,我才认识了钱掌柜。” “你之所以不收字画,就是因为瞀视的关系?” “当然。而且我是不能分辨颜色又如何?最多只能说明我不是庞朝义。” 说着,独孤问君又停了一下,看向了葛淑颖:“说我是庞朝义的人是葛娘子,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庞朝义。而且我是瞀视不假,可这与钱掌柜被害一案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白若雪朗声道:“因为杀害钱铁锋的凶手就是一个瞀视!” 独孤问君眉头一皱,说道:“大人,何以见得凶手也是瞀视呢?” 白若雪走到那扇屏风面前说道:“独孤问君,你过来看看这屏风上面可有沾到什么东西?” 他依言走近屏风,对着上面的图案看了半天,最后放弃道:“我看不出来有什么。” “巧玉,你也过来看一下。” 庞巧玉一走过去就说道:“荷叶那边有一小块红黑色的东西!” 关素娘也凑上前看了看,指着荷叶上说道:“确实有一块污迹,这是……” “这是钱铁锋的血迹。” “我官人的血迹!?”关素娘听后吓得连连后退。 白若雪注意到独孤问君开始有些不镇定了,便继续说道:“凶手在这里击杀了钱铁锋,他的血溅到了屏风上面。我们可以看到上面的血迹其实被擦掉过半道,但是凶手为什么没有全部擦掉呢?” 庞巧玉脱口而出:“因为凶手看不见落在荷叶血迹,他可能是瞀视,分不清红和绿,所以以为自己已经擦干净了!” “对,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是瞀视。你还有什么好说吗,独孤问君!” 第369章 生死两茫(五十)无畏功德乃十四 没想到,独孤问君听后不仅没有承认,还大笑一声道:“大人,说了半天你可完全没有一点我是凶手的证据,一切都只是你一个人的无端联想而已。” “这血迹难道还不够证明你是凶手吗?” “当然不能!”他坦然自若地答道:“我是瞀视和凶手是瞀视,那是两回事。只是刚好我们这些人之中只有我一个人是,说不定凶手并不在我们这些人之中呢?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是瞀视的事,故意在擦拭血迹的时候留下了半道,好将罪行推到我的身上。” 她拿起之前的独孤问君的证词,指着上面的一句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那天早上你是第一次去钱铁锋的当铺,而且只到了客堂就看见小吉跌倒在地。你发现钱铁锋死后便急忙离开去找里正了,可是事实?” “都是事实,我确实是第一次去当铺,也只是从柜台到客堂而已。” “你可是有机会趁着小吉在客堂、跑到二楼实施那个锁门手法的唯一一个人。” 他笑道:“大人还忘了一个人也有可能。” “谁?” “穆掌柜。他那天也来了当铺,可以趁我和小吉在一起的时候跑到二楼上锁,之后等我离开了再去找小吉。而且他与钱掌柜是多年的好友,肯定清楚这间当铺的结构,所以才能设计这样的手法。” 独孤问君的言论,乍听之下有些强词夺理,但仔细想想却也有几分道理。 独孤问君顿了一顿后又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个证据能够证明不是我干的。” “你说。” “按照大人所言,凶手是用钥匙锁住的前门,再将钥匙放入钱掌柜习惯放钥匙的书桌左侧抽屉之中,可是如此?” “不错。” “我与那钱掌柜一共就只见过一次面,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习惯将钥匙放在哪里?而且我也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置他于死地?他之前和我谈论生意的时候说过,那个银壶也就开价一千五百两银子而已。别人可能觉得这是天价,可对于我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说着,独孤问君就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大叠银票! 他随手拿起一叠朝众人扬了扬道:“看见没有,这里少说也有二千两,这只是一部分而已。我有的是银子,怎么会为了一个银壶而杀人越货?” 凌知县凑到白若雪边上小声说道:“白姑娘,本官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他不太像是凶手啊,会不会......” “县尊大人尽管放心,我定会让他心服口服。” 白若雪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早料到你不会这么容易就认罪。没关系,我还有一件你无法反驳的证据。” 她走到独孤问君面前,伸出手道:“请把你戴在手上的那串念珠交给我一下。” “大人要这个干什么?”刚才还一脸镇定的独孤问君,此时却露出了一丝慌乱。 白若雪语气强硬地回道:“你给了以后就会知道了。” 见独孤问君迟迟不肯行动,梁捕头朝他走了过来,他见状只好将念珠摘下交给白若雪。 “真是一串极品。”白若雪拿在手中边数边问道:“你一直随身携带没离开过,也没弄丢过?” “绝对没有!方丈说了,不能离身,不然会有血光之灾。” “一共有几颗凤眼菩提?” “十、十三颗,怎么了?” “不对吧,不应该是十四颗吗?” “念珠不是在大人手上吗,数出来难道不是十三颗?” 白若雪举起那串念珠,问道:“那么你可曾知道十三颗念珠有何含义?” “这、我只是向天云寺的方丈求来了这串开过光的念珠,他只告诉我随身戴着可以避灾,至于有什么含义就不知道了。” “我曾经遇到过几起与佛家有关的案子,所以也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事。”白若雪将念珠放在桌上后说道:“十三颗念珠表示佛家的十三力。佛家认为,西方净土的菩萨具足十三力,因此能自利利他,法皆具足。” “而十四颗念珠则表示观音菩萨与十方、三世、六道等一切众生同一悲仰,令诸众生获得十四种无畏的功德。这十四种无畏功德我就不一一细说了,不过其中包含了:远离火灾、远离水灾、远离病灾、不惧恶鬼、不惧刀剑等等。你既然是遭了大难才去求的念珠,方丈给你避灾所用,就绝不可能是十三颗,一定是十四颗!” 独孤问君有些不耐烦道:“方丈给我的时候就是十三颗,如果大人坚持说有十四颗,那么请问缺少的那一颗去了哪里?” “当然是在这间屋子里。”白若雪的朝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角落里那个养鱼的大缸上:“而且我已经找到了!” 独孤问君的目光随着白若雪看向鱼缸,眼神中透露出绝望。 那鱼缸虽然不算很大,却也不算小,更何况里面还装满了水,着实不轻。白若雪唤来好几名捕快,这才堪堪将鱼缸抬出了卧房。 几名捕快合力,才勉强将鱼缸里的水倒掉了一大半。小怜伸手在里面淘了好一会儿,从一堆琉璃珠和雨花石中间找出了一颗珠子。 白若雪拿着这颗珠子放到独孤问君面前,问道:“你既然从未来过这间卧房,珠子也只有十三颗,那么这一颗凤眼菩提又是从何而来?” “那、那也可能是别人找了一颗一模一样的放进鱼缸里,用来陷害我。” “那更不可能了。”白若雪拿起那颗凤眼菩提对着亮光处说道:“我上次就发现了,这些菩提子上都刻着东西。之前以为是图案,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实每一颗上面都刻了小字。” “还有这事!?”独孤问君戴了这么多年,却不曾发现过。 “那是因为珠子刻着那一面都被朝向了内侧,你戴着的时候外面是看不出来的。”白若雪将上面刻着的字逐个念了出来:“火、水、刀、痴、嗔、色等等,我就不全部念出来了。这些都是十四无畏功德中所避之灾,而独独缺少了的‘冥’字,却刚好在这颗丢失的菩提子上。你一直携带着此物,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你所丢失的是哪一颗?要不再去问问天云寺的方丈?” “唉......”独孤问君仰长叹道:“天不佑我!” 第370章 生死两茫(五十一)借尸还魂欲复仇 “你承认了?”关素娘瞋目扼腕道:“我官人虽然是个利欲熏心的商人,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但你竟夺走他的性命,你好狠啊!” “只是利欲熏心?那是见利忘义!”独孤问君讥笑道:“那晚原本我已经买下了银壶,他正在写字据,我则拿出银票付款。没想到你那‘好官人’竟然觊觎我所带的巨额银票,打算杀人夺财。我是个外地人,在此地举目无亲,就算是被杀了也不会被人怀疑。我见他扑来,情急之下才用银壶反击砸死了他。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这么做的,难道要我等着被他杀死吗?还敢说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你、你骗人!我的官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关素娘不敢相信。 “你认识他才多久?”独孤问君用扭曲的表情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他心狠手辣的时候你看到过了?” 白若雪冷眼旁观道:“说得你自己好像看到过一样。” 独孤问君自知失言,立马闭口不言。 “好一个‘卿不负我,我不负卿’!你那时候对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真把你当成朝义了。”葛淑颖用怨恨的眼神盯着他说道:“既然不是我夫君,为何故意要假装成他的样子来接近我?” 独孤问君倒是恢复了镇定:“葛娘子,我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我有身份文牒,我一直都是独孤问君,是你自己认错人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我是庞朝义,是你一厢情愿认为的。我一则不想伤了你的心,二则也确实被你吸引住了。可你既然知道了我不可能是你的夫君,咱们好聚好散便是,何苦弄得如此难看?” “你!” “不,你可不是独孤问君。”白若雪走到他面前正视道:“而且你也没忘记自己是谁。” 独孤问君强装镇定道:“大人在和我开玩笑吧,我不是独孤问君的话那会是谁?” 白若雪一字一句吐出了一句话:“你的名字叫做,孙.玉.麟!” 独孤问君身形一震,用沙哑的嗓音反驳道:“大人一定是弄错了,我与你说的那个什么孙玉麟毫不相干。” “孙玉麟?”葛淑颖茫然地问道:“这个名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见过?” 冰儿在边上解释道:“孙玉麟就是十五年前和钱铁锋、穆万利一起开铺子的那个人。” “不,我可是有铁证的。”白若雪拿出四张纸拍在桌子上:“这便是你是孙玉麟的最好的证据!” 桌子上放着的是两张独孤问君的证词和两张字据。 白若雪指着十年前池州那张店铺的转让字据和闻人茂忠的古盘转让字据说道:“你们仔细看看,这两张字据里‘孙玉麟’这三个字和证词里最后签字的‘独孤问君’四个字有什么共同点?” 众人围上来看了一下,凌知县发现道:“那个‘孙’字和‘孤’字的子字简直一模一样!” 庞巧玉也叫了起来:“是啊,第三笔的那一提有一个很明显的转折,怎么看都像是同一个人所写的。” “积习难改,你已经习惯了这么写了,所以即使换了名字也会很自然地依照习惯书写。”白若雪说道:“之前你也问过我,你第一次来到当铺,又是如何知道钱铁锋藏钥匙的习惯的?现在我就回答你,正因为你是孙玉麟,所以你才会知道钱铁锋的钥匙会放在书房左侧抽屉。你们是十五年前一起合作开铺子的伙伴,彼此之间知根知底。” “没想到连这个都被大人发现了。不错,我就是十年前钱铁锋和穆万利两人处心积虑要除掉的孙玉麟!” 白若雪早就看穿了这一切:“你这次前来就是要向他们复仇。十年前发生的事,应该都是一个圈套吧?”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那我就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孙玉麟索性全说了出来:“那次生意失败后,我们虽然在路上收了一个古盘,但对于之前的损失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吧。原本我们已经约定好,到了上饶县之后就找一个买家将古盘脱手,大家将银子均分之后就分道扬镳,没想到之后却出了一个意外。在走到一条山道的时候,穆万利的包裹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散落开来,你猜猜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一大堆银票,这些就是之前假装被骗走的那四万两,我猜的对吧?”白若雪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当时听穆万利所说的时候就觉得非常奇怪,那个时候你们都三十还没有到,阅历尚浅。是有了什么样的勇气,才会倾尽所有去赌那一幅真伪不明的书圣字帖?要知道这不是四千两银子,而是整整四万两。所以我就对穆万利所述的这件事产生了怀疑,我认为这完全就是他和钱铁锋的阴谋。” 孙玉麟满脸愤恨之色道:“正是。我看到那些银票立刻明白,那次被骗完全就是他们两个合谋演的一出戏。那时候店铺已经被人盯上了,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他们两个便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假装被骗走了银子,随后二一添作五。对他们来说,我这个管账房的人可有可无,以后重新找过一个就行了。” 说着,他摘下面具指着自己的脸,对着关素娘说道:“看看,这就是钱铁锋趁我质问穆万利的时候干的好事!他偷偷溜到我的身后,举起石头将我砸伤,又把我推落了山崖。重伤之际又遇到熊瞎子,我靠装死才逃过一劫,不过这张脸也彻底被毁了!” 见到他那副可怕的模样,关素娘吓得连连后退。 “我历经九死一生才逃到了一个洞中躲避,没想到在洞里却有了一番奇遇。我偶然在洞中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藏匿的包裹,里面除了一大笔财物外,还有一个叫庞朝义的人的身份文牒。” 听到这个,葛淑颖心中一揪,一种难言的痛苦涌上心头。 白若雪问道:“十年过去了,你还想着复仇?” “当然,我怎么可能忘记?!”孙玉麟用手抚摸着脸颊上的伤痕,凶相毕露地说道:“每到冬天我脸上的伤痕就会隐隐作痛,就算我想忘记都不可能!” 第371章 生死两茫(五十二)十年生死两茫茫 孙玉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也通晓古玩这方面的门道,尤其是瓷器和玉器。所以得了庞朝义的那笔钱财之后,便到徽州府做起了古玩生意。也许是否极泰来的缘故吧,这十年来我做生意一直顺风顺水,很快就积累了一大笔财富,不过我始终没有忘记这切肤之痛。当我打听到这两个人现在在上饶县开当铺和古玩店之后,我就开始准备寻找复仇的机会。” 白若雪问道:“所以你这次过来就是为将他们两人送入黄泉?” “呵呵呵!”孙玉麟阴恻恻地笑道:“杀了他们岂非太便宜他们了?他们那时候不是设了一个局将银子骗走了吗,我要将这笔属于我的钱连本带利讨回来,夺走一切、让他们一无所有。当他们失去一切的时候,我便会在他们耳边说出真相,让他们好好体会一下我当时所感受到的绝望!” “然后你便伪装成独孤问君,带着一大笔银子接近穆万利?” “没错,因为我是瞀视的缘故,所以只收瓷器和玉器。而穆万利虽然做古董生意,却只擅长字画,所以我料定他会将我介绍给钱铁锋。果不其然,他听完我的来意之后就表示我要的东西他那里没有,不过他可以为我介绍一个人,于是我如愿以偿地和钱铁锋搭上了线。我被毁的不仅仅只是这张脸,咽喉处也受了伤,说话的声音沙哑不堪,再加上已经过了十年之久,他们根本就没有将我和孙玉麟这个人联系到一起。” 说到这里,他突然用公鸭般沙哑的嗓音讥笑起来,让在场的人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白若雪轻咳了一声,问道:“那晚我看你们似乎已经完成了交易,怎么又突然起了冲突?是不是钱铁锋发现了你的身份?” “这一点我也觉得非常奇怪,至今也还没想通。”孙玉麟沉思片刻后答道:“我原本打算先和他们做几笔生意,等到取得信任之后再给他们下套。所以我在得知钱铁锋有个银壶之后就一口答应要买下来,还问起他是否有其它的珍品。他自然欣喜万分,于是和我约好那晚去当铺看货。我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银壶只是草草看了两眼便买下了。也怪我自己嘴贱,在那张字据上签完名后随口问了钱铁锋一句,还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他正在字据上写自己的名字,就指着博古架上放着的两个盒子说,那个黄色盒子里有个描金鸳鸯青瓷碗不错,让我自己过去拿。可我是个瞀视,这两个盒子的颜色在我眼里看起来都是黄色,哪里分辨得清楚?我正在犹豫间,他却突然喊出了我的名字,而且非常确定我就是孙玉麟。” “他肯定发现了你是瞀视,所以联想到了十年前的孙玉麟。” “不对。”孙玉麟摇了摇头道:“我那时候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在低头写名字,在抬头看我的时候似乎已经发现了。而且瞀视的人也不止一个,他又如何这么确定就是我?” “我知道了。”冰儿倒是想到了原因:“因为钱铁锋和我们一样,发现了你写的名字那个‘孤’和‘孙’的子字一样,再加上看到你不能分辨颜色,所以才断定你是孙玉麟。” “怪不得......”孙玉麟略有所思道:“他一说破后我也就不装了,两个人便扭打了起来。打斗间,我顺手操起了放在桌上的银壶砸向了他的脑袋。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串念珠也被扯散,我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十三颗。虽然我也怀疑过不见的那颗是不是掉进了鱼缸里,但那缸里花花绿绿我分辨不出颜色,也无法搬动或者打破,只好将钱铁锋的尸体搬到客堂伪装成意外。之后锁门的手法大人已经知道了,我后来收拾好以后便带着银壶和瓷碗离开当铺,因为怕第二天官府来搜查,所以将东西藏在一座石桥的桥洞底下,没想到后来发现让人给拿走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徐全:“刚好他成了替死鬼。” 凌知县听后,背后不禁一阵冷汗淋漓。 白若雪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为何不将三件宝物都带走呢?” “三件我拿不下,不拿又怕第二天官府来找我问话的时候,发现我分辨不出两个盒子的颜色,从而想到我杀的人。所以我留下一个盒子,让人看起来是交易完成以后才发生的意外。” “你虽然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庞朝义,但冒充庞朝义接近葛淑颖这件事绝对是有意为之,是因为她和穆万利的关系?” “不错!”孙玉麟露出狡猾的笑容道:“钱铁锋死后,我和穆万利一起喝酒。说起卖烧饼的葛娘子的时候,他告诉葛娘子的夫君叫做庞朝义。我突然便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场奇遇,我怎么会忘记那个名字呢?而且我发现穆万利说起他的时候表情似乎有些不一般,跟踪他之后果然发现两个人有私情,于是我便想通过接近葛娘子来套出穆万利的情报。谁知道这次计划又出了意外,可惜不能亲自动手了,”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过,孙玉麟捂着通红的脸,不敢直视葛淑颖几欲喷火的怒目。 “你、你给了我一丝原本不该有的希望,而后却又亲手毁了它!”葛淑颖横眉怒视,颤声责问道:“这十年间,我好不容易从悲伤之中捱了过来,伤口逐渐抚平,却又被你重新揭开。你肆意践踏我的尊严,与那穆万利何异!?” 她正要再度举手的时候,却发现手腕被白若雪抓住了。 “你为什么要阻住我?”葛淑颖现在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白若雪朝她摇了摇头道:“虽然他欺骗了你,但你还是要谢谢他。” “谢谢他?谢谢他骗我吗?!” “你冷静一点。”白若雪放开她的手,提醒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孙玉麟能够知道这么多庞朝义的习惯、然后模仿之后来接近你吗?” 葛淑颖听到以后,瞬间愣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自己也说过,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巧合。孙玉麟是最近才慢慢将这些习惯表现给你看的,说明他之前并不知道。庞朝义的父母都已经过世,知道的人除了你以外,还有......” “还有夫君他自己!!!”葛淑颖跪地痛哭起来:“朝义,原来你真的尚在人世!” 第372章 生死两茫(五十三)相顾无言泪千行 天边才刚刚露鱼出肚白,葛淑颖便已经难以继续安睡,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昨天在得知庞朝义还活着的消息之后,她激动得几乎当场晕厥过去。这和之前自己猜测孙玉麟就是庞朝义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白若雪已经明确告诉她,庞朝义还活在世上,并且就在上饶县。 葛淑颖坐在铜镜前,不停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既充满了长久以来的渴望与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心境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初次要与未婚夫相亲见面的那一天,女儿家的娇羞之色表露无遗。 “娘,你这么早就醒了啊?”庞巧玉爬起来揉了揉眼睛道:“睡不着了?” 葛淑颖赶紧收起心神,笑着答道:“昨晚娘几乎是彻夜未眠,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庞巧玉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噗嗤一笑道:“娘,你把这难得穿上一次的新衣裳都换上了啊!” 葛淑颖脸颊顿时一片绯红,分辩道:“去见你爹,自然是要好好打扮上一番。你也是,快起来把之前买的新衣裳穿上,娘给你梳头。” “嗯!” 庞巧玉乖巧地坐在梳妆台前听凭母亲梳理秀发。 她忽地问道:“娘,我爹他真的还活着吗?” “傻丫头,人家大人都说了,你还不信?”葛淑颖边为女儿编着辫子边说道:“虽然我也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一般有些难以置信,但却比相信孙玉麟就是你爹的时候更加真实。” “我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太突然了。”庞巧玉说着说着,忽然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有爹了、我终于有爹了......” 葛淑颖赶紧为女儿擦去泪水:“你应该笑才对,你爹等下可不想看见你的哭脸。快准备一下,马车快来了。” 白若雪约好今天驾马车来接她们去见庞朝义。小怜驾车,一同前往的还有凌知县。 坐上马车,葛淑颖张口问道:“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白若雪展颜笑道:“玄周山。” 葛淑颖诧异地问道:“玄周山?我夫君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大人又是怎么知道他在那里的?” “昨天看你情绪过于激动,所以后来没有继续说下去。今天就趁赶路的机会把你想知道的事,都告诉你。昨天我也说了,孙玉麟是后来才遇到的庞朝义,所以习惯也是之后才改变的。你好好想想,发现钱铁锋尸体的那天早上是他第一次来吃早点,他那时候是怎么吃的?” 葛淑颖绞尽脑汁回忆当时的情况:“他戴着面具,所以我印象还是挺深的。确实是吃了咸豆腐脑,烧饼......烧饼是一般人的吃法!” “这就对了,这个时候他的习惯未变,说明还未遇到庞朝义。那你再想想他又是什么时候变的?” “我记得他第二次来吃的时候就开始点了甜豆腐脑。” “不错,孙玉麟那个时候刚刚从玄周山回来,所以庞朝义就是在那时候遇到的。我们去他落脚的万安客栈询问,得知那晚有一名道长来投宿,因为客房已满的缘故而被孙玉麟邀请同住一间,第二天两人又一同离去。我瞬间想起阳泉居士曾经说起过,有一位道长去他家拜访过,一问果然是同一人。” “清云道长!”庞巧玉脱口而出:“那个人是清云道长!” 葛淑颖问道:“巧玉,你见过那位道长?” “娘,我和你说起过,阳泉居士说清云道长很欣赏我画的画。” “难不成,那位清云道长就是......”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那位清云道长来自玄周山的紫元观。我们已经派人去证实过,他在十年前跌落在山崖下,被观主衍虚道长所救并收为弟子。不过他的头受了重创,所以失去了记忆。我想孙玉麟就是从他那里得到的灵感,伪装成失去记忆来欺骗你。” “可朝义他既然失去了记忆,那孙玉麟又是如何得知他是我夫君的?” “这个问题我们昨天后来也问了孙玉麟。据他所言,那晚同住一室的时候,半夜里庞朝义忽然说起了梦话。他大喊‘淑颖,你在哪里?我是庞朝义啊!’” 听到这话,葛淑颖心中一阵酸楚,眼眶红了起来。 “孙玉麟之前就从穆万利口中得知你是庞朝义的妻子,再加上他曾经拾获过庞朝义的身份文牒,哪还会不知眼前这个道长就是庞朝义?第二天他发现庞朝义失去了记忆,那些只是梦话而已,于是便萌发了伪装庞朝义接近你的念头。习惯这种东西很难改变,他便借口要去紫元观拜祭三清老祖,与庞朝义结伴同行,为的就是偷学他的习惯。为此,孙玉麟还特意在紫元观住了一个晚上。” 葛淑颖恨恨道:“这家伙还真是好算计!” “不过也多亏他,你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夫君。” “也是......” 庞巧玉惊讶道:“原来清云道长居然是我爹爹!” 白若雪笑道:“清云道长一眼就看中了你的画,你们不愧是父女,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时凌知县突然问道:“对了,既然庞朝义和孙玉麟都没死,那么山脚下的尸骸又是谁?”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独孤问君。孙玉麟虽然有庞朝义的身份文牒,但并不知道他死了没有。后来发现独孤问君尸骸后就将两人的身份文牒互换,至少独孤问君是肯定死了,他可以用这个新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说话间,马车停了。白若雪走下之后向山上的道观望了一眼道:“走吧,整整十年了,已经够久了!” 玄周山紫元观,清云子正快步走向观门。刚刚师弟来报,说是官府的人又来找他了。 他刚走到门口,忽然如同雷击一般站立不动,再也挪不开步子了。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一直在梦中出现、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葛淑颖见到十年未见的夫君,纵有千言万语也没能说出口来,只是一头扎进他的怀中,两行清泪瞬时滑落脸颊,久久不曾断流。 庞朝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妻子的头上。紧接着,他的泪水也淌落下来,将边上的庞巧玉一同搂入怀中。 生死两茫(完) 第373章 逆转乾坤(一)紫元观血光乍现 玄周山紫元观,一间宽敞的大房间内,两侧的香炉升起袅袅熏香,房间正中央的墙上书写着一个大大的“道”字。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正坐在蒲团之上,闭目打坐。此人便是这紫元观的观主-衍虚子。 忽然,外面先是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师父,衍琼师叔有要事求见。” 衍虚子有些纳闷,衍琼与他乃是同门师兄妹,平日里素知他的习惯。这个时辰乃是自己打坐静修的时间,以前从不相扰。 “莫非这事情真的急到不能等一下再说?”想到此节,衍虚子立刻吩咐道:“清岳,快请你师叔进来!” 也就一口茶的工夫,一个年逾五旬的女冠手持拂尘,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她见到衍虚子之后打了个稽首,随即忧心忡忡地说道:“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衍虚子冲着一旁的清岳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退出屋内并将房门关紧。 待到屋中只剩下他们师兄妹二人,衍琼子急不可耐地说道:“师兄应该还记得,应大人之女应佩琳上个月开始在我别观处的碧竹小居里清修、为她母亲祈福一事吧?” “对啊,这事还是应大人来找上我的,我才安排她去了你的别观。”衍虚子心头瞬间涌起一阵不安,低声询问道:“难道、她出事了?” “岂止是出事这么简单!”衍琼子颤声答道:“她死了!” “死了!?”衍虚子一惊而起:“怎么会!” “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怎么一回事,师兄还是去看看吧!” 衍虚子刚打算跟着师妹前去,又忽然停下了脚步,朝门外喊道:“清岳!” 清岳急急赶来问道:“师父有何吩咐?” “你清云师兄可有见客回来?” “还没有。” “为师知道了。”衍虚子转头对衍琼子说道:“今早有官府的人前来找清云,他现在还未回来就说明官府的人还在。我即刻去将他们请来,师妹马上回别观命人将碧竹小居看住,别让其他人进出。” “善也!”衍琼子听后便似有了主心骨,也不再六神无主了:“那我这就回去安排,剩下的就拜托师兄了。” 紫元观门前,庞朝义一家依偎在一起久久不曾松开,整个世间如同静止了一般。 许久之后,庞朝义伸手摸了摸葛淑颖的脸颊:“淑颖,这些年来你瘦了。” 葛淑颖欣喜地问道:“夫君,你都记起来了?” “嗯,一看到你,我就全部想起了。”他又搂了搂女儿道:“这是巧玉吧,都长成大姑娘了。” 庞巧玉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满脸幸福地喊道:“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得一旁的小怜热泪盈眶,拿出帕子擦起眼泪来。 “呜......太感人了!” 白若雪建议道:“人家正在互诉衷肠,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我看此地山清水秀、灵气环绕,如同人间仙境一般。既然来了,咱们不妨去走上一遭,也算是踏青了。” 她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赞同,于是众人便向山门走去。 前脚刚迈出,身后就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诸位大人请留步!” 白若雪转身一看,乃是一名老道,便问道:“这位道长是......” 庞朝义赶紧介绍道:“这是我师父衍虚子,也是紫元观的观主。” 衍虚子朝他们稽了个首,白若雪回礼后将庞朝义一事简略地诉说了一遍,听得他啧啧称奇。 “清云,你先带家眷去休息吧,为师还有一些事情要找几位大人。” 庞朝义刚离开,白若雪就问道:“观主将清云道长支开,莫非这观中出了什么事,不方便让他知晓?” 衍虚子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点头承认道:“大人果然洞若观火。就在刚刚,贫道的师妹衍琼子来告,说是别观里有人死了。” “又死人了!?”凌知县顿觉眼前一暗,几欲昏倒:“这真是走到哪里死到哪里啊......” 白若雪可没感受到凌知县的绝望,她只关心案子的情况:“观主,不知死者何人、家住何处、又是如何身亡?” “不知大人是否知道住在县城东面的应庆文应大人?” 白若雪看向凌知县,凌知县这才回过神来接话道:“本官当然知道。应大人原为鸿胪寺少卿,前几年因病而辞官回乡养病。怎么,死的人不会是他吧?” “死的倒不是应大人,而是他的女儿应佩琳。”衍虚子边将他们往里引,边说道:“应大人的千金年芳二八,尚未婚嫁。上个月应夫人染疾病重,应大人便托我在观中寻个地方,说是女儿要为母亲清修祈福。” 白若雪奇道:“这紫元观中虽都是出家之人,然而应佩琳毕竟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留在观中久居恐是不妥吧?” 衍虚子走到一处岔路口说道:“紫元观建成之后,观中亦有不少女弟子。毕竟男女有别,所以师祖当时将后山的居舍划为别观,专供女弟子居住,现在由贫道的师妹衍琼子掌管。别观另有一处碧竹小居,有时会有观外的居士过来清修。” “原来如此,那么应佩琳难道就是在碧竹小居身故的?”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贫道也不清楚,只是师妹刚才过来告知的。至于那位应小姐是如何身故,那就只能等诸位大人去看过了才知道。” 说话间,众人便已经路过别观,穿过竹林后来到了碧竹小居。只见那翠竹小居的院中站了一老一少两名女冠守在门口,边上还立着一个身形较为高挑的灰衣女子。 “师兄,你可来了!” 衍虚子介绍道:“这位就是贫道的师妹衍琼子,这别观就是由她负责打理的。” 白若雪点了点头,直接问道:“衍琼道长,应佩琳的遗体现在何处?” 衍琼子就像是见到了救星,忙不迭答道:“就在卧房里面,大人请!” 说是小居,果然不大。进门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堂屋,再往里走便是卧房。刚一踏入,就见屋内一片狼藉,各种物件摔得满地都是。 白若雪走近卧床,一具面目狰狞的女尸赫然呈现在眼前! 第374章 逆转乾坤(二)未出阁珠胎暗结 横死在床上的这一名女子,很明显年纪尚幼。 她原本身着一袭浅黄色的罗衣,此刻却已经被扯至腰间,上身完全赤裸着。不仅如此,她的亵裤也被脱掉,下体有鲜血流出。 “她就是应大人的爱女应佩琳吗?好惨啊……”白若雪见到如此惨状有些不忍,先用被子将遗体盖住道:“冰儿和小怜留下,其余人先出去吧,我要勘验遗体。” 凌知县朝衍虚子他们招了招手,他们便都跟着离开了小居。 等人走完后,白若雪这才掀开被子重新勘验应佩琳的遗体。 应佩琳身子侧躺着,双目暴突、口吐长舌、血淌涎流,将枕头浸污了一大片。她的双手紧紧抓住缠绕在脖子上的一条丝巾,双脚挺直紧绷。 冰儿和小怜抓住她的双手,使尽力气才掰开手指,将那条丝巾从脖子上取了下来。在她的指甲缝中,冰儿找到了被抓下的残丝。 白若雪拿起丝巾看了一下,质地轻盈而结实:“应佩琳看起来是被人用这条丝巾绞死的。” 小怜说道:“刚才丝巾两端打了个死结,这样子套在脖子上太过宽松了,绞不死人的吧?” 白若雪重新将丝巾打上结,用手拉了拉后发现果然比较宽,光这样子无法杀人。 “凶手应该是借助了某种东西吧。” 白若雪摸索着应佩琳的脖子,在正后方发现了一个扭曲的绞动状伤痕。 “原来如此,凶手将丝巾系在应佩琳脖子上后打了个死结,然后应该是用了一根棍子之类的东西插进丝巾与脖子之间。之后转动棍子,将应佩琳绞死在床上。” “棍子状的东西吗?”冰儿朝地上散落的物件扫去,一眼望见床脚边滚落着一支竹箫:“难道会是这个?” 她蹲下去将竹箫捡起,递给白若雪:“这东西可以试试。” 白若雪将丝巾套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然后将竹箫放入两者之间转动。在竹箫的转动之下,丝巾越绞越紧,直至几乎勒进了肉里才停手。 “哇,好痛!”白若雪松开手之后扯下丝巾,手臂上果然留下了和应佩琳脖子上近似的红色绞痕。 她一边用手轻轻搓了搓手臂上的绞痕,一边说道:“是不是用这支竹箫绞的还不得而知,但是看样子凶手确实是用这个方法绞死了应佩琳。用这种方法杀人,还真是挺少见的。” 冰儿看着应佩琳脖子上那条青紫色的绞痕,感叹道:“不仅绞痕相当深,而且不少地方的皮肤都被弄破了。凶手看起来是下了狠手,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白若雪捏住应佩琳的下额,取出一根小木棒拨弄了几下她的舌头,又朝喉咙里面瞧了一下,说道:“冰儿说得没错,她的舌骨都断掉了。感觉凶手一定是有什么理由,从而对应佩琳恨之入骨。” 应佩琳的上身赤裸的部分也有很多抓痕,尤其是双乳之上,更是伤痕累累,看起来似乎生前被人用力揉抓过。而她的下身更加触目惊心,私密之处有明显的撕裂伤,鲜血顺着大腿根部流淌至床榻上,染红了一大片。 “乍看之下,应佩琳在临死之前应该被人强行奸污了身子,先奸后杀。” 随着勘验的继续,白若雪的眉头越锁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一旁的小怜看在眼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白姐姐,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严肃啊?” 白若雪用帕子擦了擦手,深吸了一口气后答道:“我原以为这应佩琳是被人强破了身子,没想到她其实已经有了身孕!” “什么,她已经怀上孩子了!?”小怜大吃一惊道:“可应佩琳不是还待字闺中吗,怎么会做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应佩琳她一定是有了心上人,而且两人欢好之后还珠胎暗结了。既然如此,我在想是不是凶手因为知道了应佩琳怀上了他的孩子,怕事情败露所以才杀人灭口的。” “不过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小怜说道:“如果凶手是应佩琳的心上人,那么两个人在欢好的时候不该是你情我愿的吗,怎么会身上会有如此多的伤痕?可从应佩琳遗体上的伤痕看来,她不仅不是自愿,而且是被凶手用相当残忍的手段强暴了,下身更是惨不忍睹。倘若我是凶手,要杀她的话肯定是先用甜言蜜语哄着她,然后趁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再下手。所以我怀疑让应佩琳怀孕的男人与杀害她的凶手并不是同一个人。” 冰儿听后却不太认同小怜的看法:“小怜,你的假设只是建立在应佩琳和她的心上人关系还未破裂的情况下。” “咦,此话怎讲?” “你好好想想,如果应佩琳之前因为怀孕一事而和心上人起了冲突,那么她还会让那个男人碰她吗?” 小怜瞬间明白了冰儿的意思:“你是说,他们两个人因为怀孕一事而闹翻了。凶手恼羞成怒之下,不仅强暴了应佩琳以泄心忿,而且为了不让此事暴露,一不做二不休将她杀害了?” “我觉得这种假设非常有可能。” 白若雪综合两人做出的推断后说道:“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要想知道哪种可能性更高些,那我们必须查清应佩琳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或者她至死也不知道。” 小怜奇怪道:“她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已经有了身孕?” “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毕竟她年纪还不大,不知道月事停了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从我刚才勘验的情况来看,她已经有了至少三个月的身孕,不过应佩琳看起来体态较为丰腴,所以即使小腹有了隆起之状也不太明显。有可能她自己并不知道,那样的话就有可能单纯是有歹人潜入观中见色起意,来了一个先奸后杀。” “可她要是知道已经怀孕了呢?” “那就像冰儿所说,有可能是与她有苟且之事的那个人情急之下杀人灭口。当然,你说的那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我们现在就是要查清,应佩琳来此地进行所谓的‘清修’到底是不是一个借口!” 第375章 逆转乾坤(三)艳情小说春宫图 冰儿闻言后眼前一亮:“雪姐,你是怀疑应佩琳来到碧竹小居的动机不纯?” 白若雪边点头边道:“之前我也说了,应佩琳已经怀胎三月有余,她如果已经知道自己怀孕,势必会相当恐慌。” “对啊!”小怜叫了起来:“应佩琳对外说起来可是一名尚未婚娶的黄花大闺女,而她的父亲则是致仕回乡的原朝廷大员,鸿胪寺少卿可是从五品的实官,品秩不算低了。要是让应大人得知自己的女儿未婚先孕,这脸可就丢尽了,想打死他女儿的心都有。” “所以我怀疑,说不定应大人也已经知道了应佩琳怀孕这件事,为了掩盖这件丑事而安排女儿来此地安胎避世。” “有道理!”冰儿秀眉一扬道:“刚才衍虚道长也说了,是应大人主动托他安排清修的住所。应大人或许已知此事,打算让应佩琳在这里生下孩子以后再做打算。” 小怜自言自语地说道:“可出了这么严重的事,应大人居然会选择让应佩琳把孩子生下来,真是有些不可思议。三个月大的话,还是能够将孩子打掉的吧?” 白若雪略有所思:“应大人知不知道这件事还不好说,也可能是应佩琳找借口瞒下了此事。不过我还有一个假设:会不会孩子的父亲是一个身份显赫的人,应大人不敢这么做?” 小怜听后一惊:“这样子的话,这案子牵涉到的内幕可就更加凶险了,会不会是那人......杀人灭口?” “现在这些完全都是我们的猜测而已,等把现场调查清楚之后,咱们再逐一去核查吧。” 这卧房之中现在是满地狼藉,不仅像脸盆架、茶壶这些日常用件七倒八歪地散落在地上,连放在书桌上的文房四宝都没能幸免,花盆更是摔了个粉碎。 白若雪环视一圈道:“看来昨晚应该发生过剧烈的打斗。从刚才对应佩琳遗体的检查来看,她应该死于昨晚亥时以后,甚至可能已经是子时了。” “好香啊!”小怜闭上眼睛嗅了一下,说道:“好像是胭脂水粉的味道,出来清修还这么讲究打扮的吗?。” “她毕竟是女孩子家,就算要清修也要化妆一下的吧,带点胭脂水粉过来也是人之常情啊。” “可不止一星半点儿。”小怜蹲下来将打翻在地的化妆用件一件件拾起来摆放到桌上:“一共竟有九件之多,而且都不是便宜货。” “这么多?”白若雪微微皱眉道:“那确实是有些过了。” “我就说嘛,这哪像来清修的样子。”小怜又从一个大箱子里翻出了不少光鲜亮丽的衣裳:“倒似来游山玩水的。” 冰儿捡起地上的几本书籍,随口道:“看起来这位应小姐是个爱看书的人。” 没想到她刚翻了几页就合上了,又换了一本,依旧如此。 冰儿恼道:“看样子是我太高估她了。” “怎么了?”白若雪凑过去问道:“这些难道不是典籍、诗集之类?” 冰儿也不多说,只是将手中那几本书递了过去。 白若雪拿到后一看,什么《春闺魅影》、《温玉满屋》、《百花千媚传》等等,都是一些坊间的艳情小说。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更是粗俗不堪。除了俗套的才子左拥右抱娇妻美妾以外,更多的是偷香窃玉之类情节,而各种粗鄙之语更是充斥通篇。 白若雪赶紧将书合上,没想到一张纸从书中掉了出来。冰儿俯身捡起,摊开后只瞥了一眼就面不改色地甩给了白若雪。白若雪一看,这脸立刻就如同熟透的虾子一般,又红又烫。 “咦,白姐姐,你的脸怎么红成了这般模样?”小怜有些不知趣地凑了过来:“是不是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了?” 白若雪便将手中那张纸塞到了小怜手中,没想到她看后毫不在意地说道:“哦,原来只是一幅春宫图而已,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这种东西呀,我可见得多了。” “哈?不是吧!”白若雪倍感意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怜:“小怜,没想到你居然好这一口啊!” 刚才那张纸上画的可是一幅画工精湛的春宫图,白若雪这种姑娘家哪里看过这些东西,当场羞得满脸通红。没想到小怜却一点都不害臊,还乐滋滋地翻看着。 “这有啥?”小怜翻了翻白眼道:“你们大概不知道吧,这种东西别说皇宫里,就算是王府或者大官的家中也多了去了。那些公主、郡主之类王公贵族出嫁,奶妈们都会在嫁妆的箱底放上一堆春宫图,还会放上一些个‘小玩意儿’呢。上次王府里的长定公主出嫁,她的奶妈便让我去库房里找了一堆这种东西放嫁妆里了。” “看来是我少见多怪了。”白若雪这才恢复了原有的神态:“我原以为这种东西是只有市井坊间暗地里才会流转之物,没想到达官显贵家中也会有此物。” “不过嘛......”小怜托着下巴道:“应佩琳她可是借着为母亲祈福之名前来清修的,却将这些艳情小说和春宫图带到道观这种地方,哪有一点清修的样子!” “看起来我们之前推断她是为了安胎而来,这是极有可能的。她或许就是要等到婴孩呱呱坠地之后,才敢回自己的家中。” “然后再找个老实人嫁了?”冰儿不屑地说道:“这不是欺负人嘛。而且这孩子要是生下来了要怎么办?这可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说道:“如果应佩琳打算把孩子生下来,而应大人又知道这件事,那么这个道观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冰儿猛地一扬眉:“你是说,让孩子出家做道士?” “我觉得这就是她来这里的目的。”白若雪猜测道:“生下来之后将孩子交给观主抚养,再偷偷塞一笔钱给道观就可以了。观主只要找个借口,说是在哪个地方捡到的就糊弄过去了。” 冰儿眯起眼睛道:“我有一种预感,谁是孩子的父亲将是这起凶案的关键!” 第376章 逆转乾坤(四)前胸后背伤古怪 地上散落的其它东西都是屋里的日常用件,也没有再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嘛......”白若雪看了看地上后又看了看桌上,然后说道:“这里似乎有些过于凌乱了,看起来像是把整个屋子里的东西都掀了一遍。” 小怜将手交叉在胸前,说道:“定是那应佩琳被凶手追逐,然后满屋子躲避,那些东西就是在躲闪的时候被掀翻的。不过她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过凶手的魔掌,被拖到床上施暴之后再被绞杀。” 白若雪走回床边,将应佩琳的遗体翻了一侧,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这些伤痕有些奇怪了。”她喃喃自语道:“凶手从背后将应佩琳绞死,但那些抓痕却大都集中在遗体的正面,背后几乎没有。而且除了脖子上的绞痕以外,其它的都是抓痕,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有问题。” “会不会是凶手先从背后将应佩琳绞晕了,然后再将她拖至床上施暴?”冰儿提醒道:“等到施暴结束之后,又再次用丝巾绞死了她。” “就算是这样,这个现场也太乱了一些。”白若雪指着地上那一摊东西说道:“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从两侧的桌子上弄落的,也就是说,应佩琳和凶手在屋里追逐了整整一圈。既然是这样,她又为什么不往屋外跑呢?明明门旁边的那张桌子上的东西都被弄在了地上,说明她那时候接近过门口。还有,桌上的东西被弄落过多了,与其说是追打中撞落在地,不如说是像故意全部弄在地上。” “凶手为了隐藏一件东西,所以故意将房间弄乱?” 白若雪蹲下身子边找边说道:“不过我现在在这里并没有看见有什么东西比较特别,凶手究竟想隐藏什么?” “东边有一扇窗户。”小怜将窗户推开后说道:“外面正对着一片竹林。” 白若雪也走到窗前瞧了瞧道:“外面的地上是一片泥地,虽然不曾下过雨,不过踩上去还是会留下足印的。既然没有留下足迹,那就说明凶手并不是从窗户翻入卧房,而是从正门进入的。” 再瞧了一遍之后,没有新的线索,白若雪用被子将应佩琳的遗体盖好后退出了小居。 “白姑娘,怎么样?”凌知县一见白若雪出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白若雪拿出那条丝巾道:“应佩琳是被人用这条丝巾绞死的,但不知道丝巾究竟是谁的。应小姐有这条丝巾吗?” “这是应小姐的丫鬟杨柳。”衍琼子向白若雪介绍站在一侧那个高挑的女子:“她应该清楚到底是不是。” 杨柳接过丝巾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我家小姐并没有这样一条丝巾,她随身携带的一般都是小方帕,没有这么大。” “你叫杨柳?多大了?”白若雪正好要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你跟了应小姐有多久了?” 杨柳身形较一般女子高大一些,长相很是一般,根本称不上漂亮。看起来并不像一个贴身丫鬟,倒像是粗使丫头。 “回大人的话,奴婢今年十九,在应府已有五年。不过奴婢是去年七月才被老爷调至小姐身边伺候的,原本小姐的贴身丫鬟被老爷换掉了。” 白若雪想起刚才在小居里面只看到一张床,便问道:“翠竹小居里只睡了你家小姐一人吗?” “嗯,这间小居并不大,只放得下一张床,所以衍琼师父将奴婢安排在了客房里。” 白若雪看向衍琼子,后者立刻答道:“这客房离小居不远,走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工夫。那间翠竹小居本来就是用来作清修之用,只安排一个人居住,要是让仆役住在一起伺候着,便违背了清修的初衷。” 白若雪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么今天早上是谁发现应小姐遇害了,杨柳吗?” “不是她,是我。”边上的一个年幼的女冠答道:“昨日晚膳的时候,应小姐她说小居里面有些潮湿,闻上去总觉得有股发霉的味道,向我讨要一些熏香。我今早打扫完院子之后想起了这件事,所以就拿着熏香给应小姐送过来了。” “这位小师父是……”白若雪还没来得及问她的道号。 衍琼子在边上答道:“她是贫道最小的弟子,道号清羽,今年十五岁。她是贫道三年前在山下化缘时收下的关门弟子。” “哦……是这样。”白若雪继续询问道:“那清羽师父见到应小姐的时候是怎生模样?” 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清羽不禁打了个哆嗦:“我、我拿着熏香来到翠竹小居,却看见屋门虚掩,便过去敲了几下门,并喊了一声应小姐。不过里面一直没有回答,我以为应小姐她去食堂用早膳了,就打算进去把熏香放下后就走。” “咦,应小姐用早膳不是由杨柳送到小居,而是自行前往食堂的吗?” 衍琼子解释道:“道观有道观的规矩,所有人用膳都必须准时去食堂,就算是客人也要遵守这规矩。所以平时都是由杨柳先行去食堂准备好,之后再回来请应小姐过去用膳。” “是这样子啊……”白若雪将此事暗记在心,然后示意道:“继续往下说吧。” 清羽有些紧张地吞下一口口水,继续说道:“我推门进去后走到卧房门口,发现地上摔满了东西,都快无处下脚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想退出去就发现里面那张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的样子,远看着那身衣服像是应小姐。我叫了她几声,却依旧没有回应,于是我便壮着胆子走过去查看。” “这个时候房间里有没有可能藏着人?” “不可能的,那间卧房大人刚刚也进去看了,没有地方可以躲人。”清羽接着往下说道:“我走到床边一看,这才发现应小姐衣衫不整死在了床上。她双目瞪大,舌头外吐,两只手还死死抓住自己的脖子,吓死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清羽的身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第377章 逆转乾坤(五)紫元观全员嫌犯 在场的人都见到过应佩琳那凄惨无比的死状,现在经由清羽再次提起后,脸上都浮起了恐惧之色。 白若雪见后知道众人都心存畏惧,便让清羽接着往下说:“你见到之后先去找的谁,是衍琼道长吗?” 清羽用力点了点头道:“嗯,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要将此事禀报师父。” “那你可有动过小居里面的东西?” “没有,我见到应小姐死在小居以后,吓得六神无主。当时只想着赶紧去告诉师父,哪里还敢去碰什么东西。” 白若雪又问道:“那你是在哪里找到的衍琼道长?” “那个时间,师父肯定是在食堂之中,所以我就直接去了食堂。找到师父之后我悄悄将事情说了一遍,师父让我不要声张,切勿对其他人说起。。” 衍琼子接下去说道:“贫道怕此事被他人得知会引起恐慌,就让清羽一定要对此事保密。” “当时就你们两个人回翠竹小居吗?” “还有奴婢。”杨柳在边上答道:“那个时候奴婢正在盛粥,衍琼道长将我叫到一旁,说我家小姐出事了。奴婢听了后大吃一惊,但追问道长是什么事的时候,道长却并未作答,只是让奴婢赶紧跟着去查看。直到回到小居,奴婢才知道我家小姐死了” “贫道走过去查看了一下,确定应小姐她已经身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衍琼子心有余悸地说道:“后来贫道想起应该将此事尽快告知衍虚师兄,就急急跑去商量了。毕竟他是一观之主,怎么处理此事该由他定夺。” 白若雪沉思片刻后,说道:“通到翠竹小居的路,只有这一条吗?” “只有这一条。”衍琼子指着通往别观居舍的小路说道:“主观通到别观的路只有这一条,前面那个路口分成三条。一条通往居舍、食堂这些地方,一条通往后山,另一条就是通往小居。” 白若雪转身看向翠竹小居,说道:“刚才我从里面的窗户向外看了一下,周围一圈都是泥地,小居三面被山壁包围。我想凶手是没有办法从其它地方进入小居的,那么只有通过这一条路才能到达。” “通到别观也只有这么一条路而已。” “那么后山呢?”白若雪抬头向山上望去:“有没有办法从其它地方绕到后山,这样一来就能再转回小居了。” 衍琼子立刻就否定了白若雪的想法:“后山那边人迹罕至,最多可以绕到小居的后面,但那里山势陡峭,根本没法下来;另一面也只能通到居舍伙房处。想要从观外或者主观绕到小居是不可能的。” “你去找衍虚道长的这段时间,可有人出入过这里?” “贫道离开的时候曾经关照过清羽,任何人不得进入小居。” 清羽也马上答道:“我和杨柳两个人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人来过。” 白若雪低头微微一想,说道:“带我去居舍看看。” 居舍设有一道门,上面还装着一把锁。 “这门平时什么时候上锁?” 衍琼子答道:“每晚亥时上锁,次日卯时打开。” “钥匙呢?有几把,平时由谁拿着?” 衍琼子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的一把说道:“一共有两把,一把为贫道随身携带,另一把则是由每日当值的弟子携带。” 说到这里她突然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忙问道:“大人,你的意思,是不是在怀疑杀害应小姐的凶手在别观之中?” “不仅仅是别观,而是整个紫元观都有可能。” 白若雪风轻云淡的一句话,不仅令衍琼子瞬间面色刷白,连衍虚子也忍不住喊出声来。 他急忙分辩道:“大人,本观乃道门圣地,建成至今已有四百多年之久。平日里各弟子都潜心向道,相互间亲善和睦,连口角都没有发生过,又怎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呢?” 面对衍虚子的辩解,白若雪却不慌不忙反问道“衍虚观主,我想请问一句:这紫元观的观门,平日里是何时闭门的?” “酉时一到,由当值的弟子闭门。” “那好,既然酉时已经闭门,而根据我刚才的勘验,应小姐却是在昨晚亥时以后接近子时遇害的。衍虚观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这......”衍虚子的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只能说明凶手在闭观之后还潜伏在观中,等到深夜再偷偷潜入翠竹小居杀害了应小姐。” “衍虚观主。”凌知县站出来说道:“你立刻将这观中所有人员都清点一遍,看看有没有人员缺少。记住,包括外来人员都要。另外,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任何人离开紫元观,今天观里暂停接待访客。” “是、是!”衍虚子连连答应道:“贫道这就去清点人数。至于别观里的女弟子,就由贫道师妹去清点。” 衍琼子听到后唯唯诺诺道:“贫道这就吩咐下去!” “还有。”白若雪又追了一句:“将观中所有人员的名册取来,我要一一核对排查。” 他们两人离开后,白若雪问清羽道:“昨晚这别观当值的是哪位道长?” 清羽很肯定地答道:“昨天当值的是清岚师姐。” “她现在身在何处?麻烦你去将她请来,我有话要问她。” “清岚师姐此刻应该在伙房帮厨。大人少待,我这就去将师姐找来。” 说完之后,清羽正要离开,却被白若雪又出声留住了。 “小师父请留步!” 清羽转身问道:“莫非大人还有吩咐?” “刚才小师父说起过,往上进入后山的话,一边可以绕到翠竹小居的后面,另一边则是可以通往居舍伙房处。我没记错吧?” 清羽点了点头道:“大人记得没错,正是如此。” “那好,我正好想去看看那条通往后山的路,便和你一同前往去见清岚道长吧。” 在清羽的带领下,白若雪路过了两排居舍,又穿过了食堂,绕到了别观的贴着后山的一间小房子处。 “大人,这里便是伙房,那边那个正在切菜的人就是清岚师姐了。” 第378章 逆转乾坤(六)两道大门锁别观 白若雪顺着清羽所指的方向望去,见到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冠正在清洗着午膳要用到的蔬菜。 这位清岚道长风姿绰约,即使身着一身道服也掩盖不了她那艳丽的容姿。 “清羽师父,我们进伙房不太方便,还是麻烦你将清岚道长请出来叙话吧。” 清羽答应道:“大人客气了,我去去就来。” 于是清羽走进伙房,到清岚身边悄悄说了两句。 清岚听到后先是吃了一惊,转头朝白若雪他们看来。她又问了清羽几句话后,将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后摘下,然后跟边上的女冠交待了一句后便朝他们走来。 小怜见清岚长得花容月貌,不禁有些可惜地说道:“这么漂亮的道姑,却遁入空门了,真是暴殄天物。” “嘘……”白若雪赶紧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她噤声:“小怜,这可不能乱说。” 小怜不解道:“怎么了,夸人家长得漂亮也不行?” “说的不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而是‘道姑’这种称呼是对别人的不敬。” “咦,还有这种说法啊。” “当然。”白若雪告诉她:“‘三姑六婆’这个词听说过吧?里面的‘三姑’指的就是尼姑、道姑和算卦的卦姑。这是坊间对她们的一种蔑称。” “那该怎么叫?”小怜歪着头问道。 “当面称呼为师父或者道长,修为较高的可以尊称为仙姑。至于我们私下里,可以称她们为女冠。”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啊。” 两人正说得起劲,清岚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贫道清岚见过诸位大人!”清岚朝众人打了个稽首,然后问道:“刚刚听清羽说起,这观里似乎出了大事,大人们要找贫道问话?” 凌知县答道:“确实出来一件大事,这里说话不方便。不知道这边有没有清净一些的地方,咱们需要慢慢聊。” 清岚想了想后说道:“那不妨去贫道的卧房里聊吧?” “行,那就请清岚道长带路吧。” 清岚将他们带回卧房,又为众人倒上了茶水。 白若雪示意道:“清岚道长无需客气,我们只是想问上几个简单的问题。” 她先是将翠竹小居发生命案的情况简要叙说了一遍,然后问道:“昨天是清岚道长当值,我想先知道一下平日里当值的师父需要做些什么事情?” “没想到道门清净之地居然发生了这般不祥之事......”清岚感叹了一番后答道:“轮到当值的弟子,早上卯时负责敲钟唤众人起床,晚上亥时负责敲钟唤众人就寝。白天负责开门迎客,然后领诵早课和晚课,晚上锁门以后在观中巡夜。” “开门的钥匙是由当值的师父携带的吧,昨天清岚师父的钥匙可有离身?” “绝对没有。”清岚斩钉截铁地答道:“昨天上一班弟子将钥匙交给贫道之后,到今早交接为止,钥匙一直带在身边没有离身过。” 白若雪看向居舍那道门,问道:“居舍的门在晚上上锁以后,会再清点一遍别观里的弟子数量吗?” “会的,晚上敲完钟之后,当值的弟子需要去居舍里全部检查一遍,看看有谁还没就寝。确定人齐了以后才会将居舍的门锁上。” “那么像应小姐这样在观里借宿清修的人,晚上也会去看看她在不在小居里?” “那倒是不会。”清岚微微摇头道:“人家是客人,我们怎么好意思去查人家的行踪。像应小姐那样能住在翠竹小居的人,一般都是有头有脸的有钱人家。他们都是捐了不少香火钱的,所以我们不会前去打扰。如果遇到有什么需要,他们会在用膳的时候提出,我们会尽快安排弟子去处理。即使像应小姐的丫鬟杨柳那样住在居舍客房里的客人,我们也不会去查行踪的。” “这样一来,如果晚应小姐她要走去主观,那也是有可能的咯?同样,其他人如果之前混入观中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晚上再趁机溜进翠竹小居杀害应小姐,也可以的吧?” “这不可能,除非凶手在酉时之前就溜进别观里藏起来,不然绝无可能。” 白若雪追问道:“这是为什么?” “虽然居舍的门是亥时才上锁的,但从主观通往别观的岔路口也设有一道门,那道门酉时就上锁了。” “诶,那里也有一道门?” 白若雪来的时候只顾着听衍虚子诉说案情,有没有这道门还真没留意到。 “我也看见了,确实有这么一道门。”冰儿证实道:“而且门边上还站着一位师父在迎客。” “对,每天轮到当值的弟子会站在那里迎客,其实这么做的最主要目的是防止男信众误闯居舍。每次有信众前来,当值的弟子都会遣其他弟子带着信众去偏殿进香拜祭,并记下来访的人数。酉时锁门之前都会核对进出的人数,以防有信众在别观逗留。” 白若雪又问道:“迎客的师父总有有事离开的时候吧,比如用膳、解手之类。这个时候岂不是没人值守了?” “观中有规定,遇到临时有事必须找其他人过来顶替,直到当值的人回来,中间不允许脱人。” “那么昨天清岚师父在值守的时候,有多少信众进出?” 清岚想了想后说道:“具体有多少,贫道倒是一下子答不上来。不过来访的人数都会记录在簿子上,去门口当值弟子那里查一下就清楚了。” 清岚领着众人来到通往别观的岔路口,果然在一道大门边站着一名年轻的女冠,想必她就是今天当值的弟子。 “清岚师姐。” 清岚点头应道:“把登记簿拿来给我看看。” 接过之后,清岚翻了一下簿子,说道:“昨天上午来访信众十二人,下午十五人,全天一共二十七人。而离开的总人数也是二十七人,没有错。” 冰儿说道:“清岚师父,能让我看一下吗?” “请便。” 冰儿接过之后先是翻阅了一下昨天的人数,确认数量没错。之后她又翻至今天这一页,忽然间陷入了沉思。 第379章 逆转乾坤(七)一进一出多一人 冰儿看着登记簿上的记录,陷入了沉思。她用手指将记录一条条点过去,边点边默念着。 白若雪凑过去问道:“怎么了,有问题?” 冰儿将登记簿递了过去:“人数对不上。” 白若雪接过之后扫视了一遍,眉头一皱道:“果然进出的人数不对!” “不可能吧!?”清岚惊讶道:“我昨天晚上将别观的大门锁上之前,还特意复算了一遍,人数没有错啊。每次锁门的时候,当值的弟子都会将人数清点齐了再锁,就是怕将信众误锁或者一些居心叵测的歹人浑水摸鱼。怎么可能少了人?” “不、并不是人少了,而是人多了!” “多了?” “道长请看。”白若雪指着那几条记录:“出问题的并不是昨天的记录,而是今天的。” “今天的?”清岚狐疑地逐条向下查阅,忽然大叫道:“啊,今天出去的人比进来的人多了一个!” 登记簿上今天登记进入别观的人一共有十四人,可出来的人却有十五人。 “会不会是今天漏登记了一人?”清岚转身问道:“今天你可曾遗漏登记过进来的信众。” 那名女冠立刻否认道:“今早师姐将钥匙交给我之后,我便一直守在这里未曾离开过。今天来别观的信众较为分散,所以我都是挨个询问、登记后才放入的。至于离开的时候,也是零零散散离去,我都记下了。只有这四位大人是由观主领进别观的,我没有详细登记,不过我也在登记簿的边上注了一笔。” 白若雪看了一下登记簿的最下面,果真备注着:巳时六刻,观主引四位客人入别观(一男三女)。 “如果不是今天的话,那么这名客人定是昨天留在别观中过了一晚,今早才混出紫元观的。”白若雪提醒道:“清岚师父,昨天你不可能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吧,中间换班的时候会不会有所遗漏了?” “昨天吃饭这段时间和我换班的人就是清羽。”清岚转向清羽问道:“你在的时候,可曾遗漏登记?” “没啊,我替换师姐最长的那段就是午膳这段时间,一个人都没有来过。上午和下午我各替师姐值守过一次,各有两个,都是一对夫妻。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人了。” “那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人来......” 正当清岚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清羽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呼道:“师姐,下午未时的时候我过来换班,我来的时候看见你正在和一名身着玄色衣服的公子在说着什么,这个人你有没有登记在簿?” “下午换班的时候?”清岚仔细回忆了一番,惊叫道:“没有!那位公子来了之后并没有马上进入别观的偏殿,而是和我聊了好久,我一直没有机会登记。怎么,你后来换班以后也没有登记?” “没有,我还以为师姐你之前已经登记过了。”清羽答道:“他等你走后又问了我不少问题,然后才去的偏殿参拜。” “那就对了!我后来回来值守,一直到酉时锁门为止都没有看到过这名公子离去,我还以为他是在你值守的时候已经离去了。他身上那身玄色衣服非常显眼,要是离开的话我肯定有印象。” “穿着玄色衣服的公子!?”还没等到白若雪出言询问,边上的女冠倒是先行说了起来:“今天师父从别观去主观不久,有一位穿玄色衣服的公子跟在一对夫妻身后离开了。我那时候还觉得有些奇怪,之前似乎没见过这位公子进来。” 清岚急忙问道:“这位公子是不是一名美男子?约莫二十出一点头的年纪,细皮嫩肉、面白无须、个头不高,说起话来声音有些尖?” “对对、就是他!”她连连点头道:“虽然我没有听他开口说话,但是外貌和师姐所述分毫不差!” 白若雪沉声道:“这人昨晚故意躲藏在别观之中,定是别有用心。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此人,他极有可能就是杀害应小姐的凶手!” 凌知县对清岚说道:“等下或许要麻烦清岚师父我们回一趟县衙,本官要请画师过来将那名男子的样貌画下来,发布海捕文书。” “既是大人所命,清岚自当遵从。” “不用这么麻烦。”白若雪笑道:“这里不是有位现成的大画家吗,县尊大人何必舍近求远?” “庞朝义!”凌知县一拍脑门道:“对啊,本官怎么把他给忘了?” 一旁的清岚听着有些糊涂:“庞朝义是谁?他在观中吗?” “就是清云道长。” 白若雪将庞朝义的身世和遭遇简单向清岚叙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听闻清云道长极为擅长绘画,我想请他来画的话定会事半功倍。” 听完之后清岚唏嘘不已:“清云师兄他居然会有如此奇遇,真可谓世事难料啊。师兄确实善画,不如由贫道带大人前去找他。” “好,那咱们就快走吧!” 白若雪手背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说道:“县尊大人随清岚师父去找清云道长吧,我还有一些事要调查。” “那好,本官先行一步,等下咱们在正殿处聚首。” 等凌知县与清岚离开后,冰儿问道:“雪姐,你是要找出那名玄衣公子昨晚躲藏的地方?” “不错。”白若雪应道:“无论是不是凶手,他的身上都充满了谜团。他是谁?他从何而来?他昨晚到底藏在了哪里?应小姐究竟是不是他所杀?如果是他杀的,他为何要做下如此凶残的暴行?如果不是,那么他又为何要藏匿在别观之中整整一个晚上?这其中有太多太多的不解之谜,在等待着我们去揭开。” 小怜说道:“那我们该去哪里找,居舍吗?” “居舍人多眼杂,太容易被人发现了。偏殿晚上肯定锁门,他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翠竹小居除了那片竹林以外,也没什么地方可以躲,那竹林也并不适合藏人。” “这么说来的话,适合躲藏的地方只有一个了......” “对!”白若雪向上看去:“那就是后山!” 第380章 逆转乾坤(八)有其父必有其女 “那咱们就赶紧上后山去!” 小怜刚兴致勃勃地要往后山这条路走去的时候,却被白若雪出声叫住了。 “不是往这里走。” “咦,后山明明是从这里上去的呀?” “我想知道从居舍伙房那边走到后山,这条路究竟好不好走。”白若雪朝居舍方向走去:“我在想,那名玄衣公子会不会昨晚还从后山小路偷偷溜进过居舍。” 重新回到伙房,清羽带着她们绕到了伙房边上一处堆放柴火的草棚,边上有一条山石铺缀而成的小路通往后山。 “大人请小心!”清羽提醒道:“这山路有些窄,不太好走。” 小怜边向上走边问道:“小师父,既然居舍特意装门上锁,那在伙房这边又铺了这么一条路,这门锁不就和没装一个样子了吗?” “那也没有办法啊……”清羽无奈地笑了笑道:“如果没有这条路,我们要去后山砍柴就必须走岔路口那条路。从那里上去砍柴再背回来的话,要绕上好大一圈。从这里上去的话,至少可以缩短一大半的路程。但是这条路上没有办法装门,好在后山要绕到这条路并不太好找,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沿着山道向上攀爬了不到一刻钟,白若雪登上了一个平台。 “这里这片树林就是我们平时砍柴的地方。”清羽指着面前的这些大树说道:“比那边那条路近了好多,所以我们别观都是到这里砍柴的。” “别观是在这里砍柴,主观难道不是来这里砍的?” “不是,主观的伙房在正殿的西北角,那边是另有一条通往树林的小路,不过没法通到这边。男弟子去砍柴的话都是去那边砍,不会来我们这边。” “那就奇怪了。”白若雪蹲下来指着地上的一排足迹道:“这些足迹又是谁留下的呢?” 众人随白若雪所看的方向望去,在泥地上果然有一排尺寸较大的脚印,而且是走往居舍方向后又返回。 “这些脚印应该是哪位来砍柴的师姐妹所留下的吧。” “不对,女子的脚印哪会如此之大。”白若雪轻轻摇了一下头道:“这一排脚印分明是一个男人所留下的。” “男人!?”清羽吓了一大跳:“这里为何会有男人的脚印?” “既然道观中的男弟子不可能来这里砍柴,那些信众访客也不会走到这里,那这些足迹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玄衣公子所留下的。” “雪姐说的没错。”冰儿在平台的一处角落发现了一连串凌乱的足迹:“看起来这个人在这里待了好久,他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沿着这些足印一直往里走,足迹最终在一条宽阔的山石路前消失了。 “这条路往下就是通往刚才我们看到的那条上山岔路,往上则是后山深处。往里面走的话路没铺好,会越来越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往再里边走。” 白若雪望了望地上,说道:“这边的泥地上并没有发现有足迹,此人是沿着下去的路往下走了,而且足迹有来回好几排,看起来上下走过了好几次。不过他应该是在刚才的平台处待了好久,不然不会在那里留下这么多的足迹。” 清羽问道:“莫非此人昨晚一整晚都躲在那个平台处?” “肯定不是这样。”白若雪说道:“这名玄衣公子昨晚不可能什么事都没做,不然他又何必煞费苦心溜进别观躲整整一个晚上?他从岔路走上后山,又走了下去。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居舍的门已经被锁上,他要偷偷溜进翠竹小居易如反掌。” “那么这个人就是杀害应小姐的凶手?” “极有可能,而且昨晚他应该还去了你们的居舍。” “他昨晚在我们居舍里!?”清羽听后吓了一大跳。 冰儿说道:“从之前我们在居舍通往后山那条路上看到,那人应该是先从后山走到居舍,然后又回到了后山。” “他去我们的居舍干嘛,不会是欲行不轨之事吧?” “我们回居舍去,让众人看看有没有外人来过的迹象。” 沿着山路向下走,众人又重新回到了岔路口。 白若雪看着通向翠竹小居的通路,思虑了一下后说道:“这片竹林我们还没查看过吧?如果凶手是从后山下来去翠竹小居,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要是他怕路上遇到人,那很有可能会从两侧竹林里穿过去。” 冰儿建议道:“那我们各搜一边,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好!” 于是白若雪她们分成两组,各走一边,冰儿没走几步就发现了异常。 “雪姐,我这边有一堆足迹!” 白若雪赶过来一看,地上果真有来去两排足迹,而且大小和印迹与之前在后山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找到了哟,这个人昨晚果然来过翠竹小居!” 回到居舍之后,白若雪让清羽去挨个询问众弟子,今天早上有没有发现有外人闯入的迹象或者是有东西丢失。 过了二刻钟之后,清羽匆匆赶回,将询问结果告知众人。 “众位师姐我全都问了一遍,大家都说没有发现有东西丢失,也没有感觉谁闯入过居舍。” “奇怪了。”白若雪皱了一下眉头道:“那么他跑到居舍来干什么?” 再寻了一圈也没有其它收获,于是白若雪便来到了主观的正殿与凌知县汇合。 一见到白若雪,凌知县就拿出一幅人像,兴冲冲地说道:“白姑娘你看,此人就是昨天清岚师父看到的男子。” 白若雪接过一看,画上的男子虽然俊美不凡却神情阴郁,看起来有些令人不快。 她赞道:“清云道长果真是妙笔生花,这人物画得竟如此栩栩如生!” 一旁的清岚听后却笑道:“这可不是清云师兄画的。” “不是?那这观中还有人擅长作画?”她刚说完,随即醒悟道:“莫非此画竟是庞巧玉所作!?” “正是师兄的女儿所画,师兄只是在边上指导了一下而已,当时贫道都惊呆了。” 白若雪不禁感叹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巧玉前途不可限量!” 第381章 逆转乾坤(九)污言秽语惹众怒 凌知县将人像收起,说道:“等本官回到县衙后,就命画师将此人像临摹上一些,发下海捕文书通缉此人!” 衍虚子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请问大人,咱们紫元观之后该怎么做?” 凌知县沉思片刻后答道:“虽然此人行凶杀人的嫌疑甚大,但也不能够排除有观内之人作案,所以必须限制人员进出。紫元观可以正常开放接受香火,但观中弟子未经允许不得擅离上饶县。” 不过想起之前孙玉麟用“紫元观也在上饶县”这种借口跑到了紫元观,他又改口道:“不,除了下山去购买油盐米面这些生活必需品以外,所有弟子不得擅离紫元观。即使去购买日用品,也必须两人同行,不得单独前往。” “谨遵大人所命!”之后衍虚子又发愁问道:“那应小姐的遗体该如何处理?” “这个不用你操心,等下本官回县衙之后就会派人过来运走。你只要命人将翠竹小居守好,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就行。” 衍虚子这才放心,连连道:“这就好、这就好......” “对了,清云道长现在也不能离开紫元观。”白若雪询问道:“虽然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但毕竟案发的时候他也是在观中的,不能排除嫌疑。他的家眷打算跟我们一起回去呢、还是暂时留在观中?” 衍虚子答道:“刚才贫道已经征询过清云他的家眷的意见了,她们打算暂时在观中借宿,等到此案了结之后再与清云一同回家。贫道也已照会过师妹,让她在别观的居舍中找一间空的让她们暂住。” 说到这里,他看向白若雪道:“那女娃娃说,她相信大人很快就能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诶?”白若雪先是有些意外,随后微微一笑道:“巧玉这丫头对我这么有信心的吗?那我可要抓紧破案了。” 之前调查花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都到了未时了。原本衍虚子想留众人用过素斋之后再走,却被凌知县婉言谢绝了。 在回县城的路上,小怜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不解地问道:“凌大人,我都快饿死了!咱们为何不在观中用过午膳再出发?” 凌知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个......还请小怜姑娘见谅了。那观中吃的素斋本官吃不习惯,本官那是无肉不欢,等下找间馆子请几位好好吃上一顿。再忍忍吧......” “不是吧......”小怜一听,直接将头枕在白若雪腿上,有气无力地说道:“难不成咱们要回到县城才有饭吃?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放心,前面不远处就有吃饭的地方了。”凌知县胸有成竹地对正在驾车的冰儿说道:“冰儿姑娘,再往前大约三里地处,路边有一家天缘客栈。咱们就在那边吃饭吧。” 冰儿点了点头,答道。“知道了。” 过了没多久,在官道的北面靠山处果然看见一间不大的客栈,两边各竖着一面旗子,“天”、“缘”两个字写得大大的。 “还真有。”冰儿将马车停在天缘客栈的空地上,走下了马车道:“没想到大人对自己治下如此了解,连这种偏远地方的小客栈都清楚。” 凌知县边走边笑道:“其实这间客栈就是之前鲁岳成与杜依伊相遇的地方。” “原来就是这里啊!”白若雪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说来,青菱他们误闯的日月宗据点就在这附近?” 凌知县指着客栈后面的那座大山说道:“那据点在山里较深的地方,现在已经化作一片废墟了。” 冰儿忽然说道:“这客栈今天看上去生意不错啊。” 白若雪一看,客栈门前的空地上停了好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马车上面各插着一面大大的旗子,上书一个“扬”字。 在每辆马车的边上各站着两名壮汉,他们手中都持着钢刀,警惕地巡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哦,那是本县扬远镖局的马车,大概是从外面押运了一批货物回来吧。扬远镖局的总镖头楚旭杰乃是一把好手,不仅功夫了得,在黑白两道也混得风生水起。” “看起来,县尊大人也吃了不少扬远镖局的孝敬吧?” 面对白若雪的调笑,凌知县只是“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走进客栈,只见大堂里果然坐着不少镖师,正大口吃肉喝酒。 店小二见到又有客人上门,赶紧笑脸相迎道:“四位客官,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打尖。”凌知县问道:“可还有包间?” 店小二略带歉意道:“包间没了,不过那边还有一张空桌。” “也成,那就坐那边吧。” 四人一人一边在桌边坐下,凌知县吩咐道:“好酒好菜尽管上,老爷我不差银子!” 店小二见来了大主顾,连忙眉开眼笑应着下去准备酒菜。 自打白若雪他们走进客栈,那些镖师就开始在不停地打量着,现在见他们坐定后便不怀好意地聊了起来。 “老宋啊,你看人家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一个精瘦的汉子率先开口道:“咱们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呢?” 那个被喊做老宋的汉子阴阳怪气地答道:“侯二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就你那副穷酸样,哪个女人会看得上你?现在的女人只要你有钱,自己就会主动往你身上贴上来。你要是有钱,别说三个,就是三十个,也随你玩个够。” “你说得也是。”侯二的眼睛不停地在白若雪她们三个人身上扫来扫去,一脸色眯眯地说道:“就算是老牛吃嫩草,那也要这些嫩草愿意才行,对不对?” 周围的那些镖师听到之后,立刻哄堂大笑起来,各种污言秽语更是满天飞。 “你们!”凌知县听后勃然大怒,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原本今天只是跟着白若雪送葛淑颖她们来找庞朝义,并没有穿官服。见到被人如此挑衅,身为此地父母官,他哪里还忍得住。 白若雪也怒目以对,小怜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出手教训。 正当凌知县准备拍案而起的时候,有一个人先他一步“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第382章 逆转乾坤(十)扬远镖局龙与凤 “诶,冰儿姑娘?”凌知县诧异地见到冰儿站起身朝那个侯二走去。 冰儿寒着脸走到了侯二他们那一桌前,朝他瞥了一眼。 那侯二还不知收敛,反而嬉皮笑脸道:“哟,这么俊的小娘子怎么过来了?是不是看着哥哥我风流倜傥,被迷倒了?要不让哥哥来疼你一下,哥哥可比那老家伙勇猛多了!” 边上那些镖师听了都大笑起来,更有甚者还在一旁不停地起哄。 冰儿脸上的寒意更甚。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只是听见“锵”地一声,她手中的剑已经落回到了剑鞘之中,侯二手中的酒杯应声一分为二。 侯二脸笑容瞬间凝结在了脸上,也不知是酒水洒落了还是怎么地,他裤裆间湿了一大片。 冰儿面若寒霜道:“倘若再敢在此饶舌,下次便取下你的舌头!” 众镖师见状,立刻都‘唰’地一声全站了起来,对着冰儿怒目而视。 正当混战一触即发的时候,一个强而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都给我坐下!” 从二楼包间里面走出一名俊朗的年轻男子,站在栏杆处朝众镖师大声呵斥道:“都吃得太饱了是吧!?” “少、少爷……” 众镖师见状,都哑火了,一个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白若雪抬头望去,却见那位少爷英气勃发,身上散发着压迫感,看起来应该是一名练家子。在他的边上还站着一名更年轻的公子,不过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自傲。 白若雪悄悄向凌知县问道:“这人是谁?扬远镖局的少爷么?” 凌知县轻轻点了点头,小声答道:“他是扬远镖局总镖头楚旭杰的儿子楚鸣龙。” 楚鸣龙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凌知县面前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个礼。 “不知凌大……伯在此,” 楚鸣龙才说了半句话,就见凌知县朝他递了一个眼色。他立刻会意,马上就将话头拐了个弯。 “底下的人不懂事,冒犯到伯父了。小侄给伯父赔不是,还望伯父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侄这一次。” 那些个镖师见到自家少爷都鞠躬道歉,哪还敢坐着不动,也一个个赶紧起来认错。 “罢了,贤侄不必多礼,此事就算过去了。”凌知县朝他摆了摆手道:“你们刚从外面押镖回来吗?” “正是,回来的时候刚好押到一批回上饶县的货,多赚了一笔。”楚鸣龙又说道:“小侄就不打扰伯父用膳了,等这批镖交付后,小侄再登门拜访伯父。” “好。”凌知县点了点头道:“替我向令尊和令堂问好。” “小侄一定将伯父的问候带到。” 说罢,楚鸣龙朝店小二吩咐道:“小二,拿六只肥鸡,再拿二十个馒头带走。” 之后他又对众镖师大声喊道:“吃饱喝足了就赶紧出发,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众镖师赶紧将手中酒肉送入口中,然后一股脑儿走出了客栈。 楚鸣龙朝凌知县拱了拱手道:“小侄先行告辞了!” 见到凌知县朝他点头之后,他才离去。楼上和他在一起的年轻公子也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半路上,那名年轻公子沉声问道:“哥哥,这老头是谁啊,你怎么对他这么客气?咱们扬远镖局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为何见你这么憋屈?” 楚鸣龙皱了皱眉道:“吟凤,做咱们这一行的,需要和黑白两道都打好关系,切忌随意得罪别人。不然不知不觉中就结了个仇家,到时候被人背后捅了刀子都不知道。” 楚吟凤有些不以为然道:“这老头子有这么厉害?” “老头子?他要咱们镖局关门大吉,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楚鸣龙神情严肃道:“人家可是上饶县的县太爷,就算是爹见到了都要恭恭敬敬,不然还想在这里做营生?” “县太爷!?”楚吟凤这才有些紧张:“那怎么办,我们都已经得罪他了,他会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那倒是不会。今天他穿的并不是官服,想必是另有事情要办,刚才也没有表明身份。等到回去将镖交了,我和爹择日上门拜访一趟,这件事便过去了。” “那就好。”楚吟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那些家伙经常口不择言,回去之后要让爹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不然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祸从口出!” 说到这里,他又特别叮嘱道:“你也是,别觉得仗着扬远镖局的名头就天不怕地不怕。你第一次跟我出来押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 “知道啦!”楚吟凤又开始不耐烦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白若雪他们又重新启程,在日落西山之前堪堪赶回了县衙。 一踏入大门,凌知县就即刻命人将梁捕头叫到了面前:“紫元观发生了一件命案,死者是应老大人的千金。” 梁捕头听后心中一紧,好不容易前一起案子才了结,这又来新案子了。 “你即刻带人去紫元观,将应小姐的遗体连同她的丫鬟杨柳一并带回,务必明天午时之前回来。去了以后在紫元观留下两个人,凡是观中弟子出入必须两人同行,并且登记在册。” “卑职明白,这就出发。” “另外,去将戴安叫来,本官要让他去应大人家通知应小姐的死讯。” “卑职即刻将他叫来。” 梁捕头暗地里舒了一口气,去死者家中通知死讯可是最糟糕的差事了,更别说像应大人这种致仕的官员。他宁可多跑一趟去紫元观运送遗体,也不愿意去通报死讯。 戴安被叫来之后,苦着脸领命而去。 冰儿将之前从紫元观中带来的两本花名册放在桌上,与小怜两个人逐页翻阅。 而白若雪则拿着之前的证词和证物反复查看。当她将那条绞死应佩琳的丝巾拿在手中的时候,忽觉在一个角落处有凹凸感。 “咦,这丝巾上似乎绣着什么图案。” 白若雪拿起丝巾凑到亮光底下查看,在丝巾的右下角用珍珠白的丝线绣着一只燕子飞翔的图案,下边还绣着三个字。 “庭前燕?” 第383章 逆转乾坤(十一)似曾相识燕归来 “庭前燕?”凌知县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苦思道:“这个名字本官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了……” “县尊大人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白若雪提醒道:“庭前燕这名字听上去像是某个人的诨号,会不会以前犯过事?” “啊、对!”凌知县一拍脑门道:“被白姑娘这么一提醒,本官想起来了。这个庭前燕,是一个采花大盗!” “采花大盗!?” 对女孩子家来说,这种败坏名节他人的无耻之徒,比杀人放火的大奸大恶之人更加令人深恶痛绝。所以一听到这个,三个女孩子便情不自禁围到了凌知县身旁。 凌知县拿起那条丝巾端详了一小会儿,确认道:“不错,就是这个庭前燕。他每一次作案,都会在女子的床上留下这样一条丝巾,本官曾经看到过几次,不会弄错。” 白若雪精神一振,问道:“这个采花大盗是何时出现在上饶县的?” 凌知县掐指一算道:“那应该是发生在三年以前的事了。第一个的苦主是本县城北丝绸铺的掌柜游冬,那天他来衙门报官,说是家中遭了毛贼光顾。本官问他家中可有东西失窃,他却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小怜狐疑道:“既然他连自家少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让贼光顾了?” “本官那时候也是这么问他的,那游冬却说前一晚他回家,看见有个男人从自己家中鬼鬼祟祟溜了出来。他上前质问,没想到那个男人拔腿就跑,他追了好久还是让那人给逃走了。回家之后,他赶紧将家中检查了一遍,东西倒是没有发现丢失,可是他的女儿游歌却被人迷倒,过了好久才苏醒。” “难道游歌的身子让那个男人给糟蹋了?” “本官也想这么问,可这种事只能私下里悄悄地问,于是便带人去了一趟他们家。不过将宅子从头到尾都检查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外人入侵的迹象,看样子是从正门进出的。” 小怜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么游歌到底怎么样了?” “本官私下里找她询问了,可她一直坚持只是太累了而晕厥了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更没有什么身份不明的男人在家里出现过。” “肯定是女孩子不好意思开口说。” 凌知县无奈地说道:“是啊,可这种事情是民不告官不究,要是没有苦主那就没法接着往下查。谁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不是你情我愿?” 白若雪问道:“那么这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了?” “后来本官在游歌卧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条丝巾,上面绣了一只燕子和‘庭前燕’三个字。问了游冬,他矢口否认家中有这样子的丝巾。最后在他的逼问下,游歌才承认确实有这么一个男人来过家中,但却拒绝透露详细经过。她只是说那庭前燕虽然有轻薄于她的举动,却并未做出更加出格过分的事,更别说行男女之事了。既然游歌坚持如此,本官也无法继续追究此事,她爹也怕事情闹大了有损女儿的清誉,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游歌最后怎么样了?” “只知道过了没几个月,游歌便出嫁了,至于之后的事就不清楚了。” 白若雪叹了一口气道:“如果那个庭前燕确实得手了,那么这种事情女儿家根本就不敢向外人说起,往往只能吃了哑巴亏。她匆匆嫁人,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小怜捏紧拳头道:“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凌知县继续说道:“后来过了大半年,在县城开了家酒楼的丁洋也过来报官,说是家中有人溜进过,还对企图对他女儿丁珊珊欲行不轨之事。对了,那酒楼就是丰悦楼。” 白若雪当然还记得丰悦楼,她们来上饶县第一顿饭就是在丰悦楼吃的,还在那里遇到了夏阿毛。 “我怎么听着这个故事和游歌那次如出一辙?” “白姑娘说得没错,几乎差不多。所不同的是,这次丁洋并没有看见男人从家中走出,而是回家后发现女儿没有动静。于是他去了卧房才发现丁珊珊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床上还放着一块丝巾。” “那么最后的结果呢?” 凌知县摊了摊手道:“和游歌那次一模一样,丁珊珊醒来之后也说自己没有和庭前燕有过男女之事,只是在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自己被他轻薄了,却没有进一步发展下去。” “然后她很快也嫁人了?” “又被白姑娘猜中了,半年没到,丁珊珊也嫁做他人妇了。” 冰儿眉头紧锁道:“看起来这个庭前燕是吃准了女孩子为了自身的清誉而不敢深究此事,真是太可恶了!” “可不是嘛!”凌知县也有些恼道:“这种事情一味退缩忍让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从而得寸进尺。果不其然,过了半年都没到,施家盐号的掌柜施恩铭也来报官,她女儿施洛儿同样遇到了庭前燕。具体本官就不多说了,总之也是昏迷不醒、衣着凌乱不堪。床上留着庭前燕的丝巾,她本人依旧否认遭过庭前燕的侵犯。” “不好办呢。”白若雪轻轻地用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说道:“所有涉案的女孩子都不肯承认与庭前燕有过男女之事,这或许是考虑到自身清白问题而不敢开口。” 凌知县也颇感无奈道:“这些人一口咬定庭前燕只轻薄过她们,却对其他事缄默其口,最后什么都查不了。只不过自从施家的案子发生以后,这个庭前燕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了讯息。没有想到今天却又突然冒了出来,真是奇了怪了。” “我猜这个人也并非销声匿迹了,而是还有不少人家发现这件事情之后没报官,为了女儿的声誉而将此事瞒了起来。” 凌知县征询道:“虽然我们已经知道这案子与庭前燕有关,不过想要抓到他依旧很难,怎么办?”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答道:“明天咱们先去找应大人说明案子的详细情况,然后把之前涉及庭前燕一案的人全部走访一遍,她们一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第384章 逆转乾坤(十二)神秘客重金托镖 上饶县城西,一间大宅子气势恢宏。两扇大门上各装着一个大型兽首门环,左右一对石狮神态威严。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金字匾额,上书着“扬远镖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镖局前,一个小厮正拿着扫把在清扫门前的石路,忽听远处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马蹄声。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车队正缓缓向镖局门口驶来,脸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 马车在镖局门前停下后,最前面的一辆马车上跳下了两个人,正是楚鸣龙和楚吟凤。 “少爷,您回来了啊!”小厮赶紧上前献殷勤:“老爷一直挂念着呢。” 他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楚吟凤,一脸阿谀奉承道:“小姐换上了这身男装,愈发英姿飒爽,不怒自威。路上那些宵小见到之后,怕是纷纷绕道而行了。” 楚吟凤听后禁不住笑出声来:“阿端,你的小嘴可是越来越甜了,学了几个词语就全往我身上套是吧?” “小的可是说的真心话!” “好了,少贫嘴。”楚鸣龙打断道:“我爹在吗?” 阿端赶忙答道:“在,总镖头正在客堂会客。” “有客人?是老主顾吗?” “不是,这客人应该是第一次来镖局,以前没见过。他把脸遮住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楚家兄妹刚往镖局里面走了没几步,就见从客堂方向走来一个身披黑色罩袍的人。那人连头都罩住了,别说脸长什么模样,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黑袍人从兄妹二人身边走过时并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看向他们,就这样径直离开了镖局。对他来说,其他人仿佛都不存在一般。 “这个人就是客人?看起来有些古怪啊……”楚鸣龙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 楚吟凤也略感不快:“装神弄鬼,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东西。” 来到客堂,果然里面只有坐在主位上楚旭杰还在。边上的座位上残留着一个喝过的茶杯,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客人留下的。 “爹,我和吟凤回来了。” 楚旭杰脸上挂着笑容,似乎正沉浸在某种喜悦之中,听到儿子叫他,不禁欣喜道:“龙儿、凤儿,你们回来了啊,太好了!” 楚吟凤有些撒娇地上前抱住楚旭杰的胳膊,问道:“爹,刚才走进来的时候看你春风得意,是不是有好事发生?” 楚旭杰拍了拍女儿的手,呵呵笑道:“刚才爹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从这里押一批镖到池州,人家愿意出二千两纹银的镖金!” “这么多!?”楚吟凤倒吸一口气道:“这是银子太多烧的吧?” “吟凤说得没错,这趟镖有些古怪啊。”楚鸣龙警觉道:“池州离这边也不算太远,路也好走,沿着官道一路直达即可。一般来说,即使是古玩字画之类的红货,一千两银子便已经碰顶了,这次镖金居然翻了一倍,到底押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楚旭杰很干脆地说道:“这次押的是暗镖,不仅不知道押的镖码究竟是什么,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就是刚才出去那个把脸都遮住的黑袍人?”楚鸣龙想起刚刚在路上遇到的诡异之人。 “对,就是他。”楚旭杰点点头道:“不仅脸看不到,连声音都不男不女。” “不男不女?”楚鸣龙本能地感到了一种不安。 “爹,这趟镖咱们要不还是别接了吧?”楚吟凤有些心神不宁道:“我总感觉不管这次的镖码是红货还是黑货,都会惹祸上身……” “傻孩子,平日里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这次跟你哥出趟镖回来胆子就变小了?”楚旭杰慈爱地拍了拍女儿道:“这趟镖还有好几天才出发,到时候爹和你哥一起去,这总没问题了。再说了,人家都已经付了五百两银子定金,不去不行。” “可是……” 楚吟凤还想说什么,却被楚旭杰打断道:“好了,爹押了这么多年的镖,心中自有分寸。倒是你,快去梳洗打扮一番,将这身男装换了。晚上呀,爹给你们在丰悦楼接风洗尘。” 楚吟凤有些不快地嘟起了嘴,小声嘀咕道:“穿男装有什么不好,我就是喜欢……” “别耍小孩子脾气,女儿家就要有女儿家的样子。你出门去押镖穿男装,爹不反对,但回家了就必须换回来。你平时就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该好好收收心了,别到时候找不到婆家。” “好吧……” 纵有千般万般不情愿,楚吟凤对自己老爹的话还是言听计从,乖乖换衣服去了。 等到妹妹走后,楚鸣龙将半路上遇到凌知县并冲撞了的事告诉了楚旭杰,之后询问道:“爹,你看这事情该如何应对?” 楚旭杰皱起眉头,在客堂里背着手来回踱步了一会儿,停下脚步后说道:“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既然凌大人身着便服、且没有当场责难,那此事就还有回转的余地。改日我们父子备上一份厚礼,一起登门拜访赔罪,相信此事就此算是过了。”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此事起因在下面那些人,他们现在有些不知分寸了。” “爹知道,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了。”楚旭杰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现在有不少人仗着扬远镖局的名号作威作福,迟早有一天会将镖局的名声败光,正好趁这个机会整顿一番!” 楚吟凤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之中,将一袭男装换下,换上了一身玫红色的罗衣。 丫鬟瑞彩一边帮楚吟凤梳理着头发,一边赞道:“小姐,你穿着这一身衣裳,可真是倾国倾城。要是走到大街上,不知道会迷倒多少王孙公子呢!” 楚吟凤听后差点笑出声来:“瞎吹什么呢,还倾国倾城。” “是真的,听说有不少人来上门向老爷提亲吧,想求老爷把小姐嫁过去。” “是吗......”楚吟凤忽然间笑容消失殆尽,脸上甚至流露出一丝不快。 瑞彩见她不再说话,虽觉得奇怪,却也不敢再多言,只是继续专心梳发。 楚吟凤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脸颊,思绪万千。 第385章 逆转乾坤(十三)见艳书勃然大怒 梁捕头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才巳时三刻就已经将应佩琳的遗体运回了县城,丫鬟杨柳也一并带了回来。 凌知县去应府的时候,脸上明显流露出忐忑不安。 白若雪见状问道:“县尊大人,有心事?” 凌知县有些无奈地说道:“有可能的话,本官是真的不想走这一趟。虽然应大人已经致仕,但毕竟的从五品的京官,京城之中人脉颇多。而且那鸿胪寺是掌管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的地方,像这种地方出身官员,任何事情都喜欢弄得巨细无遗,难搞啊......” “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早点去把事情问清楚了,回来抓紧将案子破掉。” “估计应大人是不会给咱们好脸色看......” 不过应庆文的态度比预想得要好一些,管家见到凌知县来访之后就毕恭毕敬将他们引向客堂。 “昨晚大人派人来通报小姐遇害的噩耗,老爷伤心欲绝。知道大人今天要来,老爷一早就在客堂等候了。” 踏进客堂,白若雪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老者。他满脸疲惫之色,悲伤之情溢于言表,却强打着精神向众人招呼。 “凌大人来了啊,请坐吧。” 应庆文朝凌知县拱了拱手,看见他身后的白若雪她们后,有些纳闷地问道:“今日不是大人要来询问有关小女遇害一事吗?这几位难道是相关的证人?” 凌知县赶忙为他介绍了一番,后者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说了句:“请坐。” 毕竟应庆文以前是京官,品秩还不低。对于白若雪这样没有官职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客气了。 双方坐定之后,应庆文率先开口问道:“小女佩琳在紫元观遇害,不知凌大人可有头绪了?” “根据本官和白姑娘的推断,杀人凶嫌很可能是一名诨号叫‘庭前燕’的采花大盗。” “采花大盗!?”应庆文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难道小女生前......” 凌知县沉痛地点了点头:“是啊,应小姐她......她生前遭受了暴行......” “天哪,为什么会这样!”应庆文终于忍不住落泪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平时对她是百依百顺,生怕她受一点点委屈。谁曾想到,佩琳她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凌知县赶忙说道:“应大人还请节哀顺变,本官一定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这时候应庆文突然看到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杨柳,愤怒地责问道:“你这没用的东西!小姐交由你照顾,怎会被那采花大盗害死了!?” “老爷请息怒!”杨柳见到应庆文怒发冲冠的模样,赶紧跪地辩解道:“老爷您也亲自去紫元观看过的,小姐居住的翠竹小居只住得下一人而已。奴婢是与众位师父一起住在别观的居舍之中,一到亥时居舍的门就会上锁。前天晚上居舍锁门前,奴婢还去了一趟翠竹小居,那个时候小姐她还好好的。奴婢回来以后居舍的门就锁上了,小姐遇害那是之后的事了,奴婢也委实不知情啊!” 应庆文去找衍虚子要求给女儿安排清修之处时,衍虚子特地带他看过翠竹小居的环境。杨柳因为住不下而安排在居舍一事,也是经过他同意的。他自然知道杨柳所言不虚,只是刚才在气头上,有些气急攻心了。 “罢了!”应庆文将心中的怒火强压了下去:“你起来吧。” “谢老爷!” 白若雪却从刚才杨柳的话中捕捉到了重要的线索:“杨柳,你是说那晚亥时之前还去过一趟翠竹小居?” “是啊,奴婢过去的时候,小姐正在看书。” “你是因为什么事而过去的?” “原本奴婢那天用过晚膳后就一直在自己房间里没离开过,可大约酉时四刻左右,清岚师父来找我了。” “清岚师父?她那天不是当值么,来找你做什么?” “她说前些天小姐向她问起有没有笛子或者箫之类的乐器,小姐在家中的时候也学了不少乐器,想空闲的时候练上一练。清岚师父于是抽空用竹子给小姐做了一支竹箫,让奴婢第二天转交给小姐。奴婢那时候看看离居舍锁门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儿,就想着不如先去将竹箫交给小姐,晚上说不定她还能练一下。于是奴婢便将竹箫给小姐送了过去,她那时候见到了还高兴了好一阵呢。” 白若雪继续问道:“你在翠竹小居待了多久?” “我进去后见小姐正在看书,于是把竹箫交给她之后就离开了,中间并没有停留太久。” “看书?”白若雪问道:“看的是什么书?” “这、奴婢并没有看清小姐在看什么书......”杨柳的样子明显有些心虚。 见她闪烁其词的样子,白若雪拿出三本书朝着她扬了扬道:“你看到的可是这三本书?” “奴婢真的不知道!”杨柳越来越紧张,说话都带了颤音。 应庆文见到白若雪拿着的书,问道:“请问白姑娘手中的书从何而来?” “这是我在凶案现场捡到的,不妨请应大人过目一下。” 说罢,她就将那三本艳情小说交到了应庆文的手中。 应庆文将书刚接过来的时候看见书名就皱起了眉头,待到将这三本书都翻了一遍之后,一把就将书甩到了杨柳的身上。 “小姐去紫元观为夫人清修祈福,你这贱婢就是给她看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 杨柳又一次跪地磕头道:“老爷您误会了,奴婢可没这么大的胆子,拿这种书给小姐看!” 应庆文怒不可遏道:“那你倒是说说看,这种东西究竟是从何而来!?” “禀老爷,这些书籍其实……其实是小姐之前那个丫鬟合欢所留......” “什么,是那个贱婢所留下的!?”应庆文责问道:“那时候我不是吩咐过,要将这些书都清理干净了吗,怎么还会有?” “其实这几本是小姐偷偷藏起来留下的,奴婢也劝过小姐扔掉算了,可是她不听。” 应庆文听完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骂了一句:“合欢那个贱婢!” 第386章 逆转乾坤(十四)买祸害奴婢诱主 见到应庆文那副模样,白若雪知道此事定有隐情,便问道:“应大人,这个合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就是个贱货!”应庆文一说起合欢这个名字,心中的无名之火便窜了上来:“佩琳就是被她带坏的!” 待到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下,他才慢慢说道:“那个合欢是一年半前,佩琳从街上买回来的。那一天我带着她去弥崖山上游玩,回来的时候见到宅子边上坐着一个女娃子在卖身。佩琳出于好奇就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女娃子因为家中父母双亡而流落街头,被逼无奈之下只能卖身为奴。” “这个女娃就是合欢?” “嗯。”应庆文点了一下头:“佩琳见她可怜,便求我将她买回府中。我试着问了一下,发现合欢她虽然出身很一般,却读过几天书,能识字断文,谈吐也很得体。佩琳她自幼,那时候身边的丫鬟却大字不识一个,她甚为不喜。我想着给佩琳找个伴,便同意将合欢买回府中,没想到却买了个祸害回来!” 联想到之前的那几本艳情小说,白若雪猜测道:“合欢给应小姐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可比这个严重多了!”应庆文的脸又沉了下去:“合欢一开始的时候也算本分,做事勤快、嘴巴又甜,深得佩琳喜爱。我原本以为佩琳找到个好的婢子,可以让我省不少心,却不料过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有些不对劲。有一次晚上,我在花园中散步的时候,发现她们两个人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还不时发出‘咯咯咯’的欢笑声。接下去两个人竟然搂在了一起,表现得非常亲密,哪像是主子和婢子的样子。不过她们很快就发现了我的到来,两人马上分开了,我也就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随口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白若雪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便继续静静往下听。 应庆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虽然我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不过也知道佩琳和合欢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便多留了一个心眼。之后那段时间她们倒是安分了一些,没有再出现什么动作,我也暂且将心放了下来。可没想到,到了去年七月的一天,让人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七月份正值酷暑难耐,我怕佩琳在屋里过于炎热,便吩咐下人从冰窖取来冰块做了冰镇桂花酸梅汤,亲自给她送去。没想到来到卧房附近时,却从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异样声。我走近一看,佩琳她衣衫凌乱,那合欢竟与佩琳厮混在一起,不时做出一些令人不堪的事情......” 小怜惊呼道:“她们难道竟有磨镜之好?” 应庆文虎着脸道:“我见后忍无可忍,冲进去将合欢那个贱婢从床上拖到了地上,又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佩琳她也吓得呆住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向我跪地求饶。在我的再三逼问之下,我才知道那个贱婢见到佩琳喜欢看书,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乡间野坊的粗俗刻本,里面尽是各种男欢女爱的场面。佩琳那时候刚好是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的时候,看着看着就春心渐起,可身边又接触不到别的男人,于是便抱着好奇之心和那个贱婢好上了。” “应小姐与合欢相好一事,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应庆文否认道:“没有,知道的人除了我和佩琳以外,就只有那个贱婢了,连她娘我都瞒着。正所谓家丑不能外扬,如果不是这次出了事情,佩琳已经亡故,我哪里拉得下脸将这种事情说出来。” “那么应大人后来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应庆文恨恨道:“合欢那个贱婢自然不能留在佩琳身边了,我便打算将她卖入窑子。没想到那个时候她挨了打以后,竟趁我训斥佩琳之时偷偷逃出了应府。我那时只顾着处理眼前的事,也没工夫去找她。我将佩琳狠狠训了一顿,把藏在卧房里的那些粗俗刻本全部清理掉,还将她关在后院别居不允许离开应府半步。”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道:“等应小姐这些事处理完之后,应大人还有去找过合欢吗?” “当然有!”应庆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她可是签了卖身契的,祸害了我女儿之后哪能这么容易就放过!可我派人在上饶县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也只能暂时作罢。” “杨柳就是那事情出了之后才被安排到应小姐身边的?” “出了这种事之后,我可不敢再让那些心思活络的丫鬟待在佩琳的身边,就选了一个老实本分一点的给她。还好佩琳她也只是和那贱婢有些狎昵的举动而已,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警告过杨柳,要是敢做一些带坏小姐的出格之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白若雪看向应庆文,缓缓说道:“应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事情其实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应庆文忽觉心中一颤,反问道:“白姑娘此言何意?难不成佩琳她和杨柳又......” “应大人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白若雪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一边说道:“据我检查应小姐遗体后得知,她在离世之前已经怀胎三月有余了!” “你、你说什么!?”白若雪此话落到应庆文耳中,犹如天打五雷轰。 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白若雪咬牙切齿地责问:“你怎么可以平白无故污我女儿清白?就算你是提刑司的人也不行,这件事我和你没完!?” 白若雪毫不畏惧地迎向他的眼神,淡淡地回道:“倘若应大人不信,那就去找个稳婆来验上一验,看看究竟是我污人清白、还是事实就是如此。” 应庆文顿觉手脚冰凉,在一阵头晕目眩过后,重重坐回了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子......”应庆文喃喃自语道:“我都已经将佩琳看得如此之紧了,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忽然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杨柳嘶吼道:“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387章 逆转乾坤(十五)隐真情杨柳受刑 “老爷,紫元观的别观每天都有人守着,而且晚上都会将门锁上,男人不可能会溜进去与小姐私会的!” “胡说八道!”应庆文质问道:“刚才白姑娘说了,佩琳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你们去紫元观才多久?这分明是在府里出的事,你休想狡辩!” “这......小姐她在府中足不出户,后院别居一向不许府中男子出入,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白若雪走到跪在地上的杨柳面前,诘问道:“杨柳,你口口声声说不知情,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家小姐已经有了这么久的身孕,就算体态比较丰腴也是看得出来的。而且你是她的贴身丫鬟,几个月了月事都没有来过,你会一点都察觉不到?” 杨柳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不说是吧?好!”应庆文气冲冲地说道:“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这贱人是不会开口了!” 他随即走到客堂门口,大喊了一声:“祝妈!” 很快,一个块头颇大的中年妇人应声而来。 “老爷,您叫我?” 应庆文指着地上的杨柳说道:“她欺瞒主子、知情不报,家法伺候!” 祝妈是应佩琳的奶妈,从小看着她长大,都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昨日得知应佩琳的死讯之后悲痛难耐,早就恨上了这个没伺候好小姐的丫鬟,今天正好有机会发泄怒火。 她唤来两名健妇,将杨柳拖到一旁的长凳边,命两人剥去她的衣衫。 “不、不要!”杨柳惊恐地叫唤道。 可她哪里反抗得了那两名虎背熊腰的健妇,衣衫三下五除二地就被剥了个精光。 两人将上半身赤裸的杨柳按倒在长凳上,一人抓住双手,一人抓住双脚不让她乱动。 祝妈举起鞭子恶狠狠地叫道:“你个小蹄子,让你好好照顾小姐,结果小姐却被人害死了,要你这种废物何用!” 只见祝妈手起鞭落,一声清脆的鞭响过后,杨柳的背上瞬间印上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哇!!!”杨柳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大颗泪珠滚滚落下。 祝妈可不打算停手,听到杨柳的哀嚎后反而更加用力地抽打起来:“还在这里给老娘装是吧?少特么装可怜!” 白若雪见状也没法开口阻止,杨柳是应家的奴婢,人家执行家法天经地义。她也知道,像公堂上如果女子被判杖责,也会被衙役扒了亵裤之后再施刑,肉体和心灵双重受刑。 倒是凌知县说话了:“应大人,差不多得了。万一昏死过去,可就耽误查案子了。” 应庆文也怕抽得太过了出事情,便就坡下驴道:“停手,放她下来!” 待祝妈她们三个走后,杨柳才哆嗦着从长凳上爬起来,脸上还挂满着泪珠。虽然刚才应庆文已经及时喊停,不过即使是这样,她的后背依旧被抽得血肉模糊。她痛得直不起腰来,衣服也没法穿,只能坐在地上弓着身子,抱紧衣服挡住胸口的两团柔软。 “现在肯说实话了吗?”应庆文用冷峻的眼神看着地上的杨柳:“还是想再来一顿鞭子,嗯?” 杨柳连连点头:“奴婢一定照实说,绝不敢欺瞒老爷!” 白若雪走到她面前,说道:“那好,你先回答之前的问题:应小姐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杨柳伏在地上辩解道:“这个奴婢真心不知,不过小姐有了身孕一事,奴婢是知道的。” “细细说来。” “是......”杨柳整理了一番思绪后说道:“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小姐她突然将奴婢拉到一边,悄悄问道这个她的月事为何迟迟没来?奴婢寻思着,月事推迟这种事情是常有的,便让她不要在意,或许过几天就正常了。可没想到小姐接下来的话却让奴婢大吃一惊,她说这几天一直犯恶心,经常干呕、吃东西想吐。奴婢有些急了,怀疑她是不是有了身孕,连忙追问小姐有没有被男人碰过,但她却缄口不言。” “那你们就没有去证实一下,仅凭这几点就认为怀孕了?” “当然有啊。为了稳妥起见,过了几天小姐借口去胭脂铺买胭脂水粉出了一趟门。奴婢帮她偷偷找了一个游方郎中来把脉,没想到那老郎中一把脉就恭喜道这是喜脉,可把小姐她吓坏了。回到家中之后,她直问奴婢该怎么办?奴婢想起不久之前夫人身体抱恙,便建议小姐向老爷提出去道观清修为夫人祈福,先将事情暂时遮掩过去。” 应庆文冷冷说道:“哼,你这小贱人倒是好算计!” 杨柳虽然心中发虚,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后来,小姐依言向老爷提出清修一事被准许了,奴婢就劝小姐到了那里就找机会把孩子打掉,可是小姐好像有所顾虑,一直没有同意。就这样子在紫元观中拖了一个月之久,小姐的小腹也开始渐渐明显了起来,事情快要瞒不住了。奴婢劝小姐早下决心,要是过上一段时间肚子再大一些,那就很难打掉了。小姐在奴婢的劝说之下,最后同意将孩子打掉。奴婢原本这几天就打算去找郎中开个方子,没想到小姐先出了这事......” “应小姐在府中的时候,可有机会接触到男子?” “老爷对小姐看管得很严,平时吃食都是由奴婢端去后院别居,应该不会有男子进来。” 应庆文倒意外地赞同杨柳所言:“这点她倒是说得没错。我为了防止佩琳接触到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绝不让家中的仆人靠近别居。虽然上次合欢是个女的,没有将事情弄大,不过万一她要是耐不住寂寞而被男子所惑,那可就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了。” “应小姐难道就这么一直待在家中不出门?” “那倒也是不是,偶尔去寺庙或者道观上香,或者县城里面一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家一起聚会,这些都是让她去的。不过去之前我都会特别叮嘱杨柳,让她看好小姐。” “啊,说起这个!”杨柳突然叫了起来:“奴婢想起了今年年初聚会时的一件事!” 第388章 逆转乾坤(十六)四季词会藏秘密 “年初的聚会?”被杨柳这么一提醒,应庆文也回想起了确有其事:“你说的可是那个‘四季词会’?” “对、对!就是四季词会。” 白若雪问道:“应大人,这四季词会是什么?” 应庆文答道:“这是本县由各家富户、官员的千金所组织的聚会。原本是几个爱看书、吟诗作对的女儿家聚在一起填词吟唱作乐的聚会,之后渐渐演变成和那些文人骚客聚首一样、跻身其中便代表了身份地位。于是乎到后来,很多人都挤破头想参加这个词会。由于参加人数太多,水平参差不齐,近年来改成了有最初创立词会的五个人发出邀请才能参加。” “那么应小姐也是这五个创立词会的人之一吗?” “嗯,剩下的几个我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其中一个是城北丝绸铺的掌柜游冬家的丫头,叫……对了、叫游歌。” “游歌!?” 白若雪和凌知县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对啊,就是叫这个名字。你们两个怎么了,干嘛一惊一乍的?”应庆文看着他们有些莫名其妙。 白若雪用试探的语气询问道:“应大人,剩下的其中两个人,不会这么巧是丰悦楼老板丁洋的女儿丁珊珊和施家盐号的掌柜施恩铭的女儿施洛儿吧?” 应庆文回忆了一番之后说道:“好像是这两个名字,原来你们知道啊?” 白若雪和凌知县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一阵暗喜。 原本并不知道“庭前燕”究竟在这期案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些之前被他祸害过的女子相互间又有何关联,没想到突然在这里冒出了线索。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五个词会的创立者现在已经知道了四个,第五个是谁,应大人知道吗?” “那就不清楚了,我对这种事情不太关心,女儿家闹着玩的聚会罢了。我只知道她们的词会每年春夏秋冬各举行一次,所以才叫做四季词会。” 白若雪转向杨柳,问道:“你跟着应小姐应该去过好几次词会吧,你知道吗?” 杨柳也摇了摇头:“奴婢虽然去了三次,不过五个人各邀请四人,加在一起也有二十五人之多。有的小姐还带着丫鬟过来,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看起来,只能找游歌她们几个问话的时候再问了。”白若雪将此事暗记在心,接着又问道:“刚才你说起四季词会,说今年年初的春季词会有一件事情发生,到底是什么?” “今年的春季词会选在城郊临风湖中的湖心岛上举行。一般那些小姐们在吟诗作词的时候不喜欢有我们这些下人打扰,所以专门给找了一个包间,让我们喝茶嗑瓜子聊天,她们则在湖边聚会。这次也一样,我正和其他丫鬟聊天的时候,忽然发现窗外有一条小船向一条大船驶去,上面坐着好几个小姐。” 应庆文赶忙问道:“小姐也在那条小船上?” “嗯。”杨柳用力点了点头。 “大船上究竟是什么人在上面?她去那里干什么?” “奴婢赶紧跑到岸边询问剩下的小姐,才得知大船上面有不少公子、少爷,他们也是在开诗会之类的聚会。他们见到岛上有这么多小姐,便喊话邀请小姐她们上船去斗诗。” 应庆文自言自语道:“难道佩琳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某个公子哥儿,从而芳心暗许了?”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等小姐回来之后奴婢问起她有没有看上哪个公子,她却只是笑笑,闭口不谈。但是后来奴婢和小姐一起上街的时候,小姐每次都是给了些碎银子,让奴婢自己去逛,到了时间在指定的地方碰面。” “佩琳她定是与哪个公子哥偷偷相会去了!”应庆文恼怒地指着杨柳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瞒到现在才说?!” “老爷恕罪,奴婢知错!”杨柳告饶道:“奴婢当时也不知道事情会弄得如此严重,这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应庆文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待到气消了一些之后,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不对啊,我们说了半天,说的都是佩琳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可这和是谁害死了佩琳没有关系吧?凌大人之前不是说过,凶手是那个叫什么‘庭前燕’的采花大盗吗?当务之急是将这个凶手捉拿归案,至于那个诱骗了佩琳的无耻之徒,等到此案破了再追究吧。” “应大人。”白若雪向他解释道:“在没有来这里之前,我们也以为应小姐怀孕一事和她被害是两件事。不过刚才得知四季词会之后,我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 “怎么说?” “除了应小姐以外,剩下的四名四季词会创立者里,其中有三位小姐相继遇到过庭前燕。而且也不排除,最后剩下的一个人也遇到过,只是碍于面子问题而没有前来报官。” “什么,那个采花大盗竟然如此无法无天!”应庆文有些恼怒地盯着凌知县,质问道:“凌大人,你身为本县的父母官,理当尽快将犯人缉拿归案。何以此贼祸害了这么多人、拖了这么久都没有将他绳之以法,依旧逍遥法外?” “本官惭愧……”凌知县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 “应大人。”白若雪赶紧为凌知县解围:“至少目前来看,词会的四名创立者都遭到了庭前燕的魔爪。所以我怀疑,庭前燕或许就是混在了词会之中,进而选取自己的目标。” “可是前面几次他只有猎艳,却没有杀人,为何这一次他会杀害佩琳?” 白若雪摇了摇头道:“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想通的地方,目前还不得而知。其他三人都是被庭前燕用迷药迷倒后才下手,我猜也有可能是应小姐半途之中苏醒了,看到了庭前燕的真面目才会遭此毒手。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接下去我打算去找那三位小姐聊上一聊,或许能从她们身上找出线索。” “那就拜托姑娘了!” 第389章 逆转乾坤(十七)逛集市荷包遭窃 扬远镖局的大院中,楚吟凤正百般聊赖地在院子里来回转圈。 瑞彩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抱怨道:“小姐,你都在院子里转圈转了大半个时辰了,我看得头都晕了......” “那我在这里还能干嘛呢?爹又不让我出门,说是女孩子家要好好收敛一下心思,不要到处乱跑。”楚吟凤双手插在腰间,满脸不爽道:“出又出不去,我又不喜欢闷在房间里看书,还能做点什么?” “对了,小姐。”瑞彩想起了一件事:“你还没回来之前,丁家的小姐曾经来找过你。” “丁家,是珊珊?”楚吟凤好奇地问道:“她来找我有什么事?” “丁小姐说,想邀请你参加四季词会。” “邀我去参加词会?得了吧!”楚吟凤自嘲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知不道吗?平时书都懒得翻的人,去了那边岂不是丢人现眼?” 丁家在县城开了丰悦楼,扬远镖局招待客人或者自家聚餐经常安排在那里。丁珊珊的年纪与楚吟凤又年纪相仿,一来二去就变成了无话不说的亲密好友。前些年,丁珊珊也曾前来邀请她参加词会,不过都被她以不喜诗词为由拒绝了,没想到今年又来相邀。 瑞彩在边上狡黠一笑,悄悄凑到楚吟凤耳边说道:“会不会吟诗作词有什么要紧的?最主要是这样可以名正言顺出去玩上一整天。” “妙啊!”楚吟凤听完后心情大悦:“只要说珊珊邀请我参加词会,爹肯定不会反对。” “什么妙啊?” “爹!” 楚吟凤转身一看,楚旭杰正面带笑容站在她的身后,她的哥哥紧随其后。 “刚才瑞彩跟我说起,珊珊她之前来邀请我去参加四季词会,我正愁闷在家里无聊,所以才说‘妙啊’。” “咦,你平时不是最讨厌这种舞文弄墨的聚会吗,怎么这次转了性子了?” “不是你说让我多看些书、少舞枪弄棒吗?怎么,不同意了?” 楚旭杰笑了笑道:“当然同意,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楚吟凤看见哥哥手中捧着一个盒子,便问道:“爹,你和哥哥要出去拜访客人?” “嗯,我和你哥去拜访凌大人,上次那件事总要去致个歉。你在家里乖乖待着,别乱跑。” “知道了。” 可两个人才走出不远,楚吟凤便朝瑞彩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跟了上去。 过了没多久,瑞彩就跑回来禀报道:“小姐,老爷他已经走远了。” “嘿嘿!”楚吟凤笑颜逐开道:“书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开溜咯~” 她回卧房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对瑞彩交待道:“我出去了,万一有人来找我,你就帮我搪塞过去。” 瑞彩拍拍胸口保证道:“小姐尽管放心,交给我吧!” 城南茶商魏凯的家中,他的女儿魏妙莲端坐在梳妆台前,边上的丫鬟将秀发梳理完毕后为她插上玉簪。 “紫苏,现在几时了?” 紫苏估摸了一下时间道:“呀,弄得太久了,快未时了!” “那咱们快去集市吧!”魏妙莲站了起来,用手将些许散乱的发丝拢在耳后。 紫苏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姐,你的身上好香啊!” “你这妮子,老是乱说话!”魏妙莲笑骂道:“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嘻嘻~”紫苏毫无悔意地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话啊。” “少贫嘴,我们快去集市上吧,再晚些就要关门歇业了。”魏妙莲说道:“马上就要举行夏季词会,后面几天我要专心在家看书、还要抽空去一趟普惠寺,今天不去恐怕就没机会了。” 魏妙莲拉着紫苏离开了屋子,直奔集市。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既然要参加词会这种大型聚会,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胭脂水粉可少不了,于是她们主仆二人率先来到了胭脂铺。 魏妙莲看着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心中充满了期待。紫苏在旁边帮忙挑选着胭脂水粉,看得心里也有点痒痒的。 “小姐,你要不要试试?”紫苏问道,“这些胭脂水粉看起来都很好看呢。” “好啊,这款看着不错。”魏妙莲拿起其中一款胭脂左右翻看着,问道:“掌柜的,这款胭脂多少钱?” “姑娘好眼光!”掌柜的满面堆笑道:“这款胭脂名为‘婉娩梅’是我们店里唯一的镇店之宝,再适合姑娘这样的美人不过了。但这个价格,可也不菲哦!” “我可不差这么点钱。”魏妙莲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那你给我包起来吧。” “好咧,您稍等。”掌柜的给魏妙莲包好了胭脂,交给紫苏。 “小姐,你试试吧,这个颜色好漂亮啊。”紫苏说道。 魏妙莲接过胭脂,在手中比量了一下。这款胭脂色泽红润,淡雅清新,颜色非常柔和,正适合参加词会时使用。 她拿起胭脂放到唇边抿了一下,随后照了照镜子赞叹道:“真不错啊!” “小姐,你真好看。”紫苏由衷地赞叹道。 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来买胭脂水粉,现在买好了,两个人便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上闲逛起来。 “小姐,你看,这些小玩意都很精致呢。”紫苏指着小摊上的荷包、手帕等物,兴冲冲地说道。 “你喜欢就买呗!”魏妙莲满不在乎地说道:“想要什么尽管拿,我请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哎呦,小姐,你真是太好了,我爱死你了!”紫苏说道,“小姐,我给你选一块帕子吧,你觉得什么颜色的好呢?” “随便吧。” “那这条不错。”紫苏拿起一条粉紫色的手绢,递给魏妙莲。 魏妙莲正接过帕子看着,忽觉肩膀被人给撞了一下。她侧身一看,是一个个子瘦小的男子。 “哎呦,这位姑娘对不住了!”男子赔笑道:“我走路没长眼,冲撞到姑娘了,我给姑娘赔不是!” 见他赔礼道歉了,魏妙莲也没有在意,继续看着帕子。 倒是一旁的紫苏,出言提醒道:“小姐,你快看看荷包还在不在?” 被紫苏一说,魏妙莲才摸了一下,随即惊叫道:“不好,荷包被偷了!” 第390章 逆转乾坤(十八)施援手虏获芳心 魏妙莲连忙身上拍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荷包了。 她顿时急了,跺着脚问道:“紫苏,我们该怎么办?” “我去追!”紫苏立刻冲上去边追边喊:“前面那个人,快给我站住!” 那男子发现事情败露,立刻拔腿,紫苏紧跟而去。 “你快停下,你把荷包还给我,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 紫苏越追越近,男子见后面追兵穷追不舍,慌不择路之下最后跑进了一条死路,只得停下了步伐。 他赶忙分辩道:“姑娘,这荷包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偷的?那它怎么会在你怀里?”紫苏诘问道。 男子挠挠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这、我也不知道啊......” “哼!肯定是你趁着我家小姐在看帕子的时候故意撞了她,趁机偷走了,还想狡辩!”紫苏冷哼道,“你快把荷包还给我!否则,我可报官了!” 听到她的话,男子更慌了:“报官?你找死啊!” 他忽然目露凶光,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挥舞了两下道:“你要是敢报官的话,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啊!你竟然敢行凶伤人!”紫苏吓得花容失色。 这个时候魏妙莲也赶到了,见到危机一触即发,赶紧喊道:“紫苏,算了!让他走吧,荷包不要了!” 男子狞笑道:“算你们识相,快滚开!” 说罢,他便举着匕首从她们两人身边离去。没想到紧接着便“哎呦”一声惨叫,男子手臂上中了一镖,匕首应声落地。 “谁、是谁!”男子捂住受伤的手臂大叫道:“有种给爷爷出来,偷偷摸摸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名身着白衣的翩翩贵公子从一旁走了出来,敲了敲手中的折扇道:“哪来的野狗,在此乱吠!你这种货色也配提什么英雄好汉?可笑!” “爷爷我宰了你!” 男子拔拳相向,却不想直接被那贵公子一下就放倒在地。 “啊!痛......痛!” “哼!”贵公子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了他受伤的胳膊上:“你这只野狗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那位姑娘的东西,还敢行凶伤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架在男子的脖子上,冷冷地说道:“刚才是谁说要一刀捅死那位姑娘?” “小的错了,求爷爷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男子此刻换了一副嘴脸,不停地讨饶道:“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贵公子拍了拍他的脸道:“想得美,等着吃牢饭吧!” 很快,官府的便过来将男子押回县衙,被偷走的荷包也还到了魏妙莲的手中。 魏妙莲上前感激地向贵公子行了一个礼,并说道:“小女子魏妙莲,谢过公子大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楚,乃是扬远镖局的人。”楚公子朝她拱了拱手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哎……楚公子!” 不等魏妙莲多说,他便已经快步离开了。 看着魏妙莲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公子远去的背影,紫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小姐,你看上楚公子了?” 魏妙莲也不否认,只是痴痴地说道:“你说楚公子他会看得上我吗?” “当然了!小姐国色天香,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 “但愿我们还有相见的那一天……” 紫苏自告奋勇道:“既然小姐对楚公子有意思,我就帮小姐去扬远镖局打探一下。” “好!” 却说楚吟凤匆匆来到了丰悦楼,找到了好友丁姗姗,将愿意参加四季词会的意愿告诉了她。 “真的啊!?”丁珊珊高兴地拉住楚吟凤的手,问道:“前几次邀你却一直推脱,这次怎么就突然答应了?” “虽然我不通诗词韵律,不过一直关在家里都快憋出病来了,还不如出来走走散散心。” “那好,三天后的巳时,依旧是在临风湖中的湖心岛上,咱们不见不散!” “一言为定!”楚吟凤兴冲冲地应道。 两人正相谈甚欢,一个伙计却跑过来通报道:“小姐,刚刚有官府的人过来找小姐问话。” “官府的人,找我干嘛?”丁珊珊满脸惊讶。 楚吟凤起身道:“既然官府有事找你,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们三天后再见。” “也好。” 白若雪她们在伙计的带领下酒楼的后面走,走到走廊的时候刚好迎面碰到了出来的楚吟凤。 白若雪立刻就认出了,她就是那天在天缘客栈站在楚鸣龙身边的公子。楚吟凤也认出了她们是那天坐在凌知县身边的人,想起哥哥关照的话,不敢怠慢,主动向她们点头致意。白若雪她们也点头回礼,双方算是打过招呼了。 楚吟凤离开后,小怜问道:“这人不是扬远镖局的公子吗,怎么丰悦楼还有东西要镖局押运?” 冰儿闻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怜你没看出来吗?她可是一名女子,只是穿了男装而已。” 一旁的伙计夸道:“大人真是好眼力,这位是扬远镖局的楚吟凤小姐,与我们家小姐乃是多年的好友。” 白若雪想到镖局出门在外押镖,穿女装确实不太方便,也挺能理解她的想法。 见到丁珊珊之后,白若雪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丁小姐,今天我们过来先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应家小姐应佩琳前几日不幸因故身亡了。” “什么,佩琳她死了!?”丁珊珊震惊得无以复加,万万没想到官府来找她是带来了这么可怕的消息。 “她是怎么死的?”她随后问道:“佩琳她不是在紫元观清修祈福吗,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没了?” “我们怀疑应佩琳是被一名采花大盗所害。”白若雪盯着她看:“这个人你之前也碰到过,叫做‘庭前燕’!” “是他!?”丁姗姗恍然大悟道:“难怪大人会想到要来找我,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错,两年前令尊前来衙门报官,说是你遭遇了庭前燕的侵犯,但你最后却否认了。我这次过来就想再确认一下,庭前燕究竟有没有得逞?” “没有!”丁珊珊的回答斩钉截铁。 第391章 逆转乾坤(十九)怪异举动反常理 丁珊珊这个回答,其实完全在白若雪的意料之中。毕竟这种事关乎一个女儿家的清白,为了保护名节,绝大部分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缄口不言。 “我知道丁小姐对这种事难以启齿,不过现在庭前燕涉及应佩琳的奸杀案,还是希望丁小姐能够如实相告。” “什么?小应竟然是被庭前燕先奸后杀的!?”丁珊珊惊讶得无以复加:“不可能啊,不仅仅是我,就是阿歌和洛儿她们两个,那个庭前燕也只是浅尝即止,并没有更加深入的举动。怎么到了小应身上,就犯下了如此凶残的暴行?” 见到白若雪仍旧用不太相信的眼光看着她,丁珊珊又看了一眼边上的冰儿和小怜,鼓起勇气说道:“或许大人是觉得我因为脸皮太薄而不好意思承认,其实我说的句句属实。现在在这里的都是女人,我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实话告诉大人,我与现在的夫君早就心心相印,在发生庭前燕这件事之前,两个人就有了夫妻之实。现在我孩子都一岁多了,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白若雪这才凛起精神,正色问道:“既然如此,能否请丁小姐将那天发生的详细叙述一遍?” “当然可以。”丁珊珊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丰悦楼前面一间是酒楼,往后面走穿过走廊是我们自己住的院子,我想大人你们来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 “不错。” “两年前的一天傍晚,那时候我爹和尚未成亲的夫君在酒楼打理生意,我吃过晚饭后则坐在书桌前看书。” “丁小姐的夫君也是酒楼的?” “是啊,其实我的夫君一直都在酒楼做事,所以才被爹爹看中了。虽然说起来我是出嫁的,但其实我们一家子都还住在这里,以后这酒楼也是由他继承。”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丁珊珊继续说道:“我看了没多久,突然感觉头有些晕晕乎乎的,正想去床上休息一会儿,没想到一下子就晕厥了过去。” “迷烟!”冰儿立刻说道:“这种东西是江湖上那些毛贼、淫贼经常用到的下三滥手段。” “我就这样子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发现有个人将我抱了起来之后又放下,然后身上的衣衫被逐一除去。接着,我感觉到身上压上了一个人,开始对我上下其手。我整个人一直处于半醒半睡之间,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般,分不清究竟是不是现实。他一直就没有停过手,可以说我全身上下几乎都被他探了个遍。我总以为这次在劫难逃,也只能就此认命、任由他胡作非为,便静等他接下去对我施暴。” 丁珊珊还将一些细节说了出来,听着她的细致详尽的叙述,白若雪不免觉得自己的脸蛋开始烫了起来,平时面不改色的冰儿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唯独小怜,不仅一点也不害臊,反而听得兴致勃勃,两眼放着光催促道:“接下去怎么样了?快接着说啊!” “接下去?接下去就没有了。”丁珊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他就这样光是不停轻薄于我,却丝毫没有继续往下发展的意思。过了快有三刻钟,依旧是如此,除了这些以外就没别的,我都有些不耐烦了。” “什么嘛,这就没了?”小怜有些失望地说道:“切,到嘴边的肥肉都不吃,这个庭前燕好没意思......” 白若雪扶额道:“小怜,正经点行不行?” “后来,压在我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我听见了爹爹喊我的声音。他将我扶了起来,又喂我喝了几口茶水,我这才渐渐苏醒过来。醒来之后,我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爹爹,他在屋里检查了一番,找到了一条绣着燕子和‘庭前燕’三个字的丝巾。我自己看了看身体,除了衣衫被剥下、身上有些揉捏的印记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妥。我也不是什么未经世事的小女娃,有没有过男女之事当然清楚。” “不过丁老板之后还是选择了报官吧。” “那是当然。爹爹说了,虽然这次我逃过一劫,但如果不报官的话说不定这个采花大盗还会去祸害其他人。果然,之后洛儿她也遇到了这个混蛋。要是官府能够早点将他绳之以法,佩琳她也就不会遭此毒手了……” 说到这里,丁珊珊忍不住呜咽起来。 白若雪安慰了她几句之后,又问道:“从丁小姐的话中,我听出了游歌和施洛儿两个人和你有着同样的遭遇,你们私下里说起过这么隐秘的事?” 说到这个时,丁珊珊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几个平日里是无话不说的密友,也正因为这样才聚在一起创立了一个词会。在聚会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分享自己的秘密。最早遇到庭前燕的人是阿歌,然后是我,第三个是洛儿,小应她是第四个了。” “你们创立的是四季词会吧?” 丁珊珊惊讶道:“原来大人连这个也知道?” “我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才特地过来找你。据我所知,诗会创立者一共有五人,现在四人都遇到了庭前燕,其中一人还遇害了。所以我怀疑庭前燕的目标就是你们五个人。” “我们五个?可除了小应以外,我们三个人都只是被那个庭前燕轻薄了一番而已,并没有被施暴,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还有,为何唯独小应会遇害?” 白若雪试探着问道:“会不会另外两个人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被庭前燕侵犯过?” 丁珊珊非常肯定地说道:“不会的,她们和我不一样,两人不久之后都嫁入了大户人家。要是不是处子之身,这婚事早就告吹了。” “这就奇怪了,庭前燕到底是图什么呢……” 白若雪沉思了许久,才抬头问道:“那么词会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她有没有遇到过庭前燕?” “没有听她说起过。”丁珊珊答道:“创立词会的第五个人是茶商魏凯老板的女儿,叫做魏妙莲。” 第392章 逆转乾坤(二十)众口一辞皆否认 白若雪找到游歌的时候,她正在逗弄着不满两岁的女儿。 得知白若雪的来意之后,游歌断然拒绝道:“那个什么劳什子庭前燕的事,我不想再提起了。三年多过去了,你们官府还没有将他捉拿归案,现在还来问这些干什么?” “你们请回吧!”说罢,她抱起女儿转身就要离开。 “即使你的密友应佩琳被那庭前燕先奸后杀、惨死床上,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白若雪这句话,让游歌呆立当场。 “你、你说什么?小应她……” “难道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游歌嘴唇紧咬,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终于妥协了。 “兰妈!”游歌唤来一名妇人,将怀中的女儿交付于她:“带宝姐儿出去玩吧。” 之后,她对白若雪说道:“跟我来,咱们换个方便点的地方说话。” 来到花园中间的凉亭坐下后,游歌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昨天我们去找过丁珊珊了,她将遇到庭前燕的详情都告诉了我们。”白若雪答道:“我们也想知道庭前燕对你究竟做了什么。” “哎……”游歌叹了一口气道:“我以为这件糟心事不会再被提起了……” 接着,她开始缓缓将经过说了出来。她的遭遇与丁珊珊如出一辙,都是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感觉到头晕目眩,然后便昏睡了过去。所不同的是,或许迷烟的量比丁珊珊的大了不少,游歌并未在昏睡中感受到庭前燕对她做了什么。 “我睡着之后就不省人事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爹爹的呼唤声,我这才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从昏睡中醒来后,我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全身酸软无力,衣裙也被褪下、凌乱不堪。” “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不知道。虽然感觉不太对劲,但那时候脑袋瓜一片混乱。直到彻底清醒之后,我才发现大事不妙,赶紧将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结果还好,除了身上有些乌青的抓痕以外,其它地方并没有受伤,身子也没有异样。” 游歌不比丁珊珊那么无畏,话说得比较委婉。 白若雪不得不再次求证道:“就是说,游小姐那时候还是完璧之身?” “嗯。”游歌有些羞涩地答道:“我那时候也很意外,要是真的被他玷污了,我可就别想嫁出去了。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他既然花了这么多心思将我迷晕,怎么这么轻易就将我放过了?” “会不会是时间太紧张了,他没有足够的时间继续下去?” “不会的。”这个说法立刻就被游歌否认:“从我晕过去、直到爹爹发现我为止,中间一共经过了一个时辰之久,他不可能没有时间。” 白若雪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这真的相当离奇,丁珊珊也说那个庭前燕只是对她摸弄轻薄了一番,却点到为止,没有进行更加亲密的举动。” 游歌说道:“我是我们之中最早碰到庭前燕的人,后来我也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们,没想到之后她们接二连三也碰到了这个无耻之徒。原本我们还以为这人只是一个下三滥的登徒子而已,弄了些迷药借机轻薄我们一番,只要保住了身子,其它的事也就这么算了。没想到小应她人就这么没了……” 游歌的眼眶里,泪水在打转。 “你们一直管她叫小应,她是你们之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吗?” “没错,小应年纪最小,珊珊年纪最大。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小应她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可她平时酷爱看书,对诗词的理解完全不在我们几个之下。” “听说你们五个人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就算是遇见了采花大盗这种难以启齿之事,也会彼此间在私下里偷偷叙说,你可曾听她提起过喜欢哪个男子没有?” “这件事倒是从未听到她说起。”游歌顿了顿后说道:“应大人对小应管得相当严格,一般都不允许她随便出门。也就是四季词会这种聚会,才会放她出来。我看她呀,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男人。” 白若雪故意说道:“可我怎么听说,之前的春季词会上,她坐上了一艘小船,和其他几名小姐登上了一条大船。那大船之上有不少风度翩翩的公子,她会不会在上面与其中哪个看对了眼。” “今年的春季词会?那时候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珊珊和洛儿都已经成亲生子,所以没有上去。小应和妙莲倒是上去了,可等她们回来之后也没有听到说起过看中哪家的公子。” “对了,魏妙莲是你们五个词会创立者其中之一吧,她难道没有遇到过庭前燕?” “没有,有的话她一定会说起。”游歌这一点倒是和丁珊珊说得非常一致。 见白若雪问起魏妙莲的事,游歌问道:“为什么要问妙莲有没有遇到过?” “你们五个人,只有她还没遇到庭前燕,我怀疑庭前燕就是将你们五个当成目标。”白若雪眉头紧锁道:“很有可能他用什么手段混进了词会,然后看中了你们。夏季词会是不是也快举行了?” 游歌脱口而出:“夏季词会就定在后天的巳时,地点和春季那一次一样,都是在临风湖中的湖心岛上。” “那么我们可以参加吗?” “这个没问题,我有权邀请四个人上岛参加。而原本小应就因为清修而不参加本次词会,所以我还能多邀请几人,三位大人可以一起来。” 从游歌那里出来后,白若雪又立即去找了施洛儿。不过她的回答与其他两个人一致,都表示庭前燕绝对没有侵犯的举动,这可就让白若雪头痛万分。 “这个庭前燕到底在做什么?”她不解道:“全都是轻薄一番后便离去。我原以为她们都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没想到事实确实如此。” 小怜歪着头说道:“说不定呀,人家好的就是这一口。” “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冰儿说道:“等到后天去参加了词会,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第393章 逆转乾坤(二十一)一瞥惊鸿难相忘 油灯下,魏妙莲正靠坐在书桌前,面含春意地痴痴望着眼前的信纸,眉目间微红半醒醉意浓。 “小姐,我打听到了!”魏妙莲正痴着,丫鬟紫苏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这位楚公子的消息我都打探清楚了!” 魏妙莲这才回过神来,催问道:“怎么样,快说!” “小姐,瞧把你急得。”紫苏边笑边说道:“这位楚公子名为鸣龙,是扬远镖局总镖头楚旭杰之子。他不仅一表人才,而且功夫了得,品行端正,乃真正的人中龙凤!” “太好了!”魏妙莲难以遮掩心中的喜悦:“楚公子果是君子如玉!” 见到自家小姐杏目含春,紫苏哪里会不知道她春心已动,便坏笑着凑过去问道:“小姐,你不会是已经心属楚公子了吧?要不,赶紧叫老爷上扬远镖局说说去?” 说完了,她还故意将两根食指碰了两下。 “哎呀,你这死妮子,瞎说什么呢!”魏妙莲见她说破心事,轻轻掐了紫苏一把,笑骂道:“这没羞没臊的话儿也说得出口来!” 紫苏非但没有收敛,还有些得寸进尺:“小姐,可别怪奴婢没有提醒你。像楚公子这样的翩翩公子,可不知有多少女儿家盯着呢。要是你犹豫不决,说不定就被其他人给捷足先登了。到时候,那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听完紫苏这话,魏妙莲只是笑笑不说话,却把放在桌上那张信纸交到她手里。 “小姐,这是什么?”紫苏疑惑道:“一封信吗?” “你不是识字吗,自己看呗。” 紫苏拿起信,读道:“妙莲姑娘,见信如晤。匆匆一别,一瞥惊鸿。别后萦思,愁肠百结。离别之情,今犹耿耿。思之念之,甚以为怀。情意拳拳,不尽依依。明日未时,盼与君聚。” 信的下方还附上了一个地址,并且最后特意留下了“不见不散”四个字。 “诶!?”紫苏吃了一惊,赶忙问道:“小姐,这封是谁给你的?难道是......” 魏妙莲又递过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魏妙莲亲启”,下方落款是个“楚”字。 “这、这封信难道是楚公子给你的?” “应该没错。这是不久之前,有人送来的。”魏妙莲将信贴在胸口,露出一脸幸福的模样:“没想到那日见了楚公子一面之后,他竟然已经将我记在了心间。” 她又转头问道:“紫苏,那你说我明天去还是不去?” “去啊,当然去!”紫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小姐,你不是还特意让我去打探了楚公子的讯息吗,怎么人家真的来找你却犹豫了?” “可是明天咱们不是已经定好了,要去普惠寺求一个方丈开过光的护身符吗?方丈马上就要闭关了,要是错过了明天,可就求不到了。”魏妙莲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不去见楚公子,我又怕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紫苏,你说这该怎么办?” 紫苏看了看信上的地址,忽然一笑:“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还不好解决?” 魏妙莲欣喜道:“你有好办法?” “我看这信上的地址离普惠寺并不远,而且刚好顺道。明天我和小姐一起出发,到了那里后小姐自管去找楚公子,我上普惠寺替小姐求个护身符不就行了?” 魏妙莲鼓掌道:“这个主意好!” “咱们约定个时间,我在小姐下马车的地方等着,小姐到时候来找我就行。” “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小姐,有件事还要求你。”紫苏撒娇道:“后天的词会我想不去了。” 魏妙莲奇怪道:“怎么了?” “我干娘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天我也向小姐告过假。我也对诗词不太通,与其去凑热闹,还不如去照顾干娘。” “没问题!” 次日午时刚到,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通往普惠寺的官道上,驾车的人正是紫苏。在离普惠寺大约还有十多里地的时候,马车拐入了一条岔路,又行驶了约莫两里地后停了下来。 魏妙莲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对紫苏吩咐道:“酉时之前你赶到这里等着我就行。” 等紫苏离开后,魏妙莲取出那封信,按照上面所写的地址沿着小路向前走,没多久果然看见有一间别致的农家小院。 “就是这里了!”魏妙莲既紧张、又兴奋,推开门后叫了一声:“楚公子!” 可是里面并没有传来任何回答的声音。 “大概是我来早了吧。” 魏妙莲穿过院子之后进到了屋内,没想到里面光线较为昏暗,她借助门口的亮光才看见进门处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对蜡烛和打火用具。 她便将蜡烛点着,这才看清屋里的陈设: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糕点;靠墙处放着两把椅子和茶几;最里面则是一张大木床。 魏妙莲走到八仙桌前,发现在放糕点盘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着:暂有要事,请君稍待。 魏妙莲坐了下来,原本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反而缓和了一些,索性拿起盘子里的松仁云片糕,边吃边等。那些糕点都是从县城的老字号“合酥斋”里买的,她也经常去光顾,一尝便知。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魏妙莲开始觉得有些精神恍惚,脑袋昏昏欲睡,眼皮子也越来越沉。 “怎么回事......我怎么直犯困,哈欠......”魏妙莲趴在了桌上:“楚公子,他、他怎么还不来......” 很快,魏妙莲就进入了梦乡之中。她并不知道,这个时候窗户的缝隙中,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看,嘴角扬起了一抹奸笑。 睡梦中的她,感觉到整个人忽然间悬在了半空之中,又很快落了下来。紧接着,一件重物就压在了她的身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缠绕了起来,不停地上下探索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怪异的感觉才突然消失了。 一个身影从这间农家小院悄无声息地溜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唯独有一样东西证明了他曾经来过,那就是一条绣着一只燕子的丝巾。 第394章 逆转乾坤(二十二)数度失魂又落魄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时间,魏妙莲才从沉睡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却发现屋内一片漆黑,原本点燃的那对蜡烛已经熄灭了。 “呜……头好痛啊!”魏妙莲全身酸软无力,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为什么在床上?楚公子又在哪里?”她东看西望,忽然惊叫了一声:“啊,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裙已被人褪下,凌乱不堪。 路旁的马车上,紫苏正坐在上面打着瞌睡。 “紫苏。” “啊,小姐!”她从迷迷糊糊中醒来:“你总算来了,已经酉时六刻了,天都黑了。怎么样,见到楚公子了吗?” “啊……”魏妙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们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参加词会。” “噢。对了护身符我已经求到了,给!” 见到魏妙莲衣衫不整的样子,紫苏不再多问,只是笑了一下便驱车回家。 回到家中,魏妙莲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 “为什么我也遇到了这种事?难道那个人是他?” 魏妙莲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然而越思考思绪越乱,最终又昏昏沉沉睡去,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条丝巾。 今天便是四季词会中夏季词会举行的日子。作为游歌所邀请的宾客,白若雪打算和她一同前往,一早就驾车过去接她。 她们来到相约的临风湖边,作为举办者之一的丁珊珊已经先到一步。见到白若雪她们也参加词会,有些惊讶。 随着时间的推移,参加的人员已经陆陆续续到来,众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相聊甚欢。 丁珊珊看了一圈,说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妙莲到现在都还没来,以往她可都是挺早的。” 正说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她的身边。 游歌笑道:“这不就来了么。” 从马车上走下的魏妙莲,明显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强挂着笑容和众人打招呼。 丁珊珊拉着她的手往船上走:“赶紧了,就差你一个人。” 在船上,白若雪小声问道:“游歌,最后来的那人就是魏妙莲?” 她轻声答道:“嗯,不过平时她都挺活泛的,不知今日为何不仅迟到了,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白若雪听到之后,便对魏妙莲多留了一个心眼。 登上小岛,受邀参加词会比试的二十多人都聚集到了湖心亭中。而各人所带的丫鬟、侍女,则被安排到一旁的凌波阁中休息。 白若雪凑到小怜耳边说道:“那些丫鬟多注意打探一下,尤其是较为嘴碎的几个。” 小怜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交给我吧。” 下人之间往往会相互聊起一些主子不为外人所道的秘闻,所以就由小怜混入其中收集线索。 词会开始以后,气氛相当热烈。参加的人员被分成了两组,每组派出一人,一人抽词牌名,一人抽题材。然后两人根据抽到的内容来作词一首,由游歌、丁珊珊这几位创立者来评判高下。 由于本次缺少了应佩琳,评判者缺少了一人,就由白若雪来担任第五位评判。 冰儿也没有参加,只是站在一旁观察着众人的举动。但是她却看见有一个人同样没有参加,只是坐在那里悠哉地喝茶嗑瓜子。 她轻轻拍了拍白若雪的肩膀,指着一人沉声道:“雪姐,你看那边那个是谁?” 白若雪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个没有参加的人竟然是楚吟凤。 “这不是扬远镖局的楚小姐么,她既然来了,怎么不参加比赛呢?” 一旁的丁珊珊听到后不禁笑道:“她呀,对诗词之类可没有什么兴趣。今天之所以会过来,纯粹是被她爹管得太死,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扬远镖局?” 原本一直低头发呆的魏妙莲听到她们之间对话,将头抬了起来,没想到当她看到楚吟凤之后突然间脸色大变,整个人就像变成了石像一般,愣在当场。 “妙莲,妙莲?”丁珊珊见状,轻轻推了推她:“你怎么了?” 魏妙莲终于回过神来,问道:“姗姗,这位楚小姐是你邀请来的么?” “是啊,你认识她?” “不,没见过......”她又问道:“楚小姐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我听说扬远镖局有一位叫楚鸣龙的公子。” “对呀。” 魏妙莲试探着问道:“那......他们兄妹二人长得像不像?” “这倒是不清楚了,我没见过她哥哥。” “哦,这样啊。”魏妙莲听完后明显露出失望的神色。 丁珊珊见状,调笑道:“怎么,难不成你对楚公子有意思?要不我让吟凤帮你们两个撮合撮合?” “说什么呢?”魏妙莲脸上一红。 “嘿嘿,开个玩笑而已。”丁珊珊话锋一转道:“不过你想见上一面的话,等下就能见到。” “真的?” “骗你干什么?我们等下词会结束之后不是按照老规矩去丰悦楼聚餐吗?刚好今晚扬远镖局也在丰悦楼订了几桌酒席,据说是运镖之前请众镖师好好吃上一顿。届时,楚总镖头和吟凤她哥哥都会出席。” 词会结束之后,白若雪原本打算即刻返回县衙,却被丁珊珊热情地硬拉着去了丰悦楼聚餐。 “来都来了干嘛这么早回去,天色也已经这么晚了,不如吃完饭再走吧。”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关系?”丁珊珊大大咧咧地说道:“反正酒楼是我家开的,又差你们三个人。” 几次推脱不成,白若雪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一同去了丰悦楼。 包间内,众女边胡吃海喝着边相互聊着天,谈论着今天白天的词会,气氛异常热烈。 这个时候包间的门推开了,一老一少端着酒杯走了进来。 “老夫扬远镖局楚旭杰,小女吟凤平日里有赖各位关照了。”楚旭杰笑呵呵地举起酒杯道:“来,老夫敬各位才女一杯!” 边上的楚鸣龙也举杯道:“在下扬远镖局楚鸣龙,见过诸位姑娘。” 丁珊珊举杯致意道:“楚总镖头和楚公子客气了,咱们一同干下杯中酒吧。” 众人皆举起了酒杯,唯有魏妙莲一人愣在当场。 第395章 逆转乾坤(二十三)没有不透风的墙 丁珊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魏妙莲,她才急急跟着众人端起酒杯将酒干下。 “哈哈哈,痛快!”楚旭杰将酒杯倒转了一下后放下,对女儿说道:“吟凤,在坐的可都是才女,你可要多向她们请教一下,别老是只会打打杀杀。” “爹!”楚吟凤不服气地反驳道:“文采好的人里,女儿是最能打的一个;能打的人里,女儿是文采最好的一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楚吟凤的这番话,引得在坐的所有人都大笑不止,连楚旭杰都边笑边摇头。 “好了,爹现在说不过你了。” 待到楚家父子离去,众女继续喝酒吃菜,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妙莲,你刚才怎么又发呆了?”丁珊珊吃了一口兔肉道:“怎么,看楚公子看呆了?” “哪有?”魏妙莲争辩道:“我只是奇怪,明明楚公子和楚小姐是亲兄妹,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 “那你就少见多怪了。”丁珊珊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说道:“正所谓‘男随娘,女随爹,三代不出舅家门’,他们两人又不是双胞胎,长得不像很正常啊。说不定呀,楚公子长得像楚夫人呢?” “你说得也对......”魏妙莲的情绪又开始低落起来。 “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从上午来了以后就这副样子,整个人无精打采,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 “我只是觉得头有些痛。”魏妙莲咳嗽了两下,强打精神道:“也许是昨天去普惠寺路上受了风寒,今天一直头晕目眩,难受了一整天。” 丁珊珊关切地说道:“哎呀,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送你上车。” “嗯。” 回到家中,魏妙莲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卧房。 紫苏早就在房中等着,一见到她后就笑问道:“小姐你回来了啊。怎么样,词会上玩得还开心吗?” “紫苏。”魏妙莲在床边坐下:“今晚你不用值夜了,回自己房间休息吧。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 “哦,那我回房了。”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紫苏还是照做了。 等紫苏一离开,魏妙莲就将那条丝巾从枕头底下拿出,紧紧攥在手中,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 紫苏洗完衣服,正要回房休息,却刚好在走廊上碰到了魏凯。 “老爷好!” 魏凯点头应了一下,问道:“紫苏,你今天不用在小姐房里值夜吗?” “小姐说她有些不舒服,想一个人静静休息一下,让我不用值夜了。” “莲儿不舒服?”魏凯微微皱眉道:“你去休息吧,我过去瞧瞧。” 走到女儿闺房门前,魏凯敲了一下门道:“莲儿,你睡下了吗?” “噗通!” 房间里并没有传来魏妙莲的回答,取而代之的重物倒地的声音。 “莲儿、莲儿!”魏凯心生不安,赶紧用力拍打房门:“你怎么了,快开门啊!” 见房门已被反锁,魏凯用尽力气撞击数次,终于将门撞开。他冲进屋内,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梁柱上的魏妙莲。 魏凯见状,立刻箭步上前抱住女儿的双腿往上托,随即大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 昨晚白若雪一行人在丰悦楼喝了个酩酊大醉,回房之后全都倒头呼呼大睡,原本打算进行的线索整理汇总只能推迟到今天上午了。 即便睡了一个大懒觉,白若雪还是感觉宿醉未醒,脑袋瓜昏昏沉沉,还有些疼。直到喝下冰儿端来的醒酒汤,症状才有所缓解。 三人围坐在一起,小怜率先将自己从丫鬟那边打探到的消息讲了出来。 “昨天除白姐姐和冰儿以外,参加词会的一共是二十三人,而带来的下人除我以外一共有十五人。其中四名创立者有两人没带下人,分别是游歌和魏妙莲。” 冰儿说道:“游歌是因为和我们一起去的,怕带下人不方便。魏妙莲她也没带啊。” “这一点我也问过其他人,魏妙莲以前带过丫鬟,不过最近几次都没带。” “说起魏妙莲这个人......”白若雪看向冰儿道:“昨天她失态了好几次,似乎有什么心事。我送游歌回家的时候还私下问起过,魏妙莲平时相当开朗,完全不是昨天见到的那副样子。” “这一点我也注意到了。”冰儿顿了顿后说道:“在词会进行的时候,我提醒你楚吟凤也在。当你和丁珊珊聊起楚吟凤的时候,我注意到魏妙莲看向楚吟凤的神情很是不一般。然后是晚上丰悦楼聚餐时,楚旭杰带着楚鸣龙过来敬酒,那个时候魏妙莲又是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神情看着楚鸣龙。” 小怜立刻叫道:“定是那位楚公子风流倜傥,将魏妙莲的芳心俘获了!” “不对,不是这种感觉!”白若雪断然否定小怜的猜测:“那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举杯,所以我特别关注了一下。她看向楚鸣龙的眼神,是惊讶中带着不少失望、又有些许不甘的样子。” 冰儿赞同白若雪的说法:“对,我看着也是这种感觉。” “咦?”小怜摸着下巴道:“难道是魏妙莲觉得楚鸣龙没有她预想中的帅气,过于失望了?” “那她的要求也太高了吧?”白若雪有些不相信:“楚鸣龙气宇轩昂、相貌堂堂,论起家世也不差他人半分。这要是都觉得不行,这眼光得有多挑剔啊!” “不管她了,我先把昨天打听的消息先说完。”小怜接着往下说:“我曾问起应佩琳之前那个丫鬟合欢的情况,可她们异口同声说从未见过应佩琳带合欢参加词会,只见过现在的杨柳。” 这让白若雪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能探听到合欢的消息,她一直对这个人耿耿于怀,觉得身上还藏着秘密。 “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些丫鬟几乎都知道游歌、丁珊珊和施洛儿遇到过采花大盗庭前燕,但应佩琳和魏妙莲则没有听说她们遇到过。其他来参加的人,也没有听说遇到。” 白若雪摇头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世间,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第396章 逆转乾坤(二十四)遭变故悬梁自尽 这时,一个衙役前来禀告白若雪道:“大人,外面有一位游姑娘急着要找你。” “游姑娘?游歌!”白若雪立马吩咐道:“快请她进来!” “雪姐,她急着要找你,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白若雪只能祈祷道:“希望别再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游歌一进门,就满脸焦急地拉着白若雪的手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别慌,坐下慢慢说。” 冰儿为她倒了杯水,她一饮而尽后才算缓过气来,说道:“今天一早,魏家派人过来通知,说是昨晚妙莲她回家之后不知为何悬梁自尽了!” 白若雪闻后大惊:“怎么会这样?昨天词会后聚餐时还好好的,为何一下子就想不开了?” “人倒是没死,魏老爷发现比较及时,将妙莲救了下来。虽然现在还在昏睡当中,但是郎中看过之后说是性命已经保住了。” “那就好!”白若雪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想不开,要悬梁自尽吗?” “我想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吧。”游歌取出一条丝巾放在桌上:“这是魏老爷救下妙莲之后,在她手里发现的。” 白若雪拿起一看,立刻咬牙切齿道:“又是庭前燕这个混账东西!” 冰儿寒声道:“看起来,我们之前所料不错,这个庭前燕的目标就是词会五名创立者。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可恶的家伙!”小怜恨恨道:“要是让他落到本姑娘手中,定将他阉了送进王府当太监去!” 魏妙莲虽然暂时无碍,但依旧昏迷不醒,经常在睡梦大声呼喊:“别碰我,我脏了!” 游歌她们几个好友守候在身边,听着心疼不已。 “魏老爷。”白若雪问道:“最近魏小姐可有反常的举动?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对劲的?” 魏凯哀叹道:“这段时间要举行词会,莲儿她满心期待,一直都挺期待的。前几天我给她银子让她去买些胭脂水粉,那天晚上回来她吃饭的时候特别开心。前天还去了普惠寺,找方丈请了一个护身符回来,不过回来特别晚。我没感觉她有什么异样。” “那昨晚你是怎么发现她出事的?” “昨晚她参加词会回来,我在走廊上遇见了她的贴身丫鬟紫苏。她说莲儿有些不舒服,不想别人打扰,让她回自己房间休息。我有些担心,想去问问莲儿哪里不适,没想到发现她竟然悬梁自尽了……” “不舒服吗?”白若雪回想起昨天一天魏妙莲的怪异举动,问道:“她的丫鬟紫苏在的吧?我有些话想要问她一下。” “在的,我这就去叫她过来。”魏凯说道:“紫苏自去年八月以来就跟在莲儿身边,已有大半年之久。莲儿平时与她感情极好,说是主仆、实际上更像是姐妹。她对莲儿知根知底,有什么问题大人尽管问她。” 紫苏来到后,白若雪单刀直入问道:“紫苏,这两天你和魏小姐都是一起出去的。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要寻短见?” 从魏凯处得知,魏妙莲和紫苏一直是同进同出,平日里睡觉紫苏也是睡在闺房外面的小房间。庭前燕不可能有机会像其他三人那样直接侵入房中犯事,那么问题就肯定出在出去的那两次,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果然,紫苏说起话来有些支支吾吾:“那天、我们只是去买了点胭脂水粉而已,也、也没什么呀……” 见她闪烁其词,白若雪便知她定有隐情相瞒。 “紫苏,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不然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不是我吓唬你,应府的丫鬟杨柳,隐瞒实情不报,让应大人拖下去结结实实地赏了一顿鞭子。你要是也想尝尝那个味道,我可以成全你!” 这话相当有效,紫苏听后身体情不自禁一颤,立刻如实回答道:“奴婢愿说!那天与小姐去买胭脂水粉的时候,确实有一桩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于是她便将荷包被抢、又有人见义勇为将毛贼抓获的经过,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 “那个抓住毛贼、抢回荷包的人,就是扬远镖局的楚公子。” “楚公子?”白若雪问道:“是楚鸣龙吗?” “小姐和奴婢没见过楚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他自报家门是扬远镖局的,小姐芳心暗许,还让奴婢去打听一下楚公子的为人。奴婢问后得知楚总镖头只有楚鸣龙公子一个儿子,想必不会错。” “你们家老爷说,那天魏小姐回来后特别开心,就是因为遇见了楚公子?” “嗯,小姐平日里基本没有接触过男子。那天见到楚公子三两下就将那毛贼制服,立刻就被楚公子的勃勃英姿给迷上了。” 白若雪接着问道:“既然那天魏小姐如此开心,怎么会又突然间想到要寻死?我见她昨天在词会上的时候就已经魂不守舍,数次失神。从遇到楚公子到词会开始,这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你一五一十说出来。” “奴婢明白。”紫苏继续说道:“第二天,我就依照小姐的吩咐,去打探楚公子的消息。没想到回来之后看见小姐正在看一封信,说是不久之前有人送来的,小姐她正看得出神。” “信?你知道上面说了什么内容吗?” “挺拗口的,我想想。”紫苏沉思片刻后说道:“是什么‘匆匆一别、一瞥惊鸿、思之念之’之类的,总之是一堆起情话。最后还说了‘明日未时,盼与君聚’,并且在下面附了一个地址。” 白若雪追问道:“听这话,怎么像是之前与魏小姐相识之人所写?莫非是楚公子?” “奴婢认为,这封信应该就是楚公子写的吧。” 白若雪有些狐疑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也可能是别人看中了魏小姐。” 见白若雪不信,紫苏连忙解释道:“因为小姐将信封给我看了,上面写的是:魏妙莲亲启,下方的落款则是一个‘楚’字。” 听完后,白若雪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第397章 逆转乾坤(二十五)是男是女未可知 经过短暂的沉默,白若雪继续问道:“光是这样,并不能够证明这封信是楚公子所写,也有可能是别人借他之名伪造的。这封信现在何处?” 紫苏答道:“那封信上面写着相会的地址,小姐怕找不到,所以去的时候将信一并去了。” 听到这话,白若雪就知道问题一定是出在这次的秘密相会上,魏妙莲多半是被人坑了。 “也就是说,魏小姐第二天准时赴约了?” 紫苏点头承认道:“嗯,小姐不仅去了,还在那边待了好久。” “不对吧,我记得刚刚你家老爷说过,那天魏小姐是和你去了普惠寺,还找方丈请了一个护身符回来。要是魏小姐去赴约了,怎么还来得及上普惠寺?” “去普惠寺请护身符的人是奴婢,小姐赴约的地方离普惠寺不远,而且刚好顺路。我半路将小姐放下,从普惠寺回来以后再在下车的地方等。” “赴约的时间是未时,你和魏小姐约定是几时碰面?” 紫苏想了想,答道:“小姐让我酉时之前赶到约定地点等候,但是普惠寺人挺多,方丈开光护身符后还要刻字、留拓印,我堪堪赶在酉时回来。不过我一直等到酉时六刻才见到小姐走过来,那个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白若雪追问道:“那个时候魏小姐看起来如何,是高兴还是生气?” “小姐衣服和头发有些乱,整个人的精神看上去也不太好。” 白若雪责怪道:“这个时候魏小姐肯定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你身为她的贴身丫鬟,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紫苏被吓到了,低着头可怜兮兮地说道:“奴婢知错,奴婢还以为那个时候是小姐和楚公子成就了好事的缘故,没想到会这样。” “你还记得相会的地点在哪里吗?” “就在通往普惠寺的官道附近岔路处,不过具体位置不清楚,那封信上有详细的地址,不过在小姐那里。那天小姐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这封信。” 白若雪拿出准备好的纸和笔,吩咐紫苏:“你将那天等魏小姐的位置画出来。” 紫苏拿起笔,认真地画了起来。画完之后,她将墨迹吹干后交给了白若雪。 “好了,你可以走了。” 紫苏刚想离开,白若雪又忽然叫住了她:“对了,昨天的词会我也参加了,怎么没有看到你?” “奴婢的干娘一直身体不好,奴婢向小姐告假照顾干娘去了。” 这时,冰儿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欣喜道:“雪姐,魏妙莲她已经苏醒了!” “真的?”白若雪喜出望外:“这真是太好了!” 床上的魏妙莲面无血色,嘴唇发白,两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魏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白若雪由衷地说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你的这几位密友可一直牵肠挂肚着。” “我……我为什么会没有死?” 白若雪拿起放在她枕头边的护身符,说道:“或许是你求来的护身符起了作用,你爹及时发现了你悬梁自尽,将你救了下来。” 那金色护身符上刻着大日如来的法相,反面还有几个梵文。 魏妙莲惨笑道:“何必呢,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白若雪开导道:“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一定要选择一死了之呢?” “你不懂……”魏妙莲咬了咬嘴唇道:“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被陌生男子碰过,可现在……”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不想往下说了。 白若雪拿出那块丝巾,问道:“是因为这个吗?” 魏妙莲见到丝巾之后,身形忽然一震,将头别向里侧。 “大人请回吧,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见到她现在这般模样,白若雪知道再这样子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便打算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白若雪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说道:“魏小姐,我在此向你保证,一定会将‘庭前燕’这个恶贼捉拿归案,还你以及其他人一个公道!” 白若雪走后,魏妙莲忍不住躲在被窝里抽泣起来,一时间热泪滚滚。 坐上马车后,白若雪对驾车的梁捕头说道:“去一趟扬远镖局。” 趁着马车行驶之际,冰儿压低声音,悄悄在白若雪耳边说道:“雪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趁着没人的时候,将昏迷中的魏妙莲检查了一遍。” “结果怎么样?”这是白若雪目前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她到底有没有被庭前燕侵犯?” “没有!”冰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仔细检查过,魏妙莲依旧是完璧之身!” “她们竟然说的都是实话!”虽然这一切都在白若雪的意料之中,但还是让她有些难以置信:“除了应佩琳以外,其他四个人都只被庭前燕轻薄过,没有男女之事,真是奇哉怪哉……” “雪姐,我一直在想,既然庭前燕一直都只停留在轻薄这一个阶段,那么会不会他其实是因为没有办法再往下继续的缘故?” 白若雪听到后,眉头向上一挑:“你是说……” 冰儿点了点头道:“我想雪姐你应该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凭什么假设庭前燕这个采花大盗的性别呢?他就一定是一个男人吗?” 白若雪惊觉道:“这个采花大盗她可能是一个女人!?”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往往一想到采花大盗,就会下意识地认为那是男人才会做的事,不过女人就不会采花吗?庭前燕对于自己的猎物,只有一些摸弄、轻吻之举,却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这不是很好说明了她其实是一个女人吗?” 白若雪锤了一下拳头道:“有道理,这样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啊,这么说来其实这种现象在宫里很普遍。”小怜嚷了起来:“皇帝后宫里的三宫六院多了去了,这么多后宫佳丽不可能雨露均沾,所以妃子与宫女这些人之间往往会有这种癖好,俗称‘磨镜’。” 冰儿瞥了她一眼道:“小怜,一说起这种事情,你就挺来劲啊?” “这说明我见多识广!”小怜听后非但不害臊,反而有些骄傲的样子。 “等等,‘磨镜’这个词我记得你之前也提到过!”白若雪极力回忆后惊呼道:“难道是……合欢!?” 第398章 逆转乾坤(二十六)合欢许是庭前燕 “对啊!”小怜叫道:“应大人说起合欢与应佩琳那事的时候,我确实说过。像她们两个就很明显属于‘磨镜’这种情况了。我是不知道谁引诱了谁,有可能是应佩琳被关在家中接触不到男人,于是便与身边的丫鬟勾搭上了;也可能是合欢故意拿些艳情小说给应佩琳看,引诱她和自己相好。” 白若雪眯了一下眼睛,说道:“如果是第二种情况,这个合欢会不会就是庭前燕?按照冰儿所推,庭前燕很可能是一个女人,而应佩琳与合欢之间又有这种癖好,说不定合欢是故意混入应府做应佩琳的丫鬟,借机将她勾引到手。” “我也觉得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冰儿赞同道:“当我考虑到庭前燕是女人这个可能性后,我就怀疑合欢就是庭前燕。游歌、丁珊珊和施洛儿三人都是被迷倒的;魏妙莲虽然还不清楚,不过从刚才看来也应该是差不多的手段,她们都没有被侵犯的迹象。唯独应佩琳不一样,她是被先奸后杀的。” 小怜说道:“可如果庭前燕是女人,应佩琳的死状就说不通了,她明明是被人侵犯之后才被杀的。” “合欢是庭前燕的话,有可能庭前燕想要和应佩琳再续旧缘,遭拒后恼羞成怒将她杀害;也有可能是庭前燕为了报复应大人而杀害了应佩琳。不过因为她是女人的关系,故意伪装成奸杀,可以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男人身上。”白若雪推断道:“前三人是庭前燕迷倒后用强,或许是她觉得这样风险太高,之后就装成丫鬟诱惑主子。不过她与应佩琳的事被撞破之后,又用回了老手段来对付魏妙莲。” “合欢啊合欢,这个合欢究竟长什么样子?”冰儿皱眉道:“除了应大人以外,别人并没有看到过这个人。” “对了,我们可以请庞巧玉来一趟应府,让她来为这个合欢画一幅像,这样一来就容易寻找了。”白若雪忽然想到了有这么一个擅画之人在,真是方便:“只要合欢还在上饶县,那就一定能把她揪出来!” 说起这个,冰儿向正在驾车的梁捕头问道:“上次那幅画像分发下去之后,可有结果。” 梁捕头答道:“没有。虽然有不少人号称见到过那人,可经过我们核实之后却都不是画像上之人。” 转眼间,马车就已经来到了扬远镖局门前。但是当白若雪想要见楚公子的时候,门口的小厮阿端却说他已经跟着楚总镖头去池州押镖了。 小怜失望地说道:“押一趟镖可要花不少时间,就算是池州离这里不算远,一个来回也少说要十多天。” “那也没办法。”冰儿摊了摊手道:“我们只好等到楚公子押镖回来之后,再向他问个清楚了。” 白若雪想了想后却不这么认为:“不一定要问楚公子,我们还可以问另一个人来反证,希望她没有跟着一起去。” 她又试探着向阿端问道:“那么楚小姐可在镖局,她应该没有去押镖吧?” “我家小姐倒是在的,大人要见的话,小的这就去通报。” “太好了!”白若雪赶紧说道:“那就请通报一下,就说县衙的人有急事要见楚小姐。” 得知衙门有人找自己,楚吟凤不敢怠慢,亲自出来迎接白若雪。 大半个时辰过后,白若雪收获满满地从镖局走出。 “现在我们终于知道了那天词会魏妙莲举动为何会如此反常,也知道了她为何受辱当天没有自尽、而是等到词会结束之后回家才选择自尽。” 小怜问道:“那么咱们接下去查哪里?” 白若雪坐上马车,将紫苏所画的图交给梁捕头,让他往普惠寺方向赶。 “庭前燕做了一件蠢事,那条狐狸尾巴已经慢慢显露出来了。现在我们去魏妙莲与楚公子相约的地方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紫苏所画的地址相当清楚,梁捕头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不过紫苏只将魏妙莲送到了这里,魏妙莲不肯说出那间院子在哪里,唯一写着地址的信也被她一并拿走了,现在只能逐一寻找。 三人走下马车后,梁捕头也下来一起帮忙找。不过这种乡间小路岔口极多,几个人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 “哎哟,腿酸死了!”小怜敲了敲小腿,抱怨道:“这个紫苏是不是把地址画错了?压根就找不到啊。” 她正发着牢骚,边上却响起了一个年迈的男声:“你们在找什么东西找不到啊?” 小怜回头一看,却是一个扛着锄头的年迈农夫。她正愁找不到本地人打听,现在正好碰到,真可谓是及时雨了。 “大爷,我们想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一间空闲的农家小院。” “你们叫我俺老李头就行。”他笑呵呵地问道:“说起空闲的院子,俺倒是有一间。怎么,你们也想租上几天?” “也?”白若雪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连忙问道:“大爷,你是说不久之前也有人向你租过这个院子?” “有啊,就在前两天。”老李头说道:“还租了三天呢,每天一两银子。” “具体是哪几天,你还记得吗?” 老李头原本以为他们也是来租院子的,这才笑脸相迎,没想到却是来打听事情的,当时就收起了笑脸。 他有些不耐烦地答道:“你们打听这些事干什么?要租便租,租不起的话就别耽误俺时间。” “嗨,你这人怎么这样!”小怜见他翻脸如此之快,心中窜起了火:“只是问了些问题而已,你不想回答也该好好说话,干嘛这么冲?” “俺说话就是这样,关你们什么事?”老李头扛着锄头就打算走:“俺才没有闲工夫和你们磨呢,走开!” “站住!”梁捕头哪受过这种气,一把揪住他威胁道:“官府办案!有人报官说那院子里发生过命案,我见你神色慌张、面对讯问推诿搪塞,定是那凶嫌无疑!” 老李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被梁捕头这么一吓唬,立马腿脚就软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399章 逆转乾坤(二十七)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李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跪在地上直哆嗦。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白若雪也不再给他好脸色看了。 “老李头,之前问你的问题你可要想清楚了,那间院子究竟租出去的是哪几天?” 老李头额上冷汗直冒,想了想后答道:“禀大人,俺想起来了,昨天是第三天,所以是大前天开始租的。” “那就对了,肯定就是这间小院!”白若雪看向其他三人说道:“刚好就是魏妙莲遇到楚公子之后的三天,这完全就是庭前燕设下的圈套!” 梁捕头一把将老李头从地上拎起,逼问道:“说,是谁向你租的院子,是不是一个女人?” “女人?不是,来租的是一个男人。”老李头战战兢兢地答道:“俺、俺只记得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长得细皮嫩肉,声音有些尖细,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布衣。” “是他!?” 梁捕头听后,立马激动地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指着上面的男人问道:“是不是这个人?” 老李头仔细地瞧了一番,随即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人!” 梁捕头拿出的画像,正是庞巧玉那日所绘的潜藏在别观的嫌犯。之前满县城张贴了也不见任何有用的线索,没想到现在在这里意外发现了他的踪迹。 “他就是庭前燕!”白若雪拿起画像仔细端详道:“这么看来,那天他在紫元观出现绝非偶然,而是确实别有用心,应佩琳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那我之前的推论错了?”冰儿疑惑道:“这个庭前燕明显是个男人。既然他不是女人,那相当于一切又回到原地了,庭前燕对应佩琳和其他四人的所作所为为何截然不同。” “冰儿,你的推论也不一定是错的。其实我心中已经对某个人的话产生了怀疑,不过还有不少东西需要证实。” 梁捕头揪着老李头,继续问道:“那个人是如何找你租院子的,给我从实招来!” “官爷,这位公子不久前俺碰到过一次。那次他在这附近转悠,还转到了俺的院子里。俺那次正好干完农活回来,看他站在院子里,就问他想干什么。结果这公子问俺这间院子租不租,他愿意出一两银子一天。” 说到这里,老李头露出一副贪财的嘴脸:“一天一两银子啊,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钱!俺本来就不住在这边,那间院子只是干农活的时候用来暂且休息之用,有这等好事俺自然满口答应。他便说今后有需要的话就会来找俺租,还问了去哪里能找到俺。” “那他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租的?” “就是大前天,他上午就来找俺了,说要连租三天,还当场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不过他提了一个条件:从他给定金开始,一直到他租期结束,中间这段时间俺绝对不可以靠近院子。一旦被他发现俺去过,那不仅那一两银子的定金要退回,还要再倒赔一两银子。” 白若雪问道:“那你有没有偷偷溜回院子看过?” “官爷,俺哪儿敢啊。”老李头分辩道:“要是被他发现了,那不仅到手的银子就要飞了,还得倒赔钱。” 这个庭前燕倒是好手段,这样一来,老李头怕银子拿不到,自然打消了好奇心。 “那么你的银子都拿到手了?” “都拿到了。”老李头眉开眼笑道:“昨天下午,他来找到俺,不仅将余下的三两银子给了,还说屋子已经收拾干净了。俺回去一看,果然收拾得挺干净。” “走,带我们过去瞧瞧。” 老李头点头哈腰,在前边引路,众人紧随其后。跟着他穿过一片小树林,再往前走了没多少路,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间农家小院。 走进去一瞧,只见屋子里面收拾得相当干净,里面只摆放着一些最为简单的日常用件,除了桌椅外就只剩下一张木床。 四个人在屋子里详细地搜查了一圈,可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可恶,一定是被庭前燕抢先一步将所有线索都清理干净了!”小怜不甘心地使劲锤了一下桌子:“要是能够早一点找到这里该多好!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这可不是一无所获。”白若雪凝视着屋内的这些陈设,不紧不慢地说道:“没有线索就是最好的线索,这里的一切反而映证了我之前的猜测。” 回到县衙之后,白若雪对梁捕头吩咐道:“今天天色已经晚了,明早一早咱们就去一趟紫元观,将庞巧玉接过来,我要让她帮忙绘制一幅合欢的画像。” 待到梁捕头领命离去,白若雪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咱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我想这案子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很快就会来到。” 一大清早,葛淑颖就在别观的伙房里忙碌起来。只见她将一团素油面团揪成一小块,裹上葱花后按扁,麻利地撒上芝麻做成一个个素油烧饼,放入泥炉中烘烤。没多久,焦香四溢的烧饼便烤好了,令人垂涎欲滴。 一旁,女儿庞巧玉在做着豆腐脑,满脸喜悦。 清岚在边上赞道:“托了清云师兄和嫂子的福,现在咱们每天都能吃上这么美味的烧饼和豆腐脑咯。” “嗐,我也只有这点本事,总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吧。” 庞巧玉指了指自己道:“还有我呢?” 清岚摸了摸她的头,夸奖道:“对,还多亏了巧玉!” 庞巧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如此幸福过。 葛淑颖也是如此,明明在这里只有粗茶淡饭,也没法和丈夫住在一起,可这段时间却是这十年以来她最为快乐的一段日子。 “你们在这里天天有烧饼和豆腐脑吃,可苦了我们。在县城里可找不出任何一家烧饼摊,能做出像葛娘子这么好吃的烧饼。” 葛淑颖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赶紧回头一看。只见白若雪、冰儿和小怜三个人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第400章 逆转乾坤(二十八)失旧袜匪夷所思 别观食堂,众人正围坐在一起吃着烧饼和豆腐脑。 “呜,好好吃啊!”小怜大口咬着素油烧饼:“没想到素油的味道也这么好,我要吃十个!” 小怜的话,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吃吧,管够!” 葛淑颖吃了口豆腐脑,问道:“大人,今天前来紫元观,是不是应家小姐遇害的案子已经了结、我们一家可以回去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我已经有些头绪,就差如何将线索串联在一起。”白若雪咬了一口烧饼道:“此番前来,我是想向你借一下巧玉,让她去帮个忙。” 葛淑颖奇怪道:“咦,巧玉她一个孩子,能帮上什么忙?” “你可别小看了巧玉,她能帮上的忙可大了!”白若雪笑着看向庞巧玉,说道:“上次她画的那幅人像,可帮了我们大忙。” “真的?太好了!”庞巧玉听后高兴得跳了起来:“对了,那大人这次是不是也是找我去画人像?” “聪明!”白若雪转向葛淑颖征询道:“怎么样,葛娘子舍得将宝贝女儿借我们一下吗?” “当然可以。不过巧玉的画技还有待提高,不如让她爹陪着一起去,也好在边上指点一二。” “再让清云道长特意跑一趟,这不太方便吧?” “没事,这有什么。”葛淑颖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说的,他敢不听?” 清岚在一旁打趣道:“这几天,葛娘子可让师兄服服帖帖的,师兄他呀听话得不得了。” 葛淑颖红着脸道:“这叫做琴瑟和谐、相敬如宾!” 清岚突然问道:“对了,大人你上次是不是问起过别观里有谁东西丢了?” “对啊,不过问了一圈都说没少东西。”白若雪问道:“怎么了,难道有谁后来发现东西丢了?” “丢东西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贫道。”清岚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丢的东西不值几个钱,不知道和案子有没有关系……” “你先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有用处。” “那天黄昏时分,贫道将洗净晒干的衣物收进了卧房里。不过因为那天当值的关系,并没有时间将衣物叠好,只是放在床上就离开了。”清岚回忆道:“晚上贫道锁上别观的门、并巡视各人是否已经按时就寝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贫道打算叠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昨天换洗下来的一双袜子不见了?” “袜子不见了?”白若雪追问道:“就只有少了一双袜子,没有其它东西丢失?” “没有,其它衣物都在,只有那双袜子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会不会是记错了,或者收回来的路上掉了?” 见到白若雪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清岚便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前一天,贫道将道袍、裤子和一双袜子一起换下浆洗,刚好是一套。那天酉时过了,贫道先是锁上了别观的大门,然后收起晒干的衣物抱着回卧房。在门口的时候被清羽小师妹叫住了,她见贫道不小心落下一只袜子,捡起后交还于我。房门走到床前也就几步路而已,贫道不可能再掉一次吧?况且将衣物放到床上的时候,贫道还特意检查了一遍,两只袜子都在的。” “也就是说,酉时到亥时这段时间里,有人溜进你的房间里偷走了一双袜子。会不会是别观里的哪个人进错房间、错拿了?” 清岚沉思片刻后说道:“贫道一开始也以为是谁拿错了,不过之后问了一圈也没有人拿过。至于说进错房间……” 她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画了几间房间,说道:“贫道住的是北面那排居舍最西面的那间;边上那间住的是应小姐的丫鬟杨柳,现在葛娘子母女暂住在里面;再过去住的是清羽和另一名女弟子,年轻弟子都是两人一间。按理说,贫道那一间是最边上的,不太可能会有人走错。” 见到白若雪正低头看着她所画的房间,清岚又说道:“原本就是丢了一双旧袜子而已,贫道也没有在意。不过之前大人既然问起了丢东西一事,贫道想着不管有用没用,都应该告诉大人一声。就是不知道这一件小事,究竟与应小姐被害一案有没有关联?” 白若雪抬起头来,答道:“就目前而言,我还说不出与应佩琳那个案子有没有联系。要说那天在别观的外人,就只有那个穿着玄色衣服的公子,他是最有可能偷的。而且根据我们这几天调查,这个人就是采花大盗庭前燕。可他一个采花大盗,又为什么要跑到你的房间里来偷一双旧袜子呢?” 小怜忽然用拳头锤了一下掌心,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个庭前燕呀……”小怜煞有介事地说道:“他是一个大变态!” 冰儿听了直摇头:“嗐,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小怜不服气地说道:“他的那些所作所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所以我看呐,这个人一定不是个正常人!” “小怜说的其实有一些道理,庭前燕的举动确实让人匪夷所思。”白若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烧饼碎屑,说道:“不过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画出合欢这个神秘人的画像,将她从上饶县揪出来。我敢肯定,合欢与整起案子一定有着极为重要的关联!” 吃过早饭后,白若雪匆匆带着庞朝义和庞巧玉父女直奔应府,终于在临近申时的时候赶到了。 “应大人,我请来了作画的画师,请你将那个合欢的样貌详细告诉他们。” “好,请跟我到书房里来吧。” 来到书房,由庞巧玉执笔,根据应庆文的所述作画,庞朝义则在一边指点一些细节。没过多少时间,一幅栩栩如生的人像跃然纸上。 可冰儿和小怜看着画像上的人之后,都和白若雪是一个表情:目瞪口呆。 “这个人就是合欢!?果然是这样,我之前就觉得有一件事过于巧合了……” 第401章 逆转乾坤(二十九)画人像合欢现形 应庆文见到白若雪她们惊奇的表情,很是觉得意外,便开口问道:“白姑娘,这个合欢难道你们曾经见到过?” “岂止是见到过,她现在在哪里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白若雪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那赶紧派人将她抓回来啊!”应庆文有些急不可耐。 “应大人,请稍安勿躁。”白若雪安抚道:“要抓住她易如反掌,她根本无处可逃。不过这个案子尚有几处不明,我还需要搜集一些证据方可抓人。” 这时候,一旁的庞巧玉突然插话道:“姐姐,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诶?”白若雪略感惊讶:“是什么,你说吧。” “之前我画的那幅画像有带来吗?” “有啊,稍等。” 白若雪让梁捕头将庭前燕的画像拿出来,交到庞巧玉的手中。 庞巧玉将庭前燕的画像摊开在桌上,与合欢的画像并排摆放在一起。 她指着桌上的两幅画像,正色道:“我敢肯定,之前画的这个庭前燕和刚刚画的合欢,他们两人是同一个人!” “什么,庭前燕和合欢是同一个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所震惊了。 应庆文第一个站出来质疑道:“小姑娘,虽然你的人像画得确实不错,把合欢画得活灵活现,但是这两张人像的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啊。” 他指了指庭前燕,又指了指合欢,说道:“你看,他们一个胖、一个瘦;一个额头高,一个额头低;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我看了好几遍,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啊……” 梁捕头看了一下后,也出言附和道:“是啊,我看着也不像是同一个人,你是不是弄错了?” 白若雪虽然也觉得不像,不过她倒是不认为庞巧玉是无的放矢,一定是基于某种原因才会这么说的。 “巧玉,你既然会说他们两人是同一个人,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庞巧玉向庞朝义看去,后者向她点头以示鼓励。于是她鼓起勇气说道:“爹爹曾经教过我,画人像必须抓住人物的特征。一个人的特征不能简单地看胖、瘦、高、矮,这些都可以通过伪装来改变。比如在嘴巴的两侧含两团棉花,脸蛋看上去就会变胖;通过改变发型,可以令额头的高低有所变化;像眼睛大小这种,更是可以通过化妆来轻易改变。又比如身高,矮子换上增高的鞋子就能变高,高个儿弯点腰就会看上去变矮。” “有道理,确实如此!” 冰儿非常赞同庞巧玉的说法。当初她和两个哥哥就是通过伪装来进行角色互换,把众人耍得团团转,她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见到冰儿认可自己的观点,庞巧玉的信心更足了,继续说道:“所以爹爹让我一定要注意每个人特有的面部特征,比如脸颊骨、人中、下巴等等,这些部位伪装起来较为困难,一般都不会去伪装这几个部位。” “巧玉说得没错。”庞朝义圈出了两幅人像上的几个部位,说道:“这几处很明显是一样的,而且都是很难伪装的位置。所以基本可以断定,这两人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我们将庭前燕的画像贴满了整个县城,却一直找不到他的下落,原来他伪装成了另一个人。”梁捕头这才恍然大悟。 白若雪看着两幅画像说道:“这就对了。庭前燕一开始应该是装成了丫鬟的模样,混进了词会里。那些个丫鬟、侍女都是大嘴巴,稍稍套几句话就把主子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庭前燕在得知词会五名创立者的身份之后,就将这五个人当成了自己猎艳的目标。或许是怕暴露身份,所以在第三次作案之后,他伪装成丫鬟混进应府,改用引诱的方法来将应小姐弄到手。不过后来却在一次偶然中,被应大人所撞破了。” 应庆文恨得牙痒痒:“这贱婢,果然混进来是心怀鬼胎!” “现在他可不仅仅是露出了狐狸尾巴,而是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白若雪展颜一笑:“该是到准备好笼子的时候了。” 出了应府的大门,白若雪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灿灿的东西交到梁捕头的手中,叮嘱道:“梁捕头,你即刻动身,去把这块东西的来历查个清楚。现在时间不早了,抓紧时间去,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查出结果!” “好!” 梁捕头一跃而起,跳上马背就疾驰而去。 “走,我们去魏家见魏妙莲。” 魏妙莲的脸色虽然比刚开始好了不少,不过依旧满脸憔悴。 见到白若雪再次到来,她依旧避而不谈:“大人,你们还来干什么?我没什么可说的,请回吧……” “魏小姐。”白若雪依旧不急不躁地说道:“我已经找到了你那天去的农家小院,也知道了那天你所经历的一切。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缄口不语吗?你甘心就这么让庭前燕逍遥法外吗?我们都还没有放弃,你又为什么要选择放弃?” “我……”魏妙莲两行热泪落了下来:“我也不甘心啊!” 她终于下定决心,将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了出来。 等到白若雪走后,魏妙莲将紫苏唤到跟前吩咐道:“明天早上你准备一下,我要去参加一个聚会。巳时会有马车来接,我也不想在憋在家里了。” 紫苏欣慰地说道:“小姐,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临近戌时,梁捕头才赶回来县衙。 他一进门就喊道:“大人,查清楚了,果然如你所料!” 白若雪笑笑道:“一切准备就绪了!” 次日戌时,马车准时接上了魏妙莲。经过大约一刻钟,停在了一间宅子的侧门。 魏妙莲带着紫苏往宅子里面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紫苏的脚步却停下了。 魏妙莲奇怪道:“怎么不走了?” 紫苏露出勉强的笑脸,答道:“小姐,我还是去马车上等吧,主子间的聚会我跟着不合适。” 后面却适时响起了一个令她心惊肉跳的声音:“怎么了,这么久没回自己的家,也不进去看看?合欢!” 第402章 逆转乾坤(三十)合欢紫苏庭前燕 听到这个声音,紫苏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却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妙莲见过应伯伯!”魏妙莲向应庆文行了一个礼,然后问道:“不过应伯伯刚才叫的那个合欢又是谁啊?” 应庆文走到紫苏面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道:“自然是这个贱婢了!” “应伯伯,你认错人了吧?”魏妙莲满脸疑惑道:“这是我的贴身丫鬟紫苏,不是什么合欢啊。” “你等下就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应庆文背着手,说道:“其他人已经都到了,先进去再说吧。” “哦......”虽然不明所以,但魏妙莲还是向客堂走去。 应庆文见到紫苏呆立着不挪步,不冷不热地说道:“怎么,难道还要我请你进去不成?” 说完后,他就大步流星走向客堂。 应府大门已经关上,紫苏见已经无路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魏妙莲走入客堂,见到除了白若雪和凌知县以外,游歌她们几个好友也都在,连楚吟凤也到场了。众人脸上神情各异,不过见到她进来后几名好友纷纷关切地问长问短,让她倍感亲切。 待到应庆文落座之后,魏妙莲忍不住问白若雪:“大人,昨日你说要宣布一件要事,让我今天一定要带着紫苏一起过来,不知道究竟是何事?” 白若雪站起身来,走到正中央道:“我今天要宣布的事情就是:我们已经查清了采花大盗庭前燕的真实身份,而且他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白若雪话音刚落,现场便开始骚动起来。曾经被庭前燕轻薄过的众女纷纷站了起来,连声询问庭前燕究竟是谁。 “各位请暂时安静。”白若雪指着缩在一旁的紫苏说道:“在此之前,我们先要弄清眼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大人,我早就想问了。”魏妙莲站起来说道:“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应伯伯管紫苏叫合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还是请应大人亲自说明为妥。” 应庆文走到紫苏面前看了一眼,随即问魏妙莲:“贤侄女,你身边这个丫鬟可不是什么紫苏,而是从我们应府逃走的丫鬟合欢。” “这不可能吧?”魏妙莲大为惊讶:“紫苏去年八月初就做了我的贴身丫鬟,都已经大半年了。” “合欢是一年半前,佩琳她在应府门口买的丫鬟,去年七月底被我责罚之后从应府逃出,八月就到了你家,时间上刚好吻合。她在应府待了也不少日子,应府上上下下谁不认识她?” “紫苏!”魏妙莲转头质问道:“你真的是应府逃出来的丫鬟合欢?” 紫苏见无可抵赖,只能点头承认。 她跪倒在地,朝魏妙莲哭诉道:“小姐,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的确就是从应府逃出来合欢。那时候我走投无路,幸好小姐将我收留。我只想好好报答小姐的收留之恩,不想身份已被识破,现在是做不到了,只得来生再报小姐的大恩大德,呜......” 魏妙莲见她哭得伤心,心中一软,便向应庆文求情道:“应伯伯,这紫苏虽然是应府出逃的丫鬟,但也跟了我有段时间。不妨我出钱将她买下,此事就算过去了,不知应伯伯意下如何?” 应庆文微微摇头道:“贤侄女啊,你这人就是心太善,她几句花言巧语就将你蒙蔽了。你道她是为何而受到我的责罚?枉我一开始如此信任她,让她待在佩琳身边伺候,她却狗胆包天,竟勾引起主子来了!” 应庆文的话让魏妙莲大惊失色,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紫苏,应大人所说的,是否确有其事?” 紫苏连连摇头否认道:“没有,是老爷他误会了!” 白若雪走到紫苏面前,冷冷地说道:“紫苏,你确实对不起魏小姐。不过并不是因为你隐瞒了合欢这个身份,而是你玷污了她!” 魏妙莲不解道:“大人,你此言何意?” 白若雪缓缓走向游歌、丁珊珊和施洛儿,说道:“各位今天来到应府,都是为了知道庭前燕这个采花大盗的究竟是谁而来,对吧?” 众女都点了点头。 白若雪转身指着跪在地上的紫苏说道:“那么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紫苏’、‘合欢’都不是这个人的真名,她的真实身份就是采花大盗庭前燕!” 这句话犹如水入滚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 丁珊珊带头问道:“大人,这个人不是个女的么,怎么变成了采花大盗?” 白若雪笑了笑,反问道:“女的怎么就不能当采花大盗了?再说了,这个人究竟是男是女也未曾可知。” “你是说,男扮女装?” “这一点等下验证之后就知道了。之所以确定她就是庭前燕,是因为她在魏小姐受辱一案中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大人冤枉!”紫苏争辩道:“奴婢怎么可能是采花大盗呢?” “你别急,等我说完之后会给你申辩的机会。” 白若雪走到魏妙莲面前问道:“魏小姐,那天你在街上被偷了荷包,一位自称是扬远镖局楚公子的人帮你制服毛贼、拿回荷包。这位楚公子今天有没有在这里吗?有的话,请指出来。” “她在的。”魏妙莲指着楚吟凤说道:“就是扬远镖局的楚吟凤小姐。” “诶!?”楚吟凤听后目瞪口呆道:“那天我在街上碰到毛贼偷东西,那个被偷的人竟然就是魏小姐?” 白若雪有些哭笑不得:“楚小姐,你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认出魏小姐吗?” 楚吟凤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说道:“我这个人啊,是个脸盲,经常记不住人......” “楚小姐因为要跟着出去押镖,所以为了方便而穿着男装。我那天也顺口问了镖局的人,他们都说楚小姐平日里也喜欢男装。” 楚吟凤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觉得男装出行比较方便,穿着穿着就习惯了,反而不喜欢女装。为了这件事,我爹也说了我几次。” “因为楚小姐穿了男装,所以庭前燕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就是,她把楚小姐错当成了楚公子!” 第403章 逆转乾坤(三十一)三位一体险恶心 白若雪询问道:“魏小姐,我听说后来有人以楚公子之名给你写了一封信,这封信现在可在?” 魏妙莲摇了一下头道:“因为信上写了相约的地址,我怕找不到,那天去的时候带上了。结果之后醒来才发现,那封信不翼而飞了。” “因为这封信不可能是楚公子或者楚小姐所写,所以庭前燕怕到时候穿帮而趁机拿走了。她在上面写下了地址,所以料定魏小姐怕找不到地方而一定会带上这封信。”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若雪又问道:“那么魏小姐可还记得信中的内容?” 魏妙莲脸蛋微微一红:“这我倒是记得,这信我反复看了好几遍,都能背诵出来了。” 等她把信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之后,白若雪说道:“这信中的一词一句都充满了男子对女子的思慕之情,可我们知道那天救魏小姐的人其实是楚小姐,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写出这样情意绵绵的词句。” “对啊,我不谙诗词,不可能写出这么肉麻的情书。” “可这个时候的魏小姐却早已将自己的芳心许给了所谓的楚公子,根本没有去证实这件事的真伪。不,应该说也去证实了,不过却是所托非人。因为她就是让紫苏去证实楚公子的身份,但紫苏也没见过楚公子,只是随便打听了一下就以为那天出手相助的人是楚鸣龙,便模仿楚公子的口吻写下了这封信。” 魏妙莲听后,又羞又怒,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若雪继续说道:“但是这封信却是庭前燕犯下的第二个错误。试想一下,既然楚小姐不会去写信,而楚公子压根连这件事都不知道,那么谁会如此了解当时发生的情况、从而写下这封信呢?那时候在场的人除了魏小姐和楚小姐以外,就只有紫苏和那个毛贼了,信总不可能是毛贼所写吧,那就只有紫苏了。” “唔......”紫苏哑口无言。 游歌问道:“既然那晚妙莲她已经受了辱,为何第二天依旧来参加了词会,直到回去之后才自尽呢?难道是为了和我们姐妹见上最后一面?” “不是,魏小姐那天虽然受辱,但是却还抱着一丝希望。她见到了庭前燕所留下的丝巾,以前也从你们口中得知了有这么一个采花大盗,她还以为楚公子就是庭前燕。” “是的,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魏妙莲终于鼓足勇气,把那时的所思所想说了出来:“我从小就被告诫男女有别、授受不 亲乃礼也,长这么大了都没被陌生男子摸过手。那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便想如果轻薄我的人真的是楚公子,他要是能娶了我,这件事那也就这么算了。可词会那天我却发现,楚小姐似乎和那天救我的人长得很像。我想着大概兄妹二人长得比较像的缘故吧,或许见到哥哥之后就清楚了。” 丁珊珊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天一直问我楚公子和楚小姐两人为什么长得不像!” “是啊,那是我最后一丝希望了。正巧在丰悦楼聚餐的时候见到了楚公子,我发现他和楚小姐长得完全不一样,这才肯定那天救我的人其实是楚小姐,她是不可能写这种信给我的。既然如此,那天轻薄我的人就肯定是另外一个人,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脏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恕我直言!”小怜突然插话道:“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不过你就没想过是不是楚小姐穿惯了男装以后变成喜欢女人了?” “怎么可能?”魏妙莲断然否定道:“那天我刻意和楚小姐数次接近答话,她压根就没有认出我,我这才以为那天的人还是楚公子。楚小姐根本不认人,怎么会说出一瞥惊鸿、别后萦思、思之念之这类的话呢?” 楚吟凤白了小怜一眼道:“我虽然喜欢穿男装,不过这可不代表我喜欢女人!” “啊哈哈哈,抱歉......” 白若雪走到紫苏面前,问道:“怎么样紫苏,你还不肯承认自己是庭前燕吗?” 紫苏狡辩道:“大人,或许楚小姐在救我们的时候,边上刚好有人看到了,所以才会冒充楚公子写信。光是这些,并不能够证明奴婢就是庭前燕吧?” 白若雪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我光是只有这么点证据?那就是大错特错了。我不仅还有决定性的证据,而且连你那时候是怎么想的都知道!” 她走到游歌她们面前,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将庭前燕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从头到尾说上一遍吧。庭前燕应该是在偶然间发现了你们组织的词会,并得知你们五个人是创立者,因此萌生了将你们当做猎物的念头。她前三次都是偷偷溜进宅中,用迷烟将人迷晕后实施的。不过因为后来你们三人都报官了,官府开始搜捕,使她不得不改变了方法,那就是伪装成丫鬟接近目标。” “庭前燕先是化名合欢在应府边上卖身,成功被应小姐买进府后就开始骗取她的信任。等到应小姐将她当成最信任的人的时候,她借着应小姐对男女之事的好奇之心,从外面弄来了一些艳情小说给应小姐看。应小姐原本就对这种事情充满了好奇之心,现在又看了那些小说,一颗春心立刻被拨撩得难以自持。可她身边又因为应大人的严厉管教而接触不到男人,庭前燕便借机趁虚而入,诱使应小姐与自己相好。” “哼!”应庆文寒着脸道:“要不是我发现得早,那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不错,应大人发现她勾引应小姐之后责罚了她,没想到庭前燕当机立断就逃出了应府。”白若雪看向魏妙莲道:“对于她来说,在应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已经得到了应小姐。于是她改名紫苏,又将目标转到了你的身上,用同样的方法卖身进魏家,打算将你也弄到手。这样一来,她就将你们五个人全部得到了,她的目标也算是完成了” 想到庭前燕的用心如此险恶,魏妙莲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第404章 逆转乾坤(三十二)求护符暗藏玄机 “我猜,庭前燕一开始对魏小姐用的是同样的方法。”白若雪根据之前的经验猜测道:“她先去找来艳情小说,以此来勾起魏小姐对男女之事的兴趣,对不对?” 魏妙莲先是一愣,随后大呼:“被大人一提醒,我想起那时候确实有这样一件事。有一天我和她一起去逛书店,结果她在角落里找出了一本叫《十美遗梦》的小说,还拿来给我看。我粗略翻阅了一下,里面尽是污言秽语,那种露骨的男欢女爱描写也比比皆是。我有些生气,就把她好好训了一顿。” “这就对了,她发现用来勾引应小姐的那一套对你完全不管用,所以打算重新用原来的手法。不过她就在你的身边,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直接在家中迷倒了硬上,她会第一个被怀疑。于是她就先换上男装,找到了一间农家小院作为实施计划的场所。而正在这个时候,刚好发生了楚小姐出手相助这件事,庭前燕发现你对楚公子产生了爱慕之情,于是便伪造了信件,将你诱至农家小院施暴。” 魏妙莲怒道:“我差点因为这件事而死!” “不错,这就是庭前燕犯下另一个错误。她太低估你对名节的重视了。在她想来,对其他三人只是轻薄了一番,并没有进行进一步的侵犯,应该不会弄出人命。没想到你的性子如此之烈,竟打算求死保名节,这下子则把事情弄大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她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 “大人。”紫苏分辩道:“按小姐所说的,这小院布置妥当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事后肯定还要过去清理干净,奴婢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时间。” “不,你有!”白若雪气定神闲地说道:“楚小姐出手相助之后,你曾经主动要求去打探楚公子的消息,你就是在那一天去小院布置的房间。那些糕点和蜡烛里,估计还混入了迷药。打探楚公子的消息根本花不了一天时间,附近找个人问一下便知。你知道魏小姐看到那封信后八成会去,而且还在傍边不停地怂恿她。” “第二天你其实只是去普惠寺里露了一个面而已,然后就赶回小院做下那龌龊之事。完事之后就回到马车上等待,装成从普惠寺刚刚回来。” “第三天词会的时候,你又借口干娘生病要去照顾而没有参加,其实是去小院收拾东西。所以你也没有见到楚小姐,自然没有发现她才是你们之前见到的那位楚公子。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应小姐的丫鬟合欢从来就没有在词会里出现过,而魏小姐的丫鬟紫苏也没有出现过,太过巧合了,所以我就开始注意你的一言一行。你进应府后就打算好,得手以后换个身份继续混入魏家,所以不敢在词会上露面,怕被人记住长相。” 说到这里,白若雪诘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是去照顾干娘,那么我问你:你的干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今年多大?” “这、这……”紫苏目光飘忽不定,结结巴巴答道:“奴、奴婢承认干娘一事是捏造出来的,奴婢并没有干娘……” “你为何要撒谎,还不是为了掩盖那天的事!” “奴婢只是天性贪玩,找了个借口溜出去玩而已。”紫苏拒不承认道:“再说了,小姐遇到庭前燕那天,我在普惠寺找方丈求护身符。这护身符求的人相当多,我好不容易才求到的,哪有时间赶回小院做下这等事?” “是吗?” 白若雪笑而不语,从怀中取出一包东西,打开之后里边躺着那块金灿灿护身符。 “这就是奴婢那天去求来的护身符,怎么了?” 白若雪这才拿起护身符,说道:“你完全可以在前一天布置小院之前先去一趟普惠寺,提前求到护身符。第二天再装成去求过的样子,其实根本就没去求。我请梁捕头去普惠寺调查过,你求护身符的日子其实是前一天。” “那一定是他们记错了。”紫苏依旧不肯承认道:“普惠寺香火旺盛,每天出入的香客极多,他们记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白若雪拿起护身符,将反面露给紫苏看:“你认识上面的字吗?” 紫苏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摇头道:“这是梵文吧,奴婢可不认得这些字。” “这是梵文的‘八十六’。”白若雪笑着说道:“方丈每次给护身符开过光后,都会用梵文现场刻上数字。” “大人什么意思?” “方丈开光护身符为期十天,每天限量十枚。案发那日是最后一天,按理说护身符上的数字应该是九十一到一百之间,何以你求来的护身符上的数字会是八十六?” “也许是方丈刻……”话还没有说完,紫苏自己闭嘴了。 “你原本想说的是‘方丈可能刻错了’,不过你是求过护身符的,当然知道按照规矩是不可能的。” 紫苏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白若雪继续说道:“方丈在刻完字以后,会在纸上按照顺序留下护身符数字这面的拓印,并在下面写上信男或者信女某某某求。” 梁捕头拿来一张卷起的纸,将它摊开在桌子上。 白若雪挨个儿数过去,然后手指停留在了一个拓印上,朗声道:“八十六、信女紫苏求。” 她将护身符梵文那面朝上,摆放在拓印边上,上面的梵文与拓印的一模一样。 “紫苏,你还不肯承认吗?”凌知县站起来说道:“那本官就找个稳婆过来给你验一验身子。” “凌大人,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应庆文目露凶光道:“对付这种贱婢,何必给她留什么面子!” 他朝外面高声喊道:“祝妈,把这贱婢的衣服给我扒了!” “不要啊!” 紫苏惊恐万状,却哪里抵得过身强力壮的祝妈,被她一只手就擒住了。 “合欢你个臭不要脸的贱人!不仅勾引了小姐,还胆敢逃出应府改名换姓去了别人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祝妈恶狠狠地将紫苏按倒在地,三两下就把她的衣服剥了个干净。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细皮嫩肉的男子的上身。 第405章 逆转乾坤(三十三)燕到庭前难相入 “原来是个男人伪装成女子的样子,倒是装得挺像,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被人识破。”白若雪盯着上身赤裸的庭前燕问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小人就是庭前燕,小人该死!”他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还望大人开恩!” “开恩?做梦呢!” 丁珊珊性子最烈,知道他就是庭前燕之后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指着鼻子骂道:“你这恬不知耻的腌臜货,竟敢装作女人的模样来玷污我们的姐妹的身子!我自己倒也罢了,妙莲对你一向不薄,你却恩将仇报差点害了她的性命,真是其心可诛!” “小人以为只是摸几下、亲几下而已,又没有做出其它什么出格的事,料想不会有事。哪曾想到魏小姐她不甘受辱,竟然会去寻死......”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过后,庭前燕的半侧脸颊瞬间肿了起来,上面五个鲜红的手指印清晰可见。他捂着脸,哆嗦着看着丁珊珊。 “这一巴掌,是我替被你欺辱过的众姐妹赏你的!” 丁珊珊高举巴掌,正欲再给捂着脸的庭前燕来上一下子,却发现手腕被人扼住了。她转头一看,却是小怜。 “为什么要拉住我?”丁珊珊恼怒道:“难道这个家伙不该打?” “光打他一顿有什么意思?”小怜嘴角向上略微扬起道:“这样子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嗯?”丁珊珊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小怜掏出一把匕首,一脸恶狠狠的样子向庭前燕缓缓逼近。 庭前燕吓坏了,脸色惨白地问道:“大、大人,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小怜举着匕首坏笑道:“本姑娘说过,一旦抓到采花大盗庭前燕,就由本姑娘亲手阉了,然后送进王府当太监去!” “大人,小人知错了!”庭前燕磕头道:“小人再也不敢了!” “一句知错就想脱罪?想得美!”小怜说着就要去扒他的裤子:“不行,必须没收‘作案工具’!不就是少了几两肉而已嘛,这是非之物去了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大人且慢!”庭前燕大叫道:“其实小人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以为本姑娘是傻子吗?别想拖时间!”小怜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威胁道:“少婆婆妈妈,长痛不如短痛,爽快点‘咔嚓’一刀下去就完事了!” “是真的!”庭前燕尖声叫道:“其实小人是个天阉!” “天、天阉?”这可大大出乎了小怜的意料。 “小人不敢欺瞒大人,小人出生的时候就没了那个东西,所以跟太监没什么区别……” “还有这种事情?”凌知县显然不太相信:“梁捕头,把这个家伙拖下去验一验。” 梁捕头领命,像抓小鸡一般将庭前燕拎到了门外,没过多少时间又转了回来。 “启禀大人,经卑职检查,这庭前燕确实没有卵……啊不,没有那两个圆圆的东西。”原本他都说到口边了,见到在坐的人里有不少女子,硬生生改了口:“另外那根东西也如同牙签一般粗细,怕是派不了什么用场。” “原来真的跟太监没什么区别啊……”小怜一脸不满地将匕首收起:“真没劲,亏本姑娘期待了这么久!” 白若雪扶额道:“小怜,你这家伙究竟在期待什么东西啊……” “庭前燕!”应庆文厉声责问道:“为何对于其他人只是轻薄而已,唯独要对佩琳痛下杀手?我要你一命偿一命!” “应小姐死了?!”庭前燕跪地哭诉道:“小人冤枉,小人都离开应府大半年了,对应小姐的事完全不知情,请大人饶命啊!” “饶命!?”应庆文暴起道:“你这不男不女的妖人,定是当时我打了你后怀恨在心,在得知佩琳身在紫元观后便潜入其中,寻机将她害死!” “紫、紫元观!?” 庭前燕的表情非常震惊,其中又透着恐慌,被白若雪尽收眼底。 “你是不是离开应府之后还与佩琳偷偷来往?她腹中那……” “应大人!”凌知县赶紧止住应庆文的话头:“现在庭前燕已经捉拿归案,应小姐遇害一案还有不少疑点需要弄清。” 他看了看在坐的这些人,然后说道:“此地审案不太妥当,本官欲将庭前燕带回府衙细细审问,等有了结果再另行通知应大人。你看是否妥当?” 虽然凌知县用的是商量的语气,态度却不容应庆文拒绝。 应庆文刚才情急之下差点将应佩琳已怀有身孕一事说漏嘴,也觉得在自己家中审案并不妥当,便同意道:“那就依照凌大人的意思办吧。” 回到县衙,凌知县即刻升堂。 他一拍惊堂木,问道:“庭前燕,你既然是个天阉,却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找机会轻薄那些女子?” 庭前燕不好意思地答道:“禀大人,小人虽然因为天生残缺而不举,但看见那些漂亮女子也还是忍不住想要与之亲热一番。就算是只能摸上一摸、亲上一亲,那也是极好的。” “庭前燕……庭前燕!”凌知县一拍大腿道:“怪不得这厮诨号叫‘庭前燕’,原来是这‘鸟儿’到了庭前就再也无法往前去了,只能停在庭前干叫唤!” “嗯哼!”白若雪听到凌知县的粗鄙比喻,只能用一声干咳掩盖过去,问道:“庭前燕,你既然说并不知道应佩琳的近况,那却又为何会去应佩琳正在清修的紫元观?” 庭前燕矢口否认道:“大人弄错了,小人可从未去过什么紫元观,更不知道应小姐在那里清修。” “不知道?你以为就没有人看到你?” 白若雪拿出那幅男子画像摊开在桌上,问道:“这幅画像上之人,可是你?” “不、这个人不是我!”庭前燕连连摇头否认:“这个人和我长得完全不一样怎么会是我呢?” 白若雪指着庞朝义之前所指出的那些特征,问道:“虽然脸有些不一样,但这几处面部特征和你完全相同,你还想抵赖不成?” 第406章 逆转乾坤(三十四)乔装打扮探道观 庭前燕仍然不肯承认:“大人,这也许是刚好有人长得与小人有些相似,纯属巧合而已。小人那时候一直在魏小姐身边,根本没机会去什么紫元观。” “撒谎!”白若雪一口就戳穿了他的谎言:“发现应佩琳被害的前一日,有人在紫元观见到一名约莫二十多岁的玄衣公子,细皮嫩肉、面白无须、个头不高,说起话来声音有些尖。这个人不是你还会是谁?” “这个……也不能肯定是小人吧?” 白若雪继续说道:“我请人将此人的画像绘制以后,在县城里到处张贴,可一直没人见到过这位公子。那也相当正常,因为那个时候你正穿着一身女装,在魏妙莲身边做丫鬟。后来找到租给你农家小院的老李头,他也说租院子的玄衣公子声音尖细,细皮嫩肉的。当我拿出这幅画像之后,他便一眼认出此人就是租小院的人。你既然就是去租院子的人,当然也就是那天出现在紫元观中的人。我已经问过魏妙莲了,你在应佩琳被害的这几天也以‘干娘生病需要有人照顾’为由,向她告假三天。” 见他一声不吭,白若雪将一条丝巾甩到他面前,质问道:“庭前燕,你每次作案后都会留下一条丝巾以示身份。这条丝巾便是从应佩琳被害的地方找到的,与你留在丁珊珊、魏妙莲她们身边的丝巾完全一致!” 庭前燕大惊失色道:“不、这不能,我明明......” “你以为我是在诳你?”白若雪嗤笑一声道:“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条丝巾就是用来杀害应佩琳的凶器!” 凌知县举起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敲在了案上,朗声道:“庭前燕,本官劝你好自为之,老老实实将所作所为交代清楚,不然可别怪本官用大刑了。看你一副细皮嫩肉的模样,怕是经受不了几大板。” 庭前燕低头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承认道:“那天小人确实去了紫元观,不过应小姐也在紫元观一事,小人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要是知道她在那儿,打死小人都不敢去,万一被她撞见就穿帮了。至于应小姐遇害,小人更是毫不知情,那块丝巾一定是不小心被人捡到以后放到应小姐那里,企图嫁祸于我!” “你且将那天做过之事详细说来,至于是不是实话,我自会判断。” “小人在魏家依照之前的办法,引诱了魏小姐一次,结果却被她警告了。小人之后就不敢再尝试,但又在宅子里憋得发慌,想要去找个女人亲昵上一番,就决定上紫元观一趟。” “哎?”小怜听着满头雾水:“你要找女人,不该去青楼吗,怎么跑道观去了?” “其实是这样的。”庭前燕解释道:“有一次我与魏小姐去逛集市,正巧遇到一名女道长,小人立刻被她这身道服吸引了。于是小人与她闲聊了几句,得知她是从紫元观的别观而来,下山采购一些日常用度。小人那时候就留了心,想找机会上紫元观,找个女道长一亲芳泽。” 小怜皱了下眉头道:“你这个家伙真是个变态!” 白若雪没去理会小怜的不快,问道:“也就是说,那天你去紫元观,其实是为了找个女道长轻薄?” “是的,小人打定主意之后就换上了一身男装,又伪装了一番就上了紫元观。”庭前燕继续说道:“到了紫元观,小人便打听到那些女道长是居住在别观之中,没想到一过去就遇到了上次碰到的那位女道长。” “我记得那天当值的人是清岚道长,你之前碰到的也是她?” “对对、那位女道长就是叫清岚。”庭前燕两眼发光道:“清岚道长长得真是漂亮,小人当场就被她迷住了,便找了个借口与她攀谈起来。在和她的闲聊之中,小人弄清了别观的作息规律,进去参观偏殿的时候找机会偷偷藏了起来,准备晚上找机会将她弄到手。” “等一下,你那一天的目标其实是清岚?” “是啊,我看到她就是那天遇到的女道长,当时别提有多兴奋了!”庭前燕继续说道:“我先是偷偷跑到后山藏了起来,准备等到晚上再行打算。不过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清岚道长住在哪里,于是从后山绕到居舍后方的高坡上,想从那里看看她究竟住在哪一间房间。” 白若雪想起后山通往居舍的小路附近,确实留下了不少男子的足迹,看来他并没有说谎。 “小人在那个高坡上等了好久,直到天色很暗了才见到清岚道长走进了一个房间之中,小人记住位置后就赶紧离开躲了起来,等到所有人都睡下后才动手。在之前探查的时候,小人发现有一条小路能通向居舍的西面,于是就摸索着从那里潜入了清岚道长的房间。” “你之后得手了?” “得手了!”庭前燕喜滋滋地答道:“小人先是把迷烟吹入房间里,等到里面没有动静之后便摸了进去,好好爽了一下!那身材、那手感真是绝了,啧啧啧......”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白若雪厌恶地训斥道::“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接着往下说!” “喔、是是!”庭前燕总算是收敛了一些:“小人其实那时候还没过瘾,不过也许是迷烟用少了的关系,关键时刻清岚道长居然慢慢苏醒了过来。小人吓了一大跳,虽然有些不太甘心,不过还是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扔下那条丝巾后逃走了。” 白若雪诧异道:“你是说,丝巾是放在了清岚道长的房间里?” “小人每次完事之后,都会把丝巾留在女人的身边。所以那天小人根本就没见到过应小姐,又怎么会去她那里用丝巾行凶杀人呢?” 白若雪一边沉思,一边用手轻轻抚弄着额头前的刘海,好一会儿才继续发问。 “你从清岚道长房间里面出来后,又去了哪里?” “小人慌不择路,赶紧沿着原路躲回后山找个地方靠着休息一会儿,打算第二天再找机会混出去。不想半夜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走了过来!” 第407章 逆转乾坤(三十五)半夜三更现凶影 “半夜里有人上后山?” 白若雪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让小人想想……”庭前燕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道:“小人从清岚道长房间出来应该是过了亥时,之后躲在后山的树下打瞌睡。那个人走近的时候应该还没有经过一个时辰,那就是没到子时。” 白若雪心中一算,这个时间刚好与应佩琳推断的死亡时间吻合。 “那人是从哪里而来?看见你没有?” “就是从小人之前走的那条通往居舍的小路走上后山的。小人一听见有人靠近,觉得定是轻薄清岚道长一事被人发觉了,来上山搜寻抓人,便急急逃去。逃到上山那条路的时候,小人寻思着那人应该会再往山上找去,那小人就反其道而行之,往山下跑。却不曾想那人也往山下走来,小人一直跑到一个三岔路口,便犯了难。” 到了这个时候,白若雪也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那条三岔路口一条通往主观,酉时就已经上锁了;一条通往居舍,亥时的时候也上锁了;唯独那条通往翠竹小居的路,是你唯一的选择。我说得对吗?” “大人英明!”庭前燕拍着马屁道:“小人那个时候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了,就是那条在竹林中间的小路。那个人越走越近,小人也没有多想,一头就钻进了竹林之中,屏住呼吸不吭声。就看那人从不远处走过,往前方的一间小屋子走去。” “你在竹林里待了多久?” 庭前燕想了想道:“应该快有三刻钟了吧。” “既是躲了这么久,你为何不离开竹林、逃回后山去呢?” “小人见那人并没有搜索过后山,怕到时候再去搜。附近也就这片竹林能够躲人,还不如多躲一会儿再做打算。” “你就这么不声不响等了三刻钟?中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要说不寻常的事……”庭前燕眼珠子转两圈道:“不知道这个算不算?那间小屋子在那个人走进去后不久,窗户处就传来了亮光。大约又过了两刻多钟,亮光又突然消失了,没多久那个人又走了出来,从我躲的地方经过。” “这时间就对上了!”白若雪脱口而出:“那间翠竹小居里住的就是应佩琳,而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杀人凶手。翠竹小居传出亮光的那段时间,正好就是凶手在行凶杀人的时候!” “那、那个人是凶手?”庭前燕听后哆嗦道:“当时是在杀人?那要是我那时候不小心被凶手发现了的话,岂不是连我一块儿杀了?!” “瞧你这么点出息!潜入女子闺房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么一听到这个就怂了?”小怜不屑道:“这么没种,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庭前燕厚着脸皮道:“大人,其实就小人这副样子还真算不上男人,小人本来就没种啊。” “你、你……” 庭前燕的这番话,可把小怜呛得哑口无言,虽说都是大实话,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白若雪可没工夫听他们两个人打岔,催问道:“你躲在竹林的时候,凶手两次从你附近走过,那么你可曾看清凶手的脸?” “没有,当时天色相当暗,天上又没有月亮,小人根本看不见那个人的脸。” “可惜了!”白若雪略显失望,继续问道:“之后又怎么样了?” “后来等那人离开之后,小人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再来搜山之后才重新回到后山。之后就找了一棵树,靠坐在树干上睡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人多的时候,小人找了个机会混出了紫元观。” “庭前燕。”凌知县敲了一下惊堂木道:“你自从离开应府以后,可还与应佩琳有过接触?” “没有,绝对没有!”庭前燕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上次要不是小人溜得快,怕是要被应大人打死了。要是让应大人发现了小人还在与应佩琳藕断丝连,这小命都不保了。小人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去找应小姐。” “我就觉得奇怪,你虽然脸蛋看着像是女人,但身体毕竟是男的。”凌知县好奇地问道:“那你又是如何骗过应佩琳的?” “大人有所不知。”庭前燕有些自豪地说道:“应小姐只看过几本小人给她弄来的艳情小说,对这男女之事虽然充满好奇,却只是一知半解。虽然平时她是主、我是仆,但在我们两个欢好的时候刚好调了一转,都是以小人为主导。该怎么做她都听小人的,所以没有穿帮过。” “你既然拿过艳情小说给应佩琳看,那这几本可还记得?” 白若雪把在凶案现场找到的三本艳情小说摆在了庭前燕的面前,让他辨认。 庭前燕拿起小说逐一看了一遍,摇头道:“不是这几本,这里面没有一本是小人所买。” “你就这么肯定?” “小人能够肯定。小人那几本都是去书店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精装本,哪会是这么粗劣的坊间野本?” 凌知县问道:“你既然在应佩琳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与你有关?” “应小姐有身孕了!?”庭前燕大惊道:“小人离开应府已有大半年之久,此事与小人无关啊。再说了,小人是个天阉,大人也证实过了,小人是有心无力啊……” “真的不行?”凌知县还是有些怀疑。 “大人,小人真的举不起来……”庭前燕苦着脸道:“要是行的话,小人早就去青楼了,何必现在这副样子呢……” 凌知县想想也对,于是再问道:“那你可知,应佩琳有没有机会接触到什么男人?” “应大人对应小姐管得挺严,小人在的时候她基本接触不到男人,所以小人才能借机将她勾引到手。” “你还有什么遗漏没交代的吗?” “应该是没了。小人知罪,求大人从轻发落!” “现在案情还没查清,你就先在牢里待着去!”凌知县一拍惊堂木道:“来人,将此贼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第408章 逆转乾坤(三十六)莫非又是男变女 梁捕头押着庭前燕来到县衙大牢,把牢头叫到一旁吩咐了几句。 牢头听完之后,脸上浮现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梁哥尽管放心,咱一定会让这个家伙爽到极点,嘿嘿嘿!” 牢头打开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一脚踢在庭前燕的屁股上将他踹进了牢里。 随后他锁上牢门,朝着里面喊了一句:“有个新来的,你们好好‘照顾’一下!” 庭前燕正趴在地上,呲着牙用手揉屁股,忽觉背后传来一阵寒意。他转身一看,只见牢房一角站起了两个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正满脸狞笑着向他逼近。 庭前燕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穿着一身女装,还衣衫不整,背上不觉起了一层冷汗。 他赶紧解释道:“两位大哥,你们弄错了,我是男的!” 可那两个大汉却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两人一人一边将他往角落拖去。 “啊!!!” 随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响彻了整个牢狱。 牢头翘起二郎腿,边咪着小酒边和对面的狱卒调侃道:“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嘿嘿!” 退堂之后,凌知县就急不可耐地问道:“白姑娘,你说这个庭前燕说的话是真是假?如果应小姐不是他杀的,那又会是谁做下的?” 白若雪沉吟片刻道:“我们先前之所以认为是庭前燕杀的人,是因为以下几个原因:第一,现场留下了庭前燕每次作案丢下的丝巾;第二,翠竹小居两边的竹林里留下了庭前燕的足迹;第三,庭前燕在伪装成合欢的时候,被应大人发现后挨了一巴掌,为此怀恨在心要报复;第四,庭前燕之后又偷偷找上了应佩琳,还让她怀上了孩子,为了封住应佩琳的嘴而杀人灭口。” “可第一条现在就已经被推翻了。”冰儿接上来说道:“据庭前燕所述,他轻薄的人并非是应佩琳,而是清岚道长。既然如此,那条丝巾就应该是掉落在清岚的房间里,不可能出现在翠竹小居。” “会不会是庭前燕在说谎?”凌知县说道:“他是怕杀人的罪责落到自己头上,故意这么说的。” 冰儿反问道:“既然如此,庭前燕又为何要留下自己的丝巾?要知道这是杀人,和之前轻薄女子完全不一样,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如果现场没有留下这条丝巾,又有谁会知道庭前燕来过?他只需要第二天混出紫元观,回魏家换回紫苏的身份,谁还会想到是他做的,何必多此一举?” “说的有理。他若杀人,确实没有必要留下证明身份的丝巾。”凌知县承认道:“这个家伙看着胆小得很,不像是一个杀人以后还会故意炫耀的人。” 冰儿又说道:“第二点,竹林里的足迹和他所述的情况相当吻合,并不像临时杜撰出来的。他并不知道我们曾经在竹林里找到过足迹,也不知道后山那里也找到了足迹。既然是这样,他没有必要特意编造这样的谎话,所以我认为刚才他说的那天的行踪还是可信的。” “我也赞同冰儿的看法。”白若雪接着说道:“第三点,他应该不会再特意找应佩琳报复。对庭前燕来说,应佩琳算是已经弄到手了,他的心思那段时间都扑在了魏妙莲身上。至于第四点,庭前燕既然是个天阉之人,那他根本就不可能让应佩琳有身孕,自然不存在为了掩盖此事儿杀人灭口之理。” “我知道了!”小怜跳了起来,大喊道:“如果庭前燕不是杀人凶手,那么凶手只有可能是清岚道长!” 白若雪问道:“是因为留在她房间里的那条丝巾?” “对啊!”小怜洋洋得意地说道:“庭前燕既然轻薄了清岚道长,那么为何她第二天根本没有提前过这件事?那是因为她想要利用庭前燕留下的丝巾杀掉应佩琳,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认为凶手是庭前燕。我想清岚道长自从应佩琳来到紫元观以来,就在想办法除掉她,而这次庭前燕留下了这条丝巾,刚好为她制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小怜姑娘,你说得很有道理。”凌知县摸了摸下巴,说道:“可清岚道长好端端的为何要杀掉应佩琳呢?她们两人也就认识了一个多月吧,有什么事非要闹得痛下杀手不可?” 小怜狡黠地笑了一下:“如果应佩琳肚子里的孩子是清岚道长的呢?” “啊!?”凌知县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清岚道长是女的,怎么可能和应佩琳有孩子?” “谁说清岚道长就一定是女的?只是看起来是女的,大人就假定她就一定是女的?” “姑娘的意思是,清岚道长和庭前燕一样,其实是个男的,只是扮作了女人的模样?” “我猜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可那也不可能是她和应佩琳有了孩子吧?”凌知县还是无法相信这件事:“应佩琳是有了身孕之后才去的紫元观清修,时间上对不上啊!” “大人,你可别忘了道观中的弟子是可以下山采购日常用品的。或许清岚道长在某一次下山的时候,偶然在路上碰到了应佩琳,两人就此结识、继而好上了。也可能正好去应府化缘的时候,两人认识了。这样也能够解释应佩琳为何会去紫元观清修,而不是其它地方。庭前燕他不就是这样看上的清岚道长吗?” “这样子啊……”小怜的话有理有据,凌知县也被说得相信了:“听上去还真有可能。丝巾这个问题,确实最有嫌疑的人是清岚道长。” 白若雪忽然想起了清岚说起过的一件事:“对了,如果清岚道长是凶手,那之前为何要特意向我们说起袜子被偷一事?莫不成只是为了扰乱我们调查的方向?” 小怜稍作思考后,答道:“根据我的猜想,也许是怕庭前燕从他房间出去的时候被人看见。要是别人问起房间里为何会跑出一个陌生人,她说不知道就会被人怀疑。于是她就捏造了袜子被偷一事,万一有人看见庭前燕也可以说是进去偷袜子。” 第409章 逆转乾坤(三十七)猥琐大盗窃旧袜 白若雪听完小怜的推断之后,沉默了好久。 虽然小怜的推断从现有的线索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庭前燕既然是在清岚房间留下的丝巾,那凶手只能是清岚,不然别人是不可能拿到的。再说了,清岚第二天对被庭前燕轻薄一事只字未提,却在后来提到了袜子被偷一事,看起来疑点重重。不过白若雪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丢了袜子……对了!”白若雪忽然高声叫道:“问题出在袜子上面!” 小怜被他吓了一跳:“白姐姐,你干嘛一惊一乍的,人都快被你吓死了!” “啊,抱歉了……”白若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道:“不过刚才我突然间想到一件事。按照小怜你的说法,清岚道长袜子被偷一事是捏造出来的,为的是万一有人见到庭前燕从自己房间出来,可以说是他偷偷溜进去偷袜子。” “对呀,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若雪缓缓说道:“可是这样的话有一件事就矛盾了。清岚道长告诉我们袜子丢失一事,是在别观中所有弟子都否认有人丢东西之后、又过了好几天以后的事了。也就是说,她肯定已经知道没有人看到过庭前燕从她房间出来。这样一来,她再说丢袜子一事,岂非画蛇添足?” 小怜歪着脑袋说道:“白姐姐,你的意思是说清岚道长丢袜子是确有其事?可这样子也说不通啊。按照你这么说,袜子肯定是庭前燕在轻薄清岚道长之前的时候拿走的,被清岚道长发现之后庭前燕没有心思再去拿一双袜子。但之前他应该也是急着要行事,还会先去拿袜子?” “这件事不是挺好证实的吗?咱们现在就去大牢里问问庭前燕,一切就都清楚了。” 县衙大牢内,庭前燕披头散发,正捂着屁股缩在角落里直哆嗦。 牢头走到牢门前,取出钥匙打开锁大喊道:“庭前燕,大人要找你问话,快出来!” “大人?”听到这句话,庭前燕赶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出牢房:“求大人救救小人,小人什么都招了!” 白若雪见他才一会儿工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自然知道在牢里发生了什么事,不禁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同情这个采花大盗,而是现在这个案子还未了结,怕他万一有个好歹,影响断案。 “庭前燕,有一件事你给我从实招来。” “小人一定如实回答!”庭前燕如捣蒜一般磕着头:“只求大人别再把小人关进那间牢房里了......” “那好,我且问你。”白若雪顿了顿后问道:“案发当晚,你在找清岚道长行那苟且之事的时候,可有拿走一双袜子?” “袜子吗,有啊!”庭前燕听到之后不假思索地答道:“确实在床上放着一双袜子,就放在一套道袍边上。小人见没人看见,便将那双袜子揣进怀里拿走了。” 还真的是他拿走的,白若雪与小怜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 小怜不解地问道:“你要说去找清岚道长宣泄一番,我倒是能够理解。不过拿走别人穿过的旧袜子,这是个什么意思?” 庭前燕露出一脸猥琐道:“小人每天看着自家小姐,却又得不到,心里憋着难受。看到道长的那双袜子就寻思着藏起来,以后寂寞难熬时候拿出来把玩一番,解解渴也是挺好的。” “哇,你这个人是不是有大病啊!”小怜皱着眉吐了吐舌头,满脸嫌弃道:“偷走别人的旧袜子,还藏起来当宝贝,真是恶心死了!呸呸呸!” 庭前燕冲上来抱住小怜的脚,哭诉道:“大人,小人已经都实话实说了,求大人开恩,小人再也不想回那间牢房了!” “走开!”小怜恼怒地将他一脚踢开,大喊道:“来人,还不赶紧将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关回去!” 牢头过来一把拽起庭前燕准备将他重新关回去,白若雪却吩咐道:“别关原来的那间了,明天还要让他去现场指认,别到时候耽误了案子。” “那就依大人之言,给他换一间。”牢头嘿嘿一笑,将庭前燕关进了另外一间:“算你小子走运!” 回到县衙后堂,冰儿问道:“雪姐,那明天咱们再去一趟紫元观,把所有线索好好捋一捋吧。” “嗯,我正有此意。”白若雪赞同道:“明天带上庭前燕,让他去现场把那天做过的事,实地再还原一遍,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二天一早,白若雪带着庭前燕再次回到了紫元观。 她先让清岚站在别观门口,然后向庭前燕问道:“那天未时,你就是在这里碰到清岚道长的,是吗?” “啊对,小人和道长聊了一刻钟左右,后来又过来了一位小师父。之后小人稍聊了几句就往偏殿去参拜了。” 白若雪转头问道:“清岚道长,可是这样?” “正是如此,贫道等清羽过来替班后,就去食堂用午膳了。” 白若雪见她得知庭前燕的身份之后依旧神情自若,完全没有感觉一丝慌乱,有些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庭前燕依照那天走的路线来到偏殿,从正门走入之后指着东北处的偏门说道:“小人就是从这扇门溜出偏殿,沿着后面的小路去的后山。” 来到后山,他又指着平台处说道:“小人溜到后山以后就是躲在这里一直等着。” 白若雪看到他所指的位置正是之前泥地上留下足迹的地方,看样子没有说谎。 “那你又是在哪里看到清岚道长进出自己的房间?” 庭前燕向南走到小路前,在一个高坡处居高临下说道:“就是这里。” 白若雪站在他所说的位置向下张望,果然能很清楚看见下面的两排居舍。 “你就是从这里下去进入了清岚道长的房间,之后离开的时候又顺手拿走了她的袜子,再原路返回了后山,对吗?” “不对,那双袜子不是在清岚道长的房间里拿的。”庭前燕的回答出乎白若雪的意料:“小人是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到后拿走的。” “什么!?” 第410章 逆转乾坤(三十八)房间相似难相认 “不对,你给我等等!”刚才庭前燕的话让白若雪的思路被打乱了:“你是说,这袜子并不是在清岚道长的房间拿的?” “啊,对啊。”庭前燕答道:“那晚小人认准那位道长的房间之后便躲了起来,等到天黑以后摸到房间外面,从窗户吹进了迷烟,等里面没动静之后才进去的。中途道长醒了,小人赶紧往外跑,结果出门没几步似乎听到了东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于是边上找了一个房间躲了一阵。就是在那个房间看见的袜子,小人便顺手拿走了。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了,小人这才原路返回后山,之后的事大人都知道了。”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清楚?” “大人只问起小人去找清岚道长的时候有没有拿袜子,也没问是不是在那个房间拿的啊。” “真是晕死……”这可把白若雪整得有些无语:“好吧,是我自己没问清楚……” “走,你下去指给我看看,究竟是哪个房间找到的袜子。” 可到了那排居舍前,庭前燕就傻眼了。 “大人,这些房间一眼望去都一模一样,小人实在是认不出是哪一间了......” “那哪一间是清岚道长的房间,你总还记得吧?” “也、也忘了……”庭前燕东看西看也没找到:“这都过去好多天了,小人早忘了……” 白若雪也无计可施,站在居舍前面一间一间看过去。别说是外观,就算里面的家具陈设也几乎相同,确实没法分辨。虽然她知道清岚是哪一间,可庭前燕不知道的话,那就更没法知道袜子是在哪里拿的。 “清岚道长住的是最西面这间,你再好好想想袜子是哪一间拿的。” 不过想了半天,庭前燕还是想不起来:“小人、小人真的记不清了,不过这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小怜轻声问道:“要不要将清岚道长叫过来问问看,或者干脆让人让人给她验一下身子。根据我们昨天的推论,她很有可能是个男人,一旦证实了就等于是坐实了她杀人的动机。” “要是验出来她确实是男人那倒也罢了,可要验出来是的女人的话该怎么办?”白若雪反问道:“那到时候可就收不了场了。” 冰儿也说道:“如果清岚道长不是凶手,那她到现在都不说自己被庭前燕轻薄一事,定然是顾及自己的面子而不好意思说出口,她要说的话早说了,就算现在逼问她也很难让她开口。如果她是凶手,承认被庭前燕轻薄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凶手,她更不可能承认了。因为只有被庭前燕轻薄过的女子,才会有那条丝巾,才能用作杀害应佩琳的凶器。” “等一下,这也未必吧?”白若雪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我们到现在为止只是确定了杀害应佩琳的凶器是庭前燕留下的丝巾,但却未必就是那天晚上所留下的的那条。” “雪姐的意思是,其他被轻薄的女子,拿到丝巾之后杀掉了应佩琳?” “对!”白若雪转头问道:“你除了词会那几个人及清岚道长以外,还在其他人身边留下过丝巾吗?” “没有,这丝巾是选定词会那五个人为目标以后,小人才去做的。”庭前燕摇头否认道:“本来一共就做了五条,刚好一人一条。不过应小姐没有用到,所以多出这一条就用在清岚道长身上了。” “雪姐,这么说来,游歌、丁珊珊和施洛儿她们三个岂不是都有可能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子,那就太可怕了……” 白若雪一言不发地站着扫视了一圈,当她目光停留在清岚的那间房间时,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为什么会感觉这么奇怪?” “雪姐,你发现问题了?” “现在我脑子有些乱,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白若雪重新回到西面后山小路口,说道:“庭前燕,把你之后走的路线再走一遍。” 跟着庭前燕一遍走下来,白若雪心中便有了个大概。 “我们立刻回县衙!” 小怜一愣:“啊?这么快就回去了?” “对,我要将之前的那些证词都复查一遍。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能将案子的谜底解开。” 回到县衙之后,白若雪将庭前燕、衍琼子、清岚、清羽以及杨柳的证词摆放在一起,逐一过目。 “将他们的证词里的矛盾之处找出来,再一一解开,那么整件案子就能水落石出了。” 她用笔在证词上圈出了好几处矛盾,然后不断推敲着,之后又拿起应佩琳的尸格看得出神。 应佩琳正面的伤痕、腹中的胎儿、绞杀的丝巾、掉在地上的竹箫、散落一地的艳情小说、清岚房间的位置、当值弟子的职责以及被偷走的袜子,一条条线索逐渐在白若雪脑海中清晰起来。 “我终于知道谁是凶手了!不过还差最后一页缺失的书页,这个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杀害应佩琳呢?” “雪姐,如果你说的这个人是凶手,那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种情况,很有可能就是行凶杀人的动机。” 当白若雪听完冰儿的故事之后,这才恍然大悟:“这天下竟还有如此奇事,看来我真是孤陋寡闻了!” “如果凶手真的是这种情况,那么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我想,这应该就是最后缺失的书页,现在已经完整了!” 白若雪即刻找到凌知县:“县尊大人,应佩琳被害一案,现在已经查明了!” “真的!?”凌知县激动地跳了起来:“那本官即刻通知应大人过来。” “不,大人只需通知应大人明天午时之前赶到紫元观即可。对了,还要带上两个人。” 应府,应庆文在得到凌知县的传讯后,就将杨柳和祝妈叫到了跟前。 “杨柳,你明天随我去一趟紫元观。” 杨柳赶紧应道:“是,老爷!” 应庆文又转向祝妈道:“凌大人说了,你也跟着一起去。” 祝妈有些惊讶道:“诶,老奴也要去吗?” 不过应庆文并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后朝她们摆了摆手,思绪已经不知飘向何方了。 第411章 逆转乾坤(三十九)入错房间遇错人 次日午时,紫元观别观居舍前,应庆文带着杨柳和祝妈准时来到了这里。 “凌大人。”应庆文迫不及待地问道:“听说小女遇害一案已明了,那究竟是哪个穷凶极恶的凶徒害死了佩琳?” “应大人稍安勿躁,请听白姑娘将案件原委详细说来。” 白若雪指着边上已经换回男装的庭前燕说道:“这件事还要从庭前燕混入紫元观中说起。” 应庆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妖人偷偷混入紫元观,为的就是向佩琳寻仇。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一定是他杀了佩琳!” “可不是应大人所想那般。”白若雪朝向清岚说道:“其实那天庭前燕来紫元观,为的是清岚道长。” “诶?”清岚指了指自己道:“为了贫道?” “没错。庭前燕他曾经以紫苏的身份在路上碰到过你。从那个时候起,他心中就起了歹念,想要找机会一亲芳泽。那天他向魏妙莲告假,来到紫元观之后发现当值的人就是清岚道长,于是就不停地和你套话,摸清了别观的作息规律。” 清岚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怪不得那天他缠着贫道问东问西问个不停,原来打得这个鬼主意!” “正是如此。他趁参观偏殿之际偷偷溜到后山躲了起来,打算晚上找机会摸进你的房间行苟且之事。” “可贫道那个时候并未告诉他住在何处,他最多知道居舍的大致位置而已,又怎么确定贫道住在哪个房间?” 白若雪抬头望向后山的山坡道:“他站在后山那个高坡上向下俯望,终于看见你走进了一个房间,便认定你住在那里。之后就等天色完全暗下之后,摸到房间外吹了迷烟,然后溜进去做苟且之事。事情做到一半,他发现迷烟失效了,人已经渐渐苏醒过来,所以匆匆留下丝巾后逃走了。” “不对啊。”清岚狐疑道:“可那天晚上贫道睡觉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人闯入,丢失的那双袜子是回房时就发现的。” 凌知县开导道:“清岚道长,本官知道被采花大盗轻薄这种事情很难让人接受,尤其是对道长这种出家人而言,更加难以启齿。不过现在此事涉及到命案,希望道长能够如实相告,好让案情尽早真相大白,逝者得以安息。” “大人误会了!”清岚赶忙澄清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道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观中出了命案,贫道又怎会为了自己的一点脸面而知情不报呢?” 清岚说得情真意切,不由得凌知县不信。 “可这样的话,这件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白若雪浅浅一笑道:“其实这件事很好解释,那就是庭前燕那晚认错了人,被他所轻薄的女子根本就不是清岚道长!” “啊?”庭前燕呆住了:“小人那晚碰到的人不是清岚道长的话,那是有谁正好在她的房间里?” “不是有谁在清岚道长房间,而是你压根就弄错了房间,你那晚去的根本就不是清岚道长的房间!” “这、这不可能吧?”庭前燕不太相信道:“小人明明看见清岚道长走进了一间屋子,怎么会不是?” “你只看见她进去,可如何确定那就是她自己的房间呢?她也有可能是去了别人的房间。” 庭前燕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心中不免有些懊恼。 “你再好好回想一下,那天晚上究竟有没有看清房间里那个人的脸。” “没、没有……”庭前燕垂头丧气道:“小人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天上也没有月亮,屋里没有点蜡烛,乌漆麻黑一片。小人进去之后就把迷倒在地上的人抱到了床上,确实看不清脸……” “你看看,这根本没法证明那个人是清岚道长。”白若雪继续说道:“还有,亥时的时候,当值弟子会敲就寝钟,那天当值的弟子就是清岚道长,所以钟是由她敲的。在这之后还有一系列事情要做,比如查房、锁门、巡夜以及与次日值守的弟子进行交接等等,应该是最后一个睡下的。而我记得你说过,从房间出来以后听见了外面有说话声和脚步声,这说明那时候还有人没有睡下,清岚道长那个时候应该还在查房。” 庭前燕满头雾水:“那么小人那天晚上遇到的女人究竟是谁呀?” “其实,这一点很好猜。”白若雪缓缓走向一个人,边走边说道:“我刚刚说过,当值弟子在敲响就寝钟之后,需要去每个弟子的房间查房,看看还有谁没有就寝。当确认所有人都已经按时就寝之后,方才锁门。” “但是这之中会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外来暂住居舍的客人,当值弟子是不会去查的。所以那天晚上只有一个人的房间,清岚道长没有去查房。”白若雪停下脚步,问道:“我说得对不对啊?杨柳!”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在了杨柳的身上。 “小人那天遇到的人其实是她!?”庭前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杨柳先是紧咬着嘴唇,而后否认道:“大人一定是弄错了,那晚奴婢一个人在房间里,并没有什么人来过。况且奴婢与清岚道长长得也不像,庭前燕怎么会既弄错房间、又认错人呢?” 白若雪笑道:“庭前燕之所以会认错房间,是因为那天他见到清岚道长在傍晚时分曾经到过你的房间。” 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了一件东西:“清岚道长那个时候是给你送这件东西。” “竹箫!”清岚脱口而出:“是了,那天确实因为应小姐说要乐器,所以贫道做了一根竹箫让杨柳代为转交。” “不错,清岚道长是临时有事去了你的房间,而看到这一幕的庭前燕却把你的房间当成她的房间。但凡他多待一小会儿,之后的事情就不会这样发展,但他并没有看到之后发生的事,自以为找到了清岚道长的房间,就这样兴冲冲离开了。待到清岚道长离开以后,你就拿着竹箫给应小姐送了过去。” 杨柳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412章 逆转乾坤(四十)无可辩驳终相认 见到杨柳默不作声,白若雪继续说道:“那晚本就没有月光,房间里也没有任何照明,黑漆漆一片。庭前燕进来之前就早已认定这个房间是清岚道长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多想,将你抱上了床。再加上那天你身穿一件灰色的布衣,与众位道长的道袍较为接近,庭前燕完全没有发现其实他所拥之人根本不是清岚道长。” 经过短暂的沉默,杨柳重新开口道:“大人所说的只不过是有这样一个可能而已,也有另一种可能。” “你且说说看,说不定我的假设不成立。” 杨柳缓缓说道:“大人之所以会认定庭前燕所到的房间是奴婢的房间,是因为清岚道长那天当值。敲钟的人既然是她,那么庭前燕遇到的人就绝不可能是她,因为那天她很忙,不会这么早就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对不对?” “怎么,你不同意这个推论?” “不,这个推论奴婢觉得没有问题,但是奴婢认为还是有另一个可能的,那就是庭前燕其实是在其他道长的房间。” 白若雪眉头一扬,问道:“你认为庭前燕那天晚上去的既不是清岚道长的房间、也不是你的房间?” “奴婢就是这样想的。”杨柳接着往下说道:“大人之所以认为庭前燕那天晚上是在奴婢的房间里,无非是因为奴婢是客人,清岚道长不会过来查房。可如果庭前燕进入的那个房间,是已经查过的,那又会是怎么样呢?” “哦?你想说他是等清岚道长查过房以后,才走进某个道长的房间?” 杨柳点头道:“奴婢就是这个意思。查过的房间,不会再去查第二次。如果这个时候庭前燕再进去的话,就不会被发现了。” 白若雪略做思考后便说道:“要证实这一点很简单,查房是敲钟之后才进行的。庭前燕,你是在何时听到钟声?” 庭前燕想了想后答道:“钟声小人还真听到了,那个时候小人刚刚将那名女子抱上床。听到钟声响起后小人还吓了一大跳,躲在角落里等了一小会儿,听到没有动静了才继续。” 白若雪转向杨柳说道:“听到没有,钟声敲响的那个时候庭前燕已经在房间里了,所以不存在等查房之后再进房间。” “他、他一个采花大盗说的话,不足为信。也有可能他是为了脱罪,想要诬陷奴婢!” “庭前燕何时诬陷过你?”白若雪反问道:“首先,他一直以来都以为那天遇到的人是清岚道长,直到刚刚才知道弄错人了。其次,如果他真的有心要诬陷你,刚才在得知那人不是清岚道长、听到我说出你的名字以后,一口咬定那天的人是你就可以了。可他有吗?他没有。在问起钟声的时候,他依旧说的是‘那个女人’,而不是你杨柳!” “这......”杨柳自知理亏,便不敢再接下去说。 “其实能证明庭前燕在你房间的证据还有,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就逐一说下去。” 白若雪指向最西面的房间,说道:“最西面的房间就是清岚道长的,边上那间是你以前住的,再往东那间住的是清羽和另一位女弟子。再往东的那几间不太可能是那天庭前燕去的房间,因为离清岚道长的房间太远了,庭前燕他应该不会弄错。这三间房间里首先排除的就是清羽她们所住的那间,因为里面有两个人住,所以庭前燕不可能进去。庭前燕跑出房间后听见东面有人走近,还有说话声,他肯定只能往西原路返回,那个时候他躲进了一个房间。而清岚道长的房间就是在最西面,如果庭前燕之前是在她的房间,那么再往西就应该没有房间了。” 清岚听到后惊觉道:“啊对了,他听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应该是贫道查房结束以后,去清羽她们房间进行交接。和清羽同住的那名女弟子轮到第二天当值,贫道要将今天发生的一些事情跟她说一声。” 白若雪看着杨柳问道:“听到没有,清岚道长去的是清羽的房间,而庭前燕听见声音是东面传来,他又躲在西面的一个房间。进去以后他看见床上放着清岚道长收下来还没叠好的衣物,于是拿走了一双袜子。那么他之前所在的房间,只有可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好狡辩?” “那天、庭前燕确实是在奴婢的房间......”杨柳低着头,终于承认了。 “你总算肯说实话了。” “你、你这贱婢!”应庆文指着杨柳破口大骂道:“竟敢以下犯上,弑杀主子!?” “老爷,奴婢只是承认那天被庭前燕轻薄了,小姐遇害一事与奴婢无关啊!”杨柳急忙辩解道:“奴婢还是清白待嫁之身,要是让人知道被采花大盗玷污了,那奴婢以后还怎么做人?就算跟别人说庭前燕是个天阉又如何,有人会相信吗?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 “这个......”应庆文不得不承认杨柳说得很有道理。 杨柳见到自己的说辞有效,便继续说道:“所以奴婢只能将此事隐瞒下来,不想被别人知道。奴婢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奴婢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老爷宽恕奴婢......呜呜......” 说完,她竟一下子跪倒在地,掏出帕子啼哭不止,倒让应庆文有些不知所措了。 凌知县露出担忧的眼神,看向了白若雪,后者却不慌不忙地朝他摆了摆手,让他安心。 “杨柳,你不会以为光凭几滴眼泪就能打动我们,从而将你所作所为掩盖过去吧?” “大人此言何意?”杨柳用帕子抹去泪水,通红的双眼望向白若雪问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都是肺腑之言。小姐平日里待奴婢不薄,此番遇害奴婢也悲伤不已。可小姐遇害一事与奴婢无关,大人又有何证据是奴婢所为?” “好一番‘肺腑之言’!”白若雪成竹在胸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所做下的一切吗?那么我就将你那天苏醒之后所做的事,原原本本再现一遍!” 第413章 逆转乾坤(四十一)百般狡辩掩真相 “那天你从昏迷中苏醒,开始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很快就从凌乱不堪的衣着、被迷后头昏脑胀的感觉、以及庭前燕所遗留的丝巾上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于是一个计划逐渐在你脑海中形成,你要借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实现早已打算好的目标,就是杀掉应小姐!” “白姑娘,杨柳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应庆文不解道:“小女从未责罚过她,她又为何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等到我将一切解释清楚,应大人自然会明白。只是这一切过于令人匪夷所思,恐怕在座的各位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奴婢从未见过什么丝巾,这些都是大人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庭前燕轻薄奴婢以后,或许因为奴婢中途苏醒而没有尽兴,于是又去找了小姐。” 杨柳依旧拒不承认,白若雪却只是笑笑,自顾自继续说道:“她打算杀掉应小姐后将庭前燕的丝巾留在现场。这样一来,一出采花大盗因为采花时遭到反抗后恼羞成怒、最后杀人灭口的大戏就完成了。” 凌知县问道:“她又是如何知道,那丝巾是庭前燕这个采花大盗所留呢?” “当然是参加词会的时候,听那些丫鬟说起的。”白若雪解释道:“庭前燕怕暴露身份,所以无论是用合欢还是紫苏的身份都不敢参加词会。不过杨柳却参加了好几次,并从她们口中得知了庭前燕的存在,还知道了他每次都会留下一条丝巾。那晚她见到丝巾之后,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下定决心之后,你就等夜深人静了从伙房边上的小路走到了后山。”白若雪踏上了那条小路:“走吧,我们一起去走上一遭。” 梁捕头朝杨柳扬了扬下巴,后者只能跟着白若雪往上走。 白若雪登上平台后,指着一棵树说道:“但你没有料到的是,庭前燕那个时候就靠在树下休息。他发现你以后以为是自己罪行败露,道长过来搜山捉他。情急之下,他想到往下逃到三岔路口附近,没想到你也走了下来。他无奈之下,只能躲进通往翠竹小居的竹林里。你那时候不会想到,当你通过那条小路的时候,其实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你看!” 听了这句话,杨柳脸色突变。 “庭前燕躲在竹林里,也不曾想到那间小居里住的会是应小姐,更不曾想到那个时候里面正在上演一出惨剧!”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翠竹小居,里面依旧和案发时一样,遍地狼藉。 “大人,庭前燕既然来过翠竹小居,他一样有杀人嫌疑,为何单单说奴婢有?” “如果不是亲近之人,应小姐哪里会任由他人将丝巾打死结套在脖子上呢?” “那或许是和之前轻薄奴婢的时候一样,先用迷烟迷倒小姐,这样就可以轻松将丝巾系上去。” “那就和庭前燕的目的背道而驰了。”白若雪微微摇头道:“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庭前燕的目的是轻薄应小姐,可他们两人之前已经有了私情,他完全知道应小姐春心已动但身边缺少男人,可以想办法勾引,不一定要用迷烟。其次,就算他用了迷烟,为何又直接用丝巾绞杀了应小姐呢?你说的那种情况,就像是庭前燕特意要杀害应小姐一般。” “他定是因为老爷以前打了他一巴掌,怀恨在心要报复!” “这个我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他要杀人,怎么会蠢到留下表明身份的东西?” “那、那也有可能是小姐和我一样,半途苏醒后认出了庭前燕就是合欢,惊恐之中大叫起来。庭前燕怕她惊动他人,所以出手将小姐害死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白若雪拿出应佩琳的尸格说道:“应小姐全身的伤痕基本上都集中在正面,而背后几乎没有。这就非常奇怪了,明明是从背后绞杀,为何背后却看不到伤痕,却都是在正面?如果是半途之中应小姐醒来,庭前燕是正面对准她,应该是正面绞杀,怎么还有时间跑过去拿工具。有这时间,还不如直接逃走。” 杨柳反驳道:“他之前以合欢的身份在小姐身边待了不短的时间,小姐定是发现了他就是合欢。” “不可能,他轻薄你的时候都是在黑暗中,连人都认错了,在小居里又怎么会点着灯?既然这样,应小姐又怎么会认出他?”白若雪淡淡地问道:“再说了,就算点着灯,你就这么确定应小姐会认出庭前燕就是合欢?” “大人什么意思?” 白若雪指着庭前燕问道:“清岚、清羽两位道长,你们现在看到的庭前燕已恢复了男子的样貌,和那天看到的那位公子,可是同一人?” 今天白若雪特意让庭前燕换回了那天的样貌,连衣服也完全一致。 清岚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答道:“贫道很肯定,他与那日的玄衣公子是同一人。” 清羽也在边上附和道:“我虽然不敢完全肯定就是那位公子,不过确实非常像。” “那好,昨天来观中的时候,庭前燕是用的女人的样子,两位道长也都见到了。那么你们觉得和昨天的样子比较一下,像是同一人吗?” 这一次,两人很一致地一起摇头:“不像,一点都不一样。” 白若雪又转问应庆文:“应大人,那你又觉得他像不像合欢?” “完全不像,看起来根本是两个人。” “你看看,他们都说不像。在我们之中,只有擅长作画的清云道长和庞巧玉能认得出。应小姐都已经大半年没见过合欢了,怎么可能认得出?你并没有见过合欢,所以才会以为他变装后还很像。” 见她不说话,白若雪继续说道:“你找了一个借口,将丝巾系在应小姐的脖子上,不过这便是你犯下的第一个错误。”白若雪取出那条丝巾说道:“绞杀需要很大的力气,而你力气不够,所以想到了在丝巾上打个死结,然后用竹箫之类的东西插入丝巾与脖子之间,通过绞动杀死应小姐。” “我、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害死小姐?” 白若雪先请清岚等无关之人离去,然后盯着她冷冷答道:“为了掩盖她怀了你的孩子这个秘密!” 第414章 逆转乾坤(四十二)世间难容两形者 在场的人都被白若雪的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应庆文更是大喊起来:“不可能吧,她难道和庭前燕一样,都是男扮女装?!” 一旁的祝妈连声呼道:“老爷,那天执行家法的时候,奴婢曾经将杨柳上身的衣衫剥去,那分明是一个女子的身体。那个时候,几位大人都是在场看到的,杨柳怎么会是男子乔装的呢?” 冰儿站出来说道:“其实杨柳的情况与庭前燕刚好相反。庭前燕是身为男人却失去了男人的特征,而杨柳则是身为女人却获得了男人的特征。说得直白一点,杨柳上半身是女人,而下半身却是同时具有男女之形的‘两形人’!” 凌知县惊叹道:“还有这种事情?真是闻所未闻啊!” “其实这种情况在书上也有所记载,《晋书·五行志》就有过叙述:晋惠帝元康中,安丰有女子周世宁,年八岁,渐化为男,至十七八,而气性成。元帝太兴初,又有女子阴在腹上,在扬州,性亦淫。晋孝武帝宁康初,南郡州陵女人唐氏,渐化为丈夫。所以这种情况其实并不特别罕见,只是很多情况下因不为世间所容而被刻意隐瞒了起来。” 看着面若死灰的杨柳,白若雪继续叙述道:“你因为和应小姐有了苟且之事,使得她有了身孕,这事情迟早会穿帮,于是便起了杀人灭口之意。如果应小姐在应府被害,你会第一个被怀疑,所以你先是将她骗到紫元观中独居,再准备好了杀她以后用来伪装的东西。” 她将之前那三本艳情小说放在桌上,说道:“就是这个!” 应庆文看到后问道:“这不是庭前燕假装成合欢的时候、用来引诱佩琳的艳情小说吗,和伪装有什么关系?” “不,我已经让庭前燕认过了,这几本并不是他弄来的。之前那些应该被应大人全部清理掉了,这些是杨柳后来为了杀人而弄来的。应小姐已经与杨柳有了男女之实,她如果有需要,直接将杨柳唤来即可,在这里方便得很,又何必再看这种东西解闷?” “那这东西究竟有何用处?” “扔在地上故意让我们看到,造成一种应小姐偷看艳情小说后寂寞难耐、与男子私通后怀孕的假象。当然,实际上也差不多是这么一回事。但是这些书就这样放在桌上,那就会显得非常突兀,所以杨柳索性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弄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凶手与应小姐有过一番追逐打斗、最后不敌而被绞杀在床上的样子。但这就是她犯下的第二个重大失误。” 应庆文没看明白:“这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有问题!”白若雪指着散落在地上的杂物说道:“我当时看到现场的时候就觉得相当奇怪,门口桌子上的东西都被扫倒了,为什么应小姐会最后死在床上?她就算被追上也是应该死在门口。如果她是被凶手硬生生拖回床上再绞杀,身上的伤痕又怎么会只有正面有?凶手要是有这么大的力气,直接用丝巾将她绞死就行,何必打个死结再借助工具?于是我得出一个结论,凶手是先将应小姐绞杀,然后再特意在她身上留下那么多可怕的伤痕。但是她却犯下了第三个错误,只在正面留下了伤痕。” 应庆文目眦欲裂,嘶吼道:“杨柳为何在害死佩琳以后都还要这样作践她?!” “还是同一个原因,让人觉得凶手是一个男人。无论是先奸后杀还是为了怀孕一事杀人灭口,只要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男人身上,她就是安全的。但她最大的错误就是,不知道庭前燕其实是个天阉,自然不可能是应佩琳腹中孩子的父亲,也不可能先奸后杀。” 紫元观别观的一个空房间外,一个年迈的稳婆正在一旁候着,这是白若雪特意命人找来的。 白若雪吩咐道:“祝妈,带杨柳进去验身。你只管让她别乱动,其余的事情听稳婆的就好。” “是。”祝妈一把抓住杨柳往空房间里扭:“走,你个不要脸的妖精!” 稳婆也跟着进了房间,随后里面传来了杨柳痛苦的哀嚎声。 过了大约一刻钟,稳婆先走了出来,禀报道:“启禀大人,老身让她躺在地上后用盐水对下身泼洒,再以白布拭之。一盏茶过后,果现男子之物,长有二、三寸,粗如大指!” 紧接着,祝妈拖着面无血色的杨柳走了出来,边走边道:“呸、恶心的东西!脏死了!” 应庆文指着杨柳鼻子大骂道:“你这妖女,不仅勾引了我女儿、做下这等恬不知耻之事,还夺走了她的性命,真该千刀万剐!!!” “我恬不知耻?”杨柳突然双目通红地反击道:“你张口一个‘妖女’、闭口一个‘妖女’,怎么不问问自己如何生出、教出这样一个恬不知耻的女儿!?” “你、你说什么?”应庆文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丫鬟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顶撞他:“你怎么敢......”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的?”杨柳鼓足勇气道:“我小时候并没有感觉自己与别人有什么不同,直到十二岁天癸初至时才感觉有些不对劲。后来我逐渐明白自己同时还是个男人,不过我并不知道这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直到看到了一本书。为了弄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断翻阅书籍,终于在《癸辛杂识》里找到了和我相似的人,可上面记载的事情竟然如此可怕!” 杨柳忽然变得惊恐起来:“一个叫赵忠惠的将军,看上了幕僚身边一名狡黠聪慧的婢女。他准备强行占有婢女身子的时候,婢女却坚决不从。他这才发现,这名婢女是个两形人。你们知道这名婢女最后的结局又是如何吗?” 她又由惊转怒嘶吼道:“‘遂置之极刑’!那婢女做错了什么?她天生如此,只想好好活下去,却因为被发现了身份而被处死!而那篇的篇名叫做‘人妖’,世人皆视我等为妖!世间之大,容得下龙阳断袖、容得下契若金兰,却唯独容不下阴阳两形!” 说到这里,杨柳忍不住落下了泪水,抽泣不止。 第415章 逆转乾坤(四十三)乾坤逆转意难平 等她情绪暂时稳定之后,白若雪问道:“你后来被应小姐发现身份了?” 杨柳仰天叹了一声:“是啊,我有自知之明,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办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结婚生子只不过是痴心妄想而已。自此以后我做事谨小慎微,生怕被人发现,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可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我还是在一次侍候她洗澡的时候被看破了。” 她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自从合欢走后,我便被安排到了她的身边。今年初春的一个晚上,我帮她准备好了洗澡水,等她泡进木桶后就给她搓背。可那一晚,她却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非要让我进到木桶里一起泡,我拗不过她,只好从命。” “我想,她应该是因为合欢离开得太久了,又起了春心。” 杨柳点头赞同道:“现在想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当时我却并不知道她与合欢之事。我脱衣入桶之后,她便开始对我上下其手,我左躲右闪依旧没逃过,最终还是被她发现了。她见后觉得新奇,便诱我与之欢好,不然就威胁要告发我。我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只能从之,于是那晚两人便在床上度了一夜春宵。我原本以为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对于这种事情应该只是一知半解,却没想到她的手法相当娴熟。寻得机会细问之后,她才笑着告诉我,之前早就与合欢有了私情!” 说到这里,她恨恨地剜了庭前燕一眼,吓得后者一个激灵。 “自此以后她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一有念想就把我叫过去侍寝,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我们两人竟相交了数十次之多。但我也知道这绝非长久之计,总有东窗事发之时,就想着法儿要寻机脱走。那时候也不知道合欢用了什么方法,逃走了这么久都没有被抓到,我便打算效仿她行事。可我无依无靠,就算逃走了也没地方可去,迟早都会被抓回来。正当我犹豫不决之时,没想到她竟然怀孕了!” “应小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 “要是她知道,我早就完了。她只是觉得身体不适,经常恶心、干呕,却并不知道已有身孕。我那时候非常着急,就偷偷塞钱给了一个游方郎中,让他假借看病之名号了一下脉,结果他偷偷告诉我是喜脉,可把我的魂都吓掉了。幸好她本来身体就比较丰腴,小腹处暂时还看不出来,我就骗她来紫元观借清修之名养病。原本我是打算偷偷给她下药把孩子打掉,不过这样仍旧会留下痕迹,所以我就暗地里准备找机会除掉她。刚好那天有了庭前燕的事,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们都知道了......” 她又看向应庆文,狂笑道:“你那‘好女儿’生性淫荡,我拿着其中一本艳情小说给她看,并诱她系上丝巾,她竟然毫不犹豫就把脖子伸了过来,等到我将她脖子绞住的时候已经无力挣扎了,哈哈哈!” 应庆文听后,羞得满脸通红,连连叹道:“家门不幸啊......” “既然案情已经明了,那就可以结案了。”凌知县高呼道:“来人,将人犯杨柳押下去!” “我既已杀人,定然难逃死罪,不过也不想再受辱了!”杨柳拼尽力气,竟将原本要上来拿她的捕快甩开:“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条贱命,我还她便是!” 说罢,她便铆足劲儿,一脸决绝地撞向墙壁。 “不好,冰儿快拦住她!” 依白若雪所想,冰儿的距离完全可以阻止她,可冰儿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碰!” 杨柳的头瞬间撞在了墙壁上,鲜血四溅、脑浆迸裂,场面血腥无比。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纷纷将头别了过去。 “来生......我只想做一个正常人......” 杨柳的身子缓缓从墙上滑落,软软瘫倒在地,已然气绝身亡。 “冰儿......为什么?” 可当白若雪看见那充满怜悯的目光时,她这才明白,这是为杨柳留下了最后一丝尊严。 谁也不曾料想到,这样一桩奇案,最后却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案件既然已经了结,紫元观也重新恢复了正常。清云子已经决定重拾庞朝义的身份,随葛淑颖与庞巧玉返回上饶县城的家中。 “师父,这十年来徒儿一直受到您的淳淳教导。今日离别,请受徒儿一拜!” 庞朝义下跪磕头,衍虚子将他扶起道:“起来吧。清云啊,你我师徒一场,也算是有缘。十年前,为师从玄周山下将你救起,就觉得你定是有一段奇遇。现在妻女已经寻得,往事也已经回想了起来,该是下山的时候了。好在紫元观离县城不远,有空就回来看看,众位师兄弟都会想你的。” “嗯……”庞朝义含着泪答道:“师父,您也保重身体!” 衍虚子带着慈祥的笑容,朝他摆摆手道:“去吧。” 庞朝义携着妻女的手,迎着日光走下了玄周山,这一幕看得白若雪感慨万千。 “身边有家人、儿女相陪,这应该就是杨柳所期望的普通人的生活吧?可惜啊,她再也看不到了……” 回去的路上,众人坐在马车里全都默默无语,一时间气氛异常的压抑。 “雪姐,你还在怪我吗?”沉默许久之后,冰儿终于打破了僵局:“我原本是可以救下杨柳的。” “不,我并不怪你。”白若雪摇了摇头,答道:“无论如何,杨柳杀人一事证据确凿,难逃一死。她身为两形人,倘若被官府缉拿,必定会遭受更多的屈辱。与其如此,不如尊重她自己的选择,让她带着最后的尊严离开。” “你能理解我就好……”冰儿这才放下心来,长松了一口气。 “只是……如果世人能对像她那样异于常人的人多一份宽容,或许事情就不会变得这样不可收拾了。女扮男装的楚吟凤、男扮女装的庭前燕、还有身俱两形的杨柳,阴阳倒错、乾坤逆转,这才交织出了这一连串的悲剧。”白若雪转头看向窗外的落日余晖,伤感地说道:“我、终究有些意难平啊……” 逆转乾坤(完) 第416章 兰花螳螂(一)天缘客栈再相逢 从紫元观出来,已经是临近黄昏时分。马车才行到半路,夜幕就将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了。 小怜托着下巴,发牢骚道:“哎,看样子今晚只能风餐露宿了,早知道还不如在紫元观过上一晚再走。” 凌知县却笑道:“小怜姑娘,你怕不是忘了,这路边上还有一间天缘客栈?” “喔,对啊!”小怜一拍大腿,瞬间转忧为喜道:“这么说来,咱们今晚有热饭热菜吃,也不用睡在马车上面了!” 再次来到天缘客栈,今天倒是有包间了,于是凌知县坐下点了一桌子美味佳肴之后又让店小二准备几间上房。 “客官,那两间上房够不够?”店小二将白若雪她们当做了凌知县的妻妾。 “两间?像话吗!”凌知县不悦道:“这三位姑娘可是老爷我的贵客,怎可怠慢?当然是四间!” 见店小二不吭声,他还以为房间不够:“怎么,上房没有四间了?” 他见凌知县大手笔,一下子就要了四间上房,正乐不可支地咧开嘴笑着。 “有有有,当然有!”回过神来的店小二忙不迭地点头道:“您先吃,小的这就给老爷准备去!” 酒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众人也已经饥肠辘辘,都放开肚皮大吃大喝起来。 白若雪夹起一个珍珠肉圆蘸了点醋,送进嘴里道:“梁捕头他们应该已经回到县城了吧?” 凌知县抿了一口小酒,答道:“我们是因为还有些事情要善后,所以启程晚了。他和应大人都比我们早了一个时辰出发,想来应该到了。” “明天回县城后咱们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出发回江宁府吧。” “我同意!”小怜的嘴巴里满满当当都是羊肉:“我有些想家了!” “我也没意见。”冰儿也赞同。 “那真是太好了!啊不……是太可惜了!”凌知县说出口之后发觉不对,连忙改口道:“本来这案子了结之后,本官打算带三位姑娘去周边好好游上一番。这附近可有好多风景宜人的景点,最出名的当属西面的那鄱阳湖了。鄱阳湖湖光山色、水天相连,渺无际涯、一碧万顷,堪称稀世绝景,不去上一趟真是可惜了! “鄱阳湖?凄悲鸿雁来,泱漭鱼龙蛰。雷霆一鼓罢,星斗万里湿。”冰儿瞬间来了兴趣:“早就听闻鄱阳湖乃湖中仙境,神往已久,没想到就在上饶县不远处。” 她望向白若雪征询道:“雪姐,好不容易来一次,要不咱们游玩了鄱阳湖再回去吧?” “啊……”凌知县忽觉不妙。 “也好。”白若雪略微思虑后点头道:“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既然来了,县尊大人也诚心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小怜也没意见。 (我只是客套一下而已,你们哪里觉得我是诚心相邀了啊喂?都怪我这张破嘴!)凌知县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白若雪见凌知县脸色比较奇怪,便问道:“县尊大人,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啊、没有!”凌知县强装笑脸道:“三位姑娘愿意赏光,本官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哈哈……哈……” 几人正谈笑间,忽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求助声:“在坐的诸位,可有哪位通晓医术吗?” 随后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可好像没有听到谁回答。 那声音再次寻问了一遍:“有哪位能帮一下忙,在下的朋友急需救治,在下愿出重金相酬!” “看样子这里没有人会医术。”白若雪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她推门而出,倚在栏杆上向下探望,却见一名身穿蓝色华服的富态男子正面露焦急之色。 他的边上还站着一个精瘦的男子,年纪略大上一些,神色却迥异,泰然自若的样子与蓝衣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袁兄,找不到人就算了,你又和他不熟,管这么多干嘛?” 蓝衣男子正色道:“赫兄,这可是一条人命,既然让我碰上了,那就一定要管到底!” 白若雪闻言后走下二楼,说道:“我会一点医术,要不让我来为阁下的朋友诊断一番吧?” “太好了!在下姓袁名润良,是一名商人。”袁润良转忧为喜道:“不知姑娘高姓?” 白若雪自我介绍一番后,问道:“事不宜迟,袁老板赶紧你的朋友带进来吧!” “他在外面马车上歇息。”袁润良赶紧回头对下人吩咐道:“快去把那位公子扶进来。记住,千万要小心点!” “小二哥,麻烦准备一间空房。” “好嘞,姑娘请跟小的来。” 没多久,两个下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一名满身血污的公子,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那公子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左肩上似乎插着一根木杆。 白若雪在床沿边坐下,伸手把脉时顺口问道:“袁老板,莫非是你们的商队遇上了剪径贼寇?” “非也。”袁润良摇头否认道:“在下不认识这位公子,我们商队今早在路边看见有人倒卧在草丛里,还以为死了。后来探了一下鼻息发现他还活着,就将他救上了马车。” “原来如此。” 白若雪细看之下,发现那公子左肩上插着的木杆是一支短箭,必须先取出来才好医治。 “这支短箭取出时需要切开伤口,必定会大量出血。”白若雪站了起来,说道:“必须要用金疮药止血,袁老板稍等。” 回到包间,白若雪立刻向冰儿询问道:“你身边可有金疮药?那位公子受了箭疮,需要止血。” “当然有。”冰儿取出一个小瓶子说道:“我常年行走江湖,这种东西是必备的。走,我和你一起去!” 小怜已经吃饱喝足,正觉得无聊,也凑热闹道:“我也去!” “好。” 重新回到那里,白若雪正准备动手取箭,冰儿却突然说道:“这位公子看着有些眼熟啊……” 白若雪这才仔细瞧了一眼,惊呼道:“他好像是、楚公子!” 第417章 兰花螳螂(二)扬远镖局遭不测 刚才被人搀扶进来的时候,这位公子披头散发、满脸血污,是以白若雪根本就没有把他和扬远镖局那位翩翩公子联系在一起。现在经过冰儿的提醒,白若雪便用帕子蘸上温水将他脸上的血污擦去,一张俊俏的脸显露的出来。 白若雪仔细一看,惊呼道:“还真是楚公子!” 袁润良见状,连忙问道:“怎么,这位公子白姑娘认识?” “嗯,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白若雪一边用短剑割开楚鸣龙的上衣,一边答道:“这位是扬远镖局楚旭杰总镖头的公子楚鸣龙。” “原来是扬远镖局的公子。”袁润良自然知道扬远镖局的名头:“可他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白若雪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眉头渐渐紧锁。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前几天上门找楚吟凤的时候,得知了楚家父子一同押运一批暗镖去池州。现在楚鸣龙身受重伤,看起来镖队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首要目标是将楚鸣龙救活。只要他能苏醒过来,那就能弄清事情的原委。 那箭头已经深深扎入了楚鸣龙的左肩深处,伤口周围一圈肿得由红转紫,想要取出怕是要费上一番工夫。 白若雪小心翼翼地用短剑在伤口周围划开两个切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箭头取出。之后她又将伤口那圈腐肉刮去,挤出淤血。 “行了。”白若雪擦了擦额头上的香汗道:“还好短箭上面没有剧毒,再敷上金疮药就没有大碍了。” “我来给楚公子上药吧。” 冰儿替下了白若雪,拔出瓶塞将金疮药倒在了伤口上,然后替他包扎好。 “呜……呜!” 也许是伤口受到了药物的刺激,楚鸣龙在昏睡中痛得叫出声来,不过持续了没多久,又再度陷入了昏迷。 冰儿用手背搭了搭楚鸣龙的额头,顿觉滚烫无比。 “他发高烧了,还烧得不轻。” 她又拿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了几颗褐色的药丸:“小怜,倒杯水给我。” “哦,稍等。” 小怜正出神地拿着那支短箭摆弄着,听到冰儿的话之后才将东西放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递给冰儿。 “给。” 冰儿接过水杯,将药丸放入楚鸣龙的口中,用水送服。 “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去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白若雪在水盆里清洗手上的血污,顺便把短剑也洗了一下。 “这短剑挺锋利的,原本还以为没什么用,没想到还派上大用场了。” 这把短剑就是当初化名燕东宁的崔之敏从鲁家盗出的,之后还误杀了楚大成。原本结案后白若雪打算物归原主,不过鲁岳成认为这短剑沾过血不吉利,死活不肯收。到后来,他干脆说让白若雪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实在不行就扔掉。白若雪见他态度坚决,索性将短剑留在身边护身用了。 冰儿见小怜又拿起短箭翻来覆去看个不停,便出言相询道:“怎么了,这短箭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当然特别!”小怜的神情颇为严肃:“这可不是一般的箭,这是强弩专用的弩矢!” “弩矢?”白若雪并不知道兵器间的区别:“这与长弓用的箭矢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不过现在不方便说,等下回去以后我慢慢说给你们听。” 白若雪对袁润良说道:“现在楚公子已经暂无大碍了,回县城之后袁老板可直接将他送至扬远镖局。” “多谢姑娘!” 袁润良朝她拱了拱手,想要取诊金相酬,却被白若雪推辞了。 “袁老板与楚公子非亲非故尚能仗义相助,我与楚公子相识一场,又岂能以此苟利?” 袁润良道谢了几句后,唤来一个下人,吩咐他好生照顾楚鸣龙。 回到包间之后,凌知县见她们回来,便随口问了一下情况。可当他得知受伤之人是楚鸣龙的时候,脸色突变。 “楚旭杰已经在江湖上混迹了数十年,他本身功夫了得,而且又广交豪杰,黑白两道上也算是赫赫有名。在江南东路混饭吃的多多少少会卖些面子给扬远镖局,是以扬远镖局创业至今几乎没有失过镖。楚鸣龙虽然身手略逊父亲一筹,却也算是年轻一辈里的个中好手,已经单独押镖许久。今次他们父子二人一同押镖,居然会把楚鸣龙伤成这副惨样,楚旭杰又生死未卜,这扬远镖局怕是完了......” 凌知县的想法和白若雪之前想到的一样,会向成名已久的扬远镖局出手,对方一定是有备而来,这世间恐怕再无扬远镖局了。 “凌大人,你看看这个。”小怜将那支弩矢交到他手中:“楚鸣龙就是被此物所伤。” 凌知县接在手中一看,眉头猛然一抬:“这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冰儿吃了一惊:“弓箭之类不是寻常猎户都有的东西吗,怎么弩矢就会涉及造反了?” “冰儿姑娘有所不知。”凌知县缓缓说道:“朝廷对兵器一类是有严格管制的,民间能够使用的只有弓、箭、刀、楯、短矛。律法明言‘诸私有禁兵器者,徒一年半,(谓非弓箭刀盾短矛者)此上五事,私家所有’。弓非臂力大者不能用,且需要长期练习才行,而弩则完全不同。弩的装填使用方便、威力大、射程远,老弱妇孺皆可使之。” “居然还有这种讲究。”冰儿恍然大悟。 “其实这种规定早有了,王莽始建国二年,就规定过:民不得挟弩铠,徙西海。” “连盔甲都不行啊,盔甲不是防护用的吗?” “盔甲比弩严重多了好不好?”小怜在边上补充道:“朝廷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盔甲在战场上能大幅减少伤亡,寻常百姓家哪里需要用到这种东西?所以私藏盔甲等于谋反。” 经过小怜的提醒,白若雪这才回想当年西汉名将周亚夫,就是因为儿子购买五百副丧葬礼仪用的甲盾而被诬谋反,最终绝食五日吐血而亡,令人唏嘘不已。 第418章 兰花螳螂(三)制式军械藏隐患 “这话扯得有些远了。”凌知县继续说道:“但不管怎么说,弩在民间是被明令禁止的兵器,一经发现处刑极重。所以即使是大户人家为了看家护院,最多也是备些刀剑长弓之类,断不敢私藏此物。” 冰儿假设道:“那会不会是那些山贼流寇私下里制造的?他们可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主。” “不会的。”凌知县断然否定道:“且不说他们究竟有没有工匠能够做出做工要求极高的强弩,光是制作的费用,弩便是弓的两倍之多。没有哪些普通贼寇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白若雪试探着问道:“普通贼寇不会,那么如果不是普通的贼寇呢?” “比如说......” “比如说日月宗。” “日月宗!”凌知县先是一惊,旋即否定道:“不像。” “县尊大人如此肯定?” “白姑娘请看。”凌知县拿起弩矢说道:“这支弩矢做工精良、矢杆笔直而顺滑,绝非一般工匠能够仿制的,本官相信日月宗做不出来。还有,这矢杆尾部刻有特殊的记号。” “难道是......”即使白若雪不清楚兵器制作的流程,话说到这里也有所察觉了。 凌知县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支弩矢定是出自江南东路的某个军械作院。本朝太祖皇帝曾经下旨,规定所有军械都必须刻上作院及工匠的名字。一旦出现问题,可以立刻追责。所以袭击扬远镖局镖队的很有可能是官府的军队,可是官军为何要杀人劫镖呢?” “也未必是官军所做。”白若雪回想起提刑司彻查江南东路各军械作院那件大案:“说不定是被大硕鼠转卖给了贼寇,只不过能买得起的也绝非一般贼寇。” 小怜担忧道:“如果这些军械真的是落到了像日月宗这样的逆党手中,那就相当于他们有了与官军对抗的实力,后果不堪设想!” “小怜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论是官军冒充贼寇夺镖,还是贼寇得了官军的军械,这都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明天回到县衙之后,必须立刻派人将此事禀报殿下!我们现在手上只有一支弩矢而已,一切都只是猜测,希望这件事情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不要变得不可收拾。” 冰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现在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楚鸣龙了。但愿他吉人自有天相,能熬过这一关。只要他能够苏醒过来,我们就能知道镖队究竟遭遇了什么。” 接近晌午时分,一名英姿飒爽的红衣丽人正舞动着手中的一柄长剑,手腕一抖幻化出数朵剑花,将一棵小树笼罩在其中,落下的树叶瞬间一分为二。 自从得知魏妙莲误会自己是男人而导致了一连串的事件、甚至差一点闹出人命以后,楚吟凤便不敢在平时穿男装了,生怕再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哇,小姐好厉害啊!”瑞彩在一旁拼命鼓掌:“那些毛贼哪会是我家小姐的对手!” 一套剑术舞毕,楚吟凤收剑入鞘,一脸得意地扬起了头:“那是当然,本小姐虽称不上天下第一,不过天下第三还是有的,哈哈哈!” 瑞彩有些纳闷道:“咦,那天下第一和第二是谁?” “笨!”楚吟凤轻轻敲了一下瑞彩的脑袋,一脸崇敬的表情:“当然是我爹和哥哥咯~” “对对对,老爷和公子就是天下第一和第二!” 正在这时,小厮阿端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小姐,刚才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城西的袁润良老板。” “袁老板,他有镖要押运?”袁润良家大业大,楚吟凤自然听说过。 “不过现在爹和哥哥都不在,大部分镖师也都跟着去了,我也没法押镖啊。” “不是,袁老板说他将公子送了回来。” “哥他回来了?”楚吟凤喜出望外,将手中的剑交给瑞彩:“太好了!” 大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袁润良正在一旁静等着,忽见一名红衣俏丽女子走了出来。 “来者可是楚吟凤姑娘?” “我正是楚吟凤。”楚吟凤朝她抱拳致意道:“阁下就是袁老板吧,幸会!” 她朝周围看了一圈,却只见一辆马车,有些疑惑地问道:“袁老板,回来的只有家兄一人吗,怎么没看到其他人?” “确实只有令兄一人。”袁润良掀开帘子,说道:“令兄就在马车上,不过楚姑娘最好一个心理准备。” 楚吟凤走近一看,竟见楚鸣龙面无血色地躺着马车里一动不动,情不自禁叫了起来:“哥,你怎么了!?” 她回头焦急地问道:“袁老板,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哥死了么?”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在半路上救下令兄的。” 接着,他便把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令兄当时身受重伤,发着高烧一直昏迷不醒。在天缘客栈中,幸得一位姓白的姑娘出手相救,这才保得性命。在来此之前,我已经请郎中诊断过了,令兄得治及时、高烧已退,虽依旧昏迷不醒,但已无大碍了。” 楚吟凤一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放了下去,连忙招呼道:“阿端,快去找人把少爷抬进去!” 之后她又转身朝袁润良抱拳,深深做了一个揖:“今日家兄得袁老板所救,扬远镖局欠了袁老板一个天大的人情。他日若有袁老板用得着的地方,扬远镖局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袁润良还礼道:“楚姑娘客气了,还是赶紧去照顾令兄吧,袁某先行告辞。” “袁老板慢走,等家兄康复之后再亲自登门致谢!” 回到屋里,看着不省人事的楚鸣龙,楚吟凤心中五味杂陈。哥哥这副模样,自然是说明镖队遭遇不测了。父亲也生死不明,镖局今后又将何去何从,楚吟凤心中完全没有底。 以前的时候,她心中总有一股傲气,认为凭自己的本事已然能够独当一面。可今天真的遇到了突变,她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所措。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哥哥还活着。 楚吟凤紧紧握住楚鸣龙的手,抽泣道:“哥,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第419章 兰花螳螂(四)倾国丽人诱人醉 袁润良离开扬远镖局之后来到了丰悦楼,之前与他同行的精瘦男子赫三平就在这里等着他。 袁润良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一边抿着小酒一边啃着烧鸡,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一见到袁润良,他就将酒斟满,说道:“来,袁兄,干了!” 一杯美酒下肚,顿觉腹中升起一股暖意。 赫三平翘起脚问道:“袁兄,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袁润良吃了块鸡肉道:“我能帮的已经帮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袁兄啊,不是做兄弟的说你,你这人就是爱管闲事。”赫三平摇头晃脑道:“兄弟我劝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到时候惹祸上身。” “赫兄,瞧你这话说的。”袁润良反驳道:“出门在外全靠朋友,我不帮别人,别人又怎么会来帮我?” “算了,就算我没说,反正我早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两人酒足饭饱之后,袁润良询问道:“赫兄,要不去我家中坐坐?我之前收了一株红玉珊瑚,乃是稀世珍品,我拿给你瞧瞧?” “好啊,兄弟我正想见识见识。”赫三平咧开嘴笑道:“听说袁兄的新夫人有倾国倾城之姿,正好趁此机会一睹芳容。” “我怎么觉得这才是你想看的?” 说罢,两人皆哈哈大笑不止。 回到家中,袁润良在走廊上刚巧遇见了夫人郎丽兰的贴身丫鬟松雀。 “松雀,夫人现在可在家中?” “啊,是老爷回来了!”松雀朝两人道了一个福:“夫人刚才还在卧房里念叨着,老爷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袁润良笑了笑道:“你去把夫人请到客堂里来,就说我来了一位贵客,让她出来相见。” “奴婢这就去请夫人。” 两人在客堂坐了没多久,就听见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一名美艳少妇款款走来。 赫三平循声望去,却看得魂儿都丢了。那少妇果是倾国倾城之姿,艳而不俗、魅而不妖,左眼下方还有一颗泪痣。 袁润良笑着说道:“来来来,我来为夫人介绍一下,这位是赫三平老板,和为夫是多年的生意伙伴。” 郎丽兰笑容可掬地行了一个礼:“妾身见过赫老板!” 赫三平这才收回心神,应道:“夫人不必多礼。早就听闻袁兄的夫人有沉鱼落雁之姿,今日得见果不其然!” “赫兄先坐,我去取那红玉珊瑚来。” 待袁润良离开,郎丽兰为赫三平奉上香茗:“赫老板请慢用。” “多谢夫人!” 那赫三平伸手去接时,却触碰到了郎丽兰的芊芊玉手。 “啊……”郎丽兰连忙将手抽回。 赫三平即立刻起身致歉道:“是赫某唐突了,还望夫人莫怪!” 郎丽兰脸颊泛起一阵红晕:“赫老板言重了,这没什么……” 两人正有些尴尬,适巧袁润良捧着一株红润艳丽的极品珊瑚走了进来。 “赫兄,你看我这株极品红玉珊瑚如何啊?” “果然是妙不可言!” 赞归赞,品归品,可赫三平的心思又岂在这红玉珊瑚之上?他心猿意马,恨不得多瞧上郎丽兰两眼。 归去时,一名面相有些丑陋的下人将赫三平送到了门口,他回望了一眼,意犹未尽。 白若雪回到县衙之后立刻修书一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诉说清楚,封上火漆后连同那支弩矢一起交给驿差,并叮嘱道:“你立刻启程,将此信加急送往提刑司呈报燕王殿下!” 驿差领命而去,白若雪则叫上冰儿和小怜,一同赶往扬远镖局。 见到白若雪等人的来访,楚吟凤稍微有点惊讶,因为她刚好准备去衙门报官。 “不知楚公子可还好?他醒过来了没有?” “啊,原来之前袁老板提起在天缘客栈出手相救的‘白姑娘’,就是大人!”楚吟凤这才明白原委:“怪不得大人会知道哥哥遇险一事。” 当时她根本就没有心思考虑这些,现在才回想了起来。 “不错,我们偶遇了袁老板后,觉得此事所关甚大,所以必须要当面找楚公子问个清楚。” 楚吟凤边将她们往里面引,边哀叹道:“可惜哥哥他一直未曾苏醒,怕是让大人失望了……” 来到楚鸣龙的房间,瑞彩正在一旁伺候着。虽然他比前一天相较,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脸色也略微有了些血色,但依旧昏睡不醒。 白若雪提议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来到客堂坐下,白若雪便单刀直入问道:“楚小姐,对于这趟的镖,你知道多少?” “这次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只听爹爹说起过是一趟暗镖。” “什么叫暗镖?” “就是雇主不告诉我们押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哦?”白若雪眉头一挑:“连你们都不知道押的是什么?” “嗯,不过这次押运的镖金高得惊人,竟有二千两纹银之多!” “这么高?!”白若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雇主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竟然手笔如此之大?难道是路上极为凶险?” “路途并不遥远,只是从这里到池州罢了,路也挺好走的。具体有多少镖码我倒是没看到,只不过这次镖局绝大部分镖师都出动了,想起来应该数量不少。还有就是……”说到这里的时候,楚吟凤的脸上尽是不安之色:“我们根本不知道雇主长什么样!” “连雇主都不知道?”白若雪有些惊讶。 “嗯,那人来的日子,刚好是我们在天缘客栈相遇那天。” 楚吟凤将那天所见复述了一遍,眼框里有泪水在打转:“不知现在爹爹他究竟怎么样了,我之前就反对接下这趟镖,可爹爹却说镖金这么高千载难逢……” 从扬远镖局出来,白若雪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高得离谱的镖金、不知为何物的镖码、遮住脸的雇主、不男不女的说话声。这趟镖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冰儿说道:“雇主说话不男不女,那是为了掩盖身份吧?” “也可能原来就是如此。”小怜却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是什么?” 小怜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两个字:“太监!” 第420章 兰花螳螂(五)曲洪林满城寻人 “太监!?”白若雪惊讶道:“太监不是在皇宫里的吗,怎么会跑到民间来?” 冰儿问道:“难道王公大臣或者地方富户也能使用太监?” “当然不可以!”小怜立刻否定道:“除了皇宫以外,只有诸侯王和公主这些皇室成员府中可以使用太监。太祖皇帝曾立下祖训‘文武百官不得私藏,民间有买卖小太监者,杀无赦!’,私自蓄养太监,形同谋反。而且太监也不允许擅自离京,否则处罚极重。” “既然是这样,你怎么会想到那名雇主是太监?” “我只是猜的呗,楚吟凤说那人说话不男不女,我想总不可能这么巧,又是一个和庭前燕一样的天阉吧?不过楚吟凤也没有听过黑袍人说话,只是听楚旭杰说起,究竟听上去这声音是什么样也没人知道。” 白若雪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宫里的太监特地跑这里来请镖局押运东西,听上去也不太可能。一般来说,都是由官军押运吧。” “其实地方上也有太监。”小怜接着说道:“太祖皇帝吸取前朝的教训,为了防止宦官权利太大,规定宦官到了一定年纪必须外放地方任职。不过能够外放的宦官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一般的那种只能去寺庙一类地方养老。” “先是官军才有的弩矢,现在又可能涉及到太监……”白若雪心中升起了深深的忧虑:“要真涉及宫里可就麻烦大了,希望只是我们杞人忧天。” 三人且聊且行,当经过集市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三位姑娘请留步。” 白若雪转身一看,叫住她们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公子。 小怜上前问道:“这位公子因何叫住我们?” 那年轻公子朝三人做了一个揖,说道:“小生曲洪林,想向三位姑娘询问一些事。” 小怜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不会是找个借口想和我们搭讪吧?我告诉你,这一套在本姑娘面前可不好使。” “这位姑娘误会了,小生绝无此意!”曲洪林辩解道:“小生来自邻县,来上饶县是为了找个人。想向几位打听一下,是否有见到过一名叫石婧婧的女子,别无它意。” “想来要令曲公子失望了。”白若雪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们三人并非本县人士,来此地也没多久,对这边并不熟悉,怕是帮不到你。” “原来是这样啊……”曲洪林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小生打扰姑娘了,告辞。” “祝公子早日寻得要找之人。” 曲洪林微笑着回道:“那就承姑娘的吉言了!” 他又接着往前边走边问,可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没见过”。一圈走下来,他已经是累得半死,不仅两条腿又酸又胀,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 “罢了,还是先去把晚饭解决了再说。” 曲洪林来到县里有名的南陵酒家好好吃上一顿,之后回到了万安客栈准备暂且休息,等到明天再做打算。回到客栈刚要进去,他却刚好瞧见一个年轻姑娘拎着打好的酒壶和几包卤味从隔壁酒楼走了出来,就打算再问上一次。 “姑娘请留步!” “干嘛?”那姑娘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曲洪林:“老爷正等着我买酒菜回去,你有事快说。” 曲洪林自我介绍一番后说明了来意,之后问道:“不知姑娘有没有见到过一名叫石婧婧的女子,三十出头,长得极为美丽动人。” “石婧婧?没听说过。再说了,你这说得也太笼统了,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这怎么找?” “对了,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泪痣?”她的身子怔了怔,随后说道:“没见过,我要赶着回去了。” 曲洪林无奈,只好就此作罢。 那姑娘急匆匆地往回赶,一回家门,一个面相丑陋带疤的男子就迎面问道:“松雀,你怎么才回来,老爷和夫人都问了好几次。” “范伯,我路上被一名公子拉着问东问西,耽误了不少时间。” “赶紧吧。” 两人将卤味装盘后连同打来的酒一同送了过去。 袁润良见松雀这么久才回来,有些不悦地问道:“松雀,怎么到现在才来,是不是去哪儿偷懒了?” “老爷息怒!”松雀赶紧解释道:“奴婢回来的路上在万安客栈门前被一名姓曲的公子给拦住了,他问了奴婢不少事,所以回来晚了。” “曲公子?”袁润良有些质疑道:“他问了你什么事?” “他说从邻县过来找个女人。”松雀怕袁润良不相信,把曲洪林问她的东西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他还说那个女人长得特别好看,左眼下方还有一颗泪痣。” “你、你怎么回答他的?”发问的人却是郎丽兰,她的声音有些抖。 “他说那个女人叫石婧婧,我想和夫人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就跟他说没见过。” “嗯,回答得不错。”郎丽兰的神态又恢复如常。 袁润良的脸不再紧绷,吩咐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今晚不用伺候了。” 待两人走后,他将房门关上,然后将两人杯中斟满,端起一杯道:“与夫人一别已有数月,为夫在外面无时无刻不念想着夫人。” 郎丽兰也将酒杯端起道:“朝念夕念夫念,日思夜思妻思。” 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郎丽兰的脸颊上很快就浮现了一抹红晕。 几次交杯碰盏之后,两个人都已喝得略显醉意。尤其是郎丽兰,眼含秋波、媚态丛生,俨然是一个千娇百媚的醉美人。 眼前娇妻勾魂,袁润良哪还忍得住,直接便将郎丽兰拦腰抱起往里屋走去。 郎丽兰侧卧在床,玉体横陈,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忧虑。 “怎么了,夫人有心事?” “妾身是担心,自己克……” 还没等郎丽兰讲完,袁润良便用自己的双唇将她的嘴堵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分开。 他深情地望着郎丽兰,柔声道:“为夫命硬,才不怕你克。” “夫君……” 郎丽兰转忧为喜,眼中不安之色尽去。她用手臂勾住袁润良的脖子,主动将身子贴了上去。 没过多久,就从里面传来了郎丽兰的轻声软语,销魂一夜。 第421章 兰花螳螂(六)众佳丽普惠求子 昨晚折腾了一夜,郎丽兰之后睡得特别香。 当她今早睁开眼睛之后,却惊呼了起来:“哎呀不好,睡过头了!” 袁润良此时还沉浸在美梦之中,听到郎丽兰的声音之后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这不是还早吗,夫人怎么就起来了?” “夫君有所不知。”郎丽兰边换着衣服边说道:“昨天夫君还没回来时,妾身就已经和施掌柜的女儿约好了,今天一起去普惠寺拜观音菩萨,同去的还有好几人呢。” “咦?”袁润良坐起身子,奇怪道:“这好端端的,夫人怎么突然间想着要去拜菩萨了?” “唉......”郎丽兰用手轻抚着小腹说道:“妾身与夫君成婚也一年有余,虽说夫君时常不在家中,但我二人恩爱次数却也不少。可直到现在,妾身这肚子依旧是没有半点动静,真是急死了!” 袁润良算是明白了:“原来夫人是想去向观音菩萨求子?” “是啊,今日去的女眷都是去求子的。”郎丽兰梳妆打扮完毕,说道:“不多说了,我们先在施家盐号门前集合再一同前往,她们应该在等我了。” 郎丽兰离去之后,袁润良叫来了范伯:“你今日去把几间铺子的账目查一下,等下回来告诉我结果。” 范伯应完之后刚想离去,又被袁润良叫住:“对了,你跟在夫人身边时间也不短了,夫人可有认识姓曲的人?” 范伯稍想了一下,答道:“小人不曾听夫人提起。” “知道了,你去吧。” 袁润良一个人在院子里呆立了好一会儿,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后离开了家中。 施家盐号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门口聚集的年轻女子都是本地大户人家新婚不久的女眷,一时间百花斗艳、缭乱迷眼。 被围在中心的,便是施家盐号掌柜施恩铭的独生女儿施洛儿。和游歌、丁珊珊不同,她自从一年多前出嫁以后一直无出,所以今日干脆约了一群婚后尚未有孕的女眷,一同前往普惠寺求子。 “洛儿,怎么还不出发啊?”一名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眷问道:“都已经过了集合的时辰了,你还在等谁么?” 施洛儿略带歉意地说道:“就差袁家的夫人了,再等等吧。”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众人面前停下。 郎丽兰带着松雀从马车上急急走下,致歉道:“抱歉,让各位姐妹久等了!” 施洛儿笑着拉住郎丽兰的手道:“姐姐平日里可守约得很,怎么今日迟了许久?” 郎丽兰不好意思地答道:“昨日老爷回来了,今早身子有些倦乏,起晚了......” “噢,难怪!”施洛儿调侃道:“这倒是可以理解。不过如此一来,说不定姐姐今日都不必去那普惠寺求子咯~” 施洛儿这番言语惹得众女眷哈哈大笑起来,听得郎丽兰脸都红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众女便合乘四辆马车,朝着普惠寺进发。 万安客栈,曲洪林从二楼客房里走了下来,经过一晚的休息,前一天的疲惫已经褪去了不少。 俞掌柜见到后就笑脸相迎道:“曲公子,昨天一天下来可有收获?” “唉......”曲洪林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一无所获。” “公子就这么确定你嫂子在本县?” “上个月我一个朋友曾经来此地,说是偶然见到一个与我原来的嫂子长得有些相似的女子,我便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要是明天再找不到的话,我也只能回去了,总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他草草吃了些早点,便又开始出门询问起来。昨日大街北侧几乎问了个遍,今天就从南面开始。 问了几家之后,曲洪林走进了一家酱铺。铺子里有两个人,一人正低头聚精会神看着什么东西,另一人看见有人走进来后马上笑脸相迎。 “哟,这位公子面生。来买酱料吗?” 曲洪林自我介绍了一番,并将来意告诉了他:“不知掌柜的可曾见过这样的女子?” 掌柜的依旧带着笑容答道:“公子抱歉了,没见过。” 曲洪林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结果,向掌柜的道谢后离去。 他刚走到门口,只见四辆马车依次驰过。 曲洪林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辆上,随后赶紧回头呼喊道:“掌柜的,这是哪一家的娘子?” 掌柜走出来的时候,那四辆马车已经远去,上面的人一个都没看到。 “公子,你说的是哪一个?我都没瞧见。” “算了......”曲洪林虽然略显失望,不过眼神却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此刻,白若雪她们三人正在茶楼中吃着茶点。 “唉,楚鸣龙他今天还是没有醒。”小怜边吃着绿豆糕边说道:“要是他一直这个样子,这案子岂不是就一直搁置了?” 白若雪品了一口茶道:“那也没有办法。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这次押镖的具体路线,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如果他们全部遇害了,三十多个人难道就这么消失了?尸体八成是被处理掉了,不然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官府有协查公函过来。如果楚鸣龙不醒过来,我们压根就无从下手。” 这时候,一直望着窗外的冰儿说道:“咦,这不是昨天遇到的那位曲公子吗?正在和他说话的人是......” 白若雪也看了一眼,说道:“这不是袁老板吗?” 只见袁润良和曲洪林交谈了一会儿分开了,走出一段后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来曲公子还没找到要找的人。” 亥时二刻,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子正踉踉跄跄往自家宅子走去。拐进巷子才走了十几步,忽然被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也没在意,爬起来之后骂了一句娘,接着往家走。 “你这死鬼,又去灌黄汤了!”一回家,妻子便揪住他的耳朵道:“亏老娘今天还特意去普惠寺求了观音菩萨,在家里等了你老半天了!” “娘、娘子恕罪!”他嬉笑着将妻子搂在怀里道:“我、我这不是回来了么,那咱们赶紧办事去!” 他正携着妻子往里屋去,后者却叫了起来:“哎呀,你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他疑惑地将右手伸到油灯底下一瞧,瞬间酒就醒了。 “哇!!!” 满手鲜血。 第422章 兰花螳螂(七)寻人未果把命丧 “唉,世事无常。”白若雪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死者,感叹道:“之前还看到曲公子在大街上打听消息,没想到才隔了几个时辰就一命归西了。” 这是谷香坊西面的一条小巷,躺在地上的死者正是曲洪林。他俯卧在地上,侧着脸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脖子,整个人浸在一大片血渍之中。 原本白若雪都已经睡下了,没想到凌知县派人来告知发生了命案,她只好匆匆换上衣服赶了过来。 白若雪将曲洪林的遗体翻向正面,然后与冰儿两个人一起把他的手拉开。 梁捕头提着灯笼在边上帮忙照亮,结果看得头皮直发麻。 “一剑割喉,干净利落。”冰儿皱着眉头说道:“这凶手好狠,下手毫不犹豫。不仅喉咙被割断了,连头都差一点被直接割下。看样子,凶器是一把相当锋利的匕首。” 白若雪检查了一下伤口,说道:“凶手和曲洪林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下如此的狠手?从伤口来看,凶手应该是背后突然用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拿匕首割断了喉咙。” 小怜摸了摸下巴道:“那就不会是谋财害命了,倒像是仇家上门寻仇,不然不会这么狠。” 白若雪在曲洪林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荷包,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不少银两。又将身上检查了一番,玉佩、戒指这些也都在。 “看起来确实不是图财,凶手杀完人之后就离开了。” 白若雪又翻了几下,又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钥匙。凑到灯笼底下一瞧,钥匙正面刻着“万安客栈”四个字,反面则刻着一只老虎图案。 “万安客栈?曲洪林是住在那里的吗?” 冰儿从一名捕快手中接过灯笼,朝四周照了一圈,发现右边的墙壁上尽是喷溅状血迹,应该是曲洪林遇袭后溅上去的。 她又往地上照了一下,有一排模糊的带血足迹向小巷的深处延伸,不过十几步之后就基本看不出来了。 “梁捕头,这条小巷再往里有人家居住吗?” “有的,尽头通向的就是报官者卢伦的家,不过那是他家后院的小门,平时这条巷子基本没有人会走。这个卢伦是个纨绔子弟,仗着他老子有钱,一天到晚花天酒地。不过年前刚刚成婚,他老子为了看住他,让他娶了县城里有名的泼辣小娘子芮娘,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小怜一脸幸灾乐祸:“嚯嚯,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今天卢伦又偷偷溜出去喝酒,回来抄近路往这里走,不小心摔了一跤。回家抱老婆的时候才发现,手上全是鲜血,这才赶紧来报官。” “摔了一跤后手上沾到了血?” 冰儿朝那滩血渍照了一下,果真发现上面有个手印。不过除了这些以外就再也没有找到其它痕迹,凶手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白若雪问道:“卢伦夫妇现在何处?” “报官之后他们夫妇带着凌大人找到了这里,然后凌大人跟着去他们家问话了。” “把曲洪林的遗体运往义庄吧,然后命人将这条小巷封锁。我们去卢伦家,听听他们怎么说。” 白若雪在梁捕头的带领下穿过小巷,从后院的小门进到了卢家。进去的时候,凌知县已经差不多快结束问话了。 白若雪拿起卢伦的证词看了一遍,问道:“你在回家的路上,可有碰到过可疑之人?” 卢伦的酒劲早就已经吓醒了,结结巴巴地答道:“没、没见着,我那时候喝得晕晕乎乎的,时间也很晚了,没注意路上有遇到什么人。” “那你摔倒之后就没有发现地上倒着一个人?” “那条巷子我平时都不往那里走的,今天喝酒喝晚了,怕被娘子骂,所以才抄了条近路。巷子里面漆黑一片啥都看不清,我还以为被石头给绊倒了,谁会想到是个死人?晦气!” 白若雪又问道:“那你又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我回家后被娘子训了一顿,说今天特意去普惠寺求子,却等我等到现在才回来。我搂着娘子想进屋去亲热,这才发现娘子的衣服上被我弄到了血迹。我想起之前跌的那一跤,就跑回去看了一下,没想到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全身都是血的死人,就跑去报官了。” 卢伦这番话听得一旁的芮娘直朝他翻白眼:“你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卢伦犟嘴道:“大人问话,我当然是知道什么说什么。” “那你可有见过死者?” “大人,我当时吓得魂儿都掉了,哪里还敢去看他的脸啊!” 白若雪提醒道:“他叫做曲洪林,这几天一直在街头到处找人问事情。” 卢伦想了想后说道:“曲洪林?没见过,我也没听别人说起过这个人。” 倒是一旁的芮娘叫了起来:“噢,是他呀!” 白若雪赶忙问道:“他也问过你吗?” “我倒是没有碰到过他,不过今天我们一起去普惠寺求子的姐妹之中,确实有人提前过。说是有一名姓曲的公子,逢人就打听他嫂子的下落。” “原来他要找的人,是他的嫂子啊……” 那天白若雪她们虽然遇到了曲洪林,但因为表明了不是本地人,所以没有继续问下去,不知道他要找的人究竟是谁。 白若雪轻轻拨了拨刘海,问道:“你可还记得是谁说起的这件事情?” “这个……”芮娘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今天在场有不少人,我们乘了有四辆马车,我实在想不出是谁说的。再说了,今天一起的人里,我有好多人都不认识。” “那是谁想出要去普惠寺求子的?” “是施家盐号的施洛儿。” “原来是她!” 出了卢家,凌知县急不可耐地问道:“白姑娘,这案子你怎么看?” “依我看来,凶手既然不是谋财害命,手段又如此狠辣,仇杀的可能性极高。联想到曲洪林这几天一直在找他的嫂子,说不定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遇害的。” 冰儿接上去说道:“如果曲洪林真的因为是找人而被杀,那么很有可能他要找的石婧婧就在这里!” 第423章 兰花螳螂(八)寥寥数字含深意 “哈欠……好困啊……”冰儿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眼睛道:“熬夜真是女孩子的天敌,中午一定要去补个美容觉!” 昨晚因为半夜三更起来勘验凶案现场,回房间睡觉都已经接近寅时了。清晨又要早早起来找人问话,别说是白若雪,就算是习武的冰儿也有些吃不消,直呼犯困。 倒是小怜,正大口大口吃着早点,精神格外好。 白若雪强打起精神,拍了拍脸颊问道:“小怜,你就一点都不觉得犯困?” 小怜却咬了一大口油条,神采奕奕地说道:“习惯了。在王府的时候,做下人的晚上睡觉都要相当警觉,主子说不准会有事吩咐,熬夜是常有的事。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我跟你不一样。”冰儿吃了个小笼包子道:“在画舫上每晚都要表演,要是让客人看到精神气色不佳可不行!” 吃饱喝足,准备出发。 小怜松了松筋骨,问道:“那今天咱们先去哪里调查?” “万安客栈。”白若雪摊开手心,露出一把钥匙:“既然曲洪林一直在万安客栈住宿,想必在那里会留下蛛丝马迹,咱们便从客栈下手。” 万安客栈,俞掌柜正在打着算盘盘账目。见到三位俊俏的小娘子走进客栈,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笑脸相迎。 “三位姑娘是要住店吧?咱们客栈刚好还有几间上房。” “官府办案。”白若雪拿出令牌扬了扬道:“你就是这里的掌柜吧,我有些话要问你一下。” “小人姓俞。”俞掌柜见官府来人,不敢掉以轻心:“不知大人找小人要问何事?” 白若雪将那把钥匙递过去,问道:“这把可是万安客栈的客房钥匙?” 俞掌柜接过后端详一番,答道:“不错,是本客栈的钥匙。” 他又将钥匙翻了个面,见到上面的老虎图案,惊讶道:“这不是曲公子那一间客房的钥匙吗?” “你认得出来?” “认得出。”俞掌柜指着那只老虎说道:“本客栈只有十二间上房才配有钥匙,分别以十二地支命名。这上面的老虎图案就代表着‘寅虎’,正是曲公子租住的那一间。” 他又低头在柜台底下找了一番,而后说道:“每个房间两把钥匙,备用钥匙没丢,那这把就一定是曲公子。” “说去曲公子……”俞掌柜朝二楼其中一个房间望了望道:“昨晚似乎没见到曲公子回来啊,难道是因为钥匙丢了才没回来?咱们这里可是有备用的。” 白若雪沉声道:“曲公子他、死了……” “死、死了!?”俞掌柜听到后大吃一惊,手中拿着的钥匙都差点掉地上:“昨天这人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曲公子他是怎么死的?” “他是被人杀害的,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这把钥匙,所以才知道他住在这里。” “难怪曲公子昨晚一直没回来,小人正觉得奇怪呢。”俞掌柜略有所思道:“曲公子这几天无论什么时候出去,亥时之前肯定会回来。”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客栈?” “大人稍等。”俞掌柜拿出登记簿翻到其中一页,然后递过白若雪:“曲公子是四天前来到的本客栈。” 白若雪逐行看去,上面的记载很详细:曲洪林,男,圣和五年生,信州府玉山县人士,五月二十四日入住寅虎房。 冰儿推算了一番道:“圣和五年的话,现年该是二十五岁。玉山县就在上饶县边上不远,看来之前他说的都是实话。” “俞掌柜,前天我们也在大街上遇到过曲公子,他似乎在到处找人。我想他既然住在此地,那应该首先就会来问你吧,不知你对此事可曾清楚?” 俞掌柜点头道:“大人所料不错,曲公子入住那天便来问小人了。据他所述,来本县是为了寻找他的嫂子。不过他的描述非常笼统,只说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大美人儿,叫石婧婧。” “哈?就一句‘非常漂亮的大美人儿’,不是和没说一个样子?”小怜翻了翻白眼道:“这天底下的美人儿多了去了,名字也可以换,这要怎么找?” “可不是吗!”俞掌柜马上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这马屁就拍上了:“就像三位大人,那可都是国色天香、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大美人儿!” 俞掌柜不愧是开门迎客之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漂亮,就算是知道对方夸大其词,那也乐得消受。是以连冰儿也听得心中乐滋滋,脸色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俞掌柜真会说话。”白若雪笑道:“不过这曲公子不可能就凭对方是美人儿就这样乱找吧,总该有些什么特征之类的。不然就算别人真见过也不知道啊。” “倒还真有一个明显的特征,曲公子说他嫂子的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前一段时间他的一个朋友就是在本县见到过一名与他嫂子相似的女子,所以他才会前来寻找。” “左眼下方有颗泪痣?”白若雪眼前一亮,这线索很有用处:“这个特征倒是挺明显的。” “啊,等一下!”俞掌柜突然回想起一件事:“他跟我说的时候,原话是‘原来的嫂子’。” “俞掌柜,你确定没听错吧?” “绝对没有听错!”俞掌柜很肯定地说道:“昨天早上的时候他还说起过一次,就是‘原来的嫂子’。” “原来的嫂子?”小怜叫道:“那就说明现在已经不是了!” “没错,这一点非常重要!”白若雪精神为止一振:“这么说,曲公子的嫂子很可能已经被他哥哥给休了!说不定他哥哥之后又后悔了,所以叫弟弟过来帮忙找回去。” “雪姐,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哥哥已经死了。” 白若雪脑筋一转道:“不对呀,就算是寡妇,那也还是曲公子的嫂子啊。” “如果已经不是寡妇了呢?” “你是说……” 冰儿微微点头道:“不管他哥哥是死是活,他的嫂子都有可能是改嫁到了这里。” “有道理!” 第424章 兰花螳螂(九)纸条留讯诱上钩 白若雪心中将思绪整理了一遍,继续往下问道:“俞掌柜,除了这些以外,昨天曲公子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吗?” “有啊!”俞掌柜毫不犹豫地说道:“前几天曲公子早上出去找人,基本上都是要到亥时前才回来。可唯独昨天,他未时三刻就回来了,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整整一个下午都没出来过。” “会不会是他实在找不到,打算就此放弃了?” “不会的。”俞掌柜很有把握地答道:“昨天早上他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小人还特意问起过。曲公子原本打算今天再找不到就回去了,毕竟他那位朋友也只是好像看到,并不确定。不过晚上戌时二刻的时候他又下楼了,不仅点了好几个菜大吃一顿,看起来还特别高兴。” “特别高兴?”白若雪追问道:“那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高兴?” “当然有啊,小人还特意问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好事情。可曲公子他怎么也不肯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来了句‘不可说!’” 小怜在一旁撇了撇嘴道:“切,最讨厌这种打哑谜的家伙了!” “然后呢?” “他吃完以后,离去前特意向小人询问了去谷香坊怎么走,还问起谷香坊的西面是不是有一条小巷子。” “谷香坊西面的小巷子!?”白若雪的秀眉猛然一抬:“曲公子就是在那里遇害的!” “原来如此!”冰儿恍然大悟道:“凶手定是想办法诱曲公子去了谷香坊的小巷子,埋伏在那里伺机将他杀害!” “我们去他住的客房看看,说不定留下了什么线索!” 白若雪拿钥匙打开客房的门。作为上房,里面的陈设较为华美,一应俱全。 “刚才俞掌柜说曲洪林昨天下午就回了客栈,这说明那个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再继续寻找了。能让他这么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从某人那里得到了他嫂子的线索。结合他昨天晚上的表现,应该是某人约他去谷香坊的小巷子见面。” “约他的那个人就是凶手吧?”小怜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说道:“八成是骗他说有他嫂子的消息,然后等他过去后就咔嚓一刀下去!” “应该就是这样子。”冰儿也这么认为:“而且我猜约他的那个人不会当面约他,万一曲公子向人提起这个人的身材样貌,很容易就暴露了。” “纸条!”白若雪脱口而出:“如果要传递消息,纸条是最方便的东西了。既然在他身上没有找到,那很可能在房间里。我们好好在客房里找找,说不定藏在了哪里。” 于是三人开始在客房里分头寻找起来。 虽然房间装饰得挺华丽,不过曲洪林的东西却并不多,除了几件替换衣裤,就只有一个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除了一些金银细软以外,还有一份身份文牒。上面记载的内容与刚才登记簿上的完全一致,并且更加详细。 “快看,我找到了一张纸条!” 冰儿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小纸条,摊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细字:想要知道石婧婧下落,今日亥时准时来谷香坊西面小巷子,过时不候。不得和任何人说起此事,否则后果自负! 白若雪拿着这张纸条端详了一番,说道:“果真和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送来这张纸条的人应该就是凶手。曲洪林正是因为收到了纸条,所以昨天下午才决定先回来休息,晚上吃饱喝足了再去,没想到那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这时间上也对牢了”冰儿指着纸条上的时间说道:“纸条上要求他亥时之前到,他是戌时二刻下的楼,点菜吃饭俞掌柜说一共花费了四刻钟。从这边走到谷香坊大约需要一刻钟,刚好在戌时七刻左右赶到那边。” 小怜说道:“卢伦是亥时二刻左右被尸体绊倒,中间只相隔短短三刻钟不到,说明凶手就是奔着杀人而去。” 白若雪拿着这张纸条陷入了沉思。 “雪姐,你怎么突然间不吭声了?” 白若雪回过神来,指着“石婧婧”这个名字说道:“我对她的名字有些在意。” 她即刻找到了俞掌柜,指着那名字问道:“曲公子应该有说起过他嫂子叫什么名字吧?” “有啊,小人之前就说起过,叫做石婧婧。” “那名字可是与这纸条上面的一样?” “这个嘛……”俞掌柜想了好久才答道:“曲公子只说过,却从未写过。这名字是不是这样写,那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白若雪扬了扬纸条道:“这纸条上的名字有问题!”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小怜再看了一遍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难不成是这个名字写错了?” “不,刚好相反。”白若雪大声说道:“这个名字应该是写对了!” “什么意思?” 白若雪循循善诱道:“你们这么想:曲洪林只说起过‘石婧婧’这个名字,却从未写过。‘婧’字的同音字还有‘静’、‘净’、‘靓’等等,都可以用作女人名。可为什么纸条写的是这个‘婧’字,而且曲洪林看到以后还毫不犹豫地去了?” “啊,明白了!”小怜用手锤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心道:“这就说明写纸条的人确实认识石婧婧,知道这个名字这样子写是对的!” “我就是这样想的。”白若雪顿了顿后又说道:“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写这张纸条的人,有可能就是石婧婧自己!” “雪姐,那可未必哟!”冰儿却有不同的意见:“你还漏了一个可能。曲洪林只是没有告诉俞掌柜这个名字究竟怎么写,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如果他曾经写过这个名字,并且刚好被写纸条的人看到了,那可就不好说了。甚至还有一个可能,曲洪林曾经将这个名字写给这个人看过,这也不得而知啊。” 白若雪不得不承认,冰儿这番话说道非常有道理。 “看来,我们要沿着昨天曲洪林询问过的那些店铺,挨个儿去问上一遍了。” 第425章 兰花螳螂(十)马车驰过留倩影 路上随机遇到的那些人是没法一一排查了,她们只能一路沿街将店铺挨个儿问上一遍。虽说打算把曲洪林问过的店铺都查上一遍,不过这县城店铺多了去了,如果全部查上一遍可是要问到猴年马月啊。 所幸俞掌柜对曲洪林的事情也比较关切,每天都会问上两句。昨天早上的时候曲洪林就聊起了当天打算询问的大致方向,得知他准备往南面开始找,这也为白若雪她们省去了很多时间。 一路问去,那些店铺都声称昨天有一位姓曲的公子前来询问过石婧婧的下落,不过都没有见到他写过石婧婧的名字。 “居然没人知道石婧婧的名字究竟怎么写。”冰儿边走边说道:“看起来写这张纸条的人真的知道石婧婧的下落。” 小怜猜测道:“也有可能是运气好,刚好蒙对了。” 白若雪却摇头道:“这种可能性简直太小了吧?光姓就有可能是石头的‘石’,或者是时间的‘时’,读音相近的还有历史的‘史’。再说了,名里也有好些同音的,甚至同音字还能混用。比如之前杜依伊这个名字,‘依伊’这两个字就是同音不同形,不写出来的话谁会知道哪两个字?把姓和名组合在一起的话,能组成的名字实在太多了,怎么就运气这么好给蒙到了呢?” “石婧婧这个名字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呀!”小怜反驳道:“或许名字写的是错的,但是曲洪林苦于没有线索,便死马当成活马医赌上一把,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赴约。他或许在想,反正试试又不要钱,没想到不要钱却要了命。” 小怜的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白若雪总觉得有说不通的地方。 还没等她想明白,冰儿就抢先说道:“这个名字究竟对不对,我们其实可以反过来推。” “此话怎讲?”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命案现场干净利落、曲洪林被一刀毙命,完全没有扭打过的迹象,凶手像是一个老手。这说明凶手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掉曲洪林,而不是为了用石婧婧的下落来换取酬金。曲洪林来上饶县干什么?来找他的嫂子。他来此地只不过四天,很难想象会与人结怨到非杀他不可的地步。凶手既然要他死,那总需要一个理由,最大的可能就是不想让他找到石婧婧。这种情况下,凶手必定是石婧婧的熟人,甚至有可能就是石婧婧自己做下的,所以这个名字的可信性相当高。” “石婧婧自己!?”小怜惊呆了:“你不是说凶手是一个老手吗?石婧婧她一个女人,怎么有这么大胆量犯下如此凶残的命案?” “人与人之间的体质可不能一概而论。”冰儿波澜不惊地说道:“你怕是忘了当初的我、还有前段时间的杨柳了吧?” 冰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让小怜瞬间感到一股寒意。 “也是啊,哈哈哈......” 边说边走,三人又走进了一间袁记酱铺,浓烈的酱香与酸醋味迎面袭来。 “三位姑娘要买些什么?咱们铺子的豆瓣酱可是一绝,要不买点回去?” 白若雪表明来意后,向掌柜的打听道:“我们想请问一下,昨天是否有一位曲公子来过?” “有啊。昨天他来打听一名姓石的女子,说是他嫂子。没想到今天大人却来打听他的事情,也是奇了。” “他昨天问的时候,有没有把他嫂子的名字写出来?” “没有,他只是随口问了一下,听我说不知道后就离开了。不过......” “不过什么?” 掌柜的继续说道:“不过那位公子走到门口刚准备出去的时候却突然大叫起来,问我认不认识马车上的那位娘子是谁。我赶出来的时候,却见那队马车已经跑远了,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人。” “马车上的娘子?”白若雪立刻问道:“掌柜的,他来铺子是什么时候?你看到的马车又是怎样?你把当时的情况细细说一遍。” “哎,好。”掌柜的低头算了一下时间道:“前几日我们袁老板刚从外地回来,昨日派人来查验这段时间铺子的账目个,曲公子刚好是在那段时间来的。” “袁老板?可是袁润良?” “啊对对,大人也认识我们老板啊,他在县城里可有不少铺子。” “你接着说。” “查账的人是过了巳时二刻才到的,没多久曲公子就来了。他来了以后问了没几句就准备离开,最多也就半炷香的工夫。这样算来的话,看到马车的时候应该是在巳时三刻左右。” 他又走到门口,指着门前的那条大道说道:“马车有好几辆,我出来的时候只看见由西往东已经跑远了,上面有什么人完全没看清。” “好几辆马车,莫非......”白若雪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问道:“掌柜的,那队马车所去的方向,能不能通往普惠寺?” “可以啊。”掌柜的朝东南方向指了指道:“普惠寺就沿着此路往东前行大约十多里地,在一个大岔路口往南再行七、八里地就到了。” “多谢了!” 走出酱铺,冰儿问道:“雪姐,接下去我们是要去找施洛儿吗?” “嗯。”白若雪点了下头道:“昨晚芮娘说有好多女眷一同前往普惠寺求子,坐了四辆马车之多,想必曲洪林看到的那一队马车就是她们。他问酱铺掌柜马车上的娘子是谁,这说明一定是见到了熟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发现了他正在寻找的嫂子就在马车上。施洛儿既然是这次求子聚会的发起人,那么她肯定对去参加聚会的女眷有所了解,我们可以通过她来找出这个石婧婧究竟是谁。” “这个石婧婧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如果曲洪林真的是因此被杀,那她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可怕的过去。” 白若雪边走边说道:“现在扬远镖局的案子都还没有一点头绪,却又突然间冒出了这样一起古怪的命案,真是令人伤脑筋啊......” 冰儿神情一冷:“难不成、这两起案子之间会有关联?” “这样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第426章 兰花螳螂(十一)心性突转欲求子 施洛儿见到白若雪她们来访,心中不禁一阵不安。 “那庭前燕一案不是已经了结了吗?今日几位大人前来,莫不是庭前燕越狱了、要来找我寻事?” “娘子尽管放心。”白若雪看出她的担忧,安抚道:“那个家伙还在里边吃牢饭呢,可没这么容易出来。就算死罪能免,估计也会被流放很远。” 施洛儿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今天我们来找施娘子,是想问一件事。”白若雪试探着问道:“听说昨日娘子召集了不少大户人家的女眷,一同去普惠寺拜菩萨求子,可有此事?” “有啊,人还不少呢。”施洛儿惊奇地上下打量三人一番,问道:“我见三位大人应该都还没有成婚吧,难道……” “施娘子误会了。”白若雪知道她想岔了:“我们是想知道,在昨天参加的人里,有没有人被一名姓曲的公子问过话?” 施洛儿想了一下后答道:“有的,有好几个呢。听说那位公子在找他的嫂子,不过没人见过。” “你们昨天是几时出发去普惠寺的?” “原本预定的时间是巳时,在我家的盐号门前集合一起出发。不过昨天有个人迟到了,我们一直等到巳时一刻还没有来,有人都不耐烦了,她最后到了快巳时二刻才来的。” “从你家盐号出发去普惠寺,会不会路过袁记酱铺?” 施洛儿很肯定地回答道:“会啊,沿着大街一直往东,去普惠寺的路上肯定会路过的。” “果然是这样。”白若雪接着问道:“那么从施家盐号到袁记酱铺,昨天的马车用了多久?” “不到一刻钟。” 现在,白若雪已经能够确信,昨天上午曲洪林见到的那个娘子,一定是同去普惠寺求子的女眷的其中之一。 “施娘子,那么在昨天一起的女眷中,可有一名叫石婧婧的人?” “石婧婧?没有。”施洛儿斩钉截铁地答道:“昨天来的这些女眷我都认识,没有这么一个人,而且我也从来没在上饶县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再想想看,其中有没有一个人,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也没有啊……” 正当白若雪颇感失望的时候,施洛儿又将话锋一转:“不、等等,还真有一个!” 白若雪急忙问道:“是谁?” “就是最后一个来的郎丽兰,她是大人刚刚提到的袁记酱铺老板袁润良的新婚妻子。” “她居然是袁润良的妻子?”白若雪深感意外。 “嗯,两人五个月前才成婚的,袁老板对她好得不得了。” “她的左眼下方有泪痣?”这才是白若雪最关心的事情。 “平时她都是用刘海挡住左边部分脸颊,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 “昨天她难道没有用刘海挡住?” 施洛儿却答道:“不,和往常一样挡住了。只不过在半路上的时候她觉得马车的车厢里有些气闷,便挑起帘子透了透气,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这个时候刚好吹来一阵风,将她的刘海吹起了,这才让我注意到左眼下方的泪痣。” “她脸上的泪痣长得明显吗?” “好大一颗,要不是用刘海挡住了,那会相当显眼。” (是了,曲洪林应该就是看到了郎丽兰,才会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这位袁夫人,难道就是曲洪林要找的嫂子石婧婧?) 不过这件事只能去找郎丽兰当面核实,现在只能从施洛儿这里先多了解一些这个人的侧面情况。 “这位袁夫人是不是长得美艳动人?” “她可不是一般的美艳。”说到这个,施洛儿不由自主露出了惊叹的表情:“这么说吧,在这上饶县城里,我还没看到过能与她相媲美的女子。我自叹弗如!” 白若雪见她说话的样子,看起来两人似乎很熟悉:“你们两人平日里来往挺多的吧?” “很多还真称不上。”施洛儿轻笑道:“只不过比起其他人来,我略多一些罢了。” 白若雪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怎么,袁夫人平时不爱与人打交道?” “岂止是不爱打交道,根本就是不想打交道。”施洛儿无奈地说道:“袁老板与她成婚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会大操大办一番,毕竟袁老板可是本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就算是续弦也应该隆重一些。我爹和袁老板有生意上的往来,原本还打算备上一份厚礼去道贺。没想到袁老板却说她夫人拒绝了大操大办,说是既然只是续弦,就一切从简了,不再邀请亲朋好友。” 白若雪听后疑窦丛生:“袁夫人居然会主动要求一切从简?” “可不是嘛,奇怪吧?”施洛儿将心比心道:“成婚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哪个女人不想搞得风风光光?就算是续弦,你看人家鲁老爷家,还不是热热闹闹大办了一场?” “会不会,这位袁夫人也是个二婚的,不想铺张而已?” 施洛儿回想了一下,摇头道:“这倒是没有听说过。她平时连家门都不怎么出,我也难得和她见上几次。之前的四季词会我也曾经邀请过,可也被她婉言谢绝了,说是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 “咦?”白若雪顿时感觉有些不寻常:“既然如此,昨天去普惠寺求子的人这么多,她却答应了。她和袁老板成婚不是才五个月吗,难道就这么着急想要个孩子?” “不啊,她一开始也并没有答应去。大约七、八天前,我因为想起庭前燕的事,心中有些不快,便想着找个人说说话。珊珊她们也涉及此事,我不想再去叨扰,就上门去找袁夫人聊天。那个时候我随口提到过去普惠寺求子的事情,不过她并没有将话接下去,我也就没再问。可是过了大约三天,她却遣丫鬟松雀过来,说是也想去求子,还约定好了时间。那天我听到后,还觉得相当意外呢。” “也就是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改变了主意。”白若雪略有所思道:“既然她这么看重这次求子,昨天为什么还会迟到这么久?” 施洛儿笑道:“因为前天袁老板回来了呀!” 白若雪稍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 第427章 兰花螳螂(十二)欲相见却遭婉拒 袁润良坐在书桌前,正翻看着面前的账本。昨天他命范彪去下面几个铺子查账,结果发现有两个铺子的账目存在问题。 他正皱着眉头一页一页往下翻,下人熊沙儿粗声粗气地禀告道:“老爷,外面有三位姑娘求见,其中领头的那位自称姓白。” “姓白的姑娘?” 熊沙儿提醒道:“老爷忘了么?前些天曾经在天缘客栈见到过她们,就是帮忙救助那位受伤公子的那几位。” “噢,是她们啊,瞧老爷我这记性!”袁润良这才恍然大悟道:“快请她们去客堂落座,我稍后就过去。” 熊沙儿将白若雪她们领至客堂,袁润良没过多久也到了。 “袁老板,别来无恙啊。” 袁润良笑呵呵地说道:“几位姑娘今日能赏光莅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熊沙儿为众人奉上香茗:“姑娘请慢用。” 白若雪望着他虎背熊腰的背影,顺口问道:“这个汉子生得好生精壮,我记得没错的话,那天扶楚公子的人里就有他。” “白姑娘真是好记性,他确实是其中一个。”袁润良介绍道:“他叫熊沙儿,武艺高强,原本是一个猎户。去年我在路过一座山头的时候遇到了一伙山贼,手下的家丁死伤了好几人,幸亏得他相救才脱险。之后我就出重金请他留在身边,有他在,我就安心了。” “熊沙儿,这倒真是人如其名了。” 袁润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刚才提到了楚公子,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苏醒了没有?” “之前我们去扬远镖局探望过,还没呢。”白若雪轻轻摇了一下头道:“楚公子不仅被射伤了,头部也曾严重受创,虽然性命暂且无忧,不过要苏醒过来也不是一件易事。最坏的结果是,永远只能这样沉睡不醒……” “这样子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袁润良索性换了一个话题:“今日三位姑娘上门来找袁某,可是遇上了什么事情?姑娘尽管开口,有袁某能帮上忙的地方,袁某绝不推辞!” 白若雪拱手道:“袁老板急公好义,那我就先谢过了!” “白姑娘客气了,不知究竟是何事?” “是这样。”白若雪也不客套了:“昨日我们几人在茶楼喝茶,正巧看见袁老板在与一名姓曲的公子交谈。” “姓曲的公子?”袁润良稍加思考后答道:“噢,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位曲公子像是在找一名姓石的女子,还问我有没有看到过。” “袁老板是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回答没有,袁某从未见过他所说之人。前天晚上,我命内人的贴身丫鬟松雀去买些酒菜回来,她在路上也遇见了这位曲公子。他怎么了?” 白若雪沉声道:“这位曲公子,昨天晚上死了!” “什么,他死了!?”袁润良大惊:“怎么死的?” “他是被人杀害的,还死得很惨。” “等一下,就算他死了,可与三位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忘了向袁老板自我介绍了。”白若雪顿了顿道:“我们是官府的人,正在追查杀害曲公子的凶手。” “是这样啊,不过恐怕我帮不了你们。”袁润良说道:“我也只是在路上偶遇了这位公子而已,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白若雪道:“今日我们要找的人还有一个。” “还有谁?” “是尊夫人。” 袁润良惊讶道:“你们要找内人?这件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据我们调查得知,尊夫人昨天和其他女眷一同去了普惠寺,不知袁老板可知此事?” 袁润良点头承认道:“不错,确有其事。内人与我成婚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能怀上孩子,所以打算去普惠寺求子。” “袁老板回来之前,可有派人知会过尊夫人?” “有啊,我曾经派了一个下人,提早了几天回家通知内人。” “哦,怪不得。”白若雪没多解释,继续说道:“昨天上午巳时三刻左右,曲公子正巧看到一同出发前往普惠寺的那群女眷,他似乎发现女眷之中有一人与他所找之人长得很像。我想尊夫人既然也在其中,能否起她出来问上一问,看看她是不是知道究竟是谁?” “哎呀,这就不巧了。”袁润良满怀歉意地说道:“今天下午内人她与别人约好了出去游临风湖了,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改日再来叨扰了。”白若雪起身道:“我们先行告辞了,如果袁老板或者夫人想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还请及时告知。” “一定、一定!” 袁润良准备起身相送,却被白若雪阻止了:“袁老板请留步,我们自己走就行了。” “这哪儿行啊。”袁润良叫住了路过的一个丫鬟道:“松雀!” “老爷,您叫我?” 他吩咐道:“你送几位大人出去吧。” 白若雪跟着松雀往外走的时候,路过一个院子。 “这院子是做什么的?” 松雀答道:“这是花园,夫人特别喜欢侍弄花草。” “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大人请随奴婢来。” 白若雪跟着松雀边走边看,随口问道:“松雀,你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吧?” “是的。” “听你家老爷说,那晚你也碰到了那位姓曲的公子,他还向你打听一个姓石的女子的下落,对不对?” “对,他缠着奴婢问东问西,害得奴婢回去晚了,差点就被老爷训了。” “那他可有问起要找的石姓女子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有啊。” 白若雪追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回答的?” “奴婢说并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女子。” “没有见过?”白若雪忽然厉声责问道:“你为什么要撒谎欺瞒于他?” “奴、奴婢没有撒谎啊!”松雀连声辩解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白若雪寒着脸诘问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家夫人明明左眼下方就有一颗泪痣,与曲公子所述之人一致无二,你却为何要隐瞒不说,到底是何居心?!” 第428章 兰花螳螂(十三)艳丽兰花凶螳螂 被白若雪连番责问,松雀已经惊慌失措了。 “奴婢、我……”她有些语无伦次道:“奴婢只是认为,曲公子说的那个人不可能会是我家夫人,所以就没有说起。” 白若雪加重语气道:“你凭什么确定不是?” 松雀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因、因为曲公子说他要找的这名女子叫做石婧婧,和夫人的名字完全不一样。再说了,他说那女子是他的嫂子,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夫人可是老爷明媒正娶的正妻,怎么可能是别人家的嫂子?” “你们老爷之前的发妻呢?” “之前的夫人在去年六月初就意外身故了。她让管家驾车出去踏青,却不曾想到马车在拐弯的时候侧翻了,从山上翻落至谷底,两个人都死了。” 说起此事,松雀后怕道:“幸好那次奴婢家中有事告假了,不然怕也是要死在那里。” “到底是不是,我自会判断,你只管照直说出来。下次再有话问你的话,切不可再自作主张隐瞒不报,听清楚了没有?” “奴婢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 小怜在边上东瞧瞧西看看,觉得这些花花草草挺好看的。忽然,她见到有一株草上面盛开着一朵粉白相间的花朵。 “咦,这是兰花吗?好漂亮啊!” 她刚将手指伸过去,松雀就大叫起来:“小心,危险!” 小怜还未反应过来,那朵艳丽的“兰花”忽地动了起来。她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撤回,顿感一阵刺痛传来。 “哇,好痛!”小怜急忙将手指缩回,却见上面竟已冒出血珠:“怎么回事,这兰花不仅会动,还是带刺的吗?” “这可不是什么兰花,是兰花螳螂。”松雀解释道:“它长得挺像兰花,经常用这种方法抓虫儿吃呢。” “诶?居然还有长得如此漂亮的螳螂!” 小怜凑近仔细一瞧,还真是一只螳螂。只不过它一动不动的时候却神似一朵兰花,真伪难辨。 “别看它长得如此漂亮,可凶得很呢!” 白若雪也好奇地看了一眼,问道:“这兰花螳螂是信州这边特有的吗,怎么以前从来都没见过?” “这螳螂是一次随夫人出去,在一座山上见到的。夫人见着有趣,便将它带了回来。” 冰儿略有所思道:“表面艳丽动人,内则暗藏杀机,倒是真叫人难以提防。” 袁宅三楼窗前,一名女子正目送着白若雪她们离去。 “夫人。”她的背后响起袁润良的声音:“刚才有官府的人来找你,已经被我推脱掉了。” “她们几个是官府的人?”郎丽兰大为惊讶:“官府的人来找妾身做什么?” 袁润良将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官府似乎认为你就是那个曲公子要找的人,难不成你真的......” 话还没说完,郎丽兰便急急用食指按在袁润良的嘴唇上,示意他噤声。 “夫君,你那时候提出要娶我的时候,妾身就曾经向你坦言,妾身是一个不祥的女人。妾身天生克夫命,曾经嫁过好几任丈夫,都不久便离开了人世。那时候夫君曾经答应过,如果娶了妾身,之前的种种都不会再提起,夫君难道都忘了吗?” “我当然没有忘记!”袁润良急忙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刚才她们要见你的时候,我便推脱了。” “夫君记得就好。妾身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再有什么纠葛了。再说了,这几天妾身除了昨天白天去了一趟普惠寺以外就没有离开过家里,怎么会和那个曲公子之死扯上关系?” “夫人说的有理,是为夫多虑了......”袁润良上前轻轻搂住她的腰说道:“昨天晚上咱们两人正在屋里耳鬓厮磨、温存不休,又哪会去理会什么曲公子......” 郎丽兰脸上一红,将他轻轻推开道:“夫君,以后可别让妾身见那些外人了。上次那个姓赫的过来,连说都不说一声,你就让妾身出来见人了。” “赫老板可是为夫多年来的生意伙伴,他想要见上你一眼,为夫又怎么好推脱呢?” “夫君不知道,你离开的时候,他对我......”话到嘴边,郎丽兰又停住了,只是半嗔半娇道:“总之,妾身不想再随便见人......” “好好好,我依夫人便是!”面对郎丽兰的近似撒娇的要求,袁润良还是答应了。 他再次搂住妻子的腰,将她搂入怀中。这一次郎丽兰不再拒绝,反而将头深深埋在了他的胸口。 在回去的路上,小怜将受伤的手指含在口中道:“痛死了,没想到那虫子竟这般厉害!” 冰儿浅笑一声道:“下次你可要记好了,越漂亮的东西越是危险。” 小怜郁闷地将手甩了两下道:“那个袁夫人,好像有意跑出去躲咱们啊。施洛儿说她平日里基本上足不出户,怎么我们要去上门找她了,她就刚好跑去和人游湖了?” “岂止是出去躲咱们,她根本就没有离开宅子。”白若雪轻哼一声道:“松雀作为她的贴身丫鬟,怎么可能主子外出游玩、她一个做奴婢的却不侍候在左右而留在家中呢?分明是夫妻两人早就有了默契,对我们避而不见罢了。真当咱们是傻子?” “那......要不咱们再杀一个回马枪?”小怜建议道:“回去将话给他挑明了,把郎丽兰逼出来相见?” 白若雪摇头道:“那倒是不必了,现在我们对郎丽兰也只是怀疑而已,根本没有办法确定她就是那个石婧婧。要是她矢口否认,你要怎么办?” “也对哦......” “我们现在没必要和他们撕破面皮,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再说了,就算郎丽兰真的就是曲洪林寻找的嫂子石婧婧,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她杀的人啊。” 小怜歪着头道:“那要怎么办?我们连她是不是石婧婧都不知道,这里根本就没人见过石婧婧。” 白若雪微笑道:“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有啊。” “我知道了。”冰儿接着说道:“咱们要去的下一个地方是玉山县!” “对,不过出发之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第429章 兰花螳螂(十四)神秘女难睹芳容 从上饶县到玉山县不过百多里地,早晨出发如果赶得紧一些,约莫黄昏时分便到了。小怜驾着马车,在城门关闭之前堪堪进入了县城。 “哎哟喂,总算是到了......”小怜将马车停在路边后,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腰酸背痛,累死本姑娘了......” “辛苦辛苦!”白若雪帮小怜揉了揉肩膀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不如先去吃饭,吃饱以后再做打算。找个酒楼点上一桌,算是我犒劳你的!” “有吃的?好耶!” 一听到吃大餐,小怜又精神了起来,惹得冰儿都忍俊不禁。 三人找了一家酒楼坐下,要了一桌特色菜,大吃特吃起来。 “咱们明天一早就去打听曲洪林的住址?”小怜撕着一条大鸡腿,问道:“他的那份身份文牒上并没有详细的地址,怕是找起来会费上一番工夫。” “不用这么麻烦。”白若雪边喝着鱼肚羹边道:“咱们三人现在人生地不熟,想要找到曲洪林究竟家住何方谈何容易,一来二去要耽误不少时间。最简单的方法还是直接去县衙,官府肯定知道他住哪儿。” 冰儿接着说道:“咱们不仅要把住址弄清楚,还要将他们一家的大致情况了解清楚。如果能弄清曲洪林去找他嫂子的原因,或许就可以找出杀害他的凶手了。” 酒足饭饱后,她们敲开了玉山县衙的大门。 “谁人敲门啊?”一名衙役不耐烦地将门打开:“有什么要紧事非要大晚上的来?” “提刑司。”白若雪直截了当地问道:“知县大人可在?我有要事找他。” “在、在!”那衙役一听就紧张了起来:“几位大人稍候,卑职这就去通传!” 说罢,他就一路小跑往里赶去。 此时的玉山知县刘承光正翘着脚,边喝小酒边听侍妾唱曲,被那衙役一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这么晚了,提刑司的人突然来访,难不成是哪件案子出了纰漏不成......” 想到此节,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上,直接就跑去门口迎接了。当白若雪说明了来意之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哎,这曲洪林学识不错,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还真是可惜了......” “听县尊大人的口气,曲洪林在这玉山县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刘知县边往里走边说道:“不错,曲洪林前几年才考中了举人,算是本县学子中的佼佼者了。之前还赴京参加了春闱,不过并未金榜题名。” “听说他还有一个哥哥?” “他哥哥曲洪森啊,那在县城里可是大大的有名。”刘知县说道:“当初在玉山县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富豪,拥有十多间铺子呢!” “当初?”白若雪听出这话里有问题:“现在已经不是了?难不成生意失败、全部赔光了?” 刘知县摇了下头道:“比这个还倒霉,他去年就已经意外身亡了。” “死了!?” 白若雪看了一眼冰儿,还真被她说中了。 “是啊,曲洪森的年纪还不大,而且极具经商头脑。他靠着从老爹手中继承过来的家业,把资产翻了好几倍,在玉山县里可是风光无二。” “那他妻子呢?曲洪森死了以后去了哪里?”这才是白若雪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他妻子原是县里另一家富户的女儿,也算是门当户对了。不过前几年得了绝症,没多久就不治身亡了。” “也死了?”白若雪心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以曲洪森的家世,想要续弦根本就不是一件难事。那么他后来再娶了没有?” “有是有,不过......”说起这件事,刘知县脸上露出了非常奇怪的表情:“原本还以为他会大摆筵席,没想到却偷偷娶好了,连酒都没喝上一杯。” (居然和袁润良续弦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也太巧了吧?) 白若雪立刻追问道:“那他的新夫人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石婧婧?”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本官也没见过他新夫人长什么样子。” “曲洪森身亡后不是报官了?大人怎么会没见到她?” “那天本官去的时候,听说她悲伤过度晕厥了过去,就没去打扰。”刘知县建议道:“不如本官将覃主簿叫来吧,他掌管县里的户籍一事,应该比本官清楚。” “那就劳烦县尊大人了。” 刘知县命人找来覃主簿,把白若雪的要求说了一遍,然后将他拉到屋外轻声嘱咐了一番。 “这三位可是从提刑司来的,给老爷我伺候好,千万别弄砸了。不然,到时候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明白没?” 说完,他还用手指在覃主簿胸前点了几下。 “卑职明白!”覃主簿赔笑道:“大人尽管放心!” 他很快就找来了曲家的户籍案卷,摊放在桌上请白若雪她们过目。 “大人,这就是曲家的案卷。”覃主簿为她们一一详述道:“曲家老爷一共生了两个儿子,分别是曲洪森和曲洪林。后来曲老爷过世后两兄弟分家了,店铺之类归了大儿子,而小儿子得了一大笔银子。曲洪森继承了曲老爷的经商天赋,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很快就成了本县的首富。曲洪林对经商无感,却酷爱吟诗作对,学问颇深。兄弟两人感情相当和睦,兄友弟恭。曲洪森见到弟弟酷爱读书,也是相当支持,盼着曲家能出个当官的。” 白若雪拿起案卷看了一遍,发现曲洪森的发妻是在四年前得了绝症而亡,两年前他又另娶了新妻,正是那个神秘的石婧婧。去年三月,曲洪森意外身亡,之后石婧婧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白若雪抬头问道:“覃主簿,刘大人他没见过石婧婧,那你可曾见过她?” 覃主簿尴尬地答道:“可以说见到了,也可以说没见到。” 小怜在一旁有些不悦道:“见到便是见到,没有就是没有,怎么还有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大人请恕罪。”覃主簿连忙解释道:“那日曲洪森陪着石婧婧来入籍的时候,她戴着面纱将脸挡住了,说是染上了病症,脸见不得人。所以卑职也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白若雪感叹道:“还真是一个神秘的女人啊......” 第430章 兰花螳螂(十五)卷财而去无踪影 白若雪翻动着案件,接着往下看。弟弟曲洪林比哥哥小了九岁之多,两年半前中举之后便赴京打算考取功名。曲洪森遭遇意外的时候,他正好在京城参加春闱。去年九月,曲洪森回来后迎娶了本地布店掌柜的女儿孟芳菲为妻。 “覃主簿,这里面并没有提到曲洪森所遭遇的那场意外啊。” “那起案子另外归了一宗案卷。”覃主簿拿起一叠纸递给白若雪:“这里面详细记载了事情发生的经过,石婧婧和下人的证词也在其中。”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三月二十二日,酉时三刻,曲洪森被发现死在自家北面楼房的楼梯下方。经过现场勘验,那楼房的楼梯较为陡峭,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有一块木板断裂了。 经过仵作的验尸,曲洪森死因为颈骨断裂,身上虽然还有其它伤痕,但并不致命。推断是曲洪森在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断裂的木板,失足摔下摔断了脖子,身上的伤痕应该就是摔下楼梯时所弄伤的。曲洪森死亡时间推断为午时至申时之间。 接下去是石婧婧和下人们对这场意外的证词。 石婧婧:妾身今早去杏花坞打算散散心,同去的还有下人冯伯和丫鬟春燕。巳时出发,将近酉时才回的家。回家之后妾身先和春燕在前屋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些点心。然后去北面的后屋找老爷的时候,发现老爷摔倒在地。妾身原本以为老爷只是摔昏了过去,就和春燕两个人将老爷靠墙扶起,没想到老爷一动不动没了鼻息,嘴角还有血迹。妾身赶紧命冯伯去找郎中过来,不过郎中来了以后说老爷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去世了。 春燕:奴婢今天陪夫人去了杏花坞,中间奴婢没有离开过。酉时左右回家中,到了酉时三刻去北屋的时候发现老爷倒在了楼梯口,夫人和我扶起老爷后让冯伯去找郎中。 冯磊:今日我送夫人去杏花坞,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一直在车上休息。酉时回到家中,我将马车停好后去伙房看了一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结果过了一会儿春燕跑来了,只说老爷出事了,夫人让我快去找郎中。后来虽然我很快将郎中请来,但老爷早就去世了。 看完证词之后,白若雪稍作沉吟道:“这其中有些过于巧合了吧。石婧婧连来衙门入籍都故意遮住了脸,那平时应该很少会出门才对。可那天出了一趟门后,曲洪森就这么巧出了意外,这很难让人不作联想。” “雪姐认为是石婧婧下手杀了曲洪森?” “可是曲洪森家财万贯,石婧婧都已经是他的正妻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定要置自己的丈夫于死地呢?” 说起这个,白若雪转头问道:“覃主簿,你之前说石婧婧在事发之后不知所踪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就是整件事最为蹊跷之处!”覃主簿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道:“曲洪森是去年三月下旬去世的,可到了去年五月初,这个石婧婧就彻底从玉山县消失了。更为匪夷所思的是,在这短短一个半月时间里,曲洪森原本在县城里的所有产业全部被低价转售,连曲家的宅子都归入他人的名下了。原本宅子里的下人在得了一笔安家费后,也被尽数遣散。曲家多年打拼下来的家业,说没就没了,可惜啊!” “什么,这样子的话曲家的那些亲戚会罢休?”白若雪听着甚为吃惊:“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家业,曲家的长辈难道就任由石婧婧败光了?” “大人有所不知,你别看曲家业大家大,其实是二十多年从外地迁来本县的。曲老爷当初是只身一人来到此地打拼,成婚后只生得这两个儿子。老两口过世后兄弟二人分了家,曲洪森虽然娶了两任妻子,却一直无出;曲洪林也是去年九月赶考回来以后才成的婚。石婧婧在处理曲家的财产时,曲洪林根本就不在此地,所以也就没人发现这件事了。” “好深的心机啊!”冰儿情不自禁感叹道:“这件事情看上去完全像是一步一步计算好的。曲洪森与石婧婧才成婚没多少时间,他就意外身亡。而这个时候唯一的亲人曲洪林却远在京城,对此事毫不知情。石婧婧轻轻松松就弄走了曲家的财产,之后销声匿迹了。” 白若雪问道:“冰儿,你认为石婧婧之所以会嫁给曲洪森,就是为了谋夺曲家的财产?” “不错,她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冰儿眼神一寒:“我甚至觉得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目标太明确了。曲洪森除了一个弟弟以外在此地已经没有别的亲戚了,弟弟也已经和他分家,从理论上来说无权处置哥哥的财产。而他与前妻无出,完全不用担心冒出哪个亲戚出来抢家产。” “被你这么一说,看起来的确如此。”白若雪皱了皱眉头说道:“平时很少露面,来登记户籍的时候都是半遮住脸,简直就是为了到时候可以很快隐藏身份而准备。” 小怜看着案件上的内容,忽然大叫道:“诶,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若雪将头凑过去,问道:“发现什么东西了?” “白姐姐,你看!”冰儿指着曲洪森的简介说道:“他弟弟曲洪林是两年半前考中的举人,之后赴京赶考去了,直至去年九月才回来。可曲洪森是两年前才娶的石婧婧,一年零三个月前去世。从时间上来看,曲洪林别说是处理遗产的时候不在,恐怕连哥哥娶新嫂子的时候也没有在!” “还真有这个可能!”白若雪被小怜提醒后才发现这其中的蹊跷:“难不成曲洪林从来就没有见到过石婧婧?不、说不定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立刻向覃主簿求证道:“曲洪森娶新夫人的时候,曲洪林是否已经赶往京城了?” “已经去了。”覃主簿证实道:“他婚后没多久,卑职曾经在路上碰到过一次。那个时候他很开心的样子,说是娶了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还说要是弟弟能喝上他的喜酒的话就好了。” “果然!” 第431章 兰花螳螂(十六)谋财害命嫌疑大 之前小怜的发现很重要,石婧婧相当于钻了一个空子,刚好是在曲洪林离开的这段时间迅速夺取了曲家的财产,然后销声匿迹。 不过小怜疑问道:“可是既然曲洪林从未见过石婧婧,那他不是应该连石婧婧的名字都不知道?” “名字是卑职告诉他的。”覃主簿解释道:“曲洪林回来后发现物是人非,连他那个嫂子叫什么都不清楚,于是来县衙查阅她的入籍记录。就是在那个时候,卑职给他看了案卷他才知道的。” “那也仅仅只有一个名字吧?”小怜继续问道:“覃主簿你也没见过石婧婧,可曲洪林却知道石婧婧的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这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白若雪却答道:“当然是曲洪林的好友!” “他的好友?” “不错,你难道忘了俞掌柜曾经问过曲洪林为何确信他嫂子在上饶县的原因?曲洪林之所以会去上饶县找石婧婧,那是因为他的好友曾经在那里看到过与石婧婧长得很相似的女人。那他又怎么知道石婧婧长什么样子呢?这只能说明他曾经见到过石婧婧!” “噢,对啊!”小怜一拍大腿道:“只要找到了曲洪林的那个好友,就可以知道石婧婧究竟长什么样子!” 她又随即问道:“那又要找谁去问呢?我们又不知道哪个人是他的好友。” 白若雪问道:“覃主簿,曲洪林的妻子现在可在县城?” “在的,这几天曲洪林去了上饶县,他的妻子暂时回了娘家。昨日卑职去孟记布店买布,还与她打了声招呼。”说到这里,覃主簿不免摇头叹息道:“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就这么守寡了,真可怜啊......” 由于现在已是深夜,刘知县便在县衙中为白若雪她们安排了房间休息。 “明天我们如果来得及的话,要去三处地方:孟记布店找曲洪林的妻子、找到曲洪林的好友以及去曲洪森被卖掉的宅子看看案发现场。这三个地方去过之后,我相信曲家兄弟死亡的真相应该会逐渐显露出来了。” 冰儿躺在被窝里托着头道:“最关键是要找到曲洪林的好友。目前为止,他应该是唯一应该见到过石婧婧的人。” “哎呀,咱们应该把巧玉也带来!”小怜懊恼道:“不然的话,可以让她把那人看到的石婧婧画下来,拿回去给施洛儿看。这样一来,郎丽兰和石婧婧是不是同一个人不就一目了然了?” “先睡觉吧,不早了。”白若雪笑了一下:“一切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吃过早饭,白若雪却没有急着去孟记布店找孟芳菲,而是继续坐在签押房里翻看案卷。 小怜询问道:“白姐姐,咱们怎么还不去找曲洪林的妻子?去晚了的话,今天可能来不及把三个地方都跑到了。” 白若雪却不慌不忙道:“不急,我还在等一个东西送来。顺便有些事情还要好好思考一下。” “东西,什么东西?”小怜非常好奇地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见白若雪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也不再多问,坐下来一起翻看案卷。 白若雪看着曲洪森的尸格和案发当天现场的勘验,问道:“你们对曲洪森之死怎么看,觉得是他杀还是意外?” “我觉得是他杀。”冰儿率先说道:“虽然从仵作验尸来看,曲洪森确实像是失足意外坠亡,不过如果有人在他走下楼梯的时候用力在背后推上一把,那同样可以造成上述的死法。所以仅凭他是摔断脖子这一点,根本无法证明他是意外身亡。综合石婧婧后来的种种表现,我觉得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财害命!” “嗯嗯,我也这么认为!”小怜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那好,咱们就顺着这个假设继续往下推:既然假定了是他杀,那就必须有一个凶手,那么杀害曲洪森的凶手又是谁?我指的是实际动手的凶手,而不是幕后指使之人。石婧婧谋财害命的动机虽然相当充分,但是她既然借口去杏花坞游玩,那就是为自己找好了不在场的证明。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亲自动手,应该是找人行凶才对。” “让我想想啊……”小怜猜测道:“我觉得这个冯磊挺可疑的。你们想,首先他是一个男的,要把曲洪森推下楼梯必须要不小的力气,男的比较有优势。” “嗯,不错!”白若雪鼓励道:“接着往下说。” “还有就是石婧婧和春燕回到家中之后去了前屋,这个时候冯磊可以偷偷溜到北面那屋子将曲洪森推下楼梯杀害,再回到前屋告诉悄悄石婧婧已经得手。石婧婧就带着春燕装作发现了曲洪森的尸体,让冯磊去找郎中,演了一出好戏给别人看。” 白若雪仔细回味了一下,说道:“听上去挺像一回事,不过他们是酉时左右回家的,而仵作尸格上推断死于午时至申时之间,中间差了整整一个时辰。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这个嘛……有了!”小怜想了一下后又说道:“他们三个既然是同谋,那很有可能酉时才回来根本就是在说谎!其实可能早就回到了宅子里先藏起来,等冯磊得手后再装出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一定是这样!” 白若雪看向冰儿,征询道:“你觉得呢?” 冰儿答道:“我觉得不靠谱。” “哎!?为什么?”小怜抗议道。 “因为既然是计划好的,石婧婧必然要在别人面前露面来确保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她如果提前回来藏起来,那就有违初衷了。” “也是……那你说该怎么办?” 冰儿顿了顿说道:“既然石婧婧计划好要让人看到,那她和春燕是万万不会离开杏花坞的。不过,有一个人可以!” “啊,你是说冯磊!?” “对!”冰儿点头道:“冯磊作为车夫,完全可以将她们送到之后再返回曲家杀人!” 还没等白若雪说话,一名衙役走进来问道:“请问哪位大人姓白?上饶县衙派人送东西来了。” 第432章 兰花螳螂(十七)郎才女貌阴阳隔 听到这个消息,白若雪的脸上露出了会心一笑。 “你们等我一下,去去就来。”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手上还多了一个类似卷轴的东西。 小怜的好奇心又被激起了,催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就不告诉你。”白若雪逗她道:“天机不可泄露,等下你就知道了!” 说罢在,她就往外面走:“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去孟记布店吧,晚了的话真就来不及了。” 冰儿微微一笑,也跟着出去了。 小怜心中犹如住了二十五只小老鼠一般,百爪挠心。 她边走边不满道:“老是打哑谜来吊人胃口,简直太过分了!” 孟记布店离县衙并不远,一刻钟不到就瞧见了。 走进店中,掌柜的正在整理着布匹,边上有一个年轻女子则在帮忙将布匹搬进搬出。 见到有人进来,掌柜的放下了手中的布匹,笑问道:“哟,三位姑娘眼生,是来买布做新衣服的吗?我来帮你们挑吧。” “掌柜的,我们不是来买布的,而是来找孟芳菲的。” “噢,稍等。” 掌柜的掀开通往里面的帘子,朝里边喊道:“芳菲,你朋友来找你!” “我朋友?”刚才那名年轻女子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白若雪她们一眼:“我们见过面吗?” “没有,不过我们有些事想找孟娘子问一下,不知道哪里比较方便?” 孟掌柜见到后朝孟芳菲说道:“芳菲,这边有爹看着,你带三位姑娘去里屋聊吧。” “嗯好,那三位请跟我到里面来吧。” 坐下后,孟芳菲为三人倒上了茶水。 “孟娘子不必客气。”白若雪喝了一口水道:“听说娘子和曲家的曲洪林公子已经成亲了?” “原来,你们是要找我的丈夫啊。”孟芳菲用有些不善的眼神打量了她们一番:“不过你们来得不巧,我丈夫他去了上饶县好几天了。” “孟娘子误会了,其实我们官府的人,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白若雪解释道:“我们就是从上饶县过来的。” “你们是上饶县衙门的人?”孟芳菲心中顿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之感:“莫非……洪林他出了什么事?” “你最好心中有一个准备。” 白若雪虽然觉得将这样一个消息告诉新婚不满一年的孟芳菲会过于残忍,但是这个消息迟早会飞入她的耳中。 她正色说道:“你的丈夫曲洪林,在上饶县遇害身亡了。” “你、你说什么!?”孟芳菲一下子就被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弄懵了:“洪林……他死了?你们在骗我,对不对?对不对!?” “很遗憾,这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孟芳菲的泪水夺眶而出:“我跟他说了别再去管这件事了,可他就是不肯听我的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去上饶县?” “当然知道!”她边抹着眼泪,边说道:“洪林他怀疑他的哥哥是是被人害死的,所以想去找到以前的嫂子问个清楚。” “孟娘子,我们怀疑你的丈夫之所以会被害,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在调查曲洪森之死。希望你能将所知道的事情毫无保留告诉我们,还曲洪林一个公道!” “我知道了......”孟芳菲哽咽道:“洪林他去年九月赴京赶考回来,在别人的介绍下与我相识。他长得一表人才,学问也不错,虽然这次科考失利,但今后依旧很有机会。我爹娘看得很是满意,我也意属于他,这桩婚事就这样子定了下来,我们很快就完婚了。可是婚后我却发现他一直闷闷不乐,也没有心思看书做学问。我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或者是新婚之后的新鲜劲过去了、有些嫌弃我,便找了一个机会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曾料想到他只是说不关我事,却死活不肯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若雪立马知道曲洪林当时心中所想:“他一定是在怀疑哥哥的死有蹊跷,却又不敢告诉你。” “大人所说一点都没错。”孟芳菲轻点了一下头道:“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他才说出是对哥哥之死念念不忘。在洪林赴京赶考的一年多里,他哥哥不仅续了弦,还意外身亡了。之后这个素未谋面的嫂子更是带着家中所有的财产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你没有劝解他吗?” “当然有啊,而且一开始他还是答应我不再去想这件事了。”孟芳菲红着眼眶道:“虽然曲家有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他已经和哥哥分家了,人家嫂子要怎么处理财产也是人家的事。洪林分家的时候也分到了一大笔钱,这辈子吃喝根本就不用愁。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不过也算是小有资产,也不去贪图曲家的财产。我劝他将此事放下,安安稳稳过日子。开始的时候他确实不再提起此事,不过后来却不知怎么的又在意了。” 白若雪沉吟片刻道:“他既然已经答应你不再想这件事,而且确实做到了,之后却又继续在追查,这说明之后肯定遇到了一个契机让他重拾了调查此事的决心。你好好回想一下,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芳菲低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要说重提此事,应该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抱回了一大包东西,然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在这之后他就在说‘事情果真有蹊跷’,认定他哥哥是被人害死的。” “一大包东西?问题一定是出在这个上面!”白若雪眉头猛然一抬,急问道:“这包东西现在可还在?” “在的,仍旧放在书房里,我不敢动。” 白若雪跟着孟芳菲来到了两人所住的宅子,在书房上果真看见一大堆小玩意儿摊放在书桌上,边上还放着叠好的包袱皮。 “就是这些,应该都在的。” 白若雪粗看一下,有陶瓷小人儿、空的首饰盒以及胭脂水粉之类。 冰儿挨个儿将几个盒子打开,当看到其中一个盒子里放着的红色粉末时,她惊呼了起来。 “这难道是......鹤顶红?” 第433章 兰花螳螂(十八)百毒之王鹤顶红 “鹤顶红!?” 白若雪赶紧从冰儿手中接过盒子,取出随身所带的银针测了一下,针尖触及的部分果然变成了黑色! 她将银针擦净后收好,沉声道:“果然是鹤顶红!” “鹤顶红听说很毒耶。”小怜出声问道:“它和砒霜比哪个更厉害一些?” “鹤顶红其实就是砒霜的别名。有少数砒霜是蓝色或者黄色,不过绝大部分是红色的,很像丹顶鹤头上的红顶,故而得名‘鹤顶红’。” “可这些东西又是哪儿来的呢?”冰儿拿起其它东西仔细看了一遍,却没什么发现:“除了盒子里的鹤顶红以外,其它东西看上去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不知道的话,我还以为是谁家搬家的时候清理出来的垃圾呢。” “搬家时清理出来的垃圾?”白若雪盯着桌上的这些东西看得出神,过了一会儿说道:“这些东西看上去倒像是谁家放置在梳妆台上的。” “曲洪森家的!”冰儿脱口道:“我想,很有可能是曲洪林对此事还耿耿于怀,表面上答应了孟娘子不再调查,暗地里去了一趟曲家旧宅。有可能是宅子现在的主人整理东西的时候把这些打包了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扔掉,就被曲洪林带了回来。” “很有这个可能!”白若雪看着手中的小盒子道:“我想原本曲洪林已经打算再试上最后一次,如果再找不到线索就放弃追查哥哥之死。但是看到从哥哥家中找出的这包东西里有鹤顶红这种剧毒后,任谁都会把它和曲洪森之死联系在一起。曲洪林就是在此以后才又要重新调查曲洪森的死因,这样的话一切就看上去很合理了。” 冰儿不解道:“可是昨晚我们看到过尸格,上面非常清楚地记载着曲洪森的死因是摔断了脖子。就算是伪装杀人,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倒是让人难以分辨,可用鹤顶红毒死的话也太离谱了吧?要知道中毒而亡的人脸色会呈青紫状,仵作怎么可能验不出来呢?” “我知道!”小怜喊道:“石婧婧、春燕和冯磊我怀疑本来就是一伙儿的,至于那个仵作肯定是被收买了!” “那还有刘知县和一众官差呢?出了命案,他们也肯定到场了,这么多人难道都是瞎子不成?” “嗯......他们肯定也被收买了!反正石婧婧有的是钱,把他们喂饱就成了。俗话说得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不太赞同。”白若雪说道:“用鹤顶红杀人的话确实可以解决曲洪森死亡时间上的问题。只要在茶里或者点心里下毒,然后离开曲家到杏花坞就行了。等回来以后将尸体推下楼梯,现场就布置好了。不过这样一来,她要收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除了身边的两个下人以外,还有刘知县、捕头、捕快、仵作等等。” “衙门里可黑得很,有道是‘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小怜不屑地说道:“那时候穆万利被杀,凌知县不就打算对黎仙儿用刑,来个屈打成招吗?他们那些做官的都只是想早点将案子结了,好保住自己脑袋上的那顶乌纱帽;又或者是变着法儿捞老百姓口袋里的钱,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办实事的?” “我不是说你的想法不对,而是从一个正常人的想法来看,杀人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的话,保不准哪一天有个大嘴巴喝多了,把这件事情给捅了出来。这种事情可是会掉脑袋的,以石婧婧那种小心谨慎性格,不太可能让这么多人知道。” “嗯,这倒也是。不过这样说的话,这些鹤顶红又是干嘛用的呢?” “这个虽然我也还没有想通,不过一般人家就算是要毒老鼠,也不会将鹤顶红放在梳妆台里吧?当然,放在梳妆台里只是我猜测的而已,但是这鹤顶红的出现怎么看都不自然。曲洪林一定是感觉到鹤顶红并不寻常,所以才会决定重新调查。” 冰儿将鹤顶红的盖子盖上后收好,说道:“不管曲洪森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还是死于鹤顶红中毒,我始终认为他的死不是意外。正因为如此,曲洪林才会在追查时遇害。” 白若雪向一旁的孟芳菲问道:“孟娘子,听说曲洪森死后不仅宅子和铺子被石婧婧低价变卖,连所有下人都被遣散了。那么你丈夫可曾去找过那些被遣散的下人?” “他确实去找过,而且还找到了几个,不过都是一些低等打杂的丫鬟和小厮,心腹一个都没有。” “没有春燕和冯磊这两个人?” 孟芳菲稍作回忆后摇头道:“没有,要是他提到过的话,我肯定有印象。” “看来这两个人不是被遣远到外地、就是还跟在石婧婧身边。”白若雪换了个问题:“那么见到这包东西以后,曲洪林有没有再去过官府伸冤?” “有的,不久之后洪林就去了。不过他回来之后面带怒意,应该是事情没成,我也不敢多问。”孟芳菲垂泪道:“要是我能够早点劝住他去上饶县就好了......” “可就算曲洪林对此案心存疑问,那也没法知道石婧婧究竟身在何处。据我所知,是他的一名好友告诉他在上饶县见到了长得像石婧婧的人,他才会去那里。你和他夫妻一场,应该清楚平时有哪些知己好友吧?” “知己好友......”孟芳菲低头想了想道:“那应该就是黄达和长孙伯谦两个人了。黄达是他的同窗好友,两人还一起去京城赶考;长孙伯谦则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 “不会是黄达,他那时候也在京城,不可能见过石婧婧。第二个长孙伯谦的可能性相当大,你把他的地址告诉我就可以了,如果不是他的话那我们再回来问你。” 孟芳菲说出一个地址后,顿感全身无力:“以后的日子,我该怎么过啊......” 白若雪见了后也于心不忍,劝慰几句后向她保证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第434章 兰花螳螂(十九)两次偶遇见真容 长孙伯谦住得倒是有些远,听孟芳菲说他特别喜欢游山玩水,所以特意在山脚下修了一座依山傍水的宅子。 听到好友曲洪林遇害,长孙伯谦哭得捶胸顿足:“洪林兄啊,都怪小弟多嘴,害得你命丧黄泉......” 白若雪安慰道:“长孙公子,世事难料。谁都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至此,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唉,我和洪林兄从小就认识,已经是二十多年的好友了。没想到他竟英年早逝,实在令人痛心啊!”长孙伯谦悲愤交加道:“大人有话尽管问,只要能为洪林兄报仇雪恨,在下定全力配合!” “那好,长孙公子刚才说到过自己多嘴,那么就是你告诉曲洪林他的嫂子石婧婧在上饶县的吧?” 虽然从他刚刚所说的话里已经能够推断出这个结果了,不过白若雪还是打算再确认一遍。 果然,长孙伯谦承认道:“没错,这件事情就是我告诉他的。哎,没说就好了……” “长孙公子,既然你认得出在上饶县出现的那个女人就是石婧婧,那就说明你曾经在玉山县也见过他。可是据我所知,石婧婧在玉山县极少露面,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见到过她的真容。既然如此,那你又是怎么遇到她的呢?” “这还真是偶然了。”长孙伯谦娓娓道来:“大人应该也知道,洪林兄的哥哥曲洪森乃是咱们玉山县的首富,光是铺子就有十多个之多。这十多个铺子包含了各行各业,而家父刚好在其中一样与曲老板有生意上的往来。” 白若雪恍然道:“原来你们是通过生意而熟识的。” 长孙伯谦轻轻颔首道:“正是如此。因为我与洪林兄关系匪浅,所以家父就将与曲老板洽谈生意一事交予我负责。有了这一层关系在,曲老板多多少少会给我一些面子。” “石婧婧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莫非是长孙公子上曲家谈生意的时候见到的?” “大人英明!”长孙伯谦佩服道:“确实是去谈生意的时候见到了一次,我记得是曲老板娶新夫人不久之后的事。因为他并没有邀请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参加婚宴,所以家父特地命我带上一份厚礼上门道贺,并且趁此机会谈一下今后合作的事情。” “石婧婧愿意主动出来见你?” “没有,虽然那天曲老板见我上门道贺很是高兴,但是对他新夫人一事却一直避而不谈,我也不好强行要求她出来相见。反正我的礼已经送到了,家父的话也带到了,生意也谈成了。至于这个新夫人见不见得到,那根本就无所谓。不过好巧不巧的是,我还真见到了。” “既然石婧婧有意避而不见,长孙公子又是如何见到的?” 长孙伯谦继续说道:“说来也巧,那天我去的时候手上拿了一把折扇,和曲老板谈生意的时候随手放在了茶几上面。我临走的时候忘了拿,一直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折扇忘了,于是又折回到客堂去取。就在这个时候,我在走廊上遇到了一名绝色女子。她见到我之后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就扭头离开了。我回到客堂拿回折扇的时候顺口问起曲老板,他这才告诉我,刚才我碰到的那名女子就是他的新夫人石婧婧。” 白若雪对刚才长孙伯谦的陈述有些疑问:“长孙公子,照你这么说其实你只是对石婧婧匆匆一瞥而已,根本就没有看仔细。那么你何以这么确定在之后上饶县看见的那个女人,她就是在曲洪森家中看到的石婧婧呢?” “那是因为大人你没有见过那个女人。”长孙伯谦露出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说道:“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没有之一!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不过她那副容姿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尤其是她左眼下方的那颗泪痣,甚为显眼。所以我后来在上饶县的时候才敢断定,和之前看到女人应该是同一人。” “那你在上饶县的时候,又是在哪里看见她的?” “我记得那是这个月月初发生的事情。那时候我刚好去上饶县办点事,听说这里有一个临风湖风景宜人,便去游上一番。游湖之后,我下船后正打算离去,却发现边上有另一只小船也靠岸了。而从船上走下的那个女人,正是去年在曲老板家中看到的石婧婧。那天她的刘海将左眼挡住了,我并没有看见那颗泪痣。” 冰儿问道:“那你怎么肯定就是石婧婧?” 长孙伯谦很自信地答道:“这个女人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绝对不会认错!” “那你没有上去确认一下?” “这样直接上去问,我可不敢。曲老板去世后,他的夫人把财产一卷而空的事情我也知道。再加上洪林兄在查曲老板的死因,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有当面询问。我一直偷偷跟在她们后面,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悄悄问了她的丫鬟。” “结果怎么样?” “结果那个丫鬟不仅不肯说,还威胁我道‘别想打我们夫人的主意,否则老爷会对你不客气!’。” “‘老爷会对你不客气’?”白若雪听后眉头猛然一抬:“这就说明她那时候已经嫁人了!” “大人说的没错,正是因为这句话,我才会认为那个石婧婧改嫁到了上饶县。回到家中之后我犹豫了很久,在想要不要将这一件事告诉洪林兄。看他之前对兄长之事一直耿耿于怀,我最终选择了告诉他,不过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是错的……” 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怪不得当时曲洪林会说‘原来的嫂子’,原来是你认定她已经改嫁了。” “我那时并未看见她的泪痣,所以告诉洪林兄的时候只是说很像而已。不过就我个人看来,绝对是同一个女人没错,除非是双胞胎!” “那你看看见到的是不是这个女人?” 说着,白若雪将之前带来的卷轴缓缓展开,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绝世女子。 见画后长孙伯谦惊呼道:“就是她!” 第435章 兰花螳螂(二十)低价售宅急脱身 小怜这时候才发现,白若雪那时候在县衙等着送来的东西,居然是一幅石婧婧的画像。 “白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弄到了石婧婧的画像?”小怜瞪大眼睛道:“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白若雪笑了笑道:“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了吗,要是把巧玉一起带过来就好了。” “对啊,可这又怎么了?”忽然她醒悟道:“啊,难道这幅人像是巧玉画的!?” “答对咯~”白若雪将整幅人像摊开在桌上道:“我们来之前,我不是说要先去一个地方吗?我其实是去找巧玉了。因为我们第二天就要启程来玉山县,所以她来不及画像。我就请她找施洛儿画完像后交到县衙,让凌知县派人送到玉山县衙。” “诶!?这么说来,这幅画像画的人难道是郎丽兰?” 白若雪正色道:“不错,现在我们能够确定郎丽兰就是石婧婧!” “那咱们赶紧回上饶县抓她去!”小怜摩拳擦掌道:“这下子看袁润良还有什么借口好推脱。说不定这个石婧婧改名郎丽兰接近袁润良也是为了找机会除掉他,然后把袁家的财产收入囊中。咱们现在把郎丽兰抓住,那是在救他!” “说得好,小怜。”冰儿先是夸了她一句,随后话锋一转道:“不过郎丽兰犯了什么罪,你要抓她呢?只是因为她改了一个名字而已?” 小怜义正言辞道:“当然是因为她涉嫌杀害曲洪森、并且谋夺了曲家的财产啊!” “证据呢?” “啊?” 冰儿问道:“你有证据能够证明是她杀的曲洪森吗?” “这个嘛……”小怜哑口无言了。 白若雪也说道:“冰儿说得没错,我们现在对郎丽兰只是怀疑而已,没有半点她杀人的证据。她只是把石婧婧这个名字改成郎丽兰后改嫁了,完全有各种借口为自己开脱。” 小怜泄气道:“那该怎么办?我们调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了线索……” “回县衙!” “啊,今天不去曲家旧宅了?” “不去了,咱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白若雪收起画像后向长孙伯谦道谢:“这次多谢长孙公子相助,告辞了。” 长孙伯谦将她们送到门口:“要是抓到了凶手,劳烦大人遣人告知在下一声,在下也能心安了。” “一定!” 回到县衙后,白若雪径直找到了刘知县:“县尊大人,现在已经能够确定,曲洪森之妻石婧婧就是化名郎丽兰的袁润良之妻。曲家兄弟之死,应该与她脱不了干系。” 刘知县有些苦恼道:“可是曲洪森已经死了超过一年多了,现场的证据都已经灭失殆尽。光靠案卷记载的这些证词,恐怕无法将她定罪吧?” “曲洪森的案子确实不太好办,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主要还是详查曲洪林一案。”白若雪将画像交给刘知县:“还请县尊大人将石婧婧的画像请人临摹后张贴出来,说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 “这个人就是石婧婧?”刘知县打开画卷后端详了一番,忽然说道:“本官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不过曲洪森他并没有邀请本官去喝喜酒,照理来说应该没有见过啊。” 白若雪猜测道:“大人既然是此地的父母官,那么或许在哪里曾经偶遇过石婧婧也未曾可知,毕竟她也不是完全不出门。” “不对啊……”刘知县皱着眉头边想边说道:“本官是前年六月才调任玉山县为官的,从来没有见过她。应该是再早之前的事了。” 白若雪听后有些意外,问道:“敢问县尊大人来此地之前,是在何处为官?” “本官是从铅山县平调至本县,难道是在铅山县的时候?”不过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不行,本官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不急,还是先将石婧婧的画像张贴出去再说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这个好办。”刘知县即刻找来覃主簿,吩咐他去找画师过来:“务必于明天上午巳时之前将画像张贴到县城各个角落!” 休息一晚之后,白若雪来到了曲家的旧宅探查。 现在这座宅子的主人叫方巍,是一名专门做陶瓷生意的商人。 知道三人是官府中人,方巍立刻热情地将她们迎了进去。 “几位大人快往里边请!” 他边向里引,边问道:“不知大人今日莅临鄙宅所为何事?” “你这宅子挺大啊。”白若雪边看边问道:“那时候从曲夫人手中买下这宅子,可花了不少银子吧?” 白若雪见这座宅子建得富丽堂皇、气派非凡,比起袁润良的宅子也不逞多让,料想应该价格不菲。 却不想方巍却得意地笑道:“大人不知,草民这间宅子只花了市场价的六成而已。” “这么便宜!?”白若雪吃惊道:“那可是相差了好多银子,曲夫人也舍得卖?” “草民可不是从曲夫人手中买下的,而是通过一名庄宅牙人买下的。草民一开始也不相信价格如此之低,还以为是他在消遣草民。这个价格不仅只有市场上的六成,还要去掉给他的中介酬金,实际上曲夫人到手的大概只有市场价的五成左右。据他所言,曲夫人是因为宅子死过人、又急着用钱,所以才低价出售。” 所谓牙人,就是帮忙联络各行各业生意的中间人,而庄宅牙人则是专门做房屋租赁和转售的中间人。 “不仅如此,他还说曲夫人委托他将曲家名下十几间店铺也低价出售。要不是当时草民买了宅子以后手头紧了,一定也买上几间,那完全就是买到就是赚到!” 说到这里,方巍脸上露出了懊恼与不甘之色。 “听说你买下这座宅子以后,曲洪森的弟弟曲洪林曾经来找过你?” “曲公子啊?”方巍想都没想就答道:“有这回事。曲公子来了以后向草民详细询问了购买之间宅子的详细经过,并且问起宅子里是否还有东西有所留存。” “曲公子好像从这里拿回了一大包东西?” “噢,那是从一个梳妆台里找出来的。” 第436章 兰花螳螂(二十一)楼梯陡峭藏杀机 “还真是在梳妆台里找到的啊。”白若雪问道:“方老板能带我们去看看那个梳妆台吗?” “当然可以,大人请这边走。” 方巍带着白若雪他们来到了一间堆放杂物房间,指着贴墙摆放的一个梳妆台说道:“就是这个。” 那张梳妆台做工考究,品相还相当不错。 白若雪围着梳妆台看了一圈,问道:“这么好的梳妆台,怎么放在这里搁着,太浪费了吧?” 方巍摸了摸台面,答道:“这东西的确不错,不过草民刚接手宅子的时候,梳妆台的抽屉是锁住了。草民不舍得将锁硬撬开,那时候又没时间去顾管,就把它先搬到这里放起来再说。没想到时间一长,就这么忘了。” “那后来又怎么会想起来了?” “那是今年年初的事了,下人来通报说是有一名姓曲的公子要找我,见了以后才知道他是曲老板的弟弟。他似乎对曲老板的死有所疑虑,所以想来这里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不过那时候草民已经将宅子清理得差不多了,很多东西扔的扔、送的送,几乎没留下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 方巍将梳妆台的抽屉拉开后继续说道:“后来草民想起杂物间里还有这么一个上锁的梳妆台,既然抽屉上了锁,那里面应该还藏着一些东西。曲公子得知后,便去请了一名锁匠将抽屉打开。不过抽屉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曲公子想要带回去,草民就同意了。” “曲公子除了拿走梳妆台里的东西以外,还问起了哪些事?” “曲公子去了北面那座楼房,想去看一下他哥哥跌落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北面这座楼房有三层,曲洪森是从二楼的阶梯跌落至一楼而亡。 白若雪站在曲洪森之前倒地的位置,向上望了一眼阶梯道:“确实有些陡峭。” 冰儿向方巍询问道:“那块断裂的木板在哪儿?” 方巍指了指靠近二楼转角处的位置,答道:“从上往下数第四级台阶就是,颜色比其它的那些要浅上一些。” 白若雪抓住扶手向上走去,果然看见那一级的木板的颜色异于其它几级。 她一只脚踩上去用力踏了几脚,说道:“现在倒是挺结实的,这是方老板修好的?” “不是草民修的,这宅子盘下的时候就已经修好了。” “那还有其它楼梯可以走吗?” “没了,只能从这里上下。” 白若雪想想也是,既然只有唯一可上下的楼梯,那么出事之后也肯定会尽快修复,不然太危险了。 不过另一个可能性就产生了,曲洪森要走下楼的话就只能从这里走,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将木板弄坏,设下让他自己跌落致死的陷阱呢?但是稍作思考后,白若雪就基本放弃了这个推论。 虽然在楼梯上设下陷阱确实可以做到远距离杀人,不过刚才她检查过阶梯两侧的墙面,并没有发现设置绊索之类的痕迹。如果只是在木板上动手脚,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很难保证曲洪森就一定会摔下楼梯,而且就算真的摔了下去也不一定会死。 石婧婧平时很少出门,如果真的是她设计害死的曲洪森,那么她那天去杏花坞就是有意为之。一旦计划失败,那么下一次动手还是需要出门避嫌。要证明案发的时候不在家里会简单一下,只要出门的时候通知一下让下人知道就行。可是出门次数增多会增加她露面被人看见的机会,如何处理好两者的平衡是一个问题。所以她的计划应该没有这么草率,不会只靠运气这么简单。 现在的问题是已经过了这么久,当时现场究竟是什么样子无从得知,光是靠证词很难还原案发的经过。更何况提供证词的三个人还是重大的嫌疑人,可信度不高。 白若雪还在到处查看的时候,东面的一扇侧门打开了,从外面走进了一个车夫打扮的下人。 “老爷,车子准备好了。” 方巍有些不悦道:“真没眼力,没看见老爷在和几位大人说话吗?” 车夫惶恐地低头认错,白若雪却道:“无妨,本来我们就打算回去了。这扇侧面是通往小巷子么?” “正是,大人要去看一下吗?”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从侧门走了出去。巷子还算宽敞,能够勉强停下一辆马车。即使是白天,两头也没见什么人往来,看起来这个巷子很少有人出入。 “这辆马车挺宽敞啊,而且如此富丽堂皇。方老板,你还真懂得享受。” “让大人见笑了。”方巍嘴角洋溢着笑容道:“其实这辆马车是买这座宅子的时候赠送的,都没有花钱。” 白若雪掀开帘子看了一下,里边相当宽敞,即使坐上八个人都不会觉得拥挤。 “可以上去看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大人请。” 白若雪上去试坐了一下,上面铺了松软的垫子,还挺舒服, 方巍打开座位底下的隔板,里面还放着被褥和毯子,可以铺成相当舒服的睡铺。 “要是赶远路,即使在马车上睡觉也相当舒适。” 白若雪感叹道:“你们有钱人真会享受。” 刚回到县衙,覃主簿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人,你们可回来了!”他焦急地说道:“知县大人已经等候几位多时!” “知县大人?”白若雪连忙问道:“莫非是张贴出去的画像有了消息?” “不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来报过。”覃主簿边将众人往后堂引,边说道:“知县大人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过具体是什么卑职也不清楚,还是大人亲自问他吧。” 白若雪带着一颗好奇心见到了刘知县:“县尊大人,难道是这桩案子有了重要的进展?” 刘知县将一张石婧婧复制的画像摊开在桌上,在上面敲了敲道:“本官确信,之前绝对见过这个女人!” “县尊大人是在何时何地见到过石婧婧的?” “不,本官见到的这个女人不是叫石婧婧。”刘知县神情严肃地说道:“而是叫吕悦容!” 第437章 兰花螳螂(二十二)一人化作三人现 “吕悦容???” 刘知县说出的这个陌生名字听得三人懵圈了,不禁面面相觑。 白若雪满脸疑问,问道:“县尊大人,这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人?你的意思难道说石婧婧就是吕悦容?” “本官确定她们两人其实是同一个人。”刘知县重重点了点头,答道:“几位姑娘离开之后,本官总觉得之前看到过这个女人,于是好好回想了一下。如果在玉山县的没有见过,那就一定是在铅山县的时候。据此,本官终于回想起曾经在铅山县为官的时候,参加过她的婚宴。” “她在铅山县也嫁过人?”白若雪觉得此事越来越离奇了:“石婧婧不是每次嫁人都很低调吗,怎么那一次倒是让大人见着了?” “因为那一次与后面两次不一样,迎娶她的铅山县富户卫金宝风风光光将她娶进了卫家,还邀请铅山县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全部参加了婚宴。所以那一次本官切切实实见到了新娘子,才敢断定与这画像上石婧婧、或者说郎丽兰是同一人。” 白若雪觉得有些不太相信:“既然她以石婧婧和郎丽兰身份出嫁时如此低调,那么为何那一次却特别招摇?县尊大人,会不会你错把别人看成她了?” “不会的。”刘知县相当自信地说道:“倘若本官没有知道石婧婧和郎丽兰的事情,或许还真以为认错了人。不过现在绝对不会弄错!” “既然县尊大人这般肯定,那一定是有相当确实的证据了,愿闻其详。” “因为她以这三个身份所嫁之人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刘知县提笔在纸上挥毫道:“第一,所嫁之人都是当地远近闻名的富户;第二,丈夫都是丧妻续弦,并且都是父母双亡、无子无女、无兄无妹。即使是曲洪森这种情况,也已经是与弟弟分家了。” “难不成那个卫金宝也是这种情况?” “一样,卫金宝唯一的妹妹早就远嫁外地,出嫁以后就和他没有来往了,和没有没什么区别。”刘知县接着往下说道:“关键是接下去的两个共同点,当然袁润良还不能算进去。第三,大婚之后不到一年,丈夫就意外身故了;第四,丈夫身故不久,这个女人便卷走所有的财产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在另一个地方换个身份继续嫁人。” 白若雪秀眉紧锁道:“卫金宝也是死于非命?他又是怎么死的?” “卫金宝与吕悦容成婚之后相当恩爱,在铅山县人尽皆知。卫金宝因为生意上的关系,经常会和生意上的伙伴一起去青楼喝花酒,吕悦容也从来不说他。大约成婚五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天色很暗。卫金宝喝得醉醺醺从青楼出来,结果在路过一条小河边的时候不慎跌落河中。等到吕悦容久候未归、派人出去寻找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卫金宝早已溺毙在小河之中了。” 白若雪询问道:“这卫金宝会不会是被人杀害后抛尸河中的?仵作验尸的结果如何?” 刘知县答道:“这一点本官也想到了。经过尸检,卫金宝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刀剑之类的外伤,头部也没有钝物击打过的伤痕。口鼻、咽喉中存在泥沙,落入河中的时候应该还活着,系溺毙无误。” “可就算是他真的是溺毙,也不能证明就一定是意外吧?也有可能是有人偷偷跟在他的背后,找机会将他推入河中。” “白姑娘所虑甚是,的确存在这种可能。”刘知县同意道:“为此,本官还特意派人寻找那天看到过卫金宝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曾经看到过他落水。调查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只能以意外身亡来结案,吕悦容也认可了这个结果。” “太可疑了!”白若雪心中已经对吕悦容起疑:“那么当晚吕悦容又在做什么?” “她那晚和贴身丫鬟一直在家中没有离开过,据说是在做女红。” 白若雪追问道:“这个吕悦容后来也卷走了卫金宝的财产?” “嗯,卫金宝才死了没两个月,吕悦容就开始变卖卫金宝原来的资产。和之后处理曲洪森的资产用的一样手段,把宅子和铺子低价出售,然后等银子一到手就隐踪遁去。” “真是个丧尽天良的毒妇!”小怜忍不住唾骂道:“别人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她却伪装后接近对方,伺机谋财害命。简直是人神共愤!” 刘知县却说道:“整件事还没这么简单!” “还有?” “卫金宝在与吕悦容成婚时曾经说起过,吕悦容也是再婚。” “怎么会这样!?”这次连冰儿都忍不住惊呼道:“这就意味着……” 刘知县把话接下去说道:“没错,这就意味着吕悦容之前还有一个丈夫!” “我的天呐!”白若雪对此事的震惊无以复加:“郎丽兰、石婧婧、吕悦容是同一个女人,而且还嫁了四个丈夫,几个丈夫又死于非命,戏本都不敢这么编吧?” 冰儿想了想后问道:“所以这个女人究竟叫什么名字,她在之前是不是也是用了化名?那么吕悦容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吧?她再前一任丈夫又到底是谁?也是意外身故后被卷走了财产?” “那就不得而知了。”刘知县说道:“本官只知道吕悦容之前是居住在宝丰县,那么她的丈夫也应该是那里人。至于到底是谁,就需要进一步调查了。不过本官估计有些难办,如果她在宝丰县的时候用的也是化名,恐怕很难找到。” 白若雪闭上眼睛,轻轻用指节叩动着桌子,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说道:“县尊大人,现在要请你帮几个忙。” 刘知县赶紧答道:“姑娘但讲无妨。” 她伸出三根手指道:“第一,马上派人去铅山县,调取卫金宝意外身亡一案的案卷。” “这个本官回忆起以后,已经派人去取了。” “县尊大人有心了!”白若雪赞道:“那么第二个是命人带上画像去宝丰县找出吕悦容在那里的身份。” “好,本官马上就派人去。”刘知县又问道:“那么第三呢?” 白若雪神情肃然地从嘴里说出了四个字:“开棺验尸!” 第438章 兰花螳螂(二十三)开棺验尸查死因 刘知县站在曲洪森的墓碑前,脸上的神情复杂无比。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白姑娘,咱们真的要将曲洪森的墓掘开,来个开棺验尸?” “是啊,只有这样才能弄清曲洪森死亡的真相。”白若雪浅笑道:“县尊大人莫不是怕了?” “本、本官有什么好怕的?”刘知县强装镇定道:“本官只是怕这么做,会惊扰了逝者,令其不能安息。” 白若雪知道他心中还有所顾忌,毕竟人死后讲究的是入土为安,开棺犯忌。 为了让刘知县能更加坚定一些,于是她又劝道:“县尊大人,如果曲洪森真的是被人所害身亡,那么让他含冤而死才会令他无法安息。为死者昭雪冤情,这才是让死者得以安息的唯一方法!” 刘知县听完后一咬牙一跺脚,吩咐众衙役道:“听见没,你们赶紧将棺材挖出来!” 见到县太爷都已经发话了,一众衙役也顾不了这么多,撸起袖子拿着铲子便开始掘起墓来。 所幸曲洪森已经没有了亲人,也不用再征求亲属的同意。 衙役们挥舞着铲子拼命掘,一个个都热得汗流浃背。经过了大半个时辰的拼搏,曲洪森的棺木终于重见天日。 那口棺木又大又沉,几名衙役跳入坑中使出浑身解数,这才将它从墓穴里抬了上来。 一名衙役撬开钉在棺材板上的钉子,然后众人合力把盖子打开。 “呕……呕!” 一股腐败的尸臭扑面而来,熏得一众衙役几欲窒息,纷纷跑到一边呕吐不止。 刘知县也眉头紧锁,掏出帕子捂住口鼻,与覃主簿两个人退避三舍。虽然他也已经为官多年,见到过的尸体不在少数,不过这样子的腐尸还是第一次遇到,实在有些遭不住。 倒是白若雪她们,面对这样的情况依旧面不改色,戴上手套准备验尸。 白若雪走到棺木旁一瞧,曲洪森已经逝去一年多了,虽然还没有完全变成一副白骨,尸体上的腐肉大部分已经脱出了白骨,化成黄色粘稠的尸水流淌在棺木中。 他的尸身上还有不少蛆虫在蠕动啃噬着,令人作呕。 白若雪全神贯注,不做他想,首先取出银针验毒。她在曲洪森尸身的各个部位都查验了一遍,不过都未见银针变色,这说明曲洪森并非中毒身亡。 冰儿接过银针,边帮白若雪擦拭干净,边说道:“雪姐,看起来咱们之前找到的鹤顶红与曲洪森之死无关啊。”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其实我一开始就不认为曲洪森是中毒身亡的,否则看起来实在是太明显了。除非有哪种毒药服下之后能够完全看不出中毒的迹象,不然既然已经打算伪装成跌落而死,用毒完全是多此一举。把他从楼上扔下来,也比这个靠谱。” 由于曲洪森的尸身腐败严重,要想在他身上寻找其它伤痕已经完全不可能了,白若雪只能对骨头进行勘验。 她从下往上捏着曲洪森的身体,边捏边说道:“脚骨没有异常,两条腿上的胫骨、腓骨、髌骨没有异常,胯骨也没有异常。” 继续向上捏至胸口处时,白若雪突然说道:“胸口肋骨有四根断裂。” “两侧手臂桡骨没有异常,但左手尺骨骨折。” 她再往上至脖子处:“颈骨断裂,果然是摔断了脖子。” “头骨完好无损,没有击打凹陷迹象。” 全部检查完了以后,白若雪分析道:“从曲洪森的肋骨、颈骨断裂来看,他确实是死于颈骨断裂。可是,这左臂的尺骨骨折却有些不合常理……” 小怜发问道:“手臂骨折这个挺正常的呀。他从楼梯上一个踉跄向下跌落,不论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推他,他都会下意识用手臂去撑。身体的分量一压下去,不就骨折了?白姐姐为何会觉得不合常理?” “你自己试试看,如果你从楼梯上跌落,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小怜踮起脚尖,身体向前慢慢倾斜。当她支持不住要往前倒的时候,下意识右脚向前迈出了一步,右手也半举了起来。 “哇,差点就要摔倒了,好险!”她突然察觉了什么,身子停住不动了:“咦,等等……” 她看了看半举的右手,如梦初醒道:“噢,我明白了!曲洪森摔断的是左手,那就意味着他应该是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扶的,那么他就该是个左撇子!” “答对了。”白若雪赞许道:“人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暴露自己平时的习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往往会用平时习惯的手去支撑。” 她转头问向躲在远处的刘知县:“县尊大人,你可还记得曲洪森是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让本官想想看……”刘知县竭尽全力回忆了一番,答道:“曲洪森在世的时候,本官也和他吃过几顿饭。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他是用右手拿筷子的。” 说完之后,他又向站在身边的覃主簿再确认了一遍:“老覃,你还记得吗?” 覃主簿连连点头道:“大人说得没错,卑职记得曲洪森每次敬酒的时候,都是用右手持杯。” “那就是没错了,他定是右撇子无误。” 白若雪盯着棺木中的尸身,喃喃自语道:“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会改变习惯,用左手去扶呢……” 冰儿刚才一直看着尸身沉默不语,现在却突然开口道:“雪姐,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走到曲洪森的头部左侧,取出一把小刀刮去脖子处的腐肉。 原本曲洪森的颈骨就已经断裂了,只靠少许尚未脱落的腐肉黏连着,现在被冰儿将腐肉刮去之后,整个头颅瞬间就和身子分了家。 “哇!!!” 冰儿将面目可怖的腐烂头颅用双手捧起,惊得众人颤声疾呼,连连后退十数步。 冰儿却不以为意,全神贯注盯着颈骨的断裂处不出声。 白若雪轻声问道:“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过了半响,冰儿才放下头颅,眯起眼睛点了点头道:“我敢断定,曲洪森并非坠落楼梯摔断脖子而死。他真正的死因是:被人拧断了脖子!” 第439章 兰花螳螂(二十四)拧断脖子装折断 “被人拧断了脖子?”小怜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道:“这都能瞧出来?” 冰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柏树说道:“你去取两根树枝过来,我给你示范一下便知。” “喔。” 小怜虽然不明觉厉,不过还是照做了,很快就从柏树上折下两根树枝带回。 冰儿接过后先拿起其中的一根道:“这是折断后的样子。” 说罢,她抓住树枝“咔嚓”一声折断了。 之后她又拿起另一根道:“这是拧断后的样子。” 这次她抓住树枝的两头使劲一拧,这根树枝几乎被拧成两截,只有外面的树皮还稍许连在一起。 冰儿将两根树枝放在一起比较道:“看见没有,折断和拧断所造成的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像这种被折断的树枝,其实很难真正被折成两段,外面的树皮会起到保护作用。人的脖子也一样,即使是从楼梯上摔落折断了脖子,颈骨也不可能完全摔成两段,毕竟外面还有皮肉保护。” 她又接着说道:“拧断的话则会将里面全部破坏掉,全靠外面那层树皮连着。如果再多拧一圈,就算完全拧成两段也没问题。脖子虽然没这么夸张,但从刚才来看也差不多。我用刀子剔除腐肉之后,颈骨就已经和身子脱开了,这说明曲洪森是被人用力在一瞬间扭断了脖子。” “原来如此,还真是如你所讲。”小怜拿着两根树枝来回看着。 冰儿又指着颈骨的断面说道:“而且折断和拧断的断面也完全不一样,所以曲洪森应该是先被人拧断脖子,之后再从楼梯上抛落下来伪装成意外身亡。” “那就对了。”白若雪经过冰儿这一番解释,心中的疑惑已经解开:“因为是死后被抛落的缘故,曲洪森自然没法选择落下时用哪只手去撑,所以才造成了左手骨折。” 刚说完,白若雪忽觉一阵神晕目眩,几近跌倒。幸亏她反应快,用手抓住棺木边缘才免于摔跤。 “雪姐,你怎么了!?” 冰儿心中焦急万分,却苦于手套上沾满了尸水不敢去扶,只能出言相询。 “我没事……”白若雪朝她摆了摆手道:“这边尸气过重,我在旁边站得有些久了,被熏得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冰儿关切地说道:“你的身子可比不得我这习武的。现在曲洪森的死因既已查明,那还是赶紧让他入土为安吧。” 小怜也道:“是啊,现在我们已经能够确定曲洪森不是意外身亡,而是死于谋杀。只要找出石婧婧杀人的证据,就能将她绳之以法了。你赶紧收拾完了休息去!” “嗯,可以收起来了。”白若雪朝远处的刘知县喊道:“县尊大人,将棺材板盖上,可以重新入土了。” “好!”刘知县听说验尸结束,别提有多高兴了,忙不迭吩咐道:“来人,赶紧将曲洪森重新下葬!” 一众衙役强忍着剧烈的尸臭味,七手八脚将棺材板盖上后放回墓穴掩埋。 见到白若雪她们三个女儿家面对如此骇人的腐尸,却面不改色,刘知县由衷佩服。原本他心中还对她们有些相轻,觉得提刑司怎么会找了几个娇滴滴女儿家来办案,可现在一看,她们可是远胜于自己这些大老爷们儿。 “县尊大人,我们几个先回去将身上拾掇一番,过后再在县衙相见。” “好说、好说!”刘知县赶忙说道:“三位姑娘赶紧去歇息吧,如果此案有了新的进展,本官再遣人来通知。” 三人回到驿馆之后,赶紧请驿丞安排洗澡水,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将全身上下的衣物换了一个遍。 倒并非白若雪她们矫情,而是身上沾染到的尸臭过于浓烈,旁人根本难以近身。 尸体的腐臭味可比不得其它东西的臭味,不仅令人作呕,而且沾上很难除去。 现在已是六月出头,一般的尸体在死亡几个时辰以后就会散发出尸臭。更何况棺木中躺着的曲洪森都已经死去一年多了,即使白若雪戴着驱臭的面巾、身上喷洒过用醋和酒调制的除臭液,也无法阻挡那股熏人的臭味。 白若雪在洗澡水中加入了特制的香露,又反复搓洗了一番,朝着自己身上嗅了嗅,确定没有异味之后才换上了干净衣物。 “呼……总算是洗干净了……” 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人也变得精神起来。 经过一个上午的折腾,三个人都有一些饥肠辘辘了,便请驿丞准备了一桌酒菜,边吃边聊。 小怜也不客气,撕下一只鸡翅膀就啃了起来:“好吃,饿死本姑娘了!” 白若雪边吃着辣椒炒肉边笑道:“小怜,没想到你见过腐尸之后还这么有胃口,真是难得。” 小怜的嘴可没停过:“要是这点胆量都没有,还能跟着白姐姐你查案?” “小怜说得在理。”冰儿舀了一颗清汤鱼圆放入口中道:“咱们既然决心要替天行道,为死者沉冤昭雪,就不能畏首畏尾。” “你们两个天生胆大。”白若雪笑道:“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练出来的。小时候我看父亲断案,有不少胆大的也受不了那些气味。” “我跟着雪姐,算是找到一展所长的机会了。” 白若雪举起酒杯道:“那就为咱们三人合作查案干上一杯!” “干!” 饮尽杯中酒之后,白若雪托着下巴道:“这案子越查越离奇,也越让人心惊。这个神秘莫测的郎丽兰究竟是谁?又是怎么样一个人?她每次接近男人的目的就是夺取财产?” “现在我们知道她至少有三个名字、四个丈夫。”冰儿晃了晃酒杯道:“明明这几起案子里她的嫌疑最大,却又偏偏找不到任何能够指证她的证据,真让人不甘心啊!” “曲洪森是被谋杀的,但她却说案发那个时候在杏花坞。”小怜有些沮丧道:“听上去明明像是假的,可又没办法反驳。” 此时,一名衙役赶到了驿馆,禀告道:“三位大人,县太爷有请!” “哦?知县大人发现了新的线索?” “正是,有人在曲洪森案发的时候见到了石婧婧。” “好,快走!” 第440章 兰花螳螂(二十五)忙趁东风放纸鸢 县衙大堂下方站着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乃是当地衡南书院的一名学子。 “啪”地一声,刘知县敲响了惊堂木。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书生作揖道:“学生罗祖盛,见过县太爷!” “罗祖盛,你说去年三月下旬曾经见到过张贴在告示栏上的女人,可是事实?” 罗祖盛大声答道:“确是事实。” 刘知县拿起石婧婧的画像,问道:“你再仔细认上一认,到底是不是?” 罗祖盛眯起眼睛又认真看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道:“回太爷的话,学生看仔细了,就是这个女人没错!” “你怎么这么肯定就是她?这都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就不会把其他人错认了?” “太爷放心,学生绝对没有认错!”罗祖盛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这个女人貌若天仙、风姿绰约,学生只看一眼便牢记在心了。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左眼下方有颗泪痣。所以学生即使不敢说有十成把握、那也至少有九成,就是她。” 刘知县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挺有道理。见过石婧婧的人都会被她的盛世美颜所震惊,印象相当深刻,再加上那颗特别显眼的泪痣,不太可能会认错。即使是数年前的自己,仅仅见过一面当时名为吕悦容的石婧婧,之后也一直难以忘怀,至今还能认出她的样子。 刘知县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那好,你且将那日所见详细说与本官听。” “那是去年三月二十二日午时以后的事了。” “先等一下!”白若雪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一年多前的事了,一般人最多记得是三月份,能想起中旬或者下旬就顶天了,你怎么会把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回大人的话,因为那一天是学生母亲的诞辰,故而学生记得特别清楚。” “原来如此,你接着说吧。” 罗祖盛继续说道:“母亲平日里最爱吃鱼,尤其是鳜鱼。因为那天是母亲诞辰,所以学生寻思着去杏花坞钓鳜鱼给母亲品尝。正所谓‘桃花流水鳜鱼肥’,三月份正是鳜鱼最为肥美的时节,杏花坞这个时候鳜鱼可不少。学生那天带着鱼竿,午时从家中出发,到杏花坞的时侯应该是午时二刻了。” 白若雪问道:“你和他们孰早孰晚?” “他们要早一些。”罗祖盛毫不犹豫地答道:“学生到杏花坞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 “你看到有几个人在?” “一个衣着华丽的艳丽女子,边上跟着一个年纪较小的丫鬟。她们开始的时候坐在草地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看风景。后来她们两人在周边游玩,学生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她们。” 白若雪立刻追问道:“大概有多少时间没看到?” “最多半个时辰,学生那个时候刚好钓上第一条鱼。” “才半个时辰啊......”白若雪暗暗算了一下,不够从杏花坞到曲家往返的时间,便又问道:“你看到这两个人再次出现时,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罗祖盛答道:“其它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她们手中多了几枝杏花而已,想必是在杏花林中采摘的。” “人呢,你能确定就是之前那两个女人吗?” “确定,她们就和学生隔着一条小河,能看清楚就是原来的那两个人。” 见到他这么确信,白若雪只能接着往下问:“那么她们回来之后又做了什么?” “那天阳光明媚,东风习习,正是放纸鸢的好天气,所以后来她们开始放起纸鸢来。” “大约放了多久?” “学生第二条鱼上钩之后刚好她们开始放,一直到她们离去中间一共钓了四条鱼,那就是一个半时辰。” 白若雪一算,这与她们回到曲家的时间刚好吻合,看起来证词上面没有问题。 这时冰儿开口询问道:“你自始至终只看到了主仆两人、没有见到车夫吗?” 依照冰儿所想,冯磊既然是送石婧婧和春燕过去了,那么他只要将人送到之后立刻折返回曲家,那就有足够时间杀掉曲洪森后再回来。这样一来,曲洪森死亡的时间就能够对上了。 可罗祖盛接下来的话,却否定了冰儿的推论。 “车夫在她们要离去的时候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下来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好大的哈欠,看起来像是一直在马车上睡觉的样子。” “车夫长什么样子?” 罗祖盛尽力回想了一下,答道:“看起来较为精干,面相有些丑陋,其它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马车停在哪个位置,你在纸上把各个人的位置都画出来。” 罗祖盛依照冰儿的要求,将当时的情况画了出来。虽然画功和庞巧玉这种级别的根本没法比,不过倒也画得挺清楚,让人能够一目了然。 冰儿接过看了一下,随即递给了白若雪。 白若雪见到画上马车距离罗祖盛的位置比石婧婧她们还要近,便问道:“那辆马车既然离你这么近,那么有没有中途驶离过?或者车夫可有下来离开过?” “没有。”罗祖盛摇头否认道:“学生那天自从坐下开始钓鱼以后,一直到他们离去,中间从未离开过。车夫只有最后才从马车上下来过一次,中途不曾看见。” 既然罗祖盛坚持这么说,那白若雪也只能认可了他的说法。 退堂之后,冰儿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不好办啊,本想找到石婧婧犯案的证据,没想到反而帮她找到了当天不可能涉案的证人。既然是这样,又是谁杀了曲洪森呢?” 小怜说道:“如果那天同去杏花坞的三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难道会是石婧婧雇凶杀人,所以那天才特意离开避嫌?” 白若雪沉思良久,忽然说道:“咱们即刻回上饶县!” 小怜一惊:“曲洪森的案子不往下查了?” 白若雪满脸严肃地答道:“比起死去的人,我更担心活着的人有危险!” “袁润良!?” 三人马不停蹄地赶回上饶县衙,却见到凌知县满脸愁容。 他一看见白若雪便疾呼道:“白姑娘,袁润良家中出大事了,死人了!” 第441章 兰花螳螂(二十六)邀客聚餐把命丧 白若雪听到之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回来晚了一步,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大人,快将详细经过说与我们听听!” “这是发生在昨天晚上的事了....” 戌时二刻,袁家的一个小房间里,两个商人打扮的人正在推杯换盏。 袁润良举起酒杯道:“赫兄,这次这笔生意可全托了赫兄的福才得以做成。来,我敬你一杯!” 赫三平也端起酒杯道:“袁兄客气了,帮你其实就是帮我自己,大家有钱一起赚嘛,哈哈!” 两人碰杯饮尽之后,袁润良又亲自为他满上。 小房间的门推开了,丫鬟锦带端着一个大盆子走了进来。盘子里装的是一大只炖鸡,放在了桌子最中间。 “山菌炖鸡,两位老爷请慢用。” 袁润良伸手撕下了一条鸡腿放入了赫三平的碗中道:“赫兄,来尝尝,这可是自家养的肥鸡。” 赫三平也不客气,抓起大咬了一口,随后食指大动道:“又鲜又嫩,妙啊!” 随着酒局的进行,一道道珍馐佳肴被端了上来,两人的脸也越喝越红。 赫三平借着酒劲试探着问道:“袁兄,今天怎么没有见到夫人啊?” 袁润良往嘴里送了一口小炒肉道:“她呀,这两天身子有些不太舒服,在房间里歇着呢。” 赫三平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不会是有喜了吧?” “要真的是有喜,那我可就高兴都来不及啊,哈哈!” 两人正说着,锦带又端上了一个盆子:“老爷,莲子排骨汤炖好了。” 袁润良指着汤盆道:“赫兄,这可是你的最爱,我专门吩咐厨子做的。” “袁兄有心了。” 袁润良先是为赫三平盛了满满一碗带莲子的排骨,然后再给自己盛了一碗。 赫三平见到袁润良的碗中没有莲子,笑道:“袁兄,你还是这么讨厌莲子啊?” “我讨厌莲子的口感。”袁润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道:“赫兄,快趁热喝吧。” 赫三平舀起几颗莲子放入口中嚼了一下,意外道:“这莲子之中竟然还塞着肉馅儿,这我倒是第一次尝到。” “这大概是阿标想出来的新花样。他脑子可活络得很,经常会想出一些新菜式出来。” 正吃着,赫三平忽然脸色一变,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袁润良见他那副样子有些奇怪,问道:“赫兄,你怎么了?” 赫三平并不答话,只是捂住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副难受的表情。锦带见状,赶紧上前搀住赫三平。 “赫兄,你不是号称‘喝三瓶’么?平时三瓶烈酒下去都一点事儿都没有,今天怎么才喝了这么点桃花酒就不行了?” “呜啊!” 赫三平一声大叫,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洒落在饭桌上。随后整个人趴倒在桌上,一动不动。 “赫兄、赫兄你怎么了!?” 袁润良这时酒劲才醒了一些,呆呆地看着瞪大双眼、满嘴吐血的赫三平出神。 紧接着,他也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一种莫名的烧灼感从胃部由下自上传了上来,让他只想呕吐。很快,他就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目睹了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锦带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过了老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冲出房门大喊道:“来人呐,老爷他出事了!” “这就是昨天晚上,发生在袁家的惨案。”凌知县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个精光。 “县尊大人,难道袁润良和他的客人都死了?” “不,当场身亡的只有袁润良请来的客人赫三平。”凌知县略微松了一口气道:“袁润良的运气还算好,他中毒不深,袁家的下人很快请来了郎中为他救治。郎中反复为袁润良进行了催吐,还开了解毒的方子,他的一条性命才得以保全。” “赫三平?”白若雪尽力回忆了一番,却没有想起哪里见过这个人。 “听说这人是袁润良多年以来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经常一起外出做生意,前段时间和袁润良一起回来的。” “哦,是他呀。”白若雪这才想起在天缘客栈遇到袁润良的时候,他的身边确实有一个也是商人模样的人。 “唉,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凌知县头痛道:“那个曲洪林遇害的案子都还没有解决,现在又冒出了这么一桩血案,本官现在心中已是一团乱麻了。” “说起曲洪林的那桩案子,也不是毫无线索。”白若雪肃然道:“根据这几天去玉山县调查的结果,这次发生在袁家的案子很有可能与之前的案子有所关联。” 她将郎丽兰化名石婧婧和吕悦容嫁与多人、连嫁几名丈夫都死于非命的事详细说给凌知县听。 “就目前为止,曲洪森被人谋害一事已经是确凿无疑,而卫金宝是否也是被人害死却无从考证。不过这一切来得太巧,袁润良又恰好遭此一劫,我怀疑这与前面几起疑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蹊跷,太蹊跷了!”凌知县连声道:“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好每一任丈夫都是死于意外?” “不过这一次倒是有些不一样。从县尊大人刚才所说来看,袁润良和赫三平明显是身中剧毒,与另外两人的意外身亡不一样。而且曲洪森也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雪姐刚才说的,也是我的疑问。”冰儿说道:“或许这次的凶手和之前案子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在酒菜中明目张胆地下毒,还打算将两个人同时送走,这和之前案子的手法完全不一样啊。” 小怜摸了摸下巴,说道:“如果袁润良真的死了,就算此事与郎丽兰无关,她的目的也等于是达到了,岂不是便宜她了?” “等一下!”白若雪眉头一扬:“或许,凶手就是要让我们这么想的。如果之前的曲洪森和卫金宝是被现在这起案件的同一个凶手所杀,但因为手法不同而被当成了两个凶手呢?我们之前认为这一切都是郎丽兰做下的,要是认定两个凶手,等于是把她这一次的嫌疑给洗脱了。” 凌知县站起身来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郎丽兰是没有办法在拒绝见我们了!” 第442章 兰花螳螂(二十七)神秘女子终相见 松雀得知凌知县他们要见郎丽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启禀大人,夫人她因为昨天晚上老爷出了事而万分记挂,彻夜未眠。不久之前才刚刚躺下休息,恐怕不太方便见客......” “你把官府当成了什么了,嗯?是来走亲访友的,想不见就不见?”凌知县故作威严地训斥道:“昨天晚上袁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死二伤,你们袁家上下都有嫌疑。若不是看在你们老爷的面子上,早就将所有人带到衙门问话去了。怎么,你是想尝尝县衙大牢的牢饭味道?” “大人,奴婢不敢!”松雀听后赶忙跪下求饶:“可夫人她确实睡着了......” 凌知县朝她瞪了一眼,还没继续说话,房间里就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女声:“松雀,是知县大人来了么,还不赶紧请大人进来!” “是,大人请!” 在松雀的带领下,众人走进了一个装饰华丽的卧房。在一张贵气逼人的桦木八步床上,正半靠着一名美艳少妇。 经过了这么久,白若雪终于见到了这个神秘莫测的女人-郎丽兰。 正如之前见过她的人所言,没有哪个人在见过之后能够忘记她的美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原本这些白若雪以为都是夸大其词,却不想今日得见后才知道所言非虚。她脸色相当红润,即使现在不施粉黛的素颜,在她左眼下方泪痣的衬托下也显得艳丽动人。 “袁夫人,打扰了。” “下人不懂事,没有及时通报。”郎丽兰满怀歉意道:“昨夜老爷这事闹得一夜没有休息好,再加上妾身本来身子就有些不适,没能起身相迎,还望大人海涵。” “无妨。”白若雪略带笑意道:“不过想要见上袁夫人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 郎丽兰微微一愣,问道:“大人此话怎讲?” 白若雪看了看一旁的松雀,却不说话。 郎丽兰会意,朝松雀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有事了我再叫你。” “是,夫人。” 待到松雀离开,白若雪才继续说道:“听说袁夫人极少出门,这整个上饶县城,见过夫人的人恐怕也是寥寥无几吧?” “妾身自小就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只喜欢待在家里看看书、做做女红之类。”郎丽兰不咸不淡地问道:“不知道大人所问之事,与昨晚老爷被毒一事有何关系?” “有没有关系还不好说。不过既然夫人提起了昨晚之事,那我就索性先问了。昨晚案发的时候,夫人身在何处?” 郎丽兰依旧平静地答道:“因为昨天老爷说了晚上要在家中宴请客人,所以妾身昨晚就早早吃过晚饭,回卧房休息了。” “夫人在房间里做些什么呢?” “就像之前所说,做了一会儿女红。”郎丽兰顺手拿过放在边上还未绣完的帕子道:“妾身正打算给老爷绣一块帕子。” 白若雪一看,上面绣的是牡丹图,还绣着“花开富贵”四个字。 “有人可以证明吗?” “松雀就可以为妾身证明,她一直在边上伺候着。” “那夫人中途可有离开过房间?” 郎丽兰轻轻摇头道:“妾身没有离开过,不过松雀倒是离开过一小会儿。” “她离开去做什么?” “妾身之前让她去炖了冰糖莲子银耳羹,她去伙房将炖好的莲子银耳羹端来。” “就你们两个人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来过吗?” 郎丽兰稍稍回想一下,说道:“还有下人范彪来过,他来问妾身一些店铺上的问题。” “咦,夫人还管着袁家的那些店铺吗?” “是啊,老爷去外地做生意的时候,那些店铺都是由妾身打理。不过妾身其实并不懂这些,一般是不会去店铺的,都由范彪全权负责。他遇到一些重要的决断才会向妾身征询处理意见,但是只是形式上征询一下而已。” “可袁老板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怎么不问他?” “因为他问的那两间铺子是妾身嫁给老爷之前自己盘下的,所以才没有问老爷。” 白若雪将此事暗记在心,接着问道:“夫人又是何时知道袁老板中毒一事?” “那时应该已经过了亥时,妾身本来已经睡下了。忽地听见外面有人大叫救命,说是老爷出事了。妾身听着像是在伺候客人吃饭的锦带的声音,便遣松雀出去瞧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她看了以后跑回来说老爷倒在了地上,另外那位客人口吐鲜血好像是死了。妾身赶紧命她去找郎中来,自己带着范彪去看个究竟。” 郎丽兰的脸上略显惊恐道:“走进那小房间,妾身才看到桌子上一动不动趴着一个人,。他眼睛瞪得老大,口中吐着鲜血,模样煞是吓人,眼看是不得活了。老爷则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锦带在一边拼命摇着他的身子。于是妾身让范彪和锦带两个人扶起老爷去偏房休息,并让他们多喂老爷喝水。过了没多久,松雀就把郎中请到了家中。郎中给老爷把脉之后说还有救,先让我们把馒头烧焦之后弄成碎末让老爷吞下吸收毒物,再灌下盐水后催吐。经过一番折腾,老爷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袁老板也算是吉人自有天相,不过另外那位客人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听说那人叫赫三平,是袁老板多年的生意伙伴?” “没错。这次老爷请赫老板吃饭,是因为前段时间老爷做成的一笔生意,全靠赫老板从中周旋才成功。所以老爷特别设宴相邀。” 白若雪又问道:“夫人是第一次见赫老板吗?听夫人的口气,走进小房间的似乎并没有认出赫老板。” “妾身见是见过一次赫老板,不过昨晚赫老板趴在桌子上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吓人。他脸上充满了黑色的气息,嘴角还留着血,样子相当骇人。所以妾身当时根本就没有认出那个人是赫老板。” “之后是谁去报的官?” “是范彪。他去了以后过了大概二刻钟,凌大人就带着官府的人过来了。” 白若雪对昨晚发生的事情大致有了一个了解,不过现在她想将郎丽兰的身份先调查清楚。 “袁夫人,以前我在玉山县认识了一位朋友,不过现在她不知去向了,所以我托别人为她绘制了一幅画像。不知道夫人可曾见过此人?” 郎丽兰略带笑容道:“那就请大人拿出来看看。” 可随着画像缓缓打开,郎丽兰的笑容逐渐凝固在了脸上。 第443章 兰花螳螂(二十八)天煞孤星吕悦容 当整幅画像展现在郎丽兰的眼前之后,她的神情意外地恢复如常了。 “怎么样,不知夫人可有见过我这位朋友?”白若雪故意将画像说成是自己在玉山县见到的人:“她叫做石婧婧,是玉山县富户曲洪森的夫人。” “哦?这可就奇怪了。”郎丽兰特意拨了拨左侧的刘海,让左眼下方的泪痣显露出来:“妾身可不记得在玉山县曾经结识过大人这样一位朋友。” 白若雪故作惊讶道:“我问的是石婧婧这个人,与夫人又何干?”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郎丽兰面不改色地答道:“大人既然拿出这幅画给妾身看,不就是已经知道妾身就是石婧婧了吗?” “夫人既然已经承认了,那我也就不必再兜圈子了。”白若雪正视她道:“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我是该叫你郎丽兰、石婧婧,还是吕悦容好?或者夫人还有其它的名字。” “大人还是叫我郎丽兰吧。”郎丽兰毫不畏惧地迎向白若雪的目光:“那两个名字妾身早就舍弃了。至于其它名字就没有了,吕悦容就是妾身的本名。” “不对吧,据我所知夫人在铅山县嫁与卫金宝的时候已经是再嫁了,你之前在宝丰县还有一任丈夫。你不是每次换地方嫁人都会更换一个名字吗?” “妾身是出生在宝丰县的,妾身的第一任丈夫樊胜武也是宝丰县人,大人一查便知。”郎丽兰摆出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这个确实很容易就能查到。白若雪从玉山县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请刘知县把从铅山县和宝丰县查到线索转送到上饶县。 “好,这一点我信了。那么能不能请夫人解释一下,你为何会频繁改名嫁人?” “唉……”郎丽兰仰天长叹了一声,无比惆怅地说道:“因为我是……天煞孤星啊!” “天煞孤星!?” 白若雪曾经听说过,天煞孤星者会连累周围的人遭遇不幸,轻者破财,重者丧命。 “不错。妾身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人家,虽然并不算富裕,却也还算过得去。父母将妾身当成掌上明珠处处呵护有加,周围的邻居也直夸妾身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以后定会颠倒众生。可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妾身六岁生日的时候,一个噩梦降临了……” 白若雪她们没有出言打扰,只是这样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那一日,母亲做了很多妾身平时喜欢吃的菜肴,扑鼻的香味引来了一个算命的瞎子。父亲那天高兴,就请他一起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那瞎子提出帮妾身算上一卦,父亲欣然同意了。父亲将妾身的生辰八字告诉了瞎子,没想到他算了以后脸色大变,对算卦结果闭口不提。在父亲再三催问下,他才说妾身是天煞孤星,定会父母早丧、无子无女、克尽丈夫。父亲听后勃然大怒,一气之下将他赶走,那天的生日宴也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妾身虽然那时候年纪尚幼,却也知道自己身上有厄运缠身,不敢再亲近父母。” 白若雪听后说道:“这些只不过是算命之人的故弄玄虚罢了,夫人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接下去的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郎丽兰的神情逐渐变得阴沉:“从那天之后,家中就像笼罩了一片黑云,往日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后,一天半夜家中突然起了大火,母亲拼死将妾身推了出来,可自己却被倒下的横梁砸中,和父亲一起被烧死在屋里。自此以后,妾身就知道那天瞎子所说的‘天煞孤星’并非信口雌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虽然叔叔婶婶收养了妾身,可他们却对妾身敬而远之,生怕沾染上厄运。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妾身也日渐长大,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可是妾身天煞孤星之名早已人尽皆知,那些小时候夸妾身美貌的邻居现在一个个像见了瘟神似的,躲避都唯恐不及,更别说提亲了。” 白若雪问道:“你的第一任丈夫倒是不怕你克他?” “是啊,得知有人过来提亲,那时候妾身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个人居然不怕死?’”她自嘲道:“妾身空有一身美貌,却直到二十七岁才有人敢来提亲。那媒人说提亲之人叫樊胜武,三十好几了也没能娶上妻子。妾身正猜测是不是因为他娶不到妻子才愿意来娶我的,没想到媒人说他天生是个克妻命,没人愿意嫁给他。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了妾身是天煞孤星,想着干脆两人结成夫妻,看看到底谁克谁,谁的命更硬。” 众人听得皆哑然,不过仔细一想又挺合情合理。 “于是夫人就答应了?” “当然了,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娶妾身,怎么会不答应呢?”她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于是妾身当场就告诉媒人,愿意嫁给他。也不管订婚什么了,直接选好了日子准备成亲。” 不过白若雪当然知道后面肯定没有这么顺利,不然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 果然,郎丽兰的神情又冷了下来:“可是他最终还是克不过我。刚巧那个时候赶上与北契国起了边境冲突,成婚前三天,他就被强行征兵派往两国边境了。妾身苦等大半年,等来的却是素未谋面的丈夫战死沙场的噩耗。”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夫人才会搬到了铅山县居住?” “还能怎么样呢?妾身的天煞孤星之名已经被坐实了,宝丰县哪里还有妾身的容身之地?妾身那可怜的丈夫也是孤苦伶仃一人,那个时候妾身已经算是他的妻子了,所以他的遗产和阵亡抚恤金都归妾身继承。虽然不算多,但是也够开始新生活了。原本妾身打算就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甚至想过出家为尼,却没有想到在一个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一个改变妾身一生的人。” “夫人所说的那个人,可是第二任丈夫卫金宝?” “不错,正是他!” 第444章 兰花螳螂(二十九)接二连三克尽夫 “与卫金宝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 郎丽兰脸上泛起了一阵幸福的笑容:“那个时候因为心情抑郁,妾身经常会去附近的一个小湖里游玩散心。那湖的中间有一条不宽的长堤,贯穿整个湖面,所以那湖被称为银堤湖。那日恰逢七夕乞巧节,不少情侣在银堤上相会,原本就不宽的长堤上摩肩擦踵。妾身孤身一人原不该去凑这种热闹,可心中仍旧抱有些许期待,希望能够找到自己的所爱。那天人太多了,妾身一个不小心被挤落到了湖中,因为不识水性只能大声呼救,可并未有人下来施救。正当妾身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一个人跳入了湖中将妾身救上了岸。” 白若雪明白了:“救你的这个人,就是卫金宝吧?” “嗯,他将妾身救起之后就开始频频找机会接近。先只是邀妾身一同吃饭和游玩,后来才开始提出想娶妾身为妻。妾身一开始是拒绝他的,可经不起他的再三请求,最终同意嫁给他了。” 凌知县听到后问道:“你明明知道自己是天煞孤星,却又为何还要同意嫁她,不怕害了他么?” “大人,妾身为什么不能嫁给他?”郎丽兰反问道:“在嫁给他之前,妾身也和他说清楚了前因后果,他也知道妾身天煞孤星一事,可还是执意要娶。金宝他早年丧妻,没有儿女,他说不怕这些东西。成婚之后我们过得很幸福,他很宠妾身,可以满足妾身的任何要求。本以为就可以这样幸福地过下去,没想到才半年不到就出了意外。” “听说他经常去青楼喝花酒,是从青楼出来的时候不慎落水身亡的。你不反感他去青楼?” “他是生意人,应酬多了去了,这不是挺正常的么?只要不带别的女人回家留宿,妾身还有什么好奢求的?不过要是知道他会发生这种意外,妾身至少会劝他少去几次。” 白若雪询问道:“夫人,你怎么这么肯定卫金宝就一定是意外落水呢?” “大人你应该是没有看过那天同去人员的证词吧?”郎丽兰略带悲伤地答道:“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可那晚发生的事情妾身记忆犹新。那天宴请的是金宝生意上的几个伙伴,除去留宿在青楼的,他们出来的那几个都已经喝得醉醺醺了。有一人喝多了,就靠坐在不远处的墙角边休息,他看见金宝说想吐,就拐进了边上的转角。那边是一条死路,只有一条河流通过,其它地方都拦有高墙,不是一般人能够翻越的。据他所言,他一直就坐在那里休息没有离开过,直到妾身遣下人来寻找,他告诉来找的下人金宝可能在河边呕吐。下人过去之后并没有在岸边找到人,又寻了一遍才发现河里有一个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一条死路,那人难道没有看见有人走出来过?” “没有见过,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凌知县觉得那人的证词不太靠谱:“他既然喝了这么多酒,一定是晕晕乎乎的,说不定还睡着过。依本官看,就算有人走出来过他也不见得看到,证词不足为信。” “这证词可不可信,妾身也不清楚。反正官府派人到现场进行了勘验,仵作也验了遗体,最后判定金宝他是酒醉之后失足落水溺亡。有些细节妾身并不知情,大人要想知道详情,就只能自己去铅山县问个清楚了。” 白若雪觉得这种陈年旧案就是这样才麻烦。现场早就已经消失,遗体也入土了好多年,光凭几个人的证词很难知道当时的真相。曲洪森还算好一点,能够验得出是他杀还是意外。卫金宝就没办法了,就算是被人打晕之后再丢进河里的,也和意外相似,现在根本验不出来。 “夫人,听说卫金宝当年留下了万贯家财,店铺和宅子都被你贱卖变现后带走了,是么?” “没错,妾身一刻都不想呆在那种伤心之地了,就将店铺和宅子低价转手了。” “那些铺子可是卫金宝的的心血,就这样卖掉岂非太可惜了?” 郎丽兰轻叹一声道:“那又怎么办?妾身并不懂经商,金宝去世后人脉也断了。与其这样一天天将生意败光,还不如将铺子早点转了。就是转手铺子,这牙行里面也也有很多门道,幸亏遇到一个懂行的人才弄妥帖了。” 郎丽兰看了一眼白若雪他们,说道:“妾身知道大人想知道与曲洪森之间的事。那时候妾身心灰意冷离开了铅山县,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而改名石婧婧。具体认识的经过就不再赘述了,总之妾身在偶然一次出游的时候和他相遇,之后洪森就开始提出要娶妾身。妾身虽然没有明说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不过也说清了自己会克夫,他也说不介意。就这样,妾身又再次成婚了,没想到才没几个月又出了意外。” “曲洪森一案的证词我看过。夫人原本很少出门,平时一直蜗居家中,连与曲洪森的婚宴都操办极简。” “妾身是不祥之人,不想再抛头露面引人注目,这也是改名换姓移居玉山县的初衷。” “可那天夫人难得去了杏花坞游玩,曲洪森刚好就出了事,这也太巧了吧?” 郎丽兰却面不改色地说道:“谁说不是呢,这大概就是妾身天煞孤星的诅咒吧。” “这可不是什么诅咒。”白若雪沉声道:“曲洪森之死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有预谋的杀人!” “什么,这不可能!”郎丽兰的声音突然变响了:“官府都已经认定他是由于从楼梯意外坠落、脖子折断而亡!” “这是真的,我们今天刚刚才从玉山县赶回来。”白若雪盯着她说道:“昨天我们对曲洪森进行了开棺验尸,发现他应该是先被人拧断了脖子,再搬上楼梯后推落伪装成意外。凶手还特意将楼梯上的木板弄坏,使得整件事情看上去更加逼真。所以没有什么天煞孤星的诅咒,曲洪森之死完全是人为造成的!” 第445章 兰花螳螂(三十)夫死遗产皆归妻 “是谁,那是谁!?”郎丽兰有些歇斯底里地叫道:“究竟是谁害死了洪森!” 但是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目光都齐刷刷地都看向了她。 郎丽兰突然息声,意识到了这些目光的意义:“你们、你们怀疑是我害死了洪森?!” 白若雪淡淡地答道:“并不是我们想要怀疑夫人,而是夫人你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我们不得不怀疑。” “正是因为妾身是天煞孤星,所以才将他们克死了,但这一切非我本愿。再说了,他们在娶妾身之前都已经知道此事,包括现在的润良也是,是他们执意要娶妾身为妻。仅仅因为他们刚好死了,就认为是妾身有意所为?” “可在这三人之中,得利最多的难道不是夫人吗?” “是又怎么样?”郎丽兰有些恼道:“他们三人之中,樊胜武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他难道是妾身直接害死的?卫金宝是死于意外落水,大人可有证据说是妾身所为?” 她顿了顿,又说道:“曲洪森虽然大人说是为人所害,但案发之时妾身根本没在家中,下人皆可作证。再说了,大人说过他是被人拧断了脖子。莫说妾身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就算是寻常男子也做不到吧?更别说还要将人搬上楼梯后再推落下来。大人难道想说妾身是有春燕和冯磊帮忙作案?官府之前就说了,洪森他死于午时至申时之间,这个时候妾身还在杏花坞和春燕一起放纸鸢呢。对了,那天在杏花坞的时候有一名年轻公子在河边垂钓,他应该看到妾身了。大人何不去找找,他能证明妾身那段时间没有离开过杏花坞。” 白若雪当然知道郎丽兰见到的那名公子就是罗祖盛,不过现在告诉她人已经找到了的话,那郎丽兰会更加有恃无恐。 她只能说道:“夫人所说的这个人,我们自然会去全力寻找。” 郎丽兰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大人觉得妾身为了夺取曲家的财产而杀人,可那个时候妾身所拥有的财产这辈子都已经用不完了,何必再去做这种事?依妾身来看,这一定是他的仇家上门寻仇来了。” 白若雪换了一个话题,问道:“那夫人可曾知道曲洪森还有一个亲弟弟?” “妾身与洪森成婚之时,他曾经说起过这回事。不过他们兄弟两人已经分家,曲洪林那段时间刚好赴京赶考去了,从我俩成婚一直到离开玉山县,妾身都没见过他的弟弟一眼。” “我曾经听松雀说起过,她那天晚上去买酒菜时碰到了曲洪森的弟弟曲洪林在到处打听石婧婧的下落,但是她没有说知道你在哪儿。第二天,袁老板也在街上碰到了曲洪森。这件事你可曾知道?” 郎丽兰没有否认:“知道,松雀回来以后曾经说起过。那是她和范彪把买来的酒菜端上来的时候说的,妾身还夸奖她做得好。” “曲洪林既然是你以前丈夫的亲弟弟,你却为何避而不见?” 郎丽兰浅笑一声道:“他们兄弟既已分家,那就不该有什么纠葛了。妾身好不容易换了个身份开始了新的生活,可不想再被人打扰。第二天润良他也说起过此事,不过我们成婚之前有过约定,他不得打听妾身的过往,但妾身也告知了天生克夫命,娶不娶在他。” “那夫人又可曾知道,就在袁老板见过他之后,当天夜里曲洪林就被人残忍杀害于谷香坊西面的小巷子中。” “这还真是不幸啊。”郎丽兰故作姿态道:“没想到妾身天煞孤星还能间接影响到别人。不过他也并非妾身所害,不知大人想表达什么?” 白若雪耐起性子说道:“曲洪林是第一次来到上饶县,一共也就待了没几天,并没有结下什么仇家。所以仇家寻仇基本可以排除。” “那或许是劫匪谋财害命呢?” “他身上的东西一样没少,荷包、饰品俱在。” “连大人都不知道原因,妾身又怎么会知道?”郎丽兰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这些事情不该由官府查办的吗,与妾身何干?” 白若雪却突然问道:“夫人在曲家可有一个做工精细的梳妆台?” 接着,她将那个梳妆台详细形容了一遍。 “有啊,怎么了?”郎丽兰见白若雪突然问起毫不相干的梳妆台的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又和曲洪林之死有什么关系?” 白若雪摸出一个小盒子道:“因为曲洪林在梳妆台上锁的抽屉中找到了这个东西。” 她将小盒子打开,里面露出鲜红的粉末。 郎丽兰的神情明显有所变化,虽然一瞬间过后又恢复了原样,但还是没有逃过白若雪的眼睛。 “这是鹤顶红,也就是砒霜。曲洪林就是看到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才怀疑他哥哥死因有异常。” “洪森不是被人拧断了脖子而亡吗,这还是大人你自己所说的。怎么又变成了鹤顶红中毒?” 白若雪拨了拨刘海道:“曲洪林当时并不知道哥哥真正的死因,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何会在你的梳妆台中藏有鹤顶红这种剧毒?” “我还以为大人要说什么?这些鹤顶红是为了毒宅子里四处乱窜的老鼠。” 这个答案完全在白若雪意料之中。 “既是的要拿来毒老鼠,为何要藏在你的梳妆台之中,这些事情不该是下人去做得吗?” 不了,郎丽兰却慢吞吞地说道:“还当是什么事,结果兜了半天还是想把妾身往凶手上面推。鹤顶红是剧毒,妾身可不敢交由下人看管,锁起来岂不是更加安全?” “那当初将宅子转售之后,却为何又没有将这么危险的东西带走?” “大概是妾身离开的时候有些忙乱,忘记带走了。至于信不信,还是那句话:大人要是对妾身有所怀疑的话,请拿出证据来。” 她索性将脸朝向了里面,下起了逐客令:“妾身该说的都说了,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大人,你们请回吧。” 第446章 兰花螳螂(三十一)投其所好改菜单 离开郎丽兰的卧房之后,凌知县就急不可耐地问道:“白姑娘,你看这凶手到底是不是她?” 白若雪答道:“郎丽兰说的没错,我们现在缺少的是证据。只要没有足够的证据,无论我们怎么怀疑她,都没法动她一分一毫。现在其它几起案子已经有些久远,我们只能先抓住最近这两起查起。” “那接下来应该找谁问话?” 白若雪脱口而出道:“当然是厨子阿标。昨晚的菜肴都是他一手烧制的,情况他最清楚不过。更何况他自己也中毒了,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必须弄明白。” 昨晚袁家派人报官后,凌知县第一时间带人来到了现场。作为昨晚烹制菜肴的厨子,阿标的嫌疑自然最大。可当捕快到房间里找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幸亏当时请来的郎中还在,叫过来一检查就发现阿标和袁润良、赫三平一样,中的是鹤顶红的毒。阿标中毒的程度比袁润良稍重一些,不过还有救。经过一番折腾,他的一条命硬生生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阿标反而比袁润良醒来得早,现在已经能够躺着床上接受问话了。 白若雪见到脸大脖子粗的阿标之后才明白,他那一身肥膘可不是白长的,身体恢复起来不是一般的快。 “大人,小人可没有下毒杀人啊!”一见到凌知县,阿标就喊起冤来:“草民已经给老爷做了近十年的厨子,从来没有吃出过事情。定是有人趁小人不注意,偷偷将药下在菜里!” “昨晚有客人要来赴宴,袁润良是何时通知你的?菜单又是谁定的?” “回大人,老爷前一天就告诉小人,说要邀请赫老板过来吃饭,让小人准备一桌拿手菜。小人写了一张菜单交给老爷,一共是四冷六热十道菜,外加一汤一点心。” “你昨天就是按照这菜单上的菜肴做的?” 阿标摇头道:“不是,老爷看过菜单之后改了一道热菜和汤,然后让范伯把改好的菜单送来。” “改了哪些菜?” 阿标回想一下后答道:“热菜的鱼香肉丝改成了水晶虾球,鱼头豆腐汤改成了莲子排骨汤。范伯将老爷改好的菜单拿过来的时候说了,老爷关照赫老板不喜欢吃酸口的菜,并且特别喜欢吃莲子排骨汤。” “昨天做菜和上菜的的顺序是怎么样呢?” “小人一早就去集市按照菜单买好了食材,回到伙房后便开始清洗处理,整个上午基本就在干这些。将菜配好切好以后,小人先是浸泡莲子,然后将排骨焯水后与泡开的莲子一起炖煨,这汤要炖好久才能将莲子炖烂。之后小人开始做四道冷菜,再做了枣泥酥饼。” “过了酉时,大概五刻的时候,锦带跑过来说客人已经到了。她先将冷菜端了过去,小人则开始做热菜。热菜中有一道山菌炖鸡是提早炖的,两道炒菜上好以后就上了。之后又上了三道热菜,然后是炖好的莲子排骨汤,最后是点心枣泥酥饼。小人把枣泥酥饼做好以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山菌炖鸡?” 上次魔风村的事白若雪记忆犹新,会不会是将鹤顶红混在山菌里伪装毒菌? 不过这一点马上被她否定了。山菌炖鸡是第三道上的,鹤顶红的毒性如此之强,不可能这么晚了才发作。 根据凌知县的询问,锦带看见袁润良和赫三平都是喝了莲子排骨汤以后才中毒的,很有可能鹤顶红就是这个下在这个汤中。 “那张菜单还在吗?” “在的。”阿标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张纸道:“就在那儿。” 白若雪拿起后边看边问道:“你是按照菜单上的顺序做的菜?莲子排骨汤前面是红烧甲鱼吗?” “是的,就是按照这个顺序。” 也就是说,如果鹤顶红不是下在莲子排骨汤里,那最多只能下在前一个菜里。 白若雪收起菜单,询问道:“对了,那你又是在哪里中的毒?你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为何会与他们中了一模一样的毒?” 阿标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莲子排骨汤炖得有些多,多下来的那些汤就被小人喝了……” “有些多?”白若雪见他支支吾吾,知道还有话瞒着:“多了多少?你又喝了多少?” “也不多,就、就两大碗而已……” 好家伙,两大碗还不多,难怪这块头吃得如此大。 不过直觉告诉白若雪这个家伙肯定还有所隐瞒:“还有呢?我就不信你一块排骨都没有吃!” “小人也就吃了七、八块排骨……” “莲子呢,你没吃吗?” 阿标尴尬地笑了下道:“小人是无肉不欢,不爱吃那东西。那几颗都被小人挑出来,扔进了泔水桶中” “其它菜你难道没吃?” “没有,绝对没有!”阿标信誓旦旦地发誓道:“昨晚小人只偷吃了排骨汤,其它菜没碰过。如有撒谎,不得好死!” 小怜讥讽道:“你差一丢丢就不得好死了。” 怪不得他中的毒比袁润良还有深,原来吃了这么多。不过既然吃了这么多,为啥单单只有赫三平死了,难道胖子的抗毒力异于常人? “看来这毒应该是下在了莲子排骨汤里。”白若雪细问道:“你这张菜单拿到之后放在了哪里?有多少人见到过?” “就放在伙房里,除了老爷和范伯以外,昨天在那边伺候的锦带也知道。还有,昨天小人在烧菜的时候那个大块头说肚子饿了来找吃的,他也看了一眼菜单。” “大块头?”白若雪立刻想起那个虎背熊腰的下人:“是叫熊沙儿吗?” “对,就是他。”阿标连连点头:“酉时的时候,夫人的贴身丫鬟松雀也来过,本想让小人帮忙炖莲子银耳羹。不过昨天那个时候小人忙得冒烟,哪还有工夫帮她炖这个,就让她自己动手。” “那你们老爷和夫人可有来过伙房查看?” 阿柱连连否认:“那倒是没有,那个时候只有范伯奉老爷的吩咐,过来看看小人的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看来需要先去确定毒是不是下在那莲子排骨汤中。” 第447章 兰花螳螂(三十二)莲子去心藏剧毒 昨晚凌知县一来到袁家,就果断派人将吃饭的小房间和伙房封了,外面不间断派捕快看守着,避免闲杂人等破坏现场。 不得不说,凌知县审案子不行,这方面倒是做得干净利落,让白若雪省去了诸多不便。 吃饭的那个小房间并不大,却装饰得非常精致典雅,看得出袁润良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进门可以看见一道檀香木做成的屏风,饭桌就摆在后面。 白若雪绕过屏风走向里侧,只见桌上一片狼藉,那些残羹冷炙上面还洒落着大片发黑的血污。 赫三平的遗体已被运走,根据来救治袁润良的郎中与衙门的仵作两人诊断,赫三平和袁润良都是鹤顶红中毒。赫三平的服下的量相当大,所以当场就没有了生息。 白若雪取出银针放入莲子排骨汤中试了一下,银针立刻就变成了黑色。 “毒果然是下在这盆汤中!”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白若雪又拿出了一枚银针,将剩下的菜肴全都测了一遍,不过都没有下毒的迹象。就算是排骨汤之前上的那道红烧甲鱼,也没有验出任何毒物。 倒是两个人剩下的排骨汤中,都验出了毒物。 白若雪见其中一碗没有莲子,便问锦带道:“依你之前的证词,你家老爷他并不喜欢吃莲子,所以这碗是他的,对吧?” “确实如此。奴婢将莲子排骨汤端上来以后,老爷他亲自为赫老板盛的汤。听说这汤是赫老板的最爱,老爷特地吩咐阿标做的。” 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样子问题就是出在这莲子之中。” 小怜问道:“直接往汤里下毒不就完事了,为什么会说是这莲子有问题?”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只有赫三平一个人死了,其他两人同样喝了汤,却还能救活。” “他们喝得少呗,赫三平既然特别喜欢喝这个汤,想必是喝了不少,所以就死他一个。” “不是这样的。”一旁的锦带连忙说道:“老爷帮赫老板盛完汤以后,赫老板并没有喝多少,反而是吃了好几颗莲子。他还说这莲子别出心裁,还往里面塞了肉馅。之后他并没有再喝汤,只是整个人觉得不舒服,随即就吐血身亡了。” “这就对了!”白若雪秀眉一舒,说道:“就算是袁润良喝得少,可阿标这个家伙可是连汤带肉吃了两大碗。他不仅没有当场暴毙,还撑到了自己的卧房、被抢救了回来。汤里的毒应该不多。” “也就是说,这毒应该是下在莲子里面才对。”冰儿立即拿起一个空碗,将里边的莲子全部舀了出来:“袁润良和阿标都没有吃莲子,所以没被毒死。” 她拿起勺子压开一颗酥烂的莲子,里面却是空荡荡的。 “咦,里面的莲心呢?” 锦带答道:“莲心太苦了,家里莲子都是去除莲心的。” “可你不是听赫三平说这莲子里面塞了肉馅吗,怎么这颗没有?” 锦带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不过赫老板确实说过这句话,老爷还说这是阿标想出来的新菜式。” 冰儿听后就不再多说,继续压开下一颗莲子,里面依旧是空的。直到第三颗莲子,她才发现莲子里面确实塞有肉馅。不仅如此,里面还居然有些许淡红色的东西。 “雪姐,你看,好像又是鹤顶红!” 白若雪拿起银针测试了一下,果真是鹤顶红。 “原来如此,凶手先是将鹤顶红填进了原本莲心的位置,为了防止毒药漏出来,再在外面用肉馅封住了口子。然后只要找机会投进炖锅中一起炖,这样就完成了杀人的布局。袁润良因为不喜欢吃莲子,所以不会去碰这个东西。既然赫三平这么喜欢吃莲子,那他就一定会吃到那几颗莲子。” 小怜歪着头,问道:“既然只是在莲子里面下毒,并且莲子口已经用肉馅儿封住了,那么没有吃莲子的袁润良和阿标又怎么会中毒了?” “这些个塞着鹤顶红的莲子在炖煮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把里面的毒物渗出一部分到汤里。他们两个人喝了之后,自然会中毒。” 白若雪将莲子收起,让锦带带着前往伙房。 伙房倒是整理得挺干净,没想到阿标五大三粗的模样,这方面倒是挺认真的。不过弄干净之后等于是把原本的线索全部清除了。 “雪姐,怎么办?”冰儿询问道:“看起来已经没有东西值得再继续调查了。” “泔水桶可有倒掉过?” 锦带答道:“原本都会倒掉的,这个时候已经原来已经都倒掉,被人收去喂猪了。不过因为昨天出了事,所以今天停了一天。” 白若雪走近泔水桶,里面散出出一股酸臭腐败的气味,令人禁不住眉头大皱。 现在已是六月上旬,只要稍过上一会儿,那些剩菜剩饭就会变质,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把里面的莲子找出来,看看阿标究竟有没有说谎。” 三个人忍住六月天的这股腐臭味,将里面的剩菜剩饭一点一点转到另一个桶里面,查找着被扔进去的莲子。 “我找到了!”冰儿从中挑出了两颗。 “我也找到一颗!”小怜的速度也挺快的。 三人费了老半天的劲,终于把整个泔水桶翻了一个遍,从中找出了五颗莲子。看来,阿标说的是实话。 将莲子掰开,有两颗藏有鹤顶红,阿标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现在我们可以去找袁润良了,他也应该醒过来了。” 走出伙房,她们朝袁润良的卧房走去,白若雪却在接近卧房的走廊角落里捡到一颗莲子。 “这里怎么会有莲子?”她转头问道:“锦带,往这条路可以通往那个吃饭的小房间吗?” “不行,这是去老爷卧房的路,那边不通。” 白若雪轻轻用手指捻了一下,莲子已经相当酥软了,用手可以轻松掰开。果不其然,这也是一颗藏了毒物的莲子。 小怜说道:“这看起来更加奇怪了。” 白若雪却笑道:“不,这件案子逐渐变清晰了。” 第448章 兰花螳螂(三十三)五人皆可能下毒 白若雪走进卧房的时候,姜郎中正在为袁润良把脉。 把完脉之后,他又翻起袁润良的眼皮看了一下,说道:“袁老板,你身体里的毒已经排得差不多了,接下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恢复如常。” 郎中走出去的时候,白若雪朝冰儿使了一个眼神,后者便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袁润良靠坐在床头,看到凌知县后有气无力地问道:“凌大人,赫老板真的已经死了吗?” 凌知县微微点头道:“那鹤顶红是下在莲子之中,赫三平吃了不少,当场身亡。” “莲子里?”袁润良诧异道:“怪不得,我不喜欢吃莲子,所以逃过了一劫。难道是阿标?可阿标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对他不薄,他没有理由要害我啊!” “你之前一直昏迷中,或许不知道吧。阿标他自己也因为喝了多下来的排骨汤而中毒了,而且中毒比你还深。” 袁润良提起了一丝力气,强打起精神问道:“那究竟是谁要下毒害我们,大人可有抓到凶手?” “还没有,不过范围就这么几个。”凌知县捋了捋须子道:“凶手必定是袁家能够接触到菜单的几个人之一。” “这是为什么?” 白若雪拿出从阿标处得来的菜单,指着上面的莲子排骨汤说道:“凶手既然会将鹤顶红藏在莲子里,那必须提前准备好才行。也就是说凶手一定是见过菜单、知道有莲子排骨汤的人。我已经问过阿标了,大致已经知道哪些人见过菜单。第一个人就是范彪,他拿了阿标开的菜单给你过目,你改好之后再让他交给阿标,所以他肯定知道有这道汤。他这个人你了解吗?” “范彪是以前并不是我的下人,他是丽兰带过来的。丽兰在与我成婚之前,也在上饶县买下过几个铺子,就是他在负责打理的。” “诶,范彪他不是管家吗?”白若雪有些意外道:“我还以为他深受你的信任,在帮忙打理铺子呢。” “原来的管家在去年的时候意外身亡了,新的还没有确定。范彪确实能干,话不多,打理铺子有一手。我在外地的时候,那些铺子都是他在打理,账目也查得挺清楚。就是……” “就是因为他是夫人的人?”白若雪明白了他的顾虑。 “要是他是我自己看中的人,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有些事情不得不防。我不在的时候,这边没有可以放心的人,只能交给他了。” “他有没有理由恨你?比如因为你训过他,或者没有升他为管家之类?” “这个应该不太会吧,他平时做事情都相当认真,我从未训斥过。至于管家一职,他现在在家里和管家没什么区别,其他下人基本上都听他的吩咐。” “第二个人是阿标。他是厨子,要在菜里动手脚是最容易不过了。” “阿标?”袁润良觉得非常意外:“他不是自己也中毒了吗,怎么会是他下的毒?” 白若雪却不这么认为:“他有可能是故意喝了带毒的汤,用来洗清自己的嫌疑。毕竟作为厨子,菜里有毒的话他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事实上也是如此,昨天凌大人来了以后,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 “这、这我不太相信。他跟了我这么久,为什么好端端地要害我?” 白若雪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袁老板昨天喝了多少汤?我记得锦带说过应该没几口吧?” “我只喝了半碗汤而已,排骨都没吃。” “这就对了,你知道阿标吃了多少吗?两大碗汤,外加七、八块排骨。可他明明应该症状比你重,却醒得比你快,这就很奇怪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比较健壮?” “但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有吃这么多,只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而撒的谎。只要让我们觉得他中毒较深,就会认为他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证明自己无罪。” 袁润良不得不承认,白若雪说的很有道理。 “当然,这些也只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第三个是熊沙儿,他昨天曾经去过伙房找吃的,这份菜单也看到了。他也能找机会,将下毒的莲子偷偷放入汤中。”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袁润良高声道:“去年我遇上山贼打劫,性命危在旦夕。是他及时出手相救,我才得以脱险。我还许下重金聘他帮我看家护院,他有什么理由要害我?” “也许是他觉得你给的工钱太少?” “我开给他的工钱是一般人的三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或许他和那些山贼是一伙儿的,说不定故意找机会接近你。袁老板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说不定什么时候得罪了人也不知道。他也有可能是来找你寻仇的。” “不会的。”袁润良还是不同意白若雪的推论:“他出手救我的那个时候,出手杀了好几名山贼,连那个山贼头目都被砍成了重伤而逃,不可能是演戏。再说了,那时候我们差点就被山贼全歼,他要寻仇的话直接杀了我就行。” “那么松雀呢?她昨天去过伙房好几次,听说是帮夫人炖冰糖银耳莲子羹。她本来就要用到莲子,再加上昨天晚上阿标非常忙,很容易浑水摸鱼。” 袁润良相当肯定地答道:“我有大恩于松雀。她父母早年过世,她在街头卖身葬父母,是我花钱买下了她。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忠心不二,不会是她的。” “好吧,那么下一个是锦带。”白若雪继续问道:“她昨天伺候你和赫三平用餐,有得是机会往汤里面投毒。她是除了阿标以外、最有可能的一个人。” “锦带虽然进袁家的时间不长,我不敢保证她是否有害我的可能。不过如果她是投毒的人,那么昨天我中毒以后她为何不等我死了以后再喊人帮忙呢?现在我已经醒了过来,她的一番工夫岂不是全白费了。” “那也不一定啊。”白若雪淡淡说道:“或许她一开始想要杀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你,而是赫三平呢?” “你是说,她要杀的人是赫老板?!”袁润良被白若雪的假设彻底惊呆了。 第449章 兰花螳螂(三十四)逐一排除寻真相 白若雪早知道袁润良会是这种表情,说道:“如果锦带看到菜单之后知道你不喜欢吃莲子,而赫三平特别喜欢,那就有可能会设下这样的诡计。你只会喝汤,就算中毒也不会太深。你邀请的客人,在你家中出的事,你们两个人一起中毒,任何人都会第一时间认为凶手的目标是你,而不会想到其实凶手想杀的是赫三平。” “这、这种想法太荒谬了!”袁润良根本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按照大人这么说,其他那几个人一样可以这么做。” “不错,确实可以。我只是找出各种可能性,然后将这些可能一一验证之后排除掉,从而得出正确的结论。” “可大人怎么敢肯定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白若雪展颜一笑道:“这不就是我要做的事?要设下这样的诡计,那就必须知道你不喜欢吃莲子这件事。在袁家,有多少人知道你不吃莲子?” “这……”袁润良稍作思考后答道:“阿标虽然是厨子,不过每天的菜单都是前一天他拟好之后给我看过改好的,所以不会出现带莲子菜。熊沙儿是我的贴身户卫,经常和我一起去外地做生意,他知道我和赫三平吃莲子的喜好。范彪和锦带倒是不清楚了,都是经常在身边伺候的人,也许知道。” 白若雪暗想,这不是等于没说吗?昨晚进过伙房的人有可能全知道。 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松雀呢?她昨天去帮夫人炖冰糖银耳莲子羹,也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有一次丽兰让她端来过炖好的银耳莲子羹,我明确告诉她过不吃莲子。” 白若雪接着问道:“那么夫人也该知道这件事?” “肯定知道。”袁润良忽然怔了怔道:“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丽兰她昨天有去过伙房?” “袁老板莫急。”白若雪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只是在推算到底有人知道莲子一事,你别多心。夫人昨晚确实没人见她去过伙房,只是遣松雀去过而已。” 袁润良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这就好……” “不过既然提起了夫人,有些话我不得不问清楚。”白若雪盯着袁润良问道:“袁老板可知尊夫人的过往?” “不清楚。”袁润良回答得很干脆。 “噢?这就奇怪了,袁老板既然对尊夫人的过往一无所知,怎么会贸然娶她为妻?” “这是我们婚前的约定。”袁润良将他们两人认识的经过说了出来:“那是去年中秋节的事了。那天我与几个客人在画舫上边喝酒边看胡姬跳舞。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去,我走到外面赏月去了。没想到那时候已经有人倚靠在围栏处赏月,我第一眼就被这个月下美人迷住了。经过交谈我才知道她叫郎丽兰,来此地暂居。于是我就开始频频与她相聚,她也没有拒绝。我的夫人之前已经意外身亡,丽兰正是我心目中的女人。可当我提出要娶她为妻的时候,却被她拒绝了。” “她没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一开始没有,后来在我再三的追问之下,她才透露了一部分原因。她说自己是克夫命,已经克死过丈夫了。不过再问她就不肯多说了,只是和我立下约定,如果我真想娶她为妻,那就不能够问起她的过往。” “所以你就答应她了?” “当然答应了。”袁润良毫不避讳地说道:“我既然爱她,那就不会在乎她的过去,我也尊重丽兰的选择。” 白若雪加重了语气道:“可你并不知道你其实是她第四任丈夫,而且前面几任丈夫都是死于非命。尤其是第三任丈夫曲洪森,他是被人谋杀之后伪装成意外。” “曲洪森?”袁润良极力回忆道:“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白若雪提醒道:“就是那个向你打听他嫂子石婧婧下落的公子曲洪林他哥哥。” “是他……” “曲洪林要找的石婧婧其实就是你的夫人郎丽兰,石婧婧这个名字她是玉山县的时候起的化名。她在宝丰县和铅山县的时候,用的是吕悦容这个名字,这也是她的本名。” “她、她居然嫁过这么多人……”袁润良甚感惊讶,随后解释道:“不过我曾经答应过,不会去追究她嫁给我之前的事情。” “可曲洪林第二天就被人杀害了,这不得不引起我的猜测。” “又是猜测!”袁润良对此相当不悦:“大人难道只会抓住一些细枝末节进行无端联想?” “当然不是无端联想!”白若雪正色道:“所有的一切,我都会找出合理的解释。” “我坚信发生的这一切和丽兰没有任何关系。”袁润良将眼睛闭起,用不耐烦的声音说道:“大人,说了这么久的话我有些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既然袁润良下了逐客令,白若雪也不会再赖着不走,客套几句后就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若雪又回头问道:“对了,熊沙儿、范彪和松雀,他们三人今天都在家中吗?” “都在的,家里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凌大人吩咐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宅子半步。” “那么在哪里能找到他们?” “范彪我刚刚吩咐他去把花园里的树木修剪整齐,现在他应该在那儿吧。至于熊沙儿和松雀,你们找到范彪之后,让他带你们过去找吧。” 白若雪向他道谢后离开了。 他们出来后,冰儿贴了上来道:“雪姐,我刚才悄悄问过郎中了。袁润良昨天喝的汤其实并不多,中毒症状挺轻的。郎中说即使不找他前来,躺上一会儿就能恢复过来。” “既然是轻症,怎么会到我们进去前不久才苏醒过来?” “雪姐,你是怀疑他是装的?他其实根本没喝多少这么多汤?” “是不是在装,等到咱们将一圈人全问完后再慢慢想了,现在我们先找到范彪要紧。如果我推论没有错的话,范彪身上有着我们想要知道的秘密。” 花园之前去过,白若雪就熟门熟路地朝花园方向走去。 在接近花园的时候,却从园中传来了两个人剧烈争吵的声音。 第450章 兰花螳螂(三十五)不过银样蜡枪头 “松雀,你不在夫人身边伺候着,却躲到这里偷懒。”范彪口气有些不善道:“还有你,熊沙儿。你和松雀两个人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 松雀听后有些慌乱道:“范伯,我、我没偷懒,只是有些事情要找熊大哥问一下,没别的意思。” “熊大哥?你叫得还挺亲热啊。”范彪讥讽道:“是不是你起了春心,看上他了?” “没有的事,我这就回夫人身边去。”松雀求饶道:“范伯,你可千万别告诉夫人!” 熊沙儿却站出来怼道:“松雀,你怕他做什么?只不过是夫人带过来的一个下人罢了,进了袁家还真把自己当成是管家了?” “你说什么!?”范彪大怒道:“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怎么,你没长耳朵吗?”熊沙儿满脸不屑道:“论时间,我比你来袁家早;论地位,我是老爷花重金请来的护院,你只是一个普通下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种货色在我面前嘚瑟?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范彪气得直发抖,指着熊沙儿道:“你、你给我等着!” 熊沙儿向前一步,脱掉上衣露出一身健壮的腱子肉,挑衅道:“不服?来干啊!” 见他要动真格了,范彪不免心中有了惧意,往后退了两步,扔下一句狠话后匆匆离去。 冰儿听后摇了摇头:“几个下人之间还勾心斗角。” 小怜冷哼一声:“人家一凶就蔫了,银样蜡枪头!” 范彪看起来不怕热,明明已是六月天,身上却还穿着厚实的长袍。 见到范彪经过,白若雪出声喊道:“冯磊!” 范彪听后身形一滞,停下了脚步。 “大人,是在喊小人?” 见到他刚才的反应,白若雪就知道自己所料不错。 “当然是你。”白若雪走到他面前说道:“夫人在嫁入袁家之前用的是石婧婧这个名字,再早则是叫吕悦容。你既然是她带进袁家的老人,不会不知道这些事。她在曲家的时候身边有两个下人:冯磊和春燕。所以我断定你就是改了名字之后的冯磊。” “大人说的是。”范彪没有否认:“大人应该有话要问小人,去小人屋里聊吧。” “也好。” 来到范彪房间,他为几人倒上茶水,然后问道:“大人想问些什么?” “范彪,你追随了夫人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夫人的?” “小人认识夫人的时候,是在铅山县,那个时候她还叫做吕悦容。当时夫人那一任丈夫意外落水身亡,她就打算找牙行将留下的铺子和宅子都转售掉,那个时候她找到的人就是小人。” 白若雪这才恍然道:“原来之前夫人说的那个懂行的人,就是你啊!” “正是小人。小人是常年做这一行的,夫人出手阔绰,铺子又多,小人得了不少佣金。夫人打算改名换姓去邻县重新开始生活,见小人能干,便重金请小人帮她打理资产。” “曲家的那些铺子,也是你打理的?” “不是,曲老爷有自己的人打理,哪会轮得到小人这种外人插手。小人打理的只有夫人的那些,不过也赚了不少钱。” 白若雪无可避免地问起了曲洪森身亡那天的情况。 “曲老爷去世那天,小人驾着马车带夫人和春燕去了杏花坞,到了酉时才回的曲家,中间并没有离开过。” “曲洪森的弟弟曲洪林呢,他前段时间来上饶县了,你有没有见到过?” 范彪想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就是那个在街上逢人就问的曲公子啊?” “你果然遇到过。” 可没想到范彪却否认道:“小人其实没有见过曲公子,是老爷回来的那一天晚上松雀出去买酒菜回来晚了,受到了老爷的责问。松雀辩解道半路上让一个姓曲的公子拦住问话,所以耽搁久了。后来第二天老爷说起过,他也在街上遇见了曲公子在找石婧婧。小人这才断定,这位曲公子就是曲老爷的弟弟。” “曲家那些财产后来也是你处理的?” “是啊,和卫老爷那时候一样。”范彪继续说道:“处理完了之后,夫人说又要改名换姓搬地方,还让小人也跟着把姓名给改了。于是小人就改名范彪,跟着夫人来到了上饶县。” “莫非……”白若雪想起那时候可是有三个人:“现在的松雀就是改了名字的春燕?” “松雀?”范彪一愣,随即摇头道:“松雀不是春燕。” “那春燕没跟着你们一起来上饶县吗?” “来是来了,可才进袁家一个月,她就不辞而别消失了。” “突然消失了?是不是嫌钱太少,不干了?” “不少啊,夫人一向大方,给春燕的月钱可比松雀高多了。小人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只是好端端地就找不到她了。消失的前一天,她还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白若雪拿出菜单问道:“昨晚的菜单,是你之前给袁老板过目后改好的,对吗?” 范彪接过之后看了一眼,答道:“没错,老爷改好后小人才拿过去交给阿标的。” “袁老板有说为什么要将鱼头豆腐汤改成莲子排骨汤吗?” “说了,老爷说赫老板喜欢喝这个汤。” “那他有没有说自己不喜欢吃莲子?” “这个老爷倒是没有说起,不过小人来到袁家之后也没有见老爷吃过。” “昨天你去了伙房几次?” 范彪心中稍算了一下后答道:“应该有三次吧。因为赫老板是老爷的贵客,所以小人怕出漏子,去伙房多看着阿标一些。这个家伙可是出了名的马大哈,又懒又贪嘴。” “你来袁家也没多久,不过看得出来袁老板挺看重你的。” 范彪苦笑一声道:“那只是旁人眼中看到的而已,其实小人知道老爷看重的人是熊沙儿。不过他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懂账目这些东西,是以老爷外出这段时间只能由小人打理店铺。自从上一任管家去年意外身亡以来,老爷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接替他的位置,不然哪里轮得到小人这种外人插手?” 见没什么要问的了,白若雪就随口一问:“范彪,你再想想还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说?” 不料范彪听后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白若雪知道他定有事情还瞒着。 第451章 兰花螳螂(三十六)娶妻原为借巨款 见到范彪神情有些犹豫不决,白若雪更是认定他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范彪,现在已经出了好几条人命了,说不定还会发生更加严重的事情。你若是隐瞒不报,那也难逃罪责。” 他心中权衡再三,终于答应道:“好,小人说了便是。不过大人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是小人说出来的。” “可以,这个我答应你。” 范彪边搓着手边道:“原本作为下人,是不该在背后说主子的闲话的。不过小人既然一直追随着夫人,那自然就要一切为夫人考虑。说之前,小人想问问几位大人,你们觉得袁老爷不顾克夫一说,一定要娶夫人的原因是什么?夫人在成婚之前可是将此事明说了。” “嗐,这还不简单?”小怜抢着答道:“定是袁润良他贪图郎丽兰的美色。不得不承认,郎丽兰她确实有让男人为她死心塌地的资本。男人都是贪财好色之徒,一看见漂亮女人就迈不开腿了。正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女人只要长得漂亮,就算是克夫命也有不怕死的来娶。” 白若雪听了小怜的话,差点笑出声来:“小怜,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这种事倒是挺懂的。” 范彪接话道:“这位大人的这番话只答对了一半,夫人长得漂亮确实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夫人她有钱。” “诶,你是说因为郎丽兰有钱,袁润良才娶了她?”小怜吃惊道:“袁润良是本地首富,家财万贯。娶妻还特意要挑一个有钱的寡妇?” “家财万贯?那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而已。”范彪嗤笑道:“夫人和袁老爷成婚之后没多久,袁老爷就开口向夫人借了整整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这么多!?”白若雪都听得下巴快掉了:“夫人有这么多银子借他?”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大富豪也很难一下子摸出一万两现银。不过夫人之前几任丈夫亡故的时候,都是把资产变卖成了现银,所以一万两也不是拿不出。两个人虽然已经是夫妻,但是毕竟双方都是再婚,又加上这是一笔巨款,所以夫人在答应出借的时候要求袁老爷写下借条。” 白若雪不解道:“袁润良要借这么大一笔现银干嘛?” “袁老爷在借的时候是说要一笔资金进行周转。可当小人查阅那些店铺账目的时候,却发现账目上面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很多铺子都有不同程度上的亏损。袁老爷急需一笔巨款来填补窟窿。” “你是说,袁润良顶着克夫的危险也要娶郎丽兰,是因为要得到郎丽兰金钱上的支持?” “不错,所以事实上刚好相反,不是夫人为了钱而嫁给了袁老爷,而是袁老爷为了钱才迎娶了夫人。这也就是为什么袁老爷会对夫人百依百顺的原因,没有夫人的支持,袁老爷会陷入困境。” 白若雪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虽然知道了袁家的内幕,不过这些依旧很难与这次的毒杀事件关联在一起。 如果这次事件是郎丽兰所策划,那么无非还是为了钱财。可依照范彪所言,就算是袁润良死了,郎丽兰也得不到什么钱。那些铺子里的钱原本就是她自己的,毫无意义。 忽地,白若雪睁开了眼睛,问道:“赫三平这个人,你了解多少?平日里经常会上袁家来串门吗?” “赫老板啊?小人自从随夫人进了袁家,一共就见过两次。一次是老爷这次回来的时候一起来的,还有一次就是昨天过来吃饭。小人对他没有什么了解,只是听老爷说起两人是相当要好的生意伙伴。不过……”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小怜不满道:“每次说一件事都要分上两次,累不累啊?” 范彪面露为难道:“可是这事小人听得不是很确切,不敢乱说……” 白若雪催促道:“你尽管说,有没有用我自会分辨。” 范彪这才面露放心说道:“那小人就说了。袁老爷回来那天赫老板也来家中了,袁老爷还让夫人出来见了赫老板。不过等到小人送走赫老板之后,却见夫人脸色相当不悦。小人小心翼翼试问了一下,夫人却只是含糊其辞地一句带过。从刮进小人耳中的话听出,赫老板似乎对夫人欲行不轨之事。” “有这种事?”白若雪追问道:“此事袁润良可曾知道?” 范彪摇了一下头:“这种事情就算是要说,那也是夫妻之间说的悄悄话,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离开范彪的卧房后,冰儿说道:“看来我们必须重新审视一下此案的动机了,郎丽兰从中似乎得不到什么好处。” 小怜却皱着眉头抽动了一下鼻子,说道:“刚才在范彪的房间,我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臭味,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我好像在王府里闻到过类似的。” 白若雪也附和道:“经过你这么提醒,我也好像闻到了一股子说不清的臭味。” 冰儿道:“或许是天气热了,男子身上散发出的体味吧?” “也可能。走,咱们再去找松雀。” 松雀回去以后,郎丽兰已经睡下了,她便在屋外无所事事地闲逛。见到白若雪又来找她,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我只是想知道昨晚你去伙房炖冰糖莲子银耳羹是什么时候,你照实回答就行了。” 松雀轻声答道:“昨天下午接近酉时的时候,夫人命奴婢去炖莲子银耳羹。本来想让阿标帮一下忙,不过他因为正在准备晚宴,没空帮忙,奴婢只好自己动手炖了。” “你就在那边一直等着?” “没有啊,奴婢炖上之后就离开了,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后才重新回的伙房。” “期间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松雀低头想了想,说道:“去的时候遇到了熊大哥在伙房里找吃食,炖好端回来的时候遇到锦带过来端菜。” “那你可知袁润良他不喜欢吃莲子的事情?” “知道啊,夫人嫁入袁家后有一次也炖了莲子银耳羹,还让奴婢端去给老爷,没想到老爷说不吃莲子。” 白若雪听完之后暗自点头。 第452章 兰花螳螂(三十七)水火不容直犯冲 熊沙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打拳。只见他赤裸着上身,一套太祖长拳打得虎虎生威。 待到打完之后,熊沙儿身上已经大汗淋漓,他拿出帕子擦拭着身上淌落的汗水。 “啪啪啪!”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鼓掌声。 熊沙儿颇感诧异,循声望去竟见到是凌知县和白若雪他们。 “这套拳打得不错,怪不得袁润良要重金聘请你做他的护院。” 熊沙儿赶紧拿起衣服披上,然后朝他们抱拳行礼道:“知县大人谬赞了,草民只会一些花拳绣腿而已,承蒙老爷看得起才当起了护院。” 凌知县问道:“熊沙儿,听袁润良说当初他遭遇了山贼剪径,性命危在旦夕。是你及时出手相助,击退山贼将他救下。” “草民原本只是山中猎户,那天草民打猎归来,却听见山脚下传来了激烈的打斗之声。草民悄悄走过去一看,却见一支商队正被一伙儿山贼围攻,死伤惨重,眼见快支撑不住了。草民便突施冷箭,当场射死了三名山贼。那些山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只会顺风的时候以多欺少,被草民接连射死数人后就乱了阵脚。而商队那边见到有人相救,瞬间就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开始组织反击。此消彼长之下,没过多久就将他们赶跑了。” “袁润良怎么会想到要请你做他的护院?” “这个嘛,老爷说他身边缺少一个身手矫健的护院,问草民愿不愿意跟着他。草民原先不太愿意,觉得这样以后就不自在了。不过老爷说草民既是山中猎户,保不准那些山贼会回头寻仇,还不如跟着他走。草民一想,他说得也对,便答应了下来。” 白若雪问道:“之后袁润良就一直将你带在身边了?” “是啊,老爷很信任草民,开出的月钱也是一般人的好几倍,草民就一直跟着他走南闯北了。” “既然是这样,你应该知道袁润良不喜欢吃莲子的事吧?” 熊沙儿承认道:“这个草民自然知道。有一次吃饭的时候,赫老板点了一盆莲子排骨汤,但老爷一颗莲子都没吃,说是不喜欢口感。” “昨天下午你是不是去伙房找吃的了?” “是范彪那个家伙说的吧?”熊沙儿面露不悦道:“草民练武,食量大、饿得快。昨天下午练完之后饿得发慌,就去伙房找些吃食。阿标他在忙着准备晚上的食材,让草民自己找。草民正打算找吃的,却刚好碰到范彪过来,一见到草民满脸不悦地就责问草民为何在伙房出现。” 白若雪故意激他一下:“看起来,你和范彪相处得不太好啊?” “就他?哼!”熊沙儿面含愠色道:“一个外人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仗着夫人对他的宠幸就以为自己真是个管家了。要是老爷真看重他,怎么到现在位为止还是个普通下人?别人怕他,草民可不怕他。后来草民愣是一句都没理他,直接拿了两块松糕就走开了。” “那你有没有看见放在一旁的菜单?” “菜单?”熊沙儿略微思考后答道:“好像桌上是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菜名,不过草民也没仔细看,找到吃的以后就回去了。” “你昨天伙房就去过一次?” “就只去了一次。” 该问的都已经问了,也没有新的发现,白若雪暂时回到了县衙。 白若雪轻轻转动着茶杯,说道:“从目前我们查到的线索来看,袁润良和赫三平中毒与之前制造意外的手法完全不一样,未必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我也有这种感觉。”冰儿说道:“从曲洪林被杀开始到这次的中毒,凶手完全没有顾忌,一点遮掩都没有。” 小怜问道:“冰儿,你觉得曲洪林被杀和这次毒杀是同一个凶手?” “我觉得是这样,都是下手果断狠辣。如果毒杀的目标是袁润良,那么凶手在明知道这汤两个人都会喝的情况下还是下毒了,也就是说凶手根本就不在乎另一个人的命,不过应该不知道袁润良不吃莲子一事。如果目标本来就是赫三平,那么凶手必须提前就知道袁润良不喜欢吃莲子这件事的人,所以只能是昨天去过伙房的几个人其中的一个。” “那么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小怜托着头说道:“凶手其实因为某种原因,想把两个人都杀掉。” “这种可能性不大,至少我认为行凶的目标应该是其中之一。如果两个人都想杀掉,那也是不知道袁润良不吃莲子的人做的,不然没法达到目的。” 白若雪在纸上写出几个名字,然后说道:“昨天在伙房有机会下毒的人有阿标、锦带、范彪、松雀和熊沙儿。阿标作为厨子,是最容易下毒的一个。锦带需要不断端菜,也有相当多的机会。范彪去过好几次,松雀则是两次,熊沙儿只有一次。其中熊沙儿我觉得基本可以排除了。” “咦,为什么可以将他排除,只因为去过一次?” 白若雪点头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熊沙儿只去过一次,而他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范彪。他们两个人平日里一直水火不容,一见面就会犯冲,昨天也是。所以那个时候,熊沙儿应该没有机会下毒。另外一个原因是,目前我找不到熊沙儿要杀袁润良或赫三平的理由。就像袁润良所说,如果熊沙儿想要他的命,那个时候只要不去救他就行了。而且熊沙儿是知道袁润良不吃莲子的事,那么如果他要下毒就只能是针对赫三平。他究竟是有什么理由不惜连累袁润良也要杀掉赫三平呢?” “这倒也是,这么看来他下毒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此时冰儿却说道:“雪姐,你可别小看了熊沙儿这个人。” 白若雪心中一凛道:“这个人有问题?” “这个人可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冰儿正色道:“他可不是个一般的莽夫。从之前看他练拳的动作和架势来看,他的功夫绝对不弱,而且绝对不是一般的猎户所能拥有的身手。” “看来,对他要多留一个心眼了。” 第453章 兰花螳螂(三十八)拆了东墙补西墙 冰儿转念一想,说道:“如果熊沙儿没有理由杀袁润良和赫三平,那么松雀同样没有理由。袁润良对松雀有恩,并且松雀也知道袁润良不吃莲子。那她如果是凶手,要杀的也是赫三平,可她一个袁家的丫鬟为何要杀一个难得上门的人呢?” “我知道!”小怜高声喊道:“定是赫三平以前来的时候轻薄了松雀,她要报复!” “你怎么知道有这事儿?” “猜的呗。”小怜得意洋洋道:“之前范彪不是说了吗,赫三平连郎丽兰都敢借机轻薄,对他而言一个丫鬟根本算不了什么。他觉得无所谓,可松雀不这么想。她一定是觉得自己被玷污了,所以决心杀死赫三平。” 白若雪摸了摸额头道:“小怜,你这是凭空想象,一点证据都没有啊……” 小怜不屈不挠地说道:“可说不定就蒙对了呢?”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加关心另一件事。”白若雪眉头拧紧道:“郎丽兰前几任丈夫身亡,可以解释成她贪图钱财而为之,可这一次明显不是。她知道袁润良不吃莲子,自然不会去投毒,她又和赫三平无冤无仇。再说了,昨天她也没有机会投毒。” “我知道了!”小怜又大叫一声道:“这次肯定对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小怜狡黠一笑:“刚才我不是猜测松雀因为被赫三平轻薄而萌生杀意吗?其实是我想反了,真正被轻薄后想杀人的人是郎丽兰!” “我不是说了吗,她昨天一天又没有去过伙房,要怎么下毒?” “让松雀帮忙啊!”小怜自信满满地说道:“松雀是郎丽兰的丫鬟,郎丽兰说的话她不敢不听。郎丽兰被轻薄之后异常愤怒,在知道赫三平来赴宴后就设计了这样一个手法。但她自己出手怕被怀疑,所以就让松雀去做。之所以要炖莲子银耳羹,就是因为要用到莲子,可以浑水摸鱼。怎么样,这样一来一切不是都能说通了?” “嗯……”白若雪仔细回味了小怜刚才的那番话,然后答道:“不怎么样……” “什么啊,我说的难道不对?” 本来还等着白若雪夸她两句,结果直接被否定了,小怜瞬间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乍听之下还挺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就完全站不住脚了。”白若雪细细解释道:“从以往的那几起案子中,我们可以看出郎丽兰相当小心谨慎。她每次丈夫身故之后,都会立刻改名换姓后移居其它地方,而且行事极为低调,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女人,怎么会为了被人轻薄一下就犯下如此凶案呢?要知道她可是嫁了四任丈夫,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犯得着因此引来官府的注意?” 冰儿也附和道:“我也同意雪姐的看法。要是郎丽兰让春燕投毒,那还说得过去,可松雀那是袁润良的人,袁润良于她有恩。郎丽兰这样谨慎的人,绝不可能放心让松雀去做这件事。” “那可能是郎丽兰让范彪去做的,这个总是她的自己人了吧?” “这不就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问题,她没必要冒着个险杀人啊。” 白若雪重新将话头抢了过来:“我刚才在意的是,袁润良既然可以因为资金周转困难而娶了郎丽兰,那他为什么不去找要好的赫三平借钱应急呢?” 冰儿眉头一扬道:“说不定他还真借过!” “对,我猜他应该已经向赫三平开过口了。”白若雪转向凌知县道:“这个就要麻烦县尊大人明天派人去赫三平家证实清楚了。” 凌知县满口答应道:“这个没问题,本官马上就去安排。” 白若雪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好累啊,腰酸背痛……” 小怜也打了个哈欠道:“我也有些倦乏了。” 也难怪会感觉如此疲劳,她们刚从玉山县匆匆赶回就遇上了案子,压根就没来得及休息。 冰儿建议道:“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今晚好好休息一番,等明天凌大人有了调查结果再做打算。” 白若雪心中一想觉得有理,便答应了下来。 凌知县见状后说道:“那本官去给三位姑娘安排房间和酒菜,今晚就留在县衙吧,万一有什么事情也方便一些。” “好,那就有劳县尊大人了。” 吃饱睡足之后,果然就有了精神。次日下午,三个人又生龙活虎地在签押房中讨论起案情来。 冰儿率先开口道:“就在刚刚,凌知县派去赫三平家中调查的人回来了,袁润良借钱一事已经有了结果。” 白若雪关切地问道:“结果如何?” “去年年底,袁润良曾经向赫三平拆借过一万两银子,约定借期半年。粗略算了一下,还款日期应该就在本月底。” “哦豁,他先是从赫三平手里借了一万两,紧接着他娶了郎丽兰后又借了一万两。”小怜目露精光道:“这袁润良已经窘迫到如此境地了吗?如果这些店铺真的亏损这么大,他哪里能在月底之前还出一万两银子?”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说道:“也有可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三个杯子两个盖。打算把从郎丽兰手中借来的一万两,转手还给赫三平。” “郎丽兰虽然是他的妻子,不过这个女人这么看中钱,能白白借给他这么多?亲兄弟都明算账,时间一到也要还的吧。” “到时候再去别的地方借来还给她呗。” 小怜翻了一个白眼:“好家伙,这还真是空手套白狼了。” 白若雪轻轻抿了抿嘴道:“不过吧,我觉得这件事不像看上去这么简单,有一件事要去证实一下。” 她随即找到了覃主簿,问道:“赫三平他可有近亲?” 覃主簿找出赫三平的案卷,查阅一番后答道:“他是在十二年前移居来本县的,当时是只身一人过来的,并没有近亲。” “当时没有,那么现在呢?” 覃主簿继续往下翻:“还是没有。他一直单身,至今未娶。别说是近亲,就算是远亲也一个都没有。” 白若雪嘴角扬起笑容:“果然不出我所料!” 第454章 兰花螳螂(三十九)绝户死后债两清 “远亲、近亲一个都没有?”冰儿询问道:“覃主簿,那像赫三平这种情况,他这么多遗产该由何人继承?” “这种涉及遗产继承、分配方面的问题,那可就复杂了。大人稍等,卑职去去就来。” 覃主簿匆匆离去,没多久抱着一本厚厚的《刑统律》而回。 他翻到关于遗产继承部分,一边用手指着上面的条文一边说道:“一般家中没有男丁的绝户,遗产除了给遗孀和未出嫁的女儿留存一部分以外,剩下的会由同族男性近亲继承。” “赫三平这种绝户应该是彻底绝了吧?” “嗯,这个人卑职也有所耳闻。虽然属于那种比较好色的,却迟迟没有娶妻,反倒是常年流连于销金窟中。”覃主簿继续往下翻:“像他这样的绝户,死后财产会被变卖掉。有欠债的用于还债,有家仆的会分一笔遣散费,多下来的收归官府。至于田地,会由官府分到需要种地的人手中。” 白若雪问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是他借给别人的债呢,还需要借债人归还吗?” “不需要了。”覃主簿解释道:“借债人死后,他的借债会一并由继承人继承,但如果没有继承人的话,就在财产变卖后进行清偿,不足部分只能清掉。放债人一样,因为没有人继承人,放出去的债务也会清掉,借债人不需要归还了。” 白若雪满意地笑了一下:“这样子的话,我就明白了。” 她闭上眼睛,一条条线索开始逐一在脑海中浮现:赫三平和袁润良对莲子的喜恶、赫三平对郎丽兰的轻薄、赫三平借款一万两、彻底绝户的赫三平、汤中的毒莲子、中毒的阿标、泔水桶里的毒莲子以及过道上捡到的毒莲子。 白若雪猛然惊醒:“不对,还缺失了关键的一页!” 小怜问道:“我们要不要回袁家,去把不清楚的事情再问个清楚?” “不必,去了也没什么用。”白若雪轻轻摇头道:“我虽然对某个人有所怀疑,但却不清楚此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只有将凶手的动机找出来,才能真正解决这起案子,让凶手认罪伏法。”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傻傻等着吧?” “答对了一半。”白若雪展颜一笑道:“等着,不过不是傻傻等着。” “什么意思?” “咱们好好去散散心,放松一下心情。等到我要的东西到了,再细细想。整天紧绷着可不行,要劳逸结合才对。” 小怜兴奋地举着手道:“赞成!” 冰儿建议道:“那咱们要不带上些吃食,去临风湖边野餐吧。刚好现在是荷花盛开时节,边吃边看,岂不美哉?” 白若雪立刻同意道:“好,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三人先去丰悦楼打包了一些酒水卤味,又在蜜饯铺买了些糖果子,赶着马车前往临风湖。 马车在大街上疾驰着,白若雪见状有些担心,怕不小心撞着人。 她掀开帘子,对着正走马扬鞭的小怜喊道:“小怜,你慢一点,小心撞着人!” “放心好了,白姐姐。”小怜依旧我行我素地赶着马车:“这个我可是老手了,绝对不会出问题!” 白若雪见劝说无效,也只能随她去了。刚想放下帘子,却正好看见经过了那天去过的袁家酱铺。 坐回马车里的白若雪,突然一言不发,让冰儿有些意外。 “雪姐,你怎么一下子不作声了?” 白若雪嘴角微扬道:“冰儿,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凶手为什么一定要杀掉曲洪林?” “曲洪林一直在找郎丽兰,而凶手并不想让他找到,所以才会杀人啊。” 白若雪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可曲洪林一死,官府必定会介入调查。尤其是他并非死于意外,一定会被追究到底,届时一定会得知他在寻找一个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的女人。郎丽兰的真面目没几个人见过,纵使曲洪林遇到了松雀和袁润良,也没能从他们口中打听到消息;在袁家酱铺见到了马车上的郎丽兰也无法知道究竟是谁。凶手最好的方法,不应该是什么都不做吗?” 冰儿低头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凶手怕万一曲洪林找到郎丽兰后,向她问起曲洪森的死因,所以干脆杀了他永绝后患?” “可我们就算开棺验尸、已经能够证明曲洪森是死于谋杀,依然拿郎丽兰毫无办法。光是她那天的不在场证明,我们就没办法破解,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在这种情况下,曲洪林找到了郎丽兰又何妨,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再杀一人?” “也对啊……” “不过就在刚刚,我已经明白了凶手的想法,这件案子里真相大白已经不远了。” 来到临风湖畔,冰儿打开隔板拿出吃食摆放在草地上。三人暂时忘却了案件的烦恼,尽情享受着短暂的快乐,一边欣赏着湖畔盛开的荷花,一边吃喝玩闹着,好不惬意。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返程的时刻。 小怜感叹道:“唉,要是没有这些烦心案子,一直能这样开开心心过下去该多好……” “没有案子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希望天下少一点冤假错案吧。” 将餐具放回隔板下面,把垃圾收拾干净后,三人登上马车返程,回到驿站已经过了酉时。 “咦?”小怜惊奇地发现道:“我们来去的时间,刚巧和曲洪森死的那天、郎丽兰去杏花坞的时间差不多啊。” 白若雪两头比较了一下,还真是相差无几。 “这样说来,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远距离杀人呢?” 她开始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今天去临风湖来回所发生过的事,一个念头逐渐在脑海中形成。 (这样子究竟能不能做到呢?) 白若雪又开始回忆起那天去曲家旧宅时,所见到的一切。 (南、北两间楼房,北面楼房的东面有一扇侧门,门外小巷子可以停马车……) “可以,这个方法行得通!”白若雪情不自禁叫出声来。 “雪姐,这么说……” 白若雪点头微笑道:“没错,曲洪森被害之谜已经彻底解开了!” 第455章 兰花螳螂(四十)醉酒落水非意外 今日清晨,白若雪还在驿站吃着早点,一名衙役就找上门来。 “大人,今天一大清早,玉山县就命人送来了案卷,说是大人交代的加急快件。” “太好了!”白若雪面露喜色道:“终于等到了这个。你回去之后将案卷放在签押房即可,我马上就到。” 等衙役离开之后,白若雪匆匆吃完手中的包子、喝掉清粥,叫上冰儿和小怜一同前往县衙。 来到签押房,之前来通报的衙役站在一旁候着。 那衙役说道:“这其中有一份案卷是绝密,需要大人签字交接。” 签完字后,白若雪望见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案卷,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让人意外的是,她先打开的案卷却是郎丽兰的第二任丈夫卫金宝意外落水身亡一案。 那天卫金宝与六个生意上的伙伴在铅山县一家叫沉鱼院的青楼里喝花酒。七个人从酉时六刻开始喝的,直到亥时打更了才散的伙。其中五个人各自找了心仪的姑娘,留宿在沉鱼院,只有卫金宝和一个叫王宗谦的人没有选择留宿。这与之前郎丽兰所说有好几个人没有留宿有些许出入,不过并没有什么影响。 卫金宝和当时还叫吕悦容的郎丽兰相当恩爱,成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在青楼留宿过。而王宗谦则是因为第二天一早要启程去外地谈生意,必须回家再收拾一下。 由于两个人回家的方向是一致的,所以出了沉鱼院后就一起结伴往西同行。 走出没多远,王宗谦觉得喝得有些多了,头晕得不行,就在路南侧的墙角边坐下休息,让卫金宝先离开。 以下就是王宗谦对之后发生之事的描述: “昨晚我喝得有些多了,头又痛又晕,就打算靠着南面墙角休息一下再回去。卫金宝他平时酒量就不错,昨晚也没喝多少,说是家中还有夫人等着他回去,我就让他先走了。他捂着肚子说有些不舒服,所以走了一段后向北拐进转角往河边走去。我想一定是他觉得喝得有些不舒服,想去吐一下。” “卫金宝走过去之后没多久,我就听到了一声叫喊,我想应该是他呕吐时发出的声音吧。不过我在那边坐了好一会儿都没看见他走出来,原本是想过去看看的,不过脑袋实在是太难受了,只好作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下人模样的人打着灯笼来找卫金宝。我就告诉他,卫金宝在北面的河边。他开始的时候没找到,又来问了我一遍,我很确定地告诉他,不可能会弄错。那是一条死路,我又一直坐着没见有人进出过,人肯定还在那里。他又去寻了一圈,结果在河里发现了他,不过已经淹死了。” 根据郎丽兰的证词,卫金宝一般都会亥时之前回家的,最晚也不会超过亥时二刻。可是那天晚上直到亥时四刻都没回来,让郎丽兰非常担心。案发现场到卫家不过一刻钟的路程,郎丽兰怕他出了意外,就命下人陆五过去寻找。 陆五说,他在问了王宗谦后得知卫金宝在河边,可是在河的围栏附近找了一圈却并没有找到卫金宝。重新问后他沿着台阶走到河边,围栏下面并不是直接就是河流,而是两侧铺有石板。他沿着石板铺成的道路边走边找,这才发现河里躺着一个人。救上来一看,果真是自家的老爷,不过已经晚了。 在案卷里,还详细绘制了现场的草图。白若雪并未去过现场,这草图可是帮了她的大忙。 草图上标注着附近的详细数字,尤其是高墙处,清楚地写着高约一丈。 “冰儿。”白若雪侧头向她问道:“你能跃上一丈高的围墙吗?” “可以啊,这很容易。”冰儿随口答道:“小跑一段助力,然后接近围墙的时候一只脚踩着围墙向上用力一蹬,人借势将身子向上一提就登上去了。” “这么说,学过点轻功就行?” “别人行不行我也不知道,至少对我而言没什么问题。” 白若雪转向另一边问道:“小怜,那你能不能做到?” “一丈呀,不太好说。” 她走到房间那根柱子处,抬头望了一下,然后向后退了一段距离后加速冲向柱子。 “嘿!” 小怜依照刚才冰儿所讲的方法,用力一蹬柱子,借劲往上拔起,到达最高处时用手拍了一下柱子。 白若雪望向刚刚小怜拍中的位置,估算了一番说道:“已经超过一丈了,如果是围墙的话应该可以登上去。” “完全可以。”冰儿断定道:“凶手可以将卫金宝推落河中,然后翻过围墙或是从河里逃走。” 小怜拍了拍手,说道:“可这也只是有可能而已,说不定还真是意外呢?” “不对,这绝不是意外!” 小怜看到白若雪手中正拿着两张纸看得起劲,便问道:“白姐姐,你发现线索了?” 白若雪将那张现场草图放在桌上,指着围栏下方的铺设的石板路说道:“这条石板路不算窄,如果卫金宝是趴在围栏上呕吐的时候因为重心不稳而不慎跌落,他是不可能会直接跌入河中,而应该摔在石板路上。” “还有这个。”她将卫金宝的尸格放在另一边道:“尸格上写了,卫金宝的尸体在被发现的时候,裤腰带是松开的,这个情况和我第一次遇到的案子相仿。王宗谦说卫金宝是捂着肚子说不舒服才去河边的,他认为是喝多了想吐。其实,卫金宝应该是想去大解或是小解。他刚解开裤腰带就被人打晕了,然后拖到河里淹死。王宗谦听见卫金宝发出的那句叫声,应该就是他挨打的那一下。” “对啊,卫金宝会游水,而且水性很好!”冰儿突然醒悟道:“郎丽兰之所以会和卫金宝相识,就是他救了落水的郎丽兰。要知道,跳入水中救起一个溺水的人,远比自己游水困难。他水性既然这么好,就算是真的直接掉入河中,也应该有能力自保。更何况,王宗谦说他这一晚并没有喝多少酒。” 白若雪神情严峻地说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和曲洪森之死一样,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第456章 兰花螳螂(四十一)潜龙密谍樊胜武 解开了卫金宝的一案的真相之后,接下去就要追溯起这一系列案件的起源-郎丽兰和她的第一任丈夫樊胜武。 白若雪深吸了一口气,将面前的案卷打开了。直觉告诉她,一切的根源就隐藏在这之中。 正如郎丽兰自己所言,她确实原名吕悦容,是信州宝丰县苍湾村人。直到三十岁之前都居住在村中,没有离开过。 她的经历也和之前的自述完全一样,六岁的时候因为家中失火,导致父母双亡,之后被叔叔婶婶所收养。不过她的叔叔婶婶对她并不好,因为怕被连累,将她赶到草棚里睡觉,每天只给吃一顿饭。平时却要让她做各种农活儿,简直就是一个廉价劳动力。 就这样,到了郎丽兰十三岁那年,她的叔叔打算给她早点找个婆家嫁掉,好将这个祸害甩掉,顺便收点聘礼,当作是这几年来养她的回报。 可是始料不及的是,郎丽兰因为克死父母一事已经名声在外,纵使她长得貌若天仙,村里也没有哪一户人家敢娶她为妻。 “唉,没想到真如她所说,小时候居然过得如此凄惨……”小怜看到这里,不由发出了感叹。 郎丽兰也不想在叔叔家受他们的冷嘲热讽,于是就离开了叔叔家单过。原本那被烧房子的地还是她的,她倔强地搭了一个简陋的草棚就住了进去。见她这么一个小姑娘过得如此艰辛,村里有几个人看不下去了,帮忙一起为她盖了一间茅草屋,她这才算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养鸡、种地、挖野菜,郎丽兰就在这样艰辛的生活中一天天长大,可依旧没有人愿意娶她。 直到二十七岁那年,一个媒婆上门来提亲,说是邻村一个叫樊胜武的男子愿意娶她为妻。郎丽兰喜出望外,当场就答应了下来,连日子都定好了。可没想到成婚前三天,樊胜武却因边关战事吃紧,被强行征走了。郎丽兰苦等三年,等来的只是樊胜武以身殉国的噩耗,伤心之余离开了宝丰县。 关于郎丽兰的一切,就只记载到这里为止。虽然樊胜武和她同属宝丰县,但因为是军士身份,信息被保密了起来。就算是刘知县,也无法保证能够随意调阅。所以白若雪那时候留下了提刑司的信物,让他们带着过去调阅,这才顺利到手。 樊胜武的信息被单独封在一个厚实的袋子里,袋口封有火漆,并盖上了秘印。 “这个秘印!?”小怜看见后脸色大变:“樊胜武的身份可不简单啊!” 见她惊讶的样子,白若雪连忙问道:“秘印上有讲究?” “没错。”小怜重重点了一下头:“你们看,这个火漆上加盖的秘印有个竹子的图案。” 白若雪和冰儿一看,果是如此。 “一般军士的案卷只会封上火漆,加盖秘印说明此人身份特殊。秘印的的保密等级由高到低依次为‘梅兰竹菊’,他的秘印是竹的话,连当地知府、知州都无权查阅。” 白若雪惊道:“这么严格么?” “县级可以查阅无秘印的;州府可以查阅菊一级;路可以查阅兰、竹、菊三级;至于最高的梅一级,就算是兵部能查阅的人也寥寥无几,属于最高一级的机密。” “没想到樊胜武居然还有这么保密的身份。” 白若雪小心翼翼揭开了上面的火漆,将案卷取出。 小怜扫了一眼,恍然大悟道:“原来樊胜武竟是‘潜龙卫’的密谍,难怪会用上秘印。” “潜龙卫?它和隐龙卫有什么关系?” “简单说来,隐龙卫是对内的密谍,负责对付敌国密谍、谋逆乱党和贪腐官员的缉拿。潜龙卫则刚好相反,是我们安插在别国的密谍,负责侦查、破坏、暗杀和传递情报这类工作。” 白若雪暂作了解之后,开始仔细了解樊胜武的生平。 樊胜武,出生于信州宝丰县宁古村,除刚缔结婚约的妻子吕悦容外无任何亲属。从军后因表现突出,被特招进入潜龙卫。经过一年特训,领队长衔,率十二人潜入北契国王都潜伏。期间多次截取军情、暗杀达官显贵,屡立战功。 白若雪不由赞道:“这个樊胜武还挺厉害啊!” 两年后,樊胜武因叛徒出卖被捕,受尽严刑拷打。他趁乱越狱时被卫兵所杀,仅一人成功越狱后返回。根据本人意愿,如不幸牺牲,抚恤金归妻子吕悦容所有。 看完以后,小怜说道:“看来这些事情都是由逃回来的这个密谍所说出来的。原来是一名潜伏在他国王都的密谍队长,怪不得保密级别这么高。” 白若雪看完以后却闭上眼睛不说话,过了大约一刻钟,她睁开眼睛起身了。 “走吧,既然缺失的最后一页已经找到了,那就去把这一系列案件全部了结掉吧。” 叫上凌知县后,白若雪关照了一番:“这次的凶手非比寻常,望县尊大人切不可掉以轻心,早做安排!” 凌知县唯唯诺诺道:“姑娘尽管放心,本官马上调集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袁家客堂,在凌知县的命令下,袁润良将所有与案件相关之人全部召集了起来。 “凌大人!”袁润良朝凌知县行了一个礼道:“已经按照大人的要求,把人都叫齐了。” 凌知县看向白若雪,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白若雪走到客堂的正中央,不急不缓地说道:“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为诸位揭开前几天发生在袁家的那起毒杀案的真相!” “是谁?”听到这句话后,袁润良不免有些激动起来:“到底是谁在莲子排骨汤中下毒,害了我和赫老板!?” “袁老板,请稍安勿躁。”白若雪朝他摆了摆手道:“那天我们曾经讨论过,究竟是谁有机会在莲子排骨汤中下毒。当时有嫌疑的一共是五个人:范彪、阿标、熊沙儿、锦带和松雀,对不对?” “没错。” “可我们还漏了一个人,这第六个人也有机会在汤中下毒。” 袁润良的声音变响了:“这第六人是谁?” 白若雪走到他的面前,嘴角轻扬道:“当然就是你自己,袁润良!” 第457章 兰花螳螂(四十二)酥烂莲子落过道 “你……你说什么?”袁润良一瞬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白若雪将刚才提到的六个人都点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实际上有机会在莲子排骨汤中下毒的人,应该是六个。菜单是你定的,而且这道汤还是你特意改上去的,当然不能落下。” “你!”袁润良生气地抓住了椅子上的扶手,责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我下毒杀了赫老板,还自己故意喝下毒汤装作受害者?” 白若雪笑了笑道:“袁润良,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进去,再一个个验证后排除。你刚才所说的可能性,正是其中的一种。” 袁润良怒极反笑:“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大人是如何验证这些可能的!” 白若雪不为所动,说道:“这次的毒杀案,从作案的手法来看,明显是早有预谋的。中毒的一共有三个人:袁润良、赫三平和阿标。除去阿标这个意外,凶手的目标明显是你们两个的其中之一,或者都是。如果目标是袁润良或者两个都是,那凶手就不知道袁润良不喜欢吃莲子的事。如果目标是赫三平,那么正好相反,会知道这件事。” 白若雪取出一张纸,左右各写着三个名字。 她指着左边的三个名字说道:“袁润良、熊沙儿和松雀,你们三个是很明确知道不吃莲子这个答案的人。” 她又接着指着右边的三个名字:“范彪、阿标和锦带,你们三个人中范彪说的是‘不清楚、但确实没见袁老爷吃过’,另外两人是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再问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袁润良不喜欢吃莲子这件事吗?” 三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这件事只有你们自己心里知道,如果凶手是你们之中的一个,他的答案或许是和事实相反,所以并不具备参考的价值。” 袁润良问道:“大人,按照你这么说,如何能够做到验证之后一一排除?” “我并不需要全部排除,只需要排除几个之后进行反证即可。”白若雪成竹在胸道:“你们六个人之中,首先可以排除的就是熊沙儿。他是那天去伙房的时候才看到的菜单,要想马上回去准备毒莲子根本就来不及。” 凌知县发问道:“白姑娘,可那张菜单前一日就已经改好交给了阿标,他一直放在伙房中。如果前一晚熊沙儿偷偷溜进伙房偷看,也是有可能知道的啊。” “这一点确实有可能。”白若雪话锋一转:“不过那天熊沙儿去伙房找吃食,那时候刚巧范彪也在伙房。他们两个人平日里就针锋相对,那次遇上之后自然又吵了起来,所以熊沙儿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毒。” 她转向阿标问道:“那天熊沙儿确实只来了一次吧?” 阿标晃动着大脑袋答道:“小人敢保证只来了一次。就他那个大块头,来了第二次肯定会记得。” “锦带。”白若雪又转头问向了她:“你端起汤盆之后,中间有没有人向你搭过话?又或者有没有将汤盆放在某个地方之后暂时离开过?” 锦带非常认真地答道:“奴婢可以向大人保证,奴婢端了汤盆之后就直接到了小饭堂,中间既没有遇到人,也没有做任何停留。” “那好,熊沙儿的嫌疑可以首先排除了。” 熊沙儿听到之后,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别看他虎背熊腰,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刚才可是满脸紧张之色。 白若雪继续说道:“第二个可以完全排除的人,就是阿标。” “阿标?”袁润良有些不相信:“阿标是厨子,他想下毒的话是最容易的一个,不该是最有嫌疑的人吗,怎么变成可以完全排除了?” “你说得很对,阿标的嫌疑确实最大,不过有一个证据能够证明他无罪。” 冰儿端上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五颗掰碎的莲子。 袁润良疑惑地问道:“这五颗莲子怎么了,有毒?” “这是从泔水桶里找出来的,其中三颗是普通的去心莲,两颗藏了毒。阿标告诉我们,他一共喝了两大碗汤,还吃了七、八块排骨,不喜欢的莲子则丢进了泔水桶。到底吃了多少,这个我们无从考证。但如果他是凶手,那这五颗莲子就绝不该出现在泔水桶里。” “为什么?也有可能是多下来的啊。” 白若雪将莲子用勺子分成两堆:“如果阿标是凶手,那为了确保成功,就该将每颗莲子里都塞入鹤顶红,而且全部舀进汤盆。像这种去心莲子和毒莲子同时存在,很明显是炖的时候后面偷偷放进去的。” “那也可能是他觉得放一部分也足够了,毕竟鹤顶红只需要吃上一点就能致命。” 白若雪拨了拨那两颗毒莲子道:“那至少应该将两颗毒的放进去,不然他又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做毒莲子?为了提高下毒成功率,他应该这么做。如果我们问起莲子问题,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不喜欢吃莲子,所以把莲子都盛入汤碗了。” 袁润良承认这个很有道理。 “剩下的四个人,我原本打算继续往下排除,不过有一样东西的出现,让我眼前豁然开朗。” 冰儿这次端上来的是一个小碟子,不过里面依旧放着一颗掰碎的毒莲子。 凌知县瞧了瞧,问道:“这颗毒莲子,和之前的那两颗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找到的地方不同,县尊大人可记得这颗毒莲子是在何处发现的?” 经过白若雪的提醒,凌知县才回忆了起来:“啊,本官想起来了,是在通往袁润良卧房的过道上找到的!” “对了。但这样子一来就显得非常奇怪了,明明那条路是无法通往伙房的,可为什么会在地上捡到毒莲子呢?” “对啊,为什么?”凌知县又开始帮忙发问了。 “因为这是凶手经过那里时落下的,而且这颗毒莲子有个特别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已经被煮酥烂了。正常情况下,凶手应该是做好了生的毒莲子,趁机放进砂锅中一起炖。但是有一个人,他的下毒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必须准备好已经煮酥的莲子才行。” 说到这里,白若雪再次看向了这个人:“我说得对吗,袁润良?” 第458章 兰花螳螂(四十三)杀人陷阱请君入 “怎、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袁润良再次恼怒道:“我根本就不喜欢莲子,压根就没有在房门口的地上见过什么莲子。” 白若雪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满一般,继续说道:“到底是真不喜欢还是装出来不喜欢,这个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 “我自忖没有得罪过大人,大人为何今日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袁润良毕竟顾忌到白若雪是官府的人,说话不敢太过:“从大人刚才话里来看,似乎是认为从这颗毒莲子就能断定毒药是我所下,能否请大人解释清楚?” “当然可以。”白若雪指着那颗毒莲子道:“当晚锦带端着莲子排骨汤送去了小食堂,中间没有停留过,当然也不可能会南辕北辙经过你的卧房,所以不会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出了事情之后,小食堂被封了,剩下的汤一直在桌上没人动过。阿标偷喝的时候,把剔除的莲子全部扔进了泔水桶中。结合两者,这颗落在你卧房过道处的毒莲子,不是那晚那锅汤里的。” “那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凶手落下的,因为凶手用了其它方法将毒莲子下在了汤里。” 袁润良有些不耐烦道:“大人说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有啊。”白若雪用勺子将那毒莲子压了一下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这颗莲子不是放在锅中一起炖的,却如此酥烂吗?” “为什么?” 白若雪笑了笑道:“那是因为凶手需要事先将毒莲子炖烂,才能下到汤中。” 凌知县不解道:“这莲子炖得如此酥烂,一碰就碎。凶手带在身边岂不是非常不方便?” “那也没办法,我刚刚说过,其他五个人都可以准备生的毒莲子,唯独袁润良不行。因为他那天没有去过伙房,所以他下毒的时机只能够在为赫三平盛汤的时候!” “喔,本官明白了!”凌知县喊道:“袁润良只要将毒莲子藏在掌心,在盛汤的时候偷偷放进去就行了,怪不得必须是炖烂的莲子。” “不错,正是如此。”白若雪轻轻颔首道:“袁润良待到赫三平中毒身亡之后,自己也装成中毒的样子倒在了地上。锦带见到两个人中毒倒地之后,必定会跑出去喊人帮忙。等到锦带一出去,袁润良马上爬起来收拾善后。他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因为那个时候实际上只有赫三平的碗里有毒莲子。” “他先是将剩余的毒莲子放入汤盆中,然后在汤中再加入部分鹤顶红搅匀,盛上一些放到自己的汤碗中,喝上两口使自己中毒。这样一来,一出‘毒杀袁润良却误杀了赫三平’的大戏就演完了,他也可以借自己中毒来洗脱嫌疑。而我在过道上捡到的那颗毒莲子,就是他不小心落下的!” “荒谬!简直太荒谬了!”袁润良实在忍不住了,大喊道:“这就是你们官府的破案方法吗?拿着一些毫不相干的东西凑在一起指鹿为马,竟想以此把杀人的罪名推到我的头上来,简直是目无王法!” “之所以会说是你所犯,可不仅仅是因为那颗毒莲子,最主要的是动机。”白若雪也不恼,继续说道:“其他五个人不论是要杀你还是杀赫三平,都没有足够的动机。唯独你袁润良,动机充分!” “笑话!”袁润良怒极反笑:“赫老板是我多年以来的好友,也是我生意场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这一次的生意全靠他,我才能够做成。赫老板于我有大恩,我为何要恩将仇报,将他置于死地呢?” “是啊,润良他怎么可能会杀赫老板呢?”郎丽兰也帮腔道:“大人,这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有‘大恩’?”白若雪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问道:“这所谓的‘大恩’,是不是指的是赫三平借你的一万两银子呢?” “你、你怎么会……”原本还脸红脖子粗的袁润良,见到这张纸后瞬间就蔫了:“这是……” 白若雪重新拿起后朝他扬了扬:“怎么,你不会是已经忘记了这笔借款了吧?这个月底可是要到期了。这上面可还有你的签字画押,不会是想赖账吧?” “当然不会,到了日子我自然会还。” “还?你拿什么还?”白若雪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的这些铺子亏钱严重,现在根本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偿还。还是用你从夫人那里借来的一万两偿还呢?” “你、你……” 袁润良随即带着恨意看向郎丽兰,而后者却用无辜的眼神朝他摇了摇头。 “面对越来越近还款日期,根本拿不出钱来的你心急如焚。而这个时候,你偶然得知了赫三平轻薄郎丽兰一事,盛怒之下的你就想到了如果杀掉了赫三平,便可以将这两件事一并解决掉。赫三平是彻底的绝户,他一死,所有出借的借债都会被一笔勾销,你就得偿所愿了。” “不、不是我干的!”袁润良惊慌失措道:“虽然丽兰和我说起过赫老板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可仅此而已,我怎么会就这样怨恨他呢?而且凭我和他的交情,延迟还款也不是难事啊!” 可似乎没人相信他说的话,连郎丽兰都露出了不信任的眼神。 “故意杀人可是大罪,你的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了。” 袁润良脸色惨白,身子颤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想到白若雪却话锋一转:“让所有人以为袁润良就是杀人凶手,这就是真凶预先所写好的戏本!” 白若雪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知县连忙问道:“白姑娘,你是说袁润良并不是凶手?” “不错,真正的凶手原本想栽赃给袁润良,不过却出了一个意外:有个嘴馋的家伙偷吃了莲子排骨汤,也中毒了。试想一下,如果是袁润良下的毒,那么阿标就根本不可能喝到有毒的汤,泔水桶里也不可能会有毒莲子。” 袁润良脸上这才恢复了一丝血色,问道:“那、究竟是谁要陷害我?” “是谁告诉我袁润良店铺亏损严重?是谁告诉我袁润良向郎丽兰借了一万两银子?又是谁告诉我郎丽兰被赫三平轻薄?” 白若雪看向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樊胜武!” 第459章 兰花螳螂(四十四)樊胜武死而复生 白若雪看向之人,却是范彪。 “樊胜武?” 其他人都对白若雪的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唯独郎丽兰露出的诧异的表情。 “大人,他不是范彪吗,怎么就变成了樊胜武?” 袁润良疑惑地问道:“丽兰,你为何听到樊胜武的名字之后看上去有些不自然?难道你知道樊胜武这个人?” “那个……我……”郎丽兰的脸色不好看,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既然你不方便说,那还是由我来说明吧。”白若雪指着阴沉着脸的范彪说道:“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和郎丽兰一样有三个名字。在郎丽兰嫁给卫金宝和曲洪森的时候,他叫做冯磊。而来到袁家之后,他又和郎丽兰一起改名换姓变成了范彪。但他的真实身份,则是郎丽兰素未谋面的第一任丈夫樊胜武!” “丽兰,大人说的是真的吗?”袁润良责问道:“你不是说以前的丈夫已经死了吗,怎么第一任丈夫不仅没死,还一直跟在你的身边?” “可樊胜武确实已经死了啊!”郎丽兰急忙辩解道:“虽然我从未与樊胜武见过面,不过他应征之后的第四年,官府就送来了抚恤金,说是他在战场之上牺牲了。这些事宝丰县的县衙都是记录在案的事情,怎么会弄错?” “那大人怎么会这么说?” “一定是大人弄错了。”范彪毫不慌乱地说道:“小人的原名确实叫冯磊,夫人来到上饶县的时候,小人也改了名。小人可不是什么樊胜武,更不可能来陷害老爷。” “樊胜武的真实身份,是一名密谍。他在从军之后因为表现出色,被选中做了密谍。经过特训之后,前往他国执行潜伏任务。由于这一部分涉及机密,我就不细说了,总之因为叛徒出卖,一同前往潜伏的密谍都牺牲了,只逃出了一人。可其实樊胜武不知道什么原因,却奇迹般活了下来。但他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认定牺牲殉国了,只能换了一个身份生活。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他居然与自己从未谋面的妻子郎丽兰相遇了。” “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小人是什么樊胜武,可有证据?”范彪毫不畏惧地说道:“小人自己倒是没什么,可坏了夫人的名声可就不太好了。” “你倒是挺为自家主子担心。”白若雪气定神闲地说道:“这证据不就在你自己的身上吗?” 范彪神情一凛道:“请大人明示!” “你把身上的袍子脱了,一切就明了了。” “大人,这恐怕不妥吧?”他嘴上说“不妥”,语气却相当强硬。 白若雪却朝他的身后使了一个眼神,四名捕快便向范彪靠拢。 “樊胜武,你是自己脱呢?还是我让别人帮你脱?” 范彪见寡不敌众,只好就范:“小人脱了便是,只怕这身子污了大人的眼睛。” 他将外面的长袍脱去后,又将里面的亵衣随后脱去,伤痕累累的上身便显露了出来。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人,这些伤痕是有一年小人遇上了山贼,被他们绑起来要钱的时候,挨了一顿毒打所留下的。这和什么密谍樊胜武被抓,可没有丝毫关系,望大人明察。” 白若雪知道他一定会这么狡辩,心中早有对策:“樊胜武,你自己好歹也是做过密谍队长的人,不会不知道密谍在拷问犯人的时候会用上特制的刑具吧?要不我把你交到隐龙卫手中,让他们这些行家来看看,你身上的这些伤痕,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刑具才能制造出来?” 范彪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大人果真慧眼如炬,把小人看得通透无比。不错,小人就是吕悦容的第一任丈夫樊胜武。可大人你是怎么怀疑我是樊胜武的,明明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我很早的时候就在怀疑,樊胜武在战场之上是不是没有死?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道你是一名密谍,但如果你这个第一任丈夫还活着的话,那么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清楚了。所以我觉得,如果樊胜武这个人没死,一定是隐藏在袁家的某个人。” “可那也可能是袁润良或者熊沙儿,为什么一定是我?” 白若雪一一分析道:“首先,袁润良在上饶县经商二十多年了,这里的人都认识他,不可能会是樊胜武假扮的。其次,熊沙儿我之前也怀疑过,不过在看到你的案卷之后我就知道不是他。案卷上说樊胜武被抓后受尽酷刑,而熊沙儿那天赤裸上身打拳,身上却不见伤痕,所以不会是他。最后是你,明明六月天了,却还穿着一件厚实的长袍。我起先以为只是你不怕热而已,不过后来才发现是你为了掩盖身上的伤痕。” “樊胜武,你真的还活着?”郎丽兰略感激动地问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白若雪也问道:“这一点我也想知道。根据逃回来的那名密谍所述,你们其他人在越狱的时候已经全部被杀了,并且他还亲眼看见你这个队长被刺死,却又为何能死里逃生?” 樊胜武回忆道:“那个时候我和兄弟们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越狱,可终究手无寸铁,我被卫兵从背后刺穿了心脏。他们以为我死了,把所有人的尸体堆在了一起,准备第二天处理。没想到天不亡我,半夜里我居然醒了过来,找机会从尸体堆里逃了出来。那个时候我们的接头地点全部被毁了,我只好在一个秘密地方养了大半年的伤,再想办法回来。” “你回来以后没去找你的妻子吗?” “当然有,可是我回国之后才发现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吕悦容已经拿着抚恤金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和我联系的上级也死了,没有人能够为我证明身份。” 白若雪好奇道:“那你又是怎么遇上郎丽兰的?” 樊胜武答道:“我潜伏的时候就是开牙行的,对此熟门熟路。那时候靠这个赚了不少钱,我回来以后把藏起来的钱都投到了这个上面。偶然一次机会,我遇上了一个要处理亡夫遗产的女人,我这才发现这个女人是我以前的妻子!” 白若雪却说道:“不对,你说谎!” 第460章 兰花螳螂(四十五)两地遥遥远变近 樊胜武看向白若雪,问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不知大人何来说谎一说?” 白若雪反问道:“你与郎丽兰虽有夫妻之名,却素未谋面,那你怎么可能认得出当时的这个女人就是你之前的未过门的妻子?” “原来大人说的是这件事。”樊胜武解释道:“其实,所谓的素未谋面,只是她没有见过我,可我却在以前见过她。那时候,我去苍湾村找一个亲戚,路过的时候偶然看到一名绝色女子在田间耕种。我惊为天人,旁人却告诉我,这个女人是天煞孤星,会克尽一切亲人。我却被她吸引住了,回家之后就托人过去提亲。吕悦容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认出了她,尤其是她左眼下方的泪痣。” 白若雪冷笑一声道:“不错,她确实属于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人。不过你并非是卫金宝死后,她要处理店铺的时候才认出她的,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将她认出。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会为了将她夺回来,而杀了卫金宝!” 郎丽兰惊呼道:“金宝是他杀的!?” “这一声‘金宝’叫得挺亲热啊。”樊胜武露出阴鸷的神情:“从律法上来说,我既然还活着,那么她之后的一切婚娶都是无效的,我到现在为止仍旧是她的丈夫。” “唔……”郎丽兰从喉咙中轻轻发出一声,樊胜武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想过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不过说什么是我杀了卫金宝,那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 白若雪反问道:“那为什么你不这么做,反而要心甘情愿装成一名下人,跟在她的身边呢?” “我爱她。”樊胜武露出一副哀伤的神情:“我提出要娶她的时候,她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子,她自然能够接纳我这个年纪比她大、长得又丑的男人。可那个时候,她已经继承了卫金宝的万贯家财,怎么还能看得上我?所以我只想守护在她的身边,做一个下人也好,能够天天看到她就知足了。” “你还真是一个痴情种子啊。”白若雪讥讽道:“明明是你自己杀了卫金宝,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不愧是曾经的密谍。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底细,还真会相信你的这番话。” “大人,说这种话是要讲证据的。”樊胜武摆出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道:“卫金宝是意外落水身亡,这是官府已经认定的事情。那晚并没有人看见有凶手接近卫金宝,我是怎么杀了他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的?” 白若雪轻笑一声道:“其实那晚发生的案子相当简单,只是因为某个巧合使得看起来非常顺理成章。你其实早就认出卫金宝身边的女人就是吕悦容,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改名换姓后躲躲藏藏,而是正大光明出现在众人眼前。你痛恨卫金宝抢走了你的妻子,于是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寻找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那天晚上卫金宝从沉鱼院出来,而你则守在那个拐角处,因为那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你打算跟在他身后在半路上动手。没想到卫金宝因为肚子不舒服,主动跑到你躲藏的地方附近想要解手。你趁其不备将他打晕,之后拖到河里淹死。你发现路口有人看着,于是从河中游走脱身。因为路口那个人的缘故,证明了从头到尾没人接近过卫金宝,于是这个案子最后就以意外结案。” “哈哈哈哈!”樊胜武大笑道:“大人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不能证明卫金宝是我杀的啊。” 白若雪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我可以证明卫金宝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谋杀,那么你就有充分的动机杀人。而且郎丽兰的下一任丈夫曲洪森,也是你所杀!” “大人,你不会又搬出那种虚无缥缈的想象,来将杀人的罪名扣到我的头上吧?”樊胜武露出一丝邪笑道:“曲洪森之死也是意外,而且官府已经盖棺定论了。” “盖棺定论又如何?”白若雪笑了笑道:“你怕是不知道,盖棺定论亦可开棺验尸!” 樊胜武脸色微变道:“即使开棺验尸又能如何?结果是无法改变的。” “你错了,经过勘验,曲洪森并非死于楼梯坠落折断脖子,而是被人从身后扭断了脖子。” “那又如何?即使是他死于谋杀,也与我无关。那个时候我与她们两个人一起在杏花坞,根本不可能跑回曲家杀人。难道大人是想说郎丽兰和春燕她们在说谎?还是说官府勘验尸体有误?” 白若雪却说道:“不,她们两个没有说谎,官府也没有弄错曲洪森的死亡时间。是你用了某种方法,将曲洪森变到了你的身边。” “哦?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那天,曲洪森其实一直都和你们在一起,而且乘坐在同一辆马车上面。” “不可能!”郎丽兰叫道:“我和春燕坐在车里,樊胜武他驾的马车,我根本就没有看到过洪森啊!” “因为那个时候,曲洪森正在你做的凳子下面。” “隔板下面!”郎丽兰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隔板下面有可以存放东西的地方!” “就是那里。我曾经见过那辆马车,里面非常宽敞。长凳下面有一块活动的隔板,抽开之后里面放置着被褥铺盖,里面的空间相当大,将一个成年男子藏在里面完全不成问题。你身为一名密谍,想要弄到一些迷药那完全不是问题。” “那天出发之前,你先是用迷药把曲洪森迷倒,然后通过东面的侧门将他搬上了早就停在巷子的马车上面,把他藏在了长凳下面放东西的地方。到了杏花坞之后,你就一直在马车上等着,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打开隔板,一把扭断了曲洪森的脖子。这样一来,曲洪森的死亡时间就被锁定了!” 听了白若雪的这番推论,樊胜武的脸渐渐阴沉了下来。 第461章 兰花螳螂(四十六)一石二鸟下狠手 白若雪继续说道:“到了返程的时候,你先是把郎丽兰和春燕送到了南边的屋子。你知道她们会在那里停留上一段时间,于是匆匆驾车回到东面侧门处,将已经死去多时的曲洪森从马车上搬至北面楼房二楼处,从上面推下,伪装成从楼梯上不慎跌落而亡。。不过由于那个时候曲洪森已经死了,所以摔下来的时候摔断的并非是惯用的右手,而是左手。随后你赶紧回到马车上,将马车停回原位,这样子就完成了伪装。怎么样,樊胜武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樊胜武听到之后冷哼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原本这件事做得挺漂亮,官府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蹊跷之处,定了一个意外身亡后就结案了。没想到曲洪森的弟弟为了寻找郎丽兰而来到了上饶县,他四下打听郎丽兰的下落,使得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樊胜武反驳道:“大人,我与那曲洪林从未见过,仅仅因为他在打听石婧婧这个人的下落,我就将他杀了?莫非大人以为我们密谍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不成?” “那是因为你并不想他找到郎丽兰,所以出手杀了他。” “荒谬!”樊胜武怒道:“那天晚上松雀也碰到过曲洪林,但松雀说并没有说起过郎丽兰的下落。他说话的时候我也在场,既然曲洪林根本就不知道郎丽兰的下落,我为何非要多此一举杀了他呢?要知道密谍可不是做任何事都会杀人灭口,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杀人的。大人莫非认为,密谍是把所有人杀光就算是没有被人发现了?” “如果他真的只是那天那样毫无头绪,或许还真的能够保住一条命。不过第二天的一次巧遇,使得他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曲洪林第二天继续打听郎丽兰的下落,他正好来到了袁家开设的酱铺。当他打算离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郎丽兰坐在一辆马车上经过,她那时候是与施洛儿她们一同前往普惠寺求子。曲洪林认出来了那个马车上的人就是他要找的石婧婧,于是问掌柜的这个人是谁家的夫人,正是这句话为他召来了杀身之祸。” 樊胜武打断道:“大人,你说曲洪林是因为见到了郎丽兰才被我杀掉。可是我那个时候正在各个店铺里查账,根本不可能知道曲洪林找到了郎丽兰啊。” “你当然知道,因为你听见了曲洪林向酱铺掌柜的问话。”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白若雪反诘道:“那天袁润良让你去各个店铺查账。根据酱铺掌柜的证词,曲洪林来的时候‘老爷派来的人正在查账’,要不要将那店铺的掌柜叫过来和你当面对质?” 说完,白若雪将酱铺掌柜的证词拍在了桌上。 凌知县厉声道:“樊胜武,证据确凿,你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那天我正专心查账,并没有注意进出的客人。或许那位曲公子确实来过,不过这又怎么样,我没注意到他不是很正常吗?” “巧言令色!”凌知县有些恼怒。 “我只是在说事实,请大人明鉴!” 白若雪却自顾自往下说:“你为了杀人灭口,装作是在查账,其实是在拼命想着对策。你偷偷写下了一张纸条,待曲洪林离开后就跟在了他的身后,把纸条悄无声息地塞给了他。作为密谍,要做到这件事真可谓是易如反掌。” 樊胜武嗤笑道:“大人难道认为密谍的话是无所不能的?” “当然,我可是对自己国家的密谍很有信心。”白若雪故作惊讶道:“怎么,难道这么简单的事你做不到?” “哼……”樊胜武不再搭话。 “你在纸条上诱曲洪林亥时去谷香坊西面的小巷子,然后从背后捂住他的嘴,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这个计划美中不足的是,你应该让他把这张纸条一并带上,不然就不会让我们发现了。不过这个计划是你匆忙之中想到的,难免有所疏漏。” “大人,你说的这些还是没有证据。” “那么那天晚上亥时前后,你身在何处?” “在自己房间。” “何人可以作证?” “没有。”樊胜武答得干脆利落:“无人可以为我作证。不过也没有人可以证明我在凶案现场,更没有人可以证明我杀过人。那个时候没有人证明的人多了去了,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白若雪拨弄了一下刘海道:“不错,没有不在场证明确实不能说明你杀人,不过这个案子我却有决定性的证据。” “是什么?” 樊胜武见到白若雪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像是在诈他,却又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这我等下自然会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我先将最后一起毒杀案说明清楚。你以为自己及时解决了曲洪林就万事大吉了,却不曾想到我们这么快就顺藤摸瓜找上门来。虽然那一次郎丽兰找借口推脱了相见,不过继续调查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穿帮,于是你就打算抓紧行动,尽快完成你的计划:杀死郎丽兰的现任丈夫袁润良。” “他真正要杀的人是袁润良?”凌知县询问道:“可从现在的一切来看,凶手的目标不该是赫三平吗?本官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樊胜武既然是密谍,不可能会搞错要杀的目标,赫三平之死绝不可能是误杀。” “当然,他要杀的目标并没有弄错,就是赫三平。不过最后的结果,袁润良也会死!” “什么意思?” 白若雪提醒道:“县尊大人,如果这次我没有将樊胜武揭发出来,就之前那些证据而言会是怎样一种情况?” 凌知县仔细想了想,随后惊叫道:“袁润良为了赖掉自己向赫三平借的一万两银子,也为了报复赫三平轻薄郎丽兰,投毒将他杀害!袁润良有动机、也有机会,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死罪难逃!”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就是樊胜武他想要的结果:一石二鸟!” 第462章 兰花螳螂(四十七)巧诱导栽赃陷害 “我那时候就觉得非常奇怪。”白若雪冷冷地看向樊胜武道:“为什么这一次毒杀袁润良会和前面两起案子截然不同?明明卫金宝和曲洪森都用巧妙的手段伪装成意外,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有留下太多的破绽。可以看得出,这个凶手非常小心谨慎。可是这起案子的凶手却十分大胆,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使我产生了不是同一个凶手的假设。” 凌知县赞同道:“乍得一看,确实不像同一个凶手所为。” “你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就是,让我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袁润良身上。因为袁润良是不可能杀害卫金宝和曲洪森的,所以如果使用了类似的手法,几起案件就会被联系在一起,等于是为袁润良开脱了罪责。于是你设计了毒杀赫三平、嫁祸袁润良的计划,并在接受我们讯问的时候,故意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让我们发现你有所隐瞒。” 樊胜武冷笑一声道:“明明是你们自己来问我的,我本不想说。而你们却一直在催我说出来,还威胁我说万一出了事情我担待不起。在你们的再三逼问之下,我才冒着风险将所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你们倒好,不仅不谢谢我,反过来将杀人的罪名扣到了我的头上,简直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樊胜武,你真的好算计!”白若雪眉心紧拧道:“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着了你的道。一开始,你就假借关心郎丽兰之名,无意间透露出袁润良向郎丽兰借了一万两银子。之后以自己查账的身份道出了袁润良的店铺多有亏损,让我们知道袁润良实际上已经陷入了困境,很有可能还会去别人借钱。通过调查,我们果然发现他向赫三平也借过一万两银子,而且还款日期近在咫尺。” 樊胜武略显得意,却不说话。 “而后,你又无意间说出了赫三平曾经轻薄过郎丽兰的事,让我们更加相信袁润良有杀害赫三平的理由。为了怕我们找不到线索,你还相当‘贴心’地在通往袁润良卧房的过道上,放上了一颗毒莲子。要不是阿标的馋嘴导致了袁润良不可能是投毒之人,那么你的计划就能如愿以偿了。袁润良会因为杀人行凶、谋财害命的罪名被送上断头台,你好狠啊!” 樊胜武却面带微笑道:“可大人你说了老半天,把那几年前的陈年旧案都扣在了我的头上,却没有任何我是杀人凶手的证据,一丁点儿都没有。这、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谁说没有?”白若雪镇定自若地说道:“虽然你在其它几起案子里确实没有留下什么致命失误,可是曲洪林的案子却不一样,这是你匆忙间犯下的案子。我之前就说过,你在那起案子中犯下了致命的失误!” 樊胜武暗暗心惊,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想不出问题出在了哪里。 “怎么,你以为我是在诳你?我可是有真凭实据的。”白若雪风轻云淡地说道:“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提示吧:凶器!” 白若雪这两个字一说出口,樊胜武顿感不妙。 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白若雪已经知道自己所料不错。 “你也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吧?杀害曲洪林的凶器非常锐利,刀刃相当特别,应该是你们密谍专用的武器。我们在现场并没有找到凶器,你身为密谍也不会随便丢弃。刚才我已经派人去你的房间里搜查了,也没有找到。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把凶器被你随身携带在身上!” 话音刚落,两名捕快就向樊胜武慢慢逼近,他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啊!!!” 一道寒光闪过,樊胜武的手中多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而两名捕快的手臂上,则平添了两道血痕。 樊胜武盯着白若雪,发出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容:“你还真是难缠啊,竟然全都被你说中了。你不去做密谍,真是太可惜了,就算是你做了我的上司,我也是心服口服。” “那么你打算缴械投降吗?” 樊胜武挥舞了两下手中的匕首,答道:“抱歉,我可不想就此束手就擒!” 凌知县责问道:“樊胜武,那你已经承认了人是你所杀?” “事已至此,我已经不想再否认了。”樊胜武扬起高傲的头颅,高声道:“不错,卫金宝、曲洪森、曲洪林和赫三平都是我杀的!” 凌知县问道:“他们应该都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将他们杀害?如果你是要对郎丽兰进行复仇,那本官还觉得有些道理。” “无冤无仇?他们该死!”樊胜武一副歇斯底里模样:“谁让他们妄想从我身边夺走我的女人!” 樊胜武看向郎丽兰,咆哮道:“你是我的女人,我绝不可能允许你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郎丽兰禁不住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杀了她,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樊胜武恶狠狠地吼道:“你这个恬不知耻的贱女人,一见到男人就会情不自禁地贴上去,就像一只发情的母猫一样!我就是要等你找到喜欢的男人,然后在你最为幸福的时候,把他们一个个从你的身边夺走,哈哈哈哈!” “所以你故意潜伏在郎丽兰的身边,等到她找到男人成婚之后,再将他们杀了伪装成意外?” “没错,每次看到她哭得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我的心中就会产生出一种别样的快乐,让我沉醉在其中不能自拔。” 白若雪始终对此不能够理解:“可这样一来,他们几个人的财产不就都落到了郎丽兰的手中,她不是赚大了?” “无所谓。”樊胜武毫不在乎地说道:“只要能让她感受到绝望,让她切切实实知道自己是一个天煞孤星,钱这种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她空有万贯家财,身边却没有任何亲人,又有什么用?”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她,只是因为她嫁给了其他人?” 对此,樊胜武却缄口不语。 这个时候,小怜却大声喊道:“我明白了,那是因为他无法尽人事了!” 第463章 兰花螳螂(四十八)受宫刑不尽人事 听到小怜这句话,樊胜武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抖个不停。白若雪知道,小怜切中他的要害了。 “小怜,你发现了什么?快说!” 小怜点头道:“白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在樊胜武房间里找他问话的时候,我曾经说起过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臭味吧?” 白若雪答道:“我记得,我也闻到了,这股臭味究竟从何而来?不是天气热了以后,身上散发出的体味?” “不是。”小怜说道:“我说过曾经在王府闻到过类似的臭味,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只有太监身上才有的特殊臭味。” “太监?” “不错,太监在净身之后由于身体受了伤害,下身会经常散发出骚臭味。作为下人,太监当然不能让主子闻到这股难闻的味道,所以为了掩盖臭味,会不时往身上喷洒香料。樊胜武身上的那股臭味,就是混合了香料后的味道,和一般的臭味不一样。” 白若雪猛然看向樊胜武:“难道……他们将你抓到之后,竟对你施以了宫刑?” “呜!啊!!!!!!” 樊胜武终于忍不住自己,紧紧攥着匕首发出了一声仰天长啸,惊得众人连连后退。 好半天之后,樊胜武才停了下来,用通红的双眼将众人扫视了一遍,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郎丽兰身上。 “我为国效力,出生入死。在被叛徒出卖之后,被严刑拷打、受尽折磨,他们还惨无人道地对我实施了宫刑!可我始终没有背叛自己的国家,没有透露过任何一个情报。他们见我们企图越狱逃跑,便派了卫兵过来围剿,混乱中卫兵一剑刺穿了我的心脏!” 白若雪回想起刚刚他脱掉上衣的时候,左胸处确实有一个明显的伤疤。 樊胜武咬牙切齿道:“没想到天不绝我,我竟然逃过了一劫,没有死。我苏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辆平板车上,和同伴的尸体一起被推往郊外的乱葬岗,准备掩埋。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逃了回来。等我历经九死一生回到家中,却发现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家、妻子、财物甚至是自己的名字!剩下的我之前说过,就不赘述了。不过正如你所料,我心灰意冷之下重操旧业开启了牙行,却在偶然直接看到了她!” 说着,他用怨恨的眼神看向了郎丽兰。 “有一天,铅山县的首富卫金宝上门来谈生意,我自然是欣喜万分。没想到在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原本应该成为我妻子的吕悦容。见到他们两个恩爱有加的样子,我不由怒从心起。我为国效力,可最后得到了什么呢?我现在连一个完整的男人的称不上!而原本的妻子,却拿了我的财产和抚恤金,投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中。凭什么?我不能忍!” “所以,你杀掉了卫金宝。” “当然,卫金宝、曲洪森、袁润良,还有那个赫三平。只要是她碰过的男人,我一个不留!”樊胜武露出残忍的笑容:“她注定一辈子是天煞孤星!” “你、你好狠啊……”郎丽兰哭诉道:“为什么要这样子折磨我?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直接杀了你岂不是太无聊了?”樊胜武伸出舌头舔了舔匕首,狞笑道:“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哭起来的时候才有味道,嘿嘿嘿嘿!” “樊胜武!”白若雪义正言辞地说道:“你视人命为草芥,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还是要我们动手抓你?” “抓我?”樊胜武嘿嘿一笑道:“可以啊,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将眼光飘向郎丽兰身上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话音未落,樊胜武脚下一发力,整个身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郎丽兰。 白若雪失声道:“不好,小心!” 却不料樊胜武中途身形一沉,竟半途折向了白若雪。他知道这个女人地位不低,只要将她擒获,自己一定能安然脱身。 他伸出手来抓向白若雪,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却不想白若雪身子向边上一撤,右手顺势划过他的手臂,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臂传了上来。 “呜……” 鲜血沿着手指滴落到了地上,樊胜武的左臂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 他赫然看见白若雪的手中多了一柄短剑,刚才就是被此物划伤。 白若雪边摆弄着短剑,边笑着说道:“冰儿,你教我的这一招,还挺好用的。” 冰儿莞尔一笑:“那是当然,下次我再教你两招。” 机会转瞬即逝,待到樊胜武想再靠近的时候,冰儿已经拦在了白若雪的面前,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果然不能小觑!” 熊沙儿挡在袁润良的面前,说道:“老爷,这里危险。你还是快和夫人离开吧!” “好!” 在熊沙儿的护送下,袁润良和郎丽兰急急忙忙逃离了客堂。 “来人!”凌知县大喊道:“与我将此凶徒拿下!” “是!” 几名捕快手持钢刀将樊胜武团团围住,他却毫不在意。只见他手中的匕首挥舞了两下,竟被破开了一个缺口,人直奔院外而去。 樊胜武冲向院墙,一个发力蹬在墙上爬了上去。 正当他以为已经脱险、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从院墙的另一侧却冒出了一排捕快,手中的水火棍劈头盖脸向他打去。 樊胜武头上和肩上被打中了好几下,头破血流,重新跌回了院中。 白若雪赶来后笑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杀卫金宝的时候是从水里逃走的吧?” 樊胜武这才知道自己又被白若雪摆了一道,她其实早知道自己是翻墙逃走的。故意说从水里逃,就是为了让自己刚才翻墙的时候没有防备。 “你真蠢!”冰儿走到他面前说道:“你以为郎丽兰不知道你的身份?她应该早就发现了,只不过在利用你杀人,再夺取财产而已。” 樊胜武先是一惊,随后目光迎向了二楼围栏处郎丽兰的目光,那是一种轻蔑中带着怜悯的眼神。 “啊!!!” 樊胜武大叫一声冲向冰儿,后者卖了一个破绽,将长剑刺进了他的右胸。 “为什么……你会知道……” 冰儿淡淡说道:“你自己说过,被人刺穿了心脏,那伤疤我看见是在左胸。这样都没死,只能说明你的心脏长在右面。” 樊胜武自嘲道:“你说得对……我真蠢……竟然将自己弱点暴露了出来……我不是被她克死的,而是自己蠢死的……” 说罢,他便倒地没有了生息。 第464章 兰花螳螂(四十九)螳螂在前欲捕蝉 小怜看着倒在地上已然气绝的樊胜武,不免有些伤感:“为了国家舍身忘死,结果却是身体毁了、妻子跑了、钱财没了。到头来落得个如此下场,着实令人唏嘘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冰儿却不以为然道:“无论他之前对国家有过什么功劳,当他开始杀害无辜之人时,就已经不值得同情了。” 她抽回长剑,取出帕子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又抬头向楼上望了一眼。 “可惜啊,这一连串案件的始作俑者,却没有办法制裁。” 樊胜武的尸体,凌知县已经派人运走了。既然案子已经解决了,他也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和白若雪交谈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袁润良原本就还未从中毒中完全恢复过来,再加上刚才被惊了一下,整个人虚脱无力,只能躺到床上休息。 见到白若雪过来,他赶紧挣扎着坐了起来,向白若雪道谢道:“多谢大人!这次如果不是大人将樊胜武那个奸猾之徒绳之以法,我的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了。” 伺候在一旁的郎丽兰也感激道:“大人救命之恩,妾身没齿难忘!”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没事就好,那我们先回去了。” 袁润良赶紧朝郎丽兰吩咐道:“你去送送大人。” 几个人就这样缓步向大门走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当经过院子的时候,郎丽兰见到地上残留的血迹,这才感叹道:“唉……要是妾身能够早一点发现范彪就是樊胜武,或许这件事就不会弄到这个地步了……” 白若雪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不是早就发现了樊胜武的身份了吗?” “大人你在说什么?”郎丽兰一副满脸无辜的模样:“直到今天大人当众将他揭发出来,妾身才知道范彪就是樊胜武。” “是吗,可我却知道你至少是在与曲洪森成婚之前就知道了樊胜武的真实身份。” “大人,此话怎讲?” “因为我找到了一样你不该有的东西。”白若雪边走边说道:“你或许和卫金宝之间确实是真心实意相好,可后来的曲洪森和袁润良,则是你精心挑选的猎物。他们都无父无母,无子无女,即使像曲洪森那样有个弟弟,也是分了家的。总之一句话,他们死后的财产都会落到你的手中。我想,这是因为卫金宝死后,你尝到了甜头的缘故吧。所以只要选好目标,然后和这个人成婚,一旦表现出恩爱有加的样子,樊胜武就会出于妒嫉妒心理而将他杀害,家产就全归到你的名下。” “大人说笑了,那些只是樊胜武一厢情愿而已。妾身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我当然是有证据的。”白若雪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装得是红色的粉末:“这个就是我找到的东西。。” “大人,这不是放在梳妆台里的那盒鹤顶红吗?妾身说过了,只是拿来药老鼠用的。” 白若雪却突然间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会想到要去普惠寺求子的?” 郎丽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答道:“当然是想早点有个孩子啊。” “不对吧,施洛儿告诉我,她曾经和你提前过去求子一事,可当时你却并没有在意。直到要去之前三天,你却特地遣松雀过去,表明想要去参加求子活动。这一前一后反差如此之大,却又是为何?” “妾身改主意了,想和老爷早点有个孩子,不行吗?” “难道不是因为袁润良要回来了,你故意要演一出戏给他看吗?” 郎丽兰收起了笑容,问道:“妾身真心实意想要个孩子,大人怕是管得有些宽了。” “真心实意?”白若雪冷笑一声道:“这话也配从你口中说出来?一个真心实意想要孩子的女人,会学那青楼女子服用砒霜来避孕?” 郎丽兰脸色突变:“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白若雪眯起眼睛道:“我初次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你的脸色红润得有些过分,再加上梳妆台里发现的鹤顶红、求子活动的反常举动,我当然知道你在干什么!只可惜曲洪林却以为这是毒死他哥哥的东西,执意调查之下却误了卿卿性命。” 见到事情已经败露,郎丽兰也不再装了:“对于我来说,既然是天煞孤星,那还不要儿女为好。钱才是一切,只要有钱,我就不必忍气吞声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 她狂笑道:“樊胜武那个蠢货,当我发现他的目标居然不是我、而是想将我的丈夫杀掉时,我就发现他真是一件再好用不过的工具了。只要我和丈夫表现得非常恩爱,死后多哭几声、多掉几滴眼泪,他就满足了。哈哈哈!” 白若雪走到门口,说道:“现在樊胜武已经不在了,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郎丽兰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答道:“多谢大人提点,丽兰谨记在心。” 马车上,小怜愤愤不平道:“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嚣张,真是不爽啊!” 白若雪靠在窗口看着外面:“郎丽兰,人如其名,就像花园中那只兰花螳螂一样。她用自己的姿色吸引男人,然后再利用樊胜武除去,自己却全身而退。不过,猎人在捕食猎物的时候,往往也会成为他人的猎物。” 冰儿浅笑道:“那个袁润良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诶!?”小怜吃了一惊:“这个袁润良也有问题啊?”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道:“当然,你没有发现吗?” “我可看不出来。” “这个袁润良可是深藏不露,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我原本以为他救下了楚鸣龙,是一个义薄云天之人。可在这几天相处下来,发现他还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之所以会追求郎丽兰,连克夫都不怕,纯属为了郎丽兰的大笔钱财。据我所知,他前一任的妻子,也死得不明不白。而且,那个丫鬟春燕的失踪,也让我有些在意。最高明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姿态出现的。郎丽兰自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猎物,保不准她自己才是那个猎物。” “可是这和这一次的案子应该没有关系了吧?” 冰儿缓缓说道:“和这次的案子可能是没有关系,不过说不定和其它的案子会有所牵连。谁知道呢?” 白若雪放下帘子道:“回去以后,要好好查一下这个人,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第465章 兰花螳螂(五十)黄雀在后伺机动 两天后,郎丽兰正在自己卧房中梳妆打扮。 今天,她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戴在身上,使得她愈发显得光鲜亮丽。 郎丽兰瞧了瞧铜镜中的自己,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如同剥开的熟鸡蛋般光洁的脸蛋,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樊胜武不在了又如何?虽然已经没有办法再利用他除掉袁润良,不过只要自己的美貌尚在,她有自信可以虏获任何一个男人的芳心。只要紧紧将袁润良心抓在手中,她依旧是袁家的夫人,袁家的一切依旧可以抓在手中。 今天袁润良大宴宾客,到场的全都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都是与他多年的合作伙伴。虽然比起赫三平来,他们之间的关系那还是要差上一些,不过袁润良正是想借这个机会,拉近与他们的距离,弥补赫三平之死带来的损失。 不,也不能说损失。虽然赫三平一死给袁润良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人脉损失,不过那所欠的一万两银子可是实打实不用还了,让他的压力小了不少。 袁润良关照郎丽兰,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一些,今天他有一件事要当众宣布。 郎丽兰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可以正大光明出现在众人眼前。 “夫人,老爷让奴婢来催一下。”松雀过来说道:“那边已经在等夫人了。” “知道了,你告诉老爷,我这就过去。” 郎丽兰拿起胭脂抿了抿嘴,披上新衣裳往饭堂走去。 袁润良见到郎丽兰过来,笑着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诸位,这位就是内人郎丽兰。” 众宾客被郎丽兰的美艳所折服,纷纷感叹不已。郎丽兰笑脸相迎,她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 “袁老板,能得娇妻如此,你还真是好福气啊!” 袁润良笑了笑道:“其实啊,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他指了指郎丽兰身旁的松雀说道:“我已经决定了,要纳松雀为妾!” “什么!?” 其他人纷纷向袁润良道贺,唯独郎丽兰脸色陡变,满脸诧异地看着袁润良。 “老爷,妾身没有听错吧?”郎丽兰颤抖着指着松雀道:“你要纳她为妾?妾身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袁润良却淡淡地答道:“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和妾身商量一下?” 袁润良逐渐失去耐心,语气渐渐变重:“我只是告诉你一下而已,不是在和你商量。” 郎丽兰竟无话可说,恨恨地看了一下松雀,扭头就走。 “夫人!” 松雀想去追,却被袁润良一把拉到身边:“你现在是老爷我的小妾了,一边伺候着,随她去!” 松雀怯生生地答道:“是,老爷……” 边上一人悄悄问道:“袁老板,尊夫人那边,不要紧吧?” “没事。”袁润良不以为然道:“女人嘛,总有一些妒心,过几天就好了。来,喝!” 众人继续碰杯,却不见袁润良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郎丽兰已经在自己卧房中生了一整天的闷气。 昨天,袁润良竟然当着众位客人的面,宣布要纳松雀为妾。她质问了一句,没想到袁润良竟说“我只是告诉你一下而已,不是在和你商量”,叫她怎能不恼? “夫人,冰糖燕窝炖好了,您尝尝吧。” “滚!”郎丽兰见到松雀,气就不打一处来:“好你个小浪蹄子,还以为是个本分之人,没想到一不留神就爬到老爷的床上去了!” “夫人息怒!”松雀赶紧跪地求饶道:“夫人,此事其实是老爷在试探夫人而已。毕竟之前出了事,老爷对夫人有所疑虑。” “什么意思?”郎丽兰的态度稍稍有些缓和。 “奴婢并不想做妾,老爷昨天之所以会当着这么多人说纳妾一事,其实是想看看夫人的态度。如果夫人强烈反对,老爷正好有借口以‘七出’之中‘妒’这个借口将夫人休了。而且夫人又无子出,也犯了‘七出’啊。” 郎丽兰被松雀一说,心中慌乱不已。当初为了没有拖累,她才服用鹤顶红避孕,没想到现在形势不同了,这个成了她的软肋。 松雀将冰糖燕窝端到她面前,又替她揉肩道:“只要夫人答应了,老爷便没有借口休了夫人,更不会去娶新夫人。” 郎丽兰想了想也是,这气也消了一些,端起冰糖燕窝吃了起来。 “奴婢就算做妾,那也还是夫人的人,一切都是听夫人的。可要是激怒了老爷,就算不将夫人休了,也可能会娶个二夫人回来。” 郎丽兰被松雀这么一说,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她吃完冰糖燕窝,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心中也没这么气结了。 “再说了,奴婢当然不想做什么妾。”松雀凑到她的耳边悄声道:“我想做的,可是妻啊!” “你!”郎丽兰正欲拍案而起,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 “怎么样,这燕窝好喝吗?”松雀换了一副嘴脸,得意地笑道:“你怕是不知道吧?上一任夫人胆敢和管家行苟且之事,我告诉老爷之后,他就命熊沙儿在马车上动了手脚。你失踪后,只会被当做因为不愿老爷纳妾而离家出走的妒妇而已,一切财产全都会落到老爷手中。” 熊沙儿走了进来说道:“和她废话什么,赶紧处理掉!” “你……你们……”郎丽兰还想说什么,眼皮却越来越沉,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郎丽兰过了许久从沉睡中醒来,只发觉自己双手双脚被捆,嘴巴里塞着东西被关在一个箱子里,箱子里装满了石头。 有一个珠子大小的圆孔透进了一道亮光,她挣扎着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艘小船上,小船正在水中漂荡。 “差不多了,就这里吧。”这是熊沙儿的声音。 “行,在这里沉下去,应该没人会找到尸体。”这是松雀的声音。 (不要、不要啊!)她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即传来“噗通”一声,箱子落进了水里。 很快,水就从缝隙中四面八方涌入箱中,灌进个郎丽兰的鼻子里。 (好难受……谁来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唔!) 吸入了大量的水之后,她的意识逐渐远去,只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袁家的花园里,一只蝉正“知了、知了”叫个不停,着实烦人。一朵艳丽的“粉色兰花”,正向它悄悄接近,电光火石之间那蝉儿的叫声就哑了。 兰花螳螂正抱着蝉啃食着,忽地从树上掠过一只黄雀的影子。再看时,那只兰花螳螂已然不见。 兰花螳螂(完) 第466章 血雨腥风(一)东蔓谷镖队遇袭 一个多月前,扬远镖局门口,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整整齐齐停在门前,整装待发。总镖头楚旭杰看着一个个精神奕奕的镖师,禁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很重视这一次的押镖,专门将镖局里所有的精英镖师全部都带上了。二千两纹银的镖金,并且路线也不复杂,不过他却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个神秘的雇主给的实在太多了,难道是这批货物已经被人盯上了,非常危险?楚旭杰也说不上来,毕竟是暗镖,除了雇主以外没人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爹,可以出发了吗?”楚鸣龙驱马走到楚旭杰身边,轻声问道:“再不出发的话,恐怕太阳下山之前没法赶到天缘客栈。” 虽然天缘客栈离得并不算远,不过一支镖队十辆镖车一起出发,还要顾前顾后,速度根本快不了。 楚旭杰来到镖队的最后面,向一辆马车上的人询问道:“董老板,镖队已经准备就绪,你看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嗯,那就走吧~”从马车里传来了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 坐在马车里的人,就是这次的雇主。楚旭杰至今为止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姓董。 这也是和以往押镖不一样的地方,雇主这一次要求和镖队同行。除了董老板以外,他们还来了九个人,个个面无表情。 楚旭杰留意了一下,这些人都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说不定每个人的功夫都不在他之下,暗地里已然留了一个心眼儿。 “所有人听令!”楚旭杰中气十足地喊道:“出发!” 于是,扬远镖局这支庞大的镖队便开始浩浩荡荡地前进了。不过那个时候,楚旭杰却没有料想到他们踏上的是一条不归之路。 紧赶慢赶,镖队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到了天缘客栈。 天缘客栈是出城后的第一站,扬远镖局是这里的老主顾了。根据行程,楚旭杰早就派人过来打前站,将客栈包了下来。 楚家父子走进大堂,八张桌子上面就已经全部摆好了菜肴和米饭、馒头,就等着他们入席了。 “老规矩,五五开,二刻为限!”说罢,楚旭杰又转头朝楚鸣龙吩咐道:“你先吃,等下来换我,留意一点,别因为熟了就大意。” 说完之后,他就退出客栈大堂,与外面留守的一半人汇合。 楚鸣龙也不多说,朝着已经落座的众镖师使了一个眼神。各人都从怀中取出银针确认菜中没有下毒,然后才开始快速吃了起来。 不过桌上的饭菜,他们只吃一半,剩下的要留给另一半值守的人吃。而且每桌留下的菜都不一样,防止哪个菜被人下毒导致全军覆没。 押镖途中都会采取这种方法,吃饭五五开轮班,禁止饮酒,二刻钟必须吃完换班。即使是经常光顾的天缘客栈,楚鸣龙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他边吃着菜肴,边警惕地四处扫视着,却看到了那名神秘的雇主董老板。 董老板依旧身穿黑色罩袍,将头罩了起来,根本看不出脸长什么样子。他的身边左右各跟着一人,神情不善。 三个人在店小二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一间上房,进去之后没多久,又见那两个人退了出来。 那两个人楚鸣龙知道,是董老板的贴身护卫。一个叫阿山,另一个叫阿海,是兄弟俩。 只见阿山和阿海走向了伙房,没多久便各端着一个装满美酒佳肴的托盘,回到了董老板的房间。 “看样子他们倒也谨慎,竟自己去伙房做了菜。” 这一夜,倒是相安无事,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镖队离池州越来越近了,一路上一直顺风顺水。 虽然在几个山头上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不过扬远镖局的名头摆在那里,再派人打点了一番,很顺利就通过了。 “爹,会不会是我们多虑了?”楚鸣龙问道:“再过两天就到池州,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中间不会再有山头了。” 楚旭杰也有些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既然路上如此风平浪静,那董老板为何又要花这么大一笔银子请我们押镖?不管怎么说,不到目的地交了镖,就不能掉以轻心!” 两天后,镖队终于踏上了池州地界。 可正当镖队要继续前行的时候,阿山却赶上来说道:“楚总镖头,老爷吩咐了,下一个岔路口往东前行。” “往东?”楚旭杰诧异道:“那是去哪里?” 阿山却说道:“老爷说了,总镖头莫问,那个地方就是我们要去的目的地。” 既然是雇主的要求,楚旭杰也只能照办。在镖队前行了十多里地以后,果真看见了一条岔路,往东八里地乃是东蔓谷。 这条路并不好走,镖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刚进入东蔓谷不久,楚旭杰就看到路边有一间小客栈。 阿山说道:“今晚我们就在这间客栈休息吧,前面已经没有其它能住宿的地方了。” 对于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楚家父子相当小心谨慎,严格按照之前的规矩办事。 楚旭杰和第一批镖师已经吃完了,轮到楚鸣龙和换班的人吃饭。 “龙儿,暂且没事。”楚旭杰悄悄在儿子的耳边说道:“爹已经去伙房检查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不过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你留意一些。” 楚鸣龙点头答应道:“爹,您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厅里已经变得昏暗无光了。 “喂,小二!”镖师侯二不满地喊道:“这么暗了,怎么不点上蜡烛?” “客官稍等。”店小二嬉皮笑脸道:“小的马上就去拿。” 过了没多久,店小二便拿着点好的蜡烛摆在了大厅的各个角落里。 “几位客官,请慢用。” 楚鸣龙继续吃着,却渐渐感觉有一些头晕目眩,全身酸软无力。 “不好!”他看向蜡烛,情知不妙:“蜡烛里有毒!” 只防着饭菜之中下毒,却疏忽了蜡烛之中也可下毒,楚鸣龙懊恼不已。 正在这时,一个满脸是血的镖师冲了进来:“少爷……不好了……” 楚鸣龙扶住他道:“出了什么事!?” “外面……” 那镖师指着门口处,却趁楚鸣龙不注意时向他刺出了一剑! 第467章 血雨腥风(二)明天意外谁先到 楚鸣龙虽然年纪尚轻,却也是跟着楚旭杰走南闯北押过数次大宗镖的,单独也扛过大梁,岂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刚才那名“镖师”冲进来的时候,楚鸣龙就注意到此人格外面生,镖师之中似乎从未见过,便多留了一个神。 果然,他趁机向楚鸣龙发起了偷袭。不过楚鸣龙既然有了防备,又岂能被他成功。 他侧身躲过了那一剑,借势手腕一抖,一剑刺中了那人的手臂。 楚鸣龙这才看清,这个向他发动偷袭之人,竟然是董老板身边的护卫之一! “糟糕,中计了!”楚鸣龙这才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他们原来的目标竟然是我们!” 只见四下里钻出了一队蒙面黑衣人,朝着瘫倒在桌子上的镖师痛下杀手。那些镖师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黑衣人杀戮。楚鸣龙自身难保,只得拼尽全力逃出了客栈。 当他好不容易逃到外面的时候,却看见更加血腥残忍的一幕。 只见大群黑衣人正在大肆屠杀着幸存的镖师,而领头之人却是董老板的两个贴身护卫阿山和阿海。 楚旭杰被兄弟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形势十分危急。 “爹,我来助你!”楚鸣龙立刻举剑加入了战局,局势立刻变成了二对二,楚旭杰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楚旭杰身上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他荡开阿海刺过来的那一剑,又用力逼退了阿山,口中骂道:“姓董的那个狗娘养的,居然打算将咱们全歼于此!” “爹,快撤吧!”楚鸣龙知道以现在的形势根本就没办法和黑衣人对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见到镖师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楚旭杰心如刀割。就算今日脱了险,扬远镖局怕也是难以东山再起了。不过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平日里杀伐果断,又岂会不知轻重。 “所有人,都各自逃命!”楚旭杰大喊道:“往谷口冲出去!” 楚家父子拼尽全力向谷口冲去,可对方岂会让他们如意?一群黑衣人早就守在了谷口严阵以待。 刀剑相交中,楚家父子斩杀了不少黑衣人,距离谷口近在咫尺。 正当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董老板坐的那辆马车里,突然窜出了一个黑影,直扑楚旭杰。 “哼,这里岂是你想走就走的地方?” 董老板一掌向楚旭杰后背打去,他躲闪不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董老板正准备继续追击楚鸣龙,却发现双腿被楚旭杰死死抱住了。 “龙儿、一定要活着回去啊!!!” “去死吧,老家伙!” 董老板一掌拍向楚旭杰天灵盖,楚旭杰当场脑浆迸裂而亡。 “爹!” 楚鸣龙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但脚下却并没有停下。他明白,父亲拼死为他留下的逃生机会绝不能浪费,只有活下去才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楚旭杰虽然已死,却仍然用双臂紧紧箍住了董老板的双脚。他几次挣脱不得,便将手往后一伸,阿山递过了一把上弦的强弩。 董老板接过后,瞄准楚鸣龙的后背,扣下了扳机。 一支弩矢破空而出,楚鸣龙顿觉左肩一阵剧痛。不过他顺势就地一滚,依旧紧咬牙关,拼死冲出了山谷。 阿山询问道:“要追吗?” 董老板摆了摆手:“不必了,由他去吧,先干正事要紧。” 他转身吩咐道:“迅速将这里打扫干净,然后把货运走。交接之后,咱们就回京复命。” “得令!” 众人纷纷忙碌起来,将现场留下的痕迹消除干净。 楚鸣龙忍住剧痛一路狂奔,可终究已经身中剧毒,再加上背后中箭,终于倒在路边不省人事。 “这就是我们镖队那天的遭遇。”楚鸣龙虽然已经醒转,却依旧面无血色。 今天下午,楚吟凤派人来县衙报官,说是楚鸣龙历经二十多天昏迷,终于苏醒了。 白若雪很想知道镖队一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带着冰儿和小怜急急赶来。 楚鸣龙靠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父亲已经死了,扬远镖局也彻底完了,可我们自始至终不知道那个姓董的为何要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爹……死了?”楚吟凤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道:“我不信……爹的功夫这么好,他怎么会死?” 她忽地站了起来,抓起剑就向外冲:“我要去找爹!” “吟凤!”楚鸣龙喊不住她,自己先咳嗽了起来:“咳咳……快、快回来……” “冰儿!” 白若雪话音未落,冰儿就追了出去。 楚吟凤才刚跑到院子里,冰儿已经拦在了她的面前。 “走开!”楚吟凤恼羞成怒道:“不要挡着我!” 冰儿却波澜不惊道:“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做什么?既然这么想死,那还不如死在我的剑下吧。” “少瞧不起人!” 楚吟凤拔剑刺去,冰儿却连剑都懒得拔,只用剑鞘顺势将她的剑拨开,然后轻轻在她的肘关节处敲了一下。 “啊!” 楚吟凤顿感手臂一麻,利剑应声脱手。 冰儿伸出脚尖,将落下的剑接住了。 “就这么点微末道行,别说仇人了,怕是连个剪径山贼都打不过吧?” 面对冰儿嘲笑,楚吟凤羞得无地自容,一声不吭。 “命,是你自己的,自己想清楚了。你要是还想去,我不会再拦你。毕竟,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命,别人又怎么会在乎?” 说罢,冰儿将脚尖轻轻一抬,那剑飞回了楚吟凤手中。随后她也不再多瞧一眼,径直往里走去。 楚吟凤低头沉吟片刻,将剑放回鞘中后,默不作声跟着冰儿回去了。 见到妹妹没事了,楚鸣龙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大人,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白若雪安慰道:“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详查到底!” 半路上,小怜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不对啊,楚鸣龙刚才说的这些,和袁润良之前说的不太一样啊!” 白若雪点头道:“我也发现了,有好几个不符之处。看来明天有必要去袁家再问上一问。” 可是意外和明天,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 第468章 血雨腥风(三)血洗满门甚凄惨 上午,已经过了巳时,集市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此时的袁家却显得格外安静,原本应该开始忙碌的下人们,今天竟然一个都没有见到。连以往早早出门买菜的厨子阿标,到现在都没有露面,煞是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名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来到了袁家门前,却见大门紧闭。 “啪啪啪!”女子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应答。又推了几下,大门从里面闩住了。 “奇怪,今天怎么没人应门啊?”她自言自语道:“平时这个时候早有人应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往西面弄堂的侧门走去。这次运气不错,侧门没有锁住,她便推门而入。 可没过多久,她就脸色苍白地从侧门跑了出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外面跑去。 “救命……救命啊!!!” 白若雪她们正走在前往袁家的路上。今天她有好几个问题,想要找袁润良当面问个清楚。 “根据昨天楚鸣龙所言,他是从东蔓谷逃出生天后没多久就晕厥了过去,直到昨天醒来。但是那个东蔓谷是在池州的地界上,离上饶县可是至少有五天以上的路程。再想想我们那天在天缘客栈遇上袁润良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冰儿回想了一下,答道:“他说是那天早上商队有人发现了楚鸣龙倒在草丛之中,这才将他救了回来。” “对,问题就是出在这里!”白若雪说道:“我们碰到袁润良的时候是临近戌时,他既然是早上救了楚鸣龙,那离天缘客栈不过只有一天的路程。如果是商队,行进速度更慢,他们救楚鸣龙的地方,一定还是信州的地界。那么问题来了:倘若袁润良没有说谎,那么楚鸣龙在这几天缺失的时间里,究竟是怎么从池州到信州的?倘若袁润良说谎了,那他又为什么要说谎?” 小怜说道:“会不会是先有其他人救下了楚鸣龙,再将他交给了袁润良?” “这个的确有可能。”白若雪看向冰儿道道:“另一个问题是,楚鸣龙说自己在东蔓谷的小客栈里中了毒,毒是下在蜡烛里的,对吧?可是在天缘客栈为他救治的时候,我们却根本没有发现他有中毒的迹象。” “这个我敢保证,他那个时候绝对没有中毒。”冰儿说道:“除了左肩上的那支弩矢以外,全身只有一些皮外伤而已。” “据楚鸣龙自己所言,他中的毒并不轻,如果没有及时得到治疗,会有生命危险。那么是谁为他解了毒呢?” 小怜又说道:“说不定啊,就是同一个人救了他,然后为他解毒了。” “既然有人先一步救下了楚鸣龙,袁润良为何又对此闭口不谈呢?难道这之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三个人正讨论着,忽见一个身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白若雪的大腿大喊了起来。 “大人,救命啊!杀人了!” 白若雪被吓了一大跳,低头仔细一瞧,那人却是袁家的丫鬟锦带。 “出了什么事了?快起来好好说。” 锦带哭丧着脸,带着颤音说道:“死了……他们全死了……” “说清楚了,谁死了?” “袁家的人……全死光了……” 白若雪闻言大惊,抓住锦带的双肩追问道:“你没弄错吧?” “奴婢刚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地上倒着好几个人,喉咙处都是血……” 白若雪拉着锦带道:“走,咱们一起去袁家看看!” 根据锦带所说,她们来到了袁家西面的侧门,现在这扇门半开着。 白若雪蹲下一看,侧门附近有半枚右脚的血脚印。 锦带连忙解释道:“那、那是奴婢刚刚跑出来的时候留下的。里面地上全是血,奴婢不小心踩到了一点……” 白若雪取下她的右脚鞋子,上面果然沾有些许血迹。又比对了一下脚印,果然是这双鞋子所留。 “锦带,你立刻去县衙报官,让凌大人赶紧带人过来。”白若雪当机立断道:“我们几个进去看看现场。” 锦带听后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跑了。 “小心些,等下进去之后注意别踩到地上的血迹。” 一踏进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白若雪不禁眉心紧拧。 袁家的惨状令人触目惊心,下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走廊和院子里,都是被人一剑封喉。咽喉处流淌的鲜血将地上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这个凶手够狠毒。”冰儿边看边说道:“手法干净利落,剑法出手狠辣,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割断了这些人的喉咙。” “也就是说,凶手是一名功夫高手?” “就目前来看是这样。” 白若雪往里继续走着,在通往卧房的路上又见到了好几具尸体,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阵不安。 “难道袁润良也死了?”她心中虽想着袁润良生还的可能性并不高,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可千万别死啊,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袁润良的卧房之中却空无一人,连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 冰儿仔细检查了一圈,说道:“雪姐,昨晚这卧房之中并没有人来过。” 白若雪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难道是袁润良没死,被他逃走了?” “也有可能是,杀死这些下人的人,就是袁润良自己。” “他杀的?”白若雪心中一惊:“这样一来不是把自己给灭门?” 虽然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只要没有见到袁润良尸体,冰儿说的这个可能就是存在的。 她们又继续寻找着,路过郎丽兰的卧房时,顺便走进去看了一眼,里面同样没有发现郎丽兰的尸体。 “连她也不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可当来到书房之后,白若雪才发现之前的猜测全错了。 书房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有好几个杂乱的带血足迹。原本书柜的位置被移开了,露出了一条密道。 冰儿率先举剑走了进去,白若雪紧随其后。当走到密室之中的时候,里面赫然躺着一句面目狰狞的尸体。仔细一瞧,正是袁润良。 正当白若雪惊讶之时,密室墙上画着的日月图案让她更加心惊。 那是日月宗的标记。 第469章 血雨腥风(四)袁润良惨遭处刑 看着墙上画着大大的左日右月的标记,白若雪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尤其是正中间的巽卦,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没想到,这个袁润良居然是日月宗巽风堂的人!” 怪不得袁润良的生意会做得如此之大,还涉及到了各行各业,原来在他的背后有着日月宗在支持。这一点,让白若雪想起了去年在润州府丹阳县中,那个在香铃冤魂索命一案被斩首的富商成金良,他就是被日月宗扶植起来的。 “这样看来,这起案件背后的动机,需要好好审视一番了。其中应该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袁润良死得很惨,十个手指全部被削断了,全身上下骨头被敲断了十多根。尤其是嘴巴,似乎曾经被人用钝器使劲儿敲击过,牙齿都被敲掉了,整张嘴血肉模糊。 不过他最直接的死因则是,被人捆住手脚之后,用数枚铁钉敲入天灵盖。其死状之惨,连一向沉稳的冰儿也为之动容。 白若雪检查完袁润良的尸体之后,沉思片刻后说道:“从他的死法来看,很像是受到了类似帮规家法之类的惩罚。我想很有可能他违反了日月宗的规矩,而被处决了。” “好过分啊……”冰儿看着袁润良的尸体,秀眉微颦道:“不仅残忍虐杀了袁润良,连家里的下人都没有放过,这日月宗简直禽兽不如!” “可我们一直没有看到郎丽兰在哪儿。”小怜疑问道:“难道她事先得到了风声,提早开溜了?” 白若雪答道:“我们毕竟还没有将整个袁家全找过,说不定死在了其它地方,也可能刚好有事出去而逃过一劫。” “会不会她也是日月宗的人?” “看着不太像。要是她也是日月宗的一员,之前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了。” “雪姐,你快看!”冰儿蹲着墙角说道:“这里似乎曾经堆放过很重的东西。” 白若雪闻讯而去,果然看见密室靠墙的位置有长方形的印记。从压痕来看,应该是放过大箱子,而且里边装了相当沉重之物。 白若雪数了一下,地上的印记一共有八个。不过从墙上的痕迹来看,箱子应该堆了两层,也就是总共十六个。 “从痕迹来看,这些箱子应该是最近才被搬走的,说不定就是袁润良被杀前后的事。” 冰儿围着这些印记转了一圈,说道:“这些箱子这么重,连地上都被压出了印记,会不会里面装的是金银珠宝?” “这么多吗?十六大箱银子的话,那可有好几万两呢!”小怜惊奇道:“袁润良的店铺不是都亏损了好多吗?他都沦落到向赫三平、郎丽兰各借了一万两银子呢!” “也未必是真的亏损,说不定那些亏损只是制造出来迷惑他人的假象呢?”白若雪推测道:“日月宗这些店铺都是为了犯上作乱而开设的。为了能把大量的钱财转移出来,很有可能把店铺里的账目改成亏损,从而挪作他用。袁润良说不定就是用这个方法,将所有套出来的银子存放在这间密室里。” 小怜问道:“哎,那会不会是有一群强盗盯上了袁润良,逼他将钱财交出来以后杀人灭口了?” “不像是强盗做下的凶案。”冰儿轻轻摇头道:“刚才进门那几名下人的尸体我检查过了,都是被一剑封喉。凶手的功夫非常好,而且都是奔着杀人而去。从现在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先是将一群下人全部杀光,然后才开始处决袁润良。” “这也太残忍了吧……”小怜不寒而栗:“无论是劫财还是寻仇,将这么多下人全部杀光,简直太过分了!袁润良是日月宗的人,这些人难道不怕被日月宗报复吗?” “如果做下这些事情的人,就是日月宗呢?” “日月宗做下的?袁润良不是他们的人吗,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白若雪看着袁润良的尸体说道:“还记得杜依伊那起案子里,崔之敏和覃雁翎偷看到日月宗处决门人那一幕吗?那个门人可是被活生生剜出了心脏而死,袁润良的死状很像是日月宗自己处决的。” “难道是,他背叛了日月宗?” 白若雪摇了摇头:“现在我们还缺少证据,不得而知。” 密室里找了一圈也没有再发现有价值的东西了,三人出来以后又开始对书房进行了搜查。 这书房之中倒是找出了有用的东西,那些书盒子里藏着好几本账册。 白若雪简单翻阅了一下,却发现同一间铺子有两本账册,不过上面记载的账目却大相径庭。 “阴阳账册啊,果然账目动了手脚。不过我对账目这些东西不太熟悉,等下请凌大人去找个懂行的人好好查一下,说不定其中有袁润良被杀的原因。” 小怜说道:“凌大人身边肯定有个专门负责掌管账目的钱粮师爷,找他看看就清楚了。” “对了。”冰儿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袁润良曾经说过,他去外地做生意的时候,这些店铺是由樊胜武打理的。难不成,这些假账是樊胜武做的?” “可这也不对啊,袁润良说过樊胜武去店铺查过账目后发现有问题。两种账册都在袁润良手中,这说明假账是袁润良授意他们所做,那还要樊胜武去查账干什么?” 三人正说着,从外面传来了凌知县的呼喊声:“三位姑娘,你们在哪里?” “在书房这边呢!”白若雪听到后就抱着一堆账册出去与他相见。 凌知县的脸色非常难看,脸颊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唉,没想到一夜之间,这袁家几乎就被灭门了......”说到这里,他又更正道:“啊,不对!袁润良和她妻子郎丽兰还没有找到。” “郎丽兰确实没看到,不过袁润良就在书房的密室之中,已经死透了。” 见到凌知县要进去看看,白若雪提醒道:“县尊大人最好有所准备。” 果然,没多久就看到凌知县捂着嘴跑了出来。 捕快已经将袁家所有的死者都搬到了院子里,一字排开。 白若雪挨个儿查看了一遍后,却惊觉道:“不对,少了两个人!” 第470章 血雨腥风(五)熊沙儿嫌疑重重 院子里摆放的尸体,一共有十三具。除了袁润良以外,其他几个人从衣着打扮来看,应该都是下人。 白若雪很肯定地说道:“虽然可能还有漏掉的,不过这些人之中至少缺了两个人。” 凌知县也看了一遍,恍然道:“其中一人,应该是袁润良的妻子郎丽兰吧?” “不错,另外一个人则是袁家的护院熊沙儿。” “熊沙儿?”凌知县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哪个人:“噢,就是那个大块头吧?樊胜武行凶的时候,就是他护送袁润良离开的。” “就是他。熊沙儿是袁润良重金请来的护院,曾经救过袁润良的命。他身手了得,却在主人最需要的时候不在了,着实奇怪。” 凌知县立刻向梁捕头问道:“这袁家被杀的人都找到了吗,可还有漏掉的?” 梁捕头抱拳答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已经和兄弟们将袁家上下找了个遍。所有死掉的人都已经搬到院子里来了,没有人漏掉。” 白若雪将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锦带唤来:“锦带,你可看仔细了,这些人当中除了郎丽兰和熊沙儿以外,还有谁少了?” 锦带哪里见过如此可怕的场面,这在院子中一字排开的尸体,吓得她腿都软了,哪还敢去认尸。 “大人……奴、奴婢着实不敢看啊……” 凌知县警告道:“锦带啊,这里可是十三条人命。说不定凶手就是在幸存的这几个人当中,要是让凶手想起你还活着,说不定会回来杀你灭口。所以必须尽快找出真凶,将他绳之以法,你也能保住性命。” 锦带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挨个儿认过去。 她把所有尸体都看了一遍,强忍着不适说道:“大人,奴婢都看过了。如果奴婢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人之中只少了夫人和熊沙儿。” 白若雪向她再确定了一遍:“你确定只少他们两个人吗?” “不会弄错的。”锦带解释道:“奴婢是老爷身边的大丫鬟,平时所有下人的月钱都是老爷核好以后由奴婢发放的。所以袁家到底有多少人,奴婢清楚得很。除了夫人和熊沙儿以外,其他人都在了。”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你昨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今天从外面回来?” 锦带听后大惊:“大人,你不会是怀疑是奴婢做下的一切吧?” “你别急啊,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委而已,你照实说清楚就可以了。” 锦带这才将心放了下来:“咱们这些在袁家做下人的,每月都可以请两天假回家。奴婢前天就向老爷他告假了,回家陪陪爹娘。幸亏那天告假回家了,不然恐怕奴婢也要和他们躺在一起了……” “熊沙儿呢,他可曾和你一样告假了?” “应该没有吧。”锦带略做回想后答道:“熊沙儿他并非本地人士,在上饶县也没有什么亲戚。所以自从他来到袁家之后,几乎没有告过假,基本上没有离开过袁家。” 白若雪听后暗暗点头,这熊沙儿的突然失踪果真有些古怪。 冰儿问道:“那么郎丽兰呢,她这两天可有离开过?” 听到这个问题,锦带的表情突然间变得非常奇怪。 “怎么,郎丽兰这段时间真的不在袁家?” “夫人这几天确实不在家中,她在好几天之前就不知所踪了。” 锦带的这番话,令在场的几个人都深感意外。 小怜猜测道:“难不成是因为出了樊胜武那个事情,郎丽兰没脸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 “不是因为这个事情。而是前几天老爷他邀请了不少宾客来聚餐,结果在宴会途中宣布要纳松雀为妾。夫人为此当场和老爷翻了脸,第二天就失踪了。” 小怜摊了摊手道:“她一定是想到,原本在身边伺候自己的丫鬟突然间就成为了小妾,心中有所不悦,所以就干脆不告而别离开了袁家。” “这件事可说不通。”白若雪分析道:“先不说郎丽兰她到底能不能咽下这口气,关键是袁润良还欠了她一万两银子。她可是为了钱可以借刀杀人的人,就是可以放弃袁家道财产,却怎么会平白无故放弃了一万两银子的借款,就这样子销声匿迹了呢?” 冰儿深感不对劲,问道:“锦带,郎丽兰消失后的那天一直到现在,你有没有注意到哪个人有不寻常的举动吗?” “不寻常的举动啊……让奴婢好好想想看。”锦带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答道:“那就只有那天看见熊沙儿和松雀两个人一起抬出了一个大木箱。那个木箱子看上去相当沉,他们两个人抬得非常吃力。” “大箱子?”白若雪心中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个箱子是从何而来?又被送到了哪里去?” “送到哪里去,奴婢倒是不太清楚。”锦带答道:“不过那个箱子奴婢看见是从夫人的房间里抬出来的。” “那么你之后可还曾见过郎丽兰?” “没有。”锦带连连摇头道:“自从箱子被抬走之后,奴婢就再也没有见过夫人出现。” 白若雪听后,猜测郎丽兰此番定是凶多吉少了。 她立刻对凌知县说道:“县尊大人,郎丽兰怕是被人塞进了那个大箱子里面。请立刻派人去找,说不定还有救。” 凌知县立刻喊来梁捕头,对其吩咐道:“马上在县城周围寻找郎丽兰的下落,尤其是那个大箱子,看到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拿回来。” “目前为止,熊沙儿是最为可疑的一个人。”白若雪转头说道:“锦带,你带我们去他的房间看看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在锦带的带领下,白若雪来到了熊沙儿的卧房。第一眼瞧见的就是,他房间里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看来这个熊沙儿是主动消失的,说不定和这次的灭门惨案也有所牵连。” 忽然,小怜皱着眉头叫道:“这房间里怎么也有一股子臭味?” 白若雪和冰儿也闻到了,可就是不知道从何处散发出来的。 “哎,要是这个时候思学在这里就好了。” 第471章 血雨腥风(六)失踪者重见天日 小怜听到后问道:“白姐姐怎么突然间想起了思学那个小子?” 冰儿笑道:“雪姐她想的不是思学,而是思学那个比狗还要灵光的鼻子。” 一辆疾驰的马车上,秦思学原本正抱着乌云在打瞌睡,却不知为何觉得鼻子非常痒,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这个喷嚏可把正在熟睡中的乌云吓了一大跳,跳起来弓着背朝他亮出了爪子。 秦思学安抚了好一会儿,这才把乌云重新哄睡着了。 对面的赵怀月笑着问道:“怎么了,昨晚着凉了?” “应该没有吧。”秦思学揉了揉鼻子道:“不知还有多久才能见到姐姐,好想快点见到她呀。” 赵怀月向窗外望去,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也是……” 白若雪找来几名捕快,吩咐道:“给我好好搜查这间屋子,把臭味的来源给我找出来。谁先找到,赏银五两!” 当然,这笔钱由凌知县掏。 众捕快一听见有赏钱,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立刻就将整间屋子给拆了。 一众人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冰儿甚至爬到了大梁上面,可始终没有找到臭味的来源。 白若雪自言自语道:“奇怪了,难道是我的鼻子有问题,闻错了?” 小怜又嗅了一下,说道:“不可能吧,我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冰儿也闻到了。总不是我们三个人的鼻子都有毛病吧?” “你们呢?”白若雪向几名捕快问道:“有没有闻到臭味?” “有!”其中一个高个子捕快说道:“而且是一股子腐臭味,像是死老鼠之类的臭味。” 白若雪想了一下,吩咐道:“将屋子里的床啊、柜子啊什么的全部搬出去。” 众捕快“哼哧哼哧”地将屋里的家具全搬了出去,整个屋子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了。 趁着搬家具的时候,白若雪先是在外面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等到东西搬空之后,她回到屋里又环视了一圈,随后快步走到了原本放置柜子的那堵墙面前。 白若雪先是自己嗅了一下,然后将那个高个子捕快叫到跟前,问道:“你来闻闻,这个臭味是不是从这堵墙里透出来的?” 高个子捕快凑上前去,认真闻了一下,答道:“不错,大人!那臭味就是从这墙壁中飘出来的!” 白若雪再用手对准墙壁敲了几下,确定道:“这墙壁里是空的,中间有夹层。这里有几块砖头有些松动,你们把墙壁上的砖头全拆了。” 捕快们一拥而上,开始将墙上的砖头一块一块拆下来。 趁着拆砖头的空当,小怜问道:“白姐姐,你怎么知道这堵墙有问题?” “我刚才走到屋外看了一下,和屋里对比之后发现里外墙壁的位置不对。里面和外面相比,中间被隔出了一段空间。而且这堵墙有明显的改动痕迹,还特意用柜子将墙壁挡了起来,一定有问题。” “大人,墙里面有东西!”说话间,高个子捕快已经将一大包东西从墙里拖了出来。 那捕快从墙中拖出的东西,是一个大的麻袋。麻袋放在屋子中央,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便瞬间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唔……好臭!”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被这臭味熏倒了,纷纷退避至屋外,连白若雪也不例外。 逃到屋外后,那些承受力较差的捕快已经坚持不住了,扶着树剧烈呕吐不止,几乎将苦胆水都吐尽了。 “真是臭死了!”小怜捏着鼻子大口用嘴呼吸了几口,这才说道:“什么东西这么臭啊,难道是一麻袋的死老鼠?” “怎么可能?”白若雪拿出防臭面巾,边戴边说:“谁会这么无聊,把一袋死老鼠砌进自己房间的墙中?这麻袋里所装的,明显是个死人。” “死人?”小怜接过白若雪递来的面巾后戴上,问道:“那会是谁?” “我虽然心中对某个人有所怀疑,不过还是要勘验之后才能知道。” 重新走进房间,放置麻袋的地上已经积淌了一大滩黄色的尸水,看起来尸体已经严重腐烂了。 麻袋的袋口被绳子扎住了,白若雪拿出短剑割开袋口。小怜原本打算抓住袋子的两个角,将里边的尸体抖出来,却被白若雪阻止了。 “尸体已经腐烂得相当严重,皮肉应该和袋子黏连在一起了。你这样子会把尸体弄散架的。” 白若雪继续用短剑小心翼翼地割开麻袋,冰儿则在一旁将割开的麻袋往两侧拉开。最后,一具腐烂肿胀的女尸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从她身上的衣服来看,应该是袁家的一名丫鬟。” 白若雪边检查边说道:“从尸体腐败的程度来看,应该死了有四个月以上。” 小怜在女尸的腰间找到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个燕子图案。 白若雪接过之后走出屋子,把锦带唤到跟前。 “锦带,你可认识这荷包的主人?” 锦带接过一看,惊讶道:“这不是春燕的荷包吗,大人是在哪里找到的?” 锦带的回答,证实了白若雪之前的猜测。熊沙儿房间里找到的这具女尸,正是失踪已久的春燕。 “你最后一次见到春燕,是什么时候?” 锦带仔细想了想后答道:“奴婢和春燕不太熟,她是夫人带过来的人,一直跟在夫人身边。今年一月份的时候,夫人嫁入袁家后她很得夫人欢心,月钱都快和奴婢一样多了。不过才过了一个月的时候,她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郎丽兰可曾找过她?” “夫人很是着急,曾经多次命人寻找,可是一直杳无音讯。后来,老爷才调了松雀过去伺候夫人。”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又问道:“春燕失踪之前,可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要说反常的话,就是她突然变得出手阔绰了。”锦带说道:“失踪前几天,奴婢见到她手上戴着一个非常精致的翡翠手镯,便随口问了一句哪来的。结果她却回答,是自己买的。奴婢的眼光可不拙,自然看得出这翡翠手镯没十两银子根本买不到。她的月钱再高,也不可能买得起这样的镯子。” 听完之后,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472章 血雨腥风(七)起贪念假账昧钱 春燕的尸体也被抬到了院子里摆着,凌知县愁容满面。 以前就算是死人,那也是一个一个死。这一次倒好,一下子死了十四个之多。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郎丽兰,怕也是性命难保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案子还扯上了与日月宗叛党,那可就不是死几个人这么简单的事了。 另外,扬远镖局的惨案他也知道了,三十多个人想必也已经没了。只不过这件案子是发生在池州的地界上,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已经向州府上报过了,需要与池州进行协查。 “县尊大人。”白若雪拿出那些账册问道:“县衙之中可有钱粮师爷?这些账册需要有懂行的人查看一番。” “钱粮师爷啊?”凌知县皱着眉头道:“以前倒是有一个,不过一个多月以前已经死了……” “死了?”白若雪旋即想起了一件事:“难道是那个日月宗安插在县衙的内奸霍师爷?” 凌知县答道:“对,就是他。他死了以后,本官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接替他的位置。”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不过袁润良那些铺子与日月宗有关,必须立刻查封。还有,那个熊沙儿应该也是日月宗的人,请县尊大人即刻发下海捕文书进行通缉。可以带着锦带去找庞巧玉,让她帮忙绘制人像。” 白若雪又回头问道:“锦带,熊沙儿应该和你比较熟吧,他平时为人如何?” “熊沙儿他平时话并不多,空了就喜欢在院子里打拳练武。范伯、啊不对,现在应该叫樊胜武了,他们两个人互相看不对眼。樊胜武自恃是夫人的人,一直以管家自居。不过熊沙儿深得老爷信任,从来不惧樊胜武,两人一见面就针锋相对。” “深得信任吗?”冰儿轻哼了一声道:“都信任得将人送上了西天。” 凌知县依照白若雪的吩咐,带着锦带先行离开了。 冰儿将剩余的尸体全部都检查了一遍,然后说道:“从这些人的死状来看,杀人的人应该至少有四个。除开袁润良和春燕以外,其他十二个人有五个是被一剑封喉,三个是刺穿了心脏,四个是被用刀直接砍死。” 白若雪看了一眼死去的松雀和阿标,问道:“三种死法的武器都是不一样的吗?” “不一样,松雀是被人用长剑从背后刺死,阿标则是短剑一剑封喉。杀人的是三个人,不过要搬走书房密室那些沉重的箱子,应该还有更多的人。” “看起来,凶手杀人就是为了这些箱子。他们逼迫袁润良讲出箱子藏匿的地点之后,又将他杀了。” “还有一点,那个春燕的死法是被人直接捏碎了咽喉而亡。凶手是一个手劲很大的练家子,应该就是熊沙儿没错了。” 白若雪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春燕之所以突然之间出手阔绰,应该是发现了熊沙儿的某个秘密,于是以此为把柄进行要挟敲诈。谁曾想熊沙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当然不可能会留下春燕这种祸害。于是杀人灭口以后,将她的尸体砌进了墙中。” 回到县衙之后,白若雪将那些账册摆放整齐,打算到时候找人查上一查。 “既然那些店铺都是日月宗的产业,账册又做过手脚,说不定袁润良被杀的理由就是出在这些账册上面。” 小怜问道:“白姐姐,你是说指使店铺掌柜做假账的人,其实是袁润良自己?他在账册上做了手脚,将原本赚钱的铺子变成了亏钱,然后把多出来的这笔钱藏在了自己书房的密室中?” “虽然还没有仔细查过账册,不过大致上应该不错。”白若雪赞同道:“我想大概是他生意越做越大,却因为这些钱是日月宗的,他无法擅自动用。袁润良眼红无比,就想出了做假账这个方法将这笔钱占为己有,却不想被日月宗派来监视他的熊沙儿发现了。” “原来如此。”冰儿接下去说道:“袁润良应该不知道熊沙儿的身份,以为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护院而已,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胆。发现袁润良动了手脚之后,熊沙儿找人抓住了袁润良,并且找到了他藏匿钱财的地方。对他实行背叛惩罚之后,将那些箱子运走了。” “那么他向郎丽兰和赫三平各借的一万两银子呢?”小怜问道:“这些银子是做什么用的?” “当然是演戏给别人看的。”白若雪解释道:“看着袁润良借了这么大两笔借款,任谁都会以为他的店铺经营不善,亏钱严重。这样就能掩盖他把店铺里的钱卷走一事。” 冰儿摇了摇头道:“哼,他还真是处心积虑啊。不过到最后还是弄巧成拙,反倒是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 白若雪担心道:“倘若那十六个箱子里装的都是银子,那可真是一大笔巨款了。他们有了这么一大笔钱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丧心病狂之事。” 小怜惊叫道:“强弩和铠甲!要是他们花钱买到了这些强力军械,那就完全有能力与官进行一搏。到时候孰强孰弱还未曾可知,官军说不定会遇上一群难缠的叛党。” “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白若雪眉头逐渐拧紧道:“官军比起叛君最大的优势就是军械之间的强弱。如果叛军也有了如此强大的军械,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 冰儿问道:“莫非之前扬远镖局的镖队遇袭,竟然会与日月宗的叛党有关?那些劫匪所用的强弩,又是从何而来?” 白若雪轻叹了一声气道:“扬远镖局这桩案子可不太好办,毕竟事情出在了池州的地盘上,就算是信州的府衙也无权过问。咱们如果说要去调查这个案子,还要到池州府衙去交涉一番才行,真是麻烦透了!” 却不想,这个时候从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只要有本王在,这些都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白若雪见到赵怀月,欣喜道:“燕王殿下!?” 第473章 血雨腥风(八)菩萨像暗藏玄机 出现在白若雪面前的,正是许久未曾谋面的燕王赵怀月。 赵怀月微笑着摇动折扇,问道:“本王来得还算及时吧?” 白若雪还以微笑道:“当然及时。如果要是我们前去交涉,虽然可以借助提刑司之名请州府予以协助,不过我们毕竟没有官职,多有不便。不过要是由殿下出面,那就是说一不二了。” “姐姐!”秦思学从后面冒了出来,手中还抱着乌云。 “喵呜!” 乌云“呲溜”一声,从秦思学的怀中跳出,一下子扑进了白若雪的怀里。 “呀,思学和乌云也来了啊。” 白若雪抱着乌云,开心地摸了摸它的猫猫头。 这时后面又走出一人,朝白若雪打招呼:“白姑娘,别来无恙啊?” 白若雪惊讶道:“夏统领!” 来者正是江南东路的隐龙卫统领夏琼英。 白若雪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看向赵怀月问道:“殿下提点江南东路,而夏统领则统领着江南东路所有的密谍。你们两位同时出现在上饶县,看样子事情相当严重啊……” 赵怀月微微颔首道:“你的直觉还是这么准。这件事的起因,还是由思学来说吧。” 秦思学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事情是发生在姐姐们离开江宁府后不久……” 那一晚,秦思学正端坐在书桌前,在油灯底下练习书法,乌云则趴在桌子上打盹。 秦思学正专心致志写得起劲,却不想从从角落里窜出一只大老鼠,把他吓得跳了起来。 “哇!老、老鼠!”秦思学大喊道:“乌云,快抓老鼠!” 正在打盹中的乌云听到后睁开了眼睛,兴奋地朝那只老鼠扑去,一猫一鼠就这样子在屋中展开了追逐。 那只老鼠也灵活,跑到供桌上来回转圈,乌云也跟着跳上供桌追去。 这供桌上供奉着的,就是在四德血案之中老梁头收藏的那尊文殊菩萨像。老梁头死后因为是绝户的关系,这尊菩萨像就变成了无主之物,白若雪索性把它放在桌上供了起来。 追逐中,乌云撞倒了文殊菩萨像。 “喂,你把菩萨冲撞了,是要遭报应的!” 乌云可不吃这一套,继续追着老鼠。 文殊菩萨像在桌上晃晃悠悠滚动着,最终从桌边跌落了下去。 “哇!”秦思学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接住了差点落地的菩萨像。 “呼……好险啊……”秦思学惊出了一身冷汗。 乌云得意洋洋地扬起头,似乎是在炫耀嘴里叼着的那只大老鼠。 “菩萨恕罪、菩萨恕罪……” 秦思学将文殊菩萨像重新摆好,埋怨道:“万一把菩萨惹生气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话音未落,文殊菩萨手中的金刚斩魔剑突然落下,差一点就切中了秦思学的手指。 “哇,你瞧瞧,菩萨降罪了!”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紧接着菩萨像传来“咔嚓”一声,文殊菩萨座下的那只虬首青玉狮张开了嘴巴,从中吐出了一件东西。 “咦,这是什么?” 秦思学取出一看,却是一把精巧的钥匙。 “这钥匙是开哪里的锁,莫非在菩萨像上还有机关?” 想到此节,秦思学抱起菩萨像来到油灯底下仔细检查,果真在底座的夹缝处找到了一个不起眼锁孔。拿起钥匙插入后一转,底座处弹出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本小册子。 “这是一本书?”秦思学拿起小册子草草翻阅了一下,上面的字他都认得,可放在一起却不知其意。 他翻了一遍之后,坐着想了好久,忽然灵光一闪:“莫非……这是一本暗语本!?” 想到这个之后,秦思学连忙找到了赵怀月,将小册子交给了他。 白若雪听完之后,这才想起了那尊文殊菩萨像的事。那时候肖家的佛堂中四大菩萨独缺了文殊菩萨那一尊,而且其它三尊都设有机关暗格。原本她还想回去后看看这文殊菩萨的像里是不是也有机关,不过后来因为要查伍善超一案,把这件事给忘了。 “殿下,那么思学找到的小册子,究竟是不是暗语本?” 赵怀月答道:“本王也不通暗语之类,于是就找到了夏统领,她手下的密谍可都是这方面的行家。” 夏琼英接着说道:“殿下拿来暗语本之后,我就立刻命人去破译,结果发现这居然是日月宗的暗语对照表。” “是日月宗的!?” “不错,刚巧那个时候你遣人送来了从伍善超那里找到的暗语本,于是我们便对照着进行了破译,果然解开了上面的内容。” 白若雪急忙问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夏琼英答道:“上面记载的是日月宗巽风堂近几年来在信州一带所有产业收入的详情,并且赚来的钱有一大半都被转运到了京城!” “京城!?”白若雪诧异道:“日月宗的手已经伸到京城了?” 赵怀月点了点头道:“所以事情相当严重,有可能庙堂之上也有他们的人了。不过上面并没有写明究竟运到京城的哪里,这些还需要以后继续调查。既然巽风堂在这么做,本王有理由相信其它几个堂也在向京城运送大量的钱财,他们究竟打算怎么做?原以为日月宗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只会在各地生些事端而已,不过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小怜在一旁说道:“肖家那尊佛像在十几年前佛堂建成时就被偷走了。那个人偷走以后把暗语对照表藏进文殊菩萨像中,又转辗落到了老梁头手中。可这暗语对照表都过了十几年了,日月宗不会更换吗?” 白若雪略微思考后答道:“偷走菩萨像的人,未必就是放暗语对照表的人,也有可能他是后来才得到的。他发现了菩萨像中有能藏东西的暗格,这才将对照表藏了进去。老梁头是前几年的时候收来的,这对照表应该还比较新。” “唉……”小怜叹了一口气道:“要是老梁头还活着就好了,可以问问他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菩萨像。这个放对照表的人对我们来说可是相当重要,不知道是死是活……” 白若雪说道:“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下。” 第474章 血雨腥风(九)董老板暗购军械 赵怀月听到之后,催促道:“快说出来听听。” 白若雪伸出两根手指,说道:“能得到对照表、并且藏入菩萨像中的,最有可能的是两种人。第一种人,他是日月宗的门人,为了某种原因而藏了起来。有可能是怕被人找到,但藏了以后不慎把菩萨像弄丢了;也有可能是他背叛了日月宗,将这样重要的东西藏进去,作为保命的手段。” “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本没法知道是谁放的吧。那么第二种是什么人呢?” “第二种人,那就是密谍。” 夏琼英问道:“你是说有可能是我们隐龙卫的人?” “密谍到底有哪几种,我不清楚。不过我猜测是不是有密谍潜伏在日月宗的内部,发现了这个对照表,然后偷偷藏进了菩萨像之中。” “密谍吗?”夏琼英想了想后说道:“这对照表放进去已经好几年了,如果这个密谍还活着的话,应该早就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了。既然这么久还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他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白若雪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他拿走对照表之后就已经死了。” 小怜问道:“如果日月宗的人发现对照表是他拿走的,把他杀了以后为什么不将对照表换掉?” 夏琼英却说道:“如果我是这个密谍,绝对不会拿走对照表。我会偷偷抄录下来,再藏进菩萨像中。日月宗既然没有换掉对照表,应该是没有发现这件事。” “有道理,虽然是不是密谍藏的对照表,现在很难说。”白若雪说道:“不过就算可能性再低,也应该试上一试。夏统领可以排查一下,隐龙卫之中有没有人曾经在日月宗之中卧底,后来死了或者失踪的,顺藤摸瓜查下去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嗯,我等下就派人去查。” 白若雪再次看向赵怀月,问道:“光是因为日月宗的账册和对照表,直接派人将这些店铺监视起来就行,殿下应该不会亲自来到上饶县。是还有其它重要的原因吧?” 赵怀月拿出一支弩矢说道:“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你后来送来的弩矢。本王已经命人核查过了,这支弩矢正是出自江宁府的军械作院。” “就是那个任向桂任职的作院吧?” “正是,这支弩矢是去年十一月份做成的,原本这一批军械是要分配到池州的府军手中,不过却被任向桂转卖给了别人。” 白若雪奇怪道:“自那起军械贪墨案之后,官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任向桂身为要犯,虽然也有立功赎罪的表现而免于一死,不过也应该流放数千里以外了吧,殿下还能查到去年他所转卖的一支弩矢的下落?” “任向桂没有被流放。”赵怀月轻轻扇动折扇道:“虽然以他之罪就算是流放三千里也不为过,不过考虑到江南东路倒卖的军械都是经过了他的手,知道的内情太多,所以一直将他关押在提刑司的大牢。这一次倒是派上了用场,从他嘴里得知了重要的消息。” “难道是知道了谁是这批军械的买家?” “只知道了一部分。”赵怀月微微摇头道:“据任向桂交代,购买这批军械的人身穿黑色罩袍,看不到脸。说话声不阴不阳,只知道姓董,别人都叫他董老板。” 白若雪失声道:“是他!” 赵怀月赶忙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我们之前有一个案子,就是涉及到了这个董老板。”白若雪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赵怀月:“一个多月前,扬远镖局接了一批暗镖。送到池州地界的时候,却被雇主遣人围杀,三十多人只逃出了一人,这支弩矢就是从他身上取出的。而这个雇主,就是殿下口中所说的董老板。” “啊,原来本王进来的时候你们在讨论信州和池州的事,就是为的这个案子。”赵怀月恍然道:“这么说来就是这个董老板得了这批军械之后,又用来劫杀镖队。可是既然他都走了暗镖,为何还要自己劫杀自己的镖队?镖队里应该没有谁知道押运的货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白若雪稍作沉吟后说道:“如果不是为了掩盖货物,那就是为了掩盖目的地。根据幸存的楚鸣龙所言,镖队在进入池州以后转道去了一个叫东蔓谷的地方,就是在那里遇袭的。我猜,这个东蔓谷也不是他们的目的地,只是为了劫杀镖队方便。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货物被运到了哪里,所以将镖队全部灭口。” 赵怀月听后一时间没有再说话,只是收拢折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如果这个董老板想要杀人灭口,这就说明他的这笔货物非同寻常,根本见不得光。他又从任向桂这里够入了大批军械,所以本王猜测,这一批货物极有可能就是从任向桂那里买到的军械!” “有这么多吗?根据楚鸣龙所言,这批货物装了足足有十大车之多。” “十大车的话应该还装不下。”赵怀月说道:“因为买家的样子令他印象深刻,所以任向桂对所售的军械数量记得非常清楚。一共是五百套铠甲、两百把钢刀、两百支长枪和一百把强弩。其中强弩还配有一千支弩矢。” “也就是说,这次扬远镖局所押运的货物,可能是这批军械的一部分。这个董老板买了这么多违禁的军械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赵怀月皱了皱眉道:“莫非董老板是日月宗的人?他购入军械真的是为了造反?” 白若雪正色道:“说起日月宗,还有一件非常反常的事情。楚鸣龙从东蔓谷逃了出来,半路上因为伤势过重而晕厥了过去,被上饶县的富商袁润良所救。但是等到楚鸣龙苏醒过来之后,发现他所说的与之前袁润良所说的有所矛盾。而这个袁润良,我们发现他也是日月宗的人!” “你们说的这个袁润良,现今何在?” “死了,今天早上刚刚发现袁家几乎被灭门了!” 第475章 血雨腥风(十)楚鸣龙身系两案 “被灭门了?”赵怀月大为震惊:“他既然是日月宗扶植的人,怎么会被人轻易灭门?” 白若雪拿出那叠账册说道:“我们怀疑他私吞财物,被日月宗清理门户了。不过这只是初步猜测,不知道夏统领身边可有人精通账目?” “有。”夏琼英答道:“因为这次的案子涉及到日月宗的诸多产业,所以我来的时候特意挑选了好几个熟悉账目的密谍。” “那太好了!”白若雪甚感欣喜:“这是袁润良手中店铺的阴阳账册,我想知道他究竟瞒下了多少钱。” 夏琼英接过账册后保证道:“今天一定给你结果。” 她叫来几个密谍将账册分了下去,几个人立刻就翻阅了起来,一边还拿着笔不停地记录着。 到了晚膳过后,密谍们终于将所有的账目都清查了一遍,并且将清查的结果全部记在纸上交给了夏琼英。 夏琼英找到了白若雪,并且把账目详细说给她听。 “袁润良的这些铺子阴账和阳账相差了整整六万两银子,阳账看起来亏了一万五千两,全靠两笔一万两的大额借款填补了漏洞。不过这阳账曾经被修改过一次,和账册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叠查账的记录。开始的时候阳账有不少问题,后来根据这些查账记录又重新做平了。” 白若雪这才明白当初袁润良让樊胜武查账的用意:“袁润良虽然做下了假账,不过怕有漏洞被日月宗查出,所以找了个人查了一遍。这个查账的人叫樊胜武,曾经是潜龙卫的密谍,对这些账目方面的事相当精通。他把查出来的问题告诉袁润良,袁润良再派人去弥补这些漏洞。” 冰儿嗤笑道:“这袁润良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自认能够瞒天过海,却不想他的所作所为早就被视为心腹的熊沙儿看在眼里。” 小怜也附和道:“他算计来、算计去,连郎丽兰这种毒妇都着了他的道。没想到一山自有一山高,被看似莽夫的熊沙儿给算计了,真是报应不爽!” 白若雪轻轻用手指叩击着椅子扶手,缓缓说道:“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案子一共有两起。第一起是扬远镖局的镖队被灭,雇主董老板带着货物消失了,而这些货物极有可能是制式军械。第二起则是背叛日月宗的商人袁润良被灭门,密室中的十六口大箱子被运走,箱子里装的应该是袁润良藏匿的银两。而将这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的人,就是楚鸣龙。” 赵怀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若雪,那么你打算从哪一个案子入手?” “我没得选。”白若雪摊了摊手道:“要想查清楚扬远镖局遇袭一案,必须找到他们遇袭的地点。可现在只有楚鸣龙一个人知道在哪里,他的身体又没有完全恢复,根本去不了。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先查袁润良一案,将那大笔银子的去向找出来。” 夏琼英说道:“我刚才将账目与店铺对照过了,日月宗在上饶县的产业就是由袁润良在打理。袁润良一死,我们可以立即将这些店铺查封。不过这样一来,其它州县的日月宗一定会被打草惊蛇,所以我打算调集人手之后同时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怀月点头同意了:“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吧。” “夏统领。”白若雪请求道:“如果袁润良密室里那十六口箱子装的确实是银子,那么这么重的箱子要运走,肯定会留下痕迹。追踪这方面,你们密谍是最拿手的。明天能否请你派人协助追踪这批箱子去向?” “当然没问题!”夏琼英非常爽快就答应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白若雪感激道:“有夏统领出面,那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白若雪带着夏琼英来到了袁润良书房里的密室。 夏琼英蹲下来认真查看着原本堆箱子的地方:“正如你之前所说,这个地方确实放过重物,不然不可能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白若雪问道:“你能算出大约有多少吗?” 夏琼英闭上眼睛,推算了一会儿道:“按照这些箱子的大小,如果每个箱子都装满了银子,那么十六个箱子应该至少有五万两以上。” “五万多两的话,那就和袁润良账面上做手脚瞒下的数目差不多了。” 夏琼英拍了拍手,说道:“走吧,咱们去门口看一看。” 不过她并没有去正门,而是直接去了宅子西面的侧门。 夏琼英问道:“你们来的时候,正门是闩住的吧?” 白若雪回答道:“确实闩住了,我们后来去正门看了,门闩相当结实。” “那么他们要将箱子抬出去,侧门是最好的选择。正门进出过于显眼,所以他们一定是先将正门闩住,防止有人出入。然后守住两扇门,开始将宅子里的人全部杀光。之后他们抬着箱子从侧门出去,放上了早就等候在那里的马车。” 白若雪算了算道:“那么大的十六口箱子,需要不少马车。” 夏琼英朝巷子两头看了一下,说道:“至少需要四辆,不过晚上将马车停到这条巷子里的话,并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夏琼英边审视着巷子边往前走,转到了一条大路上后向西继续前进,仿佛能看到马车前行的方向。 不过白若雪就只能跟在她的身后走,却并不清楚她为何能确信马车曾经路过这里,不由对密谍的追踪之术佩服不已。 白若雪跟着夏琼英走了好一段路,直到在一片空地处才停下了脚步。 “接下去可就很难再寻找了。” “怎么了?” 夏琼英指着空地上一大片凌乱的马车车轮印,说道:“马车到了这里以后,那些箱子应该被分散到了其它马车上,然后分别朝各个不停的方向散开了。” “这些家伙还挺狡猾,这样子的话根本不知道箱子被运到了什么地方。”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基本肯定了。”夏琼英蹲了下来,指着那些马车轮印,说道:“从袁家宅子里出来的那些马车的车轮印特别深,里面装的应该就是银子没错!” 第476章 血雨腥风(十一)十车酱料出城门 如果要将这么多箱子运出县城,必定会经过城门。命案是前天晚上发生的,箱子要运出去的话,必须等到昨天早上城门开启之后。 白若雪和夏琼英来到了城门,将今日当值的军士唤来。 “今天可有曾见到谁家出城的时候,有装运过大箱子出去?” 那军士答道:“昨天县太爷派人来关照,要对出城人员进行严查,尤其是带着大箱子的更要留意。今天到现在为止,卑职详加搜查,并没有看见有谁带出过大箱子。” “昨天是谁当值的?现在可在这里?” “昨天当值的是许阿四,今天轮到休息。大人要问事的话,卑职这就派人去将他找来。” 过了大约一刻半钟,许阿四匆匆赶来。 他抱拳道:“卑职见过诸位大人!” “许阿四,昨天城门开启之后,可有马车载着大箱子出城?” 许阿四边回忆边说道:“昨天开门之后直到县太爷派人过来要严查出入人员,这段时间进出的人并不多。出城的马车都是那种小的,卑职上去检查过,根本放不下那种大箱子。之前的检查更为严格,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卑职都命人检查过,没有什么异常。” 按照正常的人的思路,这些银子从袁家运出之后应该尽快运出县城才对。袁润良被灭门的事第二天肯定会曝光,一旦城门加强检查,想要运出去就相当困难了。 可已经整整两天了,却没有丝毫迹象,难道这么一大笔银子还藏在县城里? 不、这并不合理。虽然要在县城之中藏匿十六个大箱子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袁润良是日月宗门人的事,官府很快就会发现。到时候,一定会派人进行大肆搜查,那个时候想要再转运这么多箱子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即使是化整为零,也要分上好几批,转运的次数越多越容易被人发现。 白若雪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忽然问道:“昨天可有大批的人或物曾经出过城?” 许阿四略做思考后答道:“要是大批的话,昨天城门开启后有一家人死了老爹,披麻戴孝抬着棺材去了城外的坟地。卑职粗略算了一下,应该有十多个人呢。” “出殡的队伍?”夏琼英说道:“白姑娘,你说那些银子会不会其实是藏在了棺材之中偷偷带出城了?” 白若雪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许阿四求证道:“除了十几个人以外,就只有一口棺材?那口棺材有多大?” “那棺材并不大,就一般棺材铺中售卖的那种,木料看起来也只是非常普通。” “除了棺材以外,他们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藏得了大量东西?” 许阿四摇了摇头道:“没有了,就只有这么一口棺材。” 白若雪转向夏琼英道:“那应该不会是这家人了,光靠一口棺材,根本不可能装得下这么多银子。一般的棺材估计连两箱都装不下,不可能装成一下子死这么多人,一起出殡吧?况且棺材是抬去的,要是真的全部装满了银子,哪里还抬得动?” 夏琼英想想也对,便又继续问道:“那还有其它什么可疑的事情?” “其它倒是没什么,就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许阿四又想起了一件事:“那殡葬队伍出城后不久,袁家酱铺有十辆马车载着满满的酱、醋和酱菜出城了。” “袁家酱铺!”白若雪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昨天袁润良都已经死了,怎么这酱铺还往外运这么多东西?” 夏琼英连忙追问道:“你有没有问过他们为何会装这么多东西出去?” “卑职问了,领头的人说是前一天袁老板派人来关照的,早上要将这批货物运出县城。” “他们要运到哪里?” “说是运到池州,有一个老主顾订的货,至于具体送到池州哪里倒是没有说。” “池州!?”白若雪心中一凛,立刻将之前扬远镖局的惨案联系到了一起:“难道这两起案件真的有所关联?” 夏琼英问道:“那你可有曾检查过这些货物。” “卑职检查过,不过由于数量太多,每一辆马车只能从其中抽出几坛检查。至少抽查的那几坛,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白若雪也知道,像这种所谓的抽查,只不过随便找几坛看一下而已。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检查,收了银子后只是装模作样意思一下就放行了也说不定。不过现在许阿四知道牵涉了要案,断然不会承认自己玩忽职守。 再问了几句之后,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几人只能先就此作罢。 回去的路上,小怜问道:“白姐姐,我们要不要回衙门调动人手去追这队马车?他们既然是去池州,那么出了城门以后必定会往官道上走。虽然走了已经有一天,不过他们拉着这么重的东西应该走不快,我们现在去追的或许还来得及。” 白若雪却反问道:“如果是你装了这么多银子要偷偷出城运走,会告诉别人去哪里吗?” “额......”小怜愣了一下。 “不会对吧?”白若雪继续说道:“如果这些坛子里装的真是那笔被运走的银子,那么他们肯定会想到到时候官府肯定会派人过来询问,毕竟这十车东西过于显眼,而且是袁家的货物。这个时候所说的目的地,九成是假的。” “那也有可能虚虚实实,故意说了一个真的目的地呢?” “有必要冒这个险吗?”白若雪问道:“他们可以随口说铅山县、玉山县、宝丰县等等任何一个地方,这么多州县随便胡诌一个都可以。只要一出县城,天南地北我们根本就无处可寻,何必故意将目的地告诉我们呢?” 小怜无精打采道:“那就是说,这批银子是找不回来了?那接下去该怎么办呢?” “也未必找不到,我们必须从源头上找寻蛛丝马迹,想办法推出他们会将银子送到何处。” “那该去哪里找啊?” 白若雪在一家铺子前停下了脚步,微笑着说道:“就是这里!” 众人抬头一看,店铺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袁家酱铺。 第477章 血雨腥风(十二)两百空坛欲何为 小怜看着招牌问道:“这些调料、酱菜不是已经运出县城了吗,我们还到酱铺来干什么?” 白若雪边往里走,边说道:“既然东西是从酱铺运出去的,酱铺的掌柜当然知情。从他的身上,我们一定能问出些东西出来。” 再次踏进袁家酱铺,又是这股熟悉的浓烈酱醋味。 只见一个年轻的伙计趴在柜台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见到有人走进铺子也不招呼,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小怜见状后,有些不满地说道:“你这伙计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就露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见到有人进来也不闻不问,这还做不做生意?” “做生意?还做什么生意?”那伙计一只手托着下巴,依旧有气无力地说道:“东家都死了,这铺子啥时候关门都不知道,得过且过吧。话说,你们到底要买啥东西啊?” 白若雪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说道:“给我来一坛上好的酱油。” 伙计从底下搬出一个小坛子摆在桌上,说道:“给,这就是咱们袁家酱铺里最好的酱油了。反正这铺子都快关门大吉了,你要就当我送你的得了。” 小怜听后傻眼道:“不是吧,这也行?” “臭小子,这就开始败家了!?” 从里面传来一个怒气冲天的声音,紧接着就看见掌柜的跑出来,结结实实地在伙计头上敲了一个爆栗子。 “哎哟,疼!”伙计连忙捂住脑袋。 “东家才刚死,你这臭小子就不想好好干活了,不想做事就给我早点滚蛋!” 掌柜的训完伙计,这才抬头看到来的人是白若雪。 “哟,原来是大人来访,未曾远迎还请勿怪!”他立刻转头对那伙计说道:“这里不用你看着了,给我到里面干活去。” 伙计边小声嘀咕着,边往里走。 “不知今日几位莅临鄙铺,是仍旧为了那位曲公子的事呢,还是为了东家的事?” “我想知道的是,昨天是不是有一大批调料和酱菜运出了县城?” “原来大人今日来此是为了这个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怎么了?” “是谁让你们将这么一大批货运出去的?这批货具体有哪些,又是打算运到哪里?” “这是前天上午的时候,老爷吩咐要准备的。具体有多少要查一下账册才知道,不过小人并不知道要运到何处。” 夏琼英问道:“难道是袁润良亲自告诉你准备的?” “那倒不是,是老爷派了一个大块头过来,说是有一名老主顾要的,让我们必须马上准备好,戌时的时候就要拉走。” “大块头?”白若雪将熊沙儿的外貌形容了一番,问道:“是不是这样一个人?” “对对对!”掌柜的连连点头:“就是他!他说是老爷吩咐的,还拿来了老爷的亲笔信。小人一看是老爷的笔迹,就按照上面的要求准备了整整一天才弄好。” “那封信呢?” “信他后来取货的时候一并拿走了,不过数量小人都登记在账册上了。” 掌柜的找出账册翻了几页,说道:“有了,一共是酱油五十坛、陈醋五十坛、豆瓣酱五十坛和腌榨菜五十坛。另外,还有两百个空坛子。” 白若雪惊讶道:“什么,为何还有两百个空坛子?” “这小人就不清楚了,只是那信上是这样子交待的,小人只是照做。到了戌时,他就带来了好多马车,将装好的东西连同两百个空坛子一并装走了。” 小怜看着账册,有些怀疑道:“你这上面记载的数目到底准不准确啊?” 掌柜的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当然准确,账册上的数字可不能随便改动。” “不能随便改动?”夏琼英冷笑道:“在袁润良的授意之下,你账册上的那些数字都改动了多少遍了,自己心中没有半点分寸?” “这……”掌柜的苦着脸道:“这些都是老爷吩咐的,小人不敢不做啊……” 白若雪声音略响了一点,问道:“袁润良是究竟如何让你们做的假账?我知道你们这些店铺原本都是盈利的,结果全部被袁润良改写成了亏损,对不对?” 掌柜的见瞒不过去了,只能承认道:“老爷要求我们将店铺的账全改成亏损,然后派来一个人检查。如果这个人在账册上查出了漏洞,老爷就会吩咐重新进行修改,直到把账全部都做平为止。” 这一点,和白若雪之前所料差不多。 “那么你这酱铺改了多少?” “这个的话,也就三千多两银子吧。毕竟酱铺赚不了多少钱,一小壶酱油家中都能吃上好久,比不得那些盐号、茶铺、丝绸铺。那些铺子才是暴利,就算不是垄断也能赚上一大笔。” 白若雪捧起那坛酱油问道:“那前天拿来装东西的坛子,也有这么大?” “比这坛子可大多了。”掌柜的说道:“这边没有这样的坛子,小人带大人去后面的晒场看吧。” 在掌柜的带领下,白若雪她们从侧门拐入了一个小巷子,拐了几个弯后走进了一个大院子里。那院子里放了足足几十个大缸,看上去颇为壮观。 小怜好奇地问道:“这些缸里边装的是啥东西?” 掌柜的打开一个盖子,拿手指蘸了一下后放进嘴里道:“这个缸里装的是酱油,要足足晒上一百八十天,才能产出鲜味十足的酱油。” 随后,他又打开了另一个盖子,说道:“这口缸里装的则是豆瓣酱,用的是精挑细选的蚕豆所制,拿来炒菜最好不过了。” 他指着剩下的那些缸,说道:“其它里面还有陈醋、黄豆酱、榨菜等等,都是花了大功夫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白若雪看了大为感叹,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做酱料、腌菜的地方。 掌柜的将那些大缸都介绍了一遍,然后带着众人来到了一间仓库前。他取出钥匙打开库门,里边整整齐齐叠满了数不清的大坛子。 他抱起其中一个,将坛子交到了白若雪的手中:“大人,这种坛子才是那天用来装调料和酱菜的。” 第478章 血雨腥风(十三)三地齐动拿逆党 白若雪接过掌柜的递过的坛子,发现相当有分量,自己也只能勉强抱上一小会儿就觉得手酸得不行。 她将坛子递给夏琼英,后者捧着端详了一番道:“如果是装在这个坛子里面,确实能够装下不少。就算不能全部装完,也差不了多少了。” “应该不会装完的,刚才说了其中有两百个是空坛子。我估计他们是把银子先放在空坛子里,然后将那些调料和酱菜分出一半盖在上面,再把取出过的坛子也装上银子。所以四百坛当中,最多也就放上两百坛而已,放多了万一被守城的军士发现就全完了。” 离开的时候,白若雪见到小怜捧着那坛子酱油,觉得有些好笑。 “小怜,这坛酱油你还要啊?” “要,当然要!”她抱着坛子一点都不嫌重:“这钱都已经花了,干嘛不要?” 冰儿笑问道:“咱们搬这么一坛子酱油回去,是要做什么?” “吃白切鸡的时候可以蘸啊。” “我的天哪!”白若雪瞪大了眼睛道:“要蘸完这么一坛子酱油,这得要吃多少只白切鸡啊......” “包在我身上!”小怜拍了拍坛子道:“大不了等下我去买些猪肉回来腌制酱肉。” “好家伙,为了一点酱油,还要搭上一堆猪肉......” 众人听后,皆捧腹大笑,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夏琼英也忍俊不禁。 见到她们回来,赵怀月随即问道:“怎么样,可有查到什么?” 白若雪将酱铺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这批银子,想来应该藏在酱坛子里混出了城。虽然应该还留下了一部分,不过数量应该不多,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藏起来。” “有没有派人去追?”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虽然我不认为能找得到他们,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请夏统领派人去池州方向追赶了。去池州不止一条官道,再加上他们完全可以去其它地方,我觉得希望渺茫。” “现在也只能先这样再说了。等到夏统领将人手调集到位,我们将信州那些与日月宗有关的商人和店铺一网打尽,从他们身上再逼问出线索。” 赵怀月看向夏琼英问道:“夏统领,还有多久才能将人调齐?” “明天即可。只要殿下一声令下,隐龙卫就能在厢军的配合之下,将那群由乱党扶植的商人一网打尽。” “好!”赵怀月拍了一下桌子,起身对一旁的侍卫长陆定元道:“立刻传令下去,让厢军做好准备,明天配合隐龙卫将那些叛党一网打尽,务必不放过任何一个!” 陆定元抱拳道:“微臣遵旨!” “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看样子是有得忙了。”赵怀月回头说道:“还有,小怜你抱着一个坛子做什么?” 次日未时,玉山县县衙。知县刘承光正站在大堂之上威严地审视着堂下,数百名厢军整装待发。 “毕都头、邢都头,你们二人各自带领人马将尤家名下八间店铺查封。人一个都不许跑掉,所有账册一律装箱封存带回县衙。本官则亲自带领一百人前往尤家,抓捕叛党。此事乃绝密,不得泄露一丝一毫,倘若有胆敢通风报信、走漏风声者,本官定斩不赦!” 两位都头出列抱拳道:“卑职领命!” 随后两人转身手一挥道:“跟我来!” 看到大队人马出发,刘知县对一旁的覃主簿道:“咱们也出发,将那尤家连根拔起!” 当地富商尤家的一间丝绸铺里,掌柜的正在向一名年轻娘子介绍自己铺子里的绸缎。 “这位娘子你看,咱们尤记丝绸铺的绸缎,在玉山县里那可是一等一的。你摸摸这料子,再看看这颜色,绝对配得上娘子你的花容月貌。” 那娘子用手抚摸了一下绸缎,果真顺滑无比,是上等的好货。 她心中欢喜不已,正想出言询价,却不料从背后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今天这绸缎铺打烊了,这位小娘子还是请回吧。” 掌柜的还在低头看着那块绸缎,听到此话后怒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尤家的地盘上胡说八道!?” 可当他抬头看见进来之人的长相时,瞬间就蔫了。 只见来者豹头环眼,满脸虬髯,手中还拿着一柄明晃晃的钢刀,不怀好意地笑看着他。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二十名多名同样手持钢刀的大汉,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 “啊!!!”那小娘子哪见过这样的仗阵,吓得赶紧丢下手中的绸缎,飞也似地逃命去了。 掌柜的壮起胆子,指着他们呵斥道:“你、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县城公然打劫!这、这还有王法吗!?” “王法?就凭你们这些叛党,也配讲王法?呸!”那男子冷哼一声,从腰间取出一块腰牌晃了一下道:“本官乃此地厢军都头毕胜,奉知县大人之命前来捉拿日月宗叛党,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叛党?”掌柜的听了以后吓得直哆嗦:“军、军爷,咱们可都是老实本分之人,可与那日月宗叛党扯不上任何关系啊......” “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得问你的主子。”毕都头将钢刀夹在他的脖子上,逼问道:“说,这间铺子的账册何在?” 掌柜的颤抖着往一旁柜子上的抽屉指了一下,说道:“那个抽屉里有账房的钥匙,账册全部都锁在账房里了。” 毕都头拉开抽屉,果真看见一把钥匙。 他伸手将钥匙攥在手中,朝手下吩咐道:“弟兄们,将这铺子封了,所有人押回县衙。好好搜上一搜,看看可有叛党留下的东西。谁敢反抗,一律按叛党论处!” “至于你嘛......”毕都头拎起掌柜的,晃了晃账房的钥匙道:“与我去账房将账册取来,走!” 说罢,他就像拎孙子似的拎着掌柜的前往账房。 掌柜的无奈只能依照毕都头的意思,将账房的柜子打开,把账册捧到了他的面前。 毕都头其实也看不懂什么账册,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的。他装模作样将账册全部翻了一遍,然后把边上一个箱子腾空后装了进去。 “走,与我一道回县衙去!” 第479章 血雨腥风(十四)逆党落网终认罪 玉山县富商尤新茂宅前,刘知县正带着一百名厢军站在门口。 一个戴着斗笠的人悄悄走到刘知县身边,轻声说道:“禀告大人,我们的人已经将尤宅完全监视起来了,目前尤家的人都在宅子里。” “好。”刘知县轻轻颔首,对身边的覃主簿吩咐道:“你带上十个人,去侧门守住。” 其实每一家铺子都有隐龙卫的密谍监视着,而尤家更是有八名密谍前后不间断把守。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刘知县还是将尤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这时,尤家的门打开了,一个下人从门中走出。见到自家宅前围了这么多人,瞬间就傻了眼。 刘知县看了一眼,上前往里走道:“刚好门开了,那也省得敲门了,走!” 刘知县平日里可没和尤新茂少来往,那下人是是认得的,赶紧要往回走:“原来是太爷来了,老爷在花园里,小人马上去通禀老爷。” “不必了,本官自己去花园找他。” 随后,上来一人就将那名下人控制住了。 此时的尤新茂,正在花园的凉亭中品着茶,边上的小妾还在为他捏腿,好不惬意。 他正享受着,却看见从园外走进一人,仔细一看竟是刘知县,深感诧异。 “哎哟,原来是刘大人大驾光临!”尤新茂赶紧起身相迎:“大人怎么不让下人通报一声,草民好去亲自迎接大人。” “嗬,你倒是会享受啊。”刘知县冷着脸道:“来人,将此逆贼拿下!” 两名厢军不由分说,上去就将尤新茂擒住,吓得一旁的小妾惊叫不停。 “你快给我闭嘴。来呀,把她给本官带走!” 尤新茂大声喊道:“大人,草民不知所犯何罪,要如此待之?” “你竟敢假借行商之名,背地里却勾结日月宗企图犯上作乱,简直是狗胆包天!” 尤新茂听到之后身子一震,却还狡辩道:“大人冤枉啊,草民与那日月宗叛党毫无瓜葛,定是有人眼红草民的家业,想要陷害草民!” “是么?”刘知县拍了拍他的肩膀,冷笑道:“不见棺材不掉泪,等下有你哭的!” 刘知县先是来到了书房,派人仔细搜查。那些厢军在书房里不停地翻找,书架上的书籍被丢得满地都是,书架也被移开,不过并没有找到机关密道。 刘知县用余光瞟了一眼尤新茂,见他神色并不慌张,知道书房里并没有藏匿的地方,便吩咐换地方。 踏入卧房的时候,刘知县感觉尤新茂明显变得紧张起来,心知其中一定有问题。 床、柜子、桌子都已经被搬开,厢军开始对着地板和墙壁进行敲打。 当敲到原本放置柜子的那面墙的时候,一名厢军喊道:“大人,这堵墙后面是空的!” 刘知县走到墙前,那厢军又敲了几下,果真传来空荡荡的声音。 刘知县回头看了一眼尤新茂,见他额前冷汗淋漓,知道是找到地方了,也不多啰嗦,伸手在附近墙壁上摸索了起来。 当刘知县摸到一块砖头的时候,用力往里一推,那堵墙开始缓缓打开了,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室的密道。 看着尤新茂绝望的模样,刘知县说道:“走吧,带本官一起下去看看呗。” 两名厢军押着尤新茂往下走去,刘知县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警惕地查看着周围的情况,生怕隐藏着什么机关陷阱。好在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众人顺利地来到了地下室。 刘知县指着墙上的日月宗印记问道:“尤新茂,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尤新茂面若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给本官仔细搜查,找出来的东西全部带回县衙!” 尤家被查抄之后,大量的证据被找了出来,尤新茂是日月宗门人一事,已经坐实了。 县衙大牢之中,尤新茂身着囚服,正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尤新茂啊,你与本官也算是多年相识了,本官不想做得太绝。”刘知县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道:“你是日月宗逆党,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大人救我!” “你以后想要锦衣玉食、娇妻美妾,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他走过去在尤新茂胸口点了两下道:“不过你究竟是死是活,这个选择权还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上。” “大、大人!”尤新茂紧紧拉住刘知县的裤脚,颤声问道:“我真的还有活路吗?” “这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刘知县甩开他的手,说道:“实话告诉你,这次抓捕日月宗逆党,那是上面的意思,抓的也不止你一个人。你要是早点开口,那就是将功折罪,到时候本官给你美言几句,要保住你的命相信不是问题。可要是你交代晚了,让别人抢在了前头,那你说的可就一文不值了,到时候等着你的只能是一条路!” 尤新茂低头不语。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刘知县知道他已经动摇了,转身准备离开牢房:“要是换做别人,本官早就上大刑了。现在本官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就做出要走的样子。 尤新茂见状赶紧大喊道:“大人请留步,罪民尤新茂愿招!” 刘知县微微一笑,对边上的人吩咐道:“来人,将尤新茂证言详细记录下来!” 上饶县乃是信州的附郭县,这信州的府衙就设立在上饶县。 本次的抓捕是整个信州统一行动,所以赵怀月移驾至信州府衙静候结果。 此刻的他,正在聆听着信州知府谢尧旻的汇报。 “启禀殿下,昨日上饶县、玉山县和弋阳县三地同时抓捕。玉山县尤新茂、弋阳县韦基山二贼均已落网,所拥二十一家店铺业已查封。相关人犯均已招认,所涉店铺账目连同人犯正在押送来此的路上,不日即到。至于上饶县,袁润良虽已身死,不过十二间店铺外加一间酒楼尚在,也已命人全部查封。涉案人员均暂押大牢,听候审问。” “做得好!”赵怀月对此次行动结果相当满意:“只要能够撬开这些人的嘴,不怕找不出日月宗这群乱党的下落!” 第480章 血雨腥风(十五)得军械逆党猖狂 同一时刻,日月宗巽风堂总堂,巽风堂堂主邱连绪正在听着探子俞六带来的消息。 “禀堂主,昨天官府的人不仅把尤新茂和韦基山抓了,还将他们所有的铺子都给查封了,连死掉的袁润良那些铺子都没有例外。” “可恶!”邱连绪摸了摸下巴道:“他们既然能够这么准确地抓人,这说明之前从伍善超手中得来的那本账册已经被破解了,咱们在信州所扶植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暴露。可是那账册是用暗语所写,要破译的话必须有对照表,他们又是怎么找到的?” 俞六猜测道:“会不会是堂中出了叛徒,就像分堂处决掉的那个家伙一样?” “对照表只有堂主和副堂主少数几个人才有,像伍善超他也只是行使保管之责而已,根本就看不懂。究竟是谁......” 两个月前,他在分堂确实处决了一名企图背叛的门人,不过那只不过是一名普通门人罢了,接触不到对照表。 苦思无果之后,邱连绪只能暂时将此事放在一边,不过心中却多留了一个心眼。 “阿熊。”他微微侧首,对站在一旁的大块头说道:“袁润良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让我们将损失降到了最小,你功不可没!” 站在邱连绪身边的魁梧之人,正是失踪的熊沙儿。 “堂主过誉了,这是属下应尽之责。” “你不必过谦,要不是你提早发现袁润良有异心,及时将他除去,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也是你提醒我,在处决袁润良之前先将其他两人今年的利润提前运走。这次官府虽然抓了尤新茂和韦基山,不过他们现在都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而已,对于我们来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只要将银子抓在手中,要重新扶植几个人只是时间问题。” 邱连绪站起身来拍了拍熊沙儿的肩膀,赞许道:“我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你这次立了大功,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巽风堂的执事了!” 熊沙儿面露喜色道:“属下谢堂主恩典!” 堂中的执事拥有监督众人、执行宗规的权利,非堂主信任之人不能担任。既然邱连绪任命他为执事,就已经将他视作心腹,让他怎能不欣喜? 俞六又继续禀报道:“堂主,玄武护法已经得知官府的这次行动,并且传来了讯息。” 一听自己的顶头上司有命令下来,邱连绪立刻凛起精神问道:“护法怎么吩咐的?” “护法说顺势而为,一切照旧。” “好!”邱连绪听后大悦:“我们之前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依照计划继续实行。护法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证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哈哈哈!” 他向大厅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咱们瞧瞧送来的新家伙去。” 熊沙儿跟在邱连绪身后来到了一个岩洞之中,里面停放着十辆马车,马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邱连绪掀开油布,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强弩和上百支弩矢。他拿起其中一把,装上弩矢后对准石壁扣下扳机。那弩矢破空而出,“嗖”地一声没入石壁之中。 邱连绪满意地将强弩递给熊沙儿,后者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惊叹道:“此物做工精湛,要是能多上一些,官军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几把强弩还不算什么。”邱连绪又打开了一个箱子,拍了拍里面的东西道:“这个才是好东西!” 熊沙儿走近一瞧,竟然是十多套崭新的盔甲,惊讶道:“连盔甲都有!?” “不错,这些和官军身上穿的都是一样的。不、甚至可能还强上一些。这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是江南东路军械作院制作的精品,上面花费了好大精力才弄到手的。有了这些军械配合,我们的大业一定能够实现!” 信州府衙大堂,一个男子正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沦落为阶下囚的他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富贵之气。 尤新茂和韦基山两人连同家属、下人已经全部被押至信州府衙的大牢之中。由于听说尤新茂的认罪态度非常好,积极配合调查,能将所知之事如实招供,于是赵怀月便先提审他。 “罪民尤新茂拜见燕王殿下!”尤新茂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上都磕破了:“罪民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罪民愿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以赎己罪!” 这番说辞是刘知县教他的,见到燕王后先认罪服法、老实交代罪行、闭口不提求饶一事。切忌一上来就提条件、求免罪,这样子的话离死也不远了。惹恼了燕王,今天可以免你死罪,明天在牢里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被”自杀。 果然,赵怀月听后较为满意,说道:“尤新茂,你虽身犯重罪,然能幡然悔悟、改过自新,为时尚不迟矣。倘若能戴罪立功,将那日月宗叛党捉拿归案,本王自会考虑酌情处置。” 尤新茂听后心知自己这条命暂时算是保住了,庆幸逢年过节没有白孝敬刘知县,赶紧磕头谢恩。 “好了,你先说说自己是什么时候加入的日月宗。” “罪民遇到日月宗是在五年前。当时罪民的几间铺子经营不善,亏损严重。正值要倒闭的紧要关头,有一个姓曾的人带着一万两银子找到罪民,说是打算和罪民合作开铺子,赚来的钱五五分成。那个时候罪民已经别无选择了,看到有这样的好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有了这一万两银子做周转,那几间铺子立刻就起死回生,当年就扭亏为盈赚了两千多两。到了第二年,那人又追加了五千两银子,更是赚得盆满钵盈。正当罪民欣喜若狂,以为遇到贵人的时候,他才说出来是日月宗的人。罪民吓得不轻,让他赶紧拿着银子离开。可他却说罪民为他们赚了这么多钱,要是被官府知道就是死罪难逃。” “于是他就以此要挟你,逼你加入日月宗?” “这倒没有,罪民还没有资格加入,只是作为他们的外围成员。只不过他们向罪民提出了一个要求,必须照做。” 第481章 血雨腥风(十六)反常理提前转运 “什么要求?”在赵怀月想来,既然要让日月宗的人放心,一定是要他宣誓表忠心:“难道是让你杀一个人当投名状?” “那倒是没有,不过也差不多。”尤新茂继续交代道:“他们要求罪民在家中建一个密室,然后供奉日月宗的圣印。” 白若雪听了以后才明白,为什么袁润良和尤新茂会在密室里刻上日月宗的印记,这其实和山贼要求新入伙的同伴杀人当投名状一个意思。当时她还在想,刻了那个印记之后万一被人查到不就完蛋了?其实不然,只要家中有了日月宗的印记,就相当于把自己和日月宗绑在了一起。这样一来逆党之名就无法洗脱了,让他们不敢轻言背叛。 “罪民那个时候别无选择,只能依照他们所说造了那个密室供奉日月宗的圣印。自此以后,他们开始增加了资金的投入,罪民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店铺也越开越多。不过虽然钱赚了不少,可罪民这心中一直不安,生怕事情有穿帮的那一天,惶惶不可终日。”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左拥右抱、锦衣玉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吧。”听到这些开脱之词,赵怀月有些不悦:“他们是如何运走赚来的银子,这些给本王说说清楚!” “是、是,罪民知错了!”尤新茂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自此以后,每逢中秋节前三天的时候,日月宗都会派人过来核查店铺的账目。查过账目之后,他们会将一年来所赚的利润抽走一半,然后装箱运走。” “你就没想过动点手脚,做几笔假账?” “哎呦,罪民哪里敢啊,他们可都是亡命之徒!”尤新茂露出满脸惊恐道:“曾经就有人背叛过日月宗,直接让他们活生生给开膛破肚了,还让罪民在一旁看着,吓得罪民腿都软了。他们已经警告过罪民,一经发现弄虚作假,宗规处刑,满门皆灭!即使是一半的利润,也已经比罪民以往几年赚得都要多,罪民已经知足了,哪还敢动这些歪脑筋?” “也就是说,今年这笔银子还没有被运走?” 没想到尤新茂却答道:“已经运走了。” “运走了?”赵怀月惊讶道:“这不是离中秋节还有两个月左右吗,怎么这么早就已经运走了?” “可不是嘛,罪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尤新茂说道:“六月刚过,那边就派人过来查账,然后立刻就运走了今年的利润,而且是全部的,他们说有急用。今年下半年店铺的利润,则全部归罪民了。” 押下尤新茂之后,赵怀月又提审了韦基山。他的供述与尤新茂如出一辙,都是店铺濒临倒闭的时候有人带着大笔银子过来合伙,一旦赚到了钱,就露出了日月宗的真面目,逼其加入。而且今年店铺的所有利润,同样是在六月初就被运走了。 退堂之后,赵怀月的面色沉了下来。 “原先本王以为料敌先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想到却是被他们抢先了一步,资金已经全部被运走,只剩下了两个空壳子而已。而袁润良的那些铺子也已经毫无价值,到头来他们几乎毫发无损。” “殿下。”谢知府说道:“原本中秋节日月宗才会派人过来查账运钱,可这次突然提早了这么多,太过反常了。就像是事先知道我们要抓人一样,提前金蝉脱壳了。” “本王也这么觉得,难道是哪个环节走漏风声了?” “就我看来,这有两种可能。”白若雪却说道:“第一,从刚才尤新茂的话中得知,他们说是有急用。这不得不让人想到,是不是日月宗急需一笔巨款用来购买东西,比如军械。第二,也有可能熊沙儿已经将袁润良背叛一事告诉了他的上峰,准备对袁润良处刑了。但袁润良一旦被杀,他是日月宗门人一事立刻就会曝光,我们很有可能会对信州境内的商人进行一番大搜查,把尤新茂和韦基山一并挖出来。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就提前将银子运走了。” 谢知府问道:“难道就没有可能是走漏了风声?” “银子是六月初就运走的,这个时候还没决定要抓人吧?” 夏琼英在一旁回答道:“殿下是在看到你送来的弩矢以后,查出了弩矢的来历后才决定的,一共也就没几天。而破译暗语本的密谍,都是浸淫这方面十多年的行家,破译的这段时间都是在房间里不允许随便离开的,不可能会泄露出去。” 赵怀月沉思了一小会儿,说道:“如果日月宗真的用这么一大笔银子偷偷购买军械的话,那事情就不好办了。从两个地方运走的银子有一万三千两之多,加上之前藏在酱坛子里的大约有四万五千两,这段时间至少有将近六万多两银子在他们手上。” “酱坛子?” 说这句话的人是玉山县的刘知县,这次押解人犯,他和弋阳县的知县都是亲自将人押到了信州府衙,所以今天将他们都叫在了一起。 “怎么,刘知县知道酱坛子藏银子这件事?” 刘知县立刻回话道:“禀殿下,今早微臣押送人犯来信州的时候,在距离城外官道三十里地的凉亭里休息了一下。其中有一个厢军在边上草丛解手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酱和醋的味道。他寻着气味找去,发现在一处草丛里堆满了酱坛子。原本装在坛子里的酱、醋和酱菜洒得到处都是,难怪一股子酱的味道。” 白若雪急忙问道:“是在通往玉山县的官道附近发现的吗?” “是啊,离官道很近。那些酱坛子本官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百个以上。那时候本官还觉得奇怪,是哪个人将这么多调料和酱菜往路边乱倒。” “怪不得夏统领派往池州的那几个人路上毫无所获,原来那个运调料的商队并没有往池州出发,而是朝相反的方向去了。日月宗果然是虚晃一枪,故意迷惑我们。” 赵怀月立刻站了起来道:“刘大人,你立刻带本王去现场看看!” 第482章 血雨腥风(十七)四百酱坛皆弃之 在刘知县的带领下,众人很快就找到了这个丢弃酱坛子的地方。刚走近几步,一股酱香味中夹杂着酸味就迎面扑来。 白若雪剥开草丛,果真看见里面横七竖八丢弃着一大堆酱坛子,粗略一数有好几百个。她上前抱起其中的一个,发现和之前在袁家酱铺看到的酱坛子一模一样。 “不错,就是这种坛子。” 再看地上那些被倒出来的酱料和酱菜,散落得满地都是,很明显是有人将坛子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了。 “来人!”赵怀月命令道:“清点一下,一共有多少个酱坛子。” 趁着军士清点的时候,白若雪蹲下来检查现场留下的马车轮印。马车的轮印分来去两种,来的时候是从官道的同一个方向转入小路空地的,看得出车轮的轮印相当深。而离开时的车轮印却相当浅,并且向各个方向四散而开,只是这些车轮印到了官道上之后,已经被来往经过的车辆掩盖得无影无踪了。 那边,军士也已经将酱坛子的数目清点完毕:“禀殿下,酱坛子一共有四百坛整。” 白若雪看向赵怀月道:“四百坛?也就是说,从袁家酱铺运来的所有酱坛子全部都遗弃在这里了?” 赵怀月看了一圈满地的坛子,有些郁闷地说道:“他们应该把坛子里的银子全部都取了出来,然后重新分装在马车上运走了。现在官道之上根本找不到马车的去向,而且抛下这些累赘之后马车也会跑得更快,即使知道了方向我们现在也不可能追得上了。” 晚饭过后,天气依旧炎热不堪,于是众人一起来到院中纳凉。谢知府取来了冰窖中存放的冰块,由小怜熬制了冰镇桂花酸梅汤供大家饮用。 白若雪品了一口,丝丝清凉、酸甜止渴,大赞道:“好喝!” 赵怀月也喝了一口,随后问道:“若雪,依你看这案子接下去该往哪一个方面着手?” 白若雪答道:“现在让日月宗抢了先机,目前这些商人已经全部沦为弃子,再查一下也没有多大进展了。我一直认为镖局遇袭一事与日月宗也有所关联,现在该是往这条线上查查的时候了。” “可是那个楚鸣龙不知现在身体如何了,能不能经受得出旅途劳顿?虽说这里去池州也不算太远,可也不算近。如果带上他的话,别到时候倒在了路上。可他不去的话,我们又没办法知道镖队具体遇袭的地点究竟在哪里。据他所述,那个地方可是相当偏僻。” “过了这么多日子,想必他应该好了不少。不妨明天我上门去探上一番,如果可以的话,那咱们就后天出发,不行的话回来再商量。” 赵怀月轻轻点头道:“眼下只能如此了......” “殿下,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可行否?”说话的却是冰儿。 赵怀月饶有兴趣地说道:“你且说来听听,说不定想到了我们没有想到的事。” “其实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冰儿轻轻摇动着团扇道:“咱们明天先去扬远镖局走上一遭,如果楚鸣龙身体已经恢复如初,那就再好不过,咱们准备妥当之后就出发。如果楚鸣龙还是不适合长途跋涉,咱们可以让他把去东蔓谷的路线详细说清楚,并且画个草图。他们这些常年走南闯北的人,对于识途肯定颇有心得。殿下可以提前通知池州府衙,让那边查清楚东蔓谷的具体位置。虽然地方比较偏远,可既然属于池州的地界,池州府衙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地方。我们到了池州之后,由府衙派人接应,一同调查此案。就算楚鸣龙不去,应该也能凭着草图找到具体的地方。” 赵怀月敲了一下手中的折扇,点头道:“冰儿这个主意不错,两者都兼顾了。” “我也觉得此法可行,再这样子耽搁下去不是办法。” “那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明天去扬远镖局找楚鸣龙,本王会让谢知府和文知府做好军队开拨的准备。” 说完之后,赵怀月即刻起身来到书房,写下一封密信之后盖上火漆印,交给了贴身侍卫。 “加急送往池州府衙,不得有误!” 侍卫收好密信,立刻出发:“遵旨!” 今天来到扬远镖局的时候,白若雪发现出来迎接的楚吟凤气色好了不少。虽然还略带一些焦虑之色,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稳重。 白若雪边走边问道:“楚公子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精神可还好?” “多谢大人记挂,哥哥他已经好了不少。”楚吟凤答道:“现在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痊愈。他毕竟是习武之人,身体比寻常之人强了不少,不然也撑不到现在。” “那就好。” 见到楚鸣龙的时候,他正在院子了散心,看上去明显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楚公子,不知以你现在的状况,能不能撑得住前往池州一趟?” “池州?”楚鸣龙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便明白了白若雪的意思:“大人是要去池州东蔓谷调查镖队遇袭一案?” “正是如此,就不知楚公子的身体是否吃得消?” “当然没问题!”楚鸣龙强打起精神道:“我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作为镖局的一员,过得可一直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要不是我身子骨硬朗,早就一命归西了。” “哥哥,可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啊!”楚吟凤有些担心。 “不碍事,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吟凤,我只要一想起父亲和这么多弟兄命丧东蔓谷,就恨不得现在便插翅飞过去查个水落石出,究竟是何人处心积虑要亡我扬远镖局!” 说到这里,楚鸣龙不免激动了起来,两眼变得通红。 “那好,我也要跟着哥哥一起去,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嗯,我们兄妹携手并进、其利断金,势要令那恶贼认罪伏法!” 白若雪起身道:“那就说定了,明日未时信州府衙前,随燕王殿下一同出发!” 清晨,丫鬟瑞彩推开了楚吟凤的房门。平日里楚吟凤早就起来练剑了,今天却毫无动静。 “小姐。”她又往里走了几步,继续喊道:“小姐......小、小姐!!!” 第483章 血雨腥风(十八)楚吟凤不省人事 和冰儿两个人吃过早饭以后,白若雪打算收拾一下东西,下午可就要出发前往池州了。 “咦,小怜她跑哪儿去了,今天吃早饭后就没见到她的人影。” 冰儿推测道:“会不会因为下午要赶远路了,现在回去睡个回笼觉多休息一会儿?” 边上一旁下人听到后说道:“刚才小人看见小怜小姐在伙房忙着呢。” “咦,她在伙房干什么?”白若雪奇怪道:“准备干粮带在路上吃么?” 来到伙房,只见小怜手中正拿着一条猪肉捣腾。 见到那条猪肉上满是盐巴,冰儿问道:“你不会是在腌咸肉吧?” “是腌酱肉啦!”小怜一边将猪肉上的盐巴刮去,一边说道:“你们两个不会以为,腌酱肉就是把买来的猪肉直接丢进酱油里就可以了吧?” 白若雪与冰儿相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一看你们就知道是平时在家里不太干活儿的。”小怜有些得意道:“要是冬天的时候,直接把肉浸在酱油里倒也没什么问题。可现在是六月,直接放的话肉还没腌好就臭了。所以要先在猪肉上面抹上大量盐巴,再喷上一些白酒腌上两天。之后将肉上面的盐巴刮去,再浸到酱油中腌制上五天,最后取出风干就可以了。” 小怜麻利地将几条猪肉上的盐巴刮干净,然后放进一个空坛子里,抱起买来的那坛子酱油倒进去。直到酱油没过猪肉之后,她才拿起盖子封住坛口。 “等咱们从池州回来以后,这腌酱肉就可以吃了。想想都香,哈哈哈!” 小怜正洗着手,一个衙役匆匆跑了进来:“几位大人,扬远镖局的人来了。” 白若雪有些奇怪道:“咦,不是说好了下午未时出发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来的人是一个小厮,叫阿端。他说有急事要求见。” 白若雪跟着阿端来到了扬远镖局,在路上大致了解一下情况:楚吟凤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当中。 楚鸣龙守在楚吟凤的身边,见到白若雪到来,忙不迭说道:“大人,妹妹她病得厉害!” 白若雪先是一愣,然后在床边坐下,看到楚吟凤颜面苍白、双目紧闭、全身发抖、牙齿打颤。她继而又伸手摸了摸楚吟凤的额头,有些烫手,而双手却冰凉无比。 明明是六月天,楚吟凤却看上去相当寒冷,竟然裹着毯子不停地哆嗦着。 楚鸣龙急切地询问道:“大人,你看妹妹她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看她怕冷颤抖的模样,倒是有一些像是打摆子。”白若雪也算是略通医术:“可却又有一些不太像......” 打摆子,就是疟疾的俗称,一般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播,所以夏天是疟疾的高发时期。 “打摆子一般都是被蚊虫叮咬之后过上半个月左右才会发作,有较长的潜伏期。就算是最凶险的那种恶疟,也有七天左右的潜伏期。我还没有见到叮咬之后就即刻发作的打摆子。” “那是不是其实很久之前,妹妹她就已经被蚊子咬了,只是今天才开始发作?” “看样子不像。”白若雪拉起楚吟凤左手的袖子,将手链向下拉了一点道:“你看这里。” 楚鸣龙目光移到她的手臂上,惊道:“怎么会这样!” 楚吟凤的小臂上有一块红肿,竟大如鸽蛋。 “看样子她是被什么毒虫叮咬了,所以才会发病。” 白若雪托起楚吟凤的手臂,仔细检查了那个肿块,发现肿块的中央有一个明显的红点,边上还有些许凝固血迹。最重要的是,上面还附着有深黑色的痕迹。 而楚吟凤右手手掌中间也有少量血迹和深黑色的痕迹。 “莫非……” 白若雪围着床上查看了一圈,又蹲在地上仔细寻找,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有了。”白若雪捡起那个东西,放在帕子上摊开道:“这个东西应该就是引起楚小姐发病的元凶了!” 众人围上来一看,帕子中间却是一只拍烂的虫子。 “这是……”小怜眯起眼睛仔细瞧了一眼:“这不是一只死蚊子吗?” “对,昨天晚上楚小姐被这只蚊子叮咬了左臂,然后她发觉之后用右手拍死了。手掌和手臂上的血迹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而黑色的痕迹则是蚊子的残骸。” 小怜捏着这只死蚊子说道:“不过,这只蚊子也忒大了一点吧?” 这是一只花蚊子,不过这种蚊子一般个头都不大,但这只花蚊子却比一般的大了三倍之多,实属罕见。 “可能就是因为这只蚊子比较特别,所以叮咬楚小姐之后发病这么快。” 白若雪转头问道:“楚公子,可有派人去请郎中?” “有,瑞彩已经去了。”楚鸣龙答道:“是瑞彩一早发现妹妹她昏迷在床,然后来告诉草民的。草民即刻让阿端来通知你们,而让她去请郎中。看这时间,应该快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说话间,瑞彩就带着杏济堂的邵郎中回来了。 邵郎中搭了一下脉,又观察了一会儿楚吟凤的症状,得出了结论:“这应该就是疟疾没错,只不过有些凶险,发作起来特别快,连老朽都没见过。” 楚鸣龙急忙问道:“那她还有救吗?” “生命危险倒是没有,不过要躺上一段时间好好修养。老朽给她开个方子,公子去照抓就行了。具体煎服的方法,会详细写着方子上。还有,这里有一盒药膏,涂在被蚊虫叮咬的部位,一天三次,应该很快就能消肿了。” 邵郎中提笔写下方子后交给了楚鸣龙:“那老朽就告辞了。” 楚鸣龙将诊金奉上,然后起身道:“我送送先生。” 瑞彩看到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她甚是心疼,赶紧打开盒子用手指蘸了点药膏抹在楚吟凤手臂的红肿之处。 在瑞彩拉起楚吟凤袖子的时候,白若雪又看见戴在手上的那串翡翠手链。刚才她就注意到楚吟凤的双手戴着相当别致的手链,看上去非常珍贵,那中间点缀的菩提子上还刻着梵文,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这对手链是……” “这是公子他送给小姐的礼物。” 第484章 血雨腥风(十九)燕王发兵东蔓谷 瑞彩边为楚吟凤抹着药膏边说道:“夫人在小姐刚出生不久就离世了,老爷和公子一直就相当宠溺小姐,每次押镖回来都会给小姐捎上一份礼物。这对翡翠手链就是公子这次去的时候,在半路上买下准备回来送给小姐的,可不曾想后来出了变故。昨天大人来了以后,公子才想起了手链的事,晚上拿出来送给了小姐。小姐当时开心得不得了,没想到今天发生了这种事……” 说到这里,瑞彩禁不住眼眶湿润了:“现在老爷没了,公子重伤初愈,小姐又紧接着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若雪安慰了她几句,楚鸣龙正巧送邵郎中回来了。 “楚公子,既然令妹卧病在床,你就留下来好好照顾她吧。你把东蔓谷的位置详细写下来,画个草图交给我们就行了,我们自然会去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没想到楚鸣龙却说道:“不,草民决定了,要和你们一起去!” 看到楚鸣龙坚定的态度,白若雪倍感意外:“你不管楚小姐了?” “草民刚才出去的时候曾经详细询问了邵郎中,他让草民尽管放心,妹妹她并没有生命危险。草民现在留在这里也完全帮不上忙,还不如随大人去东蔓谷,将整个事情查个清楚。妹妹如果知道的话,也一定会支持草民的。” 白若雪沉思了许久,这才缓缓点头答应道:“既然楚公子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时间不变,过时不候。” 楚鸣龙抱拳道:“多谢大人成全!” 随后他又叮嘱瑞彩道:“我已经让阿端去药店抓药了,等下他将药抓回来后你将药煎好喂小姐服下。这段时间我不在,你和阿端要将小姐照顾好。” “公子请放心。”瑞彩向他保证道:“小姐就交给我照顾吧!” 回到府衙之后,白若雪将事情经过向赵怀月叙述了一遍。 “楚吟凤是去不了了,不过楚鸣龙会按照计划和我们一起去池州,有些事情还需要安排一下。” 赵怀月点头道:“这个本王心中有数,你尽管放手去做就行。”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夏琼英这一次并没有跟着一起去池州,她手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留在了信州。 “夏统领,我有一事相求。” “白姑娘客气了,但说无妨。” 白若雪凑到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夏琼英听着眉毛猛地一扬,随后连连点头。 “白姑娘尽管放心,此事包在我的身上!” “那就劳烦夏统领了,事情一旦有了进展,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此行虽然我有事在身无法同去,不过郎副统领会跟随殿下身边。我们会在路上用密谍的方法留下记号联络,一有消息我会立刻传讯过来。” 午时六刻,楚鸣龙身背一个包袱、手持一把长剑,来到府衙前等候。 未时,队伍整装待发。侍卫长阿元高声命令道:“众将士听令:目标池州,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朝池州方向进发。 楚鸣龙因为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为他特意准备了一辆马车。 白若雪、冰儿和小怜,则与赵怀月同乘一车。 “不愧是燕王殿下的座驾。”白若雪感叹道:“这马车里面都像一个小型的宫殿!” 那时候她在玉山县看到方巍那辆豪华大马车就惊叹不已,没想到与赵怀月的马车一比,那就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 赵怀月笑了一下,说道:“路途遥远,不如咱们玩些游戏来消磨一下时间吧?” “玩什么?” 小怜建议道:“四个人,那就打马吊吧。” 赵怀月赞同道:“这个好,就打马吊。” “我倒是没意见。”白若雪看向冰儿:“冰儿你呢?” “马吊啊,我只看别人玩过,却不太清楚规则。” “没关系!”小怜兴冲冲地说道:“边玩边学呗,我教你!” 冰儿也同意了:“也行,那我就试试看吧。” 一个时辰后,小怜耷拉着脸喊道:“不玩了,你们这不是欺负人么,就输我一个人……” 然后她又看向冰儿,有些生气道:“尤其是冰儿,明明玩起来这么厉害,却扮猪吃老虎,三个人里就数你赢得最多!” 冰儿满脸无辜:“可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玩啊……” 赵怀月笑着说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新人眷顾,不会玩的人往往运气比常人要好。” “太过分了……我一个月的月钱就这么没了……呜……” “好了,别不开心,回去给你涨月钱。” “真的?”小怜立马破涕为笑:“殿下可不许耍赖!” “当然,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耶!” 快乐的日子总是相当短暂,没过几天队伍就已经来到了池州和信州的交界。 见到白若雪看着窗外发呆,赵怀月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要是这世间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大家能够开开心心、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那该有多好啊……” 赵怀月正色道:“人只要有欲望,就会有争斗。甚至可以说,欲望在推动着一切,所有的发明创造都是为了偷懒也不为过。走路太累,于是就驯服动物作为坐骑。骑马太累,于是就发明了马车。或许以后还会发明出更加便利的东西,甚至在天上飞翔也不是妄想。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这一切,所以大家都挤破了头想要成为人上人,争斗就由此而来。” “殿下说得对,这一切只不过是我个人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现实往往比梦想残酷太多……” “可我们不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美好的梦想在一直努力吗?如果连梦想都没有,那就真的什么都失去了。” 这一次白若雪并没有回答,只是对赵怀月报以微笑。 池州知府文安国已经得到传讯,知道今日燕王就将抵达池州,早已率领厢军在交界处等候。 两支军队合二为一,在赵怀月的统领之下,浩浩荡荡向东蔓谷方向挺进。 第485章 血雨腥风(二十)此地从无东蔓谷 天黑后,军队就地扎营。 燕王赵怀月的大帐之中,众人正在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启禀殿下。”池州知府文安国禀告道:“殿下的密信送来以后,微臣就立刻派人调查此事。不过在池州的地界上,并没有一个叫东蔓谷的地方。” “没有?”赵怀月有些疑惑道:“可是据楚公子所言,他是和镖队一起在那个地方遇袭的,而且是董老板特地让镖队往那个地方走的。” 文知府看向楚鸣龙道:“会不会是楚公子听错了?那个地方属于铜陵县所辖,本府特意向铜陵知县求证过,得到的答复是当地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不可能啊,董老板的手下阿山说要去东蔓谷,当时镖队就是在他的指引下进入了东蔓谷。”楚鸣龙争辩道:“东蔓谷相当偏僻,那时候我还以为阿山指错了地方,可是走到谷口的时候,确实看见有一块石碑上刻着‘东蔓谷’三个字。” 文知府想了一下,又说道:“楚公子说是在通往铜陵县的岔路上转向东蔓谷的,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那条路一直走通向了其它州府,镖队其实并不是在池州的地界上遇袭。” 赵怀月问道:“楚公子,去的路上你应该还记得吧?” “殿下放心,草民常年在外押镖,各种路线都记得相当清楚。” “那好。”赵怀月指着摊开在桌上的地图说道:“具体镖队是怎么走的,你在地图上指出来。” 楚鸣龙看了一下地图,先是找到了现在军队所扎营的位置,然后点着地图说道:“从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沿着官道一路往西北方向前进,到达这个岔路口的时候转入东面继续前行,再走个八里地多一点就是东蔓谷了。” “这里吗?”文知府看着楚鸣龙手指最后停留地方,说道:“这里虽然还是铜陵县的地界,但只有一片荒山,并没有什么叫东蔓谷的地方。” “可是……” 还没等楚鸣龙继续说下去,白若雪却接话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东蔓谷。” 楚鸣龙显得有些吃惊:“大人,你的意思是说草民所述不实,有意欺瞒殿下和各位大人?” “不,我想说的恰恰相反。”白若雪示意他不要着急:“既不是文知府不知道这个地方,也不是你欺瞒众人,而是那个董老板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来欺骗镖队!” “大人是说,那个地方是董老板编造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赵怀月摇了摇折扇道:“那个地方原本只是一片荒山,如果直接让镖队前往那里肯定会起疑心。所以董老板编出了这么一个地方打消你们的疑虑,还提前派人建造了一间客栈,并设下了埋伏。他为的就是将镖队一网打尽,不让货物的目的地泄露出去。” “这个狠毒的豺狼究竟为什么不惜杀了这么多人,也要隐瞒货物的目的地?” 白若雪答道:“因为你们这次运送的货物极有可能是从军械作院盗运出来的制式军械,根据这段时间掌握的线索来看,运送目的地说不定就是日月宗的秘密据点。他们到处敛财,然后用来购买军械作乱。” “日月宗!”楚鸣龙随即攥紧拳头道:“我与叛党誓不两立,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赵怀月说道:“既然那个地方很有可能通往日月宗的秘密据点,那么明天我们去探上一探便知究竟。” 次日拔营后,经过一天的跋涉,在酉时的时候终于来到了这个岔路口。 “奇怪了,草民明明记得这附近有一块石头上面刻了‘东蔓谷’三个字,怎么找不到了?而且这条通往东蔓谷的路也看不到。” 文知府问道:“楚公子,是不是你在哪个路口走错了?” “不会,大人请看这块路牌。”楚鸣龙指着树在路旁的牌子说道:“这条官道是通往铜陵县城的必经之路,上次经过这里的时候,草民记得很清楚,也看到这块路牌了。这边再往东,应该就是东蔓谷了。” 白若雪走到楚鸣龙所说的这个路口,发现这里被大量的岩石填满了。 “冰儿,你登上山坡看看,这堆岩石后面究竟有没有通路。” “交给我吧。” 冰儿三步并作两步,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借助岩石连续向上腾挪,跃上了半山腰。 她向远处眺望了一会儿,随后喊道:“雪姐,这堆岩石后面确实有一条小路!” 白若雪问道:“楚公子,你看到刻着‘东蔓谷’的石壁,又是在哪里?” 楚鸣龙指着一片石堆说道:“就在这一带。” 白若雪一看,这上面也全覆盖着一堆碎石。 “来人,将这一片上面的碎石全部清理干净!” 一大队军士奉命而来,撸起袖子运起劲将那些碎石搬走,过了好一会儿,碎石才被清理干净。 “果然是这样。”白若雪指着清理掉碎石后的那片石壁,说道:“你们看。” 众人围了上来,看到那片石壁上有一大片被凿过的痕迹,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白姑娘。”文知府说道:“这石壁上可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就对了,因为这块石壁是原本就刻着‘东蔓谷’,只不过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这里。他们不仅将上面字给凿掉了,还用碎石将它掩盖了起来。而那一条通往东蔓谷的小路,则被用大块的岩石堵住了去路。种种迹象表明,我们越来越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赵怀月走到被堵的小路前,看了看那堆堵路的巨岩道:“这些岩石不可能是搬过来的。如果本王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有人在山上埋下了火药,然后引爆炸塌了山坡,落下来的岩石堵住了路。” “火药?” “对,就是拿来做霹雳炮、震天雷这些火器的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能制造出威力强大的火药,足以将山上的岩石炸落下来。” 白若雪惊叹道:“这么厉害,那我们接下去可要小心了!” 赵怀月看了看天色,说道:“今天就地扎营,明天将堵路的岩石全搬走,务必保证进出畅通!” 第486章 血雨腥风(二十一)未虑胜者先虑败 一大清早,数百名军士就聚集到堵路的岩石堆前面,开始“哼哧哼哧”搬运碎岩。 有些岩石较小,没多久就被清理掉了,而有很大一部分却是相当巨大,需要几十名军士同时用力才能搬得动。直到过了午时,岩石也只有搬走了一小半,不过已经能够勉强容得下几个人并肩通行了。 不过赵怀月却并没有下令停下,反而命令继续加紧清理落石,要求在太阳下山之前务必将挡路的落石全部清理完毕。 “殿下。”楚鸣龙有些不解,向赵怀月询问道:“从目前来看,虽然这些碎石没有完全清理干净,但也能够勉强通行了。那些较大的石头要搬走的话,还要花上相当多的时间和人力,我们何不就此通过,何必再浪费精力呢?” “楚公子,行军打仗可与镖队押镖截然不同。”赵怀月淡淡地答道:“我们这次的对手很有可能是日月宗的叛党,与那寻常剪径山贼不可同日而语。虽然他们将这条山道封锁了,但你怎么敢肯定里面就没有埋伏?” “这......” “他们既然不惜要杀光整个镖队也要保住里面的秘密,定然会在里面设下重兵防守。现在这条山道确实可以勉强容下数人通行,可我们的队伍可有八百人之多。万一半路遇袭的时候需要撤退,退路却没有确保通畅,那可就会酿成大祸了。《孙子兵法》有云:‘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矣’。现在谷口只能容下几人并肩而行,一旦撤退就会被堵在谷口这里,搞不好会全军覆没。” 楚鸣龙羞愧道:“殿下说得是,是草民愚钝了。” 赵怀月安慰他道:“本王能够理解楚公子的急切之心,然为将者切勿意气用事,本王手上握得可是近千条性命。本王答应你,一定会还你扬远镖局一个公道!” 直到接近戌时,那些巨岩才差不多被清理干净,整条山道恢复了通畅。 赵怀月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现在时辰已晚,虽然太阳还未落山,但前途凶险,不宜进谷。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息,明日一早进谷!” 日月宗巽风堂分堂,巽风堂另一名副堂主慕容春江正坐在堂中与手下议事。 一名探子匆匆进到大堂向慕容春江禀告道:“禀副堂主,官军已经打通了通往东蔓谷的谷口。” “哦?”慕容春江停下了与边上的对话,问道:“他们可有进谷?” “还没有,官军今夜依旧原地扎营,看样子要等到明天才会进谷。” “哼,他们倒是谨慎,不过这一切都在玄武护法的预料之中。”慕容春江站起来说道:“传令下去,一切按照计划实行!” 夜色朦胧,楚鸣龙却难以入睡,走出营帐散心。碰到巡夜的军士,知道他是燕王带来的人,向他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 楚鸣龙正走着,却看见一个营帐后面闪过人影。他心中起了警觉之心,将手轻轻搭在剑柄上面,悄无声息地向营帐靠近。 “谁!”楚鸣龙还没出声,倒是那人先开口问话了。 “楚鸣龙。”楚鸣龙听见这个声音非常耳熟:“你是......文大人?” 从营帐后面走出来的人,正是池州知府文安国。 “原来是楚公子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鸣龙赶忙致歉道:“刚才草民心中有些郁郁寡欢,想出来散散心。走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看到营帐后面似乎有个人影,还以为是有细作潜了进来。惊扰大人了,还请恕罪!” “哪里,刚才本官是在巡夜,看看值夜的军士可有偷懒的。楚公子有此等警觉,甚好。” 文知府看了看天色,又说道:“现在时辰不早了,楚公子还是抓紧回营休息吧。明天就要入谷,到时候你可就有得忙了。” 楚鸣龙向文知府告辞之后,转向自己的营帐走去,却在半路上遇到了白若雪。 “原来楚公子在这里,难怪刚才没在营帐之中找到你。” “睡不着,出来走走。” “是想起了楚总镖头和吟凤吧?” 楚鸣龙点头承认道:“是呀,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草民越是心中充满矛盾。既想知道这一连串事情的真相,又怕到时候难以承受一切。而妹妹她现在却又得了重病,草民心中实在难安,转辗反侧、夜不能寐......” “事已至此,一切只能向前看。只有歼灭了那些叛党,才能为楚总镖头以及一众镖师报仇雪恨。至于吟凤应该没有大碍,等到回到上饶县的时候,应该就能恢复如常了。” “但愿如此。”楚鸣龙忽然想起了正事:“对了,刚刚大人去营帐找草民,是有事情要问?” “正是。明天就要入谷了,前途颇为凶险。我想再问问清楚当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谷内的一些情况,到了明天能够早做准备。” “当然可以,大人请随草民到营帐。” 白若雪在他的营帐中坐下,听他又把那天遇袭时的详情叙述了一遍,细节之处与那天在病床上所听别无二致,便将他所讲牢记在心。 听罢,白若雪起身道:“打扰楚公子休息了,告辞。” “大人慢走。” 已是子夜,万籁俱寂。一个身穿夜行服的人却绕过了巡夜的军士,钻进了一个营帐之中。 黑衣人将一封密信交给了营帐中的人,后者看过之后迅速将密信烧毁,而后又提笔写了一张纸条交给了来者。黑衣人收起纸条之后,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帐,两人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因为是夏天的关系,天亮得特别早,卯时都还没到太阳就已经从东方渐渐升起了。军队开始埋锅做饭,众军士吃饱之后精神抖擞,开始拔营启程。 赵怀月命令道:“阿元,你带一百人留下断后,务必确保退路不失!” 侍卫长陆定元出列抱拳道:“微臣遵旨!” 赵怀月站在整装待发的阵前,拔出幽月剑向前一指道:“众将士听令,随本王进军东蔓谷!” “喔!!!” 一支精锐的军队迎着东升的旭日,开始向东蔓谷缓缓挺进。 第487章 血雨腥风(二十二)旧客栈刀光剑影 踏入东蔓谷之前,赵怀月先是派出了几名斥候进行侦察。 斥候先是小心翼翼检查了周围的情况,在确认地面安全之后取出长弓,搭上特制的箭矢射向两侧的山林。 “嗖”地一声过后,数支响箭破空而出,飞入山林之中后发出了剧烈的响声,惊得大群栖息在林中的鸟儿四下飞散。 那领头的斥候见状后,转回来向赵怀月禀告道:“禀殿下,前方已侦察完毕,并未发现敌方伏兵。” “好,再探!” 待斥候离去后,赵怀月一挥手,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白若雪小声问道:“殿下,刚才的响箭是何用意,这样就能证明前方两侧山崖没有伏兵?” 赵怀月笑着解释道:“那些鸟儿会在树上的窝里休息,如果有大批人马埋伏在树林里,早就将鸟儿惊跑了。所以用响箭试探一番,如果惊出了大量的鸟儿,这就说明附近没有伏兵,反之就要提高警觉了。这些是行军打仗的时候经常会用到的方法,非常实用。当然也会存在例外,如果敌军早上几天就在此地部置伏兵,一直静静蛰伏,这个方法就不灵光了。不过要做到这些需要有相当坚强的意志力,日月宗这些乌合之众是做不到的。” “原来如此......”白若雪恍然大悟。 斥候在不停地来回跑动,不断带来前方探查的情况。队伍也不停地在前进,就这样行进了数里地后已经快到楚鸣龙所说的镖队遇袭之地。 赵怀月将楚鸣龙叫到跟前,询问道:“楚公子,你们遇袭的那一间客栈,应该快到了吧?” 楚鸣龙仔细查看了周围景物,然后答道:“殿下,这附近的景物草民有印象,再往前一段就该到了。” 果然,又走了大约两里路,在靠近山脚下出现了一间较大的房子,外面的旗杆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宿”字旗,只不过旗子经过风吹日晒已经严重褪色了。 楚鸣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见到那面旗子后,立刻喊道:“殿下,就是这里。那天我第一眼就看见了这面旗子。” 赵怀月远远看了一眼,问道:“这个山谷如此偏僻,却突然出现了这样一间客栈,你们就没有感到突兀吗?这里又不是去铜陵县的必经之路,一年下来都不会有几个人经过,客栈平时靠什么赚钱?” “这......”楚鸣龙羞愧难当:“当时是那个董老板手下的人带我们来的这里,我们以为他是因为对此地比较熟识的缘故。一直提防着外人入侵,却根本没想到这些人才是敌人。” 说是这么说,不过白若雪心知,不仅仅是楚鸣龙,就连楚旭杰这种常年行走江湖的老油条都着了道,被那二千两纹银的镖金蒙蔽了双眼。 赵怀月不再多说,朝边上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卫便带领一队人马走进客栈搜查。 过了大约三刻多钟,侍卫回来禀报客栈之中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赵怀月走在最前面,楚鸣龙紧随其后,白若雪她们则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通往客栈的路似乎被刻意打扫过,相当干净。或许过了这么久曾经有下过雨的关系吧,一路上既没有留下凌乱的足印,也没见到残留的血迹。 踏入客栈前,赵怀月拔出了腰间的幽月剑,对白若雪说道:“跟在我身后。” “嗯......”白若雪轻轻点了点头,往赵怀月身后靠了靠。 虽然周围已经布置了侍卫,不过还是不得不防。冰儿和楚鸣龙见后也效仿,纷纷亮出了随身携带的兵器,小怜和秦思学则跟在他们身后。 客栈中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气味,即使过了一个多月之久,还是能够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可以看见,大堂里的桌子和椅子被掀翻在地,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和刀剑挥砍时所留下的痕迹。碗盘这些餐具被摔得到处都是,食物和汤汁上面已经长出了白毛,腐臭的味道在大堂中飘荡着。虽然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但还能感受到那个时候的刀光剑影。 不过从上到下都寻找了一遍,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一具尸体,连遗留下来的武器都没有见到一件。 见到眼前的此情此景,白若雪推测道:“看样子那些尸体已经被他们全部运走处理掉了。” 想起之前那几个商人家中的密室,赵怀月说道:“会不会在客栈里藏有密道、地下室之类的东西?” “那也有可能,不如我们分开来四下里找找。” 众人东敲敲、西跺跺,小怜在伙房里倒是发现了问题。 “殿下,这里似乎是空的!” 赵怀月来到伙房,见到小怜拿着一个铁锅铲,正对着地板敲个不停。小怜又用力敲了几下,果然传来的声音是空荡荡的。 赵怀月也敲了两下,然后在地板附近摸索了几下,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这里附近应该有什么能够打开的机关,大家仔细找一下。” 众人先是将桌子什么的全部搬开,然后顺着墙壁一路摸索过去。当冰儿将手伸到灶台后方的时候,摸到了一个拉环。 “殿下,这里有机关!” 赵怀月连忙喊道:“先等一下别拉!” 他让众人先退到伙房外面,然后对里面的冰儿喊道:“轻轻地拉,小心有暗箭之类的东西!” 冰儿应了一声,边拉动机关,边握着剑全神贯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机关拉动之后,地板缓缓移开,地上露出了一个大洞。 冰儿见到并没有什么动静,缓步走到洞口看了一下,喊道:“这里有一排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赵怀月也走了过来瞧了一下,可惜下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台阶的两侧摆放着熄灭的火把,冰儿掏出火折子点燃,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持剑向下走去。 “殿下,你们先在上面不要下来,我先去探探路。” 白若雪心中充满了不安,关切地提醒道:“冰儿,一定要倍加留心,不要勉强自己!” “雪姐,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说完,她就缓步往下走去。 这个地下室并不深,也就十几级台阶的样子。冰儿一路往下走去,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可当她即将走到地下室最下方的时候,踩到的倒数第二级台阶却突然往下沉了下去。 冰儿心知不妙:“不好,有陷阱!” 第488章 血雨腥风(二十三)地下室机关凶险 冰儿话音未落,就听见边上的墙壁有机关移动的声音,紧接着墙上打开的小孔之中射出了暗器!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冰儿脚尖一踮,发力向上一跃,空中一个腾挪避过了第一波暗器。 落地后她转动着手中的长剑,将袭来第二波暗器尽数挡下。被挡落的暗器“叮铃当啷”纷纷落下,落满了一地。 白若雪虽看不见下面的情况,却知道现在冰儿处境极为危险,但她又不敢出声相扰,只能心中默默祈祷冰儿平安无事。 过了一会儿,下面没有再听到暗器的声音,白若雪这才壮着胆子喊道:“冰、冰儿,你还好吧?” “没事,我很好。”冰儿答道:“雪姐,你们可以下来了。不过小心别踩到倒数第二级台阶,我不知道会不会再次触发机关。” 众人举着火把沿台阶走下了地下室,只见满地的短箭落在地上,可见刚才的形势有多凶险。 白若雪拉着冰儿的手,上下认真打量了一番,问道:“真的没事?” “雪姐,真的没事!”冰儿展颜一笑,转了一个圈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那就好……”白若雪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可真把我吓了一个半死……” 小怜两眼放光,满脸崇敬的表情:“冰儿好厉害,改天也教我两招吧?” 冰儿相当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小事一桩!” 赵怀月举着火把边走边看,忽地停下脚步喊道:“你们快来看这里!” 众人围上前一看,墙上又刻着日月宗的印记和巽风堂的卦象。 赵怀月说道:“这里果然是日月宗的地盘,那么劫杀镖队的那个董老板也是日月宗的人无误了。” 楚鸣龙恨恨地骂了一句:“狗贼,我势要将汝碎尸万段!” “这里除了这个印记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白若雪看了周围一圈,觉得相当奇怪:“既然只有这么一个日月宗的印记供奉着,为什么还要设计这种杀人机关?” 赵怀月看着空荡荡的密室,猜测道:“这里除了这个印记以外,就只有两张桌子、四张椅子而已。会不会以前放过重要重要的东西,后来被运走了?” “重要的东西……会是什么呢?”白若雪边走边看:“难道是镖队运来的那批军械?” 这个时候,秦思学却闭起眼睛不停地用鼻子嗅来嗅去。 “思学,怎么了?”小怜调侃道:“难不成你那个灵光的鼻子又嗅到了美酒的香味?” 不料秦思学却相当认真地答道:“小怜姐,还真的有酒的香味!” 小怜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道:“咦,真的假的啊?这里面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我可是闻不出什么酒香。是不是你好久没碰酒,馋得太厉害产生了错觉?” “肯定不是错觉!”秦思学又用力嗅了几下:“相信我的鼻子绝对不会错,这里以前一定存放过大量的美酒!” 冰儿环视了一圈,说道:“这么说来也挺合理的,这地方是在伙房的下面,很有可能以前是个酒窖。” “就是说,这是不久之前才被改成供奉日月宗印记的地方?” 白若雪走到那个印记面前,用手摸了摸道:“看起来印记还非常新,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才刻上去的。” 她又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抹了一下,放到眼前一看,只有一丝薄薄的灰尘。 众人再找了一会儿,并没有在地下室里再找到有用的东西,倒是秦思学又找到了一个机关。 “咦,这是什么东西?” 秦思学在墙壁上按下机关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生怕又会有短箭射出来。 嘎啦嘎啦,机关开始启动。 “哇,救命啊,要死啦!”小怜更是吓得哇哇大叫,缩在一边手足无措。 “快用桌子挡住!” 还是赵怀月反应最快,直接拖起一张桌子放倒,向一面盾牌似的挡在面前。白若雪一把拉过小怜,蹲在了后面。 楚鸣龙看样学样,把另一张桌子放倒,冰儿和秦思学迅速跑到桌子后面躲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了机关转动的声音,不过并没有暗器飞出来,倒是墙上打开了一道门,外面照进了一道亮光。 直到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秦思学这才将脑袋探了出来:“呼……吓死我了……” “啪!” “哎哟!” 秦思学的脑袋上被狠狠敲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敲他的人却是小怜。 “刚才差点被吓死的人是我才对吧?”小怜怒气冲冲地说道:“机关这种东西是能随便乱按的?” 秦思学捂住脑袋道歉道:“对不起,小怜姐……” 白若雪出来打圆场:“好了,下次一定要小心。咱们还是去看看门那边到底通往何处吧。” 众人举着火把,沿着楼梯拾阶而上,登上顶端后豁然开朗。站在密道出口四处一望,他们现在正身处在一大片草地的正中央。 白若雪张望了一下道:“这里是……客栈的后面?” 密道出口距离客栈并不算太远,位置却相当隐蔽,不仅有草丛遮挡,还有一棵大树隔在两者之间。 赵怀月用幽月剑拨开草丛,不停地在四周探查:“这个出口应该是客栈为了逃生而设计的。既然逃了出来,这附近应该还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咱们仔细找找。” 冰儿边找边说道:“难怪会有机关陷阱,原来是为了阻敌之用。” 众人继续往反方向找,走了没多久就看见地上有不少拖拽的痕迹,还留下了黑褐色的碎末。 小怜叫道:“快看,这里曾经有搬运过大量东西!” “大量的东西吗……”白若雪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大人,那些‘东西’不会是……”楚鸣龙的声音有些颤抖,最终还是没能把话问完。 “楚公子,你最好有一个心理准备,我估计这和你所预料的相距不远。” 沿着这些拖拽的痕迹一直前进,众人直到来到了山脚下的石壁前才停下,拖痕就到这里为止。 在石壁附近寻找了一番后,白若雪找到一条石缝向里一直延伸,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第489章 血雨腥风(二十四)石洞中尸横遍地 “看样子,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冰儿重新点起火把,正打算要往里走,却被楚鸣龙拦下了。 “大人,这次还是让草民先进去看看吧。”楚鸣龙请求道:“不能老让你冒这个险。而且我也想早点知道,里边藏着的东西究竟是不是草民和所推测的一样?” 冰儿稍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好吧,不过楚公子请小心些。” 楚鸣龙收起剑,接过了冰儿递过来的火把,带头走进石缝。 说是石缝,不过并不是很窄,往里走没多少路,视线就开阔了起来,里边其实是一个相当大的石洞。石洞里吹来了一阵腥风,其中夹杂着难闻的异味。 “哇,好、好臭!”鼻子最灵光的秦思学已经将鼻子捏了起来,吐了吐舌头道:“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烂掉了!” 别说秦思学了,其他人也已经被扑面而来的腐臭味熏得几欲作呕,白若雪赶紧取出防臭的面巾分发给众人戴上。 在给楚鸣龙的时候,她发现楚鸣龙的脸色铁青,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腐臭熏的还是因为心中不安的预感。 众人掩着鼻子继续往里面走,直到在一个巨大的石室里找到了数十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那数十具尸体整整齐齐被摆放在石室中央,不过由于已经严重腐烂,根本就没法认出样貌。现在只能通过衣服看出,这些人都是扬远镖局的镖师,其中左上角的那具衣服和其他人有很大的区别。 “爹!!!”楚鸣龙跪在那一具尸体前,痛哭道:“不孝子楚鸣龙,回来接您了!” “楚公子,这一具真的是……” 楚鸣龙含着泪点了点头:“确实是家父楚旭杰,那时候他为了让我脱身,被董老板一掌拍碎了天灵盖,不会错的......” 他朝着楚旭杰的遗体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抱起遗体向石缝外走去。 回到军中,赵怀月即刻命人过去将石洞中那数十具遗体全部运了出来,找了一块空地摆放。经过清点,遗体一共有三十五具。 “楚公子。”赵怀月问道:“你们镖局这次一共出动了多少镖师?” “连我在内一共是三十六人。” “那数量上是对了,不过你能确定这些遗体都是镖队的么?” “这……”楚鸣龙仔细盯着这么多遗体挨个儿看了一遍,摇了摇头道:“认不出。虽然从衣服上看应该都是镖局的镖师,但是现在遗体腐烂得厉害,脸都肿成这样子了,根本认不出谁是谁。除了父亲以外,其他人草民还真认不出。” “本王知道了,楚公子先下去休息吧。”赵怀月轻轻点了一下头:“痛失至亲之人,本王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既然已经找到了客栈和镖队的遗体,那么今天还要在附近好好搜查一番,今晚就暂且在此地扎营了。” “多谢殿下体恤草民!” 白若雪正在空地上逐一检查遗体,冰儿和小怜在边上为她打下手。 首先检查的那一具遗体,自然是楚旭杰的。割开他的衣衫,腐肉已经和衣服黏连在了一起,流淌着尸水。他的前胸后背有不少利刃留下的割伤,不过都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真正的致命伤,就像楚鸣龙之前所说,是被人用力拍碎了天灵盖。 “好厉害!”冰儿验过楚旭杰的遗体之后惊叹道:“这人的天灵盖可是相当坚硬的地方,更何况楚旭杰还是练家子,董老板居然能够一掌将其拍碎,功夫之高令人侧目!” 小怜询问道:“咦,难道以你的功夫也做不到?” “小怜,你在想什么啊?”冰儿扶额道:“向这种一掌拍碎天灵盖的功夫,需要极大的力量。我练的是剑法和轻功,可没学过类似大力金刚掌、铁砂掌之类至刚至阳的功夫。” 说完之后,她停了一下后又补充道:“我刚才可能说得不太确切。更确切地说,楚旭杰应该是被人拍中头部之后用力捏碎了天灵盖,董老板修炼的像是一门非常邪门歹毒的武功。” 小怜在一旁叫道:“难道会是传说中的九阴白骨爪?” “那我可不知道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门功夫?” “这个董老板这么厉害!?”白若雪大吃一惊:“日月宗里居然有此等高手,看样子这次不好对付了。冰儿,如果让你遇上他,大概有几成的把握?” “不太好说……”冰儿想了想后答道:“楚旭杰也算是个中好手,但是遇上董老板却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我如果正面对上他,恐怕最多只有四成的把握。” “这样子啊,那我们可就要加倍留心了。我们这里连功夫最高的你都只有四成把握,更别说其他人了。”白若雪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小怜却说道:“怕什么,一个人打不过就两个人上,两个人打不过就四个人上,人海战术总有能打过的时候。打仗的时候主将再怎么厉害也经不起一群人的车轮战,总有耗死的时候。我就不信,我们叫上一堆人一起上还会打不过他?再说了,如果这个董老板真的这么厉害,他一个人就能造反成功了,还需要玩这么多花花肠子?” 被小怜这么一说,白若雪也释然了:“这确实是我有些杞人忧天了,军队之间的大战确实不是能靠一两个人就能扭转的。只要官军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剿灭日月宗的叛军那是迟早的事。” 白若雪继续检查余下的遗体,他们的死因多数是被刀剑刺砍而亡;也有少数是被人拍中了胸口、心肺震碎而死;还有几个是中毒身亡,应该就是楚鸣龙所说中了蜡烛里的毒。 将所有遗体都检查完毕后,已经临近黄昏,赵怀月又命人将换完衣服的楚鸣龙叫到了跟前。 “楚公子,有一件事本王不得不和你商量一下。” “殿下客气了,只要殿下吩咐,草民定当遵旨。” “那好,本王就直说了。”赵怀月神情严肃地说道:“现在正值六月酷暑,而令尊及众镖师已经过世一个多月了,如果遗体不及早处理的话,怕会引起疫病。” 得知赵怀月的意思后,楚鸣龙变得相当沮丧。 第490章 血雨腥风(二十五)夜猫子暗影潜入 楚鸣龙沉寂了好一会儿,这才艰难地点头同意了:“草民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就依照殿下的意思办吧……” “本王知道要做出这样的决定非常不容易。”赵怀月见他同意了,赞许道:“楚公子能想通这番道理,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这个道理草民都懂,镖局吃的就是刀口舔血这碗饭,生死之事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了。只不过,草民心中一直过不去这道坎而已……” 楚鸣龙既然已经同意,赵怀月便命令军士从附近找干柴,围着三十五具遗体堆成一堆,点火焚化。 火光冲天,遗体流出的尸油烧得“噼里啪啦”直作响。楚鸣龙跪在地上痛哭了一场,在众人的劝慰之下才回了营帐。 遗体焚烧完毕之后,赵怀月命人将遗骸收起装车,待到回程时一同运回。 吃过晚饭,白若雪正坐着和冰儿、小怜聊天。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耽搁了一天。”冰儿摇着扇子祛暑道:“这大热天的,虽然山谷里比其它地方凉爽一些,可还是会出汗。今天又钻了两个地方,身上尽是一股难闻的味道。” 被冰儿这么一说,白若雪赶紧朝自己身上闻了两下,瞬间皱眉道:“衣服上果真一股子汗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尸臭味……” “唉……”冰儿感叹道:“这里的事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了结,再加上回去的时间,估计还有好久才能洗澡,怎么办?” “我也想好好洗个澡,在一个大木桶里痛痛快快泡上一番多舒服!” “那就去洗啊!”小怜喊道:“我也想去洗。” “你说得倒是简单。”白若雪白了她一眼:“这里可不是燕王府,现在咱们到哪里去弄水洗澡?” “山人自有妙计~嘿嘿!”小怜狡黠一笑道:“要是大冬天的弄热水,我自然做不到。可现在是夏天,有冷水洗就足够了。” 冰儿饶有趣味地问道:“这儿哪里有冷水啊?” “当然有啊!”小怜得意洋洋地说道:“不然这大几百号人做饭、喝水怎么办?这里附近就有一条小溪,这是扎营的基本条件,今天军队就是在那里取的水。” “哎哟,爱死你了,小怜!”白若雪高兴地抱了她一下,催促道:“赶紧带我们过去吧!” 三人正要出发,一边坐着的秦思学囔囔道:“众位姐姐,等等我!” 小怜回头问道:“怎么了,你也想去洗澡?” 秦思学诚恳地点了点头,答道:“嗯,我也全身都是汗味,想要去洗个澡。” “那可不行。”小怜一口回绝道:“你可是个男孩子,怎么可以和我们女的一起洗澡?” 秦思学装可怜道:“可我还是一个孩子啊……” “小孩子也不行,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小怜教训道:“男女有别懂不懂?” “你们把我当成一个女孩子不就可以了?” “呸,想得美!”小怜在秦思学的头上重重敲了一下:“你当乞丐要饭的时候,怕是一年都洗不了几次澡,现在倒是讲究起来了,嗯?” 秦思学嘟起了小嘴,小声嘀咕着:“人家现在喜欢干净了,不可以嘛……” “给我乖乖在营帐里待着,等我们洗完之后,自然会来叫你的。” 说罢,三人便捧着替换的衣服,走出营帐往小溪走去。 秦思学揉了揉脑袋上的包,不满道:“真是的,小怜姐就会用暴力,不就是一起去洗个澡么……” 不过说归说,就算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再跟着去。 小怜说得很对,当乞丐的时候冬天可没有热水给他洗澡。即使是夏天,那也是隔上几天才会去河里洗上一次,要是洗得太干净,人家可能就不会来同情你了。 白若雪和冰儿跟着小怜走进了一片小树林,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后果然听见了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哇,太舒服!”白若雪开心地在小溪中洗了个痛快。 三个人轮流洗澡,其中一人负责警戒。洗完以后,她们将替换下来的衣服放入溪水中简单漂洗了一下,反正现在天气炎热,洗好的衣服很快就能干。 回到营帐之后,小怜这才喊秦思学可以去洗澡了。 “呜……外面好黑啊……” 秦思学抱着衣服,看着树林里黑漆漆的一片,不禁有些发怵:“让小孩子一个人晚上去野外洗澡,现在的大人心都这么大么?” 他也管不了这么多,壮起胆子在小溪里随便搓了几下,就匆匆穿上衣服回去了。 半路上,秦思学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背后起了一阵寒意。 “谁、谁啊?” 他猛地回头一看,却发现树上闪着两点绿光,煞是吓人。 “鬼、鬼火!?” “咕哈哈哈!” 忽然从树上飞下一个身影,扑向秦思学。他赶紧把头一缩,堪堪躲过。就在那一瞬间,他已经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嘛,原来是一只夜猫子(猫头鹰)啊,吓我一大跳……”秦思学轻轻拍了一下胸口:“不过这夜猫子怎么会哈哈大笑?” 他却不知道,这种猫头鹰因为会大笑的缘故,所以才被起名为笑猫头鹰。 秦思学回到了营帐,他并没有发现身后正有十几个黑影正悄悄跟着。 “张平,东面那个有一对官军把守的营帐就是他们存放粮食的地方。”沈成压低声音说道:“你先带人过去,二刻钟之后我和弟兄们在这附近放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到守卫粮食的官军一离开,你们就放火烧掉他们的粮食。” 张平没有作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挥了下手带人离开了。 今天他们两个的任务就是烧了官军的粮仓。慕容副堂主说了,当年曹操官渡之战就是偷袭了袁绍军的粮仓乌巢,才能以少胜多。 他蹑手蹑脚绕开了巡逻的军士,不停地向目的地逼近,直到一刻钟后才找到了粮仓的所在地。 只见粮仓里有一队军士在不停地来回巡逻,张平示意所有人卧倒隐蔽好,静等沈成那边发起偷袭。 但是他却并不知道,树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紧紧盯着他们,那可不是夜猫子。 第491章 血雨腥风(二十六)学丞相偷袭粮仓 大树上,隐龙卫副统领郎守直嘴上叼了一根狗尾巴草,正靠在树干上静静看着张平一伙人一动不动地趴着。 “嘿嘿,等了这么多天,鱼儿终于上钩了。” 从出发以来,他率领的隐龙卫就一直没有露过面,只是每天晚上守在几处要害之地防止偷袭。 郎守直嘴里发出几声鸟叫,通知各个位置潜伏的隐龙卫做好准备,有敌人要来偷袭。 那边的沈成算了一下时间,离张平离开差不多已有二刻钟了,他应该已经到达了粮仓的位置,可以动手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装着烈酒的小瓷瓶,拔下塞子之后塞入布条充当引信,然后用火折子将其点燃。 沈成抓住着火的瓷瓶,对准秦思学所住的营帐使劲儿扔了出去。对于他来说,烧哪个营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引起混乱将官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这里来,好给那边的张平制造机会。 秦思学正在梦乡里吃着烤肉,还不停地说着梦话:“我……我真的吃不下了……” 他觉得越来越热,还以为是站在烤架边上的缘故,直到听见外面有人在大声呼喊,他才睁开眼睛爬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秦思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四周看了一下:“谁在外面大叫大喊,怎么一下子这么亮,天已经亮了?” “哇!着火了!”等到发现是自己的营帐着火的时候,他吓得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几名军士正提着水桶前来灭火,那些巡夜的军士纷纷赶过来帮忙。 “怎么回事?” 赵怀月披上了衣服从营帐里走出,一名隐龙卫立刻上前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好,本王知道了,按照计划进行。” 这时候白若雪她们也听到了动静,从营帐中赶了过来。 “殿下,究竟出了什么事?”白若雪见到赵怀月后急忙问道:“是不是哪里起火了?” “不必担心,只是按照计划上钩了几条小鱼而已。”他胸有成竹地说道:“本王已经吩咐下去,让众将士不必惊慌,很快就能收网了。” 张平听到了军营中响起了大呼救火的声音,知道沈成那边已经得手了,只等自己这边找机会就可以了。 他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住守卫粮仓的守军不放。只要守军一离开,他就能够潜入粮仓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终于,那支守军听到营中着火的消息,离开粮仓跑过去救火了。 张平见状喜出望外,等守军一走远之后,他就朝身边的手下挥了挥手,迅速向粮仓靠近。 接近粮仓之后,他仍旧小心谨慎地朝四周查探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官军的守卫了。 张平心中不由一阵窃喜,这次任务只要成功完成,慕容副堂主就答应给他和沈成一个职位。 可当他兴高采烈地冲进粮仓一看,里面却空空如也。 张平脸色一变,失声大叫道:“不好,中计了,快撤!!!” 可这哪能如他所愿?当他刚一钻出粮仓的时候,就见三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对方的统领举起剑指着他们,开口道:“你们是想死呢,还是想活?” 张平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不过再怎么样了,自己的人数都比对面有着压倒般的优势,他无论如何都想要拼上一拼! “弟兄们,不要怕!”他大声吼道:“九人对三人,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优势在我!” 边上有人附和道:“老大说得对,绝对不能就这样子束手就擒。咱们搏上一搏,杀出一条血路去!” 郎守直嘿嘿一笑:“那、可就别怪本统领心狠手辣了!” 张平带人冲向三名隐龙卫,没想到甫一交手就有三个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好厉害!”张平不由吸了一口冷气:“兄弟们,赶紧冲,不然咱们全部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们不停地向隐龙卫发起猛攻企图突围,只不过每一轮攻击都只是白白留下几具尸体而已。 几轮过后,张平的身边再也没有其他人了,现在只有他一个活人。 郎守直笑嘻嘻地问他:“咱们这边刚好需要一个活口,如果你愿意呢,就把兵刃放下;如果你宁死不屈呢,就干脆自己抹了脖子,省得咱们动手了。” “咣当”一声,张平手中的兵刃落在了地上。他怕死,所以他没得选。 郎守直将五花大绑的张平压到了赵怀月面前。 赵怀月瞧了他一眼,指着地上那一排尸体问道:“这些都是你的同伴吧?” 张平惊讶地发现,连沈成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郎守直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说道:“既然你选择了投降,那就给你一个机会。殿下问你一句,你就如实回答一句。只要有一句不实之话,本统领就立刻割下你的项上人头,听明白了吗?” “小人明白!”张平连连点头:“这些人都是小人的同伙,连小人在内一共来了十六人。” 赵怀月点了一下地上的尸体,一共十五具,又接着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偷袭军营?” “回殿下的话,小人和他们都是日月宗巽风堂的门人。这次小人是奉了副堂主慕容春江的命令,想要烧毁官军的粮仓。慕容副堂主说了,曹操当年就是这样战胜了袁绍。” “哈哈哈哈!”赵怀月不禁大笑起来:“一群鸡鸣狗盗,却想模仿曹操那样的枭雄行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也!” 他看向张平问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小人当然想活!” “那明天由你带路去你们的据点,可愿意?” “小人愿意!” 赵怀月命人将张平押下好生看管,明天让他带路去日月宗的秘密据点。 第二天,军队继续拔营前行,张平为官军引路。 “禀殿下。”他相当谨慎地向赵怀月禀告道:“过了前面的口子,再往前行进十多里地,就到了巽风堂的总堂。” 赵怀月却举起了一只手,让队伍停下。 文知府有些不解,问道:“殿下,我们为何不趁势突入日月宗巽风堂的老巢,却在此停下?” 赵怀月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边上的白若雪却说道:“因为前面有伏兵。” 文知府奇怪道:“白姑娘怎么知道前面有伏兵?” “当然有人告诉我的。”白若雪缓缓看向一个人,问道:“我说得对吗,楚公子?” 第492章 血雨腥风(二十七)人皮面具易真容 白若雪说完这句话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楚鸣龙的身上。 “诶,大人何出此言?”楚鸣龙见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行军打仗,那是燕王殿下的专长。草民只是一介江湖人士,怎么可能会知道前面设有伏兵呢?” “那当然是因为,这些伏兵都是你布下的。” “大人说的这些话,草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草民怎么会布下伏兵?” “前提是你是楚鸣龙。”白若雪却笑了笑道:“楚鸣龙确实只是一个江湖人士,但你不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楚鸣龙!” 楚鸣龙的神情变得严峻起来:“草民如果不是楚鸣龙,那又会是谁?当初在天缘客栈救下草民的人,不就是大人吗?” “那好,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是楚鸣龙,那么就回答我下面的几个问题:第一,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哪里?第二,相遇那一天我是和哪几个人在一起?第三,你我相遇那一次,又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嘛……”白若雪的三连问让他猝不及防,一时间难以应对:“时间有些久了,草民一下子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这也只不过两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而已,你要是真正的楚鸣龙的话,怎么可能忘记?”白若雪开始有意和他拉开距离:“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两个多月前,我和楚鸣龙第一次相遇也是在天缘客栈。那个时候在一起的,还有冰儿、小怜和上饶县的凌知县。扬远镖局的镖师对凌知县出言不逊,被楚鸣龙教训了一顿,他还向凌知县赔了罪。回去之后,楚旭杰带着楚鸣龙一同登门谢罪。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会忘记?” 这个“楚鸣龙”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白若雪继续道:“还有,昨天你主动要求进石洞,之前在地下室明明设有机关,石洞里同样可能有危险,你却收起武器毫无防备往里走,这不是太奇怪了吗?那只能说明你知道里面并没有危险,那些尸骸只是为了麻痹我们放松警惕而摆放的,为的就是让我们相信这附近没有敌人。” “唔……” 赵怀月接着说道:“前天夜里,本王已经接到从信州发来的隐龙卫密信,真正的楚鸣龙已经被解救了出来,楚吟凤也已经苏醒了。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说话间,四名侍卫已经将假楚鸣龙团团围住。 他无奈地举起了双手:“好吧,我承认不是楚鸣龙。” 白若雪赞叹道:“你这人皮面具倒是做得颇为精致,我还真没有认出来这脸和楚鸣龙究竟有什么不同。” 假楚鸣龙一惊,问道:“既然我的易容术如此精湛,你又是从何发现我并不是楚鸣龙的?” “从我得知楚吟凤昏迷、来到扬远镖局后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之后,我就开始对你心存疑虑。” “怎么可能?”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所说过每一句话,却依旧没有发现问题出在哪里:“我那天说的话,哪里有问题了?” “你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大人,妹妹她病得厉害’。” “这句话怎么了?”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要知道,我和楚鸣龙见过好几次面,他对楚吟凤的称呼一直都是‘吟凤’,而不是‘妹妹’。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开始对你留心了。” 他惊讶道:“就凭这一句话?” “那倒是不至于,不过后面还有不少漏洞。你不仅一直管楚吟凤叫‘妹妹’,而且见到我以后还自称‘草民’。在此之前,你可是一直是自称‘我’的。要是见到燕王殿下,你这样自称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突然间在我面前改变了自称,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这我还真没注意到。” “还有,楚鸣龙苏醒之后将镖队遇袭的经过详细向我们叙述了一遍。前天晚上我来找你,让你把当时的经过再复述了一遍。” “难道是那天我说的有漏洞?” “不是有漏洞。”白若雪轻轻摇头道:“而是你回答得太完美了,几乎和那天所说一模一样。要知道,人在反复叙述同一件事情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遣词用句上的差异,不可能做到一字不差。可神奇的是,你前天晚上所说的和之前楚鸣龙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细节部分更是一字不差,而且说的时候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这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有问题,就像将这些事情写下来以后熟背下来的一样。” 假楚鸣龙自嘲道:“过于完美吗?我还以为越完美越好,没想到反而成了破绽。” 白若雪继续说道:“但是你究竟是从哪里知道如此详细的事情经过的呢?我回想了一下,楚鸣龙在前一天对我和楚吟凤的称呼还是正确的,那么就是说替换一事是发生在我们离开扬远镖局之后。是你威逼他重新说了一遍吗?不对。我刚刚说过,就算是同一个人对同一件事的叙述,也不可能两次只字不差,那只可能是楚鸣龙在告诉我们的时候被人记录了下来,并告诉了你。” 小怜说道:“当时在场的人,除了我们以外就只有楚家兄妹和瑞彩了,难道是瑞彩?” “不对,你还漏了一个人。当时扬远镖局里还有一个人在,就是小厮阿端。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在屋外偷听,并将听到的写了下来。但是他却不可能料到,楚鸣龙的自称以及楚吟凤称呼会成为眼前这个冒牌货的破绽。当我怀疑第二天要和我们一起出发的楚鸣龙是假的以后,我就知道了楚吟凤中毒的原因。他们兄妹打算一起来的,或许他的易容术能够骗过我们,但绝对不可能骗过和他朝夕相处的楚吟凤。虽然不能让她跟来,但是杀了她又怕被我们怀疑,于是就在半夜里给她下了毒。” “这都被你发现了,还真是不容小觑。” “我们在出发之前,就通知隐龙卫要严密监视扬远镖局,尤其是那个阿端。果不其然,他们很快就顺藤摸瓜找到了真正的楚鸣龙。” “精彩,真是精彩!”假楚鸣龙不由赞叹道:“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子。我指的是去年我们见面的那一次。” “诶?”这次轮到白若雪倍感意外:“我们以前见过面?” 他笑了笑道:“见过,你还救过我的命,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能把你的人皮面具拿下吗?” “当然可以。”他一把撕下附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熟悉而又陌生。 第493章 血雨腥风(二十八)北玄武上官定海 看着这张脸,白若雪确实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定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是她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只是觉得眼熟而已。 “我……救过你?” “怎么,我不过是将虬髯剃了,才一年不到就把我给忘了?” 假楚鸣龙微笑着用手从左脸颊沿着下巴摸到了右脸颊上,提醒道:“去年,润州府丹徒县,城郊山神庙,你曾经在官军手中救过我一命。” “丹徒县城郊的山神庙……”白若雪突然张大了双眼道:“原来是你!” 去年白若雪在丹阳县的凤仪客栈破解了香铃冤魂索命一案,在和余正飞返回丹徒县的时候,因为车轴断裂而被迫在山神庙过夜。 那晚有一名被人追杀的虬髯汉子求救,白若雪设计救下了他,那名汉子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你终于想起我了。” “那晚追杀你的人,我后来发现应该是官军。看得出来你在日月宗的身份不低,你究竟是谁?” 那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一道笑容,答道:“那么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日月宗四大护法之一的北天玄武-上官定海!” “你是日月宗的玄武护法!?” 不仅仅是白若雪惊讶无比,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相当震惊。护法的地位可比堂主高多了,可以说仅次于宗主。 上官定海说道:“当初坎水堂在山神庙聚会,被官军围剿,仅副堂主杨修春一人得以生还。我知道此事之后来到丹徒县,准备组织人手重建坎水堂。却不想半路上被隐龙卫的人盯上了,还将我伤得不轻。逃经山神庙的时候,幸亏得到你的相助,我才保得一命。那个时候我见识到了你的机敏与胆量,我就断定你不是等闲之辈。果然,杨修春的坎水堂最后也是栽在你的手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上官定海不禁大笑不止:“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你一定很后悔当初救了我吧?要是那个时候能将我捉到,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白若雪听完之后却摇了摇头:“不,我可一点都不后悔那时候救了你。甚至现在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之后,我更加庆幸自己当初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当时我不选择救你,恐怕就要和余公子血溅当场了。而且你脱险之后,我就不信你没对我起过杀心。” “哼哼哼!”上官定海露出一副佩服的神情:“你的确厉害!当时如果你在答应救我的时候有一丝犹豫,我就会当场将你和那个公子一起格杀了,我绝对不会冒着被人告发这个险。而且我也承认之后有动过杀人灭口的念头。不过你不仅不愿得知我的姓名,还提醒我他们有可能杀回马枪,最后为了打消我的疑虑更是收下了荷包。我不得不承认,你做得非常漂亮。我真希望身边有一个像你一样的聪明人,可以助我完成大业!” “痴心妄想!”白若雪不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更别说像你这种犯上作乱的逆党!” “可我还是要谢谢你当初救了我。” “不必了,我收下了你荷包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两清了。”白若雪朗声问道:“上官定海,你是打算就此束手就擒呢,还是继续负隅顽抗?” 白若雪说话的时候,那四名围住他的护卫又向他逼近了几步。 上官定海却不慌不忙地答道:“是什么让你以为,能够轻易抓住我?” 一直都只顾着说话,却没人发现他拿着人皮面具的那只手指间其实暗藏着一颗圆珠。他轻轻松开手,圆珠藏在人皮面具中一起落地,瞬间发出了一阵巨响,随即地上燃起了一股刺鼻的黄烟。 “咳咳……咳……”四名侍卫当即被熏倒在地。 赵怀月大喊道:“小心烟雾有毒,快往后撤几步!” 上官定海趁此机会已经向前奔出了好几步,冰儿纵身一跃打算去追,却见他又从袖中取出几个圆球使劲儿往地上一扔,瞬间又冒出了滚滚黄烟。 冰儿担心烟雾有毒,只得放弃了追击向后退去,上官定海已经借机逃出了数十丈之远。 赵怀月赶紧命人将四名侍卫抬下去救治。 上官定海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大笑道:“乌合之众?我看你们才是乌合之众,一群弱不禁风的散兵游勇。” 说完之后,他说起了一声口哨,从山崖两侧瞬间冒出了两排手持长弓的日月宗门人。 “殿下,今天看样子你们还没查验过两侧到底有没有伏兵吧,就算你们知道前面有伏兵又怎么样?” 他有些得意洋洋道:“现在你们只有区区七百人,之前的那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们:是打算束手就擒呢,还是负隅顽抗?” 赵怀月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么你的话本王也原封不动还给你:是什么让你认为,能轻易抓住本王?” 上官定海大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动手!”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惨叫,一个日月宗门人就连一发弓箭都还没有射出,就从上面跌落下来气绝身亡。 “这……”上官定海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一回事?”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上面这些持弩的日月宗门人一个个被杀掉后抛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山崖背后出现一大片的官军,他们站在山崖两侧举着强弩,已经将局势完全扭转了过来。 上官定海脸色一黑,怒吼道:“这些官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赵怀月大笑道:“这就是假装守在谷口的一百军士,当然是本王命令他们绕到山崖上面进行的伏击。前一天晚上你在大营附近到处闲逛,就是为了探查粮仓的位置,还遇到了正在巡夜的文知府。之后昨天晚上又装模作样派了两队人佯装火烧粮仓,其实是名正言顺送个活口,让他带着我们前去你们的秘密据点,好在半路上伏击我们。” 上官定海咬了咬牙,转身向山谷深处逃去。 赵怀月长剑一指:“给本王追!” 待到官军追入数里地来到山谷深处,却发现前方的空地上人头攒动,站满了的日月宗叛党! 第494章 血雨腥风(二十九)张八百与孙十万 赵怀月即刻挥手命令队伍停止行进,两军相距不到两里,呈对峙之势。 上官定海身处阵前,自负地说道:“燕王殿下,既然你已经知道这里有伏兵了,那我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就算不设伏兵,以你身边的七百个人,就算加上刚才那一百个人又如何?我这边可有四千人,是你的整整五倍,将你擒住易如反掌!” 赵怀月轻蔑一笑:“本王之前就说了,你们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战过又焉知谁胜谁负?昔日张辽以区区八百人,合肥一战击破孙权十万大军,威震逍遥津,更是成就了‘张八百’与‘孙十万’之名。上官定海,你与那孙十万相比,孰强孰弱啊?” 上官定海被赵怀月这么一呛,脸色相当不好看。 边上的慕容春江赶紧说道:“护法,休要着了他的道。咱们人数占尽优势,一拥而上将他拿下即可。到时候,咱们就有了与朝廷谈判的资本,要圆要扁还不是由咱们说了算?” “你说得不错。”上官定海这才恢复了一些镇定,说道:“和他们磨嘴皮子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一切手上见真章!” 他举起手,高喊道:“弟兄们,擒获燕王者,赏银千两,升任副堂主!” “喔!!!”那些日月宗门人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大叫起来。 上官定海见到起了效果,相当满意。 他用手朝着官军方向一指:“给我上!” 日月宗的叛军立刻朝赵怀月的方向冲了过来,他却不慌不忙举起手:“弓箭手、准备!” 待到叛军进入射程,他手重重落下道:“射!” 之前山崖两侧上的一百军士已经及时赶到战场,与阵中的弓箭手形成了夹击之势。漫天箭雨当头落下,日月宗尚未短兵相接就损失了将近一百人。 冲锋在前的叛军顿生怯意,意图后退。 慕容春江拉开长弓,一连射死数名后退之人,并大喊道:“有畏死退却者,杀!” 前方的阵脚这才稳定下来,叛军继续向前冲锋。几轮射击下来,叛军又折损了数百人,不过却也即将冲到官军的阵前了。 这时,赵怀月却不慌不忙道:“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打仗了。” 传令兵挥动手中的令旗,官军迅速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路,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骑兵从中间冲了出来,瞬间突入敌阵。 为首的白发老者挥动手中的斩马刀,一个拦在前方的叛军瞬间被一劈为二,血溅当场。 白若雪看着那名在敌军阵中出入如无人之境的老者,忽然想了起来:“这位不是楚国公么,他怎么来了?” 赵怀月微微一笑:“自然是本王请他来的。虽然日月宗的叛军战力较弱,不过胜在人多。本王为了安全起见,将他请了过来,也省得他老是抱怨无仗可打。” 虽然只有三百骑兵,却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再加上楚国公韩千这个杀神,叛军只是被单方面的屠戮而已,毫无反抗之力。 “可恶……”上官定海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现在才明白,之前赵怀月所言不虚。无论是个人的勇武、军队的士气还是装备的军械,日月宗都是远远逊色于官军,完全没有可比性。他这四千人倘若是打顺风仗,那或许确实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可现在这种一边倒的逆风仗,根本没得打。 “乌合之众”,赵怀月的这句话反复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连区区三百骑兵都打不过,更别说八百人了,这个形容倒是恰如其分。 楚国公率领的骑兵在弓箭手的配合之下,不断地收割着叛军的人头。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叛军就折损过千,而官军的损失微乎其微,一般攻击根本破不了骑兵的防御。 眼见日月宗节节败退、伤亡惨重,慕容春江忍不住劝道:“护法,赶紧撤吧,咱们的人根本就不是官军的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上官定海虽然不甘心,却也知道要是再不撤退的话,那别说这些人了,今天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咬了咬牙道:“撤,快撤!” 那些还在死命抵抗的叛军听到之后如蒙大赦,纷纷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上官定海竭力向后山撤退,慕容春江等一众亲信紧随其后。后山有一条通路可以退入总堂,那里易守难攻,他相信一定能坚守住。 逃到后山处,上官定海已经能看到那条通路了,不禁暗喜。他之前也派人在通路镇守,确保撤退的时候能够畅通。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模仿燕王之前的所为,朝周边树林释放响箭,确认附近没有官军。 可当他们即将到达通路的时候,周围树林突然出现了大批官军。他们开弓上弦,将叛军彻底覆盖在射程之内。 守卫通路的叛军刚刚出来想要接应,就无一例外被当场射杀。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官军埋伏在这里!?”上官定海暴怒道:“我明明也探查过!” 赵怀月也已经帅军赶到,讥笑道:“我之前有说过吧,日月宗的乌合之众是做不到提前数天就在要地埋伏的,但并不代表官军做不到。” 上官定海闻言大惊:“什么,难道他们已经埋伏在此地已经好几天了?不可能啊!” “你自己好好想想,既然出发之前就知道你是个冒牌货,我们怎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上官定海额头上起了冷汗。 赵怀月看向文知府道:“你以为文知府真的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他接到本王密信之后,连夜就命铜陵知县将这一带的地貌概略图送到了州府。这里虽然是荒郊野外,但一切地形我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文知府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怀月又看向了埋伏在小树林里的官军:“你觉得本王出来剿灭叛军,只会带区区八百军士?虽然以他们的战力来说,对付你们是绰绰有余了,不过本王绝不会如此托大。” 他转向上官定海,一字一句道:“本王带来的官军,可是有足足八千人!” 第495章 血雨腥风(三十)夺总堂大破叛军 “八千人!?”赵怀月说出的数字几乎让上官定海当场石化。 刚才的三百精锐骑兵,就已经让日月宗受到了重创。要不是这里的地形并不太适合骑兵冲锋,他们的损失哪会只有这么一点。 要是八千官军,上官定海完全不敢想象是一副怎样的场面。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队伍的推进如此缓慢、好几天了才行进了这么点路吗?就是要等伏兵全部调度到位,并且完成全部伪装,好引你上钩。” 上官定海这才明白,自从出现在白若雪面前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现在退路被封、三面被围,而唯一没有人把守的一面却是悬崖,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赵怀月策马上前,问道:“怎么样,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降还是死?” 上官定海退到悬崖处,朝下方看了看,回头对赵怀月说道:“想要我投降?别做梦了!” 说罢,他居然转身朝悬崖一跃而下。慕容春江等数十名亲信见状,竟也纷纷效仿,一个个先后纵身跳入悬崖。 “他们竟然都如此不畏死,宁可投崖自尽都不肯降!?” 上官定海一众人的举动让赵怀月倍感意外,可当他率众急驰至悬崖边的时候,才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类似巨大纸鸢的东西,跳下悬崖之后,正好借助风力飞走了。 赵怀月急忙取出长弓搭箭上弦,瞄准上官定海后松手。 “嗖”地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射上官定海。他听到声音之后连忙侧过身子,那利箭堪堪射中了他的左肩。 “唔……”他强忍着剧痛,稳住身子不让自己失去平衡。 待到赵怀月想要再次搭箭的时候,上官定海早已飞出了射程,他也只能就此作罢。 飞了好一会儿,上官定海一众人才缓缓降落在一处山脚下。 “护法,你没事吧?”慕容春江一落地就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没事,暂时死不了……” 虽然痛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上官定海还是强撑着向他摆了摆手。 慕容春江心中稍微宽了一些,用刀子将露在外面的箭杆切断。至于没入肩头的箭头,只能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再想办法处理。 “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官军说不定很快就会找来。”简单收拾一下后,上官定海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等着瞧吧,看看究竟是谁才能笑到最后!” 赵怀月看着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上官定海,颇感可惜:“这就是巽风堂的手段吗?本来还以为十拿九稳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太可惜了!” 白若雪安慰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将他们的总堂拔除了,再加上这一战给他们造成了重创,一时半会儿很难重整旗鼓。” 这时,楚国公韩千过来禀告道:“禀殿下,老臣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叛军剁了,剩下来的两千多人已经全部缴械投降。” 赵怀月赞道:“今次全赖楚国公神勇无双,本王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日月宗巽风堂的总堂,卿当居首功!” 韩千大笑道:“殿下过誉了,老臣只要有仗可打就好。可惜这些王八羔子太不经砍了,老臣都还没过瘾呢!” 赵怀月命人将俘获的日月宗叛军押回,自己则让陆定元点起一队近卫,一同前往巽风堂的总堂。 陆定元押着张平让他带路,顺着那条通路七拐八拐,这才在山中找到了总堂的入口。 总堂不是一般的大,大厅正中央刻有日月宗的印记和巽风堂的卦象,堂下摆放着几十张椅子。看得出来,平时议事的时候人数颇多。 堂里重要人物的房间装饰得非常豪华,看上去还相当懂得享受。其它还有几十间是给堂中有一定地位的门人所住,至于像张平这种普通门人,那就只能住在后山的大居舍之中。 赵怀月派人将整个总堂彻头彻尾查抄了一遍,从密室之中找到了一些用暗语书写的纸张,还有不少财物被一并带走。 在一处地牢中,居然还救出了十几名从周边村庄掳劫回来的女子。最大的也只有二十出头,最小的年仅十四岁。 赵怀月怕其中混有日月宗的门人,命人将所有人分开单独审问。 白若雪出于好奇,也提审了一名年幼女子。 “你姓甚名谁、年纪几何、家住何方?”见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白若雪又柔声补充道:“不要害怕,慢慢说。” 那女子这才缓和了一些,朝白若雪磕了一个头,答道:“民女季英娘,今年十五岁,家住池州府铜陵县吉安村。” “英娘,你是如何被掳劫至此的?” “大人、求大人为吉安村的所有百姓做主啊!”季英娘哭着向白若雪连连磕头。 一旁的冰儿见状,赶忙将英娘扶起:“别哭了,起来好好说。” 季英娘擦了擦眼泪,诉说道:“大约七天前,村里突然来了一群手持凶器的歹人,约有五十多人。他们不由分说就要将整个村子的人都带走,我爹不答应,竟被他们当场砍死……” 说到此处,季英娘又开始落泪了。 “要带走整个村子的人?” 白若雪起先还以为他们只是掳劫年轻女子而已,没想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村子里胆敢反抗他们的人,全部都被当场杀了,有五个人之多。剩下的人迫于他们的凶残,只能服从。那些歹人从中挑出了我们几个年轻的,送到了这里。其他人被押上了几辆大马车,不知往哪里去了。” 白若雪又接着问道:“你们被送到这里以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带到这里的时候,牢里已经关了一批女子。我问了以后才知道,她们是离我们村大约三十里外南坪村的。和我们一样,都是整个村被带走了。” “那些人有对你们做过什么吗?” 季英娘摇头道:“没有,就每日来送两顿饭,别的什么都没有,我们根本没有离开过牢房。” 白若雪再确认了一次,她的回答依旧相同。 第496章 血雨腥风(三十一)藏目的不可告人 白若雪拿着季英娘的证词找到了赵怀月:“殿下,这件事有古怪啊。” 赵怀月接过后认真看了一遍,眉心逐渐拧紧:“果真不寻常!” 他将其他几人的证词交到白若雪手中:“我正想找你,你看看这些。” 看完之后,白若雪心中的不安之感愈发强烈了。 “这些女子的证词居然出奇地一致。”白若雪一边重新翻看,一边说道:“这几份证词中,既有吉安村的,也有南坪村的。都是被日月宗的叛军强行带走了整个村子的人,年轻漂亮的女子被带到了巽风堂总堂关押起来,其余的村民不知道被运到了哪里。” 说话间,又有几份证词被送到了赵怀月的手中。 他粗粗一看,递给了白若雪:“还是一样,真是太奇怪了。我之前以为,这些女子被掳劫到这里只是他们为了泄欲而为之。不过南坪村的女子被掳劫至此已经超过了十日之久,吉安村的也有七日。这段时间只有准时送来一日两餐,却从未有将其中任何一个人带出去侵犯过。既是如此,叛军又为何要花费这么多力气,把她们掳劫至此呢?” 白若雪拿着这几份证词,许久不曾开口。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她才缓缓开口说道:“殿下,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些女子,而是被运走的其他村民啊……” 赵怀月忽然眉头一挑道:“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错,和当初坎水堂的杨修春命人诱拐村民如出一辙。”白若雪正色道:“杨修春伙同魏德树利用诱拐来的村民和乞丐研究疫病,企图达到控制百姓、夺取州府的目的。而今上官定海的此举,颇有当日再现的样子。毕竟他是玄武护法,坎水堂和巽风堂都是由他掌控,甚至当初杨修春的所为也应该是在他的授意之下。” “依你所想,日月宗又是在背地里研究那些不可告人的害人之物?” 白若雪轻轻点头道:“巽风堂既然将其他村民运到了别的地方,这就说明除了这里以外他们还有一个非常隐蔽的据点。甚至可以说那边才是他们真正的要害。我推测上官定海脱险之后应该会赶往那里藏身,不过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地方究竟在哪里。” “有道理,虽然这里是总堂,但派人从头到尾搜查一圈之后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我看来,这里似乎只是一个空壳子而已。可惜上官定海带着一众亲信逃走了,剩下来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估计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们的阴谋,到底会是什么呢?”赵怀月轻轻敲打着折扇道:“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上官定海的意图,才能防范于未然,不然到时候必将会措手不及。” 白若雪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声不响,直到过了一炷香,她才睁开了双眼。 “上官定海这一次诱我们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不是为了抓住我作为筹码,以此来和朝廷谈条件?” “不对。”白若雪摇头否定道:“他们又如何肯定,殿下你就一定会来东蔓谷呢?” “嗯,也对。我会率军征讨东蔓谷的叛军纯属偶然。” “不错,就是这样。殿下这次会和夏统领一同前来信州,为的是抓捕日月宗扶植的商人和调查被盗卖的制式军械两件事。其中抓捕商人这件事根本就不用劳动殿下的大驾,只需隐龙卫配合地方厢军就能完成。所以说是抓殿下,只不过是顺势而言。” “对,我之所以会来信州,就是为了你送来的那支制式弩矢。” “殿下这两件事,刚好与我手上两起案件相对应。袁润良之死只是一个小插曲,与大局无关。问题就出在扬远镖局的镖队遇袭上面。” “我们把这一起案子从头到尾再整理一遍吧。”白若雪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首先是扬远镖局接到了神秘客董老板的委托,要将一批暗镖运到池州。在这里,镖队遇袭,仅楚鸣龙一人存活。那么第一个问题来了,楚鸣龙是运气好,还是故意留了活口?” “我觉得应该是故意留了活口。”赵怀月答道:“董老板用制式弩矢射伤了楚鸣龙,可有这个必要吗?为了隐瞒装运的货物是制式军械,不惜屠杀了三十多人,为什么还特意用制式弩矢?既然要置楚鸣龙于死地,为何后来又不派人去追击?这样一来,不是功亏一篑了?” “殿下说得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白若雪在楚鸣龙的名字后面备注了一笔:“我之前也说过,楚鸣龙当时不仅受了重伤,而且还中毒不浅。可我在天缘客栈见到的时候,他虽然伤得不清,却无性命之忧,也不见有中毒的迹象。就是说,楚鸣龙在交于袁润良之前,已经被人救治过了,所以才保住了性命。” 赵怀月问道:“难道不是袁润良接到了上峰的命令,救治了楚鸣龙?” “不太会,那个时候商队里还有赫三平在,他可不是日月宗的人。如果袁润良那个时候说了谎,万一我们去找赫三平求证,那就露馅儿了。所以我推断,救下楚鸣龙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董老板。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楚鸣龙身上那支弩矢为何不取下?这样一来东蔓谷不就暴露了?” 赵怀月想通了:“董老板救下了楚鸣龙,却不将那支制式弩矢取下,就是要我们能够看到。我们通过上面的特殊记号,应该很快就能查到弩矢是出自哪个军械作院。当得知购买军械和托镖的人都是董老板的时候,两者就串联在了一起。无论如何,朝廷都不会等闲视之,就算我不亲自前来,也一定会派人过来详查此案。” 白若雪深表赞同:“然后在出发的时候将楚鸣龙替换掉,由上官定海带领我们来到他们早就埋伏好的地方,准备把我们一网打尽。为此,他们还特意封堵山道、凿去刻字,甚至把那间客栈的酒窖临时改成了供奉日月宗印记的地方,就是要让我们相信这里就是他们的总堂!” 第497章 血雨腥风(三十二)以身为饵布大局 “若雪,你是说这里并非巽风堂的总堂?”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道:“至少从我看来,这里不太像。里面空荡荡的,根本找不到有人长时间在这里住过的模样,这不是一个总堂该有的样子。就算它以前真的是总堂,现在也应该是搬走了。” 赵怀月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他们故意让我们找到的,让我们以为巽风堂的总堂被捣毁了,在放松警惕的时候给我们来个出其不意。” 白若雪放下笔,说道:“至少现在这么解释很合理,可以将之前的事情全部解释通。这么看来,上官定海设下伏兵这件事也只不过是在演戏而已,甚至他的败退也是演给我们看的,为的就是让这场戏看起来更加逼真。” 赵怀月倒吸了一口气:“这手笔可就太大了吧?不仅将这一处秘密据点暴露了出来,还赔上了四千人,甚至差点将自己都搭上了。这个人居然有如此大的魄力,难怪能跻身日月宗四大护法之一。”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都能当做诱饵,不惜暴露真面目来取信于我们,更别说四千手下。只可惜扬远镖局为了那根本到不了手的二千两镖金,成为了他的牺牲品。” 赵怀月忽地站了起来,大喊道:“来人,把张平带过来!” 张平一见到赵怀月,直接噗通一声跪地求饶:“殿下,小人只是奉命来烧粮仓,设伏狙击官军一事,小人委实不知啊!” “你既然不知,那么你是如何接到命令的?” “那日副堂主慕容春江把小人和沈成叫了过来,说是已经找到了官军粮仓的位置,命我们两个带人去烧了。只有这一个命令而已,其它他根本没有说。” “你们和慕容春江一直在这个总堂里?” “不是,之前小人并不在总堂。”张平否认道:“小人原本是在上饶县郊外的分堂,后来分堂的位置被人发现了,我们找到了那个闯进分堂的女人,她嫁给了上饶县一个姓鲁的老头。” 白若雪立刻问道:“杜依伊?你们分堂就是在天缘客栈附近的山上?” “对对对,就是那里。”张平连连点头道:“虽然后来这个女人死了,不过咱们堂主邱连绪怕暴露位置后官军来查,就放火将分堂烧了。” “既然把分堂烧毁了,这就说明里面藏着相当重要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这可是目前白若雪最为关注的一个问题。 “那小人就不知道了。”张平辩解道:“分堂确实有一处地方把守严密,不过小人这种级别的门人是不能靠近的。在分堂烧毁之前,堂主曾经提起过说重要的东西已经运走了。” 赵怀月看向白若雪:“看样子被你说中了,他们果然在研究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白若雪追问道:“那么他们有没有说起过,将这些重要的东西运到了什么地方?” 张平答道:“小人只是帮忙将一些密封的罐子送上马车,至于运到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然后你就被遣到了这里?” “不是啊,小人来到这里一共也只有十天几时间而已。之前堂主吩咐了,要我们暂时就地蛰伏,不要泄露行踪。直到前一阵子,小人才接到上峰的命令,让我们在慕容副堂主的带领下赶往总堂。” 赵怀月确认了一句:“你肯定这里就是你们巽风堂的总堂?” “慕容副堂主说这里就是总堂,不过小人是第一次来这里。” “你来这里的时候,是怎样一番模样?人多不多?” “不多,来的时候只有几个人看家。来了以后,慕容副堂主就吩咐我们先将谷口上面‘东蔓谷’三个字铲去,并用碎石覆盖在上面。之后他又让我们把谷口炸掉,不然官军就会找到这里。” “这些女子是何时被送来这里的?” “就在我们来到这里后不久,一共运来了两批。慕容副堂主叮嘱我们,每天准时送两餐,不准我们对她们动歪脑筋,说是这些女子是堂主看上的。” “除了这里,你可还知哪里还有分堂?” “没了,至少小人不知道还有其它地方。” 将张平重新押下后,赵怀月说道:“我之前派人去问其他投降的俘虏,他们的回答也差不多,没人知道哪里还有分堂。从张平的话看来,这些女子被运到此地只是为了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总堂。” “看来只有之前跟随上官定海逃走的亲信才会知道在哪里。这些人是被舍弃的小卒子而已,当然不可能知道。殿下,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赵怀月只是坐在椅子上扇着扇子,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说道:“前往铜陵县,去吉安村和南坪村查查村民失踪的真相。如果其余的村民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那么一定是被带到了那个据点里。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试试能不能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一辆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慕容春江搀扶着受伤的上官定海从马车上面走出。 正在门口迎接的另一名副堂主曾峰见状,赶紧上去帮忙。 “护法,你怎么受伤了,还伤得如此严重?” 上官定海脸色惨白、精神虚弱,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倒是一旁的慕容春江赶紧说道:“老曾,护法他受了箭疮,需要赶紧取出箭头!” 曾峰上前帮忙一起搀着上官定海,说道:“这里不方便,快去我的房间里吧。” 曾峰先是让上官定海服下麻药,然后割开了疮口,将箭头取了出来。在伤口处敷上金疮药后,曾峰又用白布将伤口牢牢裹住。 慕容春江急切地问道:“老曾,怎么样,护法他不要紧吧?” 曾峰边在脸盆清洗着手上的血污,边答道:“皮外伤而已,医治及时。等到麻药的效果退去,护法就会苏醒了。” 慕容春江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的行动真的相当冒险,虽然他们还留了后手,不过差一点就将性命给丢了。 过了好久,上官定海才缓缓睁开双眼,脑子里还一片混沌朦胧。 当他第一眼看到慕容春江的时候,想都没想就说道:“快派人通知青龙护法,请他立刻按照约定出兵!” 第498章 血雨腥风(三十三)小女孩幸脱魔掌 铜陵县衙,知县童立鹤面对燕王赵怀月的诘问,不禁冷汗淋漓。 “童大人,你既为铜陵知县,可知‘知县’二字作何解?” “回殿下的话。”童知县颤声答道:“知县者,知一县之事也。” “那么这吉安村和南坪村,可是在你铜陵县治下?” “正是……” 赵怀月向他投去一道凛冽的眼神:“既是如此,吉安、南坪两村村民尽数被日月宗叛军所掳劫,并且已有十日之余,童大人缘何浑然不知?倘若不是本王恰巧在日月宗的据点解救了这一批女子,恐怕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吧?童大人,你真是‘知’的一手好县啊!” “微臣知罪、微臣该死!”童知县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将额头都磕破了:“望殿下能给微臣一个机会,让微臣能够将功折罪!” 两个村的村民被叛军掳劫,而身为知县却一无所知,一旁的文知府虽然也恼怒不已,却也不得不帮忙说话。他是童知县的上司,此事也难逃干系,帮童知县就是等于帮自己。 文知府上前拱手道:“殿下,此案发生在池州地界,微臣也难辞其咎。童大人虽罪责难逃,但现今当务之急是找到被掳劫的村民,早一刻找到就少一分危险。殿下不如让童大人戴罪立功,等到此案了结之后再行责罚。” 赵怀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童立鹤,冷冷说道:“起来吧,今日看在文大人求情的份上,本王暂且将此事记下了。倘若再玩忽职守,可就休怪本王严惩不贷了!” “谢殿下!”童立鹤这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白若雪提议道:“殿下,现在时不待我,不如咱们兵分两路,分别去两个村调查。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你说得有理。”赵怀月转向童立鹤道:“童大人,你与白姑娘一同前往吉安村,本王则与文大人前往南坪村,三日之后回县衙聚首。” 白若雪带上季英娘,在童知县的引领下来到了吉安村。吉安村不算远,小半天就到了。 从村口进入,白若雪完全感觉不到生气,一片死气沉沉。也就一些放养在地里觅食的鸡鸭,才让人感觉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 继续向里走到一片空地处,只见地上倒卧着几具遗体,周围尽是大片已经发黑的血渍。一大群苍蝇正围拥在遗体上嗡嗡作响,附近充满了腐败的尸臭味。 “爹!!!” 季英娘热泪盈眶,正欲扑上去的时候却被冰儿拉住了。 “英娘,虽然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现在天气炎热,遗体腐败严重,很有可能会染上疫病。” 虽然心有不舍,但季英娘也知冰儿所言不虚,也只能作罢了。 白若雪简单检查了五具遗体的死因,都是刀剑加身,与季英娘所述一致。 “来人,将遗体焚化之后入葬。” 趁着童知县命人焚化遗体的空当,白若雪挨家挨户走了一遍,每间屋子都是空荡荡的,不见人迹。 可当她进入其中一间茅屋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引起了她的注意,那间茅屋芳香四溢。 白若雪寻香而去,见那间屋中放了一盆半开的茉莉花,花瓣洁白如雪,枝叶翠绿欲滴。 冰儿端起简陋的花盆嗅了一下,赞道:“好香啊!” 白若雪接过后端详一番,说道:“这茉莉花并不耐旱,村民被带走已快有十日了,怎会依旧如此艳丽?” “这么说,有人还在为花浇水?” 白若雪将食指插入花盆泥土一寸有余,抽回后捻了捻手指,有湿润感。 “看来这个村子并没有全部被抓,应该至少有一个人逃脱了魔掌。” 小怜走进伙房,揭开锅子后喊道:“白姐姐,快来看这里!” 白若雪走到灶前往锅中一看,里面有一些汤水,一些绿红相间的东西漂浮在上面。她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勺子,舀起一勺放入碗中。 白若雪用筷子挑起一筷,说道:“这是米谷菜,也就是苋菜。常言道:六月苋,当鸡蛋;七月苋,金不换。现在吃苋菜,正是当季的好时候。” 小怜说道:“这水煮苋菜看上去还很新鲜,最多是昨天下午煮的。这个逃脱之人回来做过饭,要是能找到的话我们就能知道不少事情。” “你是谁啊?哎呦!”屋外突然传来了秦思学的惊叫声。 冰儿闻声后迅速朝屋外奔去,看到秦思学跌倒在窗前的空地上。 “思学,出了什么事?” 秦思学站起来揉了一下屁股,向后山一指道:“冰儿姐姐,刚才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儿站在窗前张望,就上前问她干什么。没想到她突然将我一把推倒,然后朝那个方向跑去了!” 冰儿心知这个女孩儿一定就是刚才她们所说的逃脱之人,于是运起轻功朝他所指方向追赶而去。 她追至后山,到处是树林草丛,地上也找不到足迹,只好作罢离开。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个脑袋悄悄从树丛里探了出来,朝四周小心翼翼张望了一会儿,这才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她刚松了一口气打算离开,却听见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小姑娘,藏得挺好啊。” 她回头一看,冰儿正微笑着看着她。 “我不是坏人,跟我回去吧。” 她哪里会这样就轻易相信,撒开脚丫子就跑。可现在这个距离她哪里能逃得出冰儿的手心,才跑出没几步就被冰儿抓住了。 “放开我,你们这些坏蛋!” 那个小女孩儿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神之中却流露出绝不屈服的神情。 “小姑娘,姐姐真的不是坏人,姐姐是来帮你们抓坏人的。” “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在骗我,你们都是大坏蛋!”小女孩满脸倔强,不停地在挣扎。 冰儿没有办法,只好先扭着她,带回了白若雪目前。 白若雪见到之后,问了一下她的名字。她却将头别了过去,板着脸一声不吭,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个时候一个人走了过来,小女孩见后大叫道:“英娘姐姐,快逃啊,有坏人!” 英娘先是愣了愣,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莫莉?” 第499章 血雨腥风(三十四)以德报怨何报德 季英娘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村子西面莫叔家的女儿莫莉。 “太好了,莉儿!”季英娘喜极而泣,将莫莉搂入怀中道:“你没被那些坏人抓走……” 莫莉警惕地看向白若雪一众人,问道:“英娘姐姐,你不是被这些个坏人抓走了吗?” “傻丫头,这几位都是官爷,姐姐就是被他们从坏人手里救了出来。” “真的?”莫莉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秦思学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小子也是官爷?” “喂喂,你说谁‘这小子’呢?”秦思学不满道:“你明明比我年纪还小,管我叫哥哥还差不多!” “哇!!!”莫莉钻进季英娘的怀中,嚎啕大哭不止。 “我好像没说错什么话吧……”秦思学小声嘀咕道:“不叫就不叫,犯得着哭吗……” 莫莉埋头大哭道:“都怪我,是我把村里的人都害死了……呜呜呜……” 季英娘轻轻拍打着莫莉的后背,直到她的心情平复后才问道:“莉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把事情经过告诉这几位官爷。” 莫莉擦干了泪水,缓缓说道:“那天早上,我上山去采野菜,半路上遇到了几个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们见到我之后就问吉安村往哪里走,我那时候也没有多想,把村子的方向告诉了他们。却不曾料想他们知道村子的位置后,就想来抓我。幸亏我熟悉附近的树林,钻进去之后三两下就将他们甩掉了。” 白若雪问道:“莉儿,那之后你就一直躲在了树林里,直到他们离开?” “不是的。”莫莉微微摇了一下头道:“我看这些人不像是好人,就想跑回村子里通知大人们小心一些。没想到他们后来又来了好多人,手里拿着刀子,还把进村的那条路给守住了。我好不容易从后山绕回村子,却发现所有人都被赶到了一起,之后他们就开始杀人,杀了好多人,把爹也杀了,呜……” 说到这里的时候,莫莉忍不住又哭泣起来。季英娘也想起了自己的爹被他们杀害,情不自禁搂着莫莉一起痛哭。 过了一小会儿,莫莉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后来,我看见英娘姐姐和其他被挑选出来的人先装上马车运走了。剩下来的人坐上了其它的马车,过了没多久也被运走了。不过后来还留下了几个人,他们挨家挨户找去,看看有没有谁被遗漏了。我悄悄跟着他们,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白若雪急忙问道:“他们是怎么说的?” “先是其中一个人问,这么一个村的人够不够?另外一个人回答说快成功了,把这个村子的人运回去就够了。” “他们有没有说把人运到哪里?” “这倒是没有说起。” 白若雪深感遗憾道:“可惜了,要是能知道的话就好了……” “我后来怕被他们发现,就回到树林里面躲了起来,直到他们离开以后才敢出来。可我又怕他们会回来,所以白天躲在树林里采野菜,等天黑了才敢回家煮野菜吃。” 冰儿惊讶地问道:“莉儿,这十多天以来,你一直就靠水煮野菜充饥?” “嗯。”莫莉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不太好吃,不过好歹能够吃饱,总比挨饿强。” 冰儿听后心疼无比,拉着她的小手道:“走,咱们先去把你的小花脸洗洗干净!” 洗完之后,冰儿取来馒头和卤牛肉递给莫莉:“给,饿坏了吧?” “谢谢姐姐!” 莫莉很有礼貌地谢了一句,接过之后又从锅里舀了一碗吃剩下的苋菜汤,就着吃了起来。 白若雪看着冰儿的神情,问道:“看样子,你挺喜欢这孩子。” “她是个好孩子。”冰儿承认道:“勇敢而有责任心。如果可能的话,等她长大一些,我想把一身武学传授给她。” 白若雪惊讶道:“冰儿,你很少会如此重视一个人。”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看着莫莉狼吞虎咽的样子,冰儿轻笑道:“我和这孩子很投缘,我从她身上看到了非常宝贵的东西。雪姐,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你的决定,我当然没意见。” “你不怕我教了这孩子功夫之后,她会去寻仇?” 白若雪抬头看向天空道:“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她又看向冰儿道:“血债血偿,难道不应该吗?” “所以你当初救了我,将我从地狱中救了出来。” 白若雪还以微笑:“我可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出佛祖割肉饲鹰这种事。这世间该死之人何止这些,倘若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能让恶人变善,那还要律法做什么?既然作了恶,就算之后向了善也必须接受制裁,不然何以告慰死者在天之灵?” 冰儿微微颔首,赞同她的看法。 那边,莫莉已经将食物吃完,却低着头沮丧无比。 冰儿过去询问道:“莉儿怎么了,有事的话能不能说出来告诉姐姐?” “冰儿姐姐,这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告诉那些坏蛋村子在哪儿、要是我能够早一点回村通知大伙儿逃命,或许就不会有人死了……” 冰儿知道莫莉的心结还没有解开,摸了摸她的头道:“傻丫头,他们就是冲着你们村子来的,找到村子也只是迟早的事,和你无关,你已经尽力了。而且姐姐很佩服你的勇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诶?”莫莉不太明白冰儿的话。 冰儿说道:“之前我抓住你之后,你把我们都当成了坏人。当季英娘过来的时候,你并不是喊她救命,而是说有坏人,让她赶紧逃命。心中一直记挂着别人的安危,即使自己身处险境也要救助他人,这可是非常难能可贵的高尚品德。” 冰儿轻轻抓住她的双肩,说道:“莉儿,不要再将这一切当成自己的错了,你并不需要为此承担责任。姐姐答应你,一定会为村子和你的父亲报仇雪恨!” “嗯!”莫莉重重点了一下头。 第500章 血雨腥风(三十五)草菅人命逆天行 白若雪按照约定回到了铜陵县衙,相隔小半天之后,赵怀月的队伍也返回了铜陵。 白若雪把他们调查的结果告诉了赵怀月,并让莫莉把所见所闻重新叙述了一遍。 “殿下,根据莫莉所说,那些日月宗叛军曾经说过‘快成功了’这句话。从村民失踪和他们所说的话来推断,和我们之前所料非常接近,日月宗又在研究类似疫病之类的东西。他们掳劫村民,为的就是用村民来试验效果。” “简直天理难容!”赵怀月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道:“日月宗草菅人命、逆天而行,本王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殿下此番前去南坪村,可有收获?” 赵怀月阴沉着脸,答道:“南坪村的现状和你所看到的吉安村那边差不多,也是空无一人,只有留下几具反抗被杀的村民尸体。所不同的是,我们并没有找到像莫莉那样的幸存者,现在的南坪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死村了。”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说道:“叛军还说过‘把这个村子的人运回去就够了’,这说明之前他们也抓过其它地方的村民。除了吉安、南坪两个村子以外,我估计还有更多村子的村民被抓走了。” “可是目前为止,并没有哪个州县上报过类似的情况。” “殿下,像上次水啸山庄一案里,几个村的村民只是一部分被拐走了,剩下的那些人时间长了自然会发现不对劲而报官。可现在都是整个村子的村民被一并掳劫,根本没有人能报官。除非有刚巧要去这些村子的人,这才会发现村里出了事情。我们这一次要不是偶然间在总堂救出了这些女子,也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你说得很对!”赵怀月立刻站了起来,吩咐侍卫道:“来人,快去请文知府过来一叙!” 文知府刚刚随赵怀月从南坪村回来,本想先换去一身沾有尸臭的衣服,却不想衣服脱到一半就有侍卫过来相请。他只得重新将衣服穿上,匆匆赶去相见。 “文大人。”赵怀月见他来后也不废话,直接说道:“立刻通知池州辖下所有县衙,命他们即日起对所辖范围内所有村子进行排摸,看看有没有还有村子被日月宗的叛军全村掳劫。” “微臣遵旨!” 他刚打算离开,赵怀月又将他叫住:“等等,一定要交待清楚,必须派人去实地看过才行,切不可弄虚作假。倘若被本王发现偷懒糊弄,定严惩不贷!” 文知府知道赵怀月极为重视此案,不敢怠慢,回去之后立刻命人通知到各县衙。 待文知府离开,白若雪建议道:“殿下,我觉得不仅仅是池州需要查,其它相邻的州府治下的村子也应该查一下。” 赵怀月问道:“以前坎水堂诱拐村民都是在附近的几个村子,我们就是通过失踪过村民的村子来圈定范围,最终找到了水啸山庄。这一次既然是池州的地界上出的事,还需要查其它的州府?” “正是由于上次我们是这样找到的水啸山庄,所以上官定海很有可能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说不定这一次他们为了掩人耳目,从各个州府分散抓人,从而避免被我们发现他们的据点。” 赵怀月想了一下后觉得有道理:“不管怎么说,宁可多花费点精力和时间,也不能放过这种可能性。” 他立刻提笔给与池州相邻的三个州府写下了函件,让他们也对辖下的村子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 “现在,我们只能先在这里等候排查的结果了。”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在这三天里,其它州府的排查结果都还没出来,只有池州下属的几个县衙陆续送来了公文报告结果。 这天,白若雪和小怜正在院子里看冰儿练剑,顺便举着短剑学上个一招半式。忽见文知府行色匆匆从外面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公文。 见到白若雪后,文知府张口就问道:“白姑娘,殿下可在书房?宣州和饶州送来加急公文要呈殿下审阅。” “在的。”白若雪心中顿觉纳闷,之前那些呈报排查结果的公文都是由铜陵县衙的人送来,今天怎么堂堂知府大人亲自送来了。 “文大人,难道其它州府真的也有村子被日月宗的叛军掳劫了?” 文知府满脸焦急,答道:“事情可比这个糟糕多了,白姑娘随我一起去见殿下便知。” 听到文知府这番话,白若雪顿时心沉了下来,立刻将短剑收起,与他一起去见赵怀月。 书房里,赵怀月正在全神贯注查看着之前各县衙送来的那些公文。 一见到赵怀月,文知府也顾不到礼节,立刻禀告道:“殿下,大事不妙!宣州和饶州有数股日月宗叛军出没,他们人数众多,到处烧杀抢掠,百姓深受其害啊!” “什么?!”赵怀月听后大惊,立刻放下手中的公文,询问道:“有多少叛军?目前都在哪些县城出没?” 文知府将手中的加急公文呈上,说道:“两个州府出没的叛军各有一万人以上,他们采取的事游击战术。每攻打一处县城就到处抢掠一番,然后迅速撤离,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多作停留。” “加在一起居然有两万多叛军之众!”赵怀月眉心紧拧,翻看着两个州府送来的战报:“他们采取的是以战养战的战术,靠抢掠得来的钱粮来维持叛军的日常用度。这两个州府的叛军分成数股,居无定所,袭击县城后完全没有打算占领,抢了就走。等到各地厢军得到消息赶来,他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白若雪问道:“殿下,我不懂什么行军打仗。从殿下的眼光来看,他们此番调动大量人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赵怀月拿出江南东路的概略图,看了许久后答道:“不知道,至少从战报上叛军的动向来看,本王看不出他们真正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不过,无论如何不能由他们为非作歹下去了。” 他立刻起身对文知府说道:“文大人,马上请楚国公过来一趟,他有仗可打了!” 第501章 血雨腥风(三十六)青龙起兵攻两州 一间书房之中,一名男子正在提笔作画。边上站着两个人,则毕恭毕敬地在一旁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才作画完毕,题上词后落款盖章。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问道:“说吧,什么事?” 其中一个身材矮小之人立刻答道:“禀护法,应玄武护法的请求,我们震雷堂已经起兵一万两千人,在宣州起事了。现在战事顺利,官军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另一魁梧之人紧接着说道:“护法,我们艮山堂也出了一万一千人,饶州现在是我们的天下。那些官军都是废物,咱们不如......” “嗯?”那人的话还没说完,青龙护法眼中朝他射出了一道寒光。 那人这才感觉失言,立刻赔罪道:“属下失言,请护法责罚!” “罢了。”青龙护法摆了摆手道:“不过本座最讨厌自作主张,不希望有下一次!” “属下定当谨记在心!” “你以为光凭这点人赢了几场小仗就觉得天下无敌了?”青龙护法冷笑了一声:“你别不服气,官军现在之所以拿你们没办法,那是因为出其不意的关系。等到什么时候把你们的队伍摸透了,那时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以官军的军械,咱们的队伍正面对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胜算。” 那矮小之人问道:“护法,那么接下去咱们这仗该怎么打?” “还是一样,打游击。出其不意打上一仗、抢上一波,官军一来就跑,千万不要起正面冲突。要知道,咱们这一次只是配合玄武的行动,尽量保存好自己的实力,本座可不希望让任何人知道咱们的老底。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他的事情到底能不能成,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们记好了。”青龙护法看向自己刚才所作的画,说道:“打仗就像作画,笔听话,才能画出自己想要的画。” 校场上,众将士列队整齐,士气高涨。楚国公韩千正心潮澎湃地检阅着军队,脸上洋溢着近乎狂热的笑容。 昨天,燕王派人将他请去,命他全权处理宣、饶二州的日月宗叛军,有权调动江南东路各州府一切厢军。 对于他来说,有仗打就行。之前率领三百精锐骑兵对阵巽风堂那数千人,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一点都不过瘾。这次两个州府出现了两万多的叛军,正好可以战个痛快。 “出发!” 随着楚国公一声令下,一支强军闻令而动,朝着两州兵分两路推进。 经过数天的追击,两州的叛军虽然遇到官军就撤,损失并不是太多。不过气焰已经被压下去了很多,之前的狂妄已经收敛了很多。 现在赵怀月已经移驾池州府衙,书房里正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详细地标注着整个江南东路的地貌。 他正根据今日楚国公送来的战报,在和侍卫长陆定元两个人进行沙盘推演,分析战局。 白若雪走了进来,看到赵怀月脸上没有了前几天的不快,取而代之的是面带轻松,知道最近的战况对官军相当有利。 “殿下。” 赵怀月抬头一看,笑着答道:“是若雪啊,快过来看看!” 白若雪走到沙盘前瞧了一眼,摇了摇头道:“我可看不到这种东西,不过从殿下的神态来看,应该是大获全胜了。” “大获全胜倒是说不上。”赵怀月指了指沙盘上的几个地方道:“这次的叛军可油滑得很,根本就不与楚国公的军队正面交锋,两军甫一交手叛军就掉头跑了。打了这么几天了,叛军所损失的人马,两个州加在一起都只有寥寥数百人而已。不过目前看来,这些叛军不足为虑。” 白若雪察觉有异,问道:“殿下,能让我看看这几天以来的战报吗?” “当然可以。”赵怀月指了指边上书桌上的那一叠东西说道:“都在那里了,时间是从近到远放的,最上面的最新。” 白若雪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最早的一份战报看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她才将那一叠厚厚的战报全部看完了。 “果然是很奇怪啊……” 赵怀月转头问道:“怎么了,发现了有不妥之处?” “是啊,还不止一处。”白若雪走到沙盘前说道:“这一次日月宗的叛军调动了这么多的人马,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原以为他们会集中兵力攻打一处,打下之后派兵占据,以此为据点再向其它地方扩展。谁想他们根本就没有那种打算,打了就跑,抢了就走,遇到楚国公的军队之后更是不打算交手,直接掉头撤退。” “这一点本王也百思不得其解,这根本就不像日月宗这种犯上作乱的叛军作风,倒像是一般的那种山贼流寇。” 白若雪用手在沙盘上那两个州的位置画了两个圈道:“这两支叛军似乎一直是在保存实力,作战风格与之前我们遇到的上官定海完全不同。” 赵怀月眉头一挑,问道:“你是说,指挥这两支叛军的首领不是上官定海?” 白若雪轻轻颔首:“和上官定海接触下来,他给我的印象是敢于冒险,胆略过人。去年山神庙那一次,官军几乎灭了坎水堂,隐龙卫还在到处抓人,他敢孤身一人前往丹徒县犯险。这次他又乔装成楚鸣龙的样子,只身一人引我们去东蔓谷。后来更是用四千人和自己做诱饵,这样的大手笔和现在的叛军一比,完全是判若两人。” 赵怀月将手环抱在胸前:“难道日月宗这一次还动用了其它堂口的人马?” “也有可能不是上官定海亲自指挥的,不过他们的意图,我们直到现在都还不甚明了。” “现在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所幸的是,楚国公已经将两个州的叛军活动范围越压越小,就算跑得再快也总有无路可逃的这一天。” 说完之后,他又问道:“这几天本王光顾着剿灭叛军一事了,村子的事情都没时间过问。今天你过来,就是为这个吧?” “知我者,殿下也。”白若雪答道:“目前为止已有目前为止已排查了一百五十八个村子,没有任何异常。” 第502章 血雨腥风(三十七)水够浑才好摸鱼 经过多日的休养,上官定海的伤势已经好转了很多,面色渐变红润,整个人明显有了精神。 他现在已经能够进行正常议事,现在正坐在大堂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禀护法。”邱连绪拱了拱手,说道:“青龙护法已经按照约定,在宣州和饶州起兵了,两个堂共出动两万余人。只不过……” 上官定海看了他一眼:“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他们队伍分成数支,只是不停地打骚扰游击,从不与官军正面交锋。” “这只老狐狸!”上官定海冷哼了一声:“做什么事情都谨小慎微,只想保存实力,舍不得下血本。不过这次他能愿意出兵相助就已经相当难得了,实力差距也确实相差太大,正面相碰没有胜算。” “护法。”慕容春江问道:“虽然青龙护法他们的队伍只能采取这种战术,不过这样子是没有办法拖住官军太久的。只要官军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击溃他们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上官定海转向曾峰问道:“曾副堂主,你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禀护法,等这一次回去就差不多了。接下去,咱们只要等待机会,等他们露出破绽的时候就给予致命一击!” “好、很好!”上官定海哈哈一笑:“不过我和青龙不一样,他只会准备好以后坐等机会送上门。我呢,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 他站起身来,扫视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朗声道:“邱堂主、慕容副堂主,你们二位现在已经接收了坎水堂的人马,立刻去组织几支队伍,出兵池州、徽州和太平州,让官军首尾不能自顾。战术可以参照青龙他们军队的那一套,不过也不能完全不与官军交锋,虚虚实实间而战之,一定要将他们牢牢黏住。” “属下遵命!” 他又看向曾峰:“曾副堂主。” “属下在!” “你跟我回去,尽快完成剩下的研究,布置好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这是最为关键的一步,绝不能有闪失!” “是!” “这趟水如果不够浑,那咱们就去搅得更浑一些。水够浑,才好摸鱼,嘿嘿!” 现在的池州府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赵怀月不停地翻阅着送来的战报。 “还以为叛军只有在两个州府出没,没想到不仅出现在了徽州和太平州,连池州都有了!” 昨天一股四千多人的叛军突然出现在离池州七十里以外的郊外,幸亏发现及时,调集厢军之后双方进行了一场激战。 这次的叛军较为顽强,一番交战之后互有损失,直到官军的援军到来之后才急急退去。 “殿下。”白若雪看着沙盘上池州周围的几股叛军标记,说道:“池州、徽州和太平州的叛军加在一起也有两万之众,不过作战的风格看起来似乎和另外两个州不一样。” 赵怀月放下手中的战报,靠在椅背上揉着眼睛:“是啊,我也注意到了。之前的叛军根本不会与官军正面交锋,遇到之后扭头就走。不过昨天出现在这三个州的叛军则不一样,不仅与官军激战了一番,而且根据与他们交过手的军士所说,他们作战极为彪悍,心不畏死。如果不是官军人数、装备上占有优势,还真不好对付。” 白若雪拿起一面插在沙盘上代表叛军的小旗子,说道:“这一次的叛军作战风格,倒是有了上官定海的影子。” “你觉得这三个州的叛军,是上官定海在指挥?” “很像。”白若雪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说道:“我与那天东蔓谷的叛军比较了一下,两者有些相似。” 赵怀月轻轻摸着下巴道:“这个家伙,难不成就躲在池州、徽州或太平州的其中之一?如果是在池州的话,那可就真的狗胆包天了。” “从上官定海的行事风格来看,还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倒是倾向于,他并不在这三个地方。” 赵怀月闻言之后眼前一亮:“若雪,你的话里可是还有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知道他藏身在哪里了?” “赵公子你可太瞧得起我了,我又不是神仙。”白若雪听后笑了起来:“我只是凭着感觉猜了一下而已,猜错了可不能怪我。” “我哪儿敢怪你,快说!” “说也可以,不过嘛……”白若雪狡黠一笑:“我得考考赵公子,作为提点江南东路的朝廷大员,对辖下的州县究竟知道多少?” “那你可太小瞧我了,尽管问!” “听好了,江南东路辖下一共多少府、多少州、多少军?”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难题呢,这也太简单了!”赵怀月哈哈一笑道:“江南东路下置一府、六州、两军。” 白若雪继续问道:“别急,还有呢。那分别有多少县?” “这也难不倒我。”赵怀月打开折扇摇了摇道:“包括附郭县在内,江宁府五县、宣州六县、徽州六县、信州七县、饶州七县、池州七县、太平州三县、南康军三县、广德军二县。怎么样,没错吧?” “没错,不过问题来了。”白若雪用手指在沙盘上虚画了一圈,说道:“可以看出,这些地方首府江宁府和所辖县较少的两军没有叛军出没,都是出现在州这一级。可是六个州之中,唯独一个州没有叛军。” “信州!?”赵怀月脱口而出:“只有信州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叛军出现!” “很奇怪吧,两军因为辖下县较少,叛军可能看不上。可是信州辖下有七个县之多,为什么一个叛军都没有?要知道,之前信州的上饶县可是有他们分堂在。” “会不会是他们人马不够了?” “那为何不放弃只有三个县的太平州呢?明明是信州更加富裕。” 赵怀月点头赞同道:“的确反常。既然要掠夺财富,当然应该挑有钱的州县。除非他们怕在信州起兵会引起当地厢军的警戒,府衙也会大规模搜捕叛军,他们害怕无法继续行事。” “所以,我猜测上官定海和他的那些亲信,极有可能就龟缩在信州的某个角落!” 第503章 血雨腥风(三十八)凌知县二探雁儿 上饶县的县衙大堂上站满了一群无精打采的衙役,一个个在唉声叹气。 凌知县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向一旁的郭主簿询问道:“还有几个村子没有走到?” 郭主簿答道:“回太爷,还有八个村子。” 自从提刑司发来公文,要求紧急排查辖下所有村子的情况,凌知县就没有休息过一天。这么多村子,就算召集县衙所有的衙役,也无法在短时间里全走遍。他没办法,只好亲自跟着一起查,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动弹不得。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批村子了。 凌知县听后坐了起来,端起面前的茶盏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参茶,然后清了清嗓子喊道:“都给本官听好了,上面已经在催讨排查的结果,今天务必要全部走访完毕。本官知道这一次任务重、时间紧,本官不是也在带头到处跑吗?今天将事情全部结束,明天晚上本官在丰悦楼犒劳大家,并且每人加发一个月的月钱!” “谢太爷!” 听到有吃又有钱,那群衙役立刻就有了精神,纷纷叫好。 “不过给本官听好了,绝不允许偷懒,要是被本官发现有糊弄者,可别怪板子敲下来!” 众衙役神色皆一凛。 “好了,废话不说,三人一组,快给本官干活儿去!” 待衙役一哄而散,凌知县勉强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唉,咱们也走吧。对了,咱们去的是哪个村子?” 郭主簿答道:“是叫魔风村。” “魔风村?”凌知县皱了皱眉头道:“是那个不吉利的村子啊……” 这个村子虽然离上饶县城并不算太远,却因为是在山坳之中的缘故,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人去。要不是当初白若雪她们走错路,误入魔风村遇到了血案,凌知县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个村。不过那次去的时候,墨、丰两家备的礼物却相当丰厚,是以郭主簿这一次也特意安排了这个地方。 也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凌知县就已经来到了魔风村的村口。既然是知县来访,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之前就已经提前打好招呼,要他们做好迎接的准备。 凌知县下了马车之后走了一小段来到村口,看到已经有一众人站在那里迎接县太爷的到来,其中为首的是两个女人。 “草民墨竹(丰碧英)见过知县大人!” 凌知县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不过还是有些狐疑。在他的印象当中,墨家是女人当家没错,可丰家的家主应该是个男子。 他侧过头小声问郭主簿:“这魔风村的两个大家族,怎么都变成女子当家了?” 郭主簿悄悄答道:“听说是丰家的家主丰文珪病了,所以由丰家长女暂管。” “噢……” 虽然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不过丰碧英还是从他们的神态之中知道了凌知县的疑虑。 她一边将凌知县往丰家引,一边解释道:“凌大人,之前咱们魔风村出了这样的事情,家兄同时丧父又丧子,承受不住这样严重的打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民女无奈之下,只能暂代家兄掌管丰家,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无妨,本官今天前来魔风村只是例行视察一下,没有什么情况的话就回去了。” 丰碧英殷勤地说道:“民女已在家中备下薄酒,还望大人能够赏脸。有些事情,民女还想向大人讨教一番。” 凌知县很满意她的态度,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他边走边视察村子里的状况,还停下来和地里干活的村民交谈了几句。 来到丰家,凌知县先是去看了丰家现任家主丰文珪。 只见他两眼无神,一个人呆呆坐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即使丰碧英走到他的身边,也毫无反应。 “哥,县太爷来了。”丰碧英轻声在丰文珪耳边说道:“哥,你说句话啊……” 可是无论丰碧英如何呼喊,丰文珪始终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依旧只看向窗外。 丰碧英还想唤他,却被凌知县抬手阻止了:“唉,别去打扰他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丰碧英感激地说道:“谢大人体恤!” “对了,本官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还有一个嫂子吗,怎么今儿个没见到?” 上次来魔风村善后案子,凌知县是见过他们夫妇的。虽然那时候夫妻两人看上去已经精神恍惚,但至少还能应上两句,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不见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丰碧英叹了一口气道:“嫂子思子过度,也已经魂不守舍了,甚至比家兄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经常会癔病发作,时哭时笑。民女只能将他们两人分开,单独让下人照顾。” 凌知县见也没什么好问的,便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腰间的玉佩却不小心掉落在地。 “哎呀!”丰碧英身边的丫鬟雁儿见状,立刻上前捡起来交还到凌知县手中。 雁儿的手与凌知县接触的时候,他先是一怔,随后两人的手黏在了一起。 “啊……” 雁儿轻呼了一声想要挣脱,凌知县这才将手抽回,脸上还带着一丝不舍之情。 丰碧英看着眼里,露出了会心一笑。 “大人旅途劳顿,要不先去用膳吧?” 凌知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珍馐美馔,丰碧英请凌知县坐在主位,自己则和墨竹两人在一旁作陪。两人向凌知县敬酒,后者欣然一饮而尽。 丰碧英见状,赶紧吩咐道:“雁儿,快给大人满上。” 雁儿斟酒的时候,凌知县又趁机拉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挣脱,只是脸颊泛起了一阵红晕。 酒足饭饱之后,凌知县起身打算离开,丰碧英却说道:“大人,你看这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在这里暂住一晚,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说完之后,她还特意朝身边的雁儿看了一眼,后者羞涩地低下了头。 “不了。”凌知县却拒绝道:“本官这几天公务缠身,赶回去之后还要向知府大人汇报要事,就别打扰了。” 丰碧英深感意外,再三相劝无果,只得作罢。 将凌知县送上马车后,墨竹又命人送上了几个盒子。凌知县也不多说,直接笑纳了。 等到马车离开魔风村,原本靠在一侧闭目养神的凌知县突然张开了双眼。他眼中的醉意全消,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道精光! 第504章 血雨腥风(三十九)虎口起茧露马脚 凌知县离开之后,丰碧英和墨竹立刻回到了丰家,将凌知县来访的前后经过详细告知曾峰。 说完之后,丰碧英不无担心地问道:“副堂主,原本属下见他对雁儿有意思,想让雁儿侍寝将他留下。不料他却一口回绝,是不是咱们有什么地方露馅儿了,引起了他的怀疑?” 曾峰将丰碧英所说的经过细细思量了一番,不以为然地答道:“不要紧,他之所以会急忙赶回县城,那是因为这段时间江南东路其它州县都有我们的人,他怕信州这边也会起事,不敢在外面久留而已。” “那就好……”丰碧英总算松了一口气。 墨竹问道:“副堂主,接下去咱们应该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找到逃走的的那个女人,你们继续派人搜索,务必要将她挖出来!” “属下遵命!” 可等到丰碧英和墨竹一离开,曾峰便急急忙忙找到了正要休息的上官定海。 “护法,刚才凌知县没有留宿就赶回县城,咱们这儿怕是暴露了!” 曾峰将丰碧英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上官定海立刻问道:“她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属下安抚了几句,她们并不怀疑,已经相信了属下这套说辞。” “好!”上官定海当机立断道:“配方反正已经成了,小东西们也已经运走了,咱们赶紧撤离。不管官府有没有察觉,那个女人没有找到始终会是个祸害,绝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咱们正好利用这一次机会,来个将计就计反正只是将计划提前了几天而已。至于她们么……” 说到这里,上官定海露出一副残忍的笑容:“全部都已经没用了,就最后再发挥一次作用吧,嘿嘿……” 通往上饶县的官道上,马车正迎着落日的余晖前行。 “加快速度,全力赶回县衙!” 凌知县话音未落,驾车的捕快戴荣就狠狠往马身上抽了一鞭,马儿撒开蹄子朝上饶县飞奔而去。 “太爷。”郭主簿有些不解地问道:“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很快太阳便要落山,咱们为何不依丰家的意思在魔风村过上一晚再回去?再说了,卑职看太爷对那个丫鬟……” 凌知县打断了他的话:“你认为本官是看上了那个丫鬟雁儿?肤浅!” “是是是!”郭主簿讪讪地笑了笑:“是卑职肤浅!” “郭主簿,你还别不服气。”凌知县正色道:“你以为那个雁儿只是一个简单的丫鬟?你以为本官两次摸她的手是看上她了?” “这......恕卑职愚钝……”郭主簿被凌知县问懵了。 “你没有习过武,也没有摸到那雁儿的手,自然不会知道。”凌知县坐直了身子,摊开右手道:“在丰文珪卧房,本官掉玉佩后第一次摸到她手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右手起了不少老茧,而且像是常年握刀剑之类兵器留下的。” “这起老茧不是很正常吗?”郭主簿不明觉厉:“雁儿是个丫鬟,经常干活才会有老茧,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她是丰碧英的贴身丫鬟,不该经常做粗活,哪会有这么多老茧?” “那也许是她之前只是粗使丫鬟,最近才升了贴身丫鬟。” 凌知县晃着脑袋,说道:“本官也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在她为本官斟酒的时候又试了一下,这一次本官可以确定,她右手的老茧绝对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凌知县指着自己虎口上的老茧,说道:“本官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寻过名师学过一段时间的剑法,现在虽然已经生疏了,但也偶尔会练上一练。练剑的话,虎口这里必定会起老茧。” 他又指着拇指和食指握拢时交接的部位说道:“还有这里,也会起老茧。” 郭主簿看了一下,果真如此。 不过他还是不太明白凌知县的意思:“大人,就算如此,像这种大户人家的主子要找一个会武功的下人当护卫,不也挺正常的吗?”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说得过去。”凌知县继续说道:“可本官在前往丰家的路上,发现遇到的那些村民神色相当不善,而且从步态举止来看全都是习过武的!” “全都会武功?!”这下子郭主簿终于不淡定了:“难道在魔风村混进了山贼?” “岂止是山贼这么简单。”凌知县冷哼一声道:“郭主簿,你可别忘了,这段时间江南东路其它五个州都出现了日月宗的叛军,可唯独咱们信州没有。巧的是,上饶县不仅曾经出现过日月宗的人,甚至城郊还有他们的分堂。后来本官率领厢军去剿灭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叛军已经将分堂烧毁,自此不知去向了。” 郭主簿背后起了一身冷汗:“难道......那些叛军竟转移到了魔风村?”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他们挟持了魔风村的村民,将整个村子打造成了日月宗新的分堂。”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顿了顿道:“不,从之前丰碧英和墨竹这两大家族的态度来看,或许她们本来就是日月宗的一员。而本官看到丰文珪的时候,见到他的样子相当不正常,也没有见到他的妻子。本官怀疑,他们夫妻是被日月宗害成了这个样子。” 郭主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太爷坚持要赶回县衙,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错!”凌知县神色冷峻:“魔风村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日月宗随时有可能起兵作乱犯上,咱们必须立刻将此事向州府上报!” 正在赶车的戴荣自然是知道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又使劲往马身上抽了几鞭子,马儿吃痛飞奔,却不想在拐弯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从山坡上飞下来的东西。 “怎么回事?!”剧烈的撞击使得车身重重晃动了一下,吓得凌知县跳了起来。 戴荣好不容易将马车停稳,跑下来查看究竟撞到了什么东西。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他在草丛了见到只看见模模糊糊的一个黑影,走近一看才发现居然躺的是一个人。 “太爷,刚刚撞到的是一个人!” “人?”凌知县一头雾水:“人怎么会从上面飞下来?” 可当他点起灯笼看清那个人的脸后,却惊叫道:“这不是丰文珪的妻子吗?!” 第505章 血雨腥风(四十)行尸走肉如傀儡 三天前的魔风村。 丰碧英在哥哥丰文珪与嫂子段敏琦的饭菜之中长期下毒,致使他们两人的神智完全不清,她已经变成了整个丰家实际的掌控者;墨竹则在副堂主曾峰的安排下将一个日月宗门人入赘到墨家,让自己的女儿墨香蕙继承了家主之位。 现在的魔风村,已经彻底成为了日月宗的地盘。 丰家的一间卧房内,原本的丰家家主丰文珪,现在却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双目空洞无神。 丫鬟雁儿从外面端来一碗汤:“小姐,汤已经炖好了。” 丰碧英接过之后舀起一勺吹了两下,送到丰文珪嘴边道:“哥,汤来了,快喝吧!” 丰文珪神情木讷地张开嘴,把丰碧英喂他的汤一口吞下。丰碧英很是满意,继续把汤一勺接一勺给哥哥喂下,直到全部喝完。 她将空碗递给雁儿,起身交待道:“我去大堂议事,你看好他。” “是,小姐。”雁儿点头领命。 丰碧英换上日月宗门人的衣服,匆匆赶往墨家的祠堂,这里已经被当做日月宗聚会的地点了。 她来到墨家祠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门人,都在等待上峰的到来。墨竹已经到了,站在左侧队伍的最前面。丰碧英也赶紧走到右侧队伍的最前面站好。 没过多久,副堂主曾峰便走入了会堂,不过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在主位上坐下,而身为副堂主的曾峰却只能坐在次位。 丰碧英见过堂主邱连绪,知道眼前的这个并不是,心中开始揣测起此人的身份来。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因为我们的大计需要加快实行,必须在官军察觉到之前完成布置。丰执事、墨执事,请你们两位将最近堂中的事务向玄武护法汇报一下。” 经过曾峰的介绍,丰碧英才知道这个男人居然是身份比堂主更高的护法,心中不由起了讨好之念。 等到议事结束,她和墨竹两人作为此地的执事,被留下来继续商讨计划。 上官定海听完两个人的汇报之后相当满意:“两位执事辛苦了,接下去我打算去看看研究的进展。” 墨竹连忙上前说道:“曾副堂主研究的地方设在墨家的别居,请护法随属下来。” 虽然是墨家的地盘,但墨竹并没有资格一同进去,丰碧英也一样。曾峰领着上官定海进去,她们两人只能在外面候着。 过了一会儿,曾峰出来吩咐道:“墨执事,去地牢带两个人过来。” 墨竹领命后带人来到了建在墨家的地牢之中,里面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地牢中关押着二十多名魔风村的村民,他们面黄肌瘦、神志不清,只是一味缩在地牢的一角发呆。 墨竹并不知道曾峰到底要用他们来干什么,只知道每次被送到墨家别居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朝牢里看了一下,找到了两个比较结实的男子,指了指说道:“你、还有你,给我出来!” 看守阿奎打开牢门,将那两人拽了出来,交到了墨竹随从的手上。 走出地牢回到一楼的时候,墨竹的脚步在某一个房间前停下了:“把门打开。” 她走进去之后,看到自己的姐姐墨兰正看着她。 “姐姐,你想通了没有?”她面带得意地在墨兰对面坐下:“现在整个魔风村都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了,我劝你还是乖乖与我们合作为妙。一旦大业成了,咱们姐妹同享富贵,岂不美哉?”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墨兰冷笑一声,驳斥道:“什么同享富贵?你想要的只不过是墨家家主才知道的那个秘密罢了!” “墨兰,我念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才容你至今。”墨竹也不装了,厉声道:“否则,我早就把你......” “把我怎么样?”墨兰指着门外那两个村民,质问道:“像他们一样被你拉过去当日月宗的牺牲品?要不是我掌握着这个秘密,怕是早就变成了和她们一样的下场了。” “现在香蕙才是家主。”墨竹声音又放缓了:“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你性命无虞。” “哼,只要我一天没死,我就一天还是墨家的家主。你休息从我嘴里知道这个秘密!” “你!” 墨竹恼怒不已,却无可奈何,只有墨家的家主才知道,墨家历年来积下的大笔财富究竟藏于何地。她扔下一句狠话之后,甩手而去。 那两个村民被送进别居之后,没多久就从里面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又过了一会儿却又悄无声息了。 墨竹和丰碧英两人听得心惊,却不知道里面究竟上演着什么样的惨剧。 过了一会儿,上官定海和曾峰两个人双双走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好,这样一来,咱们的大计可成矣!” 到了晚上,丰碧英请上官定海来到了墨家一楼的一间房间门口。他跟着走进去一看,房间里坐着一名神情恍惚的美艳少妇。 “护法,你看这个女人可还满意么?”丰碧英走过去,用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这姿色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百里挑一了。” 上官定海一看,那女子果是花容月貌、我见犹怜,一股成熟妇人的韵味让人心醉。 “不错、不错!”上官定海走到那少妇面前,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这女人是谁?” 丰碧英邪魅一笑:“她是我嫂子段敏琦,虽已育有一子却风韵犹存。现在已经属下用药物控制,护法可以尽情享用。” 上官定海走到段敏琦身后,亲吻着她那白皙的粉颈,一只手绕到胸前从衣襟探入,不停游走。 段敏琦的身体受到刺激,微微一震,却依旧神情木讷,仿佛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 “不打扰护法享用了,属下告退!” 见到此状,丰碧英知趣地退下,刚转身却被上官定海从后面搂住了细腰。 “啊、护法!”丰碧英情不自禁惊叫了一声,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 上官定海的双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吹气道:“虽然这女人姿色不错,不过弄起来却像死人一般,好生无趣......” 丰碧英哪还不知道他的意思,身子也被他拨撩得燥热难耐,便嗲声道:“护法,此处行事不方便。待回到丰家,属下好好伺候护法......” “好,嘿嘿嘿!” 两人相拥而去,门又重新锁上,一切又归于宁静。 呆坐在那里的段敏琦,此刻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空明。 第506章 血雨腥风(四十一)墨丰合力脱虎口 过了没多久,那扇房门又“吱嘎”一声轻轻打开了,一个瘦小猥琐的身影溜了进来,又将门悄悄关上。 走进来的这个人,便是负责看守的阿奎。刚才丰碧英和上官定海两个人在房间里做的事情,他尽收眼底,弄得心中奇痒难耐。 关押在地牢里的村民里年轻貌美的女子早就被挑走了,剩下来的除了男的就是一些年迈妇人,不然他早就动歪脑筋了。 而单独关押的段敏琦和墨兰,身份不一般,他可不敢染指。 不过刚才阿奎发现上官定海对段敏琦并没有什么兴趣,段敏琦又神志不清,被勾起欲火的他便壮起了狗胆,想要趁机饱餐一顿。 他走到段敏琦的面前,先是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见她没什么反应之后,他胆子又大了些,往她的脸蛋摸去。之后手便逐渐往下游移,直到落在了那块富有弹性的鸡头之肉上,盖了上去。 “好软、好棒!”阿奎两眼放光,舔了舔嘴唇露出一脸猥琐:“嘿嘿嘿,美人儿,马上俺会让你更舒服的!” 他拉起段敏琦的手把她拉到床上推倒,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不停地在段敏琦身上乱吻乱摸。 段敏琦的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任由他轻薄施为。 阿奎一边满口污言秽语,一边准备想要进一步往下动作,却突然感觉后脖处一阵剧痛,张大嘴倒在了段敏琦身上,不再动弹。 段敏琦用力将阿奎的尸体推到一旁,极为厌恶地将自己衣衫整理了一遍。 她从阿奎的后脑处拔出银簪,擦净血渍后插回头上。之后她又从阿奎身上搜出了钥匙,用毯子盖住尸体装成睡觉的模样。 “呼……”段敏琦做完这些事之后,全身竟有一种脱力感:“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和丰文珪同时喝下了丰碧英的毒汤,奇怪的是她却一点事情都没有。当她察觉到有毒的时候,丰文珪已经变得神志不清了。无奈之下,她也只能装成中了毒,并且时不时模仿癔病的模样迷惑丰碧英。 不过丰碧英依旧相当小心,即使装成这样,她还是把段敏琦送到墨家囚禁,只不过待遇比那些关在地牢里的村民好了一些。 她隐忍了这么久,甚至已经做好了失身的准备,终于寻得机会在今晚逃出了这个牢笼,不过她现在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段敏琦轻轻打开房门之后向走廊上张望了一下,确认安全之后重新将门锁上离开。她现在要找到墨兰,从阿奎送饭时候的自言自语中得知,墨兰也被囚禁在了一楼的某个房间中。只有她们二人协力,才有机会逃出魔风村。 段敏琦悄无声息地沿着走廊绕到了屋外,从窗户缝隙处一间一间看过去,终于在其中一间看到了墨兰。她欣喜若狂,轻轻敲打了一下窗户。 “是谁?”墨兰相当警觉,手中抓着一个烛台缓缓朝窗户走来。 “阿兰,是我。”她压低声音答道:“段敏琦。” “敏琦?真的是你!”墨兰赶紧问道:“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拿到钥匙了,等着,马上就来给你开门!” 段敏琦绕回屋里找到了墨兰的房间,打开后先躲了进去。 两人见面之后先是互诉了几句衷肠,然后讨论如何逃离魔风村出去报讯。 “在墨家别居有一处隐蔽的密道,可以通往外面。这幢房子里面也有密道,可以直接通往别居附近,这只有墨家的家主才知道。” 墨兰带着段敏琦来到走廊的尽头,在边上一个装饰雕像处按下一个机关,由暗门进入了密道。走了好长一段路,从一个山洞出来之后豁然开朗,前方不远处就是别居。 墨兰在远处望了一下,别居现在并没有看到亮光,想起来应该没有人在里面。 “外面上锁了,怎么办?” “放心,我在门口藏了备用钥匙。” 墨兰找到藏在附近树洞里的备用钥匙将门打开,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曾峰那个家伙到底在这里研究什么?”段敏琦看着桌上摆放着的各种瓶瓶罐罐,却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墨兰也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经常会有村民被带到这里,恐怕是凶多吉少。” 段敏琦打开一个柜子,看见里面放着两个极为精致琉璃瓶。 她一手拿起一个,仔细看了起来:“特意将这两个瓶子放在这里,看起来挺值钱的。” “这说明这两个瓶子非常重要,你且收好,说不定到时候有用。” 墨兰又在柜子下面看见一个类似巨大纸鸢的东西,上面还装着两个背带。 “这个也拿着,等下可能用得着。” 之后她推开一个房间的门,却看到地上有两具全身肿胀溃烂的尸体,从衣服上看应该是今天下午被带走的那两个村民。没想到这扇门被打开之后,整个屋子发出了相当响亮的钟声。 墨兰脸色刷白:“糟糕,居然有陷阱!” 段敏琦将两个瓶子塞进胸前,然后透过窗户看见已经有人举着火把赶来了。 “快走!” 墨兰强忍着恶心,打开密道和段敏琦两个人躲了进去,奔跑了一段路后看见前方有亮光。 “太好了!”走出密道的门后,段敏琦大叫道:“我们脱险了!” 她回头却发现,密道的门已经缓缓合上了,墨兰还在里面。 “阿兰,你快出来啊!”段敏琦拼命敲着门大喊。 “他们已经追来了,我必须启动机关毁掉密道。”墨兰的声音变得非常平静:“香芸死后,我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但是你不一样,还有丈夫在,好好活下去吧。还有,把那个东西带上,你等下可能用得着。墨家和丰家的恩怨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没多久,隔着门传来了密道的崩塌声。 “不!!!”段敏琦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昏厥了过去。 过了许久,她睁开了眼睛,竟发现自己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已是第二天的日落时分。 段敏琦拿起墨兰留在门外那个类似纸鸢的东西继续前进,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来到了一个山坡上。她朝下望了一眼,下面距离官道还有一段高度,虽然可以攀爬却非常陡峭,这才明白墨兰要她带上那个巨大纸鸢的用意。 她将那个东西背在后背,咬紧牙关纵身跃下。 第507章 血雨腥风(四十二)老乌龟金蝉脱壳 白若雪和赵怀月看了好久,才将凌知县亲自送来的那叠段敏琦的证词看完。 凌知县的马车刚好撞到了从山坡上跃下的段敏琦,她却奇迹般地没受什么伤。那种大纸鸢之前上官定海都能用它从悬崖上成功降落到平地上,更别说只是一个区区山坡了。她也只是撞到马车那个软顶棚上面,落下来后又掉到了草丛里,全身只有一些擦伤而已。 凌知县救下她以后,从她嘴里得知了魔风村的现状,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他深感事情重大,连夜就将此事上报给信州知府谢尧旻。 “若雪,还真如你所料,那个上官定海真的藏匿在信州!” “魔风村!”白若雪眯起眼睛道:“难怪当时我在处理魔风杀人案的时候感到奇怪,那个案子背后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原来那个人居然是曾峰。他不仅仅是日月宗的人,还是巽风堂的副堂主。他精通药理,恐怕这一次他们的阴谋就是他主导弄出来的!” 由于之前白若雪就已经推断上官定海躲在信州,所以当天他们就往池州赶回。回信州后,赵怀月当即命令江宁府和信州的厢军对信州境内大大小小的地方进行地毯式搜查,刚巧凌知县就找到了段敏琦。 “凌大人。”赵怀月褒奖道:“这次能及时发现魔风村是日月宗重要据点,你可谓是立下了赫赫大功。等到此案了结,本王会亲自向圣上为你请功!” “谢殿下栽培!”凌知县顿时心花怒放:“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殿下。”白若雪出言提醒道:“勿忘前车之鉴。” 赵怀月自然明白她所指何事:“你怕楚鸣龙的事重演?” “不错,虽然段敏琦的话听上去合情合理,不过咱们也不得不防上一手。上官定海老谋深算,说不定会来一个梅开二度。” “白姑娘。”夏琼英说道:“段敏琦回来的以后,隐龙卫就已经对她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她并没有戴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应该是她本人。” “即使是她本人,也不代表她就不是日月宗的人,或许是过来故意诱导我们也未曾可知。” 赵怀月听后说道:“若雪,我知道你对此比较警觉。不过不管魔风村是不是一个陷阱,我们也必须去上一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这一次同时调动江宁府和信州的厢军,别说是区区一个魔风村,就算是将整个信州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他揪出来!” 白若雪想想也对,也点头赞同了:“殿下说得是,段敏琦从魔风村逃走,不管是不是陷阱,那边必定有了准备。如果去晚了的话,恐怕就会让他们溜走了。咱们既然决定要动手,那就必须越快越好。” 说话间,谢知府匆匆进来禀告道:“启禀殿下,军队已经调集完毕,现正在城外待命!” “好!”赵怀月起身往外走:“即刻发兵魔风村!” 在路上,夏琼英突然说道:“白姑娘,你还记得上次说要查安插在日月宗里的密谍一事吗?” “有结果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要不是夏琼英今天提起,白若雪都差点忘了。 “有了。”夏琼英微微点头,将一张纸递到白若雪手中:“此人名叫宗子路,曾在五年前潜伏至日月宗。不过仅仅过了一年,他的上峰南超意外身亡之后我们就和他失去了联系。” “失踪了,还是已经死了?” “不清楚,因为他和南超是单线联系。南超一死,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究竟身在何处。那个时候我还不是江南东路的统领,等我来了以后也试着寻找过他,可是始终没有收获,只好作罢。” 白若雪看完之后,将此事暗记在心。 魔风村已经近在眼前,凌知县带着一队人马守在之前与段敏琦相撞的地方,防止有人从那里的密道逃脱。虽然墨兰已经将密道毁掉,不过还是要防上一手。 在村口留下一队人把守之后,赵怀月亲自率领大军突入魔风村:“众将士听令:缴械投降者不杀;如遇顽抗到底、拒不投降者,杀无赦!” 军队冲入村中之后,那些伪装成村民的日月宗叛军纷纷取出兵器出来抵抗,粗算一下竟有三千人之众。一时间魔风村到处刀光剑影,遍地都是残肢断骸,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丰碧英原本正在屋里喂丰文珪喝汤,却听见外面远远传来了打打杀杀的声音,不由一怔。 “雁儿,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 雁儿急忙跑到窗前一看,大惊失色道:“小姐,不好了,官军杀进来了!” “官军!?”丰碧英一个失神,汤碗落地应声而碎。 “怎么办?” “咱们赶紧去墨家找墨竹!” 此刻的墨竹也似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丰碧英见到她后,开口就问:“护法和曾副堂主在哪里?” 墨竹带着哭音答道:“他们、他们两个早就不知所踪了......” “啊!?”丰碧英心中一凉:“我们被他们骗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丰碧英咬牙道:“赶紧各奔东西逃命去!” 说罢,她就带着雁儿离开了墨家,朝着后山逃去。 官军虽然人多势众,然而日月宗的叛军也极为彪悍,一直拼死抵抗。 赵怀月斩杀数人后,朝身边的段敏琦问道:“丰、墨两家在何处?咱们现在必须尽快拿下首恶!” 段敏琦这次坚持要来,为的就是要找丰碧英报仇,救出自己的丈夫。 她在前面带路道:“殿下请跟妾身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来到丰家,众人寻遍屋子也没找到丰碧英,倒是救下了无人看管的丰文珪。 “夫君!”看着满脸憔悴、神情恍惚的丈夫段敏琦冲上去一把抱住,痛哭不止。 “丰碧英究竟逃到哪里去了?” 段敏琦擦了擦眼泪道:“丰家能躲人的密室、密道,我都知道,她应该不会藏。要是要逃,应该会往后山去。” 她来到窗户前盯着后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指着山上的一处喊道:“殿下,她在那儿!” 第508章 血雨腥风(四十三)两毒妇报应不爽 赵怀月赶到窗前,顺着段敏琦所指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两个女子一前一后正在向着后山逃窜。 “来人,跟本王追!” “殿下,后山那边的路妾身熟,由妾身来带路吧!”段敏琦主动请缨道:“决不能让这个毒妇逃脱了!” “好,你带路,本王会命人照顾好你的丈夫。” 段敏琦带着赵怀月一众人赶往后山,那条山路非常崎岖,树木挡道,相当难走。 段敏琦刚刚登上一个小山坡,还没站稳的时候,突然从树林里窜出一个人举剑向她刺来。 “去死吧!” “啊!”段敏琦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手足无措。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一剑就要刺中段敏琦的一瞬间,又一个身影冲了出来,将前者撞翻在地。 侍卫立刻上前将行刺之人拿下,是丰碧英身边的丫鬟雁儿,而救下段敏琦的人竟是墨兰。 “阿兰,你没死!?”段敏琦见到后喜极而泣,拥住她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墨兰瘫坐在地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轻点,我的腿被密道压下来的石块砸伤了,不过命算是保住了。你们还是快点去追丰碧英吧,再晚就被她走脱了。” 赵怀月留下一人照顾墨兰,继续往山顶上赶,可当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发现丰碧英已经绕到了下方,即将消失在茫茫树海之中。 “怎会让你如愿!?” 段敏琦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山崖边一块大石头推落。 丰碧英见到前方就是出路,不禁喜上眉梢,刚想加快脚步却发现从上方落下了一些碎石块。 她抬头一看,赫然望见一块石头朝自己砸来,赶忙侧身闪躲。 “啊!!!” 虽然堪堪躲过了落下的石头,丰碧英却失去了重心,一个不稳踩了个空,向山崖底部坠落。 等他们赶到山脚下的时候,丰碧英口吐鲜血、脑浆迸裂,早已气绝身亡。 段敏琦朝丰碧英的尸体啐了一口,唾骂道:“这个恶毒的女人就这么死了,简直太便宜她了!” 从后山回来,村里的战事也差不多结束了。即使日月宗的叛军再怎么不怕死,官军的数量和质量上也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很快就进入到打扫战场的阶段。 墨兰在段敏琦的搀扶之下,一瘸一拐地往墨家走去。走到墨家门口的时候,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痛哭。 “蕙儿!蕙儿!”墨竹正坐在地上搂着墨香蕙不放,撕心裂肺地喊道:“你醒醒啊,别吓娘!” 墨兰驻足望去,只见墨竹怀中的墨香蕙面无血色,腹部插着一把利刃,衣裙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墨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蕙儿会这样?” 墨竹抬头看了看姐姐,随后指着一旁被小怜擒在地上的男子,嘶吼道:“是他!他见官军到来,想要独自逃命,却嫌蕙儿碍事,竟杀了她!” 被小怜擒住的那人,就是入赘到墨家的日月宗门人,墨香蕙也因此继承了家主之位。 那时候赵怀月和白若雪兵分两路,各自去丰家和墨家拿人,却没想到那人狗急跳墙,行凶杀害了墨香蕙。 墨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墨香蕙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和骄纵的墨竹完全不是一个性格。她平日里一直都是低眉顺眼,见到墨兰恭敬有加,对墨香芸这个姐姐也彬彬有礼,非常讨人怜爱。墨香蕙年纪尚幼,要不是当时为了墨香芸能尽早继承家主,也不会这么急就给她安排婚事。 “墨竹,你勾结日月宗叛军,自己作下的孽却由女儿来偿还!”墨兰叱责道:“蕙儿何错之有,却被你这种母亲当作了用来争夺家主、显摆自己地位的工具!” “我错了!我悔不该啊!”墨竹拍打着女儿脸蛋,大声呼喊道:“蕙儿,娘错了,你醒醒啊,娘知错了!” 听到墨竹的呼喊,命悬一线的墨香蕙终于微微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地说道:“娘......我好冷......好痛啊......” 说完这句话后,墨香蕙原本捂住腹部的手垂了下来,再也没有生息了。 “呜!!!”墨竹紧紧抱住女儿的身体,徒劳哭泣。 魔风村的日月宗叛军已经全部剿灭,投降的叛军全都被押往信州。不过经过墨竹这个执事的辨认,这些人当中唯独少了两个极为重要的人物:上官定海和曾峰。 赵怀月恨恨道:“没想到上官定海这个家伙如此油滑,这样子都让他逃走了!” 白若雪看着跪在地上的墨竹,问道:“上官定海和曾峰是从哪里逃走的?” “他们两人什么时候离开的,犯妇不清楚。”墨竹摇了摇头:“大前天晚上,段敏琦和姐姐从牢房逃走,犯妇将此事告诉了他们,后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前天知县大人过来巡视,开始还以为是事情穿帮了,不过凌大人却是提早派人过来知会了一声,想来那时应该没事。原本我们打算晚上将凌大人留在魔风村,再探探虚实,没想到凌大人却执意要回上饶县。” “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凌大人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我们也曾经怀疑过,所以等凌大人离开之后就找到了曾峰,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不过他却说凌大人赶着回去只是因为担心最近局势过于动荡而已,让我们不用担心,继续按照计划行事即可。昨天他们两个还在村里,今天听到官军来了之后,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哼!”赵怀月嗤笑一声道:“他们那天早就发现凌知县已经察觉到魔风村有问题,却故意将此事瞒着你们,自己却开溜了。对于他们来说,你们全部都是弃子而已。可笑的是你们却还不自知,以为凭着这么点人手就能逆天而行。” 墨竹被赵怀月羞得无地自容,只能低头不语。 白若雪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曾峰是日月宗的人?” “已经一年多了,他说能帮我和丰碧英登上家主之位,只要我们能够配合他的计划。” 白若雪追问道:“他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他只要求把墨家那间别居给他使用,但却一直不让我们进到里面去。” “带我们去看看。” 第509章 血雨腥风(四十四)坑中尸死因不明 在去之前,白若雪特意叫上了段敏琦。之前她和墨兰两人曾经去过墨家别居,还从里面找到了两个特别的琉璃瓶,她的证词相当重要。 别居的门现在并没有锁住,只是虚掩着。 推门进去之后,段敏琦向房间里望了一眼,说道:“这里面的瓶瓶罐罐,好像都被拿走了。” 白若雪一看,果是如此。可以看出原本这里的桌子和柜子里都应该放置过东西,现在只有留着桌子上的一些空瓶子以及满屋的药味,证明了之前这些东西的存在。 赵怀月问道:“你之前的那两个琉璃瓶是在哪里找到的?” 段敏琦打开其中一个柜子说道:“就放在这里。” “一股子药味,不过其中还带有一丝清香的味道。”小怜凑过去嗅了一下,说道:“这个曾峰,到底在捣鼓什么东西?” 白若雪挨个儿打开柜子检查着:“不知道,但肯定是一种很可怕的药。可能和当初水啸山庄那个魏德树一样在研究疫病,或许更可怕也说不定。” “说到可怕的东西……”段敏琦指着通往里屋的门说道:“那天我和墨兰来到这里的时候,里屋有两具尸体,全身浮肿溃烂,太可怕了!” “尸体吗?” 白若雪轻轻推开房门,里面确实有一股淡淡的尸臭味。不过将门全部推开后,却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尸体。 “看起来,曾峰在离开之前已经将尸体处理掉了。” 房间被清理得很干净,白若雪没有在任何房间找到有用的东西。 冰儿说道:“这个曾峰做事情也真小心,居然把这里清理得这么干净。” 小怜却不以为然:“要是真的这么小心,怎么会让别人拿走了两个琉璃瓶?那两个瓶子看起来就很重要,为什么不放好?再说了,是我的话,还不如一把火讲这里烧了算了,干净利落。” 白若雪笑了一下道:“那天别居的门是锁住的,曾峰哪里会料到墨兰会有别居的备用钥匙。再说了,如果上官定海真的将这里烧了,丰碧英和墨竹立刻就会知道他们逃走了,哪里还等得到我们过来抓?” 赵怀月感叹道:“上官定海心狠手辣又精于算计,他根本就不在乎手下的生死,只是将他们当做实施计划的棋子而已,真是难缠啊……” “那些村民的尸体如果不在房间里,那就一定是被掩埋在了别居的周围,咱们到外面找找。” 听了白若雪的建议,众人以墨家别居为中心,四下里寻找能埋藏尸体的地方。 过了一小会儿,冰儿喊了起来:“快来这儿看看!” 众人聚了过来后,冰儿指着面前的一块泥地说道:“这里的泥土看起来特别新鲜,好像有人不久之前动过这里。” 白若雪蹲下来,用手对着泥地左右抹了几下,下方露出了一个木盖子。小怜和冰儿一起上前帮忙,很快就将盖子周围泥土清理干净,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木盖子。 白若雪望着那个盖子,整个人有些失神。 “雪姐,怎么了?”冰儿关切地问道:“是不是人不舒服?” 白若雪回过神来,答道:“我没事。只不过我推断没错的话,这个盖子下面埋藏着非常可怕的东西!” 那个木盖子很大,也很沉。几个人各抓住一个角,用力才将盖子打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迎面袭来,几乎能将人立刻熏晕。 那是一个巨大的土坑,里面堆满了一具具腐烂的尸体,蛆虫遍布、尸水横流。 “唔......呕!” 段敏琦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瞬间被吓得脸色发青,跑到一旁的树下剧烈地呕吐不止。 即使在场的其他人见过不少血腥的场面,也禁不住侧目颦眉。 白若雪掏出帕子捂住口鼻道:“看起来,这里的尸体都是魔风村的村民。” 赵怀月立刻找人将尸坑里所有都搬了上来一字排开,一共有五十六具之多。 “真是丧尽天良,竟然把无辜的村民当做试验的对象!”赵怀月强忍着满腔怒火,问道:“若雪,能查出他们的死因吗?” “我起先以为曾峰是在研究某种强效的毒药。”白若雪看了看手中的银针答道:“不过他们都并非中毒而亡,我还需要逐一详查一遍。” “小心点。”赵怀月叮嘱道:“说不定是和魏德树那次一样,是会传染的疫病。” 白若雪点头应道:“我会留意的,不过这一次看起来不像是疫病。” “你怎么看出来的?” “殿下还记得墨竹是怎么说将村民送到这里的经过吗?她和丰碧英将人带过来的时候,这些人身体还是健康的,只是服下丰碧英的药剂之后丧失了心智。可是这些人一进屋子之后,很快就发出了惨叫声,片刻以后就命丧黄泉了。这就说明他们的死因不会是疫病,而应该是中了某种毒。” 白若雪将所有尸体全部检查了一遍,尸体上却找不出致命的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她将手洗干净,自言自语道:“奇怪了,那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冰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雪姐,之前那两个琉璃瓶里,是不是就是装着毒药和解药?” “对啊!”经过冰儿这么一提醒,白若雪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她来到别居之前放过尸体的里屋,命人搬来一头大肥猪。 “既然之前人都死在这里,那咱们就在这里试。” 白若雪先是打开其中一个瓶子,打算闻闻味道。 “雪姐,小心点,说不定闻到味道也会中毒!” “嗯,我晓得。” 白若雪轻轻用手扇了扇瓶口,将味道往自己鼻子处扇,仔细闻了一下却并没有什么气味。 她走到那头被捆住四肢的肥猪前,往它嘴里灌了几滴。过了好一会儿,那头肥猪却完全没有异样。 “看样子这一瓶并不是毒药。” 白若雪又接着打开另一瓶闻了一下,这次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咦?”她愣了愣:“这股香味我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还没等白若雪回想起来,房间里突然间传来了一阵令人不快的嗡嗡作响声! 第510章 血雨腥风(四十五)嗡嗡作响夺命蚊 “嗡嗡嗡!”房间里好几个方向都传来了这种烦人的声音。 “哇,什么鬼东西!”小怜大叫道:“是苍蝇吗?” 冰儿答道:“不对,听着应该是蚊子吧?” “啊,是蚊子?”小怜随即边挥动手着手作驱赶状,边喊道:“我最恨蚊子了!快滚开!?” “好像是蚊子。”白若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旋即朝门外冲去:“快,大家快离开这间屋子!” “哇,等等我们!”小怜非常怕蚊子,紧随其后跑了出去。 其他人虽然有些纳闷,却也觉得白若雪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便都跟着跑出房间。 白若雪等所有人都出来后,迅速将门关上。 小怜拍了拍胸口道:“白姐姐,没想到你比我更怕蚊子啊。” “这可不是一般的蚊子,你忘了那些死去的村民了吗?” “诶!?”小怜瞪大了眼睛:“难道,他们是被蚊子叮死的?” 赵怀月问道:“若雪,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这些,虽然还是我的猜测,不过应该相差不远。”白若雪将耳朵贴在门上,说道:“恐怕里面那头肥猪性命难保了。” 果不其然,里面很快就传来了一阵“哼哼”声,那头肥猪在不停地挣扎,却苦于四肢被捆而动弹不得,痛苦万分。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白若雪悄悄将门推开了一道缝,眯起眼睛朝里边看。 只见那头肥猪已经躺在地上死透了,身上有三只奇大无比的花蚊子正叮在肥猪的身上贪婪地吸食鲜血。 白若雪先是将门重新关上,然后问道:“刚才那边桌子上是不是有一堆空瓶子?” “有啊,好几个呢。”冰儿答道:“雪姐,你是想将这几只蚊子抓起来?” “对,我要抓活的。” “抓这些讨厌的蚊子干什么?”小怜不解道:“是我的话,就上去一巴掌将它们全拍死!” “这可不行,这几只蚊子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说话间,冰儿已经找来了三个瓶子,三个人一人拿着一个,蹑手蹑脚走到了肥猪的身边。 那三只大花蚊子只顾着吸血,根本就没有在意三人的靠近,轻而易举就被捉住了。 三人马上用塞子将瓶子塞住,由白若雪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起保管。 赵怀月询问道:“若雪,刚刚你似乎预料到了这几只花蚊子的厉害,你以前碰到过这样的蚊子?” “嗯,之前确实有见过一次。” 小怜挠了挠头,问道:“哎,有吗?” 冰儿秀眉一扬道:“啊,我想起来了,是在扬远镖局楚吟凤的房间里见过!” “不错,就是那里!”白若雪点头道:“我刚才闻了第二个琉璃瓶的气味,觉得非常熟悉。后来才回想起来,这个香味那时候在楚吟凤戴着的那对翡翠手链上面闻到过。” “那对翡翠手链,应该是假楚鸣龙、也就是上官定海送给楚吟凤的吧,上面也喷洒了这种药水?” 白若雪答道:“对,从刚才的情况看来,第二瓶药水可以招来这种特别的大花蚊子。我那时候还以为上官定海是用毒针之类让楚吟凤中毒的,其实是他先送了楚吟凤喷了药水的手链,再在晚上向楚吟凤的房间里放出了一只大花蚊子。因为那天房间里只有楚吟凤一个人,再加上手链气味的吸引,所以才会叮了她。” 小怜震惊道:“这种大花蚊子竟然这么厉害啊!?” “拜托,曾峰研究了这么久,拿几十条村民的性命才培养出了这种毒蚊子,怎么可能只是那种普通叮人的蚊子。这种毒性极强的大花蚊子才是他们研究的真正目标,你不会以为他们研究的只是那两瓶药水吧?” “那这三只大花蚊子怎么还会留在这里?” “大概是他们逃走的时候太匆忙了,不小心遗漏下的。” 赵怀月拿起第一瓶药水,再次打开闻了一下,说道:“那么这一瓶药水又是干嘛用的?闻上去也没有什么味道。” “咱们可以再试一次。” 依照白若雪的要求,赵怀月命人将死猪抬走,又抬来一只大肥猪放在房间里。 白若雪在身上套上了一件厚厚的衣服,连整个脸都用面纱挡住了,身上不留一丝空隙。 她这一次只拿出一个瓶子,凑到肥猪身边拔掉塞子,大花蚊子一飞出来就朝肥猪身上叮去。 肥猪发出了惨叫声,身体不停地抽搐着,被叮的部位肿起了一大块红色,不过却没有死。 白若雪打开琉璃瓶,慢慢朝那只蚊子接近。没想到这和之前用瓶子抓捕时完全不同,大花蚊子在距离两尺之外就飞走了。 白若雪接连试了好几次,得到的结果是:无论蚊子停在何处,只要这个瓶子接近到一定范围,一定会逃走。 “我明白了,这两个瓶子,一个装的是引蚊水,一个装的是驱蚊水。” 白若雪之后又做了其它几次试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引蚊水只对这种大花蚊子有效,一般蚊子没有效果;而驱蚊水则对所有蚊子都有效。 接下去,赵怀月对整个魔风村进行了彻查,从墨家祠堂被改建成日月宗的大堂的规模来看,魔风村是日月宗巽风堂的相当重要的据点。 回到信州府衙之后,赵怀月说道:“若雪,前两天在徽州攻克了一个叛军的据点,从里面的布置来看,那个地方应该日月宗巽风堂的总堂。而且我们还在里面找到了吉安村、南坪村被关押的部分村民。不过我们发现那些死去的村民,却都是被用刀剑这些利刃杀害的。所以本王认为,那一个总堂也是假的,真正的巽风堂总堂,应该是魔风村!” “狡兔三窟啊,不过他们研究这些可怕的毒蚊子,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白若雪闭上眼睛,一条条线索逐一出现在脑海之中:被劫杀的镖队、押运的制式军械、伪装的假楚鸣龙、六个州府的叛军、三个虚虚实实的总堂、两瓶效果截然不同的药水以及可怕的毒蚊子。 “等等!”她忽然睁开眼问道:“殿下,剿灭的叛军之中,可有装备制式军械?” “没有,一件也没看到!”赵怀月眉头一挑:“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原来如此,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了!”她快步走到沙盘前指着谋一处地方说道:“希望还来得及,日月宗的真正目标其实是这里!” 第511章 血雨腥风(四十六)观音成道驱污秽 六月十九日,江南东路江宁府郊外。 江宁府境内寺庙观庵众多,最有名当然是位于烟霞山上的德宏寺。不过附近的山上也有两座寺庙,其中之一就是位于翠玉山上的闻法寺。 闻法寺供奉的乃是观音菩萨,而今天正好是观音菩萨成道之日。 大殿中的观音菩萨金身慈眉善目而又庄严华贵,左手托着甘露净玉瓶,右手持着杨柳枝,涤尽世间污秽之物。这,便是“杨枝甘露”的由来。 寺中的僧人一早就起来打扫大殿,将观音菩萨的金身和大殿里里外外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住持延真和执事僧延华各率领一队弟子下山,净化俗世间的污秽之气。 一队弟子跟在延真住持的身后,每人都手持一个瓷瓶和一根杨柳枝。他们每经过一处民宅,其中一人就将杨柳枝伸进琉璃瓶中沾上一点净水挥洒在门口,之后喊上一句佛号之后离开。 就这样,几个和尚且洒且行,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军士头领马宁从城楼上出来巡视,见到一群和尚站在城门口不进不出,却一直在闭目诵着什么,觉得非常奇怪。 他走上前问道:“你们几位和尚,为何在此逗留许久?城门处人员进出繁忙,还不速速离去?” “南无阿弥陀佛!”为首的老和尚喊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道:“这位将军,贫僧乃是翠玉山闻法寺的住持延真。今日乃是观音菩萨成道之日,贫僧率领众弟子下山,为的就是净化这世间的混沌污浊。” “原来是延真住持,失礼了!”马宁上下仔细打量了延真一番,发现他俨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倒也不敢造次:“不过住持要净化混沌污浊,不该去那些坟地、青楼吗,这城门有什么好净化的?” “将军此言差矣!”延真笑了笑道:“这城门每日进出的三教九流之人数不胜数,更有那鸡鸭牛羊这些禽畜时常往来,清气与浊气相互交融积淀于此,腌臜不堪,其污浊程度远胜于坟地、青楼之地。” “竟有此事?” 要是其他人说出来,马宁自然是不信。不过延真乃是一寺的住持,说得又有鼻子有眼,不由他不信。 见马宁已经有所动摇,延真趁热打铁道:“要是寻常百姓每天只是途经此地,这些污秽之气只不过瞬间沾身而已,过上少许时间自会散去,并无大碍。不过像诸位将军那样每日在此地值守,污秽之气时刻缠身,长期如此那必定会折损元寿!” “这、这可如何是好!?”马宁听后脸色刷白。 延真朝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惊呼道:“不好,将军印堂发黑,两眼凹陷无神,最近可觉得身体有不妥之处?” “有……有!”马宁连连点头:“这几天觉得整个人特别累,四肢无力,还经常头痛。” “果然如此!”延真继续说道:“将军在此地太久,那些沉积的污秽之气已经侵袭至四肢百骸,再过些时日定会有性命之忧!” “住持救我!”马宁紧紧拉住延真的手,差点要哭出来了:“弟子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恳求住持救弟子一命,他日定去寺中还愿!” “将军莫急。”延真安抚道:“今日贫僧与众弟子下山,为的就是救苦救难。既然贫僧撞见了此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他便向一旁站立的僧人吩咐道:“众弟子听令,摆‘救苦救难普清净心大阵’!” 众僧人立刻围成一个圈,延真则在中央阵眼位置,一起开始诵经。 经文诵毕,他们每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瓶,用杨柳枝沾了之后洒在每一名军士的身上。 “城门上方也要洒上净水。” 马宁赶紧说道:“弟子带住持上去!” 净水洒完之后,延真又命弟子取出一盒香囊,交待道:“将军,此香囊中藏有开过光的护符,等下请将军分与众人,今天不在的都要分到。现在各位将军身上已经有净水护体,三日不可洗澡;这香囊佩于腰间,昼夜不可取下,待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方能去除污秽之气,逢凶化吉。切记、切记!” 马宁感激涕零:“多谢住持,弟子一定谨记在心!” 去过两处城门之后,延真又来到了江宁府衙求见了江宁知府吴廷皓。 吴知府见有和尚上门求见,甚觉奇怪:“延真住持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延真将那套污秽之气的说辞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官府衙门出入人员颇多,审案断案不管百姓有罪无罪,心中皆有怨气。长年累月下来,积攒的怨气定然冲天。所以必须将这些怨气化解,方能遇难成祥。” 吴知府感激道:“那就劳烦延真住持了。事毕之后,务必在此用上一顿素斋。” 延真便和之前一样,摆阵之后洒上净水,又向府衙每人赠送了一个装有开光护符的香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一边,延真在到处作法,那一边,延华也在忙个不停。 执事僧延华带领的那队弟子在经过此地厢军军营门口的时候,全都驻足不前了。 营前站哨的军士见后上前驱赶:“你们这些和尚,怎么在军营门前不走,难不成是细作?” “军爷误会了。” 延华也将污秽之气说了一阵,又说道:“此处如不净化,众位军爷怕有血光之灾啊。” 那军士心中起了惧意,又不敢擅作主张,便将上司请了过来。 都指挥使王迅得知后,来到了军营门口。 “这位和尚,虽然知道你们是好意,不过军营重地不方便出入,还是请回吧。” “将军不必多虑。”延华命人取来一个大坛子,说道:“此坛装的是净水,将军命人沿着营区周边每隔六步洒一次,有多下来的在营帐上面也洒上一些。” 他又取来二十个香囊,说道:“兵者不祥之器;为将者,煞气尤重于他人。此乃开光护符,将军可将此物分于军中的诸位将军随身携带,可护体不为煞气所伤。” 王迅欣然受之,谢后即刻命人照办。 众僧人回到闻法寺,延真和延华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的真容却是邱连绪和慕容春江! 第512章 血雨腥风(四十七)设伏兵瓮中捉鳖 天黑如墨,即使是白天如此炎热的天气,到了子时以后暑气也消退了不少,微风掠过带来了阵阵凉意。 然而今夜注定不太平。前脚更夫刚打完子时的更后回去休息,后脚几个黑影就开始蠢蠢欲动。 那是一群身穿夜行服的黑衣人,他们由闻法寺出来,分成数队分别朝城门、府衙等地飞奔而去。 城门处,军士正在来回巡夜,巡了一圈之后便回到城楼上休息了。几名黑衣人贴着墙壁悄悄接近城楼,然后将随身带来的盒子打开,一大群嗡嗡作响的毒蚊子立刻从箱子中飞出,直扑城楼上方。 过了没多久,城楼上就传来了军士的惨叫声:“哇,蚊、蚊子!哪儿来这么多蚊子!” 又过了一会儿,城楼上方便没有了声音。黑衣人小心翼翼走到了城楼上,只见所有守城的军士已经全部倒卧在地,身边还有不少蚊子叮在尸体之上,煞是吓人。 黑衣人赶紧退下,虽然身上已经喷洒了驱蚊水,可是这种毒蚊子的可怕依旧让他们惶惶不安,万一驱蚊水失效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迅速将城门打开,将叛军放进城来。 另一扇城门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控制权已经落在了日月宗的手中。城门一打开,数千叛军便涌进了江宁府。 江宁府衙这边,几个黑衣人三面围在院墙外面打开了盒子,黑压压一大片的毒蚊子朝里涌去。很快里面惨叫声便此起彼伏,有人不停地在喊救命。 江宁府的两个附郭县上元县和江宁县的县衙亦是如此,一时间整个江宁府如同陷入了炼狱之中。 “禀玄武护法和曾副堂主,我们的人马已经打开了两扇城门,府衙和两个县衙的人应该都已经死绝了,我们的人正在赶去占领的路上。” “好,哈哈!” 听到探子传来消息,上官定海甚是高兴,谋划了这么久,今天终于算是成功了。 “曾副堂主,这一次的计划全靠你的精心策划,我们才能够成功。等到咱们拿下江宁府之后,你便是新一任的坎水堂堂主!” 曾峰听后喜上眉梢,谢道:“属下定当为护法竭尽所能,完成大业” “好,现在咱们就一同前去接收江宁府衙。等到邱堂主他们将此地仅剩的那些厢军拿下,整个江宁府便完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上官定海率领叛军来到江宁府衙门口,命人将府衙的外面一圈团团包围起来,然后命一支队伍过去破门。 “给我将府衙的大门砸开!” 那支叛军听到之后,冲上去拼尽全力用力撞击大门。在多次猛烈的撞击之后,府衙的大门终于告破。 叛军的队伍一拥而上往府衙里面冲,可是过了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凄惨的哀嚎声。 “怎么回事?”上官定海立即感觉不对:“不是府衙里面所有的人都死光了吗,为什么听上去还有人活着?” 还没等他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里面就逃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叛军,背后插满了箭矢。 “护……护法……”那叛军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里面……里面有……埋伏……” 话音刚落,他便气绝身亡了,刚才进去的那几名叛军竟无一生还。 “有埋伏?”上官定海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为什么里面会有埋伏!?” 这时,从府衙之中走出了一大群举着火把的人,分立两侧。随后又有几个人从里边走了出来,为首之人竟然会是赵怀月,他的边上站的则是白若雪一众人。 赵怀月打开扇子摇动了一下,笑着问道:“上官定海,别来无恙啊?” 上官定海大惊失色道:“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咦,这话可是本王想问你的。你从魔风村逃走之后,为何又会出现江宁府?” “你们应该在信州才对!” 白若雪听后哈哈大笑:“上官定海,你处心积虑要将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的吸引到其它州县,好伺机夺下江宁府。可惜啊,这一切都已经被我看穿了!” 上官定海心有不甘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正目标是江宁府?” “明明在你的手上掌握着一批制式军械,可是从头到尾与我们交手的叛军身上就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件。这就让我确信,在你的手上必定还有一支精锐的叛军。其它州县都出现了叛军,唯独作为路府所在的江宁府没有,所以我猜测这里才是你真正的目标!” 白若雪盯着他说道:“上官定海,你的心计竟如此之深!前面演了一出接一出的戏,为的就是将我们全部都吸引到其它州县。为此,你先是特意借押镖之名将扬远镖局的镖队引至池州的东蔓谷,将他们击杀。而你又特意留下楚鸣龙一命,并用制式弩矢射伤了他,再诱导我们通过弩矢上的编号找出买家是董老板,让我们以为镖队押运的东西就是那批被盗卖的军械,官府必定会派人过来追查。其实,那批军械根本就没有运走,就留在江宁府。” 上官定海阴沉着脸道:“你真是看透了一切,这都被你发现了。” “为了让事情看上去更加逼真你还故意装成楚鸣龙的样子,还留下一个假的总堂让我们捣毁,为此不惜将自己和四千叛军作为诱饵。这个假总堂你故意留下了不少破绽,为的就是让我们知道那是个假的!” 上官定海冷笑一声,问道:“既然我花了这么多代价,为何还要故意告诉你们那是个假的总堂?” “那是因为你要让我们找到第二个假总堂。你在东蔓谷的假总堂里留下了从两个村里掳劫来的女子,让我们通过她们来知道村里的村民被抓了,我们自然会以为他们是被你们抓到了真正的总堂之中。当徽州那第二个假总堂被发现的时候,里面找到了两个村的村民,这个假总堂看上去更加像,可是这又是为了让我们找到魔风村的那个总堂!” 小怜问道:“魔风村那个总堂不是因为段敏琦和墨兰意外逃走才被发现的吗?” “不对,魔风村的总堂也是假的!” 第513章 血雨腥风(四十八)关门打狗捉玄武 “白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怜越听越糊涂:“怎么连魔风村的总堂也变成了假的?” “小怜。”白若雪指着远处一座山,说道:“因为日月宗巽风堂的真正总堂,乃是江宁府翠玉山上的闻法寺!” “诶?!”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谁会想到巽风堂的总堂就是这样堂而皇之地设在江宁府的寺庙之中呢?” 赵怀月说道:“所以为了将真正的总堂隐藏起来,他们一连制造了三个假的总堂。正所谓一事不过三,而上官定海恰恰利用这一点来迷惑了我们。当时州县里只有信州没有出现过叛军,而信州之前又有过巽风堂的分堂,我们自然会怀疑到他们的总堂在信州。上官定海和曾峰还故意在魔风村露面,逃走时又将其他人全部撇下,让我们信以为真。其实魔风村这件事就算没有段敏琦和墨兰逃走,被发现也是迟早的。只不过他们将计就计,使整个事情看上去更加自然。” “他弄了这么多道弯,难道就只是为了掩盖总堂的位置?这也太麻烦了吧?” “当然不是。”白若雪答道:“上官定海的真正目的是,将江宁府的周边的厢军全部吸引走,这样他们才能顺利夺下江宁府。一旦我们以为他们的真正总堂是在信州,一定会派官军过去剿灭。但是考虑到总堂那边叛军一定比其它地方多,光是靠信州本地的厢军肯定不够,所以必定会去其它地方调集军队。” “可我们也可以从其它州县调集厢军啊,并不一定要调江宁府的。” 赵怀月却说道:“其它地方还有厢军可调吗?自己都应接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支援信州?” 小怜这才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怪不得除了两个地方较小的南康军和广德军以外,辖下只有信州没有叛军,等到发现魔风村的时候,只能从江宁府调集军队,他们就可以趁虚而入!” “你们知道了又怎么样?”上官定海狞笑道:“现在城门已破,我们的人已经全部进了城。留在此地的厢军也只不过区区五百人而已,现在应该都死绝了!你们识相的话就乖乖投降,我心情好的话就考虑留你们一命。否则,嘿嘿……” “上官定海,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赵怀月却讥笑道:“今天白天的时候你们曾经来府衙洒上了引蚊水,还给府衙的每个人都送了浸过引蚊水的香囊。既然如此,在你们释放毒蚊子之后,我们又为什么会安然无恙呢?” 上官定海这才心中一惊,但嘴上却依旧不服输:“一定是你们才进去不久,身上没有沾上引蚊水的气味。不过,府衙里面的人,一定是死绝了!” “是吗?”江宁知府吴廷皓从里面带着大队人马走了出来:“本府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同时,从周边房屋的围墙上方出现了大批手持弓箭弩矢的官军,正对着叛军瞄准。 “不、这不可能!”上官定海傻了眼:“明明那些毒蚊子已经飞了进去,你们怎么会完好无损?” 吴知府拍了拍手,一队人抬出了几只死猪,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死蚊子。 白若雪指着那些死猪说道:“当时段敏琦逃走的时候在墨家别居拿走了两瓶药水,一瓶是引蚊水,一瓶是驱蚊水。我拿着这两瓶水请汇广堂的闵郎中看了,他很快就配制出了效果相同的药水。这毒蚊子相当厉害,楚吟凤只是被一只叮了一口,就引发了比普通疟疾更加厉害的疫病,同时被几只叮咬的话必死无疑。所以今天你们来过之后,我们马上将整个府衙喷洒了一遍驱蚊水,身上也喷了。然后在肥猪身上抹上剧毒,再喷了引蚊水。” “这不对!”上官定海大叫道:“既然你们知道这一切,为什么我们还可以顺利夺取城门?城门处那些官军难道也都没死?” “当然没死。”白若雪撩了撩刘海,笑道:“我之前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明明你们的研究还没完成,就急着要发动叛乱?万一在研究完成之前暴露了魔风村,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了?后来我发现你们的总堂是在闻法寺的时候,我才明白你们的意图。闻法寺供奉的是观音菩萨,六月十九是菩萨成道之日,你们要借此机会泼洒引蚊水。但要是等研究成功以后,很有可能来不及诱导江宁府的厢军离开驻地,你们别无他法。所以今天你们一出闻法寺,我就知道你们要动手了,自然是做好了准备,一样是准备了几头肥猪而已。你们上前查看的时候,守军将被毒死的蚊子拿来撒着身上,然后装死。有这么多毒蚊子在,我谅你们也不敢上前仔细查看。” “即使江宁府的厢军人数比以前少,你们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拿下江宁府,所以才会制造出这些毒蚊子。”赵怀月收起折扇指着上官定海,调侃道:“于是本王也将计就计将你们放入江宁府中,本王再教你一个战术,叫做‘关门打狗’!” 上官定海大呼道:“不好,邱连绪和慕容春江上当了!” “他们或许现在已经变成了楚国公的刀下鬼也说不定,毕竟那边可是有五千厢军在等着呢。” “五千!?”上官定海瞬间手脚冰凉。 自己布下了这么大的局,为的就是将官军的主力引开,现在不仅功亏一篑,性命都难保了。 “快撤!”上官定海当机立断,掉头就跑。 “休想!”赵怀月挥手道:“给本王杀!” 一声令下,官军弓弩齐发,叛军瞬间就倒下了一大片。附近民居中冲出了大队官军,毫不留情地屠戮着叛军,现场一片混乱血腥。 赵怀月高举幽月剑道:“一定要将上官定海拿下,这次绝不能让他再跑了!” 小怜爬上围墙,居高临下观望一会儿,忽然叫道:“上官定海和曾峰乘坐马车逃走了,我去追!” 白若雪灵机一动,对冰儿说道:“快,扔一瓶引蚊水给小怜!” 冰儿从怀中取出引蚊水,扔向小怜,后者接到之后立刻就会意了。 马车需要拐弯,但小怜沿着民居的围墙上穿梭却可以走捷径,很快就抢到了他们前头。 她拔掉瓶塞,等马车经过的时候用力将瓶子砸了过去,瓶子砸在马车上应声而碎。 “上官定海,你不是玄武么?看看是你的乌龟壳硬,还是毒蚊子的嘴硬!” 随后,附近便传来了熟悉的嗡嗡作响声! 第514章 血雨腥风(四十九)龟壳难挡毒蚊嘴 上官定海和曾峰两人被官军紧紧追赶着,惊得肝胆欲裂。这一次他的计划可谓是彻底失败了,只能先想办法逃命要紧。 “驾!”曾峰狠狠抽动着鞭子,马儿吃痛后疯狂撒开蹄子飞奔。 “护法,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曾峰相当着急地问道:“既然城门的军士也是装死,那么两扇城门必定被关上了。他们也知道闻法寺是总堂,我们现在没法回去了。” “放心。”上官定海露出一副残忍的模样:“虽然这一次计划失败了,不过只要逃过这一劫,咱们定能东山再起。燕王说得对,‘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矣’,这句话我可是牢记在心。行动之前,我就已经命邱连绪安排一个临时的避难之所。万一计划失败,我们可以去那里躲藏,那边会有一个执事接应我们。等我们重振旗鼓之后,定要血洗江宁府!” 话音未落,天上飞来一个瓶子,“啪”地一声砸在了马车上。 “这是什么东西?”上官定海摸了一把额头,发现被淋到了水一样的东西,用手闻了闻道:“香露?” 曾峰身上也淋到了,举手闻了一下后脸色大变:“不好,这不是香露,这是引蚊水!” “引蚊水!?”上官定海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快、快把驱蚊水找出来!” 还没等曾峰翻出驱蚊水,附近那些漏网的毒蚊子便涌向了马车。即使之前他们喷了驱蚊水,现在身上也被引蚊水所覆盖,根本不可能挡住蚊群。 白若雪刚才想起在墨家别居有三只遗漏的毒蚊,便猜想上官定海他们之前一下子释放了这么多的毒蚊,肯定会有一些会散落在四处的。她让小怜带上引蚊水,就是为了把这些四散的毒蚊全都吸引至上官定海的马车上。果然,那些剩余毒蚊子被引了过来。 上官定海拼命用手驱赶道:“哇!快走开!!!” 那些毒蚊子闻到了引蚊水的气味,死命往他们两个身上叮住不放,哪里还会理会他们两个的驱赶。 “啊!!!” 上官定海和曾峰两人身上毒蚊遍布,全身如同钢针刺体一般火辣疼痛。 那匹拉车的马儿也被毒蚊所叮,吃痛之下纵蹄狂奔,最终整辆马车失控侧翻在路旁。 小怜赶了上来,蹑手蹑脚靠近马车。只见上官定海和曾峰全身浮肿不堪、面目全非,身上各叮着数十只毒蚊子在拼命吸食鲜血,身体在不断抽搐着,眼看不得活了。 她也知道这些毒蚊子的厉害,先是取出驱蚊水往自己身上再喷了一遍,然后取出另外一个瓶子往那些毒蚊子身上倒去。 这是白若雪请闵郎中专门配制的灭蚊水,洒上去后那些毒蚊子立刻就死翘翘了。 小怜将两个人和马儿身上的毒蚊子都扑杀之后,走过去朝身体被叮得肿如肥猪的上官定海踢了几脚。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彻底死透了。 “就你特么叫玄武是吧?本姑娘还以为这身乌龟壳有多硬,没想到连几只蚊子都挡不住。连自己都护不住,还号称什么护法,呸!” 这边经过激烈的血战,大部分日月宗的叛军已经被歼灭了,剩下的也全都缴械投降。 赶来的官军在小怜的指挥之下,将两名首恶的尸体运了回去。之后他们又在马车上放了几头洒了引蚊水的肥猪,在江宁府中绕了好几圈,确保将漏网的毒蚊子尽数消灭。 “小怜,这次诛杀两名日月宗的头目,你可是当居首功!”赵怀月赞扬道:“本王可要好好奖励你一下。” “有奖励?”小怜瞬间两眼放光,问道:“殿下准备奖励什么东西给我?” “你想要什么东西,只要本王能弄得到的,都可以答应你。” “真的啊!?”小怜立刻伸出手指,眉开眼笑地一个一个扳过去:“我想要这个或是那个,到底要什么好呢……” “好了好了,等你回去以后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本王。” 一名传令兵骑着马疾驰而来,见到赵怀月后翻身下马,禀告道:“殿下,楚国公已经将准备偷袭军营的两千名叛军全歼了,其中一千名叛军装备的是制式军械。日月宗巽风堂的总堂闻法寺已经攻破,叛军头目邱连绪和慕容春江业已授首。”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赵怀月终于放下心来。他知道,江南东路的日月宗之患算是彻底解决了。 果不其然,上官定海和邱连绪等其他几个头目死讯传出之后,宣州和饶州的叛军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其它几个州县的叛军,在官军的强力打压之下,没过多久就被消灭殆尽了。 信州府衙的伙房之中,小怜正对着一个大坛子愁眉苦脸。 冰儿见状,询问道:“小怜,干嘛苦着一张脸啊?” 小怜从坛子里取出一块浸得发黑的猪肉说道:“糟糕透顶,上次出发去池州的时候,忘记关照下人帮忙把酱好的肉取出来风干了。这都浸在酱油里面多少天了,肯定腌过头,咸得要命!” “我倒是觉得这酱肉腌得挺不错的,吃起来肯定很香。”冰儿转过头问道:“雪姐,你说呢?” “我也觉得应该很好吃。” “那我就试着切一块做道菜看看吧。” 小怜先是将千张切成丝,然后找来一个小一点的陶罐,将千张铺在底层,然后将切好的酱肉片放在千张的上面,封上坛口放入锅中蒸。 吃晚饭的时候,小怜端上蒸好的酱肉千张端上饭桌,揭开坛口之后,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扑面而来,让人垂涎三尺。 “嗯……好香啊!”白若雪从坛子上面夹起一块酱肉放入口中,入口即化,不由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好吃,小怜你还真是有一手啊!” 冰儿吃了一筷垫在下面的千张,已经充分吸收了酱肉的鲜味,美味无比。她忍不住连连点头,又吃了好几筷子。 赵怀月竖起大拇指道:“过年的时候,府中腌肉的活儿就交给小怜了!” “你们觉得好吃就行。”小怜笑嘻嘻地说道:“其它的那些猪肉,我已经从酱坛子里将剩下的酱肉捞了出来,并且挂在了屋檐下风干。” 白若雪突然间放下了手中的筷,呆呆看着其他人从罐子里夹出酱肉和千张。 冰儿见她突然发愣,不禁问道:“雪姐,你怎么了?干嘛不动筷子了?” 白若雪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而已。快吃吧!” 用过晚膳之后,白若雪立刻找到了夏琼英:“夏统领,明天想要麻烦你和我再去一个地方,我想要在这个地方好好找一下,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个自然没问题。”夏琼英满口答应了:“不过白姑娘想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呢?” “袁润良的宅子。” “去那儿干嘛?” 白若雪嘴角微微一扬道:“这案子,还没彻底了结呢!” 第515章 血雨腥风(五十)石灯笼中藏银牌 第二天,夏琼英陪着白若雪来到了袁润良的宅子。不仅仅是这里,所有与日月宗有关的产业,现在全部都还被官府查封着。 小怜不解地问道:“白姐姐,咱们还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之前死掉的上官定海是假的,真正的上官定海其实藏身在袁润良的宅子里?” “不可能吧。”夏琼英边走边说道:“小怜姑娘,袁润良这边我们找过好几遍了,并没有发现新的密道、密室之类的地方啊。” 白若雪答道:“今天我来这里并非是要寻找密室之类的藏身之处。隐龙卫是这方面的行家,你们既然已经仔细找过,那应该不会被遗漏。” 小怜双手环抱胸前,问道:“那咱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白若雪神秘一笑:“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敢确定这件东西还在不在袁家,也有可能已经被人拿走了。不过我只能试上一试,如果真的找到了,那么就能够证实我的猜想。就算没找到也没关系,那一条漏网之鱼,他自己也会钻进我的口袋之中。” “真是的,又搞得这么神秘兮兮......”小怜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来到袁家门口,隐龙卫的人已经按照夏琼英的吩咐,将袁家的大丫鬟锦带找来了。 夏琼英说道:“白姑娘,我已经跟看守宅子的属下关照过了,你们尽管在里面找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交待他们就行了。我这几天还要忙着肃清日月宗的叛军余孽,就不陪你们了。” 白若雪致谢道:“多谢夏统领!” 走进宅子之后,白若雪问道:“锦带,那时候春燕跟着郎丽兰来到袁家,她是郎丽兰的贴身丫鬟,应该单独有自己的房间吧?” “有的。”锦带点头道:“春燕的房间就在西面下人住的居舍,只不过她是单独一间。” “她失踪以后,松雀搬过去住了?” “没有,松雀是老爷的提拔上来的,那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房间。春燕失踪以后,她的房间一直空着没人住。” 在锦带的带领之下,白若雪来到的原先春燕的房间。春燕的房间不算大,不过里面的日常用件倒也齐全,东西也摆放得挺整齐,看起来春燕失踪之后并没有人动过。 白若雪用手指朝桌面上抹了抹,捻了一下后问道:“这里平时应该没人过来打扫吧?” “没有。老爷那时候说了,等到有人住的时候一并打扫就可以了。” “可是这桌子上积落的灰尘却并不多。”白若雪说道:“郎丽兰是今年年初嫁给袁润良的,一个多月以后春燕就失踪了。如果这间屋子真的这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怎么可能这么多月下来,才积下这么一点灰尘?” 冰儿略有所思道:“这就说明有人曾经过来打扫过房间。” 锦带觉得有些奇怪:“咦,可是老爷既然说过不用打扫,谁还会浪费力气做这种事?” 冰儿将所有桌椅上的灰尘全部看了一遍,说道:“所有地方打扫得都非常干净,连一个手指印都没有留下。而且东西都放置得相当整齐,像是特意整理过一样。”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没错,这说明有人曾经在这间屋子里翻找过东西,而且时间应该是在一个月前左右。这个人离开的时候怕留下自己的痕迹,所以将这里又重新打扫了一遍。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找到,我们也可以试着找一遍。” 众人翻箱倒柜把这个房间翻了一个底朝天,可是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累死了!”小怜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说道:“是不是那个人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白若雪还是不死心,问道:“锦带,春燕平时在袁家的时候喜欢去什么地方?” “奴婢和春燕并不熟悉,也就相处了一个多月而已,要说她喜欢什么地方说不上来,不过在花园的凉亭中倒是碰到过几次。” “凉亭吗,咱们瞧瞧去。” 那个凉亭就是一个普通的六角亭,并不算大,上面挂着一块写有“春风亭”三个字的牌匾,。这几天天热,在此纳凉的话倒是挺不错的。 “我们在这里也找一下看。” 石凳底下、周围的草丛、亭子的里侧边角都找过了,甚至冰儿还爬到了凉亭的顶上将牌匾后面也看了一眼,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白若雪再次问道:“春燕每次坐的位置一样吗,还是会变?” “都一样。”锦带指着东侧的一个位置说道:“我见到她的时候,每次都坐在那里。” 白若雪坐在那个位置上向前方望去,除了几棵树以外,还有一个晚上照明时用来放置蜡烛的石灯笼。 “莫非......是藏在那里?” 她赶紧跑过去,往石灯笼里面摸索了一番,果然找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银白色的牌子,一面刻着一条在云中若隐若现的龙,另一面则刻着一个“罴”字。 白若雪笑颜逐开道:“找到了哟!” 拿着这块牌子,她先是重新找到了夏琼英,然后直奔上饶县衙寻凌知县。 “县尊大人,请问袁润良的这些被查封的资产要如何处理?” “这些店铺、酒楼和宅子会公开拍卖,价高者得。”凌知县答道:“原本早该拍卖了,只不过之前因为日月宗叛军作乱一事被耽搁了。” “那么拍卖什么时候恢复?” “现在叛乱已经平息,预计三天之后,等下本官就打算让梁捕头出去贴告示。” “参加拍卖的人,有什么条件限制吗?” “只需要交纳一千两纹银的保证金,任何人都可以参加竞拍。如果有人恶意竞价、最后拍下了却无力支付拍金,不仅那一千两保证金会被罚没,数额巨大的话还要进去吃牢饭。以前可有过例子,一名姓高的名家所作的白龙图被人起哄抬价,竟抬到了八千七百三十二万两银子,之后就定下了这么一个规矩。” 白若雪想了想后问道:“那我可不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增加一些限制条件?” 听完白若雪说出的条件之后,凌知县缓缓说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白姑娘你为什么要加上这几个限制呢?” 白若雪笑着答道:“当然是为了钓出一条大鱼!” 第516章 血雨腥风(五十一)漏网之鱼终落网 今天,上饶县的各处告示栏上都贴上了一张告示,周围路过的百姓见状纷纷上前围观。 一名手里提着菜篮的妇人,拉着一个年轻的后生问道:“这位兄弟,这官府的告示上写了什么东西啊?难道又是日月宗那些不要命的反贼要打过来了?” “大姐莫怕。”那后生指着告示答道:“虽然这事儿和日月宗有关,但不是又要打仗。咱们上饶县之前那个富商袁润良,他勾结日月宗的叛军,死后他的那些铺子、宅子之类收归了官府。三天之后,在县衙要举行公开拍卖会,把他名下的这些资产全部进行拍卖。” “原来是姓袁的那个杀千刀啊!”妇人愤愤不平道:“都这么有钱了,还要勾结叛军作乱,害得咱们前段时间一直人心惶惶,生怕叛军打进县城里来。” “这拍卖会的条件可真是高啊!”一个老头儿张大眼睛看着拍卖会的参加条件,说道:“参加拍卖的人,不仅要是上饶县的本地户籍,还要求在此地经商五年之久、有两个上饶县本地人作担保才行。这种条件,分明就是为难别人不是?” “老伯,这大概是为了防止日月宗那些人再混进人群里,买了铺子偷偷重新组织起来使坏吧。”那后生说道:“这拍卖会可和咱们这些老百姓没啥关系,光是交纳这一千两纹银的保证金,就没有几个人能做到,更别说其它的条件了。” 老头儿想想也对,背着手离开了。 知道这告示只是一张拍卖会的预告,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很快就散去了,只留下几个好事之徒还留在原地东拉西扯说个不停。 人群之中有一名汉子用草帽遮住脸,迅速混进人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三天之后,县衙举行了盛大的拍卖会,前来竞拍的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经过一连串激烈的角逐,这十二家铺子和一座酒楼都已经有了归宿。唯独袁家的那间宅子,因为之前死了这么多人,没有人敢拍这样一间凶宅,最后只能流拍了。 施家盐号,白若雪正和怀有身孕的施洛儿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先恭喜施娘子得偿所愿,天赐贵子。”白若雪拱了拱手道:“另外,今日劳烦施娘子帮忙演了一场戏,在下在此谢过!” “大人客气了!”施洛儿还礼道:“原本施家就打算收上几个铺子,弄点其它产业拓展一下。这次袁润良倒台之后正好有机会吞下几块肥肉。不过这样一个普通的酱铺,却有人肯花大价钱跟施家争夺,倒是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她吃了一块山楂糕,说道:“我想,这一切应该都在大人的意料之中吧?不然大人你又怎会突然找上施家,还特意吩咐不管谁出高价,我都一定要将袁家酱铺拍下来。” “哈哈哈哈!”白若雪爽朗地笑道:“施娘子真是好眼力!”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交给施洛儿,后者接过后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一百两一张的银票,足足有二十张之多。 “大人,这是……” “那间酱铺可值不了这么多银子,这些银子是多收的,还给你。”白若雪说道:“让你帮了这样一个大忙,怎么还能赚你这么多钱呢?” “那洛儿就谢过大人了。”施洛儿欣然收下。 白若雪退还这二千两之后,那间酱铺就等于是半买半送了。而且这样还卖给了官府一个人情,以后做起生意来更加便利,可谓是一举两得。 “施娘子,那个和施家竞争袁家酱铺的汤家,究竟是什么来头?” “汤继先在上饶县也做了七年的生意,算是小有成就的老板了。不过他是开成衣铺的,和我们施家平时接触得并不多,我身上的衣服都是专门请裁缝上门量体裁衣的,基本上不去他的铺子。咱们施家是开盐号的,收个酱铺倒也说得过去,可他一个开成衣铺的却去弄什么酱铺,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白若雪喝了一口茶,说道:“越是看起来不合常理的事情,越是隐藏着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 “对了大人。”施洛儿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问道:“听说明天这些铺子就能签下房契,然后交到我们手里了?” “正是如此。”白若雪笑了笑,起身告辞道:“所以今晚还要去织一张大网,将那条漏网之鱼抓到手!” 深夜,已经到了丑时,街上却还有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正在悄悄行动着。他们各自轻轻推着一辆推车,避开敲着木柝的更夫,一路从小路来到了袁家酱铺的侧门。 其中一个人率先翻过围墙,跳进了院子里后轻轻放下门闩,把其他推着推车的人都放了进来。所有人和车都推进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将侧门关上。 他走到一口酱缸面前看了看,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刚想有所动作,周围却突然冲出一堆手持火把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在酱缸里,想找什么东西啊?”白若雪说道:“现在这间铺子已经被卖给施家盐号了,你们擅自闯入别人家铺子,那可是与盗贼没什么区别!” “不好,中计了!?”他立刻就呼喊道:“此处设有埋伏,咱们赶紧各自逃命去吧!” 那些人纷纷扔掉了手里的推车,拔出武器和官军混战在了一起。他们的手上功夫并不弱,比之前那些叛军强了不少,有不少官军还被他们砍伤了。 冰儿见状,立刻举剑迎了上去,三、两下就把其中的几人放倒在地。 官军立刻冲上来将倒地的黑衣人拿下,一把扯下他们遮脸的黑色面巾。其中两人之一竟然是原本袁家酱铺的掌柜,另外一个人却是白天和施家在拍卖会上争夺酱铺所有权的汤继先。 剩下的几个人,已经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基本上已经丧失了战斗力。 白若雪看向为首之人,说道:“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日月宗巽风堂执事-熊沙儿,或者应该叫你隐龙卫密谍-宗子路!” 第517章 血雨腥风(五十二)罴者棕熊子路也 那名首领拉下了蒙面的黑面巾,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之前袁润良重金聘请的护院熊沙儿。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白若雪上前将怀中摸出的一块银白色牌子扔给他:“这块隐龙卫的腰牌,是你寻找已久的东西,不会已经不认识它了吧?” 他接过之后轻轻抚摸了一下,点头道:“不错,我在春燕房间里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没想到却被你寻到了。” “‘罴’(pi)者,棕熊也。而熊的另一个别称便是‘子路’,所以这块腰牌暗藏着你的名字-宗子路。你就是隐龙卫五年前卧底在日月宗的隐龙卫密谍,而春燕就是因为发现你这个秘密之后不停地敲诈你,结果被杀人灭口了。锦带说过,春燕一下子变得有钱了,而她的尸体却是在你的房间里发现的,我这么推测很合理吧?” “她该死,谁让她这么贪心。”宗子路有些佩服道:“你说得一点也不错,那一次我原本住的房间漏水了,于是袁润良给我换了一间。这块腰牌我平时不敢随身携带,藏在了房间某个隐秘之处。不过下人的房间都是无法锁门的,没想到春燕这娘们儿趁着我搬东西的时候偷偷溜进房间打算浑水摸鱼,却无意间拿走了我的腰牌。我发现之后再三让她交出来,还给了她不少银子。可是这个娘们儿贪得无厌,变本加厉要挟我,那就只能让她闭嘴了。” “但是你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因为她根本没把腰牌藏在房间中,而是藏在了花园的某个石灯笼里面。” “难怪我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宗子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问道:“可是你又是怎么确信我今天一定会来袁家酱铺的?” 白若雪淡淡地说道:“因为明天这个酱铺就要易主了,你必须连夜将藏在这里的东西运走。” 小怜看了看周围这几十口大缸,问道:“他们难不成是为了这些缸里的酱油陈醋?” “他们确实是为了缸里的东西,但却不是要什么酱油陈醋,而是那一大笔银子!” “这、这大缸里边藏着银子?!”小怜的嘴巴惊得能塞得下一个包子。 白若雪走到大缸的边上,握紧拳头敲了几下,说道:“之前袁润良通过做假账昧下的数万两银子,我们以为被偷偷运走了,其实全部藏在这些大缸之中。” 她走到酱铺掌柜面前,说道:“那天我们来到酱铺询问那些坛子来历的时候,你还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了几个大坛子,谁会料到失踪的那一大笔银子其实就在我们眼前?所以那天你说的话里一半是假的,就是让我们以为熊沙儿借袁润良之名运走了坛子装银子。” 宗子路叹了一口气道:“你究竟怎么发现这笔银子藏在这里的?” “因为你把四百个空坛子扔到了路边等草丛之中,让我产生了怀疑。” 宗子路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再回忆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哪里出了漏子:“我假装把银子运走了,把空坛子扔了不是挺合理吗?” 白若雪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空坛子,笑了笑道:“如果你在草丛里留下的是两百个空坛子,那我或许还真信了。可你却把四百个空坛子全部丢在了那里,我就产生了怀疑:那些银子究竟有没有被送出县城?” “为什么?” “因为你的伪装做得有些过分了。”白若雪答道:“到了原本计划的地点之后,由于那些坛子装了银子的缘故,马车特别沉重不利于转运,所以需要把多余的东西处理掉。要将坛子里的银子取出来,最快的方法是将坛子里的酱油陈醋全部都倒掉,然后将坛子剩下的银子拉走。可你是怎么做的呢?” “我是把所有东西倒掉之后,将四百个空坛子留在了原地……啊!”宗子路忽然惊醒了:“对啊,我不该把所有的四百个坛子全部都留下!” “对,从袁润良家中出来的时候,马车的车轮印是分散到四处,可是真正等到出城的时候却又是集中装在坛子中运出,中间只是相差几个时辰而已,还是正大光明以袁家酱铺的名义运出,这未免多此一举。所以我怀疑,这只不过是你用来迷惑我们的障眼法!” 白若雪顿了顿,又说道:“之后在城郊处,为了让我们以为银子已经被运走了,你又命令他们将坛子里的东西全部倒掉,并将坛子留下。可是那种时候会浪费时间,把这么多坛子里的银子全拿出再运走吗?正是这一点,让我怀疑那个时候马车上面根本就没有装银子。而且马车离开时的车轮印太浅了,更加证明了我的推论。” “所以你才会反推出银子其实藏在酱铺?” 白若雪轻轻点头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尤其掌柜的还特意当着我们面打开过大缸。于是我就故意增加了拍卖的条件,并且请施家一定要拍下酱铺。” 她看向被押住的汤继先,说道:“原以为我设置条件之后你们没法参加拍卖,只能晚上来转移银子。没想到你还找了汤继先过来参加,不过我也将这一点考虑了进去,使得他并没有办法拍下酱铺。既然来了,那就顺便把他也留下吧。” “唉,还是棋差一着啊……”宗子路哀叹连连:“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那个时候也特意关照过汤继先,要他务必将袁家酱铺拍下来,不过他的财力和施家比那是差了很远,根本争不过人家。虽然之前我也怀疑施家花大价钱拍下酱铺有问题,但我没时间了,明天这铺子就要转手,今天晚上我只能拼上一拼!” 他垂头丧气道:“结果这果然是你设下的圈套。那时候在袁润良家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多难缠。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最后依旧栽在你的手里,我服了……” 将宗子路一众人拿下后,藏在酱缸里的银子也都被取了出来,足足有五万两之多,堆在空地上变成一座银山。 白若雪不免感叹道:“嚯,这么多银子,现在我才知道金山银山是一个怎样震撼的景象……” 赵怀月调侃道:“要不,咱们两个人‘二一添作五’,如何?” 白若雪立刻笑着接道:“殿下既然开了金口,那咱们一言为定!” “别别,本王开个玩笑而已......” 第518章 血雨腥风(五十三)人不为己天地灭 宗子路被押进了信州府衙的大牢,无论是他隐龙卫失联密谍的身份、还是日月宗巽风堂执事的身份,白若雪都还有话要问他。 因为他是隐龙卫的人,所以审问的时候还特意叫上了夏琼英。 “宗子路。”白若雪拿出那尊文殊菩萨像,问道:“这尊菩萨像,你可还认得?” “这个啊......”宗子路将文殊菩萨像捧在手中,皱着眉头反复查看着:“我好像很久以前确实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不过嘛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宗子路的这番话基本上印证了白若雪之前的猜想,于是她出言提醒道:“这尊菩萨像藏有一个暗格,我们在里面找到了日月宗的暗语对照表。” “噢,原来是这尊菩萨像啊!”宗子路对着菩萨像摆弄了几下,果然“咔嚓”一声打开了机关:“不错,这菩萨像原本是我的。” “是你的?那么里面那本暗语对照表,也是你放进去的?” “对,暗语对照表是我从各封密件里推断抄写下来,然后藏进了菩萨像里带出去的。难怪你们在袁润良死后能够这么快抓获了那些商人,原来是找到了我藏的暗号对照表。” “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宗子路的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娓娓道来:“那时候我的上峰南超命我想方设法混入日月宗的内部,并找出他们的暗语对照表。我花了大约几个月的时间,成功加入了日月宗的巽风堂,不过却只是一个普通的门人而已,接触不到堂中的机密。我的拳脚功夫不错,身体素质也好,凭着敢打敢拼的劲头,过了半年之后终于得到了邱连绪的信任,成为了他的心腹之一。不过邱连绪相当狡猾,在整个江南东路都设有分堂,不停地来回变换地方,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总堂。南超让我先不要管总堂的事,全力找出暗号对照表再说。” 这一点白若雪深有体会,这一次上官定海可是虚虚实实弄了三个假总堂出来,差点将她都骗过了。 “我花了不少时间,可始终没有找到暗号对照表,但也慢慢接触到了不少机要密件。我偷偷将暗语原件和破译之后密件进行了比对,从而反推出了不少关键暗语。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我试着破译了一封新的密件,结果和他们破译出来的已经基本一致了,即使少数几个词语没有译出,也能通过上下文推断出大意。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将所知道的暗语整理之后隐藏笔迹抄录了下来,藏进了菩萨像的暗格之中。” “等等。”白若雪一直想问清一件事:“这尊文殊菩萨像,你是从哪里弄来得?据我所知,此物原为江宁府富户肖贵荣收藏于万佛堂之中,在十多年前就被人盗走了。难道那时候盗走菩萨像的人竟是你?” “不是我,是日月宗门下一个叫三宝子的人偷的。”宗子路否认道:“三宝子原本是一个惯偷,很久之前从一户有钱人家偷了这尊菩萨像,大概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姓肖的吧。不过这菩萨像非常珍贵,寻常人家又用不到,所以他一直没有脱手。他之前和我赌钱输了不少,于是有一次拿出来给我看了一下,问我能不能用这个抵债。我偶然发现菩萨像设有暗格,正好拿来藏东西,就欣然答应了。等到暗语对照表写完之后,我就藏进了菩萨像里,准备交给南超。” 白若雪掂了掂文殊菩萨像的分量,问道:“这尊像可不轻啊,而且个头儿也不小,你拿着这么显眼的东西去和上峰接头,这么招摇不怕被人发现?” “不会的。”宗子路解释道:“其实那段时间我们就隐藏在闻法寺中,只是邱连绪伪装得很好,我根本不知道那里才是巽风堂的总堂,还以为只是借了地方暂住而已。我把暗语对照表藏进菩萨像后,连夜将其混进了寺中供奉佛像的梵礼塔中。等到南超留下联络讯息之后,我便给他留言,约好四日之后的巳时在梵礼塔中接头。可没想到,在接头的过程中却出了意外。” 夏琼英想起了那时候的调查结果,问道:“南超意外从梵礼塔上坠落身亡了,对吧?” “哈哈!”宗子路笑了起来:“意外?那可不是什么意外!” “什么,难道他是被人杀害的?” 宗子路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说道:“那天寺中举办了一场宏大的法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这之中有不少信徒前来请开过光的佛像,所以原本我打算让他混在其中正大光明带着菩萨像离开即可。可没有想到的是,他进入梵礼塔的时候却刚好被那个三宝子看到了,还跟着走了进来。我藏在暗处出手杀了三宝子,但三宝子临死前的呼喊声却已经惊动了其他人,有人已经往梵礼塔赶来了。南超跟着我跑到了梵礼塔的四楼,打算带着菩萨像离开,不过却被我从梵礼塔上推落了下来。” “南超是被你杀的!?”白若雪震惊得无以复加。 “大人,你这是什么表情?”宗子路讥笑道:“身为一名合格的密谍,为了不暴露身份,就算是亲人和同伴都可以毫不犹豫杀掉!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那边的统领大人,有多少密谍是死在自己人手中。虚虚实实,才能迷惑敌人。” 一旁的夏琼英艰难地朝她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我别无选择,其他人已经赶到了梵礼塔。我就装作发现三宝子是官府的卧底,跟踪到此地后将他们两个人都杀了,没有人怀疑我的说辞。三宝子的尸体我们藏了起来,可南超是从梵礼塔上坠落的,有不少信徒看见了,只好伪装成意外后报官。” 白若雪接下去说道:“可是南超不论是意外还是谋杀,他都是死在了闻法寺,在这一点上闻法寺脱不了干系。而我之前发现上官定海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江宁府,那么闻法寺极有可能也是日月宗的一个据点。于是我派人日夜监视,并派人潜入闻法寺调查,果然发现那个地方才是巽风堂的总堂。” “不过由于南超和我是单线联系,他死后我也没办法再联系到隐龙卫的人,只能暂时隐藏身份继续观望。等过了一段时间回到梵礼塔,我却发现藏有暗号对照表的菩萨像不知什么时候失踪了。我怕事情败露,不想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就打算找个机会捞一票走人。后来,邱连绪派我卧底到袁润良家中监视,我正好找到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决心大干一场,可惜啊......”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杀光袁润良一家之后便死无对证了。”白若雪冷冷道:“邱连绪以为银子让袁润良贪墨了,而我们以为银子是被日月宗运走了,没人知道这笔银子其实最后会落到了你的口袋里。” “哼!”宗子路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寒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血雨腥风(完) 第二卷长风破浪会有时(完) 第519章 有朋远到(一)天下苍生皆为筹 汴京郊外的一间院子,一男一女正端坐对弈。 这院子并不算大,却相当典雅别致,华而不妖、贵而不俗。与那种暴发户的家中的庭院,那是迥然不同,彰显了主人的高贵身份。 院中的池塘布满了荷花,如同娇艳的仙子一般亭亭玉立。嫩蕊凝珠、清香阵阵,不禁让人心驰神往。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现在正是黄昏时分,日落月升,原本酷热的暑气已经渐渐散去,凉亭之中掠过阵阵凉风,在此对弈最为惬意不过。 男子三十有余,身穿一件蓝色冰蚕丝袍,肤皙如玉、唇红鼻挺,乃是当世少有的美男子。 而坐在他对面之人,竟是日月宗四大护法之一的南天朱雀。 两人正聚精会神地对弈着,一名身穿太监服饰的白发老者匆匆赶来禀报要事。 “宗主,江南东路急报!” “怎么了?”宗主头也不抬,继续下着棋:“玄武失败了?” 老太监用不阴不阳的尖锐嗓音答道:“老奴刚刚接到青龙传来的密信,玄武这次的计划不仅失败了,而且和巽风堂的堂主邱连绪以及两名副堂主一同战死。这一战损失了两万多人,整个巽风堂被燕王连根拔起,我们已经完全丧失了对江南东路的控制。” 宗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拿起边上的冰镇桂花酸梅汤饮了一口,问道:“青龙呢?” “已经退回淮南西路,暂时蛰伏待命。” “哼,真是废物!”他继续落子道:“原本这次你出去办事,本座还特意命你帮玄武一把,没想到他还是惨败了。” “宗主,那接下去该怎么办?”老太监询问道:“现在江南东路已经完全在燕王的掌控之中了。” “不急。”宗主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很快就会回京。来了,那就别想回去了。” 说罢,他吩咐了几句,又说道:“你那边也盯紧一些,该办的事不要停。” “老奴明白!”老太监朝宗主毕恭毕敬行了一个礼,然后退下了。 待他离开之后,朱雀说道:“宗主,玄武已经两次屠戮百姓了,这一次也算是咎由自取。青龙那边,还请宗主能够约束他一下,避免此类事件再发生。” 宗主却不以为然道:“几个寻常百姓罢了,何必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没有牺牲如何能成就大事?” 朱雀反驳道:“可这些百姓也是宗主的子民啊,我们虽然目的是回归本源,但是却不能以牺牲百姓为前提。” “朱雀,注意你的措辞。” 宗主的声音虽然毫无波动,却暗含严厉,朱雀只能服软。 “属下失言,还请宗主责罚!” “罢了,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本座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你要谨记,天下苍生只不过棋盘上的棋子罢了,一旦心慈手软,就会被他人吃掉!” 说罢,他落下一子围住了朱雀的棋子,将那一块全部吃掉了。 今天的白若雪,打扮得格外端庄,神情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因为她现在正身处于皇宫之中的待漏院。待漏院乃是臣子等候皇帝召见时的休息之所,而她现在就正等着接受皇帝的召见。 赵怀月见她如此一本正经,知道她的心中必然忐忑不安,轻声抚慰道:“别紧张,等下按照我教你的做就行了。父皇平易近人、赏罚分明,更何况你这次剿灭日月宗叛军乃是大功一件,你父亲的事父皇也已经知道是日月宗的阴谋,你自管宽心。” 这一次白若雪随赵怀月回到了汴京,却意外得知皇帝要召见她,心中既期待又紧张,候在待漏院中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我有些后悔让殿下向皇上提起家父之事。” “咦,这是为什么?”赵怀月深感意外:“为你父亲昭雪,不是你长久以来的期待吗,怎么又后悔了?” “因为我……” 还没等白若雪说完,一名小太监走了过来,说道:“燕王殿下、白姑娘,官家在御书房召见两位。” 白若雪便没有说下去,跟在赵怀月向御书房走去。 到了御书房门口,小太监进去通禀之后出来说道:“两位请进吧。” “多谢小公公。” 进了御书房后,白若雪看到一名年逾五旬的男子正在聚精会神地挥毫落纸。眼前之人便是当今天子宣佑皇帝赵伣(qian),白若雪很明显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异于常人的强大王气。 只见那支狼毫在他手中笔走龙蛇,在纸上留下了铁画银钩。 赵怀月和白若雪不敢惊扰,就这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才满意地放下了笔,边上的太监立刻递上了块干净的帕子。 赵怀月见状,立刻上前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白若雪想要跪下行礼,却被赵伣抬手阻止了:“哎,现在又不是上朝这种正式场合,何必行此大礼。” 白若雪便学着赵怀月的样子,行礼道:“民女白若雪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说了,不用这么正式。”赵伣笑了笑道:“来人,赐座。” 赵伣落座之后,赵怀月也跟着坐下,却只有白若雪还是站着不动。 赵伣见后奇怪道:“咦,怎么不坐?” “民女一介布衣,一非皇亲国戚,二无功名在身,实在不敢与圣上和燕王殿下同坐,还是站着为妥。” “有什么不敢的?”赵伣正色道:“你两次协助燕王剿灭日月宗叛军,这次更是诛杀了数名匪首,于社稷有大功,于江南东路的百姓有大功,当得赐座。” 赵怀月也说道:“既然父皇赐座了,你坐了便是。” 白若雪这才谢恩坐下。 赵伣问道:“听燕王说起,你乃是原严州知府白烈风之女?” 白若雪恭敬地答道:“圣上明察,先父白烈风原为严州知府,后因严州库房三十万两官银被盗一案,被以不察之罪罢官。” “此案燕王也与朕说了,已经查明也是日月宗做下的,朕会还你父亲一个清白的。” 可是白若雪却出人意料地说道:“圣上,先父他并不冤枉。” 第520章 有朋远到(二)只愿天下再无冤 赵伣听后深感意外,问道:“之前听说你涉足刑狱,就是为了替父昭雪平冤,怎么事到如今真相大白后却又说不冤了?” 赵怀月也在纳闷白若雪之前的态度,知道她一定有原因,便鼓励道:“若雪,你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白若雪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答道:“先父当年是以不察之罪被罢官的,而这桩案子的始作俑者伍善超是先父的属下。无论他是不是日月宗的人,先父用人不当、没有及时发现官银被盗都是事实。所以当年先父被判不察之罪,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一点也不冤。” 赵伣顿时对白若雪刮目相看:“你接着说。” “先父罢官回家后,将毕生断案经验着书,名为《昭雪录》,并且临终特意叮嘱民女:若无替天下百姓伸冤之决心,则切不可翻阅此书。民女下定决心为父申冤,这才涉足刑狱断案之事。可当民女这些日子断了这么多案子以后才明白,自己之前是多么狭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先父临终之前,想到的不是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天下百姓的冤屈。或许只凭民女个人之力微乎其微,但民女能多尽一份力,天下百姓便能少一分冤屈。能让这朗朗乾坤再无冤情,民女自当义无反顾、绝不后悔。天下无冤,这才是先父的夙愿!” “好!”赵伣赞道:“白家有女如此,白烈风在天有灵的话也该深感欣慰了!” 他朝一旁的太监命道:“宣旨!” 那太监取出早已拟好的圣旨,朗声道:“燕王赵栩、白若雪听旨!” “臣赵栩接旨!” 燕王姓赵名栩字怀月,当初出门在外的时候用的便是自己的字,白若雪后来也习惯了。 他已经跪迎圣旨,却见白若雪还在发愣,赶紧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后者才急忙跪下接旨。 “门下,天下之本民为社稷,君恤百姓方能国泰民安。然,日月宗叛党犯上作乱,逆天而行,祸起江南,荼毒百姓,人神共愤,其患更甚于猛虎也。江南东路,国之重地,朕尤珍之,心中甚忧。幸燕王赵栩,刚毅果敢,深谙军事,平叛乱于翻掌间,救百姓于水火中。因加燕王赵栩为审刑院知院官,掌复查刑狱之事。民女白若雪,志虑忠纯,心怀苍生,利泽于民,虽为女子却不让须眉,数度挫败叛党阴谋。因特擢民女白若雪为审刑院详议官,望其平冤断罪,扫清寰宇。钦此!” 两人领旨谢恩后,赵伣龙颜大悦,拉着赵怀月的手到书桌前:“来来,栩儿来看看父皇这段时间练的字可有精进?” 父子二人相谈甚欢,赵怀月聊了许久才告退。 出了皇宫,马车向城东驰去。 赵怀月见到白若雪坐在车上有些神情恍惚,询问道:“怎么了?从接旨到现在,一直见你魂不守舍。第一次进宫面圣,吓着了?” “倒也不是被吓着了,圣上虽是一国之君,却宽仁厚德,和善可亲。”白若雪轻轻将头靠在手臂上,说道:“只是我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莫名其妙地就从一介布衣变成了朝廷命官,一点真实的感觉都没有。” “原来你是因为这事啊。”赵怀月微笑道:“我将你所破的那些案子告诉了父皇,他很欣赏你的才能。既然你的愿望是能够让天下再无冤屈,到审刑院中定能大展宏图。” “对了,说起审刑院……”白若雪问道:“我以前只听说过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合称‘三司’,这个审刑院又是个什么地方,也是掌管刑狱的?” “大理寺是负责京城案件审理的地方,如果罪行严重涉及死刑、流放等,就要上报刑部复核。刑部可以驳回大理寺的审判结果,但无权更改,只能发回重审。御史台则对大理寺和刑部有着监督制衡之责,但不得干预大理寺的审判。另外御史台拥有‘风闻言事’的特权,即使没有真凭实据也能弹劾官员,并且不会被追责。至于审刑院,则是专门复核大理寺案件的地方,是后来为了减少冤假错案而增设的,能更改审判结果,地位犹在大理寺和刑部之上。” “这么厉害啊!”白若雪惊讶道:“圣上任命殿下审刑院知院官一职,那是相当信任殿下了。” “不错。”赵怀月点头道:“这个职位责任重大,非亲王或朝廷重臣不可担任。”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白若雪道:“别说我这个知院官,就是父皇任命你的审刑院详议官,都是从五品的实职。” “从五品!?”她惊呆了:“这么大么?” “虽然与大理寺少卿同为从五品,不过因为审刑院地位比大理寺高,所以详议官犹在大理寺少卿之上。” “圣上真是大手一笔。”白若雪不禁咋舌道:“直接封了一个大官给我……” 虽然从五品的京官在京城算不得什么,不过人家可都是十年寒窗苦读、又经过层层考试杀出重围的进士,才一步步慢慢往上爬到现在。 三年出一个的状元,起步的时候也就正七品而已,更别说像凌知县这种做了十几年的正七品知县。应庆文做到告老还乡也只是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白若雪一当官就和他平起平坐了,这要让多少人眼红啊!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自言自语道:“官越大,责任也越大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当了官,那就必须恪尽职守。 白若雪上任第一天,就将之前积压的大理寺上报复核的案子全部搬出来放在桌案上,一件一件详细审查。 她看得废寝忘食,连赵怀月几次派人来催吃饭都浑然不觉。 “若雪,你也不用这么拼吧?”赵怀月亲自过来劝道:“这样子别先把自己的身体给搞垮了。” “没事,要是真的有人蒙冤入狱,我这里便是最后一道关卡了。设置审刑院为的就是减少冤假错案,圣上投我以木桃,我报之以琼瑶。”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个案卷的名字上。 “这个人是……余正飞!?” 第521章 有朋远到 (三)新官上任三把火 “余正飞?”赵怀月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白若雪提醒道:“去年殿下去润州府丹阳县抓捕勾结日月宗的商人成金良的时候,我们住的那间凤仪客栈发生了香铃冤魂索命案,那个时候发现尸体的人里就有他。” “啊,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了一些印象。”赵怀月说道:“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事情。不过润州府离京城可远得很呢,不会只是个同名同姓吧?” 白若雪接着往下看,然后指着一行字说道:“余正飞,男,润州府丹徒县人士。除非丹徒县里有第二个叫余正飞的人,不然就是他了。” “他究竟涉及了什么案子?” “能被大理寺上报到审刑院复核,那一定是一个不小的案子。” 但是看下去之后,白若雪倒吸了一口凉气:“醉酒行凶,先奸后杀!”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案子发生在富商叶满堂的家中,遇害的则是叶满堂的二女儿叶青蓉。叶满堂原本是监察御史,不过做了没几年就因为被人排挤而辞官回家,之后靠着妻子娘家的人脉做起了生意,几年下来逐渐积累下大笔财富。 余家和叶家乃是亲戚,余正飞的父亲余承通和叶满堂各自娶了礼部员外郎南宫兆兴的两个女儿为妻,两人是连襟关系。 在京城里有不少富商会花钱捐官,员外郎这种七品无实权的官职最为抢手,所以“员外”一词也逐渐变成了富商的代名词。南宫兆兴也不例外,员外郎这个官职也是花钱捐的。 十多天前,余正飞赴京为叶满堂贺六十大寿,暂住在叶家别院之中。 叶满堂大寿当天大摆筵席,宴会结束后叶青蓉的丫鬟春华回房伺候自家小姐,却发现叶青蓉全身赤裸死在床上,而余正飞则同样赤裸裸地睡在一旁。春华见状后立刻喊人,将余正飞擒获。 虽然苏醒过来的余正飞一直叫屈,但大理寺经过详查之后发现,余正飞和叶青蓉都曾经有过男女之事。况且余正飞身上有多处抓伤,而叶青蓉的手指甲缝中亦有被抓下的皮屑残留。遂认定余正飞先奸后杀罪名成立,判斩立决。 看完案卷之后,白若雪又看了叶青蓉的尸格以及其他相关人员的证词,随后站了起来。 “殿下,我去一趟大理寺的监牢。” 刚走出没几步,她又驻足道:“殿下不会认为我只是因为与他相识,才会关注此案吧?” “不会,我知道你向来公私分明。”赵怀月朝她摆了摆手道:“去吧,我知道你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白若雪莞尔一笑,喊上冰儿和小怜就直奔大理寺。 这一路上,最为兴奋的当属小怜了,不停地叫道:“好耶,又有案子可查咯~” “小怜。”冰儿提醒道:“现在有人死了,有人被打入大牢了,你这样子开心得大呼小叫,不太合适吧?” 小怜拍了拍白若雪的肩膀,说道:“他们应该庆幸这案子有这位明察秋毫的白大人接手,一定能让死者沉冤昭雪!” “这一点我倒是赞同,这天下还没有‘白大人’破不了的案子。” 白若雪撇了撇嘴道:“你们两个就这样埋汰我吧,还一口一个‘白大人’……” “嘿嘿!”小怜说道:“原本以为江南东路的案子完结之后,就不能跟着白姐姐一起查案了。没想到殿下和白姐姐都留在京城,还专门负责刑狱之事。现在呀,我就可以跟着正大光明出来查案了。” 白若雪问道:“对了,那么江南东路那边怎么办?我记得圣旨上面只是给殿下加了个审刑院知院官的官职,可并没有免去提点江南东路一职。” “这个不用担心,那边自有一批人会处理日常事物,有重大事件要决断的话会送急报过来。现在日月宗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没事。” 来到大理寺门口,小怜刚要进去就被门口的卫兵拦下了。 “哎,你这小娘子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就随便往里闯?”那卫兵又看了看小怜身后的白若雪和冰儿,毫不客气地说道:“是不是家中有人入狱想探监,这里是你们随便能探监的地方?去去去!” “你这人怎么……” 小怜正欲发作,白若雪却抢先上前一步亮出腰牌道:“本官乃审刑院详议官白若雪,因大理寺上报的案件存疑,需要到狱中提审犯人详查。” 那卫兵听后立刻变了脸色,赶忙说道:“卑职失礼!请大人稍等,卑职这就去禀报!” 卫兵离开后,小怜调侃道:“白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贫嘴!” 没多久,一名身穿从五品官服的中年男子与那卫兵一同出来。 他朝白若雪拱了拱手道:“在下大理寺少卿顾元熙。” 白若雪还礼道:“在下审刑院详议官白若雪,见过顾少卿。” 顾元熙边请她们进去,边问道:“今日白大人前来大理寺,不知所为何事?” 审刑院是专门复核大理寺上报案件的上级单位,审刑院的既然有人过来,那定是发现某个案件存疑。是以他特别紧张,生怕出什么漏子。 “今日在下前来,为的是那桩余正飞奸杀叶青蓉案,想提审余正飞听听他的证词。” “这案子不是证据确凿吗?”顾元熙奇怪道:“余正飞奸杀叶青蓉是被当场抓获,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当场抓获?”白若雪反问道:“既然如此,那可有谁看见余正飞奸淫叶青蓉?又有谁看见余正飞杀害叶青蓉?他自己又是否承认了奸杀叶青蓉一事?” 顾元熙承认道:“这……都没有……” “既然如此,请问顾少卿何来证据确凿一说?” “白大人。”顾元熙有些不悦道:“经过我们检查,余正飞和叶青蓉都有过行房的痕迹,叶青蓉还抓伤过余正飞,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好几道抓痕,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当然不够!”白若雪拿出现场勘验的记录,指着上面的一句话说道:“这里可是相当不合常理啊!” 第522章 有朋远到 (四)肚兜两端难相解 “这是……”顾元熙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丫鬟春华发现两人的时候,余正飞和叶青蓉都是赤身裸体、一丝不挂。 “这句话怎么了?行男女之事的时候将衣衫尽数褪去,这不是很正常吗?” 白若雪反驳道:“可这不是你情我愿的那种男欢女爱,而是强暴。一般情况下,犯人哪里会把自己和受害人的衣服脱得一件不剩?” “现在天气炎热,也许是余正飞觉得穿着衣衫办事太热了,所以全脱了。” “可是叶青蓉身上的衣服呢?” “当然是余正飞强行将叶青蓉的衣服脱下的。” 白若雪指着记录余正飞身上抓伤的那行字,说道:“但是叶青蓉那时正在拼命挣扎,甚至将余正飞身上抓伤了好几处。既然如此,余正飞哪里还有余力去脱叶青蓉的衣服?” “那也未必,说不定余正飞的力气非常大,直接撕下了叶青蓉的衣物。” 白若雪突然换了一个问题:“顾少卿,不知你可曾婚娶?” “当然有,我儿子都三岁了。” “那尊夫人平时可有穿肚兜?” “啊、这……”顾元熙一下子脑子没转过弯:“有、有啊,但是肚兜和这桩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顾少卿请看。”白若雪指向现场遗留的物品清单,说道:“在扔于地上那两团衣物之中,也有一个肚兜。既然顾少卿的夫人也曾穿过肚兜,那顾少卿也该为其解过吧?” 听到白若雪问出这种私密问题,顾元熙不禁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有是有过……”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白若雪却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那么顾少卿应该也知道,这肚兜上下各有一条带子,上面的系在脖子上,下面的系在腰上。叶青蓉那个时候并没有失去意识,她曾经拼命反抗过,凶手势必会腾出一只手来限制她的行动。根据仵作在尸格上的记载,叶青蓉双手的手腕处有很明显的青紫色扼痕,应该是凶手用一只手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摁住,另一只手施暴。既然如此,那凶手是如何解开肚兜两处的带子呢?” 顾元熙答道:“这还不简单,手伸到脖子后面,然后……”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回想起自己以前解肚兜时候的情形:“好像有些不容易啊……” 白若雪点了点头,说道:“顾少卿也发现了吧。系肚兜的时候往往会先交叉打个结,然后再系一个活络的抽结。如果是在平时,要解开这两个结并非难事,拉住一端用力一抽就行了。但是那个时候叶青蓉在拼命挣扎,凶手能用的手只有一只,还要特意将手绕到叶青蓉的身后去解两个结,实属多余,因为这并不是强暴时必须要做的事。这种抽结要是不小心乱拉,容易变成死结,脖子后面的还好些,腰间的带子就更加难解了。” 顾元熙虽然有些被白若雪的话所打动,不过依旧坚持道:“那也可能肚兜是被强行扯下的。” 白若雪又问道:“如果是强行扯下,先不说上下两处被系牢的情况下肚兜能不能扯得下来,就算是真的扯了下来,后脖和后腰两处也一定会留下拉扯的伤痕。仵作在尸格上面,并没有提到这两处有伤痕。在下想请问顾少卿一句,可有在勘验尸体时,见到这两处有拉扯的伤痕?” “这……没有……”他摇了摇头,不过又反问道:“可既然现场的地上确实有解开的肚兜,那白大人又要作何解释呢?” “那就有三种可能。”白若雪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第一,肚兜确实是凶手施暴过程中解开的。虽然就像我刚才怀疑的那样,那种情况下应该很难将两个结顺利解开,但就算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将这个可能彻底排除。” 顾元熙不禁笑了起来:“白大人不愧是精通刑狱之道,哪怕只要存在一点可能,也不会轻易排除。那么第二呢?” “第二,叶青蓉在被强暴之前,肚兜就已经解下了。”白若雪伸出第二根手指:“不过她是一名尚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年方二八,在自己卧房之中脱下肚兜一丝不挂是要做什么?” “也许她是在凶手的逼迫之下,迫不得已将衣衫全部褪下。比如,凶手手中拿着刀子。” “既然凶手用刀子威逼叶青蓉脱去衣衫,那接下去要发生的事情她也应该能够预料到了。她能照做,就说明她打算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是从尸格上来看,她被侵犯的时候进行了剧烈的抵抗,脸颊浮肿、嘴唇破裂、嘴角带血。这说明她性子刚烈,生前因为反抗而遭受过凶手的殴打,与之前的情况不符。” “那也不一定。”顾元熙有些不以为然:“也许之前她是迫于凶手的淫威,被用凶器威胁无可奈何。可真的要遭受强暴的时候又后悔了,这是常有的事。” “那敢问一句,顾少卿可有在现场发现类似刀子的凶器乎?” “这……没有……”他紧接着又说道:“虽然没有找到,但也有可能被凶手藏……” 话还没说完,他就住嘴了。凶手还赤条条躺着床上,又怎么可能跑出去藏凶器。 “既然没有凶器,凶手又是如何逼迫叶青蓉将衣衫脱下的?”白若雪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说道:“那么就还有第三种可能,凶手是杀害了叶青蓉以后,才将肚兜这些衣物脱下的。” “死后再脱,这又是为什么?”顾元熙惊讶道:“莫非这凶手手段竟如此凶残,等到杀害叶青蓉后再行那奸污之事!?” “叶青蓉究竟是死前被侵犯、还是死后被侵犯还不得而知。不过就目前来看,至少肚兜是死后才被解下的可能性非常高。至于凶手为什么这么做,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既然余正飞拒不承认罪行,案子还有不少疑点,那就不能草率结案。” 白若雪盯着顾元熙说道:“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要是错杀了,那就悔之晚矣。你说对么,顾少卿?” 第523章 有朋远到(五)故人相逢连呼冤 顾元熙讪讪地笑了一下道:“白大人所言甚是,我等既然掌管刑狱之事,理当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要是真的冤枉了无罪之人,那就有负皇恩、愧对百姓了。” “顾少卿不愧是大理寺的中流砥柱,倘若所有断案的官员都有顾少卿这份忠君爱民之心,这天下就能少去许多冤假错案。” “白大人过奖了。”顾元熙被白若雪吹捧几句,倒也不好多说什么:“既然白大人对此案尚有疑问,但查无妨。” 来到大牢,顾元熙吩咐狱卒道:“你去将那个余正飞提出来,审刑院的大人要审问。” 狱卒领命之后来到牢房深处,朝着其中一间敲了两下,喊道:“余正飞,出来!” 很快,一个身穿囚服、蓬头垢面的男子爬了过来。 他满脸惊恐地看向狱卒,颤声问道:“牢头大哥,难道……我的大限到了?这、这才几天啊,这么快的吗……” 随后他突然抱头痛哭道:“梦蝶啊,夫君对不住你!等夫君死了以后,你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呜呜呜……” “喂喂喂!”狱卒敲了几下栏杆,不耐烦地喊道:“谁说你要死了?是上面的大人要过问你的案子,提你过去问话。少磨磨叽叽的,赶紧滚出来!” 说罢,他就掏出钥匙打开牢门:“快点,别让大人们久等了!” 余正飞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跟着狱卒走了出去。 “大人,人犯余正飞带到。” 顾元熙威严地说道:“余正飞,这位是审刑院的白大人,要找你问话。你实话实说,切不可造次,明白吗?” “草民明白……” 可当他抬起头来才发现,在顾少卿身边的白大人竟然是白若雪的时候,他情不自禁要冲过去喊冤:“白姑娘救我!” 虽然不明白白若雪怎么就当了官,看上去还不低,但余正飞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有救了。 不过还没等他冲上去,就被一旁的狱卒摁倒在地。 “放肆!”顾元熙训斥道:“你是何等身份,竟敢惊扰白大人!” 白若雪赶紧朝余正飞使了一个眼神,余正飞会意道:“草民该死,不该惊扰到诸位大人。不过草民确有冤情,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白若雪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余正飞认识,不然很有可能被顾元熙当成是徇私。余正飞倒也机灵,及时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余正飞。”白若雪询问道:“既然你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就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倘若确有冤情,本官和顾少卿自会替你做主。不过要是此案确实是你做下,却还想妄图狡辩脱罪,那本官绝不轻饶,明白吗?” “草民明白!”余正飞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说道:“叶家和余家乃是连襟关系,因为要给姨夫祝贺六十大寿,草民就和梦蝶提早十多天来到了京城,一起暂住在叶家的别院-清河院之中。” 白若雪打断道:“等一下,这个梦蝶是谁,她为何要和你一同前来贺寿?” “程梦蝶是草民的发妻,草民这次是奉家父的命令,来为姨夫贺寿,所以必须和她一同前来。” 白若雪这才想起余正飞确实已经婚娶,但却非常讨厌父亲因为联姻而给他找的妻子。 白若雪初次断案的时候,他就在醉香院里找碧桃姑娘欢好,还时不时管自己的发妻叫“黄脸婆”和“东施”。 “你继续往下说。” “姨夫六十大寿是在五天前,宴请了数十桌的宾客,热闹非凡。梦蝶她平时很少喝酒,所以喝了两杯之后就不胜酒力,早早就回清河院休息去了。” “宴会是何时开始的?” “我想想……好像是酉时。现在这个时候天很亮,我们喝了好一会儿天色才逐渐变暗。” “那你喝了多少酒?又是何时离开的宴会?” “草民的酒量其实也很一般,不过那天和几名好友坐在一桌,被他们劝了几句之后多喝了几杯,便有些醉了。” “等等,好友?”白若雪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你们那一桌有哪些人坐一起?” “除了草民和梦蝶以外还有表哥叶丹枫、表姐叶红樱,他们是大夫人南宫姬玉所生;表弟叶玄桐是二夫人曹静娥所生;表妹叶青蓉是小妾雅芷所生,母亲已经亡故了。除了这几个同辈之人,还有黄儒传、沈醉石和谭景逸三人。” “这三个人又是谁?”白若雪追问道:“为什么会和你们一群亲戚坐在一起?” “他们啊,是三年前草民进京赶考时所结识下的。这三人都是京城本地人,与表哥叶丹枫是同窗好友。草民进京的时候也是寄住在姨夫家中,经过表哥的介绍和他们相识。我们几个那时候同吃同玩,志趣相投、相见恨晚。他们也都是本地殷实之家出身,与叶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次姨夫大寿,他们便代表自家前来贺寿。” 白若雪小声嘀咕道:“你那些所谓的好友,我怎么感觉都靠不住啊……” “大人,你刚才说什么?” 白若雪赶紧说道:“没什么,你继续说下去。” “草民觉得不胜酒力,就向姨夫和大姨母打了个招呼后先行离开了。那个时候,应该是在戌时一刻左右。” “你离开的时候,除了程梦蝶以外,其他人都还在场的吧?” “不是,青蓉表妹已经先行离开了,她是和梦蝶一同回房的。” 白若雪奇道:“她怎么也这么早离开了,难道也是酒量不好?” “这倒不是,青蓉平时的酒量不错,而且那天并没有喝几杯,不会醉的。” “那却又为何走得这么早,莫非有事?” 余正飞叹了一口气,答道:“大人有所不知,青蓉因为是姨夫的小妾所生,一直被家中其他人看不起。虽然姨夫一视同仁,平日里吃喝用度、月钱、丫鬟都与其他子女无异,可表哥表姐他们却从来就没给过她好眼色看,每次见面都会冷嘲热讽,也就玄桐表弟会护着她一些。” 他顿了顿,又说道:“尤其是那天晚上,青蓉还被故意羞辱了一番!” 第524章 有朋远到(六)兄妹联手辱庶女 “羞辱吗?”白若雪问道:“叶青蓉为何如此遭人厌恶,叶满堂不是对她一视同仁么,怎么其他人依旧这样待她?” 余正飞叹道:“正是姨夫对她一视同仁,所以其他人更是厌恶,认为一个小妾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跟他们平起平坐。而且姨夫并非是纳了雅芷之后才生下的青蓉,而是七年前雅芷带着青蓉找上门来,姨夫这才收留了她们母女。过了没多久,他就宣布要纳雅芷为妾。虽然这件事遭到了两位夫人的强烈反对,但是姨夫的态度非常强硬,最后两位夫人坳不过姨夫,只能妥协。不过雅芷的身体一直不好,没两年就去世了。” “那么羞辱叶青蓉的人,就是叶丹枫和叶红樱其中之一?” “不!”余正飞愤慨道:“是他们兄妹联合起来羞辱了青蓉!” 说到此事的时候,他的声音不禁响了起来:“刚开席不久,叶红樱便对青蓉冷嘲热讽不停,说什么‘区区一个小妾的庶女,也敢和自己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简直恬不知耻!’云云,总之这话怎么难听她怎么说。” “你就没帮叶青蓉一句?” 余正飞无奈道:“这毕竟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太多,只能稍稍劝了两句。毕竟那天是姨夫的六十大寿,周围一圈坐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吵起来的话等于是被别人看笑话。” “之后叶丹枫也开始对叶青蓉冷嘲热讽了吗?” “不,他可比叶红樱嘴巴上讨讨便宜过分多了!”余正飞明显相当生气:“他先是假惺惺替叶红樱赔礼道歉,说是妹妹不该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说话不分轻重,然后举起酒杯要向叶青蓉赔礼道歉。” 白若雪知道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难道他将这杯酒……” “对,他装作举杯赔礼道歉,却故意将酒杯打翻,把酒都洒在了青蓉的衣服上!” 白若雪怒道:“岂有此理,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打叶青蓉的脸!” “可不是嘛!”余正飞义愤填膺道:“为了参加这场寿宴,青蓉她还特地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绸服。红色可是最容易败色的颜色了,一旦沾上湿润的东西,立刻就会变成深紫色。他将酒水故意泼洒在青蓉身上,摆明了就是要她当众出丑,令她难堪。他还嬉皮笑脸地说是不小心,轻描淡写道了个歉就算过了!” “臭不要脸的东西!”小怜听后气不打一处来,挥舞着拳头喊道:“要是这个家伙敢当着本姑娘的面这么做,那就让他尝尝本姑娘铁拳的滋味,看我不把他那张欠揍的脸砸个稀巴烂!” “欺人太甚!”连冰儿都寒着脸道:“换做是我的话,就把他拿酒杯的爪子给剁了,反正我也是不小心!” 看着眼前原本娇滴滴的三个小娘子,现在却一个比一个可怕,顾元熙不免看得心生惧意。 (不愧是审刑院出来的,都是狠角色。女人是老虎,千万惹不得!) 白若雪让余正飞接着往下说:“然后呢,叶青蓉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青蓉的性子非常刚烈,绝不是那种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人。要是放到平常的时候,早就发作了。可那天是姨夫大寿,姨夫平时从未亏待过青蓉,她怕事情闹大了丢叶家的脸,所以硬是将这口恶气咽下了。其他几个人都默不作声,倒是叶玄桐替青蓉打抱不平了几句,却被叶丹枫阴阳怪气地回了几句,也不出声了。” 白若雪问道:“叶玄桐不是平妻所生吗,怎么也怕叶丹枫?” 余正飞向她解释道:“说是说平妻,但他们母子的地位也就比青蓉好一点而已。叶家全靠我外公的支持才有今天,姨母有娘家人的支持,二姨母他们根本没法对抗。我见闹得太过分了,本来想说他们兄妹几句,却被梦蝶拉住了。青蓉愤而离席后,梦蝶也借口酒量不好离去,追上青蓉护她回房。” “你的夫人倒是和叶青蓉挺投缘的。” “是啊,住在叶家这几天,她们两个人结为了好友。青蓉平时因为被看不起的缘故,性格非常孤僻,不过遇上梦蝶之后两人相谈甚欢,经常一起结伴同游。” 顾元熙却在一旁突然叫道:“啊,我明白了!” 白若雪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问道:“顾少卿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顾元熙略带得意地说道:“之前白大人不是说起过,叶青蓉如果是被强暴之前解开肚兜,那么一个人一丝不挂在房间里会显得很奇怪吗?” “对啊,这又怎么了?” “可如果是叶青蓉因为身上的衣服被泼到了酒水的缘故,必须将衣服和肚兜一并换掉呢?” 白若雪想了想,答道:“顾少卿的意思是,叶青蓉是刚刚将身上的衣服全脱光了,还没来得及换上干净衣服的时候,被冲进来的凶手强暴了,对吧?”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顾元熙指着余正飞说道:“你趁着叶青蓉换衣服之际进到了她的卧房之中,借着酒劲强暴了她,事后又怕事情败露而将她杀害。但是却因为酒劲发作而在床上睡去,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大人冤枉啊!”见强奸杀人的罪名又扣到了自己的头上,余正飞不禁大声喊冤:“梦蝶陪着青蓉离开的时候,不过酉时三刻而已。而草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一刻了,中间从未离开过,在坐的人都可以为草民作证。” “再说了,从摆宴席的地方回到青蓉居住的冷霜居,只不过一刻钟的路程;草民回清河院也只不过一刻钟多一些。从青蓉离开到草民离开,中都快大半个时辰了,青蓉怎么可能还没换完衣服呢?难道她预料到草民会去,故意脱光衣服等着?” “这……”顾元熙一时间哑口无言。 白若雪说道:“顾少卿,既然你认为叶青蓉是换衣服的时候遇袭的,看一下那时候发现她尸体时扔在地上的衣服和肚兜就清楚了。” “那些衣物就在边上存放证物的房间里,我即刻遣人取来!” 第525章 有朋远到(七)貌合神离同陌路 顾元熙立刻命人把叶青蓉扔在地上的衣物取来。没过多久,手下就拿了一大包东西过来。 顾元熙解开后,里面是一团裹在一起的衣物,他一件一件摊开摆放在桌案上。 衣物一共有四件,分别是:一件淡粉色的薄纱衣,一条红色的肚兜,一条黄色的薄纱褶皱裙,还有一条亵裤。 “余正飞。”白若雪看着摊在桌上的衣物,转头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叶青蓉那天宴席上穿的是一件大红色的绸服吧,和现在看到的衣服不是同一件吧?” “绝对不会是同一件!”余正飞相当肯定地答道:“红色的衣服湿了才会使青蓉这般生气,要是这种颜色的薄纱衣被打湿了,事情不会弄得如此不愉快。” 顾元熙有些不太相信他的话:“你就这么肯定?” “大人如是不信,尽管去问那天同一桌的人,又不是草民一个人看见。” 白若雪拿起那个红色的肚兜,仔细检查了一番,上面绣着凤穿牡丹的图案,上下两根带子已经完全被解开了,并且完好无损。 “余正飞,那天洒在叶青蓉身上的那杯酒,会不会将衣服里面的肚兜也弄湿了?” “那杯酒洒在了青蓉的前胸处,应该会把里面穿的也弄湿。她的裙子也洒到了,之前穿的不是这一条。” 白若雪拿起衣服闻了一下,又闻了一下肚兜,说道:“没有酒味。” 小怜从白若雪手中接过两件衣物,也仔细闻了一遍:“确实没有酒味。” 白若雪又交到了顾元熙的手中:“顾少卿,看样子这些衣物应该是叶青蓉换上干净的之后,又被脱了下来。” 顾元熙也没有闻到酒味,只能赞同白若雪的意见。 白若雪继续问道:“余正飞,你离开宴席之后,接下去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部分给我讲详细一点。” 余正飞讨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之后抹了抹嘴,这才接着说道:“那天寿宴上有一种叫‘闷醉驴’的烈酒,我们几个后来喝了不少。草民的酒量不太好,喝了几杯之后脑袋晕晕乎乎的,就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准备回清河院睡觉去。迷迷糊糊来到梦蝶房间想问问青蓉后来怎么样了,不过我没有看到她,估计她还在青蓉那里。之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却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丫鬟。我那时候酒喝多了,身上感觉燥热难耐,那个丫鬟又是我喜欢的类型,就、就……” “就什么呀,赶紧往下说啊!”小怜满脸期待地催促道:“别讲到精彩的地方就停下了,吊人胃口!” “就壮着胆子将她给办了……” “她没有反抗?” “开始的时候半推半就,不过在草民的再三坚持下,最后还是从了……” “没了?” “没、没了……” 小怜先是失望无比,随后勃然大怒:“呸!你也是个臭不要脸的东西!随随便便就将一个女儿家给睡了,丫鬟难道就不是人?更何况自己老婆也住在隔壁,还做出如此下作之事,简直恬不知耻!” 小怜的一番话把余正飞骂得狗血淋头,羞得满脸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白大人,我观此人定是一个道德败坏之人。”顾元熙面露愠色道:“分明他是奸杀了叶青蓉,却在此巧言令色,说是睡了哪个丫鬟,想要借此逃脱罪责!依我看来,当用大刑,看他招是不招!” “顾少卿请稍安勿躁。”白若雪虽也恼怒余正飞这个人管不住自己的下身,但始终不认为动用大刑能够解决问题:“让他先把接下去的事情说完。” “我、我和她欢好过后酒劲又上来了,整个人困倦无比,过了没多久就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喊‘杀人啦!’。草民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躺在床上,身边也躺着一个不着衣衫的女子。还没等看清楚那女子到底是谁,草民就被一群人给扭住了,后来才知道之前躺在身边的女子居然是青蓉,而且她还被杀了!” 白若雪闭上眼睛,食指轻轻敲打着桌案,片刻后问道:“余正飞,你既然是和程梦蝶是结发夫妻,为何不与她同住一室,却要和她分房而睡?” 余正飞低头答道:“大人应该也听说过,草民与梦蝶并非两情相悦而结为夫妻,只是迫于父母之命才勉强婚娶,她根本就不是草民喜欢的类型。草民和她各过各的,两不相扰,只是场面上的时候出来装装样子而已。所以即使这次来姨夫家,我们也是分房睡。” “也就是说,你就算到外面去找女人,她也不会反对?” “以前梦蝶也因为此事和我大吵过一场,连父亲也狠狠地训了我一通。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她,对她一点男女之间的感觉都没有,就像普通的朋友一般。不、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最多也就比陌生人好上那么一点。” “所以你们两个就这么耗着了?”白若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就没有想过一个再娶、一个再嫁?” “梦蝶说了,既然她入了余家的门,那就是余家的媳妇儿了,岂有再嫁之理?何况我们余、程两家联姻,原本就是为了生意而已。要是我们两人散了,那就有违联姻的初衷。最后梦蝶妥协了,只要草民不带女人回家,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在丹徒县的时候,就算草民去醉香院找碧桃,她也不会拦。” “那也不对啊,你们以后没有子女,程梦蝶要怎么向娘家人交待?你父亲肯让余家无后?” “这个我们也已经商量好了,等到三、五年之后,草民可以借‘无出’之由纳一个喜欢的小妾。等到有了子女之后,就交由她这个正妻抚养。反正只要我们还是夫妻,余、程两家依旧是姻亲。” “唉......”小怜听完之后直叹气:“程梦蝶真是太可怜了......” 虽然余正飞的所作所为让她恨得牙痒痒,但是被逼娶了一个自己完全不喜欢的人,还要一起过上一辈子,实在是折磨人。 不过余正飞尚能出去花天酒地,过几年也能纳妾相伴,已经不错了。 相比之下程梦蝶才叫凄惨,夫君压根对自己没有兴趣,还要为了家族强行维持联姻,甚至表面上要装出一副笑脸撑场面。那些在庵中孤老终生的出家之人,或许也比她要幸福许多吧...... 第526章 有朋远到(八)污损衣物不见踪 问完余正飞和程梦蝶之间的关系之后,白若雪继续问道:“你不喜欢程梦蝶,却见到一个初次见面的丫鬟后就要与她寻欢,这个丫鬟就这么吸引你?” “大人你是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子。”余正飞说起这个又来劲了,刚才的羞愧之色荡然无存:“醉香院的碧桃,还有以前杂耍班那个姓霍的班主夫人,她们那种体态丰腴、年长成熟的妇人才是草民的所爱。脸蛋不一定要标致,但身材一定要前凸后翘。草民不喜欢梦蝶,就因为她是那种身材娇小羸弱的女子。那个丫鬟的身材,不是草民说得夸张,真是多少年都没见过这么带感的了,啧啧啧……” 刚说完,他就看到所有人朝他投来了极为鄙视的目光,赶紧闭上嘴。 白若雪干咳一声,问道:“既然你那天晚上喝了许多烈酒,人都喝得天旋地转,是不是将你表妹叶青蓉给错认成了一个丫鬟,将她侵犯了?” “大人,这绝不可能!”余正飞申辩道:“青蓉和梦蝶一样,都是那种身材娇小的类型,性子和兴趣也相近,所以她们俩一见如故。就算是草民喝得再多,脸看不清,这手总不可能会摸错吧?那个丫鬟的手感,绝对不会是青蓉那丫头能有的。” 虽然说得较为粗俗,但是余正飞并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好色之徒,相反他对女人还相当挑剔,应该不会弄错。如果真的急着要找女人,回去找程梦蝶就行了,他们夫妻间的矛盾岂不正好解决了,为何要对自己的表妹下手?当然也不排除他在说谎,其实叶青蓉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所以白若雪等下打算去勘验叶青蓉的遗体。 “那么接下去的问题:你在和那个丫鬟欢好的时候,自己的衣物可有全部脱下?” “这么嘛......让草民想想......”余正飞低头回忆了一番,答道:“草民记得因为天气有些热的关系,将那个丫鬟弄到床上之后就将上衣解开了,不过没有脱下。办事的时候也只是把裤子脱了一半,办完之后就穿好了。” “那么那个丫鬟呢,有没有全部脱光?” “也没有,草民只脱了她的亵裤、衣服解了几颗扣子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的。” 白若雪抱过叶青蓉的衣物给他看了一遍,然后问道:“那个丫鬟是不是穿着这些衣物?” “不是,哪有这么好,比这些衣服差多了。”余正飞连连摇头:“丫鬟只是穿了普通的素色布衣,所以才会认定她只是个下人,不然草民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是你的房间吧,这个丫鬟在里面做什么,你就没有问一句?” 余正飞尴尬地笑了笑:“那时候草民色令智昏,光想着那档子事儿了,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么多......” 白若雪拿着那些衣物问顾元熙:“顾少卿,既然这些衣物是叶青蓉之后才换上去的,那么之前被酒弄脏的衣物可有找到?” “没有见到,现场的地上只有两团衣物,一团经过余正飞的辨认是他的;另外一团女装让叶青蓉的丫鬟春华看了,确定就是叶青蓉的。” “那就奇怪了,叶青蓉替换下来的衣物去了哪里?” 顾元熙猜测道:“有可能是被哪个丫鬟拿去洗掉了吧?” “不对啊,如果叶青蓉是在换衣服的时候被人强暴致死,丫鬟走进来取衣服难道会看不见主子已经死了?” 顾元熙又说道:“那也可能是换完衣服以后,她命丫鬟拿走之后才被人杀害的。” 还没等白若雪开口,一旁的余正飞却抢先说道:“大人,青蓉的贴身丫鬟春华昨天一直在宴席上帮忙,不可能有空跑回去帮青蓉洗衣服,她甚至应该都不知道青蓉被叶丹枫泼酒这件事。” “那会不会是被其他丫鬟拿走了?” “也不会。姨夫的寿宴摆了好几十桌,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除了姨夫、姨母他们几名长辈身边的大丫鬟以外,其他晚辈身边的丫鬟、小厮都被抽过去帮忙了。以青蓉这个身份,更不可能例外。而且青蓉就春华一个丫鬟。” “那就奇怪了……” 顾元熙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白大人,只不过是丢失了一些弄脏的衣物罢了,没了就没了,有必要这样刨根问底吗?” “顾少卿,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白若雪正色道:“现场缺少了该有的东西,这说明有人将它拿走了。这可是杀人现场,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为什么拿走?这一点相当重要。我相信,越是违反常理的事情背后,越是隐藏着至关重要的线索!” 白若雪说的话字字在理,顾元熙也觉得自己身为大理寺少卿,刚才的话有些过于草率了。 他堆笑道:“是我说得有些随意了,白大人还请勿怪。” “顾少卿客气了,咱们同朝为官,都是为君分忧、造福百姓,我又怎么会怪大人呢?” 见问不出什么新线索,原本白若雪已经打算离开,却又想到了一桩事。 “余正飞,你在熟睡之间,可有听到或者感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不寻常的事吗......”余正飞沉吟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听倒是没有听到什么,不过草民在迷迷糊糊之间,有一阵感觉整个人摇晃得特别厉害。草民本就酒喝得有些难受,被这么摇晃了一段时间,整个人感觉都要吐了......” 他又补充道:“那种感觉,就像是坐在一辆马车上,在山间颠簸的小路上疾驰。对,就是这种感觉!” 出大理寺之前,白若雪让顾元熙别太为难余正飞。虽然余正飞是个好色的浪荡子,做出的事情也让人所不齿,但毕竟现在案子还有所存疑,不能断定他就是凶手。 “咕噜噜......咕噜噜......” 走在大街上,小怜的肚子咕咕直叫。 “哎呦,在大理寺待了这么久肚子都饿瘪了,早知道就在那里吃过了再走。” 白若雪向大街两侧望了一圈,指着一家名为“开泰馆”的铺子说道:“咱们去那里喝羊汤吧?” “好啊!” 三人坐下之后点了三大碗开封羊汤,一盘五香烧饼,又要了几个凉菜,准备大快朵颐。 饥肠辘辘的白若雪刚喝了一口鲜美的羊汤,就听见不远处的传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童声音:“小二,给本姑娘来一大碗羊汤!” 第527章 有朋远到(九)故人西入开封府 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娃大大咧咧地走到一张空桌子坐下,喊道:“小二哥,快点啊,本姑娘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 店小二朝她身后看了一看,试探着问道:“小姑娘,就你一个人吗?” “就本姑娘一个人,不可以吗?”小女娃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反问道:“怕吃完不给钱啊,够了吗?” “够了、够了!”店小二连连点头道:“那请问姑娘要吃些什么?” “都说了,要一大碗羊汤。”她想了想又说道:“嗯……再来两个烧饼!” 店小二将钱收下,马上下去准备。小女娃则翘着脚,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等。 白若雪拍了拍冰儿和小怜,然后朝着那名小女娃方向点了点。 冰儿秀眉一扬:“她来这里做什么?” 过了没多久,店小二便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端了上来,又放上了两个烧饼:“羊汤来了,姑娘请慢用。” 小女娃咬一口烧饼,又喝了一口羊汤:“哇,真好喝!” 她低头正喝得欢,却忽然间发现桌子左右两边各坐下一人。 “这儿没人坐吧?咱们拼个桌,小妹妹没意见吧?” “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自说自话啊?明明边上还空了这么多桌子,非要过来凑热闹!”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再说了,本姑娘都还没答应……” 话还没说完,她抬头看清了左右两边坐着的人,立马将头埋了下去:“没事,你们坐吧,嘿嘿嘿……” 之后她就开始猛吃烧饼,又大口喝了几口羊汤,然后一抹嘴拍了拍手道:“两位姐姐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 她刚刚起身打算离开,一只手就搭在肩上将她按回了座位上。 “怎么,见到师姐和两位故人,就这么急着想要离开?”冰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这么久没见了,不坐下来一起叙叙旧?萸儿。” “原、原来是师姐啊,嘿嘿嘿……” “噢,这不是萸儿吗,我居然一开始没认出来。” “是啊,我也没认出来。萸儿,你还认识我们吗?” 白若雪和小怜一左一右调侃着。 这个小女娃,正是丹阳县那起命案的当事人之一-朱萸。她与冰儿乃是师姐妹,母亲正是大名鼎鼎的“千幻魔女”。 “哎呦,白姐姐、小怜姐姐,你们就别再戏弄我了!”她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冰儿道:“师姐,不会是娘亲让你来抓我回去的吧……” “你偷偷溜走之后,师父她老人家可生气得很。”冰儿在她对面坐下道:“她呀,整天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说萸儿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受冻挨饿?” “娘……”萸儿低着头,黯然道:“都怪我太任性了……” 白若雪安慰了几句,随后问道:“萸儿,你怎么独自跑到京城来了,梅香呢?” “梅香姐啊,我把她托付给了一个戏班。她的舞跳得不错,混口饭吃应该没问题。我呢,一路往西想来京城见见世面,顺便路上劫富济贫,让江湖上重新传唱千幻魔女的名号!” 说罢,她看了看白若雪,又看了看冰儿,问道:“对了,白姐姐你们是怎么和师姐认识的?” 于是白若雪便把冰儿的那个案子详细说给萸儿听,听得她啧啧称奇。 “原来师姐经历了这么凶险的事啊!”萸儿忍不住感叹道:“不仅找到了两个失散多年的哥哥,还手刃了杀害全家的仇人,恭喜师姐大仇得报!” 四个人正边吃边聊着,突然从外面冲进了几名捕快,随后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指着萸儿说道:“官爷,就是她!” 萸儿见状后,暗地里叫了一句糟糕! 一名捕快走到她们桌前,对着萸儿说道:“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儿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责问道:“萸儿,你又拿人家东西了?快拿出来!” 萸儿不情不愿地将一个荷包放在了桌上:“给!” 不料那个捕快拿过荷包之后却又说道:“别以为把东西拿出来了就算完事了,这开封府可不是你这种小毛贼能随便来的地方,跟我们回衙门去!” 冰儿起身行了一个礼,说道:“这位官爷,这孩子虽然有错在先,不过毕竟年纪尚幼,是我没管教好。望官爷给个机会,我会带回去好好管教,绝不让她再犯!” “哟嚯!”那捕快眯起眼睛将在坐的几个人都打量一番,忽然一挥手道:“我说这么小的孩子哪儿来的胆量敢在开封府的地盘上犯案,原来是你们几个教唆的吧?这几天的那几起盗案也定是你们做下的!来人,将她们几个一并拿下!” 那群捕快听到之后,立刻将白若雪她们那张桌子围了起来。 “岂有此理,居然敢诬良为盗!” 小怜大怒,正欲拍案而起,却被白若雪拉住了。 她拿出审刑院的腰牌,缓缓说道:“本官乃是审刑院的详议官,正在侦办一件杀人命案。这个女娃娃是重要的证人,你们不能随便带走。” 那名捕快见到腰牌后一惊,拿在手里左右看个不停:“这腰牌看起来,好像是真的……” 那个商人却在一旁大叫道:“官爷,别信她们的!她们看起来明显就是一伙儿的,这块腰牌怕也是偷来的吧!” “这……”那捕快犹豫不决:“这不大可能吧......” 从腰牌来看没有问题,可那个商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开封府可是天子脚下,皇亲国戚、朝廷大员比比皆是。要是眼前这人真的是朝廷命官,他这个小到连吏都算不上的捕快,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正当他难以决断的时候,白若雪却站起来道:“既然你难辨真伪,不如咱们一同前往开封府衙一趟。刚好那起命案中死者的遗体存放在开封府的冰窖之中,本官正打算用完午膳之后过去。” 那捕快见这架势,倒是不敢怠慢,赶忙走在最前面带路。 来到开封府衙之后,他拿着腰牌走了进去。没多久,一名身穿官服的人便走了出来。 他小声地对着那名捕快斥责了一句:“怎么这么没有眼力!” 看到白若雪后,他赶紧将腰牌交还之后行了一个礼:“开封府少尹崔佑平,见过大人!” 第528章 有朋远到(十)开封府冰窖验尸 白若雪收起腰牌之后马上还了一礼,随后道:“今日上门叨扰崔少尹,为的是勘验大理寺寄放在此处冰窖中叶青蓉的遗体,还望崔少尹行个方便。” “这个好说!” 崔佑平这才放下心来,将她们往里边引。既然白若雪并非为开封府的案子而来,他只要以礼相待即可,毕竟自己只有从六品,和白若雪差了不止一级。 这时候萸儿却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你不能走。”白若雪说道:“那个案子等下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啊?我还以为姐姐是为了帮我才找的借口。” “想得美,我这个人公私分明。刚才你可是人赃并获,要不是用得到你,我可不会替你说情。” “好吧……” 带到冰窖入口后,崔佑平向守卫交待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反正这案子与开封府无关。 现在外面烈日炎炎,众人都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罩衫,在寒冷刺骨的冰窖中可根本吃不消。守卫给每人递上了一件棉袍,白若雪接过之后直接披上,在守卫的带领下往里走去。 走了没两步,她却发现萸儿手里捧着棉袍却驻足不前。 “怎么了,不敢进去?” “真、真的要去验尸体啊……”萸儿面露怯意道:“我好怕怕……” “那你在外边等着别乱跑,我们估计要验上好一会儿才能出来。还有,你可别想偷偷溜走,要是再被了可就没人能救你了。” 萸儿抬头望了望火辣辣的骄阳,犹豫一下后还是披上棉袍往去了:“算了,我就在旁边站一会儿,就当做是乘凉。” 白若雪沿着阶梯向下而去,寒气渐渐涌上身来。原本大理寺也是设有存放遗体的冰窖,只是刚好这段时间在改建中,所以只能暂时寄存在开封府了。 走到最底下后,守卫取出钥匙将其中一扇门打开道:“大人,叶青蓉的遗体就在里面,卑职就在门外候着,有事尽管吩咐。” 走进房间,叶青蓉的遗体静静躺在房间中央的桌案上。 白若雪走到桌前,感叹道:“没想到,我也有来到开封府衙办案的这一天。小时候,我经常听先父提起在这开封府曾经出过一名铁面无私、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的开封府尹,叫包拯。他明察秋毫、断案如神,能日断阳、夜断阴,破获了无数的疑案,为百姓所称颂。我神往已久!” 不想小怜听后却笑了起来:“那是人家以讹传讹罢了。” “诶!?”白若雪惊了:“难道......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位包大人,只是百姓间口口相传的虚构人物?” “那倒不是,包拯是确有其人。”小怜解释道:“只不过包大人从没当过开封府尹。” “没有?他不是在开封府做的官吗?” “开封府尹这个位置可不是一般大臣能够坐的。自本朝太祖皇帝定都开封以来,开封府尹历来都是由亲王担任的,并且每一位担任此职的亲王都默认为储君。当年太宗皇帝就做过开封府尹,等到太祖皇帝驾崩之后,兄终弟及,便继任了皇位。” 白若雪问道:“那这位包大人到底是个什么官?” “包大人的官职是: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事。龙图阁直学士是从三品,所以百姓都称他为‘包龙图’;而‘权知开封府事’相当于他可以全权处理开封府一切事务。因为亲王任开封府尹只是挂个名而已,并不处理具体的日常事务,真正干活儿的是包大人,所以久而久之他就被人误以为是开封府尹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白若雪轻轻点了一下头,又随口问了一句:“那么现在的开封府尹是谁啊?” “是秦王赵枬(zhān)殿下。” 毕竟过去了一些日子,即使在冰窖之中,叶青蓉的遗体依然散发出异味。 “死者颜面肿胀发紫、眼睑处有不少出血点。”白若雪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后,目光继续向下移:“脖颈处有明显的青紫色新月形伤痕,并且新月形伤痕的周边还有不少指甲嵌入肌肤所留下的扼痕。” 她一只手轻轻捏住叶青蓉的下巴,另一只手取出一根扁平状的木棍轻轻撬开她的嘴,并压住舌头检查口中详情。 “两侧脸颊浮肿、嘴角破损,舌、唇和齿龈处有不少出血。”她继续往里面看:“有两颗牙齿略有松动,舌骨大角处呈骨折状。疑为死者先被凶手扇了多记耳光,然后双手扼颈致死。” 冰儿在一旁,将白若雪所言原原本本记录下来。 “死者的双乳上面呈现多道抓捏的伤痕,部分肌肤刮破出血。”她又先后查看了叶青蓉的双臂:“两处手腕皆有青紫色扼痕,想必是凶手在施暴过程中为了防止挣扎,用手使劲控制了她的双手。” 白若雪刚想将手放下,却看见她的右手上有些许黑色的污迹。 “这是……墨迹?” 接下去要勘验的,便是此次最重要的部分了。 “叶青蓉下身呈撕裂状,创口新鲜,周围有暗红色干涸血迹,生前曾遭受过暴力侵犯,现状甚惨。”白若雪幽幽地叹道:“她原本是处子之身,却被凶手无情夺去了……” 听到这里,小怜忍不住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冰儿更是将拳头攥得紧紧。 “哇,这个姐姐这么可怜的吗?”原本一直躲在一边的萸儿,现在却壮着胆子走了过来:“她看起来年纪和梅香姐差不了多少,就这么没了啊……” 白若雪略感意外:“你不是胆小不敢看吗,现在不怕了?” 萸儿故作老成道:“我想通了,她这么可怜,又不会起来害我,我怕什么?” “这倒是,活人远比死人可怕。” “咦?”萸儿凑近端详着叶青蓉的脸,说道:“好奇怪啊!” 冰儿在一旁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东西?” “啧啧啧!”萸儿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一下,狡黠一笑:“你们是官,所以看到死人只会注意她身上多了哪些伤痕。而我嘛是贼,啊呸、是侠盗!我注意的是她身上少了哪些东西。” “她身上少了哪些东西?”白若雪再看了一遍,问道:“难道是衣服?” “不对!”萸儿指着叶青蓉的两侧耳垂说道:“这里少了该有的东西!” 第529章 有朋远到(十一)珠宝首饰何处寻 萸儿再次提醒道:“她既然打了耳洞,为何没有戴上耳坠?” 她又指着脖子处,说道:“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天,胸口的痕迹变淡了许多,但还是能看得出她的胸口曾经戴过项链。这段时间太阳较烈,晒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白若雪看了一下,果真在脖子下方隐约有道晒痕。 “难道……” 她立刻抓起叶青蓉的双手看了一下,不仅手指处有戴过戒指的印子,手腕处同样有戴过手镯的印子:“她身上原本的首饰,都不在了!” 萸儿有些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这件事是不是有蹊跷啊?” “萸儿,这一次你可真帮上大忙了!”白若雪心怀感激地说道:“刚才我只顾着查看叶青蓉脖子和手腕上的伤痕了,却把这么重要的线索给漏了。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嘿嘿,甭客气!”萸儿笑着说道:“就算还了你之前的人情了。” 冰儿说道:“叶青蓉身上的首饰会不会是被那些捕快拿走了?毕竟这种事情常有,就像伍善超那时候一样。” “到底是被谁拿走,现在还不好说。”白若雪考虑了一番后说道:“除了大理寺和开封府的官差,还有发现叶青蓉遗体的丫鬟春华。当然,凶手杀害叶青蓉之后,也有可能趁机拿走。” 小怜插话道:“说不定是叶青蓉自己拿下的,她的衣服被叶丹枫弄脏之后必须换掉。或许是嫌更换衣服的时候不方便,提前拿下了也未曾可知。也可能当时根本就没戴,收在了首饰盒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首饰应该都被收在了叶青蓉卧房的梳妆台中。我们去现场查看的时候,可以顺便找一下。不过就算项链、手镯这些嫌麻烦会拿下,可耳坠、戒指没有这个必要吧?至于你说的她没有戴,那天是叶满堂的寿宴,叶青蓉都不顾身份穿上了大红的衣服,不可能不戴首饰。” 白若雪出冰窖后,重新找到了崔佑平了解情况:“崔少尹,请问叶青蓉的遗体运来的时候,开封府这边可有交接过?” “当然有啊。”崔佑平答道:“他们的人抬着遗体放入冰窖之后,我命人解开捆绑尸体的席子,仔细检查过,还让来人填写了暂存的交接单据。” “那么崔少尹可曾留意过,叶青蓉的遗体在交接的时候,身上可还戴着耳坠、项链之类的珠宝首饰?” “没有!”崔佑平很肯定地答道:“我仔细检查过,送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就已经没有这些首饰了。开封府这边办案是有严格的规定的,现场必须两人及以上勘验,主官要先一步于仵作到现场,防止有人勾结仵作行作假之事。勘验时,需将死者身上所穿戴的东西全部详细记录在案,防止证据灭失、损毁,财物丢失。同样,像这次大理寺将叶青蓉尸体暂存本府,交接的时候也是要检查过的。填写表单之后由送来的人员和查验人员共同签字,以防到时候出现说不清的情况。叶青蓉送过来的时候,尸体是先用白布裹住,然后卷在草席之中,连衣服都没穿。听说发现尸体的时候她便是全身赤裸,衣物被扔在一边,所以衣物被留在大理寺当证据了。” 崔佑平即刻命人取来交接单,上面写得很清楚:女尸一具,姓名叶青蓉,年十六,叶满堂次女,死因为扼杀。随身无财物、衣物,仅白布一匹、草席一张作裹尸用。交接单的后面还有送来人员以及崔佑平的签字,看来确实没有首饰。 “明天去叶家问个清楚,如果那时候首饰还在,那就是被大理寺的人给摘下了。” 崔佑平将她们送至府衙门口的时候,正瞧见一队捕快行色匆匆地从外面回来,看上去满脸疲惫之色。 白若雪随口问了一句:“崔少尹,看上去这两天又出大案子了?” “案子也不算大,就是烦人。”崔佑平答道:“白大人有所不知,这几天好几家富户遭毛贼光顾了,好多人过来报官,搞得我焦头烂额。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要是不尽快抓到那个毛贼,可就要把开封府的脸给丢尽了。” 冰儿一听,立刻看向站在身旁的萸儿,后者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干的!我今天上午才到的开封府,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出了开封府,冰儿问道:“萸儿,你现在住在哪间客栈?” “我啊,现在还没找好住的地方,要不师姐你推荐一个客栈给我?” 白若雪听到后,当即说道:“既然还没有,那不如和咱们住一起吧。咱们那边宅子挺大的,还有不少空房间呢。” 因为要长期留在京城,赵怀月就将原来名下一间大宅子命人打扫之后给白若雪她们居住。毕竟京城这种地方可是寸土寸金,而且就算有钱也不见得能买得到地段好的宅子,所以白若雪欣然接受了。 “这样啊......” 萸儿还在犹豫,冰儿趁热打铁道:“你一个人来京城,我可不太放心。再说了,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这可和其它州县不一样。要是再在这里乱拿人家东西被官府抓了,就算是雪姐也保不住你。” 她想了想后,终于点头同意了:“那好吧,听你的!” 宅子的大院之中,莫莉正手举一把木剑,像模像样地挥动着。冰儿已经收她为徒,所以这次一并带到了京城,空下来教她一些剑术。 见到冰儿,莫莉赶紧收起木剑,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师父!” 冰儿点了点头,问道:“思学那小子呢,怎么没见到?” “思学哥哥说要背书,练了一会儿就去书房看书去了。” 冰儿摇了一下头:“这小子看起来对学武没什么兴趣,倒是个书虫,现在整天就捧着一本书不放手。” 白若雪微微一笑:“人各有志嘛,要是他真喜欢看书,能做出点学问来,也不枉我当初帮他。” “也对。” 这时,跟在冰儿身后的萸儿却说道:“咦,这个小不点是你的徒弟?” 这话一下子就让莫莉不满了。 第530章 有朋远到(十二)师叔馈赠传家宝 莫莉仔细打量了萸儿一番,还以为是冰儿新收的徒弟,略带敌意地问道:“你谁啊,看起来也没见比我大多少,管谁叫‘小不点’呢?” “哟,不服气啊?”萸儿嘿嘿一笑,转头对冰儿说道:“来,告诉她我是谁。” 见到两个小女娃争强好胜的模样,冰儿也觉得有些好笑,便笑着向莫莉介绍道:“徒儿,她是我的师妹、你的师叔朱萸,也是你的师祖‘千幻魔女’的女儿。” “啊,师叔?”虽然莫莉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师父的话她绝对不会怀疑。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萸儿得意地挺了挺胸:“论辈分,我可比你高了一辈,叫你小不点没毛病吧?” 莫莉在这一点上很有分寸,立刻肃然起敬向萸儿行礼:“师侄莫莉,见过师叔!” “好、好!”萸儿眉开眼笑道:“真是乖师侄,现在终于有个辈分比我低的了,哈哈哈!” 冰儿知道她好东西多,在一旁趁机说道:“既然都叫你师叔了,第一次见面总该给师侄一个惊喜吧。” “那是当然,让我找找看哈。”她掏出一个荷包,翻了半天后从里面掏出了一枚东西交到莫莉手中:“给,这个就当是师叔给你的见面礼。” 那是一枚做工精巧的镶金戒指,中间更是镶嵌了一颗极为珍贵的猫儿眼。 莫莉赶忙推辞道:“这东西如此贵重,师侄不敢收!” “这可不是一般的指环。”萸儿转动那颗猫儿眼,戒指里面弹开了一个暗格,里面装着一些淡红色的粉末:“这里面装的东西叫做‘黄粱一梦’,只需一丁点儿就能让一个大人立刻昏睡半时辰。别看只有短短半个时辰,这东西并没有解药,非药效褪去不可苏醒。” “还有,”她又将戒指恢复原样后攥在手心,做出一个往下虚砸的动作:“万一遇到危险,你就屏住呼吸使劲儿将戒指往地上砸,然后扭头跑就行。这戒指里面设有机关,撞击后会把里面的药粉炸开,可以助你脱险。” “这么有用的东西,师侄更不能收了!” “给你你就拿着!”萸儿将戒指硬塞到她手中:“你以后要像师姐一样行走江湖,万一遇到危险可以用它自保。这可是我的传家宝,以后道上的人看到了都会卖上三分面子,别人求都求不到呢!” 白若雪听着她这番似曾相识的话,像极了那时送自己项链的情景,调侃道:“你家的传家宝可真多啊!” “那是!”萸儿反引以为傲道:“千幻魔女的大名,可不是吹出来的!” 莫莉虽然手中拿着戒指,却不敢收下,只是望向冰儿征求意见。后者朝她点了点头,她才将戒指戴在了手上。 “谢谢师叔!” “这才乖嘛,哈哈哈!” 小怜向伙房走去:“今天既然萸儿远到而来,我去吩咐伙房多加几个菜,让你尝尝这开封的特色菜肴,就当做是为你接风洗尘了。” “哇,小怜姐姐太好了!” 到了晚膳时分,一桌极具开封特色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令人垂涎欲滴。 鲜嫩鲜香,甜中透酸的鲤鱼焙面,肥厚软嫩、鲜醇爽口的苏肉焖鱼唇,还有江干绣球扒竹荪、酒煎羊等等,吃得萸儿大呼过瘾。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好吃!”她的筷子一直没有停过,不停地往嘴里塞吃的。 白若雪看她那样子,笑道:“瞧你这副模样,慢点吃,菜还有呢。” 冰儿端上了一盆用羊腿熬成瓠(hu)子汤,给莫莉舀了一大碗:“看看你师叔多会吃,你也多吃些,习武可是非常消耗力气的。” 萸儿毫不客气地给自己舀了一大碗瓠子汤,边喝边问道:“白姐姐,这次你查的不是一起杀人案么,干嘛非要拖上我啊?我也和那个余正飞只有一面之缘,我不喜欢这个人,他冤不冤和我没什么关系。而且我又不会破案,只会开锁之类,估计帮不上你什么忙。” 之前她也听白若雪说起了这次叶家奸杀案的概况,对余正飞的所作所为相当厌恶, “那可不一定。”白若雪吃了一块鲤鱼肉,说道:“我听余正飞说,叶家的宅子不是一般的大,不熟悉的话会转晕的。上次在水啸山庄的时候,我遇到了你的一个叫邵清文的同行,靠你给我的项链我才说动了他帮忙。他的记性非常好,水啸山庄这么复杂的地形,都能全部准确无误记录下来。我想凭你这个‘千幻魔女’亲传弟子的本事,对叶家这种大宅子一定不在话下。” 被白若雪这么一捧,萸儿自然心花怒放,拍着胸脯保证道:“邵清文那小子啊,会点三脚猫本事而已。放心,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在宅子里迷路。牢记宅子的整个结构,是干咱们这一行最基本的本事!” 白若雪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和冰儿一起偷偷笑了起来。 “凉面来咯!”小怜给每人端上了一碗香气扑鼻的凉面,催促道:“本姑娘特制的卤肉凉面,快尝尝!” 筋道的面条配上特制的卤汁肉丁,吃得萸儿碗底朝天。 “小怜姐姐,再给我一碗!” “没问题!” 萸儿的大食量,看得白若雪目瞪口呆:“当初你没把杂耍班吃垮,真是一个奇迹......” 趁着萸儿继续大吃凉面的空当,冰儿小声问道:“雪姐,你特意要求萸儿同去叶家,不单单是怕在叶家迷路的缘故吧?” “我觉得这一次的案件奇怪的地方太多,叶家既然地形复杂,凶手会不会是利用这一点犯案?萸儿既然做这一行,定然对潜入这种大户人家的宅子、避人耳目很有心得,我想她会对我们破案有所帮助。” 吃饱喝足后,萸儿满足地躺在椅子上揉着滚圆的小肚皮。 “哎呀,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大吃大喝就好了。” “可以啊。” “真的?!” “不过不能白吃白喝。”白若雪开出条件:“你帮审刑院干活儿,包吃包住,每月五两银子的月钱,干不干?” 萸儿眼珠子转了一下,随即答道:“成交!” 第531章 有朋远到(十三)一口咬定是凶嫌 叶满堂在韦管家通禀审刑院来人查案后,立刻就带着大夫人南宫姬玉出来迎接。别说现在他只是一介商人,就是那时候在朝为官也只不过是一个正八品的监察御史而已,当然不敢怠慢。 “草民叶满堂见过大人!” 边上的南宫姬玉赶忙也跟着行礼。 “叶满堂,本官今日前来,为的是侦办余正飞奸杀叶青蓉一案。” 还没等叶满堂回答,边上的南宫姬玉就插嘴道:“大人,此案不是明摆着的吗?余正飞见色起意,将叶青蓉那丫头先奸后杀。这大理寺的顾大人都说是证据确凿了,还有什么可查的?” “哦?证据确凿?”白若雪挑了一下眉头,反问道:“怎么个确凿法?余正飞对叶青蓉施暴的时候你在现场?他杀害叶青蓉的时候你在现场?” 被白若雪连续问了几个问题后,南宫姬玉一下子有些懵了:“那、那倒是没有,不过妾身听发现的丫鬟春华说起过此事……” 白若雪敲打道:“光凭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便认定确有其事,未免太过儿戏了吧?须知正因为对大理寺的办案结果存在异议,我们审刑院才会插手此案。在没有结案之前,没有人能断定余正飞就是杀人凶手!” “大人说得是……”南宫姬玉自知失言,立刻致歉道:“是妾身说得不妥!” 叶满堂先是狠狠剜了南宫姬玉一眼,然后恭敬地说道:“还请大人移步客堂,咱们坐下慢慢聊。” 来到客堂落座后,白若雪见他精神一直萎靡不振,首先问道:“叶满堂,看起来叶青蓉之死对你的打击很大啊。” 他叹了一口气道:“死的是草民的二女儿,杀人凶嫌却是草民的外甥,这叫草民如何是好?” “余正飞有多久没来叶家了?听说三年前他曾经来京城赶考的时候也是借住在叶家,之后可有来过?” “没有,那次以后正飞就没有来过,毕竟京城离润州府过于遥远,来上一次相当不容易。” “这一次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快半个月了吧,他还是住在以前的那个清河院中。” “这次余正飞把他的妻子程梦蝶一起带过来了,你们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到吧?” “是啊,上次他来得时候还没娶妻。梦蝶那孩子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家世也好。两个人门当户对,夫妻恩爱,正飞娶了她算是有福了。” “有福?夫妻恩爱?”冰儿听后冷哼一声:“既然夫妻恩爱,为何两人会分住两室?” 叶满堂答道:“正飞说他睡觉的时候老是会打呼噜,怕吵着梦蝶那孩子休息,所以即使在家也是分房而睡。” 白若雪想起之前余正飞说过的话,问道:“听说程梦蝶来了以后,和叶青蓉走得比较近,两人似乎挺亲密的?” “梦蝶也就比青蓉大了几个月而已,年纪相仿、兴趣相投,故而一见如故。青蓉因为是庶出的缘故,经常会被排挤,平日里性子较为孤僻。自从梦蝶来了以后,她话也比以前多了,我原想着留梦蝶多住一些日子,好多陪陪青蓉,没想到现在红事变白事,唉......” 说到这里,叶满堂哽咽不止,但白若雪却看到边上的南宫姬玉流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那么依你看来,余正飞究竟有没有可能做下这件事?” “这......”叶满堂思虑许久之后才答道:“正飞我也知道一些,他虽然是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经常会在外面花天酒地,但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草民却是不信。” “你就这么相信这个外甥?” “上一次他赴京赶考的时候也住在这里,草民曾让他自己选,看上哪个丫鬟就送给他暖房了。可是他却拒绝了,说是‘强扭的瓜不甜’,还不如自己去青楼找。草民觉得他应该不会犯下如此兽行,可是......” “强扭的瓜不甜?呸,这句话也配从他嘴里说出来?!”小怜驳斥道:“你大概不知道吧,余正飞已经承认了,那天晚上醉酒后回房,看见自己房中有一个丫鬟。他色心突起,竟借着酒劲将那名丫鬟侵犯了!他之前没有要你给的丫鬟,只不过是那些丫鬟中没有他喜欢的那种,看不上而已。” “竟有此事!”叶满堂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南宫姬玉却在一旁插话道:“大人,这不可能吧?” “哦?”白若雪看向她:“你把话说清楚。” 她答道:“那晚因为宾客众多的缘故,除了老爷、妾身和静娥的贴身大丫鬟以外,其他丫鬟和小厮全叫过帮忙了,连几个小辈的也没有例外。所以春华一直等到宴席散了之后才回去伺候那个丫头,不然这件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了。既然所有丫鬟都在帮忙,怎么可能有人出现在他的房间之中呢?” “这事儿我也听余正飞说起过,会不会是你们身边的哪个大丫鬟被派去办事,刚好被他遇上了?” “不会的。”南宫姬玉否认道:“那天我们三人的贴身大丫鬟一直站在一旁伺候着,没有哪一个曾经单独离开过。” “那么其他丫鬟呢,是不是偷偷跑出去偷懒了?你只能看到身边的那几个,其他那些不可能都顾得到吧?” “那天是每三桌都有一名丫鬟或小厮伺候,负责端菜、开酒之类的杂活儿。如果有人溜出去偷懒,马上就会被发现了。大人要是不信的话,等下可以找韦管家问问,反正妾身是没有听到有哪一桌出过乱子。” “这一点,本官自然会去找韦管家核实。不过既然不可能有丫鬟出现在余正飞的房间中,那么依你看会是怎么一回事呢,他见到的那个丫鬟究竟会是谁?” 南宫姬玉眼珠子一转,毫不避讳地说道:“依妾身看来,定是他犯下恶行之后害怕了,便编造出了这么一个子虚乌有的丫鬟来,好为自己脱罪!” 她自以为说的在理,却不想被白若雪质问道:“南宫姬玉,你说出这番话来,究竟是何居心?” 第532章 有朋远到(十四)姨母帮外不帮亲 南宫姬玉被白若雪一番责问,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大人,妾身刚才所言之事,似乎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白若雪看了她一眼道:“那么本官问你,余正飞的母亲和你是亲姐妹吧?” “是啊,她母亲南宫姬香是妾身的亲妹妹,比妾身小三岁。” “你们姐妹之间,之前可有嫌隙?” 南宫姬玉否认道:“并无嫌隙。妾身与妹妹姊妹情深,如同蜜里调油。妹妹远嫁至润州府之后,我们两人也曾经互相走动,虽因为路途遥远而次数不多,不过姐妹之情却始终未变。” “那好,本官再问你,余正飞这个外甥你是如何看待的?” 南宫姬玉沉吟片刻后答道:“正飞算是有才学的,之前中举后也来京赶考过。不过为人轻浮放荡,沉迷酒色,使得学业再无寸进,最终名落孙山。” “他可有过作奸犯科的前科?” “这倒是没有,他只是经常流连声色场所,不知节制而已,却从未有过分之举。” 白若雪轻轻点头后继续问道:“那么叶青蓉这个外室之女呢,你又如何看待?” 一提到叶青蓉,南宫姬玉脸上厌恶之色尽显无疑:“那个丫头?哼,不知分寸!” “怎么个不知分寸法?” “一个小妾的女儿而已,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是静娥平妻的身份,说白了也就是比妾高了那么一点而已,见到妾身还不是低眉顺眼。她倒好,区区一个庶女,仗着老爷的一点宠爱便不知天高地厚了。上次还敢当着众人的面跟妾身顶嘴,叶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说到这里,她不免气上心头,有些责怪地看向叶满堂:“玄桐的话,他娘静娥至少还是平妻的身份,吃喝用度和丹枫、红樱一样也就算了,妾身也不是这么计较的人。可那丫头是庶女,老爷竟然也一视同仁,这让别人怎么看?” “难道我做的不对吗?”叶满堂被南宫姬玉数落后,也心中不快:“青蓉就算是庶出,那也是我叶满堂的女儿,我不想她因为自己身份而感觉低人一等!” “当然不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南宫姬玉反驳道:“家中地位岂是随便就能更改的?既然是庶出,那就按照庶出的来,老爷这样嫡庶不分,只会造成兄弟姐妹之间的不和睦。老爷以为他们兄妹几个之间的争吵单纯只是因为她是庶出?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老爷的‘一视同仁’!” 被南宫姬玉说了一通后,叶满堂悻悻地不吭声了。 白若雪原先也不清楚大户人家的妻妾、嫡庶之间有这么多弯弯道道。直到昨天请教了小怜之后才明白,嫡就是嫡、庶就是庶,身份之间天差地别。要是皇宫或是王府之中,这种差别更加明显。嫡长子继承家主的地位牢不可动,而庶女的话也根本没资格嫁给另一个家族的嫡子,门当户对不仅要双方家族地位接近,子女的地位也必须相当。 “南宫姬玉,看来你对叶青蓉根本看不上,那就非常奇怪了。”白若雪的语气逐渐严厉:“叶青蓉,是你厌恶的庶出之女;余正飞,是你亲密无间的亲妹妹的儿子、你的亲外甥。何以你认定了余正飞就是奸杀叶青蓉的真凶?” 南宫姬玉心中一惊:“大人,妾身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那我告诉你,你从本官一进门就在说‘余正飞见色起意,奸杀叶青蓉证据确凿’,之后本官提到余正飞自述是与一个丫鬟欢好、而不是与叶青蓉的时候,你又断定这个所谓的丫鬟是他为了脱罪而凭空捏造的,巴不得这个案件早点了结。”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过于紧张,南宫姬玉的额头上起了汗珠。 “原来本官还以为你和妹妹或外甥之间有过非常大的嫌隙,所以藉此落井下石,可从你所述,你们之间感情却相当好。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自始至终没有帮余正飞说过一句话,反而催促官府尽早结案?反倒是你家老爷,并不相信余正飞会做下如此凶残之事,这是何故啊?” “这……” “既然讨厌叶青蓉,按常理来说,你这个做姨母的不该全力为亲外甥开脱吗?你就不怕这样坐实外甥的罪名,到时候妹妹来找你算账?是不是你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包庇真凶?回答我,南宫姬玉!” “不、不!”南宫姬玉惊慌失措地答道:“大人容禀:妾身以为,叶青蓉虽然不敬长辈、恃宠而骄,但毕竟是老爷的女儿。而且她也遭此大难已经亡故,妾身自然希望早点将案子了结,好早点让她入土为安。至于正飞,当时见到现场那般模样,任谁都会以为是他所为,妾身怎么敢为了姐妹之情而包庇于他呢?不过现在想来如此肯定他是凶手确实有些草率,民妇知错,还请大人明鉴!” 白若雪哪里不知道她的这番说辞只是为了搪塞自己而已,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其中必定还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揭穿她的谎言,只会暂时作罢。 “此事暂且到此为止,你们二人且将那晚自己的行踪详细说来,不准有所隐瞒。记住,等下证词记录下来后还需签字画押,倘若弄虚作假,可别怪本官到时候不讲情面!” 二人唯唯诺诺应了,然后由叶满堂首先说了起来。 “草民寿宴是酉时开始,所以提早一刻钟就已经到场了。宴席开始之后,草民就一直在主桌处,陆陆续续有不少亲朋好友过来敬酒。后来草民也挨桌敬了过去,一直持续到戌时六刻多宴会结束,草民才回房休息。到亥时三刻的时候,春华才跑过来说青蓉死了。” 白若雪问道:“宴席中间,你难道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有是有过,草民去解过两次手,不过附近就有茅房,很快就回来了。” “你一个人去的吗?” “不是,那天晚上草民喝得有些多,草民的贴身大丫鬟玲珑扶着草民过去的。她候在外面,等解好了再扶草民回去。” 听完之后,白若雪轻轻点了一下头。 第533章 有朋远到(十五)并无丫鬟曾偷懒 之后轮到南宫姬玉说了。 “妾身是和老爷一同入席的,老爷去各桌敬酒的时候,妾身也一直陪着。不过后来丹枫跑过来和妾身说起了之前他和青蓉那丫头闹翻的事,说青蓉很是生气。虽然说梦蝶已经陪着青蓉回房歇息,但是妾身深知她脾气倔,就想过去看看她有没有事情。毕竟那天是给老爷做六十大寿,到时候闹出事情来就丢人了。” 白若雪问道:“你也带着丫鬟一起过去的?” “没有。”南宫姬玉摇头道:“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妾身让贴身丫鬟婵娟留在宴席处,自己一个人去青蓉的房间找她。不过当妾身去了以后才发现,她并不在自己房间里。” “不在?”白若雪眼神闪过一丝凛冽:“就是说,叶青蓉这个时候应该还活着,那么会去了哪里?” “妾身也觉得奇怪,因为之前听说是梦蝶陪她一起回去的,还以为梦蝶将她留在清河院开导。可当妾身去清河院找到梦蝶的时候,房间里却只有她一个人。梦蝶说她送青蓉回卧房之后就回来了,因为青蓉的衣服被丹枫弄脏以后需要更换,她留在那里不方便。妾身估计她应该是去河边或者花园散心去了,就径直返回宴席了。” 白若雪立刻想到那些不知所踪的脏衣服:“你在叶青蓉房间里,可有看到换下来的脏衣服?” “没看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那么你到她房间是什么时候?” “丹枫来找妾身的时候,应该是在酉时六刻左右,那么到青蓉卧房应该就是在酉时七刻不到。” 白若雪让冰儿将这个时间着重记上一笔,然后继续问道:“你就离开过这么一次?” “中途就只有这么一次。”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宴席,等到完全散席的时候?” “散席都接近亥时了,那妾身可吃不消。”南宫姬玉露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答道:“戌时三刻的时候,丹枫见妾身喝了不少酒,就过来劝说妾身少喝点。妾身就在他的搀扶下回房休息去了,让婵娟继续留下来帮忙。回房之后妾身觉得酒喝多了有些困倦,就简单洗漱一番之后睡下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春华跑过来说青蓉死了,妾身这才急匆匆和老爷赶了过去。” “对了,你们到现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叶青蓉身上戴着首饰?比如戒指、项链、手镯之类。”白若雪想起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本官在验尸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件首饰,然而那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不可能不戴。” “首饰吗……”南宫姬玉回忆了好一会儿,答道:“好像没看见,老爷你呢?” 叶满堂也答道:“草民也没有见到。戒指倒是没有注意,但是手镯肯定没有。草民曾经送过一对翡翠手镯给青蓉,她非常喜欢,平时一直戴在手上。那对手镯很大,要是那天戴着的话草民一定会看见。” “会不会是有人在凶案现场趁乱拿走了?” “草民和夫人在春华的带领下一起到的现场,之后就命韦管家赶去报官了。至少在等官府将青蓉遗体运走的这段时间里,是没有人有机会拿走首饰的,而且草民也没看到青蓉身上有首饰。如果真有人拿走,那也只能是我们赶到现场之前。” “在你们赶到之前,那不就是只有春华么?” “嗯,除非是春华在发现的时候就拿走的。不过春华一直都是青蓉的丫鬟,平日里做事非常本分,从来都没有发现她手脚不干净。” 白若雪见到已经问不出新的线索,就决定先去勘验命案现场。 “韦管家!”叶满堂吩咐道:“你领诸位大人去青蓉的房间。” 在路上,白若雪顺便问起了当晚宴席上的一些事情。 “韦管家,听说这次的宴席摆得相当隆重,邀请了不少人。” “是啊,摆了好几十桌,可把小人忙坏了。”韦管家答道:“那天可以说把能抽调的人手全抽了过来,连小人自己都上场端菜了。” “那天叶家所有的丫鬟都在的?有没有请假不来的?” “没有,小人亲自分配的活儿,所以记得很清楚。”韦管家很肯定地答道:“除了老爷、夫人身边的三个大丫鬟,其他人全部在宴席上帮忙。说是酉时开席,其实提早半个时辰就要开始张罗了。宴席结束之后还要打扫收场,等到全部清理完毕,都已经过了亥时。” 白若雪问道:“从宴席的会场走到余正飞所住的清河院,需要多久?” 韦管家估摸了一番后道:“不算远,一刻钟不到。” 他带着白若雪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了一个宽广的空地上:“大人,那天的宴席就是在此地举办的。” 白若雪一看,好家伙,这个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周围不仅种满了奇珍异草,还摆放着各色造型怪异的太湖石,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看得出来,叶满堂在这个院子上面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要去清河院,该往哪个方向走?” “从西北角那道门穿过,沿着走廊继续前行大约半里地,过了一座小桥之后那个院子就是了。不过那天摆的桌子比较多,将通往西北角的路给占了,需要往东北角那扇门绕上一圈才能到。” 顺着韦管家所指方向,白若雪果然看见与西北角对称处也有一扇门。 “这样绕一圈的话,需要多花不少时间吧?” “肯定要超过一刻钟,不过二刻钟应该不需要。” “来回的话就是需要三刻钟了。”白若雪算了一下后问道:“那可有丫鬟曾经离开过超过三刻钟......不、二刻钟以上的?” “一个下人要顾管三桌,要是有人离开这么久那早就乱套了,然而那天并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听说这里附近有茅房,下人要急着解手的话,也是去那里吗?” “就在那里。”韦管家指了一下东面的一间小房子:“走过去才几十步而已,去解手的话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534章 有朋远到(十六)臭味相投一丘貉 白若雪看了看东西两扇门,问道:“韦管家,从这里去叶青蓉的卧房,是不是只能从东北角那扇门走?” “不是,和去清河院一样,两扇门都可以走,不过需要绕上一段路。” “那晚西北侧的桌子放得一个人都走不过,必须要从东北角走?” “那倒还不至于,不过道路确实比较狭窄,很难通过。”韦管家将她们往西面过道引:“摆上一张桌子之后就已经没剩下地方了,还要放凳子。” 白若雪走到韦管家所说的位置,刚好是一个变窄的路口,放上一桌宴席之后凳子都要贴住花坛的边缘了。 “要是非要从这条路走的话,一定要客人起身让行才可以,所以那天都不会往这边走。” 白若雪悄声对萸儿说道:“你好好记住这宅子的路,等下回去画出来。” 萸儿自信一笑:“放心,包在我身上!” 白若雪转回东北角那扇门:“既然那天都是走东北面的门,那么我们就往这扇门去叶青蓉的卧房吧,那儿叫什么来着?” “冷霜居,不过......”韦管家面露难色道:“通往冷霜居的那扇门,那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住了,到现在都还打不开呢。” “被锁住了?”白若雪往那边走去:“钥匙呢,有钥匙不就能打开了?” “有钥匙也没用,小人检查了一下,应该是锁孔里面被人塞了东西堵死了。原本这几天打算去找锁匠将锁换掉,不过刚好锁匠生病了,所以拖到现在还锁着。” “为什么不把锁砸掉算了,反正要把锁换掉的。” “这不是那种挂锁,而是像居室房门的机关锁,要是硬拆的话会把门都弄坏。” “那岂不是非常不方便了,要去冷霜居要绕上一大圈?” “岂止是冷霜居。”韦管家满脸为难:“除了去清河院以外,连老爷、夫人和几位少爷的居所都去不了。” “走,带本姑娘去瞧瞧!”萸儿听到这个来劲了:“不就是一把锁么,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白若雪觉得这么重要的通道,门会被锁住后还将锁眼给堵住了,一定是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既然萸儿有办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韦管家就带着她们往那个方向走去,途经一片竹林的时候,白若雪看到中间有一条小路通往深处。 “这条路通往哪里?” “哦,那里是通往客房的。”韦管家停下脚步答道:“前面的路有三条分叉,表少爷和表少奶奶住的清河院、沈公子住的落英居都是往那个方向走。” “表少爷和表少奶奶?”白若雪随即反应了过来:“是指余正飞和程梦蝶吧?那么沈公子又是谁?” “沈公子唤作沈醉石,和黄儒传、谭景逸两位公子一样都是大少爷的至交好友。沈公子住在临县,而另外两名公子则是京城本地人士。这次给老爷贺寿,三位公子都来了。大公子就命小人将清河院和落英居两处收拾出来,供表少爷夫妇和沈公子暂住。” 白若雪正好想找人了解一下余正飞和这几个所谓好友的关系,基于在润州府那三个案子,她可是对余正飞的好友一点儿也不放心。 “听余正飞说起,他和这三个人的关系都还不错,他们平时在一起都玩些什么?” “按理来说,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不该随便嚼舌根......”韦管家面露难色道:“虽然是表少爷的事,但小人也不方便透露......” “你们家表少爷,都快上刑场了。”小怜做出一个手刀往下砍的动作:“‘咔嚓’一刀,人头落地。等到那个时候,他晚上一定会托梦谢谢你为他守口如瓶的。” 韦管家听后脸色瞬间刷白,赶忙说道:“不过既然事关表少爷的性命,我想应该没人会责怪小人,小人一定把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哼,算你识相!” “那三位公子与大少爷是同窗好友,同在文心书院做学问。三年前表少爷进京赶考的时候,大少爷和表少爷很合得来,于是就将他们三人介绍给表少爷。之后他们五个人经常一起去青楼和画舫寻欢作乐,彼此视为知己。” “知己?臭味相投吧!”冰儿听后面露愠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五个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韦管家听到后只能干笑两声,却无法反驳。 白若雪又问道:“即使他们与叶丹枫交好,那也只是同辈之间的情谊罢了,为何叶满堂做寿,他们也会一起前来贺寿?” “那是因为他们原本也都是商贾之家,与叶家频繁有着生意上的往来,所以此次和表少爷一样,都是代表各自的家族前来为老爷贺寿。” “余正飞提早了不少日子到的,沈醉石也是提早来的?” “沈公子比表少爷略微晚上两天。表少爷来了以后,大少爷才派人给沈公子送信,邀他前来聚会。” “然后他们就和以前一样,成天出去寻欢作乐?” “那倒不至于,毕竟表少奶奶这一次跟来了,表少爷不好像以前那样毫无节制。表少爷和他们出去游玩的次数比以前少了不少,隔上几天才会去上一次。” “程梦蝶不会去干涉余正飞么?” “不会,表少奶奶空下来都会去二小姐那里喝茶聊天,很少见她和表少爷出双入对。不过......” 听到这个“不过”,白若雪知道必有隐情,连忙催促道:“但说无妨。” 韦管家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表少奶奶曾经偶然提起,好几次她去找二小姐的时候,前脚刚坐下,沈公子后脚就到了。” “沈醉石?”白若雪秀眉一挑:“他经常去找叶青蓉做什么?” 冰儿却说道:“雪姐,沈醉石未必就是去找叶青蓉的。” “你是说,他其实是想找程梦蝶,只是碍于余正飞在清河院不方便,所以才会跟着她去叶青蓉的居室,从而掩盖他的真实目的?” “我觉得这是其中的一个可能。而另一个可能就是你所说的,他是去找叶青蓉,只是程梦蝶刚好去的时候碰到了几次。” “可惜我们没法从叶青蓉口中得知此事的真相了。” 第535章 有朋远到(十七)伯仁却因我而死 如果沈醉石的目的是为了见叶青蓉,那么其它时候也会找机会上门相见。 想到此节,白若雪回头问韦管家:“这个沈醉石,平时可有来叶家找叶丹枫玩耍?他是住在临县的,恐怕来的次数不多吧?” “不啊,他经常来叶家的。”没想到韦管家给出了相反的答案:“沈公子因为家在临县的缘故,所以读书的时候暂住在书院。只不过最近因为天气过于炎热,书院放假,所以他才回家去了。原先住在书院时候,沈公子隔三差五就会上门找大少爷,不比其他两个人少。” “那平时他来叶家的时候,除了找叶丹枫以外,有没有单独找过叶青蓉?” 韦管家皱起眉头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那倒是没见到。沈公子每次来叶家,问的都是大少爷在不在,至于之后有没有去找二小姐,那小人就不清楚了。” “那么另外两个人呢?”冰儿插话道:“他们可有来找过叶青蓉?” “至少小人没有见过那两位公子找过二小姐。毕竟二小姐是庶出,他们可都是嫡子,就算他们看上了二小姐,家里也肯定是不允许的。” “说起庶出这一点,南宫姬玉所生的兄妹没有一个看得起叶青蓉的。那么曹静娥母子呢,他们对叶青蓉又是什么态度?” 说到此事,韦管家露出一副同情的表情:“二夫人深知自己的身份与大夫人差了一大截,平时在大夫人面前非常恭敬,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尽可能讨大夫人的欢心。就算见到大少爷和大小姐,她也不敢自恃身份摆出长辈姿态。二少爷也是,非常尊重大夫人和兄妹两人,所以大夫人基本上不会为难他们母子。二少爷和大少爷之间的手足之情也较为深厚,有时候出去游玩,大少爷会叫上二少爷同去。” “既然叶玄桐会和叶丹枫一起出去游玩,那么与那三人是否熟识?” “认应该认识,不过究竟关系到哪种程度,那大人只能亲自去问二少爷了。” 边走边问,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不少路。 小怜问道:“韦管家,那扇门还没有到吗?” “快了,前面穿过一个小院子,在走廊尽头往西拐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不过还没等走到,就听见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吵闹声。一个女声在大吵大闹,另一个男声在边上不停地劝慰她。 “那是谁在那里吵个不停?”小怜问道:“听上去好像挺生气的样子。” 韦管家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惊讶地说道:“这不是大小姐的声音么,出了什么事情惹得她如此生气?”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谁?” “那个人就是大少爷。” 本来白若雪打算先让萸儿解开机关锁之后,先去勘验凶案现场。不过既然叶丹枫和叶红樱兄妹刚好在一起,那么就顺道先去见了,省得到时候再去一个个找。 白若雪迈开步子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正好,咱们先把他们兄妹的情况问个清楚。” 叶红樱所住的地方叫做彩云轩,走进去后就看到一名女子正怒气冲冲地训斥跪在地上的丫鬟,而边上一名稍长的男子在劝解。 “红樱啊,你就别再责怪冬卉了,咱们还是赶紧报官去吧。” 叶红樱怒意未消,转头问道:“哥,你怎么老是护着这死丫头,犯了错就该受到责罚,不然何以服众?” 叶丹枫还没回答,就看见从外面走进了一队人,带她们进来的还是韦管家。 他有些疑惑地询问道:“你们是......” 韦管家赶忙上前说道:“大少爷、大小姐,这几位是官府的大人,为了调查表少爷和二小姐一案而来。” 听到是官府来人,叶丹枫和妹妹立刻上前见礼。 不过之后叶丹枫却问道:“大人,正飞那案子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吗,还有什么好查的?” 白若雪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叶丹枫生得一副好皮囊,也算是一表人才。要不是之前余正飞说起他在宴席上羞辱叶青蓉一事,也不会知道这人用心如此险恶。 “你是余正飞的表哥,还听闻你与他感情甚好,经常带他和沈醉石三人一起去风月之地流连。但是本官从你的话里却感受不到一丝兄弟之情,反倒是想让此案早些了结,这却是为何?” “这个......”叶丹枫没料到白若雪的发问会如此犀利,只能草草答道:“我只是觉得以那时候凶案现场的情形来看,除了正飞以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犯下罪行。既然只有他能够犯案,那我帮他开脱岂不是变成助纣为虐了?” “你说的这番话,倒是和你母亲南宫姬玉所说的别无二致,听上去倒像......”白若雪淡淡一笑:“倒像是两个人事先商量过一般。” 叶丹枫听后脸色几番变换,不过始终没有继续开口。 倒是在一旁的叶红樱,出来解释道:“大人,这大概就是母子连心吧。虽然我们也不相信正飞会做下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不过我们不是官府的人,不懂破案什么的。对于我们来说,当初在现场看到的一切怎么都不像是假的。现在大人来重查此案,这说明正飞他有可能不是凶手。我作为正飞的表姐,当然希望能还他一个清白。” 叶丹枫听到之后,也忙不迭点头道:“大人,红樱所说的也正是我所想的。大人再查此案那是好事,我们也不希望此案是正飞所为。还请大人彻查此案,以慰青蓉妹妹的在天之灵!” “以慰妹妹的在天之灵?好一个‘义愤填膺’的哥哥啊!”白若雪冷笑一声道:“你们兄妹当初在宴席上羞辱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她是你们同父异母的妹妹?倘若不是你故意将酒水洒在她的衣服上,她又怎么会匆匆离开宴席回房换衣服?倘若不是她回房换衣服,又怎么会发生这种惨事?归根结底,这一切不是因你而起吗?‘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在这件事情上,你难辞其咎!” 第536章 有朋远到(十八)无才无艺又无色 叶丹枫被白若雪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可这件事也不能全部怪在我的头上啊......” 白若雪诘问道:“那么你说还该怪谁呢?” “怪青蓉自己。”回答的却是叶红樱:“虽然我与家兄确有其责,但是此事的起因归根结底却还在她自己身上。” “为何?” 叶红樱清了清嗓子,答道:“大人想必应该知道,父亲非常偏袒这个庶出之女,吃喝用度居然和庶嫡出的一样。青蓉的母亲雅芷并非父亲正式纳入的小妾,而是七年前带着青蓉直接上门相认。雅芷姿色平平,又粗俗不堪,我们那时候都认为是个上门讹诈的骗子。可是没想到父亲不仅认了她们母女,还在不久之后将雅芷纳为小妾。父亲宣布这件事的时候,曾经遭到了全家的反对,连平时不太说话的二姨娘都不同意。可是父亲的态度却非常坚决,就算母亲搬出外公一方,他也绝对不肯让步。僵持许久之后母亲实在没办法,最后和父亲妥协了:雅芷纳为小妾,青蓉也认为女儿。但是父亲答应只是给她们母女一个名分,不会再碰雅芷。而青蓉,待到年满十八就找户寻常人家出嫁,父亲会给她备上一份相应的嫁妆,不会让她丢脸。” “既然已经达成共识了,为何之后又经常争吵不休,只是因为叶满堂对她一视同仁的缘故?” “可不单单是这个原因。”叶红樱不快道:“她们母女要是安分一些倒也算了,叶家也不差这点钱。二姨娘和玄桐的日常用度也和我们一样,他们就识趣多了,我们也从来没说过什么。雅芷本来就身体不好、话也不多,基本上不出院子。我们很少见面,和她也没有什么过节。可青蓉那丫头就有些不知好歹了,以为父亲对她一视同仁就可以在叶家肆无忌惮。平时我们相见,她目无尊长,不仅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还敢当面顶撞母亲,简直无法无天!我一直怀疑,雅芷根本就不是父亲在外面的女人,叶青蓉也根本不是父亲的女儿。” 白若雪打算再套她一些话出来:“叶家有钱,叶满堂在外面有个女人,还生了一个女儿不是挺正常的吗?难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们不是?” “切实的证据倒是没有不过嘛......”叶红樱说出了心中的疑虑:“不是我看不起她们母女,雅芷姿色平庸、举止粗鲁,哪里像是那种受过训练的风尘女子?” “雅芷是青楼出身?” “听父亲说是艺妓,因为欣赏她的琴艺,所以和她有了露水情缘,没想到有了骨肉。可就算艺妓,也不可能姿色和教养一点都没有吧?” 白若雪正想反驳,叶丹枫却令人意外地帮着雅芷说话:“红樱,说不定父亲就是看中了她的琴艺,所以才纳她为妾。” “哥?”叶红樱难以置信地看向叶丹枫:“今天你是怎么回事啊,突然就帮着外人说话?” “我、我只是觉得那也是有可能的……” 叶红樱起身拿出一本琴谱,说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这种可能?我也粗通音律,便借着请教琴谱之名试探了一下,结果雅芷她百般推脱,我发现她根本就不通音律。” “让我看看琴谱。”冰儿善琴艺,粗略翻了一下之后就说道:“不错,这已经是初窥门径中最简单的琴谱了。如果这都看不懂,那我只能说此人对琴艺一窍不通。” “我就说嘛!”叶红樱听到冰儿的话后更加确定了:“雅芷一没才,二没艺,三没色,父亲究竟是图个啥才会看上了这种女人?所以我才怀疑父亲是不是被这个女人抓住了把柄,被逼无奈才认下她们母女的。” 叶丹枫又语出惊人道:“有可能父亲就是好这一口……” “哥,你怎么说话呢!?” 两兄妹几乎为此事吵了起来。 “停、停!”白若雪赶紧喊住他们:“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你还没说清楚,为什么那天晚上的事情要怪叶青蓉自己?” 叶红樱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气鼓鼓地说道:“那天是父亲的六十大寿,前来道贺的宾客众多,我原本也不想挑事,想这种日子就安安稳稳过去算了。可不曾想到的是,那丫头居然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前来,这分明就是在向我挑衅!” 余正飞说起事情经过的时候,白若雪当时就觉得叶青蓉此举甚为不妥,果然事情起因是因为这件大红色的衣服。 “她是什么身份?她只是一个庶女,我这个嫡女都没穿如此大红大紫的衣服,她竟敢不知分寸僭越行事,怎能让我不恼火?我已经算是给她留面子了,只是数落了她两句而已。不过,哥哥那天做的确实有点过了,要是平时的话,她怕是早就翻脸了。” 叶丹枫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也不是想弄得如此难堪,当时只是想着把酒泼到她衣服上以后,她就只能回去将那身衣服换掉。谁曾料想青蓉她竟会遭此毒手,此事虽然非我本意,但确实罪责难逃,我愧对于她……” 这些话虽然听上去情真意切,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白若雪却根本没听出一丝愧疚之情。 “你们兄妹后来可曾离开过宴席?” 叶红樱答道:“那天正飞的妻子陪着青蓉那丫头一同离开后,我就一直留在宴席上,只有中途去解过一次手。离开的时间也就一小会儿,很快就回到桌上了。我直到戌时六刻宴会结束,这才回彩云轩休息。” 白若雪看了一眼在一旁呆立的冬卉,问道:“就你一个人回彩云轩的吗,你的丫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所有丫鬟都要将宴会场地打扫干净之后才能回来。”叶红樱转向冬卉,问道:“你回来已经是亥时二刻了吧?” “小姐记得没错。”冬卉答道:“原本还能早一些回来,不过大夫人后来过来说,让我们把一些多下来的凳子全部放进杂货间里,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冰儿立刻把这些重要信息记了下来。 第537章 有朋远到(十九)中门被锁绕道走 白若雪先是问叶红樱:“你的彩云轩离通往宅子中部的那扇门应该挺近的吧,有没有顺路过去看看那道门是否被锁住?” “那倒没有。”叶红樱摇头道:“回彩云轩并不需要经过那道门,我不可能特意绕过去看看门有没有锁住。不过根据我的估计,那个时候那扇门应该还没有锁住。” 白若雪听着顿觉奇怪:“你既然没有过去查看,那么要如何断定那门并没有锁住?” “因为我在回彩云轩的时候,半路上遇到了母亲。” “南宫姬玉?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 “我也问了,母亲说她回房后才想起来要丫鬟们把多余的凳子全部搬到杂物间去,所以特意来一趟关照此事。既然母亲能从那头走过来,那不是刚好能够证明那个时候门并没有被锁住。” “就是说,南宫姬玉原本是在自己的卧房,后来想起凳子的事才赶回来吩咐,通过那扇门后在半路上遇到了你。”白若雪回头看向冬卉:“冬卉,那么你在回彩云轩的路上,有没有看见谁从那扇门的方向走来?” 冬卉立刻答道:“有啊,我遇到了春华,她是朝我迎面走来的。” “你们不是一起在杂物间搬凳子么,怎么她会比你走上前?” “因为最后还剩下一张凳子,所以我多跑了一趟,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先走了。” 白若雪想想后感觉不太对:“春华她为什么会朝你迎面走来呢?按理说,她不是应该尽快赶回冷霜居吗?” “这个问题奴婢也问了春华,她说原本是打算从那扇门前往冷霜居,却不知为何门被锁住了,只好往回走,绕回宴会处从西北角那扇门回去。” “春华那时就已经发现门被锁住了啊……” 白若雪停了一会儿,又问道:“从中间被锁住的门回冷霜居近,还是从宴会处西北角那边走比较近?” “只是从宴会处出发的话,西北角走要近许多。不过春华那个时候是在杂物间,走中间的门反而要快上一些。” 问完她们两人,接下去就该轮到询问叶丹枫了。 “你把叶青蓉气走之后,就一直在宴席上没离开过?” 叶丹枫答道:“不,中间离开过一次。” “什么时候?离开多久?” “青蓉离开后没多久,我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太好,就到边上的院子散散心。过了大约二刻钟吧,我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想想还是应该将此事告诉母亲。” “哦?”白若雪有些意外,他还会为此事感到愧疚:“那么南宫姬玉怎么说?” “母亲数落了我几句,说虽然那丫头僭越了,但我做事情也不看场合、不分轻重。之后母亲让我先回席,她会去冷霜居看看。后来母亲回来说她并没有在冷霜居找到青蓉,也不在梦蝶那里,有可能去哪里散心了,让我先别管这件事。” 白若雪拿出之前余正飞的证词看了一下,问道:“余正飞说他是在戌时一刻的时候回去休息的,你们剩下的人一直到戌时六刻散席才各自回房?” “不是,正飞走后我们几个又喝了大约二刻钟,然后我和三个好友先离开的,红樱她还留在那里。” 白若雪回头问道:“叶红樱,你一个人留在酒桌上,直到戌时六刻散席才离开?” 叶红樱却答道:“他们都离开之后我也不是干坐着,后来拿着酒瓶去另外几桌找相识之人敬酒去了。” 这听说上去也挺合理,白若雪就继续问叶丹枫:“你和沈醉石他们一同离开,那之后做了什么?” “他们三个说是要去花园边赏月边继续喝,我有些不胜酒力,就打算先回风雅院休息。不过我们几个也不算一同离开,只能算一同离席。我过去准备向父亲和母亲打声招呼,却见母亲喝得有些多了,就劝了几句后先扶着她回房休息,然后才回自己的房间。躺下之后我睡得迷迷糊糊,后来听见有人来喊才从床上爬起。” “谁来喊你的?” “是母亲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婵娟,她只说母亲让我去冷霜居,却没有说是什么事情。我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酒洒在衣服上那件事情让青蓉想不开了,赶到冷霜居之后才知道青蓉居然被正飞......啊不、是被不知哪个歹人给害死了。” 经过他们三个人的叙述,加上之前余正飞和南宫姬玉所说,白若雪对那晚的事情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时,她突然回想起刚才经过彩云轩的时候,叶红樱似乎在责骂冬卉,便问了一句:“冬卉之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叶红樱本来已经消退的怒气,这下子又“噌”地冒了上来。 她指着冬卉道:“你自己说!” 冬卉眼眶通红,带着哭声道:“彩云轩的东面有一间小房子,里面收藏着小姐从各地收集来得珠宝首饰。可是今天早上奴婢过去打扫的时候,发现房间的门没有锁住。奴婢情知不妙,推门进去一看果然发现里面的珠宝首饰全被偷走了......” “偷走了?”白若雪询问道:“你上次进这间屋子是什么时候?” 冬卉答道:“就是老爷六十大寿那一天。宴席开始之前,小姐曾经到房间里选了几件珠宝戴上,之后这几天就一直没有来过,直到今天。” “那里的钥匙有几个人有?” 叶红樱答道:“钥匙一共两把,我身边带着一把,另一把则和宅子里所有的备用钥匙放在一起。这些钥匙都是由韦管家保管的,一般应该不会动用。” 韦管家听到之后连忙点头道:“大小姐说得没错,需要动用备用钥匙的话,都是由小人带着钥匙亲自去开锁的,并且每次都有登记。彩云轩这边从来就没有找小人拿过备用钥匙,要是大人不信的话,等一下可以去查看一下备用钥匙还在不在。” 叶红樱生气地看着冬卉道:“那间屋子上锁是不需要用钥匙的,我离开之后定是你忘记了将门锁住,致使窃贼有了可乘之机!” “那可未必哟~” 第538章 有朋远到(二十)朱萸巧开机关锁 叶红樱有些吃惊地循声望去,说话的人却是萸儿。 “只要使用适当的工具,一般的机关锁都可以轻松打开。你锁不锁都无所谓,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这位小姑娘,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间屋子的门锁,是我为了放置珠宝首饰而特意请京城的名锁匠金方打造的,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叶红樱看到她是和白若雪一起来的,说话的时候还是有所保留,不过言语中依旧明显充满不信任。 “不信是吧,也难怪。”萸儿依旧笑嘻嘻地用手抱着后脑,说道:“带我过去给你示范一遍,你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只要不是机关李做的门锁,没有本姑娘打不开的。” 虽然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半信半疑,不过看到白若雪已经点头,叶红樱就照做了。 “那请各位大人跟我来吧。” 来到东面那间小屋子,现在那两扇房门都敞开着。 萸儿朝着那道门锁望了一眼,然后对冬卉说道:“我记得你们刚才说过,这门上锁是不需要钥匙的,那就像以往那样锁上吧。” 冬卉依言,将两扇门关上之后转动了一个旋钮,只听“咔嚓”一声,门锁住了。 萸儿推了推门,确认已经上锁,又跪下来对着锁孔仔细检查。 “你们瞧!”她指着锁孔的周围,说道:“这门锁曾经被人撬动过,还残留着不少划痕呢。” 白若雪凑过去瞧了一眼,果真如此。 叶红樱看过之后,还是有所怀疑:“这只能证明门锁曾经确实被人撬动过,但并不代表就已经被打开过吧?” 萸儿嘿嘿一笑:“那你就看好吧,这种门锁本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完,她先是从荷包里摸出一个手持铜锣的小铜人,然后拔下了头上的一根簪子。转动簪子后,她又从中拔出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超过一刻钟,要是还打不开就算我输。” 她按下小铜人脑袋上面的一个机关,然后拿起银针对准锁孔开始鼓捣起来。 白若雪她们看得紧张无比,却又不敢出言相扰,只能在心中暗暗为萸儿加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萸儿叫了一声:“成了!” 随后,她用力将门一推,大门应声而开。 众人禁不住为她喝彩:“萸儿,你这本事还挺厉害的啊!” 叶红樱见到后也是心服口服:“真的打开了啊!” 还没等萸儿说话,那个小铜人举起锣槌敲响了铜锣。 她骄傲地扬起了头,说道:“好久没有开锁了,不过一刻钟不到,也算是过得去了。” “不错不错,今天算是没白带你过来。” 叶红樱看了看冬卉道:“看起来是我错怪了你,确实有贼光顾过。” 冬卉这才转忧为喜,向萸儿连连致谢。 走进房间里中,里面的东西并没有被翻乱,只是几个柜子的抽屉全部呈拉开状,抽屉里空无一物。 萸儿指着这些被拉开的抽屉,问道:“这些抽屉是原本发现的时候就这样,还是之后为了检查被偷了哪些东西,才会变成这样?” 冬卉答道:“奴婢见到门没有锁,心中起了担心,开门之后看到的就是这番情形。奴婢心急不已,就马上向小姐禀报,里面的东西一丝一毫都没有动过。” 萸儿听完之后,胸有成竹地说道:“看起来,这个偷儿应该是一个惯偷!” “惯偷,何以见得?”白若雪仔细瞧了一遍,也没有看出其中的玄机:“我怎么看不出来?” 萸儿也不解释,只是将其中一个柜子的抽屉全部还原,然后说道:“白姐姐,你就装成是个窃贼,要将每个抽屉里的金银珠宝全都拿走,该怎么做?” “当然是将每个抽屉都拉开一遍咯。” 白若雪拉开最上面抽屉,假装将里面的东西装进口袋,然后合上抽屉。之后拉开了第二个抽屉,又将之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当白若雪即将抽开第三个抽屉的时候,她的手突然停留在了抽屉的拉手上。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会说那个窃贼是惯偷!” “什么情况?”小怜却叫道:“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白若雪指着这排抽屉道:“小怜,我们平常为了找东西,都是从上到下拉开抽屉寻找。当要找下一个抽屉的时候,那就必须要将上面那个抽屉恢复原样,之后才能拉开下一个抽屉。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抽屉,那全部都是拉开的,这就说明这个窃贼是从最底下开始拉开抽屉的。你想想,一般人会这么做吗?” “啊,怪不得萸儿会这么说……” “啪啪啪!”萸儿鼓了几声掌:“不愧是白姐姐,一下子就看穿了其中的道道。这个窃贼不仅是个惯偷,技术也还可以。这道机关锁还是有些复杂的,没有一点扎实过硬的技术,是不可能打得开的。” “我怎么听上去像是你在自吹自擂啊?”白若雪噗嗤一笑道:“如果换成邵清文的话,他能打开吗?” 萸儿低头想了想,答道:“这小子啊,开锁技术还是可圈可点的。不过速度应该没有我快。我估摸着,肯定会超过一刻钟,不过二刻钟应该用不到。” 白若雪双手环抱,说道:“之前我们从开封府出来的时候,那些捕快正在到处找人。崔少尹曾经说起,这段时间有个毛贼正到处光顾有钱人家,开封府已经接到了好几起报官了。” “白姐姐是说,偷走这里珠宝首饰的窃贼,就是开封府最近在抓的这个人?” “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 萸儿眼珠子一转,答道:“你说的很有可能,这个窃贼看起来可不一般,江湖上应该有这人的名号。不过从做寿那天一直到今天,我们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哪一天被偷走的,毕竟这几天这儿没有人来过。” “这也只能之后再查了,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还不足以推断出究竟是何时遭的贼。” 可没想到边上许久不曾开口的韦管家,这个时候却说道:“大人,小人知道是什么时候遭的贼!” 第539章 有朋远到(二十一)一尘不染叶玄桐 看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韦管家赶紧说道:“其实在二小姐遇害之后的第二天,小人去老爷书房的时候发现里面似乎被人翻找过,原本放东西的暗格也有被打开过的迹象。” 白若雪询问道:“你有把这件事告诉过叶满堂吗?” “有啊,小人虽然发现有遭贼光顾的迹象,但还是要让老爷过来确认一下才行。老爷曾经在暗格里做过记号,查看之后他很肯定书房进过贼。” “那后来可有曾报官?” “没有,原本小人也打算去报官的,可是老爷说不用了。” 白若雪略感奇怪:“既然遭了贼,为何不去报官?” “因为举办寿宴那天宾客盈门、人多眼杂,老爷怕有人浑水摸鱼过来捞一票,所以提前一天就把书房暗格里的东西都转移走了。老爷之后清点了一下,发现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丢失,再加上前一天出了表少爷和二小姐那件事,根本就没有精力再去顾管这种小事了。” “除了叶满堂的书房和这间放首饰的屋子以外,还有没有人说起过有东西被偷了?” 韦管家答道:“其他人倒是没听到说起过,要是真的有被偷的话,一定会告诉小人的。” 冰儿却说道:“虽然书房和这间屋子都遭过贼,可这并不代表就一定是同一天发生的事情吧?如果有两个贼,其中一个那一天偷偷溜进了书房,但是因为叶满堂之前把值钱的财物转走了,所以并没有得手;另一个则是后来才进的叶家,并且成功偷走了财物。这样子的话,就不能证明这些财物就是同一人所盗走的,毕竟这里是今天才发现被盗。” 白若雪想了一下,觉得冰儿所言也有道理:“这倒是个问题了,或许只有等开封府抓到那个窃贼之后,才能知道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不用这么麻烦。”萸儿却笑嘻嘻地说道:“每个贼都有自己的习惯,尤其是开锁的时候最为明显。只要等一下带我去书房看看那个被打开过的暗格,我就能知道是不是同一人所为。” “那好。”白若雪对叶红樱说道:“你即刻清点一下,将被盗的珠宝首饰列出一个清单,写得越详细越好。一旦抓到了这个窃贼,也好追缴赃物。” 叶红樱听到被盗的财物追回有望,脸也不再紧绷,赶紧答道:“那就请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将清单整理出来。” 趁着叶红樱书写清单的空当,白若雪把叶丹枫叫到了跟前:“之前问话的时候本官倒是有些疏漏了,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你们那一桌上还漏了一个人,他的行踪还没有证实。” “漏了一个?”叶丹枫扳着手指算了一下,随后恍然道:“噢,是玄桐啊,还真把他给漏了!” “没错,就是他。之前你妹妹说过,你和其他三人离开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那么叶玄桐应该是宴席还没有结束就离开的,对吗?” “对对!”叶丹枫微微点头道:“不过玄桐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还真不知道。我因为青蓉的事而离开酒桌出去散心的时候,他还在席上。等我散心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所以刚才大人问起的时候,我把他给漏了。” 既然叶丹枫不清楚,那就要问叶红樱了,毕竟只有她是全程在宴席上。 “大人,这个便是被盗走的珠宝首饰清单。” 白若雪接过一看,清单上面的东西还真不少,写得也挺详细。 她将清单折好后收入怀中,又向叶红樱询问了叶玄桐当时的去向。 “玄桐吗?我没记错的话,他刚离开没多久,哥哥就回来了。算算时间看,应该是在酉时六刻之前。” “之后他就没有回来?” “没有。” 白若雪追问道:“他怎么这么早就离开了,难道是因为酒量不好喝醉了?” “那倒不是,玄桐的酒量一向不错,况且那天才喝了没几杯,不可能就醉了。他之所以会提早离开,那是因为担心青蓉那丫头。” 冰儿听后在边上问道:“叶玄桐不是平妻生的吗,身份还是比叶青蓉高了一点,他们两个关系这么好?” “嗐,就算是平妻所生,那也是庶出。或许是因为两个人同病相怜,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得令人意外。玄桐他的性子好,温润如玉,平时见到我们兄妹也恭敬有加,我们也从不为难他。要是青蓉有他一半谦逊,哪会弄成现在这般模样。玄桐其他都好,就是有一点让人受不了……” “是什么?” 叶红樱压低声音道:“就是玄桐他呀,特别爱干净……” “爱干净不是挺好吗?”冰儿眨了眨眼道:“虽然一般都是女儿家比较讲究,但是男人要是脏兮兮的话也没人会喜欢的吧?” “要是正常爱干净的话,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可就有点过分了。”叶红樱皱着眉头道:“他的院子每天里里外外都要打扫上三遍之多,只要有人去过他的房间,又要再打扫一遍。天热的时候每天洗澡就不说了,就算是大冬天也是每隔几天就要洗上一次。更夸张的是,他每次洗澡都要用上六块帕子,每块都专擦一个地方,擦脸、擦脖子、擦手等等全部都是分开的,甚至连洗帕子的盆子都要六个分开,不能弄错!” 冰儿听后满脸震惊:“这、这也太考究了吧,谁受得了当他的丫鬟啊……” 小怜撇了撇嘴道:“就算是王府里的王爷、王妃,我也没有见到过这么讲究的,这日子过得累不累啊?” “可不是嘛,他的丫鬟都换了好几个,都被吓跑了。现在那个丫鬟夏荷也是叫苦不迭,只是因为父亲给她的月钱比别人多,她才忍了下来。” 白若雪问道:“所以叶玄桐提早离开,是去找叶青蓉了?” “他离席的时候,确实是说担心那个丫头想不开,想去安慰一下。不过后来到底有没有找到就不知道了,大人还是去问他自己吧。” 第540章 有朋远到(二十二)香樟果堵塞锁孔 虽然在彩云轩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过也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也算不枉此行了。 在韦管家的带领下,现在白若雪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院墙中门前。 院墙将整间大宅子分隔成了东西两部分,叶红樱的彩云轩、杂物间、下人居舍位于东面;而叶满堂和南宫姬玉的碧波居、叶丹枫的风雅院、叶玄桐母子的藕花轩、叶青蓉的冷霜居则都在西面。 通往中门的石径非常宽阔,两边还种植着不少花草树木,贴着院墙的则是一大片竹林。 刚走到中门前,数颗小圆球就从树上掉了下来,砸在了小怜的脑袋上。 “哎哟,什么玩意儿啊!?” 她捡起刚才掉落的东西一看,是几颗青紫色的小果子。再抬头一望,是从种植在石径两侧的香樟树上掉下来的。 现在正值香樟树结果的时节,枝头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一串串的果实。 她拿着香樟果左看右看,问道:“满枝丫都结着果子,这东西能吃吗?” 冰儿轻笑着答道:“你尝一口试试不就知道了?” 小怜掰开一颗香樟果,一股强烈的刺鼻气味散了开来,类似樟脑的味道。 “难闻死了,这怎么吃啊?” 她赶紧把果子扔掉,但是手上却沾满了黏糊糊的汁液,即使用帕子也擦不干净。 韦管家走到那扇大门前,推了几下道:“大门被锁住了,锁孔之中还被塞了什么东西,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打开。” “让我来瞧一瞧。” 萸儿走过去先是看了一下上锁的方法:“这门上锁的原理和彩云轩那间放珠宝的房间差不多,都是不需要钥匙就能锁住。谁有这里的钥匙?” 韦管家取出一把钥匙,答道:“一把在老爷那里,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在小人这里。不过这里的门从来就没有锁过,所以一直没有用到过。” 萸儿蹲在门前,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眼睛眯着检查锁孔:“里边确实被人塞了什么东西,要弄出来还挺麻烦的。” 白若雪问道:“能把锁打开吗?不行的话,咱们只能绕上一圈回西北角那扇门走了。” “这好办。”萸儿从腰间取出一包东西,摊开后是一堆不知名的工具:“就算没法把塞在锁孔里的东西取出来,我也能把整把锁卸下来。” 她拿起一件工具对着大门开始鼓捣起来。时间在不停地过去,萸儿手中的工具也在不停地变换着。直到接近二刻钟的时候,整把机关锁终于被她卸了下来。 “喔,厉害啊萸儿!”白若雪惊叹不已:“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手艺!” “那是!”她洋洋得意道:“怎么样,一个月五两纹银的月钱挺值的吧?” “值,太值了!” “既然锁已经卸了,就让本姑娘看看这里面究竟塞了什么东西。” 萸儿又拿起了工具,没多久就将机关锁来了个大卸八块。 她用钢针从锁芯里面挑出了一团黏糊糊的紫色东西,用镊子夹着仔细瞧了一眼:“咦,这不就是刚才砸在小怜姐姐脑袋上那些香樟果么?” 小怜把那团东西放在手心,用镊子轻轻拨开,果真是捣烂的香樟果:“看起来是哪个人用尖锐的东西,将香樟果塞进了锁孔里,怪不得用钥匙都打不开。” “谁这么无聊啊,把这种东西往锁孔里塞!”韦管家看到后相当生气:“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吧,这可弄出了不少麻烦!” 小怜将手中的香樟果残渣扔掉,拍了拍手道:“怕是那晚哪个客人带来的小孩子比较顽皮,手贱做下的吧。” 白若雪却说道:“我倒是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恶作剧,说不定和那晚发生的案子有所关联。” “我也这么觉得。”冰儿赞同道:“如果只是单纯在锁孔里塞入香樟果,那还真有可能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不过连门都特意锁住,可就不像恶作剧了。有可能是杀害叶青蓉的凶手所为,也有可能是那名窃贼所为,又或者是这两者以外的某人所为。不过这样子做的目的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东西两边的人,无法自由来往。” 白若雪捧起那块被卸下的机关锁端详着,说道:“刚才萸儿拆开锁的时候,香樟果是被塞在东面的那一侧。这就说明,当锁孔被堵住之后,堵锁孔的人必定是留在了东面的院落。” “可这个人为什么会不想让东面和西面的人自由通行呢?”小怜拖着脑袋问道:“不管是凶手还是窃贼,这样一来,不是也把自己的行动范围给限制住了吗?” “或许这个人是不得已而为之。”冰儿答道:“有可能是行凶或行窃之后,在逃离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此人通过中门之后,将门锁了起来,可又怕被人用钥匙打开,所以才用香樟果堵住锁孔。后面追来的人就算带着钥匙,也没有办法将门打开,要追来的话只能从西面反方向绕上一大圈,这样子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走了。” 韦管家说道:“不过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哪个人说起,在那天晚上曾经看到过可疑的人啊。” “可是那晚确实有可疑的人出现,不是吗?”白若雪将锁放下后,掏出帕子将手擦干净:“无论哪一桩案子,都有嫌犯被人看见的可能。只不过看见嫌犯的人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看见了相当重要的事情;又或者看到的人知道自己看见的东西非常重要,却为了包庇某人而故意隐瞒不报。” 他们在说话之间,萸儿已经把卸下来的机关锁重新装回门上:“装好了,帮你们省下了一笔修锁的钱,还不谢谢我?” 韦管家拿起钥匙试了一遍,果真完好如初,不由佩服道:“大人的手艺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小人佩服!” 原先他还以为这么一个小女娃跟着过来,只是顺带着过来看热闹的,没想到却有这般能耐,倒让他不敢小瞧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了。 门的问题既然已经解决,下一个目的地自然是叶青蓉所居住的冷霜居。 漫步片刻之后来到冷霜居,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已经在门前久候多时了。 第541章 有朋远到(二十三)两团衣物藏古怪 “奴婢春华,见过诸位大人!” 此女便是叶青蓉的贴身丫鬟春华,也是第一个发现叶青蓉被害的人。 她自从叶青蓉身故之后就回到了下人住的居所,和其他普通丫鬟住在一起。之前韦管家吩咐官府要勘察冷霜居,就让她先在这里候着。 “春华,你是什么时候回到冷霜居发现叶青蓉遇害的?” “回大人的话。”想起那一天发生的事,春华还是心有余悸:“奴婢回到冷霜居的时候,已经要接近亥时三刻了。进院子之后奴婢发现卧房的门大开着,觉得挺奇怪的,就喊了小姐一句。不过卧房里面没有人回答,奴婢就走了进去。结果发现床上躺着两个人,还都是一丝不挂的。奴婢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以为撞破了小姐和别人的好事,走近后仔细一瞧才发现小姐她双目圆睁、嘴角带血,已经没有了生机。奴婢吓得要命。就赶紧跑去找老爷和大夫人去了。” 白若雪走到床前看了一下,床头靠东,床的右侧竹席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春华,你进来的时候,叶青蓉是睡在床的哪一侧?” 春华指着右侧的位置说道:“小姐是睡在床的外侧,表少爷则睡在里侧。” “余正飞既然是睡在里侧,而你那时候见到叶青蓉已死,一时间惊慌失措,你怎么还看得这么仔细,能认出床上躺着的这个男人就是余正飞?” 面对白若雪的询问,春华解释道:“他们两个人是相对而卧,所以小姐的脸是朝里的,而表少爷却是朝外的。奴婢走近的时候先是看到了表少爷的脸,后来才看清小姐她死了。” “开始的时候你以为是叶青蓉和男人在一起欢好,那你怎么还会走这么近,不怕打扰他们?” 春华听到白若雪的这个问题后脸一红,低头搓着手,却不好意思回道。 见到这个样子,韦管家上前帮忙回答:“大人,事情是这样子的:作为贴身丫鬟,主子在行房的时候,是需要在一旁伺候着。这是规矩,所有的贴身丫鬟都知道的。” 春华在一旁连连点头。 “那么你去通知叶满堂夫妇之后,回到这里有没有发现和你离开之前有不一样的地方?现在又有没有不一样?” 春华看了一圈房间的摆设之后,答道:“奴婢是和老爷、大夫人一起回冷霜居的,除了表少爷躺的姿势略有变化以外,其他并没有变化。至于现在么,床上没了人,还有就是......” 她指着床边上的地上说道:“这地上原本放着两团衣物,现在没有了。除此之外,奴婢倒是没有发现有不同的。” “两团衣物啊......”白若雪半俯着身子,颦眉道:“在开封府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些衣物有些古怪。” “春华。”小怜问道:“一团衣物是余正飞的,另外一团也已经证明了是叶青蓉的,对吧?” “是啊,表少爷被官府的人带走之前,将地上的衣物捡起来穿上了。官府的大人也让奴婢辨认过,另外一团衣物是小姐的没错。不过那天奴婢去帮忙之前,小姐穿的是一件大红色的绸服,后来奴婢才知道宴席上小姐的衣服被大少爷弄脏了,想必是回来换过衣服了。” 小怜转向白若雪道:“白姐姐,既然两团衣物被证明都是有主的,那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并不是衣物本身,而是放置的样子。”白若雪吩咐道:“春华,你去取一些衣物来,按照那天看到的样子团成两团,然后放到地上。” “噢。”虽然春华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 只见她打开房间西侧角落处的一个大箱子,从取出了一堆衣物,挑出其中的数件揉成了一团。 “大人,小姐的衣物奴婢可以照着那天还原,不过表少爷的衣物该怎么办?” “没事,随便挑几件就好,只要数量对就行。” 春华又挑了几件接近的揉成一团,将两团衣物放到了床外侧的地上。叶青蓉的衣物在距离床头五步的位置;而余正飞的衣物与床的距离间隔相同,位置却是在床中间。 “大人,那天奴婢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两团衣物就是这样放着的。” “好。”白若雪绕着那张床从各个角度看了一遍,又蹲下来看了看衣物与床的距离:“果然有问题!” 冰儿站到白若雪的位置后,说道:“是离床太远了吗?” “从床上要将衣物扔这么远,需要费不小的力气。夏天的衣物都是比较轻便,即使揉成一团也较难扔到这个距离。而且余正飞是睡在里侧,实际上离衣物的距离只会更远。” 小怜说道:“余正飞是个男人,力气大一点能扔这么远也不是不可能吧?” “离床太远了只是其一,将全部衣服揉在一起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白若雪走到床边中央的位置说道:“先不说我当初指出的肚兜究竟能不能在挣扎状态顺利解下的问题,所有衣物揉成一团就说明凶手是将叶青蓉的衣物全部扒下之后再扔的。正常来说,凶手在扒的时候不该是扒一件扔一件吗,而这次却是扒了之后先在一边,等到脱完再扔岂非多此一举?” 说到这里,白若雪又补充道:“不,岂止是多此一举,根本就是违反常理。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叶青蓉很有可能还在挣扎,凶手其中一只手正在用力钳制住她的双手,怎么可能还能抽空用双手把衣物揉成一团后扔掉呢?” “也许......也许是把叶青蓉掐晕或者掐死之后才扔的吧?” “那不还是多此一举吗,都没有知觉了,还特意扔衣服干嘛?” 小怜想了一下,又说道:“对了,你之前也推测过叶青蓉的肚兜极有可能是在被杀之后才解下啊。这说明,衣服就应该是后来才扔的。” 白若雪却说道:“肚兜这些衣物可能是死后才从叶青蓉身上解下,但并不代表是从床上扔下去的。” “为什么?” “你照着我的话试一遍就知道了。” 第542章 有朋远到(二十四)丢衣物寻人替罪 小怜按照白若雪的要求,爬到了大床正中间的位置。 白若雪先是捡起了距离床头五步的叶青蓉的衣物,交给小怜道:“你把这些衣物扔到刚刚捡起来的位置。” 小怜用双手将衣物用力揉成一团,但是扔的时候却只能用一只手,不然姿势非常奇怪。她用右手用力一扔,不仅位置还差了一截,原本一团的衣服也在半空中散开。 “不行啊,这样子扔起来好别扭!” 白若雪又把假装成是余正飞所穿的衣物交给了小怜:“你再试一次。” 这次小怜扔的位置已经比较接近了,不过衣物依旧散落一地。 “果然不对!”扔完之后,小怜也发现问题所在了:“从我的位置要扔到距离床头五步的位置,感觉非常别扭,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扔到那个位置的。余正飞那团衣物的位置倒是没问题,一般单手侧身扔的话就应该在是在距离床中间不远的地方。” “问题就出在这里。”白若雪指着地上的两堆衣物说道:“凶手扔衣服的时候,两次扔的位置即使不重叠,也应该相近。两团衣物不会相距这么远,更不会有一团会对准床头。更重要的一点是,凶手如果要将团紧的衣物扔到现在的位置,必须非常用力,这样就会导致衣物在扔出去的时候会散开!” 她转头问一旁的春华:“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两团衣物,可有曾散开?” “没有。”春华相当肯定地答道:“奴婢进屋的时候,衣物就像刚才放置的那样是揉成一团的,这一点老爷和大夫人也可以作证。” “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肯定一点,衣物是后来才摆放到地上的,为的就是将这里伪装成余正飞强暴并杀害叶青蓉的样子。” “这里的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吗?”小怜吃惊道:“那么就是凶手将叶青蓉奸杀在前,把余正飞搬到了这里在后?” “从目前来看,就是这样。”白若雪正色道:“凶手为了坐实余正飞的罪名,于是就将他们两人的衣物褪去后扔在了地上,让现场看上去更加真实一些。只不过此人没有考虑到各种细节,使得留下了不少破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说来余正飞他还真是无辜的。他那天晚上真的睡了一个丫鬟,然后因为喝多了而酒醉不醒,让凶手给搬到了这里做了替死鬼。” “可这样的话,还是有好几处地方说不通啊......”白若雪有些伤脑筋:“余正飞如果是被搬来这里,那凶手又是怎么搬的?要知道,人可是非常难以搬运的。余正飞是个男人,分量也不算轻,就算一个体格相仿的人,也未必抱得动他。更何况各人的居所都相距甚远,想要搬过来太困难了,而且那晚人又这么多,万一被看到就完蛋了。” “雪姐,你不是说还有几处说不通吗?”冰儿说道:“要不先想想其它几处难题吧,说不定那些难题解开之后,这个也自然而然解开了。” “嗯......也对。”白若雪接着问春华:“平时叶青蓉戴不戴首饰?” “戴的,耳环、项链、戒指这些都戴。”春华又补充道:“老爷曾经送给小姐一对非常值钱的翡翠手镯,小姐每天都戴着。” “既然是这样,叶满堂六十大寿的寿宴上,叶青蓉更是不会不戴。可是我们在她的遗体上却没有见到任何首饰,这是为什么呢?” “这奴婢也不清楚了,那天早上小姐还特意选了最喜欢的几件首饰戴着。” 说完之后,她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这才感觉不对:“大人,你、你们不会认为是奴婢拿走了小姐身上的首饰吧!?” “你发现叶青蓉死了的时候,没有见到她的身上有首饰?” 春华跪在地上申辩道:“真的没有!奴婢那个时候都快被吓死了,哪里还敢去看小姐身上有没有戴首饰,更别提去拿了。其它的奴婢没有留意,但是小姐一直戴着的翡翠手镯非常显眼,奴婢敢保证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韦管家见状后也为春华证明:“这丫头平时干活非常认真,从来没有手脚不干净。小人敢向大人保证,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应该是在你发现之前就被人拿走了,起来吧。” 春华听到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微微发抖。 白若雪还在整理思绪,冰儿却朝她喊道:“雪姐,你来看看这里。” 白若雪立刻走了过去,她正站在一张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支狼毫笔看个不停。 “你看这个。” 白若雪接过后一看,那只笔的笔尖还蘸着墨汁,不过已经风干变硬了。 “还有这个。” 这次冰儿递过的是一方砚台,上面明显曾经研过墨,不过墨汁同样已经风干了。 白若雪立即俯下身子查看桌面,果然发现桌面上残留的星星点点的墨迹,应该是书写的时候从纸上渗透到桌面上的。 “春华,案发当天叶青蓉可有在这张桌子上写过东西?” “没有,小姐那天全天都没写过字。奴婢去宴会场帮忙之前,桌子上都收拾干净的,不可能会留着使用过的笔和砚不管。” “那么案发之后,这个房间可有人进来过?” 春华摇头道:“官府将小姐的遗体和表少爷带走之后曾经吩咐过,这间屋子在案子没有了结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踏入。所以那天晚上韦管家就将房门给锁住了,奴婢今天也是自那天以来第一次进来。” 韦管家听后微微点头,认可了春华的说法。 白若雪想起曾经在叶青蓉的右手上看到过墨迹,推断道:“她的右手上沾有墨迹,不可能不洗干净就去参加宴席,所以一定是从宴席上回来以后写下的。那个时候她处于气头上,写下的东西肯定相当重要。” 想到这里,她和冰儿等人一起在房间里翻找起来,不过书桌旁的字纸篓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找了片刻之后,冰儿在一个丢垃圾的瓷罐中找到了一块帕子。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凝结着一团红黑色的血污! 第543章 有朋远到(二十五)一叶扁舟匿脏衣 “雪姐,这是!?”这块满是血污的意料之物,令冰儿极为震惊。 白若雪将帕子彻底打开,发现除了血污以外,帕子上还残留着白浊粘液干硬后的污渍。 “这些难道是男子的……元阳?”白若雪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帕子丢在此地?”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她只能先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把它包裹起来。 “春华,还有一个问题:你在发现叶青蓉遗体的时候,可有见到弄脏后换下的脏衣服?” “这个也没见到。”春华摇了摇头:“那是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小姐她挺喜欢的。奴婢要是看到过的话,绝对不会忘记。” “刚才我们在房间里找过了一遍,应该不在这里。平时你会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到哪里浣洗?” 春华告诉她们:“冷霜居的后面是一条小河,河边设有洗衣台,平时奴婢都是在那里浣洗衣服的。” “有可能叶青蓉那晚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了河边的洗衣台上,打算让你第二天去浣洗,不过出了事情之后就没有人知道衣服放在那边了。咱们过去看看吧,说不定就在那儿。” 众人跟着春华来到了河边,这条小河不仅比白若雪想象中要宽阔得多,河水也较为湍急。 “大人。”韦管家介绍道:“这条叫碧波河,是老爷当年建宅子的时候,特意命人挖出来的。” 河边用石头砌了一个石台,可以在上面搓洗衣物。 “大人,奴婢平日里就是在这里浣洗脏衣服的。” 白若雪看了一下,并没有在洗衣台附近看见那些换下的衣服。 “附近再看看。” 离洗衣台不远处有一排通往河岸的台阶,白若雪沿着阶梯往下走去,却在尽头处看见了一叶扁舟。 这是用木头所做的扁舟,体积并不大,也就能坐个三、四个人吧。白若雪上去试坐了一下,还挺稳当的。 “韦管家,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叶扁舟?” “这是大少爷弄的,他们几个朋友喜欢坐在扁舟上顺着碧波河游玩。” “既然是叶丹枫的东西,那为何这扁舟却停在了冷霜居附近?”白若雪问道:“他住在何处?” 韦管家指了指河对岸不远处的房子说道:“就在对岸的风雅院,不过远一点的那间才是。近的那是藕花轩,是二夫人和二少爷的居所。” 白若雪顺着韦管家所指,果真看到有两间院落,不过要经过一座石桥才能到达。 “至于这叶扁舟为何会留在此处,那小人就不清楚了。” 白若雪正想从扁舟上下来,却看见下方放杂物的暗槽里露出了一条红色的东西。她伸手过去一探,竟取出了一包衣物。 看着这大红色的绸服,白若雪惊讶道:“这难道就是叶青蓉换下来的那些脏衣服?” 她再往扁舟里面翻找了一下,没有找到更多的东西,就带着衣物回到了洗衣台前。 整包衣物摊开后一一摆放在洗衣台上,一共有四件:一件大红色的绸服、一件绣着凤穿牡丹图案的粉色肚兜、一条薄纱裙、一条亵裤。 其中那件大红色的绸服胸前位置有一块水渍印记,白若雪拿起衣服闻了一下,果然有股淡淡的酒味。 “春华,这些衣服可是叶青蓉的?” “没错,这些就是那天小姐穿的衣物。” “衣物是找到了,可为什么会放在这扁舟之中呢?”白若雪感觉难以理解:“如果是凶手将这些衣物拿走的,那么拿走的目的是什么?这些衣物留在现场难道会对凶手造成不利?可既然这些衣物如此重要,凶手又为何不将其销毁、而是藏在扁舟之中?藏在这里的话,迟早会被发现的啊。” 白若雪还在苦思冥想,一个家仆跑到韦管家身边说了几句,后者点头表示知道了。 待那个家仆离开之后,韦管家来到白若雪面前说道:“大人,老爷在雁归亭中安排了一席便餐,还请各位大人赏光。” 下午还有好几处地方要走访,不可能再跑到外面吃了饭再回来,白若雪就欣然同意了。 说实话,叶家之大出乎了她的想象。之前也在各州县见识过不少富户,可就算是袁润良这种都没法和他相比。至于以前在丹徒县的安祖恩之流,那完全就是个乡下土包子而已。果然,这京城乃是卧虎藏龙之地,谁都不知道会突然冒出哪路神仙。 雁归亭就在不远处的河边,一边吃饭一边赏景,实乃快事一件。 说是说便餐,但这一桌宴席也相当考究,都是一些做法极为复杂的珍馐佳肴,一般饭馆根本看不到。看得出来,叶满堂对此还是相当用心的。 “大人,老爷外出有事就不来作陪了,请慢用。” “无妨。” 韦管家临走之前又吩咐道:“春华,几位大人就由你负责伺候了,我去处理些杂事再来。” 白若雪吃了一会儿,随口问道:“春华,听说那晚你把多下来的凳子搬至杂物间后,是打算从中门离开,结果发现门被锁了。是吧?” 说起此事,春华情不自禁地发起了牢骚:“是啊,那天折腾了一整天,可把奴婢给累坏了。原本那些活儿不是咱们这些丫鬟干的,可大夫人却一定要咱们一块儿干了,还说什么大家一起干就可以早点休息。那些凳子又重又沉,搬得手都快断了。原本还想从中门抄个近路回去,却发现给锁住了白走了一段冤枉路,气死人了!” 白若雪听后精神一振:“你说是南宫姬玉一定要丫鬟搬那些凳子?” “对啊,以前可都是那些小厮干得活,他们男的力气大。结果那天大夫人不知为何,还特意跑过来吩咐了,没办法......”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叶家这些丫鬟之中,可有偷懒没搬的?” “除了三名大丫鬟,其他都在。毕竟大夫人站着监督,谁都不敢偷懒。” “其中有没有身材比较丰腴、个子较为高挑、看起来较为成熟的?” “没有,丫鬟中倒是没有这样的人,都是个子娇小的。” “丫鬟中没有?”白若雪立刻发现这话有问题:“其他的人里难道有?” 春华发现说错话了,不敢再往下说。 白若雪偷偷将一块碎银子塞到她的手中,春华这才俯下身子,悄悄在白若雪耳边说道:“是二夫人......” 第544章 有朋远到(二十六)沈醉石另有所图 “二夫人?”白若雪心中一凛,又问了一句:“只有她么?” 春华低着头,小声答道:“丫鬟之中,包括三名大丫鬟在内,都没有大人所说的那种体型。所有的女眷之中,大夫人想必大人们已经见过了,虽然体态较为丰腴,但是身材并不高挑。大小姐正好相反,个子高,但较瘦。之前暂住在此的表少奶奶,则和我家小姐身形相似。唯独二夫人的体型,符合大人所述。” “等等,表少奶奶是指程梦蝶吧?她不是一直借住在清河院吗,怎么从叶家搬出去了?” “唉,出了这桩事以后,她怎么还住得下去啊......”春华感叹道:“表少爷是杀人凶嫌,表少奶奶哪里忍受得了别人的异样目光。虽然老爷极力挽留她继续住下,可表少奶奶还是在第二天就搬了出去。” 白若雪本来还想今天一天就将所有人的话都问完,不过看起来是做不到了。 “那你知道她搬去了哪里吗?” 春华想了想后答道:“程家在京城也有产业,听说表少奶奶搬去了自家的宅子,不过具体在哪儿就不清楚了。大人等韦管家来了以后可以问一下,那天是他送表少奶奶去的。” “我听别人说起,程梦蝶和叶青蓉的关系特别好,是么?” “她们两人自从认识之后就一直如影随形,每天都在黏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小姐曾经在私下里和奴婢说过,只有表少奶奶真正了解她的心。” “沈醉石呢,听说他也经常来找叶青蓉?” 这个问题其实白若雪早就想问了,虽然叶青蓉已死,不过她的丫鬟肯定知道这件事。 果然,春华答道:“沈公子每次来叶家,都会到小姐这里来坐一下,不过小姐对沈公子不冷不热,似乎不太感兴趣。” “这段时间他住在叶家,那来找叶青蓉的次数是不是多了不少?” “多是多了,不过挺奇怪的。”春华略带不解道:“每次表少奶奶刚到,沈公子也就到了。只要表少奶奶没来,他是不会单独来找小姐的。” 白若雪和冰儿对视了一眼。 (果然,沈醉石去找叶青蓉的目的并不单纯!) “沈醉石现在还住在落英居吧,等下有必要去找他问问。” 不过春华却说道:“沈公子也已经离开叶家了?” “他回邻县的家了?” “不是,他和表少奶奶一样,觉得既然叶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再住在这里就不合适了。所以表少奶奶搬出的那一天,他也紧接着搬去客栈了。之前奴婢听他说起,在京城还有一些生意要处理,要下个月才回去。”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韦管家回到了雁归亭。 白若雪在确认程梦蝶和沈醉石两人还在京城后,让他把两人现在的住址写下来。 把地址写下交给白若雪之后,韦管家说道:“大人,小人刚才去了一趟藕花轩,二夫人和二少爷他们都在。小人已经向他们说明大人要问话,用过膳后小人带各位过去。” 见白若雪她们用膳完毕,春华正欲离开,却又被白若雪叫住了。 “对了,春华。”她问道:“有个问题差点忘了问:那晚中门虽然被锁住了,可是从宴会场往中门的半路上,有一条通往清河院这些客房的小路。从那里没法绕到冷霜居吗?” “可以是可以......” “那你为何不从那条路走,而宁可走回更远的宴会场西北门?” “因为那条路有一大片竹林,路又小,还要穿过一片花园。白天的时候还好,晚上乌漆嘛黑的,走着太渗人了。奴婢胆小,不敢往那里走,所以宁可绕远一些。” “原来如此。” 春华的这个解释倒是可以理解,晚上在黑暗处确实让人有些惊慌。在上饶县的新娘失踪案里,杜依伊晚上见到稻草人,可是被活活吓死了。 藕花轩在冷霜居的北面,走过一座小桥就能到了。 过桥之后,白若雪又回头看了一眼停靠在冷霜居北面岸边的那一叶扁舟。扁舟停靠的位置和上在面找到的衣物充满着重重的谜团,但是现在她的思绪依旧是一团乱麻。 “几位大人请坐。”曹静娥又对侍立一旁的夏荷吩咐道:“快给大人上茶!” 白若雪坐定之后,开始仔细打量曹静娥母子。 这一看,还真发现她是余正飞喜欢的那种类型。曹静娥年纪四旬未到,身材高大而丰腴,皮肤保养得相当好,没有一丝皱纹。很难想象,她已经有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儿子。这种半老徐娘身上散发出的风韵,或许就是余正飞着迷的缘由。 (不会吧,难道余正飞那晚欢好的对象,真的是二夫人?不过他怎么会把二夫人当成丫鬟呢,不可能没见过啊。) 再看坐在母亲身边的叶玄桐,或许是继承了母亲吧,他不仅个子高,身材也较为魁梧。不过看起来话不多的样子,自从白若雪她们进门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表情颇为拘谨。 “曹静娥,既然之前韦管家已经告诉过本官今日的来意,那本官也就不再兜圈子了。”白若雪开门见山道:“你那晚是何时离开宴席的?” 只见曹静娥不慌不忙地答道:“妾身酒量较差,那晚酉时六刻多就离席回藕花轩休息。记得刚好丹枫过来找大夫人,大夫人离开之后没多久,妾身也离开了。” “你是从哪条路回的藕花轩?” “妾身离开的时候,宴席才进行到一半,西北角那条路仍旧堵着,所以只能从中门回去。” “那么你回到藕花轩之后又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妾身感觉头有些晕,就草草洗漱一番后就寝了。” 曹静娥回答的时候语气过分平和、缓慢,很明显就是之前有所准备。那时候听到韦管家多此一举通知她官府要问话,白若雪就知道事情要糟糕。所以一开始问话的时候,白若雪的态度就较为强硬,想要给她施一些压,不过看起来效果并不大。 白若雪稍作停顿后,又问道:“在你回藕花轩的路上,可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这时,曹静娥的眼睛不自觉地向上瞟了一下,稍稍迟疑后才答道:“没有,妾身回藕花轩的路上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白若雪知道,她在说谎! 第545章 有朋远到(二十七)母子俩心中有鬼 曹静娥刚才在回答问题之前,眼睛一直在向上瞟,而且回答的时候又把白若雪问的那句话几乎又重复了一遍。这就说明,她在回答的时候,是在想如何编谎话应付过去! 曹静娥在回藕花轩的路上,肯定遇到了不寻常的事。从时间上来算,酉时六刻多离开宴会场,要赶到清河院时间上那是绰绰有余。难道,那晚余正飞睡的丫鬟真的就是曹静娥? 不过现在一切都只是推测,白若雪只能先将此事记在心中,继续问道:“你就一直在自己卧房睡觉,没有离开过?” “那倒没有,妾身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婵娟跑过来说冷霜居出事了,大夫人让妾身和玄桐赶紧过去。妾身母子二人赶到那边之后,才知道是余正飞将青蓉丫头给奸杀了。” “你就这么肯定,是余正飞奸杀的叶青蓉?” 曹静娥淡淡地答道:“那天晚上见到的样子,无论是谁都会这么认为。况且连大夫人都肯定是余正飞所为,亲姨母既然都认定了,那妾身这个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从你刚才的话里感觉到,你对余正飞的印象似乎不太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曹静娥嘴角微微向上一扬:“只是妾身看不惯他们那群人的放荡模样,只要不是妾身的儿子,他们爱干嘛干嘛。” “叶青蓉呢,她的死你怎么看?” 说起这个,曹静娥脸上不禁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大人,从心底里来说,妾身是同情这个丫头的。庶出的身份经常会被大夫人母子排挤,母亲去世得又早,无依无靠的。即使老爷时常照顾她,依旧改变不了事实。” 之后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严厉起来:“可是这丫头却不知分寸,仗着老爷对她的宠爱,竟敢不顾身份顶撞大夫人他们。要知道妾身可是明媒正娶的平妻,即便如此也不敢随意与大夫人起冲突。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妾之女。” 白若雪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也认为,雅芷和叶青蓉的来历不明?” “她们母女的身份,怎么看都可疑。当初老爷要纳雅芷为妾的时候,妾身和大夫人都是强烈反对的。只不过老爷一再坚持,这才遂了她的愿。” 最后,她又说了一句:“这丫头,真是可怜又可悲啊……” 既然从曹静娥嘴里已经问不出话,那么就该轮到叶玄桐了。 “听说你和叶青蓉的关系很不错?” 他用很轻的声音答道:“嗯,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庶出的缘故吧,我能够感受到她的不安。和我不同,青蓉她是七年前才来到这个家的,又是庶女,处处受人排挤。虽然她平时摆出一副处处与人为敌的模样,但是我知道,这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故作姿态而已。只有我们私下相处的时候,她才会放下戒心。” “案发那天,你好像很早就离席了,对吧?” “那晚我见到哥哥和姐姐羞辱了青蓉,她与表嫂一同离席后我一直比较记挂。后来我怕她想不开,打算去安慰一下,就提早离开了。” “大概几时离开的?” “这我倒是记不清了,不过丹枫哥哥在青蓉离开后不久也离席了,直到我离开的时候才看见他从外面回来,走到大夫人身边说了些什么。” 叶丹枫回席是在酉时六刻,那么叶玄桐离席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刻,这一点和叶红樱说的一样。 白若雪又问道:“那你找到叶青蓉了吗?” “没有,她的房间里漆黑一片,我就离开了。” “你在路上有没有遇到南宫姬玉?” “大夫人?没有啊。”叶玄桐有些惊讶道:“她不是还在宴席上吗,我怎么会碰到?” “叶丹枫将他泼酒之事告诉了南宫姬玉,南宫姬玉知道以后怕出事情,就去冷霜居找叶青蓉了。既然是这样,你们应该相遇才对啊。” 叶玄桐沉吟片刻后说道:“那晚宴会场西北门的通道堵住了,都是往中门走的。我离开的时候,丹枫哥哥才刚刚走到大夫人身边,我又走得较快,所以应该是大夫人在我之后才到的冷霜居。她到的时候,我已经去花园找青蓉了。” “那有没有找到?” “没有。”叶玄桐摇头道:“我把几处之前两人经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可都没找到,我就只好回藕花轩了。” “之后一直就没出去过?” “没有,直到后来婵娟来叫,我们母子才一起去了冷霜居。” 这时,夏荷过来为众人添水,可唯独叶玄桐那杯茶她没有加。 白若雪正觉得诧异,却见他起身向放茶具的桌子走去。 那是一张枣红色的酸枝木茶桌,中央镶嵌着一块大理石。桌上除了一把刚才夏荷为众人添水的大紫砂壶以外,还放着一把小巧的茶壶。 只见叶玄桐走到桌前掏出一块帕子,裹住小茶壶的壶把,往自己的杯中添水。 白若雪注意到,他的茶杯也是与众不同。 见问得差不多了,白若雪便起身告辞,顺便问了一句:“清河院怎么走?” 叶玄桐赶紧吩咐道:“夏荷,你带大人过去,这里我会收拾。” 等走出藕花轩之后,白若雪朝萸儿悄悄做了一个手势,自己则跟着夏荷往清河院方向走去。 “夏荷。”白若雪边走边问道:“有这么一个爱干净的主子,平时不太好过吧?” 夏荷惊讶道:“大人好厉害,这都看出来了啊!” “见他还特意单独用一把茶壶,自然是看来了。” “确实挺辛苦的,二夫人倒是不太讲究,不过少爷他特别认真,每天屋子要打扫上三遍之多。今天大人来访之后,他怕是会将整个客堂全都擦上一遍。” 小怜听了直摇头:“那你平时不给累死啊?” “累是累,可老爷给得实在太多了。”夏荷面带笑容道:“奴婢一个月的月钱,可与婵娟姐姐她们几个大丫鬟一样,逢年过节也是按照一样的标准给。曾经有人不服气,老爷说谁愿意伺候二少爷谁就享受这个待遇。结果啊,没人愿意来。” 说话间,萸儿面带笑容回来了。 第546章 有朋远到(二十八)打碎茶壶扫碎片 白若雪见到萸儿那满脸狡黠的笑容,就知道她一定是有了不小的收获。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夏荷:“叶玄桐既然这么爱干净,想必像现在这么热的天,他天天都要洗澡吧?” 叶玄桐有严重洁癖这件事,之前她已经从叶红樱口中得知了,现在只不过要确认一下究竟到什么程度。 “对呀,每天都要洗,有时候白天出汗多了还要擦洗一下。”夏荷想起这个就叫苦不迭:“衣服每天要换洗,还有洗澡要用到的一堆帕子也要洗。天热的时候还好,大冬天了弄热水和洗衣服才叫折磨人。唉,谁让咱们是做奴婢的命呢......” “那天你在宴会场帮忙到这么晚,他难道还要等到你回去伺候洗澡?” “说起这个就让人恼火!”夏荷一脸不快道:“那天回到藕花轩,原本以为二少爷已经洗洗睡了,没想到他在打扫客堂。” “你回去都已经亥时过了,他还在打扫客堂?”白若雪听着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客堂也要每天打扫三遍?” “不用,每天一次就行。而且那天去宴会场帮忙之前,奴婢已经打扫过了。像今天,大人来之前奴婢就已经把客堂里里外外全打扫过了,不过等下回去的时候二少爷肯定会让奴婢再打算一遍的。” “那他为何这么晚了还要打扫?” “奴婢问了,二少爷说他之前遇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茶。结果端起茶壶倒水的时候没拿稳,失手把茶壶给打碎了。茶壶落在茶桌上连同几个茶杯摔了个粉碎,还将茶桌的木框磕出了一个坑,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你看到碎掉的茶壶了吗?” “没有,奴婢回去的时候茶壶的碎片已经打扫干净了,只是地上的水渍还没干。原本奴婢打算帮忙把桌椅再擦一遍,不过二少爷说不用了,他自己打扫就行,让奴婢去准备洗澡的东西。不过还没等开始洗,婵娟姐姐就来叫二夫人和二少爷过去了。” “那么最后这澡还是没洗成啊?” “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夏荷有些无语地答道:“奴婢原以为能休息了,结果睡得迷迷糊糊又被二少爷叫了起来,伺候他洗澡。那个时候都已经过了子时,再加上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困死了......” 夏荷将她们带过了来之前的石桥,又重新回到了冷霜居附近。从冷霜居往西一直去有一个岔路,一边通往清河院,另一边则通往落英居。这条路很好找,白若雪便让夏荷先回去了。 “萸儿。”等夏荷一离开,白若雪就问道:“看样子你是发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吧?” 萸儿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什么都瞒不过你啊。按照你的吩咐,我偷偷溜到客堂外面的窗户监视叶玄桐,他果然在我们离开之后就开始拼命打扫客堂。” “就这?”白若雪说道:“他有严重的洁癖,我们走后他打扫客堂不是很正常吗?” “问题是他打扫的时候将所有桌椅全部搬到了一边,然后用扫把仔细将地面扫了一遍。扫完之后他把扫出的垃圾装进了簸箕里,之后在里面翻找不停。” “翻垃圾?”白若雪眉头一扬:“垃圾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萸儿背着手,得意地说道:“他在簸箕里找出了一小片东西后藏了起来,然后将剩下的垃圾倒在了屋外围墙边的草丛里。我检查了一下,有两片极为细小的陶瓷碎片。” 说着,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放着两片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的陶瓷片。 “怎么样,这是不是个非常有用的线索?” “非常有用!”白若雪嘴角扬起了笑容:“这个叶玄桐还有相当重要的事情在瞒着我们。” 小怜拿起一片陶瓷碎片看了一下,问道:“这应该就是案发那天,叶玄桐不小心打碎的陶瓷茶具碎片吧。这有什么问题吗?” 冰儿说道:“问题不在于我们看到的,而是在于没有看到的。那一晚,他打碎的东西肯定不止茶具。同时被打碎的那一件东西,才是他要极力隐瞒的。” “可是案发到现在都已经好多天了,叶玄桐怎么才想起要找那东西的碎片?” “因为他今天才看见。”冰儿拿起另外一片碎片道:“这碎片只是顺便扫出来的,他要隐藏的碎片是今天在茶桌前倒茶的时候发现的。我当时注意到他在拿起茶壶的时候有一瞬间迟疑,应该是低头时看到了茶桌底下遗漏的碎片。” 白若雪同意冰儿的看法:“应该错不了,夏荷回去看到叶玄桐在打扫客堂。他刚刚将打碎的东西扫干净,又把桌椅抹了一遍,企图掩盖事情的真相。不过碎片乱飞是常有的事,他打扫太过匆忙,自然会有所遗漏。就算是后面几天都打扫,也不见得能全部扫干净。” 冰儿说道:“所以他究竟想隐瞒什么东西,对这起案件至关重要!” “啊,头痛死了!”小怜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家的所有人都神秘兮兮的,全像是在隐瞒着什么事情……” “我所发现的诡异还不止一个。”萸儿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想听吗?” 白若雪催促道:“当然,快说!” “我在翻找这些碎片的时候,偶然发现西侧外墙下方的草丛曾经被人践踏过,足迹贴着墙面由南向北延伸。也就是说,有人悄悄躲在藕花轩墙角处,在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而足迹消失的尽头,相距半里地有一间院子,叫做风雅院。” “风雅院!”白若雪失声道:“那是叶丹枫居住的院子!” 冰儿有些可惜地说道:“既然是草丛里,恐怕足迹非常模糊。要是能够知道是谁的足迹,那就好了。” 没想到萸儿却笑了起来:“这种小事情,怎么会难得倒千幻魔女?” “你知道是谁的?” “当然!在那些脚印之中,有一枚特别清晰。经过我的比对,已经找到了它的主人。”萸儿洋洋得意地说道:“这枚足迹的主人是二夫人曹静娥!” 第547章 有朋远到(二十九)清河院似落英居 “居然是曹静娥的?”白若雪颇感意外:“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还不简单?”萸儿微微一笑道:“既然脚印是在藕花轩附近发现的,那十有八、九就是住在里面的人留下的。那个脚印偏小,绝对不会是叶玄桐这种身材高大的人的。而对于夏荷这种身材娇小的丫鬟来说,这脚印又偏大了,所以曹静娥这种体型较大的女人最符合条件。于是我偷偷溜到曹静娥的居室,拿了两双鞋子出来比对,其中一双的花纹和地上的足印完全一致,所以我能断定就是她留下的。” “可以啊,萸儿!”白若雪赞道:“你去当贼、啊不,当侠盗真的是屈才了。假以时日的话,当个神探都没问题!” “承蒙夸奖,哈哈!” 冰儿说道:“这对母子果真有问题。不过这些脚印也未必是那天所留,现在关键还是要知道叶玄桐隐瞒的碎片究竟是什么东西。” 沿着大路走了一小会儿,走过一个岔路口后很快就来到了清河院的门口,韦管家带着一个小丫鬟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人,这小丫头叫寒竹,表少爷夫妇借住在清河院的时候,房间都是由她打扫的。沈公子的落英居,也由她负责。” 寒竹怯生生地上前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各位大人……” 见她一副紧张的模样,白若雪柔声道:“别怕,你尽管将知道的说出来就好。余正飞夫妇住在这里的时候,你是一直在此伺候的吗?” “不是的。”寒竹摇了一下小脑袋道:“奴婢只是每天上午等表少爷他们起身之后,过来打扫一下房间而已,别的事情都不管,沈公子那边也是这样的。” “那具体打扫些什么?” “就是上午过来把床收拾好,将桌椅抹干净,地扫一下而已。然后晚上吃饭以后,再过来一趟把床铺一下就好。最近这段时间天热,只要铺个毛毯就可以了。” “发生案子那天呢?”白若雪问道:“晚上总不会是宴席散了以后,你再回来铺的吧?” “那倒不是,因为知道那天要弄得非常晚,所以奴婢在去帮忙之前先来了一趟,把床铺好以后再去的。” “你那天是怎么铺的,带我进去看看。” 清河院只是作为接待客人的临时居所,院子并不大,里面有两间小屋子。余正飞住在东边这间,程梦蝶则是住西边那间。 走进余正飞住的这间,也许是因为只是给客人居住的缘故,里边的家具陈设相当简单。除了一张雕花大木床以外,就只有一个柜子、一个梳妆台和一张木桌,边上放着两张椅子。 白若雪走到最里侧的木床,只看见枕头边上放着一床叠好的毯子。 “这是你第二天过来叠的?” “嗯,叠好之后就没人来住过了。” “那么你过来叠之前,毯子是什么样子?” 寒竹走到床前,将毯子打开后整齐地平铺在床上:“第二天奴婢来铺的时候,表少爷的床便是这般样子。” “等等,不对吧?”白若雪围着床看了一圈后问道:“那晚余正飞说在床上睡了一个丫鬟。既然如此,那床上的毯子应该是乱糟糟的。但是你这边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整齐?” “奴婢见到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呀。”寒竹分辩道:“表少爷那晚没在床上睡过,床铺整齐是应该的,他那时候都已经被官府抓走了。至于大人所说的丫鬟一事,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奇怪了……”白若雪低声自语道:“如果那天他真睡了一个丫鬟,床铺不该如此整洁啊……” 她往隔壁程梦蝶住过的房间走去:“那么程梦蝶的床铺呢,她的应该有睡过的迹象吧?” “表少奶奶的倒是睡过,奴婢第二天收拾完床铺之后,还帮她收拾了行李。” 程梦蝶的房间看上去和余正飞的正好相反,属于镜像对称,床和桌椅的摆放也都调了一个头。 “雪姐。”冰儿走到白若雪身边,说道:“会不会那晚余正飞遇见丫鬟的地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房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说他是在另一个房间碰到了那个丫鬟,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另一个房间?”小怜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难道他是在这间房间遇到的丫鬟?” “怎么可能啊?隔壁住的是程梦蝶,那晚她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余正飞怎么会去她那里和丫鬟睡?再说了,房间的布局完全相反,余正飞喝得再醉也不可能认错。” 小怜歪着头问道:“那他到底是在哪里遇到的丫鬟?” 白若雪并没有回答,而是向寒竹询问道:“清河院和落英居都是给来客暂时居住的吧,那么这两处院子的结构和屋内的陈设是否非常接近?” “不是接近,而是一模一样。”寒竹答道:“听韦管家说,这两处院子当初是按照同一张设计图建造的。不仅外表一样,连里面的家具都相同。” “就是这样!”白若雪眼前一亮:“那晚余正飞喝多了,很可能走错了路去了落英居。他把沈醉石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房间,他其实是在那里遇到的丫鬟!” 小怜看向寒竹问道:“可是沈醉石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一个丫鬟?难道是他自己带过来的?” “没有啊,沈公子他是一个人来的。”寒竹答道:“要是沈公子带了丫鬟,那就不用奴婢每天过去收拾屋子了。” 白若雪吩咐道:“不管怎么说,落英居那边我们都是要去看看的。寒竹,带路吧。” 落英居在清河院的正北方向约三百步,穿过一个走廊没多久就到了。 落英居的外墙看上去和清河院一模一样,也只有门楣上“落英居”三个大字,才能看出两处院子的区别。走进院中,里面也是东西两间屋子,连周边种植的花草树木都如出一辙。只是落英居的北面和冷霜居一样,背靠着清波河。 “沈醉石住的也是东面那一间吧?”白若雪猜想既然余正飞会弄错房间,那么两人住的就该是格局相同的那一间。 果然,寒竹点头了。 第548章 有朋远到(三十)天珍阁再遇少卿 沈醉石的房间布局果然和余正飞的别无二致,要不是白若雪知道现在是在落英居,还真看不出两者的区别。 不过现在房间已经打扫干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枕头边也和清河院那样放着叠好的毯子,桌椅摆放整齐,地面一尘不染。 “寒竹。”白若雪问道:“现在应该没有客人了吧,这毯子为何不收起,放在外面不会积灰尘?” “不碍事,这里的床上用件都还没换洗过。这段时间家里事情比较多,没来得及顾管这些事。等过几天空了,奴婢会将这些客房里的毯子、席子全部清洗干净后晒干放入柜子,等有客人来的时候再取出来用。” 出叶家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街上的行人纷纷往家中赶去,不少民居升起了袅袅炊烟。 “哎哟,腿酸死了!”萸儿舒展了一下身体后,用力敲了敲双腿道:“叶家可真大,这一天走下来累得本姑娘腰酸背痛。” 冰儿瞥了她一眼道:“小孩子哪来的腰?再说了,你两条腿走路,关腰什么事?” 白若雪笑着问道:“叶家这么大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怎么样,你把叶家的布局都记牢了吗?” “当然!”萸儿骄傲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凡是去过的地方,全记在这里了。要是在晚上的话那还难说,白天我是不会记错的。等下回去我就把草图画出来。” 白若雪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今天萸儿当居首功,晚上请你吃大餐。” “哇,白姐姐最好了!” 她们找了一间名为“天珍阁”酒楼,看着相当豪华的样子。进去之后发现大堂中已经坐了不少食客,生意相当兴隆的样子。 白若雪喊道:“小二哥,给咱们找一个清净一些的包间。” 店小二满脸堆笑道:“几位姑娘,不知可有预定?要是没预定的话,可就没有位置了。” “没预定,包间没有就算了,咱们坐大堂就行了。” 店小二满怀歉意地答道:“这位姑娘,小人刚才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预定的话,一桌空位都没有了。” “啊?”萸儿跳了起来,指着大堂里空余的桌子问道:“那儿、还有那儿,不是还有这么多桌子空着吗,怎么就没空位了?” “姑娘,这些桌子都是客人提前预定的,全有主了,抱歉……” “啊?”萸儿满脸失望:“这里生意这么好,说明菜也一定很好吃,真可惜啊……” 白若雪安慰道:“那咱们下次早点预定,姐姐保证请你吃上一次,好不好?” “不好也没用啊……”萸儿满心失望,却也没有办法。 众人刚打算离开,却听见从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二,我们预定了‘掬水月’的包间。” 店小二听到后赶紧笑脸相迎:“哟,是顾爷和顾夫人!包间早就备好了,就等您二位呢!” 一男一女跨进了天珍阁,女子美艳动人、温婉贤淑,倚靠在男子身边笑而不语。而男子仪表堂堂,身上显露出不凡的官气,却是白若雪相识之人。 “顾公子!”白若雪惊讶地喊道。 来者正是大理寺少卿顾元熙,而边上那名女子想必就是他的妻子了。 被白若雪一叫,顾元熙才看到她,携着身边的女子过来打招呼:“原来是白姑娘,这么巧啊!” 看到顾元熙和这几名年轻女子谈笑风生,那女子不免心生警惕:“官人,这几位姑娘是……” “噢,瞧我!”顾元熙赶紧向她介绍道:“娘子,这几位乃是审刑院的上官,大理寺可是要以她们马首是瞻!” 把白若雪她们介绍一遍之后,他又介绍道:“白姑娘,这位是内人符柔珠。” 知道白若雪竟是比自己丈夫还大的官员之后,符柔珠可不敢相轻,赶紧见礼道:“妾身见过诸位大人,今后还请多多照拂我家官人!” “柔珠姐姐客气了。”白若雪笑着还礼道:“休听顾公子乱讲,什么‘马首是瞻’。我与顾公子同朝为官,都是在报效君恩而已,何来上官一说。” 符柔珠之前也听顾元熙说起过,知道这审刑院里来了一名非常厉害的女详议官,还是圣上下旨特擢的。听说这几天她正在复查顾元熙经办的一起奸杀案,符柔珠正觉得有些担忧,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碰着了。 她想象中审刑院这种执掌刑狱的地方,里面的官员肯定都是冷酷无比的狠角色,像自己官人这种应该是极少数。不过白若雪刚才的态度非常平易近人,让她立刻心生好感。 符柔珠出言相询道:“几位今天也是来天珍阁用晚膳?”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这天珍阁生意也太好了,不预定的话根本就没位置,只能下次再来了。” 符柔珠立刻相邀道:“这还不简单,我们已经预定了包间,大得很。各位也是刚来京城不久,今天既然在此巧遇,就不如由我们夫妇做东,就当是为各位接风洗尘了。” 顾元熙一听,哪里会不知道这是自己夫人在帮他拉拢关系,也立马说道:“柔珠这话也是我想说的,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反正这包间大,咱们刚好一桌。” “这怎么好意思?”白若雪推辞道:“这样岂不是打扰了两位的二人相聚?” “有什么关系,我和柔珠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今天来此只是因为自己懒得动手做饭而已。” “就是啊,各位休要再客气。都叫妾身一句‘柔珠姐姐’了,请妹妹们吃个便饭又怎么了?” 白若雪见推辞不过,只得答应了下来。 包间落座之后,顾元熙吩咐道:“小二,尽管安排你们天珍阁的招牌特色菜,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让本公子的客人吃得满意!” “顾爷放心,小的明白!” 等店小二走后,顾元熙抿了一口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不知白大人这两天叶家的案子可有收获?” 白若雪哪里不知道他的用意,敷衍道:“暂时还没有头绪。今天刚去了叶家,明天打算去找程梦蝶问问,再把黄儒传、沈醉石、谭景逸三个人叫在一起问一遍。” “谭景逸?”没想到符柔珠露出了满脸惊讶。 第549章 有朋远到(三十一)睚眦必报谭景逸 见到符柔珠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白若雪便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原来柔珠姐姐认识谭景逸这个人啊?” “啊、是啊,还行吧。”符柔珠的表情有些尴尬:“也不算是特别熟……” “瞧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元熙却说道:“你不好意思说,那就我来说。” “别说啊,羞死人了……” “夫人不让我说,我偏要说。”顾元熙反而来劲了,得意地笑道:“这个谭景逸啊,是柔珠的青梅竹马,原本还差一点订了娃娃亲。他们两人原本也快要谈婚论嫁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小怜一听这种事情,瞬间就来了劲:“肯定是顾少卿你横插一脚,夺人所爱,对不对?” 顾元熙抗议道:“小怜姑娘,你就把我想得这么坏!?” 冰儿猜到:“难不成是谭景逸出了什么事?” “这回猜对了!”顾元熙有些幸灾乐祸道:“没想到那个谭景逸是个花花公子,经常在外面花天酒地睡女人,一不小心就把一名舞伎的肚子睡大了。结果人家不肯罢休,找上门了。” 符柔珠有些鄙夷地说道:“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原以为那谭景逸是个学识不浅、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却不想他乃是一个风流成性、好色放荡的浪荡子。家父一身正气,此事一出后哪还会看得上这种货色,我也看清楚了这个人的嘴脸,我们俩的婚事就这么告吹了。” “之后呢,谭景逸报复心极强,为此竟雇了一帮打手将舞伎打得小产了。”顾元熙接过话头说道:“最后谭家赔了一大笔钱,这才息事宁人。而那个时候审理此案的就是在下,也就是因此才认识了柔珠。我们相识后,她就被我英俊潇洒的外表迷得神魂颠倒,我就趁机抱得美人归了。” “呸,你咋好意思说得出口的?”符柔珠白了他一眼:“那时候看上你,只是因为你老实本分,从不出去拈花惹草。还真以为自己长得貌似潘安啊?” 符柔珠的这番话,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顾元熙拉着符柔珠的手道:“那可未必,我家夫人的眼光向来不错!” 他的话,又遭到了符柔珠的白眼。 小怜羡慕道:“你们夫妻俩的感情真好!” 符柔珠说道:“可是这个谭景逸却相当讨厌,我和官人成婚之后,他竟然还恬不知耻地私下来找我,让我狠狠训了一顿!” 白若雪略有所思道:“看来这个人也不是个好货啊……” 过了没多久,店小二就端着一道道让人垂涎欲滴的珍馐美馔走进了包间,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顾元熙为众人斟满酒,举杯道:“今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美酒下肚,众人开始品尝美味佳肴了。 汴京烤鸭、大葱烧海参、扒广肚、炸八块等等,都是本地的招牌菜,众人吃得赞不绝口,尤其是萸儿吃得最欢。 她拍了拍肚皮,满足地说道:“真好吃,怪不得这家酒楼生意这么兴隆,要提早预定才有位置。” 顾元熙说道:“这天珍阁可是百年老店了,在整个京城都相当有名,我提早了整整三天才订到了包间。” “对了。”白若雪吃了一块海参道:“顾少卿,我记得你不是说起过令公子已经三岁了吗,今日怎么没有带出来?” “他呀,送到我姐姐家去了。要是那小子在,我哪里会这么安生,早就闹翻天了。”顾元熙干掉了杯中酒:“正因为捣蛋的不在,夫妻俩好不容易才能出来自由自在吃顿饭。” 吃过饭之后,白若雪谢过顾元熙夫妇,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顾元熙却悄悄凑到了她身边。 “白大人。”他压低了声音,用极其轻微的声音问道:“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余正飞被人冤枉的证据?” 白若雪轻轻颔首,用同样轻的声音答道:“九成是被冤枉的。现在还有不少疑点还没解开,相信也应该快了。” 见顾元熙那副忐忑不安的表情,白若雪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过现在也不方便透露更多的线索,只能先行告辞了。 回到宅子后,白若雪即刻赶到了书房。她有相当多的线索需要好好整理一遍,不然脑子里就像灌了一桶浆糊一般,乱糟糟的。 “萸儿,你先去把今天看到的叶家概貌画出来,画得仔细认真一点。” “包在我身上!”说完,她就兴冲冲地跑开了。 剩下的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讨论起今天的收获。 “雪姐,这案子看起来相当复杂啊。” “是啊……”白若雪揉了揉额头,说道:“原本我以为这件案子的嫌疑人会锁定在少数人之间。没想到今天这么一走访,看着个个都有嫌疑,全部像是隐瞒了重要的事情。想得我脑壳儿疼……” 想了一会儿,白若雪直摇头:“不行,这样子光靠脑子想太乱了,得把所有的疑点全写下来才行。” 于是她找来一叠纸,把今天每个人身上的疑点全整理了出来。 叶满堂:小妾雅芷和二女儿叶青蓉的身份可疑,或许并不是亲生的。 南宫姬玉:那晚得知叶丹枫羞辱叶青蓉一事后,对于此事过于重视。隐瞒了回来命令丫鬟搬运凳子一事。 叶丹枫:羞辱叶青蓉后,居然会愧疚。离开宴席期间去向不明,扶南宫姬玉回去休息之后自称回房休息。对叶红樱怀疑叶青蓉非叶满堂亲生一事,看法却截然相反。 曹静娥:体态是余正飞喜爱的类型,回房后无人证明是否在屋里。在藕花轩的外墙草丛中留下了一排可疑的足迹(是否那晚所留有待查证)。 叶玄桐:离开宴席后无人证明去向。藕花轩的客堂中有重要东西打碎,为此特意打扫了客堂,极力隐瞒此物的存在。 余正飞:究竟有没有睡过丫鬟还存在疑问,叶青蓉或许不是他奸杀的,但有可能隐瞒和他相好之人的身份。 沈醉石:对叶青蓉和程梦蝶的态度有问题,似乎对这两个人有兴趣。 谭景逸:花花公子,报复心极强。 白若雪写完之后,感叹道:“这么多人之中,居然只有叶红樱一个人没什么嫌疑。” 第550章 有朋远到(三十二)未解之谜何其多 众人身上的疑点整理已经完毕了,接下去就是其它的未解之谜。 白若雪继续提笔,边写边道:“神秘的丫鬟究竟是谁,或者说这个神秘丫鬟是否存在?” 小怜说道:“问了韦管家和这么多丫鬟,他们都说那天叶家的丫鬟之中没有偷懒离开的。而叶满堂他们三个主子的大丫鬟,一直跟在身边,应该也不是她们,那么会是谁呢?” “不对,咱们还漏了一个人!”白若雪惊觉道:“还有一个大丫鬟去哪儿了?” “还有一个?”小怜掰着手指数道:“叶满堂身边的是玲珑,南宫姬玉身边的是婵娟,曹静娥身边的是夏荷。这不是三个齐了么,还有谁?” “夏荷不是叶玄桐的贴身丫鬟么,那么曹静娥身边的大丫鬟呢?” “啊,对啊!夏荷只是享受大丫鬟的待遇,却并不是大丫鬟。”小怜这才恍然大悟道:“那确实是少了一个。难道余正飞遇到的那个丫鬟竟会是曹静娥的大丫鬟?” 白若雪有些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今天见的人多了以后,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遗漏了。在藕花轩的时候没想到把这人叫出来问问,失策!” “有嫌疑的可不止这个大丫鬟一个吧。”冰儿却说道:“曹静娥的身材正好是余正飞喜欢的类型,说不定他们两个人早就勾搭上了。那晚余正飞说不胜酒力也可能是假的,就是为了去和曹静娥幽会。曹静娥是酉时六刻离开的宴会场,而余正飞则是戌时一刻,从时间上来说完全来得及。至于说睡了一个丫鬟什么的,自然是凭空捏造出来为了保护曹静娥的脸面。” “冰儿,你说的这个假设,我也曾经设想过。不过......”白若雪眉头紧拧道:“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是相约幽会,那么幽会的地点又是在哪里呢?” “咦?” “你想,既然是幽会,那就不可能是在清河院或者藕花轩,不然很容易被人发现。我们之前认定余正飞将沈醉石的落英居当成了清河院,可余正飞难道会去沈醉石的房间与曹静娥幽会?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所以如果他们两个人真的是去幽会了,那就一定会有某个可以供他们欢好的地方。” “嗯,有道理。余正飞要是为了保护曹静娥的名声,隐瞒那天的行踪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现在涉及到的是一桩极为恶劣的奸杀案,他如果还有执意隐瞒的话肯定会人头落地。他自己也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太可能刻意包庇。” “不过说不定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先记上吧。”于是白若雪在这一条后面加上了他们的名字。 “接下去的一个问题是,叶青蓉究竟是什么时候遭到毒手的?” 冰儿拿出南宫姬玉的证词看了一遍,说道:“按照她所言,去冷霜居找叶青蓉的时候是在酉时七刻,那个时候冷霜居里并没有人。” “可她说的话并不可信吧?”小怜怀疑道:“说不定是叶丹枫杀害了叶青蓉,然后让南宫姬玉去帮忙处理。毕竟叶丹枫在叶青蓉离开之后消失了一段时间,没人能够证明他去了哪里。叶青蓉与程梦蝶离开的时候是酉时二刻多一些,叶丹枫没多久就离开散心去了,回来找南宫姬玉是酉时六刻。从时间上来说有将三刻钟之多,足够杀人后返回。” 冰儿又拿出叶玄桐的证词,说道:“时间上确实来得及,但是叶玄桐的证词该怎么解释呢?根据他所言,离开宴席时刚好见到叶丹枫回来宅南宫姬玉。之后他也去了冷霜居找叶青蓉,并没有找到。不管他和南宫姬玉谁先谁后,都表示当时叶青蓉并不在冷霜居。难道他也是同谋?” “那可说不定。”小怜不以为然道:“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庶子。说不定两个人确实在冷霜居相遇并见到了死去的叶青蓉,只是碍于南宫姬玉的淫威,叶玄桐不得不帮忙掩盖事情的真相。” 白若雪提笔写道:“这也是一种可能,先记下来再说。” 写完之后,她又说道:“那么下一个问题是:整个宅子最为重要的中门,为什么会被锁上后还刻意在锁孔里塞上香樟果,确保锁没法用钥匙打开?” 小怜说道:“还能怎么样?肯定是有人不想让人通过呗。” 白若雪分析道:“从今天走这一圈下来,我发现虽然叶家被分隔成了东西两块,但是大部分人的居所都集中在西区。东区仅有叶红樱的彩云轩、下人居舍和杂物间,还有一扇侧门。那天因为宴会场的西北门被堵,只能往东北门绕至中门才能去各人的居所。中门上锁之后就必须绕行,所以我怀疑这就是锁住中门的理由。” “不让别人通行......”冰儿低头思虑了一下后,说道:“等等,或许我们都想反了!” “冰儿,你想到了什么?” “我们以为那人是为了逼别人绕道走西北门,但是那个时候绝大部分人其实已经从中门回到了西区。大部分下人是住在东区的下人居舍,只有少数还在搬凳子的贴身丫鬟要回西区。这样说来的话,锁门的人极有可能是为了防止西区的人通过中门来东区!” 白若雪手中的笔悬了许久,最终在那个问题后面落下了两个字:窃贼。 “如果有个人需要阻止西区的人进入东区,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窃贼!彩云轩离中门不远,要是没将中门锁住的话,西区的人很容易就来到东区。只要将门锁上,西区的人就必须绕上一大圈才行,这样就可以为窃取叶红樱的首饰争取了不少时间。” 冰儿点了一下就道:“我想这个窃贼就是从西往东偷的。中门被堵住的锁孔是在东面,说明堵锁孔的人之后留在了东区。堵完中门之后,窃贼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彩云轩偷首饰,然后经由东面的侧门逃离。” 说到这里,白若雪说了一句“糟糕”。 “之前本来要去碧波院的书房,看看撬锁的人是不是和彩云轩的窃贼是同一人,又忘了……” 第551章 有朋远到(三十三)烂笔头胜好记性 不管是为了问大丫鬟的事还是调查书房被撬开的暗格,都需要重新再跑一趟叶家。 “唉,算了……”白若雪把这两件事单独记在了另一张纸上:“反正还要跑一趟,索性想想好哪些还要问的,全记下来。我年纪都还没大呢,就这么健忘了……” 冰儿听到后捂着嘴笑道:“古人云: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下次有记得要紧的事,就得赶紧写下来。” “接下去是什么来着?”白若雪咬着笔杆想了一下,喊道:“对了,是叶青蓉洒到酒的那些脏衣物!” 小怜已经把这些脏衣物全部摊开在桌子上了。 她拿起那件大红色的绸服仔细一看,不由赞道:“这件衣服不仅料子好,而且做工也相当出色,应该出自名家之手。虽然本朝律法规定商人出门不得穿丝、不得骑马,但是穿绸和坐马车还是允许的,比之前宽松了不少。所以现在商人之家也比以前奢华了不少,像这种绸服上面的扣子还用一些廉价宝石装饰。” 白若雪凑过去看了看,果真如此。 “不过……”小怜发现倒数第一和第二颗扣子周边的线头似乎有破损:“叶青蓉怎么会穿一件有破洞的衣服参加宴席?” 白若雪接过衣服瞧了一下:“会不会是回房换下之后才弄破的?像是被人拉住扣子之后使劲拽过,周边还有用尖锐物品划破的痕迹。” 她仔细把所有衣物都检查了一遍,只有这件绸服破了。 “这些衣物出现在那叶扁舟上真是奇怪。”冰儿说道:“把这些弄脏的衣物拿走藏起来,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莫非是衣服上沾到了血迹凶手不得不拿走?”白若雪假设道:“叶青蓉只有嘴角和下身有血迹,但凶手可能在杀害她的时候把手弄破了,并且还将不少血弄到了这件绸服上。要是被我们发现绸服上有不少血迹,凶手手受伤的事就会暴露。” 她拿起绸服到油灯底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一丝血迹。 “奇怪,是我猜错了吗?” 小怜说道:“会不会拿走脏衣物这人是和庭前燕一样的大变态?庭前燕可是把女道长穿过的旧袜子都偷走了,说不定这次的凶手也是这种货色,所以才做下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不过这些衣物带在身边不合适,所以就找到了扁舟暂匿,等以后再找机会取走。” “虽然吧,我不认为会有这么多的变态,不过……”白若雪想想还是将这个可能写了下来:“我也暂时没有更好的想法了。” 写完之后,她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问题吗?” “有啊。”冰儿提醒道:“不是说叶青蓉回到冷霜居之后曾经磨墨后写过东西吗?可是我们无论在她身上还是现场,都没有发现这张纸的存在。到底这张纸去了哪里?上面究竟又写了什么?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 “我看啊,这张纸八成是落到了凶手的手中。”白若雪边写边说道:“甚至已经可能被凶手销毁掉了。叶青蓉在受辱之后就写下了这张纸,这就说明上面的讯息非常重要,我猜上面可能写了不利于凶手的东西,凶手很有可能发现后把纸带走了。” 小怜也补充道:“还有那件在藕花轩客堂砸碎的东西,叶玄桐为何要极力掩盖这样东西的存在?” 白若雪记好之后,说道:“现在我们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要办。” 小怜试探着问道:“去把余正飞放出来?” “不管他,让他在大理寺的大牢里多关上几天吧。”白若雪为程梦蝶打抱不平道:“谁让他对不起自己的妻子,还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活该吃些苦头。” 她发了一通牢骚之后,继续说道:“我想说的是,咱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盗贼。此人那晚在叶家进出频繁,兴许会看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再说了,叶青蓉身上的珠宝首饰极有可能是被这窃贼拿走的。换句话说,此人发现叶青蓉的遗体有可能比其他人都早。” “有道理!”冰儿同意白若雪所说:“只要能知道窃贼是什么时候见到叶青蓉的遗体,就能推算出叶青蓉的大致死亡时间,从而进一步压缩有杀人嫌疑的人的时间。” “要抓到这个窃贼看起来挺不容易。”白若雪说道:“开封府花了这么多天都没能抓到,说明此贼还是有过人之处。看样子只能由萸儿这样的同行来对付。” 话音未落,萸儿刚好拿着一幅简陋的画,兴冲冲地跑了进来:“白姐姐,我已经把叶家的概貌图画好了!” 白若雪接过一瞧,虽然萸儿的画风稚嫩,却已经将今天去过的那几处地方准确无误地画了下来,很清楚地把整个叶家的布局表现在纸上。 “好样的!”白若雪很是高兴:“这样的话,对我们查案可有了很大的帮助!不然面对叶家如此复杂的结构,还真是不太好办。” “嘿嘿!”萸儿得意地笑了一下:“查案子还真是有趣,难怪白姐姐一直对此乐此不疲。” 白若雪故意诱她道:“既然这么有趣,那么姐姐再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好不好?” “好啊,是什么?”萸儿不疑有它,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是什么任务?” “抓贼!” “抓贼?”萸儿马上反应过来:“噢,要抓偷走叶家财物那个贼啊?” “聪明!”白若雪夸了一句,随后问道:“怎么样,这个任务能完成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萸儿说出了一个难题:“白姐姐,你看我只是个小孩子,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个窃贼,也不可能有力气抓得住他啊。这可怎么办……” “这个你尽管放心,姐姐怎么可能让你只身犯险?”白若雪微微一笑道:“等到明天把该调查的几个人都调查之后,姐姐给你调拨两个帮手听你指挥,抓到窃贼之后开封府还会有笔赏金,怎么样?” “还有两个可以指挥的帮手?!”萸儿听到之后眼前一亮,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成交!” 第552章 有朋远到(三十四 )程梦蝶含怒斥沈 梳妆台前,一名极为年轻的女子正呆呆坐着,面无表情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许久之后,她才长叹了一口气,走到书桌前研起墨来。 程梦蝶嫁入余家的时候,不过堪堪二八年华,至今未满两年。原本就是为了程、余两家的利益而联姻,她只不过是为了维系两家的纽带而已。父母之命她自然无法违抗,只想着婚后相夫教子,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可谁曾料想新婚洞房之夜,丈夫竟对她不闻不问,连碰都不愿碰一下,还报以满脸嫌弃的神情。她起先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追问再三之后才从丈夫口中得到了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娶我!?” “因为我没办法,家里逼的。” “你!” 无情的话语令她几近崩溃,按照她以前的性子,必定会大闹一场。可她现在既然已经嫁为人妇,这样做只会让程、余两家难堪,联姻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为此,她最后只能选择忍让,只是将此事告知了公公和婆婆。可即使经过父母的再三劝说,丈夫依旧不肯接纳她,甚至故意留宿青楼不归。结果就是父母和公婆一同反过来劝说她,无奈之下她只能再一次选择了妥协,说定再过一些日子就允许丈夫纳妾。 原本这次随丈夫来姨夫家中贺寿,她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一同前来撑场面,却没想到丈夫出了这么一件事。 “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事发之后,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为丈夫申冤。并不是她有多在乎自己的丈夫,而是她知道丈夫一定是被冤枉的,哪怕自己这样恨他,也不能就让他这般枉送性命。 研完墨后,她正准备提笔书字,却不想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谁啊?”她有些不悦地问道。 “小姐,是奴婢。”丫鬟悦儿答道:“沈公子来访。” “沈醉石?他怎么又来了?”程梦蝶不禁皱眉道:“你请他在客堂稍坐片刻,我马上就来。” 等悦儿离开后,她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梳妆台前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前往客堂。 程梦蝶来到客堂的时候,沈醉石正在品茶。 见到程梦蝶到来,沈醉石赶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道:“在下见过程娘子。” 程梦蝶淡淡应道:“沈公子不必多礼,请坐。” 重新落座后,沈醉石主动询问道:“程娘子,不知正飞兄在大理寺牢中,可有消息?” 程梦蝶摇了摇头道:“没有,原本我想去牢中探望一下,可人家根本不让进。即使动用了程家的关系,依旧无法进入。他们说夫君犯的是死罪,而且是极为恶劣的奸杀,除非上面复核以后定罪,行刑之前才允许见最后一面,否则休想。” “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可是他的脸上却并无遗憾之色:“正飞兄和我们几个情同手足,没想到他却做出这般傻事……” “沈公子!”程梦蝶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怒意:“我夫君官府尚未定罪,沈公子既然视他为手足,却缘何认定此事一定就是夫君所为?难道在沈公子的心目之中,这位如同手足的好友,竟是如此凶残杀人凶徒?” “在下失言、是在下失言!”沈醉石连连致歉道:“在下自然不认为正飞兄会做出如此恶行,奈何官府的人却认定了此事乃正飞兄所为啊。” “此事我自会再想办法,今日不知沈公子是否还有其它事情,如果没有的话就请回吧。” 见到程梦蝶下起了逐客令,沈醉石赶紧取出一个盒子:“程娘子为正飞兄一事绞尽了心力,可要注意身体啊。”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十个玛瑙色的盏形燕窝。 “血燕?”程梦蝶出身在富贵商贾之家,自然识得此物。 “程娘子好眼力!”沈醉石赞道:“这是极品金丝血燕,是在下特地托人从南印岛带来的,还请程娘子笑纳。” “此等贵重之物,我怎好收下,还是请沈公子带回吧。” 沈醉石却不依不饶道:“程娘子此言差矣。正所谓宝物有价,情义无价。正飞兄若是在牢里有知,也肯定不想让程娘子这般忧虑。倘若正飞兄能安然渡过此劫,出来后却见娘子如此憔悴,心中岂能无愧?况且这金丝血燕只不过是一点补品而已,根本称不上什么宝物,还请娘子收下,也算是在下对正飞兄的一点心意了。” 程梦蝶哪会不知道他的小九九,但又怕再次拒绝抚了他的面子,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收下了。 “那我就谢过沈公子了。” “哪里,程娘子客气了。”见到目的达到,沈醉石便起身打算告辞:“那在下就不打扰娘子休息了,如果正飞兄的事有了转机,还请娘子及时相告,也好让我等放心。” “一定。”程梦蝶喊道:“悦儿,替我送送沈公子。” “哎,不必劳烦了。”沈醉石连忙阻止:“在下自己走就行,告辞。” 待到沈醉石离开,程梦蝶端起盒子看了一眼道:“这金丝血燕的盏儿如此之大,可费了他不少银子。” 她看着沈醉石远去的背影,轻哼了一声道:“夫君啊,你瞧瞧你,都交的是一群什么朋友……” 一旁的悦儿轻声道:“小姐,奴婢看这位沈公子,似乎对你……” 话还没说完,悦儿就感受到了程梦蝶那一道严厉的目光,赶紧闭上嘴。 “多嘴!” 悦儿吓得一个哆嗦。 程梦蝶将盒子合上,随手交给了她。 悦儿接过之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小姐,奴婢给您放点冰糖炖了吧?” “不必了。”程梦蝶朝她摆了摆手道:“我憔悴也罢,美艳也罢,那个人又何曾正眼瞧过?不要浪费了,拿到库房里收起来吧,或许之后打点的时候用得上。” 程梦蝶的这番话,让悦儿心痛不已,只能默默抱着盒子离开了。 程梦蝶轻叹一声,转身向卧房方向走去。 第553章 有朋远到(三十五)俏娘子为夫陈冤 根据韦管家提供的地址,白若雪很顺利就找到了这一间宅子。 这是程家在京城的产业之一,宅子不大,自然不能和叶家相比。不过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这样一间闹中取静的宅子,已经殊为不易了。 沈醉石从宅子里走出,走了没几步路就看见三名绝色女子迎面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他正惊叹三人的美貌,却在擦肩而过时,从她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威压。他赶紧收起心神,匆匆而去。 程梦蝶回到卧房,刚要提笔继续书写,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小姐。” “又怎么了?”她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难道是沈醉石忘了什么事,又转了回来?” “不是,是官府的大人要见小姐,说是为了少爷一案。” “官府!?” 程梦蝶顾不得多想,大步奔向了客堂。 见到来者是三名女子和一个小女孩,她愣了在原地。直到悦儿向她介绍后,她才确定自己没有弄错。 “妾身程梦蝶,见过诸位大人!” “程娘子。”白若雪开口问道:“余正飞可是你的丈夫?” “正是妾身的夫君。” “今日本官前来,就是为了复查余正飞奸杀叶青蓉一案。” “复查?”听到这句话,程梦蝶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喊冤的绝佳机会:“大人,妾身的夫君是冤枉的!” 她立刻伏倒在地磕头道:“余正飞是被冤枉的,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恶行!” 说话间,她的眼泪情不自禁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 “程娘子,起来说话。”白若雪赶紧将她扶起:“既然有冤,那就好好说出来。” 扶起程梦蝶的时候,白若雪借机仔细观察了她一下。可这一看不打紧,白若雪立刻被气得七窍生烟。 以前一直听余正飞把“黄脸婆”和“东施”挂在嘴边,令她以为程梦蝶的容貌有多么不堪。可现在见到本人后才知道,余正飞完全是因为偏见的缘故才如此贬低程梦蝶,他只是单纯不喜欢偏瘦的女子。 程梦蝶身材娇小、面容姣好、仪态大方、楚楚动人。你管这叫“东施”?你管这叫“黄脸婆”?这可是多少男人求知而不得的梦中情人,白若雪觉得余正飞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若雪将她扶起后,柔声问道:“程娘子,据我所知余正飞待你并不好,甚至根本就没把你当成他的妻子对待。你还为何如此偏袒于他?” “原来大人知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啊……”程梦蝶抹了一把眼泪,答道:“他虽待我不好,甚至成婚至今都没有真正把我当成他的妻子,但他始终是我的夫君,我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命丧黄泉?况且我能非常肯定他是被冤枉的!” “以当时现场的情况来看,所有人都是以为是余正飞奸污了叶青蓉之后又将她残忍杀害了。你又是怎么肯定他是被冤枉的,难道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 程梦蝶迟疑了一下,答道“既然大人知道我们夫妻之事,那也应该知道我夫君喜欢的是成熟丰腴的女子,他不喜欢我的主要原因就是我的身材偏瘦小。而青蓉比我还要瘦小,夫君他又怎么会去奸污她?要是真的如此,那我们夫妻之间哪会如此尴尬?” “只是这样的话,证据并不充分,也有可能是你作为他的妻子而在包庇于他,公堂之上是不会采信的。” 见白若雪对自己的话抱有怀疑,程梦蝶索性将自己与余正飞两人从成婚到现在的经历巨细无遗地说了出来。 “大人,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怕说出来丢人。”程梦蝶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成婚至今,他从来就没有碰过我一下,我至今都是完璧之身……” 听到程梦蝶说出这句话后,白若雪重重叹了一口气。虽然此事完全就在她的意料之中,不过由程梦蝶亲口说出时,依旧令她心酸不已。 看着白若雪不说话,程梦蝶还以为她仍旧不信,继续说道:“大人如果对此依旧存疑,尽管让人来给我验一下身子。” “所以到最后你容忍他去醉香院找碧桃?” “哎?大人居然知道他常去那家青楼的名字,还知道碧桃?”程梦蝶惊讶道:“他连这个都说了?” 白若雪答道:“我也是润州府丹徒县的,曾经在那里破了几件案子。余正飞刚好就是在我破获的第一件案子里认识的。” “噢,原来那个丹徒县的女神断就是大人呀!”程梦蝶这才恍然大悟:“我听他偶然说起过,他在醉香院被偷了财物,还牵涉到了一起命案,后来一位女神断将案子破了。” 说到这里,程梦蝶忙不迭恳求道:“大人既然擅长断案,那一定能为夫君沉冤昭雪。还请大人揪出真凶,还我夫君一个清白!” “能救余正飞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我?” “案发当天我并不在凶案现场,所以无从得知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的事情都是通过询问得知。不过我对叶家的人问话之后,发现有不少人都在说谎或者隐瞒着重要的事情,使得案子被迷雾所笼罩而不见全貌。我必须从你嘴里知道那晚发生的一切,不得隐瞒、不得说谎。这样我才能从中推断出案件的真相。” “我明白了。”程梦蝶重重点了一下头:“大人尽管问吧。” “据说你和叶青蓉的关系很好?” “嗯,我来到叶家之后第一次见到她就发现她和我竟如此相像。两个人不仅年纪一样、身形相仿,连兴趣也一样。我从她身上看到了婚前自己的模样,所以两人很快就结为了无话不说的密友。” “那么说你们经常在一起,你一定非常了解她。她并非生在叶家,而是七年前由小妾雅芷寻上门来的。她有没有说起过自己的身世和过往?” “啊,我想起来了,还真有!”程梦蝶惊叫道:“有一次我和她一起喝酒,她喝醉之后说漏了嘴,说雅芷根本就不是她的母亲!” 第554章 有朋远到(三十六)雅芷青蓉非母女 “雅芷并非叶青蓉的生母?”白若雪想起了之前叶红樱的怀疑:“难道是养母?” “不,连养母都算不上。”程梦蝶说出了更加令人惊讶的事情:“在来到叶家前一个月,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让她认自己做母亲,并且教会了她一套说辞,这个人就是雅芷。” “一个陌生女人让她认作母亲,关键是她还答应了,真是相当奇怪。那叶青蓉有没有说之前她家住何处,或是有什么亲人?” “我那时候也很好奇,所以就接着往下问,不过她之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我并没有再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白若雪深感可惜道:“要是能再问出一些东西就好了。后来你还问过吗?” 程梦蝶摇头道:“等第二天她清醒过来之后,我曾试探过问起她是否记得酒醉时说过什么话,她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还反问我听到了什么。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之后一直到她遇害也没有再提起过什么。” 白若雪低头不语很久,她心中已经有了好几个推测,不过在程梦蝶面前不方便说出来。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继续问道:“那么叶青蓉遇害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详细说来听听。记住,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程梦蝶自然知道事关余正飞的生死,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才开口道:“那天晚上是青蓉来清河院找我和夫君一同前往宴会场的,悦儿就留在了我的房间里。” “悦儿是谁,余正飞新找的小妾?” “啊不,她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不过并没有做通房丫鬟,反正他也看不上。”程梦蝶解释道:“那晚叶家的下人都去帮忙了,悦儿虽然是我的丫鬟不用去,但别人都没带去,我也不合适带着,就让她留下来看家。” “那晚叶青蓉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绸服,你没觉得不合适吗?” 程梦蝶有些无奈:“当然不合适,而且我还跟她说了。可是她的脾气比我以前还要烈,根本不听劝,似乎就是要和叶家兄妹对抗到底。果然,入席没多久之后,叶家两兄妹就对她进行冷嘲热讽,到后来叶丹枫更是非常过分地将酒洒在了青蓉的衣服上。她原本就要发作,被我及时劝住了。” 白若雪说道:“原本只听到叶家兄妹羞辱叶青蓉的时候,我也觉得他们兄妹做得太过分了。不过在听完其他人的证词之后才发现,叶青蓉本来就是在向叶家兄妹进行赤裸裸的挑衅,此事她自己也是难脱其责,完全是自取其辱。” “自从进到叶家之后,他们的纷争就从未停止过。我虽然曾经对此劝说过,但看到她能不在乎他人眼光抗争到底,却又有些莫名地羡慕。不像我,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与命运抗争。” “后来你送她回冷霜居了?” 程梦蝶微微颔首道:“我见青蓉怒容满面,怕她回去做出什么傻事,就陪着一同离开了。反正我也非常厌恶这种场面,只是迫于无奈才出席的,不如趁早离开。” “你们两人是从中门去的冷霜居?” “不是,是往竹林过道去的。虽然天黑的时候那里确实不太好走,不过比往中门走要近了不少。况且那个时候时间还早,天色也较亮,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那你在冷霜居待了多久?” “没多久,我将青蓉送到之后就回了清河院。” “咦,你没留下来劝慰她两句?”白若雪深感意外:“平时你不是和她很要好吗?” “我已经在路上开导过青蓉了,她也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事。到了冷霜居之后,她要将身上被洒了酒的衣物换掉,就让我先回去。我也觉得留下来不合适,和她约好换完衣服之后到清河院去坐坐。” 白若雪算了一下时间,而后问道:“你们离开宴会场的时候,应该在酉时三刻前后。如果走竹林通道的话,到冷霜居应该还没到酉时四刻。” “肯定没到,我回到清河院也就刚刚好酉时四刻而已。我后来一直在等青蓉过来,却没想到没等到她,却等来了姨母。” 白若雪回想起南宫姬玉确实说起过去清河院找程梦蝶,便问道:“南宫姬玉来找你的时候,已经快接近戌时了吧?” 没想到程梦蝶却答道:“不是啊,姨母来的时候刚好酉时七刻。” “什么!”白若雪感到有些不对劲:“南宫姬玉离开宴会场的时候是酉时六刻了,就算是她往竹林通道去的冷霜居,发现叶青蓉不在之后再来清河院,也不可能只有短短一刻钟吧?” 程梦蝶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时间上肯定没有弄错,如果姨母确实是在酉时六刻才离开的宴会场,要在酉时七刻到达清河院,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她根本就没有去冷霜居,而是直接来了清河院。从竹林过道过来,抓紧一点时间的话,也是来得及的。不过那个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不比之前我们走的那个时候,那边已经不太好走了,这样子的话时间上就比较紧张。” 白若雪问道:“那么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姨母确实去了冷霜居,看到青蓉不在以后才来清河院。不过她既没有走竹林通道,也没有走中门,而是从宴会场的西北门走的!” “西北门,那里不是被桌子堵住了吗?” “只是桌子堵住了而已,让坐着的人站起来挪一下就行了。其他人要借过或许怕不好意思,叶家的大夫人要过去,客人当然会给面子。” “确实如此啊……”白若雪想起韦管家带自己过去看的时候,桌子占了通道,两侧的凳子如果移开任意一个就能通过了。 程梦蝶接着说道:“从西北门出来后,只要沿着北面的走廊一直往北,半刻钟都不需要就能来到冷霜居了。从冷霜居再到清河院也没多远,酉时七刻要到达那是绰绰有余了。” 白若雪深以为然道:“你说的非常有可能!” 第555章 有朋远到(三十七)小怜阐述神推论 冰儿听完程梦蝶的推测,感叹道:“我们的思路有些被禁锢了,一听到通往西北门的通道被堵住,下意识就认为那里肯定就走不通了。” “冰儿这话说得在理。”白若雪也说道:“刑狱断案最忌先入为主,今天程娘子可是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啊!” 这话可把程梦蝶说得怪不好意思:“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在叶家多待了几天,对宅子的结构比较了解一些。” 小怜问道:“可是程娘子所说的第一种可能,也不一定是错的吧?说不定南宫姬玉真的没有去冷霜居,而是直接去清河院了。” 程梦蝶却说道:“如果光看之前的那些事,确实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不过有了接下去的事情之后,第一种可能就被排除了。” “是什么啊?” “就是我后来也去冷霜居了,并且确实没有见到青蓉在屋里。” 白若雪惊讶道:“你也居然去了?” “是啊,我听到姨母说青蓉并没有在冷霜居,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在她离开之后就立即赶往冷霜居。进去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一个人都没有。也就是说,姨母所说的是事实。她如果没有去过冷霜居,又是如何得知青蓉她不在屋里呢?” “我知道了!”小怜大喊道:“当然是叶丹枫说的呀。叶丹枫不是在羞辱叶青蓉之后离席了一段时间才回来的吗,据他自己所言是内心有愧而散心去了,可其实就是去找叶青蓉了。之后他在冷霜居并未找到叶青蓉,就回到宴席上找南宫姬玉说了此事,他在说的时候刚好被担心叶青蓉而离席的叶玄桐看到。这样子一来,所有时间就全部对上了!” “这可说不通啊,小怜。”白若雪却否定了她的推论:“如果叶丹枫离开的那段时间真的是担心叶青蓉而去了冷霜居,那么那天我们找他问话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说出来,而是要刻意隐瞒呢?” “也许、也许是不好意思吧?毕竟表面上两个人相当不对付,其实私下里感情好得很也说不准,叶丹枫说不定是个护妹狂魔。” “怎么可能?要是换成叶玄桐,那我还能相信一些。可叶丹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酒洒在了叶青蓉的衣服上,这是多么大的羞辱,他们又为何要演这么一出戏呢?”白若雪看向冰儿问道:“我是不太相信,你信吗?” 冰儿摇了摇头道:“我也不信。从昨天找叶丹枫问话的时候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他根本不像那种人。” “啊哈!”小怜一拍大腿,兴奋地大喊道:“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小怜又换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说道:“其实啊,叶丹枫和叶青蓉暗地里是相好,之所以要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仇人的模样,就是为了掩盖这一点!” “啊?这不可能吧!”程梦蝶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两人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 小怜越说越来劲:“可从程娘子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里,我们完全可以推断出他们两人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你们想想,雅芷既然不是叶青蓉的生母,那叶青蓉也不会是叶满堂的女儿。既然这样,叶青蓉和叶丹枫也就不是兄妹了。而叶满堂看到叶青蓉母女之后却立刻承认了她们的身份,这说明他是知道这一件事的,或许这件事就是他授意的也说不定,所以他才会力排众议纳雅芷为妾,并认了叶青蓉。叶满堂既然知道这件事,那么身为嫡长子的叶丹枫也很有可能知道这件事。” 冰儿问道:“你是说,其实叶丹枫爱上了叶青蓉,但是因为两人表面上是兄妹关系,所以故意演戏给别人看?”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小怜有些得意道:“这样也就能解释叶红樱在质疑叶青蓉母女身份的时候,叶丹枫为何反而坚持认为叶青蓉是叶满堂亲生的。一旦我们认定叶青蓉不是亲生女儿,那就会怀疑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毕竟兄妹相恋有违伦理。叶丹枫那晚倒酒弄脏叶青蓉的衣服,表面上是在羞辱她,实际上是制造机会让叶青蓉早点离席。之后他又找借口开溜,去约定的地点和叶青蓉欢好。所以我们看到叶青蓉生前有过男女之事就以为她是被先奸后杀,其实说不定叶青蓉是自愿的,只不过在叶丹枫离开之后又有人来了。他发现了叶丹枫和叶青蓉曾经欢好之后勃然大怒,情绪失控之下将她杀害!” 白若雪不置可否,只是问道:“那么你心中已经有了嫌疑人了?” “当然,从时间上也好、从感情上也好,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小怜自信满满地竖起了一根手指:“那个人就是叶玄桐!叶玄桐接受不了一直呵护的妹妹居然只是在众人面前演戏,更接受不了他们两人有了男女之事。而且从时间上也对得上,叶玄桐离开的时候正好是叶丹枫回到宴会场的时候。” 白若雪又问道:“可是叶玄桐并没有在冷霜居找到叶青蓉,说明两个人相会的地点并不在冷霜居。程娘子也去了,说明他没有撒谎。那么你认为他们相会的地方在哪里?” “叶玄桐说去冷霜居找叶青蓉,这句话有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撒谎。或许他先去了冷霜居找叶青蓉但是没找到,所以去其它地方找到了刚刚欢好之后躺在床上的叶青蓉。也可能他从叶丹枫身上看出了一些端倪,所以直接去了两人相会的地方。既然叶青蓉身在其它地方,那就不可能会在冷霜居了。这也反证了一件事:南宫姬玉和程娘子先后去过冷霜居,却都没有遇到叶玄桐,因为他根本就没去。我怀疑,叶丹枫和叶青蓉相会的地点,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叶丹枫的风雅院!” 见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小怜忻忻得意道:“怎么样,这次被我说中了吧?” 没想到白若雪却说道:“小怜,我再次建议你去写戏本,绝对能够场场爆满!” 第556章 有朋远到(三十八)二人合力运遗体 “咦,难道我这次说的又不对了吗?”小怜将刚才自己所说的话回想了一遍,然后问道:“可是我觉得按照我所推论的,一切都挺合理啊......” 白若雪笑着说道:“我没说你的推论不合理,而是你的推论是建立在一个必要的事实之上。抛开了那个事实,那一切就无从谈起了。” “哪个事实?” “就是‘叶青蓉并非叶满堂亲生女儿’这个事实。” “这不是已经明摆着了吗?”小怜争辩道:“刚刚程娘子不是已经说了吗,叶青蓉都亲口承认雅芷并非她的生母。而且叶丹枫对叶青蓉是否是叶满堂亲生女儿一事,态度也很奇怪。这一切,难道还不够?” “当然不够啊。”白若雪说道:“雅芷不是叶青蓉的生母,但并不代表叶青蓉就不是叶满堂的女儿啊。” “什么意思?” “有一种可能,叶青蓉的生母和叶满堂有了男女之事,并且生下了叶青蓉,但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有一点我和你想的一样,既然叶满堂极力维护叶青蓉母女,很可能就是他让雅芷以叶青蓉生母的身份将叶青蓉带回。不过就目前来说,叶青蓉不是叶满堂的亲生女儿,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如果是亲生女儿,那么叶青蓉和叶丹枫就不可能会产生男女之情,不然就是有违伦理。除非他们两人已经明确知道双方并非兄妹关系,这样才说得通。” “唉,我又猜错了......”小怜显得非常沮丧。 “不啊,你说的那些非常棒,我说你该去写剧本可不是损你,而是你要是写剧本的话肯定很精彩。”白若雪赞扬道:“我是真心觉得你刚才的推论有一部分非常合理,解释了大部分的疑点。只要能够确认叶青蓉身份,说不定你说的那些就是真相。” “真的?”小怜一下子就喜笑颜开:“看来跟着白姐姐破了这么多案子,我也学到了不少。” 白若雪话锋一转:“不过按照你的推论,还有好几个疑点没法解释,第一个就是叶青蓉换下的脏衣物为何会出现在冷霜居北面河里的扁舟上?” 说到这里,白若雪转向程梦蝶问道:“对了,你既然进到了屋里,可有看到叶青蓉替换下来的脏衣物?” 程梦蝶低了一会儿头,然后答道:“没有,至少桌子上和地上没看到。” “那么床上呢,会不会换下来以后随手放床边了?” “不会的,那个时候虽然太阳已经几乎落山了,但是屋里并非完全看不清。青蓉那件衣服可是非常显眼的大红色,我不会漏看。”程梦蝶忽然间表情变得有些疑惑:“不过说起床上,确实有些奇怪的地方。原本放在床头的枕头歪在了一边,连应该叠放整齐的毯子都散乱不堪。” “床上乱糟糟的?”白若雪追问道:“你送叶青蓉回冷霜居的时候,床上可是这般模样?” “不是,那时候床上很整洁。”程梦蝶回忆道:“青蓉从柜子里找出了替换的衣物放在床边,我就告辞离开了。” 白若雪将这件事先记下了。 “那么第二个疑点,如果叶青蓉真的是死在了叶丹枫的风雅院,那么尸体要如何从风雅院搬回冷霜居?” “这还不简单?当然是叶玄桐抱着叶青蓉的遗体运回冷霜居的啊。”小怜说道:“叶玄桐的身材这么高大,而叶青蓉的个子如此娇小,这种事根本不成问题。” “恐怕不行吧,这可不是抱几十斤大米。”冰儿说道:“抱个活人还好一点,可以借力,同样重量的死人那就抱起来非常困难了。要是从风雅院抱到藕花轩那还好,可是要抱到更加南面的冷霜居,那可是还有一大段路呢。” 说着,她拿出了昨晚萸儿绘制的叶家概貌图,指着最北面的风雅院说道:“小怜你看,风雅院往南不远就是藕花轩,这个距离抱着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冷霜居就在藕花轩的正南面,但是中间隔着一条河。要去那里的话,需要先往西南方向过一座石桥,再往东南转回一段路才能到达。所以经过的路并不短,叶玄桐要是抱着叶青蓉的遗体走这么远,我觉得是做不到的。” “唔……”小怜想了许久,一抬头道:“有了,这个怎么样?” 她先是指向宴会场,然后掠过中门移至风雅院。 “叶玄桐酉时六刻从宴会场离开去了风雅院,而曹静娥其实相隔没多久也离开了。或许是她发现儿子的行为有些古怪,所以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叶玄桐去冷霜居之后没有找到叶青蓉,就去了风雅院,当然也可能是直接去的。而曹静娥为了避免跟踪时被发现,就在经过藕花轩的时候贴着外墙面行走,那些足迹就是这个时候留下的!” 白若雪听后说道:“听着还挺像一回事儿,也算把足迹的问题解决了。” 小怜继续说道:“之后啊,曹静娥跟在叶玄桐后面进到了风雅院里,目睹他把叶青蓉杀死了。为了帮儿子脱罪,于是她就和叶玄桐两个人抬着叶青蓉遗体来到了冷霜居,布置成死在那里的样子。” 听完之后,程梦蝶先忍不住了,问道:“大人,那么我的夫君呢?二姨母母子把青蓉搬回了冷霜居还说得通,那么我夫君怎么也突然出现在了那里?” “这……”小怜脑筋飞速一转,又说道:“因为曹静娥原本约好和余正飞两个人在藕花轩私会,她正好是余正飞喜欢的类型,那个所谓的丫鬟就是她!” “啊???”程梦蝶愣在当场:“你……你是说我夫君和二姨母她……” “对,他们两人有私情,余正飞之所以到现在都坚持睡的是一个丫鬟,就是为了维护曹静娥的名声,殊不知自己已经着了他们母子的道。她赶回藕花轩和余正飞匆匆成就了好事,然后等他酒醉熟睡后故伎重演,母子俩又将余正飞搬到了冷霜居。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能全部解释通了,完美!” 程梦蝶总感觉小怜说的有些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这时,白若雪却说道:“不对!” 第557章 有朋远到(三十九)推凶手漏洞百出 “啊?”小怜一脸茫然:“怎么又不对了?” 白若雪笑着摇了摇头道:“小怜,你刚才的这番推论乍听之下没什么毛病,但实际上比之前的推论离谱了很多,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哪里漏洞百出了?” 见她有些不服气,白若雪便问道:“为什么曹静娥和叶玄桐母子要将叶青蓉的遗体搬回冷霜居?为什么之后又把余正飞搬了过去?”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脱罪。”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按照你的推论,叶青蓉原本死在了哪里?” “在风雅院啊。” “既然死在风雅院,他们为什么还要浪费力气搬走叶青蓉的遗体?” “啊……这、这……”小怜这才发现她的推论有一个天大的漏洞。 “风雅院是叶丹枫的居所,而不是叶玄桐的。既然这样,叶玄桐在杀掉叶青蓉后只要悄悄回到藕花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行了。至于叶青蓉的遗体,就由叶丹枫去头痛了,叶青蓉全身赤裸死在风雅院,杀人嫌疑最大的是他。” “那、那或许和你说的一样。”小怜眨了眨眼睛,说道:“叶玄桐在风雅院杀掉叶青蓉后并没有搬运遗体,实际上是叶丹枫和南宫姬玉搬的。” “那也有问题,酉时六刻叶丹枫回宴会场找南宫姬玉是什么原因?按你的说法,叶丹枫和叶青蓉两个人刚刚成了好事,叶丹枫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找他的母亲?按时间上来算,这个时候叶青蓉应该在风雅院并且还活着。而南宫姬玉得到消息之后却匆匆赶往冷霜居找叶青蓉去了,这又是为什么?” 小怜又想了一下,改口道:“那就是叶青蓉其实是叶丹枫杀的!” 冰儿听得笑出声来:“怎么凶手又换人了?” “你想啊,叶丹枫或许和叶青蓉欢好的时间太短了,引起了叶青蓉的不满。”她翘起了手指嗲声嗲气道:“你这没用的东西,还以为你是个久经沙场的猛将,没想到一盏茶的工夫便缴械投降了。奴家跟了你以后,岂非要一辈子受苦?” 小怜这话学得惟妙惟肖,逗得白若雪差点失声而笑。 “叶青蓉埋怨了几句后,叶丹枫恼羞成怒掐死了叶青蓉。但是杀人之后他后怕了,于是跑去找南宫姬玉想办法,想要掩盖罪行。他们母子俩把叶青蓉的遗体运到了冷霜居,这样子就说得通了。” “也不对啊。”冰儿说道:“既然酉时六刻叶丹枫找南宫姬玉的时候叶青蓉已经死了,那么南宫姬玉当然知道叶青蓉是死在了风雅院,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去清河院找程娘子打听叶青蓉的下落呢?而且既然是要搬运遗体,叶丹枫又为什么返回了宴席?光凭南宫姬玉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叶青蓉从风雅院搬到冷霜居。” “唉,我果然不适合破案……”小怜垂头丧气道:“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你们吧……” “别灰心啊。”白若雪拍了拍小怜的肩膀,鼓励道:“我们这也不是还没弄清楚案子的来龙去脉吗,这说明还有线索没发现。等到找齐线索,真相也就自然而然浮出水面了。” 众人讨论得口干舌燥,恰巧悦儿送来了切好的西瓜。 程梦蝶招呼道:“几位大人,吃块瓜休息一下吧。” 小怜说的话最多,早就口干舌燥了,迫不及待拿起一块西瓜就咬了一大口:“嗯,好甜!” “那你多吃点呗。” 放下西瓜之后,悦儿刚要转身离开,却被白若雪叫住了。 “你就是悦儿吧?” 她轻轻点了点头:“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什么的倒是没有,我只是想知道叶家出事那晚,你人在何处?” 悦儿略显紧张,答道:“那天小姐、少爷和叶家二小姐一起去赴宴,我就一直留在清河院。过了大半个时辰,小姐就一个人先回来了。” “然后你们两人就一直留在清河院?” “嗯,小姐说等下叶二小姐会过来,我们就留在院子里练笛子。” “练笛子?” 程梦蝶接过话头答道:“我平日里一个人觉着无聊,就弄了一支玉笛学着解闷。后来悦儿她觉得好玩,便求着我教她。那晚我想反正要等青蓉过来,就在院子里边教悦儿吹笛子边等,结果等来的却是姨母。” “那你后来去花园找叶青蓉花了多少时间?” “没多久,半刻钟都不到。叶家东西两区各有一个小花园,东面那个在彩云轩南面,而西面那个就在清河院南面,走过去也就几十步路而已。我和她平时都是去那里的,那晚从冷霜居回来以后顺道看了一圈就回来了。” “那有没有碰到叶玄桐?他说去冷霜居找叶青蓉后也去花园找了。” “没碰到,我去的时间很短,有可能是错过了,不过也可能他去的是东面的花园。” 白若雪重新看向悦儿问道:“你家小姐离开以后,你可有离开过院子?” “没有,奴婢一直在院子里练习吹笛子,直到小姐回来。” “那么回来以后,你们还离开过院子吗?” “也没有,我们两个人一直在院子里等到戌时四刻也没等到叶二小姐。小姐说有些困倦,奴婢就伺候小姐就寝了。”她看向程梦蝶征询道:“小姐,是这样子的吧?” “嗯。”程梦蝶朝她点了点头道:“睡了好一会儿,直到姨母身边的大丫鬟婵娟过来喊我,我才知道夫君和青蓉在冷霜居出事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感觉‘嗡’地一下,我的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用手扶住了额头。悦儿见状,连忙上前扶住。 “不要紧,我只是不想回忆当时的情形。”程梦蝶睁开眼睛,朝悦儿摆了摆手:“不过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我只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谁害死了青蓉?又是谁陷害了夫君。” 见她情绪已经恢复如初,白若雪就继续说道:“既然你和悦儿至少有一人留在了清河院的院子里,那么余正飞就不可能是在清河院中遇到那个神秘的丫鬟。” “那会是哪里?”程梦蝶疑惑道:“夫君他就算喝得再多,也不可能会把自己的房间认错吧?都住了十来天了,又不是刚来。” “他也许是把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认错了。”白若雪指着落英居说道:“就是这里!” 第558章 有朋远到(四十)朋友妻则不客气 “落英居?”程梦蝶猛然抬头,问道:“那不是那个沈醉石暂住的地方吗?” 白若雪轻轻颔首:“对,我觉得很有可能。如果不是余正飞刻意隐瞒,那么他或许是将沈醉石的房间当成了他的房间。” “那么那个所谓的丫鬟又是在哪里冒出来的?” “会不会是沈醉石带来的丫鬟?” “没有。”程梦蝶否认道:“沈醉石来的时候单身一人,身边并没有带着丫鬟。” “程娘子。”说话的人是冰儿:“我怎么感觉你似乎对沈醉石抱有偏见?” “诶,有、有吗?”程梦蝶的反应明显有点慌乱:“大人误会了吧?” “刚才我们提到落英居的时候,你说的是‘那个沈醉石’。他是你丈夫的朋友,一般来说就算不叫他一声‘沈公子’,也不用在前面加上‘那个’两字吧?” 程梦蝶惊讶中带着佩服:“没想到这么点小事都能被大人看穿!”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因为他在叶家的时候经常来找你?” “大人连这个都知道了吗?”她略微一想,恍然道:“是春华告诉你们的吧?” “没错,春华说沈醉石一开始是去找叶青蓉,每次来叶家都会去。不过自从你们夫妻入住叶家之后,他似乎将目标转移到你的身上了。” 程梦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悦儿吩咐道:“你去把他之前送来的东西拿来。” 趁着悦儿离开的空当,她才说道:“我在叶家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每次刚到冷霜居坐下,他就不期而至。今天说来讨教琴艺音律,隔一天说新作了一首词请我们鉴赏,再隔上两天又说写了一幅字让我们看看好不好。我才和青蓉说上没两句,他就过来凑热闹,想开口赶他又不好意思;暗示他早点离开,他又装傻,你说烦不烦?” “他来了以后是找你聊天多还是叶青蓉多?” “基本上都是在跟我搭话,老是说一些有的没的,没话找话。我坐着尴尬死了,他却一点儿也不自知,还在那里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字书得斜七扭八,琴弹得魔音灌耳,词更是写得狗屁不通。就这样,他还自认为才高八斗。” “以前他找叶青蓉的时候也这样么?” “差不多。我私下里曾问过青蓉,她说沈醉石除了找他聊天,还邀过她出去游玩,不过被她回绝了。邀过几次都没成功后,他也就不再提起了。等到我们住进叶家后,他又开始频繁前往冷霜居了,不过这一次明显冲着我来。” 说到这里,程梦蝶不免愤恨道:“他要是去找青蓉倒也说得过去,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但是沈醉石是嫡长子,而青蓉她却只是个庶女,就算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成了,青蓉也不可能成为正妻,能不能做平妻都不好说。而我呢,则是有夫之妇,丈夫更是就住在一个院子里。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他倒好,变成了‘朋友妻,不客气’,变着法儿想要接近我,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搬出叶家之后,他总消停了吧?” 程梦蝶还没来得及回答,悦儿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回来了。 程梦蝶接过之后把盖子打开放到了桌上:“大人请看这个。” 小怜久居王府,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看了一眼后就惊呼道:“这居然是南印岛特有的极品金丝血燕!” 她拿起其中一盏瞧了一眼:“这么大盏,而且几乎没有杂质,这一盒可价值不菲啊。这是他送你的?” “大人识货,这是他今天刚刚送来的。” “他今天也来过?” 程梦蝶点头道:“就在不久之前,他前脚刚走,大人后脚就到了。大人说不定在路上还碰到了。” “噢,原来就是他!”白若雪这才想起在门口擦肩而过的那名男子:“他今天过来,就是特意来送这金丝血燕?” “嗯。何止是今天,前天送来的是阿胶,再前几天则是来打听案子的进展。短短几天,他竟来了三次之多。”程梦蝶眼含凛冽地说道:“我的夫君身陷囹圄,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上门献殷勤,其心昭然若揭!” 白若雪现在已经很确定沈醉石打的什么算盘,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查清他在这起案件中到底扮演怎样一个角色。 “程娘子,我们之前也说了,余正飞很可能喝醉之后走错了房间,他应该是在沈醉石的房间里遇到的丫鬟。你们一直在院子里练笛子,更加证明余正飞那晚并没有回清河院。当然,你和他是夫妻,所作的证词或许会因为想帮他脱罪而有包庇的嫌疑,所以我不能完全相信,只能作为一个重要的参考。” 程梦蝶正色道:“大人所言极是,梦蝶明白!” “你理解就好。如果余正飞那晚真的是醉倒在落英居,那么将他运到冷霜居的人极可能就是沈醉石了。我想知道那一晚你回清河院之后,还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没有,那晚我回清河院之后只有姨母和婵娟来过。沈醉石、黄儒传和谭景逸三个人,那天只有在宴席上相遇过。” 白若雪见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就打算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程梦蝶叫住了。 “大人请留步,我……” 白若雪回头看到程梦蝶欲言又止的样子,奇怪道:“程娘子,怎么了,你还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吗?” “不是,我……”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能不能去大理寺的大牢里和夫君见上一面?” “这……”白若雪面露难色道:“余正飞身负命案,在案子有结果之前是不允许亲属探望的,这不合规矩啊……” “是吗,请恕梦蝶唐突。”程梦蝶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不该向大人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 白若雪见她可怜,柔声道:“这样吧,人既然是关在大理寺,那就必须经过他们的同意。我去走上一遭,如果他们答应了那就没问题。” “谢谢,谢谢大人了……”程梦蝶喜极而泣。 第559章 有朋远到(四十一)机会瞬逝需把握 大理寺的一间签押房内,少卿顾元熙正端坐在其中,聚精会神地翻看案卷。 他正思考着眼前这个案件中的一个疑点,却从外面走进了一名小吏。 “什么事?”顾元熙明显有些不悦,他最忌想案子的时候被人打扰。 小吏赶紧拿出一张纸条道:“大人,有人送来一张纸条,吩咐一定要亲自交到您的手中。” 他接过后先问道:“谁送来的?” “是一名年轻的娘子,只说姓白。” “白?”顾元熙想了一下:“是她?”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未时二刻,对面酒楼,设宴相候,望君莅临。落款是一个“白”字。 顾元熙看完之后收起纸条,心情大好。 未时二刻,顾元熙准时来到了大理寺对面的“溢香馆”,店小二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哟,顾大人来了!”他殷勤地将顾元熙带至包间:“快请进!” 顾元熙走进包间,白若雪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白大人,诸位!”顾元熙满脸笑容拱了拱手道:“顾某让诸位久候了,恕罪、恕罪!” 白若雪还礼道:“顾少卿客气了,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顾元熙拿起边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又喝了一口茶润了一下喉咙,这才问道:“白大人今日特意请顾某吃饭,顾某受宠若惊啊。” 白若雪笑着答道:“一餐便饭而已,不足挂齿。倒是那晚打扰了顾少卿和柔珠姐姐难得的二人聚餐,我们心中一直不安啊。” “白大人,你这话说的。”顾元熙摆了摆手道:“只是区区一顿便餐而已,何止挂齿。那晚我就说了,我们夫妻俩只是懒得做饭,这才预订了天珍阁的包间。” “顾少卿,要不是后来多问了一句,我还真信了。”白若雪为顾元熙倒上酒:“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个理由,就提早三天预定了这样一间豪华酒楼的包间呢?” 顾元熙不置可否,只是笑笑反问道:“那么依白大人之见呢?” “散席之后,我曾随口问起令公子的去向,顾少卿说是送去了姐姐家。故意将令公子送走,又提前三天在京城出名的酒楼订了包间,这分明是你们夫妻想要出来好好过个有意义的日子。让我猜猜看,是你们其中一人的诞辰,还是成婚的纪念日?” “哎呀,看样子什么都瞒不过白大人你啊!”顾元熙既惊讶又佩服:“那天是我和柔珠成婚四年整的日子,所以才想着好好重温一番当年的旧梦。” “可惜啊。”白若雪看了周围的冰儿等人,调侃道:“顾少卿精心准备的一切,却被我们几个不识趣的人给破坏了,罪过、罪过!” “瞧白大人说的,那天回去之后柔珠她可高兴得很,说是新结识了几位志趣相投的好妹妹。” 白若雪端起酒杯道:“这顿饭,是我们几个还顾少卿的,请!” 其他人也一起端起了酒杯,众人一饮而尽。 顾元熙一杯下肚,夹了一筷香油鸡丝送入嘴里,然后放下筷子问道:“白大人今日邀顾某赴约,怕不是还一顿饭这么简单吧?”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顾少卿果然是爽快人,那在下就不卖关子了。今日邀顾少卿一聚,是有一事相求。” “白大人但说无妨。” “是这样,我想带着余正飞的妻子程梦蝶去牢中探望一下余正飞,不知道顾少卿能否通融一下?” “哎呀,这件事可不太好办啊……”顾元熙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答道:“照理说,白大人是审刑院的上官,要见嫌犯自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可要说让杀人凶嫌的亲属去牢中与之相聚,这可就不太合规矩了。毕竟余正飞犯的是死罪,按律法规定只有定罪之后才能与亲属见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白大人能够证明此人并非杀人凶嫌,这样一来要是上司追问下来,顾某也好有一番说辞。只把他当作一般涉案人员羁押,那亲属要见上一面则是允许的。” 白若雪怎么会不明白顾元熙话中的意思呢?这明摆着是在打听案子的进展。大理寺上报审刑院复核的案子,如果被审刑院彻底推翻了,那他这个主审官可是要担责的。更何况余正飞这一起可是命案,要是真的误判了死刑,他轻则丢官罢职,重则入狱流放,是以他心中比谁都要着急。 白若雪不置可否,只是端起酒杯淡淡地笑了一下:“顾少卿,我关心的只是这起案件的真相。此案原本就是由大理寺在侦办,顾少卿接着往下查就是了。” 顾元熙先是一怔,随后嘴角扬起了笑容,旋即也举杯道:“那顾某就先谢过白大人了!” 白若雪让他接着往下查,这就等于是给了他一次改过的机会,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机会可不是常有的,往往转瞬即逝,还望顾少卿好好把握啊。” 顾元熙心中一凛,正色道:“顾某一定谨记在心!” 饮尽杯中酒之后,白若雪将此案调查的结果简单向顾元熙介绍了一番,然后说道:“以现有的证据来看,余正飞多半是被人下了套。目前就只有余正飞那所谓的三个好友尚未询问过,我总有一种预感,这起案件和这三个人脱不了干系,八成凶手也在其中。” 冰儿听完之后非常诧异,相当纳闷地问道:“雪姐,我可从来没见你这么武断过。以前查案的时候你总是保持不偏不倚,何故对这三个还未问话的人如此抱有偏见?” “你以为我想这么武断吗?那是冰儿你有所不知。”白若雪扶额苦笑道:“我曾经在润州府破过四起案子,除了和小怜一起剿灭的水啸山庄日月宗叛党一案外,其他三起案子都与余正飞的好友有关。他的好友两起是凶手,一起是幕后黑手,连当地的虞知县都在说:凡是涉及余正飞的凶案,抓他的好友就对了。” “这么神奇的吗?”冰儿听后哭笑不得:“那他的点子还真是背到家了......” “所以啊。”白若雪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说不定也不例外呢?” 第560章 有朋远到(四十二)白若雪初为主审 酒足饭饱之后,顾元熙问道:“白大人,既然就只剩下那三个人了,不妨就由顾某唤他们来大理寺,咱们一同审理,你看如何?” 白若雪反问道:“顾少卿知道这三人现居何处?” “知道,那次勘验完凶案现场之后,我曾经让他们留下住址,如遇变动需向大理寺报备。那个沈醉石原本借住在叶家,后来搬到阳春客栈去了。” “那就按顾少卿的意思办吧。” 白若雪她们跟着顾元熙来到大理寺,找了一间耳房暂歇养神。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个小吏过来通报道:“大人,人已经带到,顾大人请几位大人过去同审。” “好。” 白若雪跟着他来到堂上,只见下边站着三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虽然神色各异却掩盖不住轻浮之色。其中一人面相油滑、体态微胖,正是上午去找程梦蝶时在路上遇到的沈醉石。 白若雪在顾元熙的身边坐下,然后低声说道:“顾少卿,那么请开始吧。” 顾元熙却推辞道:“还是白大人来审吧,也好让顾某在一旁观摩学习一番。” 白若雪推见辞不过,便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之后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下去。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三人依次将自己的名字报了上来。 (不错,这感觉还挺棒的!)白若雪暗地里有些沾沾自喜。 和平时问话不同,这可是她接触刑狱之事以来首次以主审官的身份审案,心里不免有些发怵。不过刚才敲了惊堂木之后,底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找到了那么一点感觉。 “你们可知,本官今日将你们唤至大理寺,是所为何事?” 堂下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身形精瘦的男子领头答道:“草民觉得大人是为了叶家二小姐被害一案才把我们唤来,不知草民猜得是否正确?” 顾元熙凑过去小声知会道:“这人便是黄儒传。” 白若雪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朗声道:“你猜得很对。你们三人是余正飞的好友,案发当晚都在叶家。所以本官要知道那一晚你们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黄儒传还没答话,身边的沈醉石却抢先说道:“大人,这些不是都问过了吗,而且此案不是已经定罪了?” “放肆!”白若雪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责问道:“是本官问话还是你问话?本官需要你来教如何断案?” 沈醉石被这么一吓,赶紧将头缩了回去。 “你既然话多,那么本官就先从你开始问。”白若雪用凛冽的眼神扫了他一眼,问道:“你今天去找余正飞的妻子程梦蝶了,对吧?” “大人怎么......”他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堂上的女子正是上午从程家出来时遇到那群女子的其中之一。 想起刚才白若雪的责问,沈醉石马上改口道:“对,小人是去了程家。” “你去程家做什么?” “小人有些担心正飞兄的事,所以就去向程家娘子打听一下案子的进展。” “打听案子进展?”白若雪冷冷问道:“那怎么还隔三差五给人家送补品了?” “这......”沈醉石急忙辩解道:“我们几个与正飞兄情同手足,小人见到程娘子为此事憔悴不已,故而对此比较上心。” “你这个做好友的,也太上心了吧?”白若雪盯着他问道:“是么,不过本官怎么觉得你另有所图啊?” 沈醉石听后大惊:“大人此话怎讲?” “你只是案发之后不停往程家跑,那还能说是关心余正飞的案子。可本官怎么听说你以前每次去叶家都会去找叶青蓉,而且这次暂住在叶家之后去的次数更多了。只要程梦蝶一到冷霜居,你没过多久就会跟着到,这是何故啊?” “大人这只是巧合罢了......” “巧合?那本官问你,叶青蓉是尚未出阁的黄花闺女,程梦蝶则是已经婚配的好友之妻,你趁着两人都在的时候屡屡前往冷霜居,是何居心?嗯?” 原本天气就有些热,再加上白若雪的连番质问,沈醉石的头上已经布满汗珠了。 “大人,只是想请两位娘子鉴赏一下小人所作的诗画而已,没别的意思……” “是么,那你又为何多次邀请叶青蓉出去游玩,以为本官这么好糊弄的么?” 沈醉石见糊弄不过去,只好承认道:“大人英明,小人……小人确实对叶二小姐心存爱慕,只是她一直不肯接纳,小人也只好死心了。” “因此你由爱生恨,想要寻机报复于她。在叶满堂大摆寿宴那晚,你见到叶丹枫羞辱叶青蓉后她愤然离席,于是找到了报复的绝佳机会。离席之后你一个人偷偷溜到冷霜居,想要与叶青蓉行那不轨之事。叶青蓉抵死不从,你恼羞成怒之下将她先奸后杀。本官说得对不对?” 沈醉石早就吓得满脸惨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动不动傻傻站着。 “杀害叶青蓉之后你才回过神来,拼命想办法要掩盖真相。当你回到落英居后,却意外发现误将落英居当成清河院的余正飞。看着酒醉不醒的余正飞,你想出了一个李代桃僵的毒计,将余正飞搬到冷霜居,好将奸杀叶青蓉一事嫁祸到他头上!” 顾元熙在边上听着,竟觉得白若雪的推论非常合理,一拍惊堂木道:“沈醉石,你还不从实招来!” 沈醉石吓得伏地磕头,大呼道:“小人冤枉啊,小人一个人怎么可能将正飞兄从落英居大老远搬到冷霜居?请大人明鉴!” “一个人搬不动,可以两个或者三个人一起搬。”白若雪瞥了一眼旁边的黄儒传和谭景逸道:“你去找两个帮手就可以了。” 他们两个人听到后也吓了一大跳,纷纷喊冤。 沈醉石又分辩道:“大人,正飞兄就算喝得再醉,也不会把小人住的落英居当成清河院啊,一定是弄错了。” “可那一晚程梦蝶和丫鬟悦儿一直在清河院的院中,根本没看到余正飞回来。那么他只能是将布局、陈设完全一样的落英居当成了清河院。” 沈醉石却叫屈道:“大人,其实还有一个地方的布局和落英居、清河院一模一样!” “哦?”这可是白若雪第一次听说:“是哪里?” “丝雨轩!” 第561章 有朋远到(四十三)花园赏月须尽欢 “丝雨轩?”白若雪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在叶家有这么一个地方:“那是在哪儿?” “禀大人。”沈醉石赶紧解释道:“丝雨轩和清河院、落英居一样,都是叶家用来待客的居舍。丝雨轩在落英居西面大约半里地处,里边的样子和其他两处完全一样。小人想来,正飞兄怕是将那里当成了清河院了。” “本官之前也去过落英居,西面可并没有看到有这么一间院落,只看见一排小树林。” “大人,那丝雨轩就在小树林的后面。因为被树林挡住了,所以大人并没有见到。要走到那里的话,要从南面一条小路进去。” 看起来,自己又多了一个去叶家重新调查的理由。 白若雪心中记下此事以后,继续问道:“这也只不过有可能而已,本官还要详查过。你们既然个个自称冤枉,那就将自己那晚的行踪交代清楚。倘若欺瞒耍滑,可就休怪本官无情了!” 三人听完之后,连连点头应承。 “沈醉石,你嫌疑最大,就从你开始。” “是、是!”沈醉石缓和一下情绪后说道:“那晚我们和正飞兄夫妇、叶家兄妹四人同坐一桌。开席没多久,丹枫兄他就意外将酒水洒在了叶二小姐的身上,他们彼此闹得非常不愉快。” “意外,哼!”白若雪追问道:“你既然属意叶青蓉,为何不帮她维护几句?” “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纷争,小人毕竟是外人,不合适插手此事。后来叶二小姐一气之下起身离开,程娘子也护着她离席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席的?” 沈醉石仔细想了想,然后答道:“小人记得戌时一刻的时候,正飞兄说不胜酒力,要先回去休息了。我们和丹枫兄又喝了大概二刻钟,之后丹枫兄先回去了。我们三人见那晚夜色不错,就又拿着两壶酒去花园边赏月边继续喝。” 他转头向两位征询道:“两位兄台,是这样没错吧?” 黄儒传和谭景逸朝他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 “于是你们三人就一直在花园里喝酒赏月?” 却不想谭景逸站出来说道:“大人,草民一开始并没有去花园赏月。” 白若雪对此疑惑道:“你为何没有同去?” 谭景逸禀告道:“草民天生酒量较差,那晚又多喝了那么一点,所以那时候觉得整个人都非常不舒服。草民的胃里只有感觉传来阵阵灼烧感,翻江倒海,难受得要命。于是草民就跑到宴会场东面的茅房里,呕吐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草民觉得整个人好受了一些,这才去花园里找两位兄台。” “分别之后,你在宴会场多待了多久?” “大概有三刻多钟吧,草民吐完之后又在走廊边上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一会儿,感觉好些了以后再去花园里与两位兄台重新碰头。他们二人还在吟诗作对喝了一会儿,草民则坐在凉亭之中休息。” “之后你们就一直在花园里没离开过,一直到散席?” 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沈醉石答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散席,因为我们都在花园里,所以也并不太清楚。只是小人看见几个丫鬟在搬运凳子到杂物间,应该是散席了。” “等等,你们既然看得到丫鬟搬凳子到杂物间,这就说明是在叶家的东区。叶家在东区也有一个花园吗?” “对,东西两区各有一个。西面的在清河院的西南方向,东面的就在彩云轩南面。”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有谁能够证明你们那个时候在东花园?既然你们看到了不少丫鬟,其中有没有看到过你们的?” “这......应该没有,她们都是自顾自在搬凳子,根本没人注意我们。”他转头问另外两个人:“你们有和那些丫鬟说过话吗?” 黄儒传和谭景逸都摇了摇头,不过黄儒传随后又说道:“大人,我们确实没有和丫鬟说过话,但是之前倒是遇到了一个人,她能给我们证明。” “难道是叶红樱?她在回彩云轩的路上碰到了你们?” “不是叶大小姐,而是大夫人。”黄儒传答道:“大夫人从中门方向过来,我们和她打了一个招呼。大夫人说宴席应该要散了,她过来吩咐丫鬟搬运凳子。” 白若雪粗略算了一下,应该是在戌时六刻到七刻之间,时间上刚好对得上。 “此事本官之后自然会去找南宫姬玉核实。你们是何时离去的?” “看到丫鬟正在收拾凳子,我们几个感觉时候也差不多了,草民就和景逸兄一同向叶老爷辞行。” 沈醉石接着答道:“小人因为是住在叶家的缘故,所以就回到落英居洗漱一番后休息了。至于大人所说的正飞兄误入小人的房间,那是真的没看到。” “你是从中门回的落英居么,那个时候中门还没锁住?” “中门不是一直开着的么,何时曾锁住过?”沈醉石错愕道:“小人在叶家这么多天了,从未见中门锁过,哪怕晚上也不例外。锁住以后,东西两区进出非常不方便。” “就是说,那时候中门还开着。”白若雪闭上眼睛,手指轻叩桌案,过了片刻之后睁开眼睛问道:“听说你们几个和叶丹枫喜欢在清波河上划船,还弄了一叶扁舟?” “是啊,夏天的时候在河里划船非常舒服。”沈醉石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这小船又怎么了?” “那你可还记得,案发那一天这叶扁舟是停靠在何处的?” “前一天我们曾经划过一次。为了上下方便,所以都是停靠在风雅院南面的岸边,那一天也不例外。” “那么为何本官之前去的时候,发现扁舟却是停靠在冷霜居一侧?” 沈醉石挠了挠头,答道:“那小人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后来有人移动过?小人第二天就搬出叶家,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大人或许可以去问一下丹枫兄,他可能知道。” “你们呢?”白若雪看向另外两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黄儒传和谭景逸也都摇头否认,表示对此毫不知情。 第562章 有朋远到(四十四)恶毒目光暗中藏 问完话之后,白若雪命他们三人在各自的证词上签字画押,之后告诫道:“现在本案尚未了结,你们三人依旧还有嫌疑。这段时间不准擅离开封府,如有要事急需离开,必须经过大理寺同意方可。明白了吗?” 三人唯唯诺诺答应了,顾元熙就遣人将他们带了出去。 回到耳房坐定后,顾元熙说道:“白大人,我观这三人还有事情在欺瞒我们。” “顾少卿也察觉到了啊。”白若雪微微一笑道:“他们不仅有事隐瞒了,而且隐瞒的事情不止一件。” “那接下去该怎么办?从现在他们说的话里,我们虽然感到有问题,但是却没有足够的证据。” “他们三人是叶丹枫的好友,要隐瞒的事情很有可能与叶丹枫有关。南宫姬玉和叶丹枫对余正飞一案的态度,也表明了他们身在此案的中心。现在我的手上还有好几个疑点要去证实,明天我打算再去叶家一趟。”白若雪看向顾元熙问道:“顾少卿同去否?” 顾元熙笑着应道:“顾某那是求之不得啊!” 出了大理寺的大门,白若雪边走边问道:“冰儿,刚才在耳房的时候,我发现你欲言又止。难道是堂上问话的时候,你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我确实感觉有些不对劲。”冰儿承认道:“你在堂上审问沈醉石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那个谭景逸。他虽然一直低着头,却时常用眼角的余光瞟向堂上的顾少卿。” 沈醉石的嫌疑最大、话也最多,是以白若雪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对几乎没怎么说话的谭景逸忽略了。 “顾少卿是大理寺的高官,而谭景逸只不过是一介商人之子。当初他因派人殴打舞伎而被顾少卿惩治过,再加上这次又牵扯进了一桩命案之中,惧怕官威实属正常。” “不,并不是惧怕的神情。”冰儿摇头道:“而是阴狠之中带着一丝冷笑,就像是一条毒蛇锁定了猎物一般。” 白若雪不由一惊:“难道这个谭景逸还对符柔珠嫁给顾少卿一事耿耿于怀?” “可他要用什么来和朝廷命官对抗呢?”小怜皱着眉道:“士农工商四民者乃国之根本,而商人在平民之中的身份乃是垫底的。虽然商人富有,但是朝廷重农抑商,律法对商人的衣食住行都做出了相当大的限制。他凭什么与官府对抗?” “目前咱们还不得而知,不过既然冰儿看出此人心怀不轨,就要防他一手,别到时候被算计了还不自知。” 用过晚膳,白若雪将萸儿单独叫到书房。 “白姐姐,把我叫来有什么事?”萸儿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放在桌上的龙须酥塞进嘴里:“好吃!” “小馋猫!”白若雪笑了笑,将一封信交到她的手中:“拿好,明天你带着这封信去一趟开封府。” 萸儿拍了拍手,接过信后好奇地看了看:“去开封府干嘛,我啥时候变成跑腿送信的了?” “当然不是让你去跑腿。”白若雪将龙须酥的盒子盖上,塞到她手中:“现在该问的人都问了,明天开始咱们俩分头行动。我们上午一起先去叶家的书房检查锁的撬痕,下午我找余正飞再问些问题,你负责把那个窃贼抓出来。” 萸儿这才明白信是干嘛用的:“原来你是让我去开封府找帮手。” “说对了一半,去开封府恐怕找不到什么帮手,他们自己都忙得团团转,哪里有闲人供你差遣。我主要是让你把那几起窃案的案卷查阅一遍,你好好留在那边研究一下窃贼的作案规律。这个窃贼对于我们这起案件格外重要,一定不能让其溜走。” “那么帮手呢,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放心吧,等到你行动的时候我一定会指派两个帮手给你的。” 萸儿将信收好,抱着龙须酥喜滋滋地回房了。 次日巳时,白若雪再次来到了叶家,出来迎接的依旧是韦管家。 “大人,快里面请!” 韦管家边殷勤地招呼,边问道:“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是要找人问话还是勘验现场?” “两者皆有。”白若雪开门见山问道:“南宫姬玉可在?” “在、在!”韦管家连忙应道:“大夫人在碧波苑静养,这两天累着了,一直没离开过宅子。” “那之前被撬开暗格的书房也是在碧波苑中?” “对,就在碧波苑里的东侧房间。” “那刚好,省得我东跑西跑了,你直接带我去碧波苑就行了。” 穿过客堂往西走,有一条曲折的走廊,岔路口往西是食堂,往西北方向则会经过西花园。 经过岔路口的时候,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女子端着一个装着小陶罐的托盘款款走来。她的衣着虽然不像叶红樱那样华美,却也不似普通的丫鬟,尤其举止方面很有涵养。 “啊,是韦管家啊。”她又看向白若雪一行人:“这几位是……” 韦管家赶紧说道:“婵娟,这几位是官府的大人!” 婵娟听后一惊,连忙见礼道:“奴婢婵娟见过诸位大人!奴婢手中多有不便,请恕不能全礼!” “无妨,你手中乃是何物?” “回大人的话,大夫人她最近身体欠安,奴婢炖了冰糖燕窝给她送去。” 韦管家顺口说道:“刚巧这几位大人要见大夫人,她在碧波苑的吧?” “在的。”婵娟旋即说道:“既然几位大人要见夫人,不如由奴婢带诸位过去吧?” “这……” 韦管家自然乐得清闲,可他不敢擅作主张,便看向了白若雪:“大人,您看……” “可以,反正顺路。”白若雪点头同意了:“那韦管家你就先去忙吧,我也顺便有些事要问问婵娟。” “那好,小人先行告退!”临走前,他还感激地看了婵娟一眼。 “那大人请随奴婢来吧。” 白若雪跟在婵娟身后,问道:“婵娟,你是南宫姬玉的大丫鬟,玲珑是叶满堂的大丫鬟。我听说应该有三个大丫鬟,那么曹静娥身边的大丫鬟是谁?” “噢,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就是夏荷。” “什么?” 第563章 有朋远到(四十五)丝雨轩人过留痕 婵娟出人意料地说出了夏荷的名字,让白若雪始料未及。 “夏荷?夏荷她不是叶玄桐的贴身丫鬟么,怎么变成了曹静娥的大丫鬟?”白若雪问道:“虽然我知道夏荷的月钱和你们大丫鬟的一样,连逢年过节给的也一样,可从未说起过她是大丫鬟啊。” 婵娟轻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原本夏荷就该升的大丫鬟,只是她的资历尚浅,所以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再升。不过那也只是差个名头而已,实际上她所有的待遇已经全部和大丫鬟没什么区别了。毕竟奴婢和玲珑只需要伺候一个主子,而她要伺候两个,二少爷更是不太好伺候,她也相当不容易。” “原来如此……” 原本以为这第三个大丫鬟另有其人,甚至可能是与余正飞欢好的那个,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夏荷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为什么不再派一个丫鬟过去?” 婵娟解释道:“因为大丫鬟的位置只有三个,夏荷主要就是为了伺候二公子才过去的。如果给二夫人配一个丫鬟,那必定要是个大丫鬟,这样的话夏荷就太吃亏了。所以夏荷将两个人的活都揽了下来,毕竟二夫人那边没多少事。” “那么叶丹枫身边的丫鬟是谁?我到现在也没见到过。” “大公子现在身边没有贴身丫鬟,之前的秋岚上个月放出去嫁人了。大公子打算自己挑一个,不过还没选好。” “不对啊。”白若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既然夏荷也算是名义上的大丫鬟,那么案发那晚就应该一直陪在曹静娥的身边。不是只有三个大丫鬟不用去宴会场帮忙的吗,为什么她那一晚还要帮着搬凳子到杂物间呢?” 婵娟低头思考了一下,答道:“或许是因为奴婢的缘故吧。那晚大夫人很罕见地让奴婢留在宴会场帮忙,自己在大公子的搀扶下先回去休息了。可后来她又特意回来吩咐,要求我们把凳子搬杂物间去。既然大夫人吩咐了让奴婢留下来帮忙,奴婢也不能闲着,就一起搬了。二夫人走的时候也把夏荷留了下来,她大概是看到奴婢在干活,不好意思光看不干。” 白若雪想想也有道理,毕竟夏荷现在还不是大丫鬟,真正的大丫鬟都在干活,她自然不能偷懒。 大丫鬟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白若雪接着问起了第二个问题:“婵娟,听说叶家用来接待客人的临时居舍一共有三间,除了清河院和落英居以外,还有一间叫丝雨轩?” “对,丝雨轩在落英居的西面,不过已经好久没有住过客人了。” 白若雪为这个发现感到无比兴奋:“那么丝雨轩的结构和陈设和另外两个地方一样吗?” “一模一样。”婵娟相当肯定地回答道:“连里面的家具样式和摆放位置都一样。奴婢带大人去看看便知。” “你端着燕窝过去不太方便吧,等下冷掉了可是要被你主子埋怨的。” “不碍事,刚好顺路经过。反正这燕窝也才刚刚炖出来,太烫了喝不了。”婵娟心怀感激道:“大人真替我们这种下人考虑,不像别的大官那样高高在上。” 婵娟的话,说得白若雪还真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穿过西花园之后北上,已经能够远远看到清河院了。 “大人,西北方向那片树林后面就是丝雨轩了。”婵娟指着小树林说道:“南面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行,走进去也就一百多步路而已。” 白若雪跟在婵娟身后,又走了大约三百步来到河边。北面有一座石桥,东面是落英居,西面的小树林果然发现有一条隐秘的小径通往深处。 穿过树林之后,里边果真有一间外表和清河院、落英居相同的院子,只是门楣上写的是“丝雨轩”。 走进东侧房间,里边的家具陈设也和其它两处别无二致。如是不知情,还真无法分辨三者的区别。 “这是......”白若雪走到床边一瞧,眼前瞬间一亮:“这床上曾经有人睡过!” 床上的枕头歪了,毯子也被抖开扔在了一旁,看起来之前应该有人在上面睡过。 “诶,这就太奇怪了。”婵娟也走过来瞧了一眼:“这间院子已经好久没人住了,按理来说毯子和枕头都是收进柜子里的。” 她来到靠墙的柜子前拉开柜门,里面除了棉被以外,有一处地方空了出来,看起来这毯子和枕头原本就是收纳在这里的。 “真是的,究竟是谁把东西拿出来、用过之后又没收拾好?”婵娟有些生气道:“每次客人用过之后,寒竹都会清洗干净再放回去。要是现在来了客人见到这副样子,还不让人看了笑话。” 小怜问道:“是不是寒竹忘了收拾?” “应该不会的。”婵娟不太相信:“上次有客人住在这里,是四个多月前的事了。那时候天还有些冷,不可能只盖这样一床薄毯子。” “婵娟说的有理。”白若雪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随后展示给众人看:“我记得寒竹说过,房间收拾完之后要等到下次有客入住了才会过来打扫。可是这桌子上却并没有什么灰尘,这就证明这段时间有人过来打扫过,但是这个人不会是寒竹。她不可能会主动来打扫一间没人住的院子,但如果有人让她打扫就说明这里之后会有人住,她肯定会来整理床铺,不会就这样放任不管。” 冰儿拖着下巴说道:“也就是说,那一晚余正飞极有可能就是把这里当成了清河院,他与那个神秘丫鬟也是在此共赴巫山。” “如果他把此处误认为清河院,那么房间是谁打扫的?毯子和枕头又是谁从柜子里取出的?” “这......”冰儿摇了摇头:“余正飞自己不可能,也不可能是那个神秘的丫鬟。” “所以我们的推论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了。”白若雪看向床上的毯子说道:“这里说不定就是余正飞和某人幽会的地点,他说不定真的是在包庇某个人的名声。” 冰儿听后沉默了。 第564章 有朋远到(四十六)白若雪二问姬玉 冰儿当然清楚白若雪所说的“某人”究竟指的是谁,只是碍于婵娟在场,不方便提起而已。 房间里也就只有这么点东西,已经没有再调查的价值了,白若雪便离开了丝雨轩。 丝雨轩的北面和落英居一样,都紧挨着那条河。河对岸有一间相当大的院子,比以往看到的院子都要大。 “婵娟,那间院子是谁住的?”白若雪指着对岸问道:“看起来特别气派。” “噢,那里便是老爷和大夫人居住的碧波苑。” 回到岔路口,由北过桥之后向西前行,没多久就来到了碧波苑。 这里不愧是叶满堂和南宫姬玉的居所,无论种植在院外的花草树木还是整间院子规模格局,都是其它院子所无法相比的。 “夫人。”婵娟端着燕窝敲了一下房门:“燕窝炖好了。” “先放桌上凉一下吧。” 婵娟依言放下之后,又说道:“夫人,官府的大人来访,说有事要见夫人。” 南宫姬玉一听,赶忙吩咐道:“快快有请!” 白若雪进来之后,看到南宫姬玉面色不佳,便婉拒了她去客堂详聊的提议。 “本官此次前来,只是顺便问上几个简单的问题,主要还是想查看一下书房被撬开的锁。” “那请大人问吧,妾身一定如实回答!” “那好,首先本官想知道那晚你听到叶丹枫说起羞辱叶青蓉一事之后,从宴会场赶往冷霜居的时候走的是东北门还是西北门?” “妾身是从西北门出去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若雪眉头一挑,反问道:“据本官所知,通往西北门的通道被桌子给堵住了,你又是如何通过的?” “虽然桌子将路挡住了,可是把凳子挪一下的话还是可以过去的。” “客人坐在那里吃饭,特意让他们挪动一下位置,似乎有些不妥啊。况且这又不是唯一的通路,你为何不往东北门出去,走竹林通道或者中门呢?” “大人明鉴。”南宫姬玉装模作样地敲了敲自己的大腿,说道:“一则往东北门出去虽然也能到达冷霜居,然而路程却远了许多。妾身年纪有些大了,走不得远路,故而抄了近路。二则妾身担心青蓉那丫头会想不开,所以想要急着找到她,所以才往更近的路走。” “担心吗?”白若雪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你前去冷霜居的路上,可有遇到叶玄桐?” “玄桐那孩子也去了?”南宫姬玉显然非常诧异:“妾身兜了一圈了也没见到他啊。” “他比你走得早一些,但是走的是东北门。按理来说时间上应该差不多,你们两人都去冷霜居的话为何没有相遇?” “那妾身就不知道了。”南宫姬玉想了想后又说道:“也许是玄桐年轻力壮腿脚好,而妾身腿脚不利索,所以虽然走了近路却没有碰到他。” “那你回宴会场,又是走的哪条路?” “这次妾身是往东北门绕了一圈回来的。” “那就奇怪了。”白若雪询问道:“你不是腿脚不好吗,之前特意抄近路,怎么到回来又绕了远路了?本官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去清河院找程梦蝶打听叶青蓉的下落吗,按理说肯定是走西北门啊。” 南宫姬玉解释道:“妾身从清河院出来以后,心中一直记挂着青蓉那丫头,所以去花园找了一圈。西花园没找到后又去了东花园找,故而从东北门回宴会场更近。” “这样说来也算合理,不过嘛......”白若雪轻哼一声道:“那晚你怎么突然对这个平时厌恶万分的外室之女如此上心?” “这个么,一来青蓉丫头毕竟是老爷的女儿;二来丹枫那天确实做得有些过分,妾身怕出什么意外。”说完之后,她还讪讪笑了一下。 “噢,是这样啊......”白若雪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随后她又接着问道:“你既然腿脚不好,却又为何在散席之前特意要再跑一趟宴会场?从你的碧波苑到宴会场,这路可是相当之远,为什么不等到第二天再搬呢?” “妾身不喜欢将事情往后拖,想到的事情就要当天做完。今天拖明天,明天又拖后天,长此以往只会令人越变越懒。之前忘了,所以只能再跑一趟。” 白若雪顿了顿后说道:“那些凳子原本是放在哪里的?” “也是从杂物间搬出来的。” “就是东面那间?” “嗯。” “这可不太对啊。”白若雪故作惊讶道:“既是如此,那些下人当然知道要搬回何处,何须你特地跑来关照?” “那个、是这样的。”南宫姬玉说话有些紧张了:“妾身不是怕下人们偷懒嘛,还是亲自关照一声比较放心。” 白若雪看向一旁侍立的婵娟,说道:“这种小事情,交给婵娟这样的大丫鬟不就行了?再说了,那晚韦管家也全程在场,他你还不放心?” “瞧妾身这记性,年纪大了,糊涂了。”南宫姬玉自嘲道:“到了宴会场才想起他们也在,瞎操心了。” “你这次也是从中门走的吧,为何还是要绕上一大圈呢?” “妾身怕西北门那里还堵着,反正也不着急,所以还是往中门走了。” “那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南宫姬玉立刻答道:“妾身碰到了丹枫那三个好友,他们还在东花园喝酒赏月。” “还有吗?” “还有?”她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这才答道:“噢,对了,还碰到了红樱。她正好要回彩云轩休息。” “那你再度返回碧波苑的时候,是走的西北门吧?” “对对,妾身是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回的碧波苑,那个时候路已经通畅了。” “也就是说中门被堵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你通过之后到春华搬完凳子之间。” “应该是这样。”说到此事,南宫姬玉还不满地发了几句牢骚:“不知道哪个手贱的,竟弄出了这般无聊的事情!” 白若雪也不多说,直接起身道:“那今天问话就暂且到此为止,本官还要去书房勘察一番。” 南宫姬玉连忙吩咐道:“婵娟,快带各位大人去书房。” 白若雪一行人刚离开,南宫姬玉便顿感全身脱力,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第565章 有朋远到(四十七)发毒誓否认幽会 程梦蝶正在伙房里和悦儿一起忙碌着。 她将肉馅儿剁细,加入调料之后拌匀,然后搓成一个个大肉圆。将大肉圆放入炖盅后再在上面放上蟹粉,上蒸架用文火慢炖。 悦儿则用刀把豆腐干切成如发细丝,浸入以母鸡、火腿熬制的高汤之中烫熟,片刻后就捞出装盘。 蒸架上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已经完成,一同装入食盒之中的还有鲜香透红、软烂酥糯的樱桃肉。 虽然程梦蝶忙得满头大汗,但是却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因为昨天晚上官府差人通知她,今日未时允许入大理寺探望牢中的余正飞。 虽然已经好久没有亲自下厨了,但是程梦蝶还是和悦儿两人做了好几道淮扬特色菜,毕竟在牢中能不能吃饱都是一个问题。 “快,时间不早了!” 程梦蝶将做好的菜全部装入食盒,收拾妥当之后匆匆赶往大理寺。 而此刻的白若雪已从叶家返回,正在与顾元熙一同再审余正飞。 看起来之前她关照顾元熙的话还是有用的,再加上顾元熙也觉得余正飞的嫌疑已经少了很多,让狱卒多照顾了一下,现在余正飞的气色比起第一次来看好了不少。 “余正飞,那一晚你说回到了自己房间才与那丫鬟相遇,对么?” “大人记得没错,确实如此。” 白若雪拿出程梦蝶的证词放在桌上,问道:“可是据你妻子所言,她那晚因为要等叶青蓉过来,于是和悦儿两个人一直在院子里坐着,但是她唯一等到的人只有南宫姬玉而已。从南宫姬玉口中得知叶青蓉失踪后,她赶往冷霜居查看。不过即使打了一个来回,悦儿却是一直留在院中,没有见到你回来。她们主仆是到了戌时四刻以后才回房休息的,你戌时一刻离开宴会场,难道需要三刻钟才能回清河院?况且以你那时候的状态,怎么可能回到房间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不是把别的房间误认成你的了?” “这……”余正飞眨巴了几下眼睛道:“草民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自己的房间草民应该不会认错啊,毕竟又不是第一天住。” “如果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呢?”白若雪提醒道:“比如落英居。” 余正飞一怔,随后惊讶道:“大人的意思是草民不小心跑错了院子,把沈醉石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房间?” “不错,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白若雪反问道:“清河院与落英居无论外表还是内饰,都如出一辙。你自己好好回忆一下,究竟进的是哪个房间?” “这个嘛……”余正飞为难地挠了挠头道:“原本草民很确信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可被大人这么一说,又有些不太确信了。落英居草民也去过一次,沈醉石的房间确实和草民的一模一样,这弄错的话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草民倘若是醉倒在落英居中,那又是谁把草民弄到冷霜居的呢?难道是沈醉石?” 想到这里,余正飞不免打了一个寒颤:“不会的,他是草民的好友,怎么会陷害于我?” “你的好友就没一个靠得住的。”白若雪鄙夷地说道:“不过他倒是说回房之后并没有看到你,那么你就很可能是在第三个地方。” “第三个地方?” “没错,那就是丝雨轩!” “丝雨轩在哪里?”余正飞满头雾水道:“叶家还有这么个地方?” “丝雨轩就在落英居西面的小树林里,整座院子和清河院、落英居几乎一样,你也可能是醉倒在那里。” “大人,这丝雨轩草民从未听说过,也从没去过,况且是在小树林里,草民不太可能误入其中吧?” 白若雪略微一笑,说道:“不一定是误入,你也有可能是主动前往呢?” 余正飞困惑道:“大人此言何意?草民好端端的,为何要去这么一个地方?” “当然是去幽会,而幽会之人则是曹静娥,对不对?” “二、二姨母!?”余正飞脸上的惊讶神情溢于言表:“这怎么可能!大人,二姨母是草民的长辈,草民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有违伦理之事?” “你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她的身材亦是你所爱。你之所以一口咬定所睡之人是个神秘丫鬟,就是为了维护曹静娥的名誉,是不是?” 余正飞争辩道:“大人,这一次你真的弄错了,草民再如何好色,也绝不可能与长辈行那苟且之事!” “那么丝雨轩里的情形又作何解释呢?”白若雪说道:“丝雨轩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访客留宿了,但是本官却发现有人仔细打扫过屋子,并且早就叠放好的毯子和枕头也被拿了出来,床上明显有睡过的痕迹,这又怎么解释?” 顾元熙在一旁提醒道:“余正飞啊,这可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本官知道你或许因为怕把事情说出来,而影响到曹静娥的名声。不过你自己现在也是命悬一线,孰轻孰重希望你能够想清楚。” 他又用手做了一个砍下去的动作:“不然到时候‘咔嚓’一刀下去人头落地了,那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草民真的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也可能确实是将丝雨轩当作了清河院,但是草民可以对天发誓,绝无私会一事!” 说罢,余正飞跪地后举起右手道:“苍天在上,我余正飞在此发誓:如与二姨母曹静娥确有私情,甘遭五雷轰顶、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白若雪虽然不认为光靠发誓就能解决问题,不然让所有嫌疑人全发一遍誓就行了,不过余正飞这一次发誓还是相当认真的,所以她暂且相信了。 “那好,此事先搁一边,本官还有一个重要问题要问你。”白若雪换了一个问题,问道:“本官要详细知道,你、叶丹枫、黄儒传、沈醉石、谭景逸和叶玄桐一起去青楼画舫这些风月之地游玩时,各人究竟会叫哪种类型的女子陪侍?” “这个……”听到这个问题,余正飞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 第566章 有朋远到(四十八)只丧偶绝不改嫁 见他这副模样,白若雪嗤笑道:“怎么,有胆量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却没胆量说出来?现在倒是知道要面子了?” 余正飞也知道这事不得不说,也只能一一道来。 “草民的癖好,大人是知道的,身材丰腴、凹凸有致就行,长相不重要。叶丹枫他喜欢听话顺从的那种,要是违拗的话他就会大发雷霆。黄儒传跟草民正好相反,他只看女子脸蛋是否标致,身材如何却并不在意。谭景逸喜欢温柔贤淑、善解人意那种。沈醉石则跟草民相反,喜欢身材娇小玲珑的那种。” 白若雪插了一句:“就是说,沈醉石喜欢的是叶青蓉还有你的妻子程梦蝶那样的女子?” “对啊,就是那样的。”余正飞毫不避讳地答道:“他还不止一次跟草民提到过,羡慕草民娶了梦蝶。”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神情突然黯淡了下来,垂头丧气道:“早知道会这样,那个时候草民就该坚决拒绝了这门婚事。现在弄得这般模样不可收拾,害了梦蝶一辈子。要是梦蝶嫁给沈醉石的话,或许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小怜听后勃然大怒:“自己的结发妻子却希望她嫁给别人?你要是真得觉得问心有愧,这桩案子了结之后就该好好待她,而不是说出这种不经过脑子的蠢话!” 被小怜一通训斥之后,余正飞缩在一旁不敢说话了。 白若雪虽然也恼他口无遮拦,但毕竟现在查案子要紧,这些儿女之事只能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剩下的那些呢?” 余正飞这才回过神来,继续答道:“谭景逸专门挑那种看起来比较端庄贤淑的姑娘,他不喜欢轻佻的。” “还有一个。” “就我们五个呀。” 白若雪提醒道:“不是还有叶玄桐吗?我可听说你们也带他一起去了。” “玄桐表弟啊,他很少和我们一起去。我只和他去过一次,还是被丹枫硬拖着去的。” 白若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叶玄桐不是有非常严重的洁癖吗,还会去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他只去画舫听了一次曲子,还用帕子将座位和桌子上上下下擦了好几遍。那晚我们叫了姑娘留宿在画舫上,让他也挑一个,结果他死活不肯。不仅如此,他嘴里还不停地说什么脏不脏的,惹得老板娘和姑娘们都差点翻了脸。最后给他找了一个清倌儿,这才勉强过了一晚。自从以后,我们出去玩都不会再去叫他了。” 白若雪想了想后又问道:“那天审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从宴会场到清河院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可是去叶家实地查看之后才发现居然有三条。一条是往西北门走,一条是经东北门后穿过竹林通道,还有一条是走中门。你回去的时候走的是哪一条?” “草民是从东北门经由竹林通道回去的。” “你离席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一刻,天色已晚,为何走这么难走的路?” “草民已经习惯了往那里走,况且那晚喝得醉醺醺,想要早点回房休息。走那里的话,可以快上一小会儿。” 审完之后,原本牢头准备将余正飞押回牢中,却被顾元熙叫住了。 “先别关进去,有人要来探望他,就让他在这里候着吧。” 余正飞不禁错愕道:“有人要来看我?” 白若雪边往外走,边说道:“顾少卿开恩了,允许你的妻子程梦蝶前来探监,好好珍惜吧。” “谢大人!”余正飞顿时跪地痛哭:“谢大人开恩!” 白若雪在外面见到久候多时的程梦蝶:“去吧,他在等你了。” 程梦蝶千恩万谢后提着食盒跟随官差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里边站着的正是她牵挂的夫君。 见到程梦蝶后,余正飞热泪盈眶道:“娘子,都怪我不争气管不住自己,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可是我真的是冤枉的!” 可是程梦蝶却出人意料地表现得相当冷静,一点激动的样子都看不到。 只见她将食盒一一打开,把吃食从里面逐一取出:“在里面饿着了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几道菜,多吃点吧。” 说罢,她将一双筷子递到了余正飞的手中。 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樱桃肉,还有扬州炒饭,这些都是余正飞的最爱。 他拿筷子的手微抖着,将一块樱桃肉送进了嘴里。 “好久没下厨了,可还合夫君的胃口?” “合、合!”余正飞哽咽道:“娘子做的菜太美味了!” “那你就多吃点吧,下次要吃,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余正飞大口吃着炒饭和菜肴,许久没有好好吃上一顿的他,连炖狮子头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好吃,太好吃了!”余正飞狼吞虎咽,几乎将程梦蝶带来的饭菜一扫而空。 见他已经吃完,程梦蝶收拾一下食盒准备离去,却被余正飞一把抓住了双手。 “夫君,你这是何意?”这是余正飞与她成婚以来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让她猝不及防。 “娘子,为夫知错了!我不该放纵自己去花天酒地,却将你冷落在家。”余正飞诚恳地忏悔道:“如若我过不了这道坎,你就找个好人家改嫁了吧,我不配娶你这么好的女子为妻……” 却不想程梦蝶将余正飞的手一把甩开,面含愠色道:“倘若此事真不是你所为,我相信白大人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但是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了?” “我……我只是……”余正飞没想到程梦蝶会这么说,有些尴尬道:“我自知对不起你,不想你再被我拖累了……” 程梦蝶也不再多说,提起收拾好的食盒就往外走。 走出几步后,她又驻足道:“我程梦蝶,只会丧偶,不会改嫁!” 说罢,程梦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中只留下怅然若失的余正飞一人。 走出没几步,强忍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程梦蝶靠着墙边闭上了眼睛,任由泪珠滑落脸颊。 “你这又是何必呢?”一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程梦蝶猛地睁开眼睛看去,说话的人却是白若雪。 第567章 有朋远到(四十九)众口一词心生疑 程梦蝶赶紧取出帕子,将脸颊上的泪水抹去。 白若雪轻声道:“他似乎已经悔过了。” 程梦蝶却摇了摇头:“他只是心怀愧疚,觉得愧对于我罢了,但这和爱不爱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真的回心转意爱我,以后自然会好好待我。但如果仅仅是因为愧疚,那与现在并没有什么区别,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仍然不及一个醉香院的碧桃。倘若如此,哪怕他今天忘了碧桃,明天也会有什么红桃、黑桃之流冒出来。” “唉,我并未婚嫁,也无法感受到你的喜怒哀乐。”白若雪无奈道:“我只能祝愿你能够否极泰来吧。” “大人!”程梦蝶忽然说道:“我相信夫君一定是被冤枉的,无论如何都请你救救他!” “这我自然会不遗余力查明真相,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白若雪回到耳房中,只见顾元熙一边品着茶,一边作思考状。 她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润了润嗓子。 “余正飞的娘子回去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嗯,刚走。” 顾元熙感叹道:“余正飞真是怀璧而不自知也,有这么好的妻子却不知珍惜。你看我,一直就把柔珠当成宝贝捧在手心。” “余正飞未尝不知道自己怀中的是玉璧,可人家就偏偏喜欢路边的小石子,你能怎么办?” 白若雪顿了顿,又说道:“不扯了,先说正事。今天一天跑下来,顾少卿可觉得有收获?” “有,而且不少!”顾元熙说起这个就来了精神:“看来余正飞他真如白大人所言,是被人下了套用来背锅。” “在下洗耳恭听。” “余正飞既然不是在清河院醉倒,那就应该是落英居或丝雨轩的其中一处。他被人偷偷运到了冷霜居,装成了奸杀叶青蓉的样子。” “那以顾少卿之见,谁的嫌疑最大呢?” 顾元熙取出一人的证词说道:“当然是这个沈醉石了!” “何以见得?” “首先他有动机。从之前余正飞的证词中得知,沈醉石刚好相反,就是喜欢叶青蓉这样身材娇小的女子。他每次去青楼、画舫也是选相似体型的姑娘。其次,他以前多次跑到叶青蓉的居所,以讨教音律等借口接近,这一点他也已经亲口承认了。而且我怀疑他之所以等到程梦蝶去了冷霜居之后才过去,是为了掩盖他依旧喜欢叶青蓉这一点。最近他频繁去找程梦蝶献殷勤也是为了蒙蔽我们,让我们以为他已经移情别恋,对叶青蓉已经没有了兴趣,忽略他才是凶手。他多次接近叶青蓉不成,故而那日起了杀心!” 白若雪被顾元熙这个新的观点所吸引:“这倒是我从未设想过可能。” 顾元熙继续说道:“最后,沈醉石有时间。他说在花园中与黄儒传和谭景逸一起赏月喝酒根本就是在扯谎,他有足够的时间跑去冷霜居奸杀叶青蓉。而黄儒传和谭景逸两个人,根本就是在帮他作伪证!” 他拿出昨天审问三个人的证词一字排开,说道:“这三人昨天的证词过于一致,就像是商量好的。另外,还有一个人也在帮他们掩盖真相。”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你是指南宫姬玉吧?” 顾元熙鼓掌道:“原来白大人早就注意到了啊!” “当然了。今天问起南宫姬玉去宴会场吩咐丫鬟收凳子的时候曾经碰到过谁,没想到她想都没想就回答遇到了那三个人,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而我再次问起还有谁的时候,她想了很久才回答还有叶红樱。明明是自己的女儿更重要,她却不假思索地说了外人,这只能说明她遇见那三个人的说辞是早就想好的,而与女儿相遇只是意外。” “白大人和我想的完全一样,南宫姬玉在包庇这三个人。我怀疑,那个时候他们三人根本就没有在东区花园,而是在西区把余正飞搬到冷霜居!” 白若雪轻轻转动着茶杯,说道:“其实这一个可能我也曾经考虑过,但是这样一来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没法解决。” 顾元熙眉毛一抬,问道:“是什么?” “那就是南宫姬玉为何要帮着外人坑亲外甥?沈醉石是凶手的话,南宫姬玉凭什么帮他伪造不在场证明,这一点完全不合理。” “这……这我倒是没想过……”顾元熙原本以为看透了真相,却被白若雪问住了。 “顾少卿莫急。”白若雪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案子就如同一本书,现在书的关键几页依旧缺失,使得我们无法窥见案件的全貌。” “那依白大人所见,这缺失的书页又该去何处寻找呢?” “我已经派出了一个行家,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说完,白若雪镇定自若地又喝了一口茶。 夕阳渐渐西下,夜幕降临把整个京城笼罩在黑暗之中,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京城的西北一角却截然相反,逐渐变得热闹起来。这里有一条不大的弄堂,即使在白天的时候依旧不显眼,更别说晚上了,非常容易错过。 可是在弄堂的对面角落,有一个年迈的乞丐正靠墙坐着,乞讨的饭碗放在面前,一只手紧握打狗棒。他衣衫褴褛,双目紧闭,似乎在睡觉。毕竟现在已经夜深,不会有人过来施舍。 可是今天却有了例外,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过后,面前站了一个人。 老乞丐并没有张开眼睛,依旧一动不动靠在墙角。 “叮、叮、叮!” 随着三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他的破碗里多了三枚一字排开的铜钱。 他这才睁开双眼,面前站着的却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更小的孩子。 他却见怪不怪,只是缓缓开口说道:“五湖四海喜相逢。” 小女孩随口接道:“千客万来笑盈门。” “哪条道上的?” 小女孩也不回答,只是将胸前的项链拿了出来,把项坠朝他晃了一晃。 老乞丐眼中射出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精光,随后拿出一颗东西交到小女孩手中,朝弄堂指了指。 小女孩收起那颗东西,又把一块银子放到碗里,随后带着两人走向了弄堂。 老乞丐收起银子之后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归于寂静。 第568章 有朋远到(五十)入隐市萸儿探宝 “师叔,刚才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 问话的人是身后的莫莉,而师叔自然就是刚才和老乞丐对话的萸儿。 “这是道上的暗语,要进到京城的隐市中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思学找到了隐市的所在,师叔我也是动用了千幻魔女的面子才进来的。” 看着莫莉面带惧色,反观秦思学却泰然自若,萸儿禁不住轻轻点了一下头。不说自己从小就混迹江湖,秦思学是乞丐出身,有着不俗的江湖阅历,这次就是他通过当地丐帮的人脉找到了隐市的所在。而莫莉虽然跟着冰儿学了一段时间的剑术,但是终究是个出身山村的小女娃,对江湖规矩一窍不通,反而是他们三个之中最弱势的。 萸儿收起了以往的戏谑神情,郑重告知道:“莫莉,现在你问事情不要紧,不过等下进去之后就要谨记:不要乱看,不要乱问,不要乱动。你只管跟在我们俩的身后看着就行,别做多余的事。万一遇到危险,别想着用你的三脚猫功夫对付,只管自己逃命。实在逃不了,就用我给你的戒指。” “是,师叔!”莫莉非常认真地点头答应了。 她虽然性子倔,但贵在听话,长辈的叮嘱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牢记心中。 “那就好,原本我是不打算带你们一起来的,谁让这地方是思学找到的呢?不过要是让白姐姐知道这事儿,怕是要大发雷霆了吧……” “放心好了。”秦思学胸有成竹道:“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只要咱们遵守规矩,就不会有事。” 萸儿一马当先走入弄堂,两人紧随其后。七拐八拐之后,三人来到一扇门前,萸儿上前用力敲了一下门。 很快,“吱嘎”一声门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秃头。 他先看了看萸儿三人,之后又向两侧警惕地望了一圈,把手伸到了萸儿的面前。 萸儿将刚才老乞丐给她的那颗东西交到秃头手中,却是一颗雕刻着图案的核桃。 秃头验过之后点了点头,把核桃还给萸儿,随即将门敞开了。待到三人走进后,秃头又立刻将门合上,然后靠坐在墙边继续打盹。 萸儿领着两人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间厢房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院子里支棱着十几个摊位,每个摊位前都摆放着数件古玩首饰,有几个人正在摊前驻足验看。 这隐市中所售之物,当然都是见不得光。有从墓穴中盗掘出来的,有从窃贼手中收购的,也有杀人越货抢来的,可在这里买卖双方都规规矩矩,不敢做出任何逾越之举。 莫莉觉得奇怪,却因之前萸儿的警告而不敢开口询问。不过当她瞥见一旁靠在墙边的几名精壮汉子的时候,她从几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难怪没人敢有非分之想。 她牢记萸儿的教诲,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萸儿缓步从一个个摊前走过,虽然放在桌案上的都是奇珍异宝,不过没有哪一件入得了她的法眼。 她边走边看,那些摊主也从不主动搭话,只是问一句答一句。 这时,秦思学突然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萸儿的手臂,后者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一个摊位。 那个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独眼龙,他的摊前则在很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翡翠手镯。 萸儿瞬间眼前一亮,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了摊前,拿起那个翡翠手镯看了一眼。 “有眼光。”独眼龙咧开嘴笑道:“这可是难得的珍品,小姑娘喜欢的话我就算你便宜一些。” “东西是好东西。”萸儿反复看了一下,说道:“就不知价格怎么样。” 独眼龙伸出了三根手指,萸儿轻笑道:“这镯子该是一对,怎么只见这一只?” “原本确实应该一对,不过收来的时候只有这么一只。” “那可值不了这个价。” 独眼龙笑道:“小姑娘,要真是一对的话,哪会只值这个数?我至少每个再加个二。” “少来糊弄我,本姑娘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萸儿不屑道:“就算是一对完整的一起出手,那也就刚好这个价,你单只的话也就值一个一。” 独眼龙脸色一变,不悦道:“小姑娘,你这可有些瞧不起人了,这就算只有一只也绝不可能只值这么点。你要是不诚心买,趁早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萸儿也不恼,拿起镯子说了一通缺点,把独眼龙听得一愣一愣。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她竟然还真的只花一百两拿下了这只翡翠手镯。 萸儿将翡翠手镯包好收起,然后继续打探道:“可惜了,这要是一对该多好。是不是卖家把另一只藏了起来?” “怎么可能?”独眼龙摇了摇头道:“一对的价格可比一只高了不知道多少,没人会蠢到拆开卖。我收的时候就问了,就到手了一只。” “卖家哪里弄到的?” 独眼龙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你问这干什么?” 萸儿不慌不忙答道:“我只是想弄到另一只,说不准主人丢了一只之后会把另一只贱卖了。” 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 萸儿只得岔开话题:“看样子去的那家人很有钱,还有一起收来的东西么?” 独眼龙这才缓了下来,从底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以后放着一对紫牙乌耳坠和几枚戒指,还有一条成色相当不错的珍珠项链。 萸儿拿起那对耳坠看了看,又戴在自己耳朵上试了一下,问旁边的秦思学:“怎么样,还不错吧?” 秦思学赶忙答道:“非常相衬!” 萸儿露出了得意地笑容,随后和独眼龙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以五十两的价格买下了这对耳坠。 成交之后,萸儿不再停留,带着秦思学和莫莉从另一头的通道离开了隐市,迅速来到了附近一个接头地点。 这是郊外的一处凉亭,亭中正静坐着一对男女。 萸儿径直走入亭中,笑嘻嘻地对他们说道:“接下去,就要看你们的了!” 第569章 有朋远到(五十一)查贼赃独眼入网 现在已是寅时四刻,黑市的访客渐渐散去,那些摊主开始将自己所售物品打包收起。 独眼龙也不例外,边收边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今天他可是结结实实赚了一大笔,这些东西都是贼赃,打包全收来也不过一百两银子。现在不仅已经回本,还多赚了五十两,剩下的那些珠宝相当于净赚了。 独眼龙通过暗道离开了黑市,但小心谨慎的他并没有立刻往家的方向去,而是在民居区不停地绕圈。一边绕的时候一边还不时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绕了足足有二刻钟,确认安全之后他才钻进了一条小巷子中,进了一间小宅子。 进门之后他迅速将门拴住,喜滋滋地走进屋里后才发现椅子上坐着一名美貌少女,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等了你这么久,本姑娘都差点要睡着了呢,嘻嘻!” 独眼龙当然知道不可能有什么狐仙化作人形来找他共度春宵,他可有自知之明,就算真有狐仙也一定是找个翩翩公子,哪会找自己这种歪瓜裂枣。 独眼龙当机立断立刻转身往屋外冲去,那名少女却并不追赶,只是任由他逃去。 他迅速来到门前想要取下门闩,脖子上却传来一阵冰冷,一把利剑架了上来。 身后响起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冷峻之声:“劝你还是乖乖举手投降,不然喉咙被割断了可别怪我。” 独眼龙欲哭无泪,只得高举双手。原本抓在手中的包裹落了下来,在半空中被男子接在了手里。 “走吧,跟我们去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堂上,白若雪和顾元熙端坐正中,而楚鸣龙和楚吟凤兄妹则分立两旁。 扬远镖局经过那一案后已经几近全灭,虽然以上官定海为首的江南东路日月宗叛党被剿灭殆尽,但是惨案的始作俑者董老板却始终未见其影。 根据熊沙儿的交代,所谓的董老板并非上官定海的手下。他也没见过此人的真面目,只知道是上面派下来助力的。而这个“上面”,极有可能是日月宗总堂。从那些商人上纳大笔银两的去向来看,最终流向的地方都是京城,这就说明日月宗的总堂或许就在京城之中。 杀父之仇未报,镖局灭门之恨未雪,兄妹二人便恳请赵怀月随其同往京城,伺机查出董老板的真实身份报仇雪恨。 赵怀月思虑再三,同意了兄妹两人的请求,让他们留在白若雪身边听用。这也就是白若雪拨给萸儿的两个帮手,两人都会一些功夫,而且楚鸣龙还是具有一定的江湖经验,能帮上不少忙。 顾元熙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从独眼龙家中搜到的金银珠宝,他扫视了一眼之后朗声问道:“堂下之人先报上名来!” 独眼龙心中惶恐不已,忐忑地答道:“小人单大宏。” “家住何处,以何营生?” “小人家住城南三松坊,平日里收些古董首饰,倒卖赚些差价。” “那你可知本官今日命人将你拘至大理寺,是为何事啊?” “那是......”单大宏一只独眼偷偷往往堂上瞄了一眼,看到摆放的那堆东西后心中便有了数:“那是因为小人所倒卖的古董首饰中,不慎混入了贼赃......吧?” “‘不慎混入’?”顾元熙大笑一声道:“你这个‘不慎混入’的数量,也未满有些太多了吧?” 他指着桌上的赃物一件一件说过去:“这件鎏金白玉镯是成家失窃的,这根流光玛瑙项链是王家失窃的,还有这枚七彩宝戒是邵家失窃的。从你家里查抄出来的东西里,有一大半都是失窃后在官府登记入册的,你的运气也‘忒好’了一些吧?” “小人知罪,小人不该收那些贼赃!”单大宏见糊弄不过去,连声求饶道:“还请大人开恩暂且饶小人一回!” 白若雪将其中的几件挑了出来,又把萸儿之前所买的翡翠手镯和紫牙乌耳坠放在一起,问道:“单大宏,其它的赃物本官先不管,你先把这几件的来历交代清楚。” 单大宏面露难色道:“大人,咱们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客人的情况必须守口如瓶。要是小人嘴不严说了出来,今后就没法在这一行混饭吃了。” “还想着今后?”顾元熙冷哼一声:“怕是你今天这一道坎就过不去了!” “单大宏。”白若雪问道:“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诶?”单大宏一愣,然后试探着答道:“是诚信?” “不对。” “那......那是嘴严?” “也不对!” 见到白若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单大宏心中直发毛,谨慎地问道:“那依大人说,该是什么?” 白若雪缓缓吐出了一个字:“命。” “命?”单大宏听得莫名其妙。 “是啊,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做生意?” 单大宏身子一颤:“大人,小人只是倒卖了一些贼赃而已,怎么会把命给丢了?” 白若雪指着那堆首饰说道:“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吗?它们原本的主人被杀害了,之后从死者的身上被取了下来。既然现在它们在你的手上,那杀人越货的人肯定就是你了。” 单大宏听后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大人,小人没有杀人啊,这些东西只是小人花钱收来的!” “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你,却又讲不出是谁卖给你的,定是为了掩盖罪行而胡编乱造!”白若雪一拍惊堂木道:“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大刑伺候!” 几名如狼似虎的官差立刻上来擒住单大宏,准备拖下去用刑。 “大人,小人愿招!”单大宏听到要动真格了,吓得都尿了裤子:“求大人手下留情啊!” 白若雪朝官差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随后寒声说道:“机会只有一次,想清楚了再回答。” “是、是!”单大宏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这批货是十多天前,一名女子找上门来卖给小人的,一共花费了一百两银子。” “女的?你可知她叫什么?” “她自称叫霞姑。” 第570章 有朋远到(五十二)云霞明灭或可睹 “霞姑?” 白若雪记得萸儿说过,这次的窃贼手法不错,应该在道上小有名气,等下去问一下就清楚了。 顾元熙问道:“这个霞姑经常来找你交易吗?” 单大宏否认道:“不是,小人也是第一次和她做生意。小人一直居住在开封府,以前从未见过此女。那天晚上小人在隐市出摊,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走了过来给小人看了那个翡翠手镯。见小人有想法,她就留下了一张纸条,约小人收摊之后详谈。” “你们是在哪里谈的?” “城南郊外的一间小凉亭中,她带来了一大包东西。不过因为东西太多了,小人一口气吃不下,所以只收了其中的一包。那些货小人都验过,都是真的,就和她约好了等手上这批货脱手了再收剩下的。” 白若雪报了几件首饰的款式,然后问道:“她所带来的那些货里,有没有这几件?” “有、有!”单大宏忙不迭点头道:“她一共有三小包,其中一包就有大人所说的这几件首饰。” “就是她了!”白若雪不禁喜上眉梢。 那天让萸儿检查了叶满堂书房暗格的撬痕,她很肯定与盗走叶红樱首饰的是同一个窃贼。现在又找到了叶青蓉身上被偷走首饰,单大宏也见过叶红樱被走的那些,这就证明这个霞姑就是那晚的窃贼。她既然偷走了叶青蓉的首饰,那一定见到了尸体,只要将她捉拿归案就能解开很多谜团。 “单大宏,你既然和她做过生意,那有没有看到过霞姑的正脸?” “没有,她的那块黑色面巾挡得非常严实,根本看不清。” “这个翡翠手镯呢?”白若雪将镯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真的只有一个?” “确实只有这么一个!”单大宏发誓道:“小人先前也是不信,再三追问了好几遍。一对的话那可是会差好多银子,可霞姑坚持说只拿到了一个。小人还想多问几句,没想到她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警告小人,要是再东问西问就不卖了。小人也只好作罢,不再提起此事。” 白若雪想了想后又问道:“她还有一批货要出吧,那你和她约好再次碰头是在什么时候?” 按着白若雪所想,单大宏这次既然赚到了不少银子,那就应该有办法联络到霞姑再次收货。 可单大宏却答道:“因为这些东西数额都较大,一时半会儿难以脱手,所以小人和她约好一个月之后再碰头。” “一个月之后!” “是啊,从那天到现在也就半个月多一些,至少还有十多天。我们说好了,差不多时间她会主动去隐市找小人。” “你没有主动联系她的方法?” “没有,她说没这个必要。” 审完单大宏后,白若雪将他的证词拿给萸儿看,并问道:“这个自称霞姑的女人,你可知道底细?” “霞姑?”萸儿从小脑袋里蹦出了一个词:“云霞明灭!” “‘云霞明灭或可睹’不是一句诗吗?”白若雪不解道:“这和霞姑有什么关系?” “诗词什么的我可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霞姑成名比较早,神出鬼没难睹真容。她四处作案却从未失手,所以道上的人给她起了这么一个花名。” “看样子这个霞姑可不太好对付啊,开封府抓了这么多天都不见成效......”白若雪故意拿话激她一下:“就算是千幻魔女亲自出马也不一定能逮住她,你恐怕更不行了。算了,看样子我还是去一趟开封府,然后联合审刑院和大理寺一同缉拿此贼。” “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萸儿果然不服气地说道:“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女贼而已,哪里用得到千幻魔女亲自出马,就我这个亲传弟子都能手到擒来!” “真的?”白若雪用怀疑的语气问道:“这个女贼可不单单是窃走了一些珠宝首饰而已,更涉及叶青蓉被杀一案。你要是抓不到她而耽误了时间,那可就麻烦了。” “包在我身上!”萸儿信誓旦旦地答道:“我之前去了一趟开封府,已经将她前面三起窃案的案卷详细查看了一遍,总结出了她的作案规律。首先,被偷的全都是京城较为富裕的商人之家,没有一个是做官的,估计是怕惹祸。其次,她全是趁着富商家中摆喜宴的时候下的手。一户是长辈庆寿,一户是后辈娶妻,另一户是儿孙满月。她从不直接半夜潜入家中行窃,都是浑水摸鱼。最后,她只偷金银珠宝,但对古董字画视而不见,想必是携带不易之故。” “那你有把握抓住她?” “当然,而且根据我的猜测,距她上次光顾叶家也有十多天了,她应该就要再次动手了。如果我所料不错,就在这几天。” “太好了!” 白若雪之前听单大宏说还要十几天才能和霞姑碰面,早就等不及了。现在听萸儿说很快就有机会,自然欣喜万分。 “萸儿,这个霞姑不仅涉盗,还涉命案。你要是真能抓住她,我就请大理寺再发一笔赏金,怎么样?” 萸儿当即两眼放光:“一言为定!” “可你具体要怎么做呢?” “这个山人自有妙计。”她自信满满地答道:“白姐姐在此稍后片刻,思学马上就要回来了。” “思学?”虽然不明白和思学有什么关系,不过她还是坐下来等候。 趁着等候的空当,萸儿问道:“白姐姐,你觉得城中要知道哪家最近会办喜事,谁的消息最灵通?” “吹唢呐的?” “错,是乞丐!”萸儿笑嘻嘻地说道:“办喜事的时候不仅会撒喜钱,有钱人家还会施舍吃食给乞丐,所以哪家人家快要办喜事了,乞丐知道最清楚!” “原来如此!”白若雪这才明白萸儿为什么会提起秦思学。 正说着,秦思学就兴冲冲地冲了进来:“萸儿,我回来了!啊,姐姐也在。” 萸儿催促道:“快说,打听得怎么样了,最近这段时间附近哪里有办喜事的?” “后天城西庄老爷家要给孙子摆周岁宴。” “好,就是这家了!”萸儿狡黠一笑:“咱们准备设套吧!” 第571章 有朋远到(五十三)庄家少爷争夺战 城西富商庄家今日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个不停,家仆将门前扫得一干二净,还泼洒了净水。宅前和院中挂起了喜庆的大红灯笼,整个宅子喜气洋洋。 今天就是自己孙儿的周岁生日了,庄老爷期盼已久,显得格外高兴。 他本身就是老来得子,年过五旬才由妾室生了个儿子。但儿子长大之后却一直体弱多病,婚后三年都不见妻子腹中有任何动静。 庄老爷那个急啊,自己已经七十有余,儿子却是个病秧子,一直无出。眼看着庄家的香火就要断了,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一边求神拜佛,一边买了好几个小妾送到儿子房中,另一边又到处求偏方给儿子喂药调理身子。 庄老爷更是发了话:“谁能为庄家生下儿子续了香火,不管是妾还是丫鬟,一律扶为平妻!” 庄老爷这话一出,整个庄家就炸开了锅。 那些被买来的小妾自不必说,她们都是贱妾,主子一不高兴的话第二天就能让你滚蛋,或送或卖,下场凄惨。是以她们都将这次机会当成了自己翻身的大好机会,伸长了脖子想要咸鱼翻身。 而那些丫鬟也蠢蠢欲动,见缝插针勾引庄家少爷,想要依靠怀上孩子一飞冲天。反正庄老爷已经发话了,只要少爷愿意,想睡哪个就睡哪个,妻妾不得阻止,不然直接扫地出门。 只是这样子却苦了庄家少爷,他本身就身子骨羸弱,还要经受着一众如狼似虎的女人摧残,真是有苦说不出。几个小妾自不必说,每晚轮番上阵使劲儿压榨;大白天的时候那些暗藏心机的丫鬟也毫不避讳地往他身上黏,变着法儿想要与他成就好事,弄得庄家少爷苦不堪言。 原本他也吃不消这样夜夜笙歌、日日宣淫,可架不住老爷子找来偏方药劲奇大,一服下之后小腹处便聚起了一股灼热的欲火,不泄不行。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任劳任怨,几乎将整个庄家的丫鬟耕了一个遍。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大半年,一个粗使丫鬟浣纱脱颖而出怀上了庄家少爷的孩子。她是偶然之间在洗衣服的时候被庄家少爷看上的,没想到仅此一次就珠胎暗结了。庄老爷知道之后立刻将她像祖宗一样供了起来,还专门派了好几个下人伺候。浣纱的肚子也够争气,怀胎十月之后诞下了一名男婴,于是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正式被扶上了平妻的位置。 孙子呱呱坠地之后,庄家少爷的身子也差不多被榨空了,差点因为肾水枯竭而亡。庄老爷赶紧将儿子送到别宅休养,庄家少爷总算是摆脱了种猪般的生活,保住了性命。 这场持续了将近一年的荒诞闹剧“庄家少爷争夺战”终于收场了,庄老爷如愿以偿抱上了孙子,可喜可贺! 庄老爷正在门口笑呵呵地和来宾交谈着,正好看见一个丫鬟路过,便出声叫住。 “那个谁,你去把东面第三间厢房收拾一下,等下有客人要留宿。” “是,老爷。” 丫鬟刚要离开,却又被庄老爷叫住了:“你等等。”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庄老爷上下打量了那名丫鬟一番,问道:“你是哪房的丫鬟,老爷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啊?” “回老爷的话。”那丫鬟不慌不忙答道:“奴婢云烟,周管家因为今天要办喜宴怕人手不够,所以前天将奴婢买了回来。” “哦,难怪没见过......”庄老爷不疑有它,问道:“那你知道是哪一间的吧?东面由北往南数过去第三间,门前种着一棵桃树。” “认得,奴婢现在就去。” “好,快去吧。”庄老爷很满意,转身继续与宾客聊天。 云烟轻车熟路来到了东面厢房,找到庄老爷所述的那间客房后简单打扫了几下,又把柜子里的毯子和枕头取出来摆好便离开了。 她出来以后却并没有去其它地方帮忙,而是避开众人之后来到了庄老爷的书房之中。 云烟先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动静,确认里面没人之后才悄悄将门推开后溜了进去。过了没多久,她又从里面走了出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 来到庄老爷的卧房门前,她正准备故技重施,却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姑爷爷的卧房吗?” 云烟心中一抽,回头望去见到一个小女孩正笑嘻嘻地看着她。从一身华服和对庄老爷的称呼来看,小女孩应该是今天庄老爷家的某个亲戚所带来的。 “奴婢云烟,是奉老爷之命前来打扫卧房的。” “是这样啊。”小女孩问道:“那云烟姐姐能不能带我去花园啊,我不认识路。” 云烟不好推脱,就领着小女孩来到了花园。花园中有一对童男童女在玩耍,见到小女孩后热情地向她打起了招呼。 “萸儿,快来一起玩啊!” “好啊,我来了!”萸儿转身朝云烟挥了挥手道:“姐姐再见!” 云烟也面带笑容挥了挥手,迅速离开了花园。 “萸儿,怎么样?”秦思学问道:“你确定这个丫鬟就是单大宏所说的霞姑?” “错不了!”萸儿自信满满道:“她的眼神、动作无一不是我的同行所特有的。而且我之前也借机询问了其他人,这里的下人里根本没有人认识她。” 莫莉急切地问道:“师叔,既然确定就是她,那咱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将她抓了?” “急什么?”萸儿教导道:“正所谓‘抓贼要抓赃’,人赃并获才有用。要钓大鱼,那就必须有耐心。刚才她在带路的时候,我已经用你特制的茉莉香露洒在了她的身上,她逃不掉。” 莫莉曾经找到了一株稀有的茉莉花,将它种在了盆里,这次一起带来了京城。经过她的研究,用花瓣制成了一种特别的香露,洒在身上会有淡淡的清香味,数日不散。 萸儿看向秦思学道:“今天晚上等她得手之后,就要靠你的鼻子了。” 秦思学叹了一口气,撇嘴道:“唉,又要把我当狗用......” 第572章 有朋远到(五十四)云烟行窃露踪影 庄家今日宾客盈门,光是宴席就摆了三十多桌,客人落座后相互聊天问候,好不热闹。 晚宴开始之前,庄老爷亲自将宝贝孙子抱了出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来,宝贝!”庄老爷把孙子放在一张桌子面前,鼓励道:“去抓个你喜欢的东西让爷爷看看!” 桌上摆放着木剑、印章、算盘、砚台等等,作抓周晬之礼用。 小孙子咧嘴大笑着蹒跚走去,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之色,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算盘之上,一把抓起。 “好!”庄老爷不禁大悦,抱起孙子亲了一口道:“不愧是我们庄家的子孙,老爷我这些店铺家产算是后继有人了!” 台下的来宾纷纷向庄老爷道贺,恭喜庄家添丁。 庄老爷将孙子交给奶娘,然后举杯宣布晚宴开始。 这边宴会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那边却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往书房方向潜行。 云烟摸进书房之后找到机关移开书架,然后点起蜡烛、取出工具开始撬锁。她的开锁技术相当不错,仅仅过了一刻多钟就打开了暗格。 看着面前一大堆金银财宝,云烟瞬间眉开眼笑,拿出布袋将东西全部装走。 出了书房,她又赶往庄老爷的卧房,但是她想进去的时候却又遇到了一个人。这次遇到的不是萸儿,而是一名持剑的女子。 楚吟凤用剑指着她问道:“云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手中所拿的又是何物?” 云烟心知事情已经败露,扭头就跑。可没跑出几步路,面前又出现了一名持剑的男子。 楚鸣龙毫不客气地警告道:“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剑下不留情!” 到了这个时候,云烟哪儿还会不知道自己已经上套了:“该死的,让人给算计了!” 楚家兄妹两面夹击,越逼越近,云烟无路可逃,只得高举双手。 “行了行了,我认输了还不行吗?”云烟满脸无奈道:“东西还给你们还不行吗?” 楚鸣龙命令道:“慢慢将包裹放下,别想耍滑头!” “行、行!”云烟慢慢将包裹往地上放:“听你们的总行了吧?” 可出人意料的是,云烟在放下包裹的时候手指间却夹着一枚柳叶镖,趁着楚吟凤不注意的时候向她射去。 只见一点寒星直射楚吟凤的面门,惊得楚鸣龙疾呼道:“吟凤,小心暗器!” 楚吟凤自从下定决心要为父报仇之后,每天一早就起来勤学剑术。再加上受到了冰儿的点拨之后,剑术有了长足的进步,已是今非昔比。 只见她迅速举起长剑挡在面前,“叮当”一声,柳叶镖应声落地。 “好贼子,竟敢暗箭伤人!” 楚鸣龙盛怒无比,举剑便朝云烟刺去。却不料云烟轻功了得,一个箭步抄起地上包袱后脚下一发力,借住反弹之力沿着柱子登上了屋檐。 “后会有期咯,哈哈!”云烟朝他们两个摆了摆手,以胜利者的姿态跳出了宅子。 “可恶,追!” 兄妹二人虽然也会一点儿轻功,但与云烟相比还是差了一截。他们花费了不少时间才登上院墙,可是云烟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院墙外,萸儿、秦思学和莫莉守在一条小路边。根据萸儿的推断,云烟逃出来的时候,最有可能就是从这条路逃走。 三人躲在一棵大树上,萸儿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秦思学则摇头晃脑地悄声背诵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云云,只有莫莉一个人全神贯注地监视着院墙处的动静。 就这样过了快一个时辰,萸儿的耳朵一动,轻声道:“里面好像有动静。” 秦思学立刻闭上了嘴,朝院墙处望去。果然没多久就从里边翻出一个黑影,向着小路急速窜去。 “师叔,咱们快追吧!” 莫莉性子急,跳下树后就要去追,却被萸儿一把拉住了。 “莫急,这个云烟身手可不差,尤其是轻功了得,不然她也不可能从楚家兄妹手上逃脱。以你的功夫远不是她的对手,咱们等到汇合之后再去追赶即可。” 莫莉担心道:“那她要是跑了怎么办?” “放心吧,绝对跑不了!”萸儿信心满满地笑道:“她能跑的路,是我为她选好的!” 说话间,楚家兄妹也从院子里翻了出来,萸儿三人径直跑过去与他们汇合。 “这个女贼的功夫还真不赖!”楚吟风有些后怕道:“刚才差点着了她的道。” 萸儿不慌不忙地说道:“吟凤姐姐,她完全按照我原先设想的路线逃走的,你就按计划抢到她前面堵住就行。” “好,交给我!”楚吟风提剑而去,从另一头包抄合围。 萸儿回头说道:“思学,看你的了!” 秦思学嗅了嗅弥漫在四周的茉莉花清香,说道:“跟我来!” 秦思学一马当先,楚鸣龙紧随其后,四人一同钻入漆黑的弄堂之中。 云烟抱着那包金银珠宝行云流水地在小弄堂中穿梭。这里可是她作案之前就踩过点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即使现在闭上眼睛也能轻松找到出路。 再往东面穿过一个院子,她就能逃出生天了。这处院落已经废弃多年,一直无人居住。白天的时候她提早将锁打开,进入之后再往侧门逃出即可。 云烟心中不免有些得意:“笨蛋,就凭你们几个就想抓到本姑娘?我这个‘云霞明灭’可不是白叫的!” 冲到废弃院落门口,她一推门后脸色突变:“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扇门会锁住?我明明之前就已经打开了啊!” 她却不知道,萸儿之前就料定她会往这里逃,提前过来把门给锁住了。虽然开这样一把锁费不了多少时间,但是现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开锁。 “贼子休走!”还没等她想出对策,另一边楚吟凤已经提剑赶到。 这个院落的围墙较高,附近又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她没有办法跃进院子之中。 “该死!” 云烟随手甩出一枚柳叶镖牵制住楚吟凤,急速甩开之后隐入一处角落躲藏。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男童的呼喊声:“她在这里!” 第573章 有朋远到(五十五)萸儿巧计擒妙贼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云烟惊得肝胆欲裂,迅速重新找地方躲藏。 可是无论她躲到哪个地方,很快就会传来那个男童的声音,她只得继续逃亡。 “今天真是活见鬼了,怎么这些家伙如此难缠!” 云烟不管往哪里藏身,都会被两头围堵,七绕八转之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身处何方。她也不顾上这么多,只管没人的地方跑,结果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看见有一扇门半开着。 “太好了!” 她想都没想就推开门往里跑,却不想脚跨进门槛的时候勾到了一根丝线。 “什么东西?” 还没等云烟有所反应,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她罩了一个严严实实。 “放开我!”她边大叫边挣扎着,可是那张网反而越收越紧,最终整个身子动弹不得。 “我劝你还是放弃无谓的挣扎。”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童声音响起:“这天罗伏魔网可是特制的,你越是挣扎只会收得越紧。这可是我的传家宝!” 之前那个男童的声音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你家的传家宝可真多......” “你们是?” 云烟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除了刚才追赶她的一男一女以外,另外那三个小孩子居然就是白天在花园中的三人。 萸儿背着手,笑着走到她的面前说道:“为了把你诱到此地,我可费了不少心思。” 云烟这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出自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手笔。 她还想挣扎,萸儿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哎呀呀,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不听劝呢?那我就只好请你睡上一小会儿了。” 说罢,她小手一扬,一把淡红色的粉末笼罩在了云烟的脸上。 “你到底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脑中就一片空白,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黄粱一梦,就祝你做个好梦吧,嘻嘻!” 白若雪的心情大好,化名云烟的霞姑落网,将会是这桩案件最大的转机,这也意味着案子即将拨云见日。 原本她还担心萸儿能不能将这个神出鬼没的女贼缉拿归案,没想到在萸儿的精心策划之下,调动秦思学、莫莉和楚家兄妹,竟成功抓获了霞姑。 小小年纪,伶俐如斯,未来可期也! 白若雪坐到了堂上,顾元熙刚想开始审问,没想到她却又‘唰’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顾元熙诧异地问道:“白大人,怎么了?” 为了防止霞姑逃跑,萸儿命人用绳索结结实实地将她捆了起来。绳索捆得非常紧,将霞姑原本就玲珑有致的身材更加凸显了出来。 白若雪没有回答,反而冲到堂下围着跪坐在地上的霞姑看了好几圈,然后大声叫道:“就是你了!” “啊?”霞姑想了半天也没明白白若雪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若雪又迅速回到堂上,对一脸茫然的顾元熙说道:“顾少卿,麻烦你派人去牢里把余正飞提出来。他一来,你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顾元熙点头照办,片刻之后余正飞就被带到了堂下。 “余正飞。”白若雪指着跪在地上的霞姑说道:“你且仔细瞧瞧,此人是谁?” 余正飞疑惑地走到霞姑面前,结果两人四目刚一对上,便不约而同地大喊道:“是你!” 接下来,令人费解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霞姑忽然“哇”地一声,在堂下开始嚎啕大哭。那哭声悲天恸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白若雪也见着有些同情。再说就这样子一直捆着也不太妥当,她就示意小怜过去为霞姑松绑。反正边上有冰儿坐镇,晾她也不敢玩什么花样出来。 小怜为她解开绳索,又递了一块帕子过去。霞姑接过之后,感激地谢了小怜一声。 等她将泪水擦干后,白若雪问道:“本官只知道你叫霞姑,全名是什么?平时是做什么的?” “我叫云飞霞,是个专门入室行窃‘跑灯花’。”云飞霞老老实实地交代道:“霞姑是道上叫的。” “跑灯花?”这个白若雪可是第一次听说。 见她不知其意,云飞霞解释道:“大人,做咱们这一行的,不同的手法、不同的时间都有不同的叫法。掘壁穿穴的叫‘开窑口’;掀屋开顶的叫‘开天窗’;撬门开锁的叫‘排塞赃’;天未亮时动手的叫‘踏早青’,大白天动手的叫‘白日闯’,而像我这样晚上动手的就叫‘跑灯花’。” “噢,花样这么多啊。”白若雪轻轻点了点头后又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欲绝,因为被抓了的缘故?” 听到白若雪问起此事,云飞霞又开始眼泪汪汪了:“大人,我冤啊!” “冤?”白若雪指着从庄家偷来的那包东西问道:“这些可是你所偷?” “是……” 白若雪又拿出从单大宏处查抄的赃物问道:“你卖与单大宏的东西,可是从叶家所偷?” “是……” “那么前段时间开封府有三户人家被偷,也是你做下的吧?” “是啊,都是我偷的。” 白若雪奇怪道:“那你还有什么可喊冤的?” “大人!”云飞霞杏目含泪地指着余正飞,控诉道:“那晚我在叶家什么都还没偷到,就被这个酒醉的登徒子给睡了。我还是一个尚未出嫁的大姑娘,就这么让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夺走了身子,你说我冤不冤啊!?” 说罢,她又捂着脸啼哭不止。 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朝余正飞看去,看得他面红耳赤。 “是我不好,我是禽兽!”他朝自己甩了几个巴掌:“云姑娘,我对不住你……” 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白若雪只能无奈摇了摇头:“虽然余正飞做出了如此不堪之事,不过你要不是心存贪念到叶家行窃,也不会遇上此事,你也难逃其责。” “大人。”云飞霞试探着问道:“睡也已经被睡了,我也自认倒霉。可我只是偷了东西而已,不会被砍头吧?” 听云飞霞这句话,白若雪就知道她知道非常重要的事情,正色道:“偷东西倒是不至于掉脑袋,不过杀人的话,那就是妥妥要人头落地了!” 听到此话,云飞霞脸色陡变! 第574章 有朋远到(五十六)偷脏衣只为宝石 “大人……”云飞霞面无血色地问道:“我就是偷了一些金银珠宝而已,这、这怎么就和杀人扯上关系了?” 见她这般神情,白若雪更加坚信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那你说说这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摆在云飞霞眼前的,正是原本叶青蓉戴在身上的翡翠手镯和紫牙乌耳坠等首饰。 云飞霞的脸抽搐了一下,结结巴巴答道:“这、这是我从叶家、偷来的……” “本官当然知道是叶家的,问的是从叶家哪个地方偷的。” “好像、好像是叫什么彩云轩的院子……” “胡扯!”白若雪拿出另一堆首饰,愠怒道:“这些才是彩云轩丢失的。你刚才所看到的首饰,原本为叶家二小姐叶青蓉所有。那晚她参加宴会的时候,全部都戴在了身上,她的贴身丫鬟和宴会同桌之人皆可证明。后来叶青蓉遇害身亡,遗体上的首饰也全都不翼而飞,现在却落到了你的手里,你要作何解释啊?” 云飞霞嘴角抽动了一下,却依旧不肯开口。 白若雪逐渐失去了耐心,严厉地说道:“云飞霞,本官审案,一向不喜欢动用大刑,尽量以理服之。可本官的耐心也是有限的,面对冥顽不灵之徒,也不介意大刑伺候。念在你我同为女子,本官不忍即刻动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依旧顽固不化,那就休怪本官无情了!” 白若雪的语气已经非常之重,云飞霞见瞒不过去,只得老老实实交代道:“大人,我愿招!那些首饰的确是我从一名死去的女子身上盗走的,不过她到底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真的只是偷了首饰,人绝对不是我杀的!” 白若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去,说道:“既然说人不是你杀的,那你就把那晚做过的事情一一详细说来,不得有任何遗漏。要是被本官发现有糊弄之举,本官可就不客气了!” “是、是!”云飞霞忙不迭地点头:“我一定如实交代!” “那晚和今天一样,我都是打扮成丫鬟的模样混进了宴会场。到了酉时六刻以后,我寻了个机会从宴会场东北门出去,通过中门来到了叶家的西区。” “等等。”白若雪问道:“宴会不是从酉时就开始了吗,你为何一直等到酉时六刻才动手?” “因为西北角的通路被桌子挡住了,我只能往东北角走,但那段时间管家一直在那附近张罗,我走过去的话一定会被他看见。我穿的是丫鬟衣服,被老爷、太太看见还不要紧,我可以借口说是管家新买的丫鬟,可碰到管家的话就糊弄不过去了。我只好混在下人之中先隐藏起来,伺机再离开。” “你既然关注着东北门的动向,那可有看到谁在你之前离开过?” “有啊,还不少呢。”云飞霞答道:“宴会开始没多久,就有两位小姐结伴离开了。过了没多久,同一桌上的一位少爷离开了。然后又过了一会儿,还是那一桌,一位较年轻的少爷也离开了,不过紧接着之前离开的那位少爷又回来了。之后我也趁管家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 这些和叶丹枫、叶玄桐等人的叙述完全一致,白若雪没听出什么问题来。 “你离开宴会场之后,为什么没有直接去彩云轩偷,而是径直去了西区呢?” 云飞霞解释道:“我之前也溜进去踩过点,知道东区只有叶家大小姐的彩云轩,而西区却有好几处院子。所以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是从西北门出去,在西区把所有的院子绕一圈再去东区的彩云轩,最后由东面的侧门离开。只不过西北门被堵住了,只好绕了一圈。” 白若雪想了想,他的线路规划还挺合理的,应该没有说谎。 “那你去了西区之后,先去的是哪个地方?” 云飞霞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我记得应该是那个叫什么冷霜居的院子。” “冷霜居?你进去的时候,叶青蓉已经死了?”白若雪追问道:“首饰就是在那个时候偷走的?” “不是啊。”云飞霞否认道:“我进去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一个人也没有。我粗略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地上一堆脏衣物。” “脏衣物!”白若雪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你去的时候,地上的脏衣物还在?” “在啊,我抱起来看了一下,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云飞霞感到白若雪的反应有些奇怪:“这些脏衣物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这些脏衣物我们找了好久,原本应该在冷霜居的,却不知道让谁给拿走了。” “那些衣服是我拿走的。” “啥,你拿走的?”白若雪皱起眉头道:“你拿这些脏衣物干什么?” “我发现这些脏衣物上有些宝石做成的扣子和饰物,也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钱,就想先拿着再说,贼不走空嘛。不过就在我想把那些宝石用刀子弄下来的时候,外面进来了一个女人,我赶紧抱起衣服找地方躲了起来。那个女人找了一圈,然后就离开了。” “你有没有看清这个女人是谁?” “毕竟那时候天色暗了,脸看得不清楚,只记得似乎之前在主桌上看到过她,像是哪位夫人。” 从时间上来算,这个人应该是南宫姬玉。 “除了这个女人外,还有其他人来过冷霜居没有?” “没有,我原本还想撬一下梳妆台,不过那个女人这么来了一下之后,我就怕之后她会杀一个回马枪,所以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之后就拿着脏衣物赶紧离开了。” “难怪这些脏衣物的扣子和饰品处留有破痕,原来是被你割破的!” 云飞霞的话,解开了白若雪心中不少疑问,她继续问道:“之后你就这么一直抱着这些脏衣物?” “没有,我嫌抱着碍事,后来正好看见附近的河里停靠着一叶扁舟,就顺手把脏衣物塞在了里面。” “那扁舟那时候停靠在哪里?” 云飞霞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是路过了另外一间院子时,才把脏衣物塞进了北面河里的扁舟。” “不是在冷霜居?” “冷霜居北面哪儿来的扁舟?” 白若雪眉头瞬间向上一扬:“那是哪里?” “那我倒是叫不出,只记得是靠河的一间院子。” 第575章 有朋远到(五十七)划船运人造现场 “背面靠河吗?”白若雪取来那张叶家概貌图,然后沿着河边逐一看过去:“那样的话,除了冷霜居以外,还有落英居和丝雨轩!” 云飞霞被白若雪叫到了桌前,让她看个仔细。 “你好好想清楚,那叶扁舟究竟是停靠在哪一间院子的北面?” 云飞霞拧起眉心,目光在两间院子之间来回移动了数次,最终停留在东面那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是这里。” 白若雪一看,她所指的那间院子正是沈醉石所暂住的落英居。 “居然是这里!”她又再确认了一句:“你能确定吗?” “确定。因为我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所以是贴着河边走的,而且走得很慢。我记得先是路过了一座石桥,之后又经过了一座小凉亭,那个时候似乎有人走过,我就又在凉亭后面躲了一小会儿。之后走了没多远我就看见了一间院子,见到河岸边停靠着一叶扁舟,想着大晚上的应该没人会来划,就把脏衣物给暂放在里面了。” 云飞霞路过的石桥,就是冷霜居西面连接藕花轩和风雅院的那座。而那个小凉亭,则是第一天来叶家上门调查时中午用膳的雁归亭。如果是不远处遇到的院子,那就应该是落英居无误了。 “那扁舟之前居然是停靠在落英居附近。”白若雪手指轻叩桌面道:“那么之后它又为何会出现在冷霜居附近呢?” 顾元熙猜测道:“定是有人在这之后将扁舟移动过。叶丹枫不是很喜欢和那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划船吗,八成是他们喝酒赏月时跑去划船了。” “我们之前也问起过此事,但是沈醉石却否认了,还让我们去问叶丹枫。我想他们应该也没有料想到我们会问及此事,所以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先随便糊弄了一下,过后再去和叶丹枫统一口供。” 顾元熙恼道:“这样一来,就算我们现在再过去找叶丹枫问话,怕是也没有什么结果了。” “无妨,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头绪,只要接着往下顺藤摸瓜即可。之前我们不是怀疑过这三人其实根本没在东花园吗?现在看来,他们极有可能是在叶家西区的河里划船,为了掩盖这一事实才说是在东花园喝酒赏月。不过划个船而已,他们为什么要隐瞒呢?” 顾元熙赞同道:“南宫姬玉既然会和他们相互作证,那么此事应该就叶家母子和那三人合力所为。他们既然有所隐瞒,一定是此事与命案有关!” 在白若雪的示意之下,云飞霞继续往下说道:“我将脏衣物藏好之后,就准备往叶老爷的居所碧波苑赶去。” “既然已经来到了落英居,你为什么不就近开始偷呢?偷完落英居之后,不远处还有清河院可以偷啊。” “要说一家之中哪里金银珠宝藏得最多,那肯定是老爷的居所啊。所以我事先探查过叶老爷的居所是在最西面的碧波苑,刚好由西往东一路偷过去。原本冷霜居我是不打算这么早进去的,只是刚好路过,顺便进去瞧了一眼而已。” 从一个窃贼的思路来说,先偷钱多的地方确实没什么问题。 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云飞霞话锋一转道:“我原先就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走到西面石桥的时候却发现西花园那边有个年轻的小娘子在找人,不过看不清脸。西花园刚好正对着石桥,要是我径直过去的话肯定就会被看到。所以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先去了那个落英居。” 云飞霞看到的那个年轻的小娘子,想必就是程梦蝶了,她正在西花园找叶青蓉。而之前路过凉亭时走过的人也是她,她应该是见过南宫姬玉后去冷霜居找叶青蓉。 “我进去之后找了一圈,除了一些男子的衣物以外还有一个包裹,想起来应该里边有财物。不过刚想打开看看的时候,这个人来了!” 云飞霞恨恨地盯着余正飞,说道:“我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淫贼给搂住了,百般挣脱不得!” 白若雪惊奇道:“你不是会功夫么,之前抓你的时候听说身手了得啊,怎么还能对付不了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酒醉之徒?” “我虽然会些功夫,却主要练得是轻功,顺带着学了一手暗器。毕竟做贼么,跑得快不被人抓到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根本没学拳脚功夫。” 云飞霞满怀幽怨地说道:“大人你是有所不知,这淫贼见了我就像饿狼见了肉一般两眼放光,死命搂住了不放。我轻功也用不上,暗器也用不上,怎么也脱不了身。我也怕他乱叫唤把其他人给招来,就只好从了。之后他把我摁倒在床上,又是亲、又是摸,紧接着就做起了那档子事,弄了好一会儿才完事......” 见到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小怜,白若雪轻咳了一声,问道:“完事之后,你是何时离开的落英居?” “他弄完之后很快就打起了呼噜,我赶紧收拾了一下衣服就离开了,连那个到手的包裹都忘了拿。从他进来到我离开,也就一刻多钟吧。” “白大人!”顾元熙惊觉道:“余正飞与云飞霞欢好的地方果真是落英居,那就说明沈醉石他在说谎。余正飞之后就一直在落英居呼呼大睡,沈醉石回来不可能会没看到他!” 白若雪微笑着赞同道:“顾少卿所言甚是,刚才我们不是还在讨论沈醉石他们三个人在叶家西区做什么,是不是在划船?又为什么要划船?这答案不就来了么。” 顾元熙眼前一亮,大呼道:“他们那个时候是在用船把余正飞从落英居运往冷霜居!” “不错。”白若雪说道:“余正飞,你不是说过熟睡的时候感觉像是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还差点吐出来吗?” 余正飞连连点头:“对啊,草民的胃难受死了。” “那个感觉其实就是坐在船上不停地在河里摇晃。” “难怪……” 不过顾元熙又说道:“那么丝雨轩又是怎么回事?” 白若雪笑道:“那只不过是某人想撇清关系的一个小把戏而已,不足挂齿。” 第576章 有朋远到(五十八)壮胆盗取死者财 “云飞霞。”顾元熙问道:“那么你从落英居出来后,去了哪里?” 云飞霞却答道:“原本想去碧波苑,但是我不敢确定西花园那个小娘子还在不在。我那时候被弄得两条腿都迈不开步子,不想白跑一趟。万一她还在那边,我还得退回来,所以改变主意先去北面那几处院子了。” “北面院子?”白若雪又看了一下叶家概貌图,问道:“你在图上指出来。” “这叶家的院子太多了,我也搞不清楚叫什么,应该就是这两间了。”她指的是冷霜居北面的藕花轩和风雅院。 白若雪算了一下时间,记起叶玄桐母子那时候应该都在,便问道:“你先去的是哪一间,近一点的藕花轩还是更北面的风雅院?” 云飞霞答道:“刚过桥那间我看见里边有亮光,窗前还有人影在晃动,就继续往北面那间风雅院去了。” “在风雅院可曾偷到东西?” “偷是偷到了不少,可是……”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云飞霞面露惧意,目光还时不时往堂上瞟。 白若雪见她这般模样,又看了看桌案摆放的东西,忽然心生一念。 她旋即拿起那只翡翠手镯问道:“莫非你是在风雅院拿到的这些首饰?” 云飞霞脸色惨白,虽然没有搭话,却用力点了一下头。 顾元熙听后说道:“白大人,叶青蓉是死在风雅院中?” “应该没错,云飞霞进去后见到了叶青蓉的遗体,离开的时候将她身上首饰全都盗走了。”白若雪转头问道:“本官说得对不对?” “大人英明。”云飞霞承认道:“我刚进去的时候看见床上躺了一个人,被她吓了一大跳,不过走近一看才发现人已经死了。我看她的脸才发现,是之前提早离席那两个小姐的其中之一。见她两眼瞪大的样子,我都被吓了一个半死。不过我看到她身上戴了不少珠宝首饰,便起了贪念,寻思着反正她都已经死了,留着也是浪费,还不如让我带走。然后我就壮起了胆子,把她身上的首饰全扒走了。” 白若雪有些鄙视道:“死人的东西你都不放过,胆子也忒肥了点吧?” 云飞霞小声道:“我那晚折腾了半天,啥都没有偷到不说,还白白让人睡了身子,总得有些补偿吧?再说了,我至少比那些盗墓掘祖坟的好些……” “那本官问你。”白若雪举起那只翡翠手镯问道:“这镯子为何只有一个?我们问过单大宏,他说你卖给他的时候就只有这么一个,是不是另一个已经被你卖给其他人了?” “这不可能啊,大人。”云飞霞连连摇头道:“像这样的珍品,一对完整的镯子价格远比单只拆开卖高出至少五成,没有哪个傻子会蠢到拆开卖。这个问题独眼龙也问过我,我跟他说得很清楚,找到的时候就只有一个。我见到叶家那个小姐的时候,她的手上只戴着一个,我还特意边上看了一圈,也没见到另一个。” 白若雪皱着眉头沉吟许久,这才继续问道:“拿完之后你又去了哪儿?” “我不敢在那里多停留,也就没有继续翻找,直接离开往碧波苑方向去了。不过走出风雅院没多久,我就听到了一个脚步声走了进去,没过多久又从里面飞快地跑了出来。” 事关重大,白若雪问道:“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有。”云飞霞摇了摇头,答道:“我怕被人发现,找了棵树躲了起来,没看清是谁。不过叶家的人我也没几个认识,估计看见了也认不出来。” 顾元熙说道:“白大人,这风雅院既然是叶丹枫的居所,那来的人多半就是他了。他之所以会又急急忙忙跑出去,我觉得是他看见叶青蓉身上的首饰遭人窃走,知道有人发现了叶青蓉的遗体。叶丹枫顿觉大事不妙,赶紧回去找南宫姬玉商量如何处理叶青蓉的遗体。” “不错,顾少卿的推论合情合理。”白若雪继续往下推断道:“如此才有了后来沈醉石他们将余正飞当替罪羊,搬运至冷霜居一事。沈醉石应该在回房之后看到了醉卧的余正飞,恰巧叶丹枫找他帮忙,于是就商量后决定用余正飞顶罪了。” “他们、他们怎能如此对我!”余正飞抱头痛哭道:“我把他们当做至交好友,他们竟要我负罪抵死,呜……”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白若雪教训道:“谁让你平日里行为不检点,专门和一些不三不四之人去拈花惹草?你把他们当成朋友,他们可有当你是朋友?就算有,也只不过是酒肉朋友而已!” 余正飞羞愧难当,自知理亏的他缩在一边不敢出声了。 “云飞霞。”白若雪接着问道:“你去碧波苑是沿着河的北岸还是南岸走的?” “南岸我怕遇到人,还是往北岸稳妥些。我跑到了碧波苑之后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个暗格,花了好一会儿才打开,结果里面居然空空如也!”说起此事,云飞霞难免愤愤不平:“大人,既然这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藏,那还将暗格锁起来干什么,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你说这事儿气不气人!?” 白若雪扶着额头道:“这还能怪谁,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呗……” 顾元熙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别扯这些没用的。在碧波苑,你就只开了一个暗格,没偷到其他东西?” “我找了半天,虽然也有不少值钱的字画或者精美的瓷瓶之类,但是我从来不偷这些东西。不仅容易损坏,而且携带不易。所以我也就没有拿,又只能空手离开了。” “这之后又去了哪里?” “西区能去的地方我都去了,没去的都是有人在的,我就打算往东区的彩云轩去!不管有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都打算找完就离开,那晚的晦气事情已经够多了!” “回去的时候是原路返回还是过桥转回南面?” “原路返回,不过当我走到东面石桥附近的时候,突然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第577章 有朋远到(五十九)神秘人藏神秘物 “一个人?”白若雪追问道:“你可有看清是谁?” “脸没看到,只是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我赶紧躲了起来,却见他在路边上弯下了身子,然后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看了一眼之后,非常自然地将那件东西放入了怀中,然后朝风雅院方向走去。” “你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吗?” “没看清。” “一件神秘的东西......”白若雪自言自语道:“会是什么呢?这个人又究竟是谁?” 不过她暂时还想不出结果,只能听云飞霞继续往下说。 “我原本打算从中门往东区走,却不曾料想过去的时候门锁住了。” “你还记得,走到中门是什么时候吗?” “这个么......”云飞霞仔细想了想后答道:“肯定过了酉时七刻,但是亥时应该还没有到。因为我发现中门被锁以后就往南面的竹林小路绕行,到了东面花园的时候看见有一群丫鬟在搬运凳子。其中有一个丫鬟边打着哈欠边发牢骚,说什么都快亥时了活儿还没干完,累得要死。从中门绕道竹林最多半刻钟,算起来应该差不多。” “那你到彩云轩又是什么时候?” “我躲在花园里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去的,应该等了有二刻钟。然后我到彩云轩之后发现里面的人还没睡觉,就又等了半个时辰。偷完东西逃出叶家,已经子时四刻了。” 说完之后,她畏畏缩缩地试探道:“大人,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就偷了点东西而已,你们不会把我拉出去砍头吧?” “云飞霞。”白若雪朗声道:“虽然人不是你所杀,但盗取财物一事证据确凿,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过念在你对叶青蓉被杀一案提供了不少线索,等到此案了结之后,本官和顾少卿会酌情处置。” “多谢大人开恩!”听到能够从轻发落,云飞霞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顾元熙命人将余正飞和云飞霞押回大牢,然后有些激动地对白若雪说道:“白大人,现在这案子已经很明确了,定是叶丹枫和南宫姬玉勾结了那三人做下的,咱们即刻将他们唤到大理寺问个清楚,那这案子也就真相大白了!” “很明确了?”白若雪反问道:“有么?” 被白若雪这么一问,顾元熙脑子逐渐冷静了一点:“也、也不是太明确......” “这案子其实还有不少疑点,就刚刚云飞霞所说的话里,我至少还有三个疑问。”白若雪伸出三根手指道:“第一,叶青蓉的翡翠手镯,云飞霞也只找到一个,那么她的另一个手镯去了哪里?” “第二,我曾在冷霜居里找到一块沾有血污和男子元阳帕子,看起来应该是叶青蓉被强暴之后擦拭下身所留下的。云飞霞看到叶青蓉死在了风雅院中,如果叶丹枫他们把遗体运到了冷霜居,为了让那里看上去更像凶案现场,怎么会帮叶青蓉清理下身呢?地上的那两团衣物应该就是他们丢的,不就是为了显得更真实吗?” “第三,云飞霞从西区前往东区的路上,曾经看到一个男子捡到了一件东西。这个男子是谁?他捡到的又是何物?” 白若雪看着顾元熙问道:“请问顾少卿对这三个问题都有合理的解释了没有?” 顾元熙脸红道:“顾某所虑不足白大人一成,顾某惭愧......” “虽然今天审问云飞霞之后,让许多谜团得以解开,但我能感觉到这案子背后还隐藏着一股深深恶意。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下面究竟有多深又有谁清楚呢......” 今天时间还很宽裕,白若雪就先暂时留在大理寺整理案情了。 她看着摊在桌案上的一大堆证词和证据,先是闭上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作起了愁眉苦脸状。 “不行,线索太多、太杂乱了......”白若雪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没法将一切整理通顺。” “光用脑子想不行,那就写出来。”冰儿建议道:“咱们可以按照时间先后,逐一把所有人的证词整理出来。” “好主意!”白若雪眼前一亮:“就按冰儿的办!” 说干就干,白若雪去找来了一张用来绘画的特长宣纸,放在桌案上铺开。她提起笔按照时间顺序写下了时间段,酉时开始,每间隔一刻为一段。 冰儿和小怜将所有人的证词分成两份,每人一半。她们按照时间顺序将各人所做的事情报给白若雪听,后者记载到宣纸上。 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三人把证词全整理了出来,在宣纸上记了长长一条。 白若雪很有成就感地看着这张宣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子看起来舒服多了!” 她顺着时间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一条条线索开始在脑海中有序地串联在一起:关系不明的叶满堂和叶青蓉、去而复返的叶丹枫、急着寻找叶青蓉的南宫姬玉、严重洁癖的叶玄桐、隐瞒行踪的曹静娥、不曾遇到沈醉石三人的叶红樱、酒醉不醒的余正飞、各怀鬼胎的三个好友。 还有沾着血污的帕子、消失不见的手镯、叶青蓉右手的墨迹、被堵住的中门、丝雨轩的房间布置、叶丹枫竭力认可叶青蓉亲生的身份、叶玄桐隐藏的东西、神秘男子捡到的物件。 “原来如此,这才是这起案件的真相啊......” 见到白若雪愁眉已舒,冰儿知道她已经解开了此案:“雪姐,那我们可以结案了?” “基本上都弄清楚了,虽不全中亦差不远矣。”白若雪笑着对小怜说道:“你那天的推论,倒是说中了一大半,就是有几处关键的地方弄错了。” “嘿嘿,看样子我还是挺有长进的。”小怜略显得意道:“那么咱们可以动手了?” “还缺少一页关键的书页。”白若雪先是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差不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大致猜到在谁的手里,不过就怕逼急了会被那人毁去。虽然从总体而言不会影响大局,但我讨厌被人当猴耍。” “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白若雪嫣然一笑:“钓鱼呗!” 第578章 有朋远到(六十)人犯自缢案已结 大理寺监牢之中,余正飞的手正在不停地颤抖着。他手中紧握着一支笔,虽然已经提起,却悬在半空中许久未曾落下。他知道这一笔要是落下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余正飞。”站在一旁的顾元熙催促道:“赶紧画押吧,别浪费时间了。早点弄完大家都省事,别拖到最后搞得你我都不痛快。” 余正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在上面按上了手印。 狱卒将画完押的证词交到顾元熙手中:“大人,人犯已经画押了。” “好。”顾元熙接过之后看了一眼,觉得没问题后满意地点了下头:“这样一来,这桩案子可以准备结案了。” 说罢,他对着证词吹了吹,等墨迹干了以后收入怀中,吩咐道:“给本官看好了,别出什么意外,不然拿你是问!” “小的明白!”狱卒唯唯诺诺应着,将顾元熙送出了大牢。 “呜......”牢中又只剩下余正飞一人,他不禁抱头痛哭起来。 今天上午,程梦蝶被官差叫到了大理寺。她赶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站了两个人。 “姨父,姨母?”程梦蝶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叶满堂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把我们叫来。今天刚起床不久,官差就来通知说出了大事,让我们夫妇赶紧过来。” 南宫姬玉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我们来了以后也问了,可就是没人告诉我们是怎么一回事。看这副样子,会不会是正飞他出了什么事?” “夫君他出事了?”程梦蝶听到这句话后心中猛地一抽:“不,不会的!” “梦蝶,你别听姨母乱说,正飞他肯定不会有事。你前几天还不是来看过他一次吗,这不好好的?”叶满堂用埋怨的眼神看了一眼南宫姬玉:“你瞎说啥呢?” “对对对!”南宫姬玉连忙改口道:“瞧姨母这张嘴,正飞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候,又有三个人走了进来,却是沈醉石、黄儒传和谭景逸。他们进来以后看到屋里的众人,表现得也相当惊讶。 还没来得及相互询问,顾元熙走了进来。 “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程梦蝶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我夫君他……” 顾元熙伸手阻止了程梦蝶继续往下讲,说道:“昨晚确实有大事发生,你们先跟我进来吧。” 众人跟着顾元熙走进里屋,只见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躺着一个用白布盖起来的人。 “昨天晚上,人犯余正飞在狱中自缢身亡。” “我夫君他死了!?”程梦蝶瞪大眼睛道:“不、这不可能!” “很可惜,这是真的。” 顾元熙一把将白布揭开,桌上躺着的人露出了上半身,正是余正飞。 他面色惨白,嘴唇发紫,脖子处有一道明显的细绳印记。 程梦蝶壮着胆子伸手探了探,鼻息全无。 “大人,夫君一直在牢里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没了?”程梦蝶顿感头晕目眩:“他为何要自缢?这牢狱之中又是如何自缢的?” 顾元熙还没来得及回答,白若雪就快步走了进来。 “顾少卿!”白若雪的说话声比平时响了不少:“我听闻余正飞死了,可有此事?” “原来是白大人啊。”顾元熙却不缓不急地答道:“不错,昨晚他在牢中自缢身亡了。” 白若雪寒着脸答道:“我希望顾少卿能给我个解释!” “那就巧了,我正要向他的亲属说明事情的经过,白大人不妨一起听听?” 见白若雪没有反对,顾元熙便说道:“昨夜狱卒寅时第二次巡夜的时候,发现牢中的余正飞有异常。经查,余正飞用裤腰带套在了透气窗户的栏杆上,套住脖子缢死。” 他拿出那根裤腰带放在桌上:“我检查过,这裤腰带和他脖子上的痕迹一致,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各方面死亡特征也符合缢死,判定为自缢。” 白若雪上前仔细检查了余正飞的遗体,确实如他所说。 “余正飞确系自缢,可是为什么呢?明明这桩案子有了进展,他为何突然寻死?” “那是因为他再也受不了狱中的生活了。”顾元熙拿出一张证词交给白若雪:“昨天下午,他已经承认自己奸杀了叶青蓉。” “不可能,他睡的那个丫鬟根本就不是叶青蓉!” “一开始那个确实不是,但是他半醉半醒中却把叶青蓉当成了之前那个丫鬟,想要再来一次,结果遭到了反抗后失手杀死了她。” 白若雪看了证词后递给了程梦蝶,后者只看了一眼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确实是我夫君的字迹……” 顾元熙宣布道:“鉴于人犯余正飞已经招供画押,并且自尽身亡,叶青蓉奸杀案就此结案。等这边走完流程之后,你们就可以把他的遗体领回去安葬了。”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顾元熙和白若雪对视一眼,突然大笑起来。 “白大人真是好演技啊,顾某差点还以为又要被你教训一顿了。” “顾少卿也演得不错,他们深信不疑。” “那程娘子不要紧吧?看起来她的样子有些不妙。” 白若雪面露愧色道:“确实有些对不起她,不过我已经有所安排了。” 深夜,程家。程梦蝶正呆呆地看着眼前悬挂的白绫。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如何走出大理寺的,只觉得整个人的魂被抽走了。虽然余正飞如此对她,但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夫君,她一直在坚持着。而今天,她所坚持的一切轰然崩塌了。 程梦蝶搬起一个凳子放在白绫下方,然后站了上去。她使劲拉了一下,确认白绫非常结实。 “夫君,你我夫妻一场,有缘无分,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我深知非你所爱,却又无可奈何。不论你做出何事,今生我依旧是你的妻子。” 说话间,程梦蝶的眼泪已经忍不住落了下来:“今日你既已西去,为妻亦不愿独活,自当随你而去。既非所爱,缘分已尽,只望我们来生永不相见!” 说完,程梦蝶含着泪就要将白绫往自己脖子上套去。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声大喝:“不要!!!” 第579章 有朋远到(六十一)浅唱低吟破阵乐 房门被猛地推开,从外面冲进了一个人,大呼道:“娘子,快撒手,我没死!!!” 程梦蝶转身一看,冲进来的人居然是余正飞。 “夫君!?” 她走下凳子,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余正飞:“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人啊,你摸摸!”他抓住程梦蝶的手覆在自己脸上:“是不是热的?” 程梦蝶摸了一下,果真如此:“你真的还活着?可是今天早上在大理寺,我明明看见你已经死了,根本就不像是装的。” 余正飞拉着她的手说道:“这是因为白大人让我服下了一种药。据说服下后三个时辰之内人会进入假死状态,呼吸会变得非常微弱,心跳也变得相当缓慢,不仔细的话根本发现不了。他们还为我化了个妆,让我看起来更像死人。” “这是为什么?”程梦蝶有些费解道:“你装死有什么用?” “大人说是为了引一条大鱼上钩。不过我那时候也非常担心是不是被骗了,他们不仅要我写下认罪的证词,还要在上面画押。我真担心他们是破不了案了以后,想让我以死顶罪。” 程梦蝶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将余正飞的手甩开道:“没死?没死就好。我累了,有些困倦。隔壁东厢房还空着,今晚你就睡那边吧。” 见到程梦蝶态度突变,余正飞“噗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 “你、你这是做什么?” “娘子,我知道对不起你,我自成婚以来就没有好好对待过你。这段时间我在牢中时常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对你,希望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着干什么?”程梦蝶背过身去,回绝道:“在你的心目中,碧桃之流才是挚爱。我既非你心中所爱,你又何必勉强自己接纳我呢?不如依旧像从前那样,我们各管各的,你尽管去找所爱之人,我绝不相扰。” 余正飞见程梦蝶依旧态度冷淡,忽地冲上去将她整个身子抱了起来。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 程梦蝶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抱起,那颗心突然跳得厉害。这是他俩成婚以来,两个人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做什么?”余正飞抱起她往床边走去:“自然是去入洞房咯!” “呸,谁要和你入洞房!”听到这话,程梦蝶脸颊不由烫了起来。 余正飞将妻子放在床上仔细欣赏,他看着那张娇羞的脸蛋,第一次涌起了冲动。 丈夫解起了程梦蝶的薄纱罗衫和肚兜,她却并没有阻止,只是任由其施为。 直到两点嫣红暴露了出来,程梦蝶这才惊呼了一声,抓起边上的薄纱罗衫挡在前胸。 余正飞见到她那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哪里还忍得住,伸手自下而上探峰登顶。 他们夫妻两人正在恩爱缠绵,殊不知窗户打开了一条细缝,有一双眼睛正往里偷看着,乐在其中。 “嘿嘿嘿!” 小怜正看得起劲,突然间一双手却将她的眼睛蒙住了。 “别看了,非礼勿视!” “哎呀,冰儿你怎么这样?”小怜轻声抗议道:“我正看到精彩的部分呢,快让我看看!” “雪姐让我们两个过来,是怕程娘子想不开寻短见。现在已经没事了,人家夫妻俩在亲热,你凑什么热闹?快跟我回去!” “我不看,那么听听总可以吧?听洞房可是到处都有的习俗。” “少废话,快走!” 纵有百般无奈,小怜还是被冰儿强行拖走了。 不过里面的两口子却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顾着缠绵悱恻。有道是: 红梅覆雪雾中隐, 踏雪寻梅登峰顶。 浅唱低吟破阵乐, 千红落尽朱点星。 与此同时,今晚的叶家也注定不得安宁。 叶家东面巷子里,三个身影正围站在侧门前,其中一人正对着门锁在鼓捣。 “行了,锁打开了。”萸儿轻手轻脚将门推开:“快进去吧。” 秦思学和茉莉进去之后,萸儿紧接着也进去,并将门重新关上。 他们先是来到了一个房间中,萸儿吩咐道:“莫莉,你守在门口,有动静的话就按照之前我们约定好的发信号。” “明白,师叔放心!” 萸儿随后来到一张茶桌前蹲下,秦思学掏出火折子点着,为她照明。 萸儿先是摸了摸茶桌边框上的凹痕,然后沿着镶嵌大理石的缝隙仔细检查起来。 她边摸着缝隙边检查,随后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插入其中,拨弄了一小会儿后挑出了一小块碎片。 “有了!”萸儿赶紧用帕子将碎片包裹起来收好。 秦思学吹灭了火折子,小声问道:“可以走了吗?” “先等等,我之前有一个想法,要去证实一下。” 这次他们来到的是叶家夫妇居住的碧波苑,依旧是莫莉警戒,萸儿带着秦思学进去。 叶满堂和南宫姬玉睡在二楼的卧房,门虚掩着。 秦思学留在门口,萸儿悄悄溜了进去,贴着墙壁慢慢靠近南宫姬玉。 她的床头放着一个小柜子,上面摆放着取下来的首饰和簪子。 萸儿屏住呼吸,伸手过去把几支簪子都拿在手中,交给候在门外的秦思学。 秦思学依次将簪子放到鼻子面前嗅了一遍,其中的一支他反复闻了好几遍,然后朝萸儿点了点头。 萸儿会意,拿回簪子后放回原处,出来后偷偷带上门。 这时从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青蛙叫声,萸儿和秦思学立刻找地方隐蔽。这个叫声自然是莫莉发出的,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果然过了没多久,下面亮起了灯笼的亮光,是值夜的家仆过来巡视。 过了一会儿,亮光消失了。萸儿带着两人赶紧原路返回侧门,出去之后重新将门上锁。 回到家后,萸儿得意地取出帕子给白若雪看,里面是一片极小的绿色碎片。 “白姐姐,和你所料一样,我还特意在那边留下一片没取。” 白若雪看着碎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样就铁证如山了!” 萸儿又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意外收获呢!” 听完之后,白若雪不由竖起了大拇指:“聪明!” 第580章 有朋远到(六十二)吞鱼饵愿者上钩 清早起来,白若雪跟着冰儿一起练了一会儿剑才去吃早饭。 自从来到京城,她现在每天都会早起练剑。遇到了这么多案子,时常会遭遇凶险,至少应该有点自保的手段。于是在冰儿教授莫莉、秦思学和楚家兄妹剑术的时候,她也练了几手,全当是强身健体了。 早饭吃过后她刚打算去审刑院,审刑院的官差却主动为她送来了一封信。 “白大人,今天一大早有人送来了这封信,说是指名要交到大人您手中。小人怕耽误事,就直接给您送来了。” “哦?有劳了。”白若雪随即笑道:“看样子‘鱼儿’可是饿坏了,这鱼饵抛下去才一天就急不可耐上钩了。” 风风火火赶到大理寺,只见到顾元熙早就在那边急不可耐了。 “白大人神机妙算,还真如你所料!”他接过白若雪手中信件,看过后大悦:“现在证据确凿了!” 白若雪轻轻颔首道:“我原先还有些担心,怕这东西已经被毁去,或者一直藏着不肯拿出来。那个家伙,可狡猾得紧啊,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还多亏白大人的鱼饵撒得妙,看起来和真的似的。” “萸儿调制的特制迷药能让人假死,冰儿的化妆易容又令他看起来和真的死了一般,再加上咱们两人一唱一和,不由他们不信。昨天在看到余正飞的‘遗体’之后,好些人可是松了一大口气啊。” “哈哈哈哈!”顾元熙大笑道:“那等下他们要是看见余正飞死而复生,怕是魂儿都要吓掉了!” “会被吓到的都是心怀鬼胎之人,问心无愧者何惧鬼神?” “白大人所言极是,可顾某还有一事不明:那人既然想要独善其身而藏匿此物,却又为何要等到余正飞死后才拿出来?难道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良心发现?顾少卿也太瞧得起那人了。”白若雪冷哼一声道:“那东西为何早不拿、晚不拿,偏要等到余正飞一死才拿出来?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一句,所有人之中,此人是最为阴狠的一个。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那还不是为了顾少卿你啊?” “我?”顾元熙大惑不解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走吧,咱们该去收尾了。”白若雪起身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此刻的程梦蝶正靠在余正飞胸前,脸上充满了幸福的神情。经过昨晚的梅开二度,两人已经变得如胶似漆。 余正飞望着怀中的程梦蝶,暗自责怪自己以前瞎了眼,竟将如此娇妻视若无物。昨晚两人缠绵一夜,他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现在对碧桃之类毫无感觉了。 “娘子,我发誓从今往后一定会对你一心一意,再也不去寻花问柳了!” “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程梦蝶娇嗔道:“只怕回去之后,你就又会想着那碧桃了吧?” “女人的唇,勾人的魂。”余正飞凑上去亲了一口,嬉笑道:“有娘子在,我心中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更别说什么碧桃了。” “那我可要看你今后的表现了。” 余正飞又开始在程梦蝶身上不规矩起来,后者拍了一下他的手道:“干嘛,昨晚还没够,还想白日宣淫?” “我这不是想让爹快点抱上孙子么。” 两人正卿卿我我着,悦儿却在外敲门道:“小姐,官府来人,让你和少爷赶紧去一趟叶家。” 余正飞和程梦蝶听后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匆匆赶往叶家。 在马车上,余正飞拉着程梦蝶的手感叹道:“呼,总算要结束了……” 程梦蝶也将手搭了上去,紧紧抓住不松手。 叶家的人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也想不通官府在昨天将他们叫到大理寺宣布余正飞自缢身亡后,为何又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而大理寺指定等候的地方,却是藕花轩的客堂。 一屋子的人没有一句话,却不停地看着彼此,一时间客堂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沈醉石三人,他们脸上都表露出不安的神色。 “爹、娘。”叶丹枫终于忍受不了压抑的气氛,沉不住气问道:“你们昨天不是去大理寺看到正飞已经死了吗,而且官府还说这案子已经结案了,为什么今天还要把我们叫在一起?” 叶满堂和南宫姬玉对视一眼,答道:“我和你娘确实见到正飞已经死了,至于其它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南宫姬玉也朝着他摇了摇头。 叶丹枫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从外面走进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顾元熙。 他向客堂里扫视了一周,说道:“既然该来的都来了,那就由白大人来为我们揭示一下叶青蓉被奸杀一案的真相吧。” “啊?”众人听后惊讶无比,纷纷交头接耳。 叶满堂带头问道:“大人,昨日不是说正飞已经认罪后自尽了吗,我们都看到了啊。” 白若雪微笑道:“昨天开始的时候确实死了,可是等你们走了以后,他又活过来了。” 她拍了拍手,余正飞和程梦蝶手挽着手从屋外走了进来,惊得众人后退了好几步,更有甚者发出了尖声惊叫。 “正、正飞!”南宫姬玉壮着胆子问道:“你怎么没死啊?” “看起来姨母挺希望我死啊。”余正飞把屋里的人挨个儿看了一遍,:“不仅如此,这里想我死的人不在少数。可是呢,昨天我到了阴曹地府见到了阎王爷,他说我阳寿未尽、命不该绝,还说要将害死青蓉表妹的凶手拘往地府。所以黑白无常将我送回来之后,现在还在门外候着呢!” 话音刚落,外面就吹进了一阵阴风,即使是大白天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在场的人无不觉得背脊发凉,恐慌万状。 白若雪见到有了效果,不禁暗自觉得好笑。 她走到客堂中间,朗声说道:“经过多日查证,叶青蓉被奸杀一案已经彻底告破。不过此案涉及的人员众多,案情复杂,本官就按照时间顺序将本案做一次复盘。从酉时宴会开始算起,每一刻为一段,虽然可能不太精准,但相差亦不会太远。” 冰儿把之前整理好的卷轴铺开在桌案上:“可以开始了。” 第581章 有朋远到(六十三)为报恩收女为亲 白若雪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宴会酉时开始,可是没多久叶红樱就因为叶青蓉身穿大红色绸服一事,两人起了摩擦。之后叶丹枫更是故意将酒泼洒在了叶青蓉的身上,以此羞辱于她。这件事发生在酉时二刻左右,对不对?” 叶红樱和叶丹枫先后点头承认了。 “很好,接下去就是叶青蓉愤而离席,程梦蝶你陪同她一起回到冷霜居换衣服。你们离开的时候应该酉时三刻还没到,再加上走的是竹林通道,实际到达冷霜居应该在酉时三刻与四刻之间。你回到清河院的时间,本官记得刚好是酉时四刻,对吧?” 程梦蝶点头答道:“大人记的没错。” “叶丹枫。”白若雪看向他,问道:“你之前说过叶青蓉和程梦蝶离开之后没多久,你也因为觉得倒酒一事做得有些过分,所以离席去东花园散了一会儿心,大约有二刻钟。之后在酉时六刻左右回到宴会场,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南宫姬玉,对吗?” “对,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 “南宫姬玉,你在听到叶丹枫说了羞辱叶青蓉一事后立刻就去冷霜居找她了,想要劝慰一番,可是没找到。所以你离开宴会场的时间,也是酉时六刻,对吗?” “差不多吧,毕竟丹枫说起这件事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你们两个都在说谎!”白若雪忽然语气变得非常严厉:“叶丹枫离席之后根本没在东花园,你也不是因为记挂叶青蓉才离席去找她的!” 母子两人一脸惊恐,南宫姬玉辩解到:“大人的话我们怎么听不懂啊?妾身要不是因为记挂青蓉那丫头才离席,那是因为什么?” 叶丹枫也连忙附和道:“大人,我就在东花园散心,别的地方可哪儿都没去啊!” “是吗?可根据本官所知,你等叶青蓉和程梦蝶刚离开,就偷偷尾随在她们身后一直来到了冷霜居。等到程梦蝶一离开,你就闯进了屋子之中。叶青蓉正在更换衣物,看到你闯入自然是大声呵斥。你恼羞成怒之下对她进行了连番殴打,她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不、不是我......”叶丹枫张了一下嘴巴,反驳却如此无力。 “叶青蓉应该进行了剧烈的反抗,使得你一时间无法得逞。你恼羞成怒之下,用手卡住脖子将其扼住,之后又丧心病狂地对叶青蓉进行了奸污!” “我没有……”叶丹枫瑟瑟发抖道:“我没杀她!” 南宫姬玉赶忙说道:“大人,你一定是弄错了,丹枫这孩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别说他了,你何尝不知道这件事?”白若雪又将矛头指向了她:“叶丹枫将叶青蓉奸污之后才开始后怕起来,看着一动不动的叶青蓉,他匆忙赶回宴会场找你商量此事。你得知以后颇为震惊,让他回到席上继续喝酒,自己则是赶紧离席去查看情况。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即使要请别人挪位置,也要从西北门走,因为你急着要去冷霜居处理善后事宜!” 这个时候,许久未曾开口的叶满堂第一次说话:“大人,虽然草民这么说比较失礼,不过还是要请大人慎言。” “哦?”白若雪看向他问道:“你觉得本官的推断有问题?” “大人刚才所说的,根本称不上推断吧?”比起妻儿,叶满堂显得从容多了:“通过证据或者线索在合理的基础上进行的假设,才称得上推断。可草民到现在为止,都未曾发现大人有任何证据指向草民的妻儿,这些最多是大人的想象吧?” 白若雪不怒反笑:“叶满堂,你不愧是做过监察御史的,说的有理有据。” “大人言重了,草民只是实话实说,所言如有唐突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可你怎知本官没有证据呢?” “还请大人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倘若真有,那也能令人心服口服。” “现在时候未到,等时候到了本官自然会拿出来。”白若雪看了他一眼后,问道:“怎么,你不信?” “草民不敢,大人说有那定是有了。”叶满堂顿了顿后接着说道:“不过草民还是想提醒大人一句,丹枫是草民的亲生儿子,青蓉亦是草民的亲生女儿。他们二人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丹枫怎么会做下如此有违伦理的恶行呢?” “是么?”白若雪轻笑一声道:“叶丹枫确实是你的亲生儿子不错,但叶青蓉是你亲生女儿一事,有谁可以证明?” 叶满堂脸色一变:“大人所言何意?难道草民还不知道这个女儿是不是亲生的?” “听说雅芷是青楼的艺伎,而你非常欣赏她的琴艺才看上她的?” “正是。” “那倒奇怪了。”白若雪拿出一本和当时叶红樱拿出的一模一样的琴谱问道:“她既然精通琴艺,却又为何连给初学者练习的琴谱都看不懂?你不用否认,有人特意试探过她,雅芷根本就不通音律!” “这个......”叶满堂显然没有准备,想了半天才答道:“草民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而已,其实草民只是单纯喜欢她的床上功夫。” 听到叶满堂口不择言,白若雪继续问道:“你既然能在这么多年之后一眼就认出她,还毫不犹豫接纳了她们母女、并给了名分,一定是非常喜欢她吧?那么你一定还记得是在哪个县城的哪座青楼遇到她的,对吧?本官等下就去派人核查,一切就会明了。” 见他不回答,白若雪又说道:“不是吧,你不会真的忘了吧?” “唉......”叶满堂见瞒不过去,只能坦白道:“青蓉她确实不是草民的女儿,她是草民救命恩人的女儿。” “救命恩人?” “草民在做监察御史的时候得罪了庙堂的高官,虽然已经丢官罢职,但还是不打算放过草民,派出刺客想要以绝后患。他们在草民归乡的半路上设伏,结果被草民身边的义士所阻。虽然刺客被击杀,但那名义士也身受重伤,离世之前将女儿托付给了草民。草民那时候自身难保,等到发迹之后才派人去寻找,最终才找到了青蓉。草民怕她的身份不方便,就吩咐一个青楼女子认青蓉为女,以小妾的身份进到叶家。没想到青蓉惨死,草民愧对恩公啊......” 第582章 有朋远到(六十四)风雅院青蓉陈尸 叶满堂说完之后老泪纵横,拿出帕子抹着眼泪。 白若雪并不买账,说道:“既然叶青蓉确实不是你的亲生女儿,那么叶丹枫和她之间就并不存在伦理上的问题,叶丹枫奸污叶青蓉也不属于违背伦理。” 叶丹枫争辩道:“大人,可我并不知道青蓉不是我妹妹啊!” “你说你不知道,谁能证明?”白若雪诘问道:“明眼人都瞧出了这里面有问题,而你却还在掩盖,这是什么原因?” “我哪里有掩盖了?” 白若雪拿出一张证词道:“那天在彩云轩,你妹妹叶红樱一直在质疑雅芷和叶青蓉的身份。作为她的哥哥,你不仅不顺着她的话,而且还几次反过来坚信叶青蓉母女的身份没有问题,你与她势成水火,却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站在了她的一边,这简直太奇怪了。当我发现你才是奸污叶青蓉的犯人之时才想明白,只要不被人发现她并非亲生,你就可以借口和她是兄妹关系来为自己洗清嫌疑。所以你才拼命要我们相信,雅芷就是叶满堂在外面的女人。” 叶丹枫还想开口反驳,却被顾元熙阻止了:“叶丹枫,申辩的机会等下会给你,证据也会拿出来给你看。现在,你就给本官安安静静地听着!” 白若雪接着往下说道:“南宫姬玉,你急匆匆赶到了冷霜居,却没有在里面看到叶青蓉的遗体,想必一定很惊讶吧?于是你想到叶青蓉也许没死,而她最有可能去找的人就是程梦蝶,随后你就赶去了清河院。可你并不知道,那个时候有人在冷霜居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什么?”南宫姬玉诧异地问道:“难不成那个时候青蓉丫头就躲在冷霜居?大人,这岂不是正好证明青蓉丫头没死,丹枫并没有谋害她?” “那倒不是,躲在冷霜居的并非叶青蓉,而是一个女贼,她和你来到冷霜居的时间相差不远。她看到你进了叶青蓉的卧房,然后又匆匆离去。” 说罢,白若雪拍了拍手,一名官差押着云飞霞走了进来。 “叶红樱。”白若雪把一个盒子交到她的手中:“你看看这里面的首饰,哪些是你的?” 叶红樱打开盒子之后,瞬间惊喜万分:“大人帮我找回来了啊!” 她一件一件看过去,然后挑出了其中的五件说道:“这个翡翠手镯和紫牙乌耳坠应该是青蓉的,剩下的那三样我不确定是不是她的,但肯定不是我的。” “好。”白若雪将挑出来的首饰放在一边,继续说道:“云飞霞见到南宫姬玉离开之后,她随即也离开了冷霜居,并且因为看见叶青蓉换下的脏衣物上装饰有宝石而一并带走了。她原本要去碧波苑,却在落英居西面的花园附近看见了正在寻找叶青蓉的程梦蝶。程梦蝶是在南宫姬玉来访之后去的冷霜居,但是因为云飞霞怕被人发现所以走得慢,反而是程梦蝶先到了西花园,南宫姬玉应该已经回到了宴会场,那是时候差不多是戌时刚过。” 程梦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戌时一刻,云飞霞因为程梦蝶在西花园的缘故,没法通过西面石桥到达碧波苑,所以只能回到落英居先从那里开始偷。与此同时,余正飞离开宴会场返回清河院,却因为酒醉的关系,错把落英居当成了清河院,并在那里遇到了正在行窃的云飞霞。” “大人!”沈醉石突然插话道:“小人回落英居后并未见到正飞兄,是不是他把丝雨轩当成了清河院了?” 白若雪却笑道:“你不是说和其他二人一直在东花园喝酒赏月么?” “对啊。” “你们一直到宴会散场、丫鬟搬运凳子到杂物间了才离去,你回落英居都要亥时了。而余正飞到落英居也就在戌时二刻,绝不会超过三刻。中间相差这么长时间,你就一定敢保证他不是去了以后再离开?” 沈醉石哑口无言。 “余正飞见到云飞霞之后就起了色心,强行与她成了情事。待到余正飞酒醉酣睡之后,她这才得以脱身,随即转了回去,去了风雅院。” “她、她去了风雅院!?” 见到叶丹枫惊慌失措的样子,白若雪徐徐说道:“对啊,戌时四刻的时候,她不仅到了风雅院,还在你的卧房的床上看见了叶青蓉的遗体。不仅如此,在她离开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个人进到风雅院之后又匆匆离去。那个人就是你,叶丹枫!” “大人,你怎可听信这个女贼的一面之词?”叶丹枫急叫道:“她或许是为了将功折罪,故意编造了谎言来为自己脱罪!” “话确实可以编造,但这个东西可编造不了。”白若雪拿起面前的翡翠手镯说道:“此物人尽皆知,是叶满堂送给叶青蓉的礼物。而这个手镯最后却落在了云飞霞手中。” 她又指着其它几件首饰:“还有这些,都是当天晚上叶青蓉戴在身上的。云飞霞既然得到了它们,这就足以证明她见到过叶青蓉的遗体!” 白若雪并没有给叶丹枫反驳的机会,继续往下说道:“那时刚好你送南宫姬玉回碧波苑后返回,想必你也相当吃惊,为何原本死在冷霜居的叶青蓉会诡异地出现在你的床上。不过当时你已经惊慌失措,根本就没有时间多做他想,急急忙忙赶回去继续找南宫姬玉商量解决的办法。” 她看向沈醉石三人道:“南宫姬玉和叶丹枫他们首先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你们三个人。我如果推测的没错的话,其实戌时五刻的时候你们根本就不是在东花园,而是在西花园。不过那个时候谭景逸因为醉酒呕吐的缘故,还留在宴会场附近休息。” 顾元熙立刻问道:“韦管家,白大人所说的是否正确?” 韦管家赶忙答道:“白大人说得没错,小人那时候确实在宴会场看见谭公子一个人坐在那里休息。” 谭景逸听到之后,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不过白若雪接下来的话让其余两人如坐针毡。 第583章 有朋远到(六十五)紧锁中门拖时间 白若雪指向沈醉石:“当南宫姬玉和叶丹枫找到你商量对策的时候,你已经发现了余正飞在落英居,就主动提出要把酣睡在你床上的余正飞当成替罪羊。” 她又对着黄儒传说道:“那个时候你和沈醉石在一起,当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你非但没有反对,还一起参与了搬运,本官说得对不对?” 沈醉石大声呼冤道:“大人,小人确实没有见到正飞兄在落英居啊,他一定是误入丝雨轩了!” “沈醉石啊沈醉石,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白若雪嗤笑道:“你为了让我们不怀疑到你的身上,故意在事后伪造了丝雨轩的现场,却是在弄巧成拙。” 顾元熙询问道:“白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沈醉石知道余正飞一定是把落英居当成了清河院,但是一旦有人怀疑余正飞之前所待的地方不是清河院的时候,那么与清河院几乎一模一样的落英居就会立刻怀疑。于是他就特意跑去丝雨轩,把那里伪装成和另外两个地方一样,还特意打扫后取出了毯子和枕头放上。当我们问他的时候,他就顺理成章将丝雨轩抛了出来,企图转移我们的视线。” “不过他却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丝雨轩已经很久没有客人居住,房间并没有打扫过,不该这么干净。里边的枕头和毯子也应该是收起来的,但他为了伪装,不得不取出来。第二,他不知道那晚云飞霞光顾过落英居,还在那里与余正飞欢好过。” 黄儒传率先反驳道:“大人,那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发现正飞兄在落英居,把他运到了冷霜居啊。我们那时候确实在东花园中,这一点大夫人可以为我们作证。” 沈醉石也连声附和。 “南宫姬玉找你们帮忙伪造现场,她的证词如何采信?” “大人有何凭据证明大夫人所言不实?” “当然有。”白若雪拿出了叶红樱证词说道:“南宫姬玉戌时七刻从中门回到宴会场,途中遇到了叶红樱,也遇到了你们。而叶红樱却只遇到南宫姬玉,却没有遇到你们,这是为何?” 黄儒传答道:“我们刚好没碰到而已,这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东花园是回彩云轩的必经之路,如果你们真的在那里,叶红樱不可能没看到。唯一解释就是,你们根本就不在那里,那个时候你们其实是在搬运余正飞!” “或许刚好我们去解了个手没碰到,大人可有其它证据?” “当然有。”白若雪又拿出沈醉石的证词道:“沈醉石,你说过是在碰到南宫姬玉之后,才通过中门回到清河院的,对不对?” “对啊,怎么了?” “可这是不可能的。南宫姬玉通过中门之后,那里就被她锁住了,还在锁孔里塞满了香樟果,所以你不可能在这之后通过中门。” 南宫姬玉抗议道:“大人何以确定是妾身将门锁住的?” “你通过中门没多久,云飞霞也打算走中门去彩云轩,结果门已经锁住了。” “那也许是其他人在妾身走过后锁上的,又何以见得是妾身所为?” “时间上做不到。”白若雪朝她的头上指了指,然后说道:“而且,你把头上那根银簪拔下来仔细闻闻就知道了。” 南宫姬玉将信将疑地照着白若雪的吩咐,拔下银簪后闻了一下,立刻皱眉道:“这是什么怪味道?” “这是你为了将香樟果塞到锁孔里的时候,拔出了银簪将香樟果往里塞的时候留下的。香樟果的气味浓烈,你用完之后也只是草草拿帕子擦了一下就放了回去,上面还残留了部分香味和风干的黏液。后来时间一久你也忘了清洗。” 这还多亏了萸儿的提醒,是她想到南宫姬玉为了塞香樟果,必须要用到尖锐之物,而头上的簪子就是首选。昨晚她溜进叶家寻找证据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南宫姬玉卧房,果然发现簪子上残留着香樟果的痕迹。 没想到南宫姬玉却不慌不忙地反驳道:“妾身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啊。妾身前段时间见到香樟果,突然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就用簪子扎了一下,痕迹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这么多天过去了,大人如何证明妾身是在案发当晚用这簪子往锁孔塞香樟果?况且妾身为何要特意锁住中门?” “你以为银簪一事糊弄过去就能算了?那个时候通过中门的人只有你而已。至于你为何要锁中门,当然是为了帮黄儒传和沈醉石二人拖延时间。” “妾身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不,你很明白。”白若雪指着纸上戌时六刻处说道:“宴会在这个时候结束,就算要打扫会场也是小厮的活儿,丫鬟一般都会回到主子的身边。春华就算忙得再晚,亥时一定会回到冷霜居。可是这个时候冷霜居那边还在忙着伪造现场,要是春华这个时候回去就全完了。于是你通过中门之后将门锁住,又怕韦管家拿钥匙过来开,所以干脆将锁孔堵住来争取时间。这样一来春华想要回冷霜居就只能从竹林通道或者绕回西北门,但晚上竹林通道行走不便,实际上她只能选择绕回西北门。” “但是接下来你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必须让春华留在东花园附近,只有这样她才会先去中门,发现被锁门之后再转回西北门,从而争取到时间。于是你又回到宴会场吩咐丫鬟全部留下来帮忙搬凳子,之后的事情就如你所愿了。” 南宫姬玉依旧面不改色地反驳道:“要拖住春华非常简单,只要妾身找个理由给她安排个活儿就行,何必搞得如此麻烦?” “那可不行,你的丫鬟婵娟那个时候也在宴会场,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肯定应该吩咐她去做。春华是叶青蓉的丫鬟,你差她做事,到时候就会被怀疑是故意为之,从而对你不利。这也就是你要所有丫鬟都去搬凳子的原因,就是为了藏叶于林。” 黄儒传插话道:“大人口口声声说我们在合谋伪装现场,请问可有半点证据?” 白若雪掷地有声道:“证据确凿!” 第584章 有朋远到(六十六)控诉信字字血泪 白若雪指着叶家概貌图上的两处地方说道:“要伪造出冷霜居的现场,那就必须从落英居和风雅院两个地方将他们搬过去。从当时的情况看来,谭景逸因为醉酒呕吐的关系,所以并没有参与搬运。那么搬运的人就该是剩下的四个人。人搬运起来远比同样重量的货物要麻烦,叶青蓉比较轻并且已经死了,风雅院又离冷霜居近,容易搬运。戌时七刻南宫姬玉就已经出现在了宴会场,所以本官推断从风雅院将叶青蓉的遗体搬运到冷霜居的人应该是南宫姬玉和叶丹枫。” “那大人的意思就是认为把正飞兄搬到冷霜居的人是草民和醉石兄?可是刚才大人也说了,搬人不比搬货。冷霜居离落英居有不短的距离,再加上正飞兄又没死,光凭我们两个人搬运起来恐怕做不到。” “所以你们并不是直接将余正飞一路抬到冷霜居,而是把他装上了停靠在落英居的那叶扁舟上,划船去的冷霜居。余正飞之所以在酣睡时感觉到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就是因为扁舟在河流中起伏颠簸的缘故!” 黄儒传却并不承认:“大人说了这么多,却始终无凭无据,教人何以信服?” 白若雪拿出叶青蓉换下的脏衣物,答道:“这便是证据!” 见到白若雪手中的脏衣物,黄儒传不解其意:“这些衣物不是被这个女贼拿走了吗,我们几个人都没见到过,怎么变成了证据?” “云飞霞在冷霜居拿走脏衣物之后,因为携带麻烦的关系而将它们放在了扁舟里。她去放的时候扁舟在落英居,如果不是你们将船划到了冷霜居,船怎么会跑那边去?” 黄儒传眼珠子一转,狡辩道:“那也可能是别人划的吧?” “别人,是谁?中门被锁一事已经能够证明那个时候你们不可能是在东花园,余正飞和云飞霞曾经在落英居相好也能证明沈醉石是在说谎。你们既然坚持认为划船的不是自己,那就说说清楚那个时候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来人!”顾元熙适时喊道:“将黄儒传和沈醉石二人带下去单独关押,让他们把当晚离席之后的行踪交代清楚!” “走!”两名官差不由分说就将两人带了下去。 白若雪注意到,南宫姬玉和叶丹枫两人的脸上充满了绝望之色。 片刻之后,两名官差重新将垂头丧气的两人带回,并将两份证词交到白若雪的手中。 白若雪看过之后又递给了顾元熙,后者拿着证词朝叶丹枫母子扬了扬道:“黄儒传和沈醉石两人已经招供了,他们是受你们所托,将余正飞搬到冷霜居。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叶丹枫慌忙辩解道:“我、我也不知道青蓉为什么会死在我的床上,我只是把她运到了冷霜居而已,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你也配提‘冤枉’二字?”白若雪怒斥道:“你奸污叶青蓉之后又企图将杀人罪名嫁祸给余正飞,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冤枉他了,嗯?余正飞可是差一点点就要人头落地了!” 面对白若雪的怒火,叶丹枫冷汗直冒,南宫姬玉也在一旁瑟瑟发抖。 叶满堂看着儿子这般模样,为他开脱道:“大人,丹枫他应该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这其中定有隐情……” “隐情?”白若雪举着一封信说道:“你们不是一直在说本官没有证据吗?那就给你们看看证据!” “这是?”叶满堂接过后眯起老眼粗略看了一眼道:“看字迹像是青蓉的。” “你再好好看看里面的内容,这原本就是留给你的。” 叶满堂接过信后,仔细端详起来。没想到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气结,到最后直接拍案而起。 “畜生!”叶满堂气得胡子都抖了,指着叶丹枫怒骂道:“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老爷,你怎么能这么说丹枫?”南宫姬玉过来拉着叶满堂道:“他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叶满堂一把甩开她的手道:“你知道这封信上面写的是什么?这是青蓉她留给我的信,上面将丹枫如何羞辱、如何殴打、如何奸污她的过程写得详细无比,字字血泪、铁证如山啊!” 南宫姬玉听到后惊呆了,一屁股重重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叶丹枫,上面的字迹已经证明是叶青蓉无误。她在信上写明了是你奸污了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丹枫见事已至此,知道已经无法抵赖了,只得交代道:“那晚我见她回去的时候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就想再去冷霜居教训她一下。我先是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等到程梦蝶离开之后再进去。结果进去的时候她正好在换衣服,见到我闯进去之后就张口骂我淫贼。我恼羞成怒,将她一把推倒在床上扇了几个巴掌。她大声呼救,我怕她把人叫来,就掐指了她的脖子。等她失去意识之后,我脑子一热就、就把她给奸了……” 白若雪问道:“你既然奸污了她,那就应该是知道她并非是你的亲妹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叶丹枫低着头道:“两年多前,有个客人来找爹。我路过书房的时候偶然听到爹在说‘我会待青蓉如亲生一般’,结合那时候爹的表现,所以我确定她并非我的亲妹妹。那晚我就把话给她挑明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贱人带来的拖油瓶,没有资格跟我叫嚣。” “然后你又做了什么?” “我完事后才发现她没了呼吸,一时间慌了神,就赶紧去找娘商量对策了。可娘去了冷霜居之后,却回来说那里没人。我以为她没有死,可没想到回到风雅院后,却发现她死在了我的床上。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又去找娘商量。之后我们去落英居找到了沈醉石,他却提出余正飞现在醉倒在他的房间里,不如将他当成替罪羊,那么这件事就能掩盖过去了。接下去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原本顾元熙想命人将他们押下,结果叶满堂却大喊道:“大人且慢,此事还有蹊跷!” 第585章 有朋远到(六十七)嫁祸于人反被诬 顾元熙看了看叶满堂问道:“怎么,你还有话要说?那信上已经写得明明白白,此案就是叶丹枫所做下的,难道你想说信上的字迹并非叶青蓉?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是她所写,现在为了救儿子就想改口了?” “大人,草民并非此意。”叶满堂急忙解释道:“那字迹确实是青蓉无误,奸污青蓉一事丹枫也已经承认了,但他杀人一事却还值得商榷。” “那你倒是说说看,还有什么可以商榷的?” 叶满堂狠狠地剜了叶丹枫一眼,这才说道:“大人你看,既然青蓉她写下了这封信,并且指明是留给草民的,这不就证明了丹枫那时候只是掐晕了青蓉而已,并没有掐死她。要是青蓉那个时候已经死了,又怎么能活过来写信呢?另外草民还想请问一句,这封信是从何而来?之前可一直没见到过。” 叶丹枫急叫道:“对啊,大人我是冤枉的!” 不想顾元熙却笑道:“不错,叶丹枫奸污叶青蓉的时候确实没有掐死她,后来她苏醒过来才能写下这封信,可这并不代表叶丹枫不会杀她第二次。叶青蓉打算将信交给你之后离开叶家,不过她咽不下这口气。她去风雅院想要讨个说法,却不曾料想叶丹枫怕奸污一事败露,随即将她杀人灭口!至于这封信,则是某个‘好心人’捡到以后上交到官府的。” 顾元熙走到叶丹枫面前,寒声道:“奸污义妹,杀人灭口,栽赃陷害!叶丹枫,本官倒是想瞧瞧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大人,草民冤枉啊!”叶丹枫吓得差点尿裤子,趴在地上求饶道:“草民就掐了她一次,后来的事草民真的不知情!” “叶丹枫,被人冤枉的滋味好受吧?你在嫁祸给余正飞的时候,可曾想到自己也有今天?”白若雪见到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不再戏弄他:“没错,叶青蓉确实不是你杀的,杀害她的凶手另有其人!” 白若雪这话一出口,客堂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白若雪示意他们安静下来,指着一块带血污的帕子说道:“这帕子是叶青蓉从昏迷中苏醒后,用来擦拭下身用的。她擦清除完下身的污秽之后重新穿好衣服,然后写下了控诉叶丹枫暴行的信,打算放到碧波苑之后离开叶家。从这两件事就能证明,那个时候的叶青蓉还没有死。” 她继续说道:“酉时六刻,叶丹枫以为自己掐死了叶青蓉,于是赶紧返回宴会场告诉南宫姬玉此事。叶丹枫自此到戌时三刻才离开,中间并没有再离开过。而南宫姬玉、程梦蝶和叶玄桐三人先后都去过冷霜居,甚至还有云飞霞也在,他们都证明叶青蓉不在冷霜居,这就说明叶青蓉那个时候还活着。云飞霞戌时四刻在风雅院已经看见叶青蓉遇害,之后才见到叶丹枫来了又离去,所以叶丹枫不可能有时间杀害叶青蓉。” 听到白若雪这么说,叶丹枫这才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全身脱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叶满堂急切地问道:“大人,那害死青蓉的人到底是谁?” “其实,在这些证词里有一个人出现了矛盾的地方。”白若雪将四张证词一字排开:“酉时六刻到酉时七刻之间发生了很多事。酉时六刻:叶玄桐因为担心叶青蓉的缘故离开了宴会场去冷霜居找她,离去时见到叶丹枫在告诉南宫姬玉他奸污叶青蓉一事;紧接着,南宫姬玉离开宴会场去了冷霜居;等南宫姬玉离开没多久,曹静娥也离开宴会场回到了藕花轩。” “酉时七刻不到,云飞霞在冷霜居盗窃的时候见到了南宫姬玉;酉时七刻刚过,南宫姬玉去清河院找到了程梦蝶;戌时一刻不到,云飞霞看到程梦蝶在西花园寻找叶青蓉。” 叶满堂听得一头雾水:“大人,你究竟想说什么,草民怎么一点都没听明白?” 白若雪慢慢走到一个人面前,说道:“本官想说的是,南宫姬玉、程梦蝶和云飞霞三人可以相互证明彼此的存在。可是有个人口口声声说担心叶青蓉的安危,可是从头到尾都没人看见他去冷霜居找叶青蓉。我说得对吗,叶玄桐!” 叶玄桐吃了一惊,答道:“大人,那天我就说过了,我可能走得比较快,所以大夫人并没有碰到我很正常啊。” “不正常的不是南宫姬玉没有碰到你,而是云飞霞没有碰到你!”白若雪诘问道:“云飞霞可以说是和你前脚后离开的宴会场,走的路线也和你一样。你说去冷霜居没有找到叶青蓉,后来立刻又到花园寻找,那么无论如何都会被云飞霞看见。可是从你离开宴会场之后居然没人任何人见到过你,岂非怪哉?所以本官断定你根本就没有去过冷霜居!” “既然大人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叶玄桐面不改色地答道:“不过按照大人的想法,那么我为什么会没去冷霜居?大人应该知道,我和青蓉私下里的感情很好,我一直将她记挂在心。我那个时候会离席,不就是为了去找她吗?” “那是因为你在冷霜居的门口刚好遇上了打算去碧波苑放信的叶青蓉,并且先一步把她带到了北面的藕花轩,所以随后而到的云飞霞没有看到你们两个。” 白若雪发现叶玄桐的神情明显有了动摇。 “我为什么要将青蓉带到藕花轩?” “你在冷霜居门口遇到了叶青蓉,并且看到她满脸伤痕、悲愤交加。你与她私交甚好,自然是要个问清楚。藕花轩离冷霜居不过数百步路,乃是首选。” “请问大人,有谁看到过青蓉在藕花轩,又是那个女飞贼吗?刚才大人也说了,她没有看到过我们两个。”叶玄桐申辩道:“再说了,就算大人所说的是事实,那又如何?我关心自己的妹妹有错吗?” “关心妹妹当然没错,但是当你从她嘴里得知了叶丹枫对她做出的暴行之后,非但没有产生怜悯之心,反而对她心生厌恶,进而起了杀意。你,杀了她!” 第586章 有朋远到(六十八)运遗体一石三鸟 “你、你说是我杀了青蓉?!”听了白若雪的话后,叶玄桐的脸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当然,杀害叶青蓉的人就是你!”白若雪厉声道:“你抓住了叶青蓉的脖子,将她生生扼死在藕花轩中。因为之前她被叶丹枫掐过一次脖子,所以痕迹被重叠掩盖了。叶青蓉至死都没有想到,这个平时对她和蔼可亲、呵护有加的哥哥,竟然会下死手要了她的命!” “不对,这不对!”叶满堂大喊道:“玄桐既然平时如此珍视青蓉,何故在青蓉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抛弃了她,甚至将她杀害。大人,这说不通啊!” “叶满堂,你有所不知,那是因为叶青蓉触碰到了叶玄桐心中的禁忌!” “啊?”叶满堂愣了一下,问道:“难道是因为玄桐也知道了青蓉不是他的亲妹妹?青蓉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不是因为这个,她遇害的原因是叶丹枫得知了她被叶丹枫奸污一事。”白若雪把那几个经常一同去风月之地的人全看了一遍,缓缓说道:“这些人经常去青楼画舫找姑娘留宿,从他们选姑娘的条件就能知道他们所喜欢的类型。余正飞喜欢丰腴的,所以看上了云飞霞;叶丹枫喜欢听话的,违拗他就会大发雷霆,所以叶青蓉反抗后才会被他殴打强暴;黄儒传喜欢脸蛋标致的;谭景逸喜欢温柔娴淑的;沈醉石则喜欢程梦蝶和叶青蓉那种身材娇小可人的。” 说到这里,她走到叶玄桐面前说道:“而你因为有严重洁癖的关系,必须要求姑娘身子清白。” “那种地方脏死了,我才不想去第二次!”叶玄桐皱眉道:“就算是清倌人,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也会变脏!” “所以在你得知叶青蓉遭到叶丹枫强暴之后,你所坚持的一切瞬间崩塌了。原本面前这个和你同病相怜的妹妹忽然变得肮脏不堪,她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不配再作为你的妹妹。于是你恼羞成怒,将这个触碰到你禁忌的妹妹杀害在了藕花轩之中!” “够了!”叶玄桐第一次如此大声说话,他涨红双眼咆哮道:“是,我得知她被人奸杀之后确实对她厌恶至极!可谁能证明她来过藕花轩,谁又能证明她是我杀的,证据呢!?” 白若雪并没有理会叶玄桐的歇斯底里,而是将一块帕子打开后放到了那只翡翠手镯的边上。 她从帕子中拿起一小片碧绿色的碎片,给叶玄桐展示了一下,后者身子立刻微微一颤。 “这东西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你那天晚上这么晚了还在打扫这间客堂,不就是为了把碎片全扫干净吗?那天我们来找你们母子问话的时候,你在倒茶的时候发现了遗漏的碎片,等到我们离开之后又打扫了一遍,不是吗?” 叶玄桐的喉头动了一下,但并没有说话。 “我一直感到奇怪,云飞霞很肯定她见到叶青蓉的遗体的时候,只有一只手戴着手镯,那么另一只究竟去了哪里?直到我联想到你拼命要隐藏的某一样东西时,我才明白那只手镯原来已经在这间客堂里被打碎了,而你扫走的就是那只手镯的碎片。” “哼哼!大人,既然碎片已经被扫走了,又怎么证明是在这里被打碎的?” “那你说本官这块碎片又是哪里来的?”白若雪笑一下道:“当然也是在这里找到的。” “不、这不可能......” “你就这么确信全打扫干净了?”白若雪走到那张茶桌前,指着上面的那块边框处的凹痕道:“那晚你就是在此处扼杀了叶青蓉,叶青蓉倒下去的时候一只手敲在了茶桌上,手镯砸了个粉碎,这个凹痕就是被手镯砸出来的。你虽然连夜进行了打扫,但还是遗留了细微的碎片。” 她用手沿着木框和大理石桌面镶嵌的接缝处轻轻抚了一下,说道:“有极少的碎屑嵌在了里面,你确定都挑出来了?” 一滴冷汗从叶玄桐额头落下。 “萸儿,该你上场了!” “看我的吧!”随着白若雪一声令下,萸儿拿着工具沿着接缝处鼓捣了一会儿,又取出了两小片碎屑。 白若雪拿着碎屑问道:“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我......我认罪......”叶玄桐仰天闭上了眼睛:“是我杀的她。” 没想到白若雪却又向一旁面无血色的曹静娥问道:“怎么,自己儿子杀了人,你这个当娘的不想帮上两句吗?” 曹静娥有气无力地答道:“他都已经认罪了,妾身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说说你自己呗。” “妾身对此事一无所知,妾身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你怎么不讲讲自己是怎么看到叶玄桐杀人的?又是怎么看见他将叶青蓉的遗体搬运到风雅院嫁祸给叶丹枫的?你管这个叫一无所知?” 曹静娥惊恐道:“你连这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白若雪高声道:“你是在叶玄桐离开不久之后离开的,也就是酉时六刻半左右。你到达藕花轩的时候应该正好碰上叶玄桐在杀害叶青蓉,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杀叶青蓉,不过你选择了沉默。” 她看向叶玄桐道:“你儿子杀人之后为了脱罪,便想出了一条毒计,只要将叶青蓉的遗体搬到风雅院中就能摆脱眼前的困境。一来可以洗脱杀人嫌疑;二来可以报复叶丹枫奸污叶青蓉一事;三来叶丹枫一旦犯死罪被处决,他就是叶家的继承人了。真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 叶满堂听到之后,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叶玄桐身材高大,叶青蓉却身材娇小,风雅院与藕花轩相隔也不远,他要将叶青蓉的遗体搬到风雅院并不困难。而你,则在他搬运的时候悄悄跟在身后,藕花轩贴着外墙的草丛里现在都还留在你的足迹,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静娥!”叶满堂出声质问道:“你早就知道此事!?” 曹静娥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点了一下头。 “不过令叶玄桐始料未及的是,叶丹枫却又再次伙同他人将叶青蓉的遗体搬至冷霜居,并且嫁祸给了余正飞。这就是本起叶青蓉奸杀案的真相!” 第587章 有朋远到(六十九)设毒计借刀杀人 随着白若雪说完这句话,整个客堂中的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虽然神色各异,却都没有从容之色,焦躁之情暴露无遗。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白若雪将他们挨个儿扫视一遍,说道:“怎么,都哑巴了?” 见他们都不出声,顾元熙准备将涉案人员全部押回大理寺细细审问:“来人,将一众人犯押下!” “且慢!”阻止他的人却是白若雪:“顾少卿,你不会认为这案子就这样完结了吧?” “还没完结?”顾元熙听后不由惊讶道:“莫不是奸污和杀害叶青蓉的凶手另有其人?” “那倒不是,确系叶丹枫和叶玄桐二人无误。不过这案子背后所隐藏的深深恶意,却还没有被彻底斩断!” 顾元熙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暂且退下,然后说道:“愿闻其详!”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白若雪愠色满面道:“余正飞从润州府远道而来贺寿,却碰到你们这种亲戚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余正飞,你好好看看这些人。”她顺着方向一个个指过去道:“南宫姬玉和叶丹枫母子,为了掩盖奸污叶青蓉一事,巴不得你早点死;曹静娥和叶玄桐母子,为了掩盖杀害叶青蓉一事,巴不得你早点死;就连黄儒传、沈醉石和谭景逸这三个所谓的‘好友’,也为了各自的理由,巴不得你早点死!” “大人,大姨母和二姨母母子想我早点死是为了让我顶罪,我可以理解。”余正飞大惑不解问道:“可他们三人我平日里可从来就没有得罪过,为什么也巴不得我早点死呢?” 白若雪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三人答道:“这三人之中,黄儒传的理由最为简单,那就是他参与了将你搬运到冷霜居一事,是本案的帮凶之一。你一死,此事就不会被提起了。” “沈醉石呢,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他?”白若雪不齿地讥笑了一声道:“他的目的可比你想象中的卑鄙多了,除了帮忙伪造现场以外还有一个理由。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他喜欢像程梦蝶这种身材娇小的女子,还不止一次对你表达过羡慕之情,可有此事?” “有这么一回事,怎么了?” “怎么了?”小怜忍不住插嘴道:“余正飞啊,你是不是个猪脑子?人家都几乎和你明说了,喜欢你的妻子,你却一直傻乎乎的不自知,真是服了你了!” “不是吧,他看上梦蝶了!?” “你自己问问程梦蝶,他趁你入狱,上门纠缠了几次了?” 程梦蝶随即将沈醉石之前纠缠她和叶青蓉的事,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听得余正飞火冒三丈。 “你这恬不知耻的无耻之徒,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夺走我的妻子!” 白若雪说道:“他原本看上的是叶青蓉,只要那能娶到她,就相当于和叶家建立了姻亲关系,再加上叶青蓉原本就是他喜欢的类型。不过沈醉石是嫡长子,而叶青蓉身份却是庶女,两个人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在一起。除非叶青蓉能接受自己当沈醉石的小妾,但是心高气傲的她根本就看不上沈醉石。” “后来你带着程梦蝶出现,他立刻又看中了程梦蝶。程梦蝶可是程家的嫡长女,一旦娶了她,那就等于背后有了程家当靠山。而想娶程梦蝶为妻,最大的障碍就是你这个原配丈夫了,所以他巴不得你早点死,这样才能有机会娶到程梦蝶。这也就是叶丹枫母子找他帮忙的时候,他立刻就提出让你去顶罪!” “呸,禽兽不如!”程梦蝶狠狠地啐了一口。 “狼心狗肺的东西!”余正飞怒骂一句后,忽然转念想道:“不对啊,谭景逸一没参与搬运我或者叶青蓉,二没看上我的妻子,他怎么会巴不得我早点死?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别人想让你早点死都是为了能够脱罪或者针对你本人捞好处,唯独谭景逸是想把你的死当成武器,用作他报复他人的手段。” “他要报复谁?” 白若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叶青蓉的亲笔信道:“我在检查叶青蓉的遗体时发现,她右手沾有墨迹,这说明她在回房后写过东西。可是我们找遍了整个叶家也没有找到。戌时七刻,云飞霞在东侧石桥附近看见一个男人捡起一样东西藏了起来。结合那天的时间来看,那个人只能是谭景逸。这封信最大的可能,就是叶玄桐在搬运叶青蓉遗体时掉落的。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封信是致命的证据,不可能会留到现在,肯定看到后就会毁去。只有他这个没有参与此案的人,才会敢将此信交给审刑院。” 余正飞问道:“要不是他将信送来,叶丹枫奸污叶青蓉一案很难定罪,我岂不是该要谢谢他?” “哎,余正飞啊你多动动脑子好不好……”白若雪无语道:“他要是想救你,何不早点将信交出来,非要等到得知你自缢身亡之后才拿出来?他摆明了就是要你死了才肯拿出来!” 顾元熙问道:“那他究竟要报复谁?又打算怎么报复?” “他要报复的人,自然就是你啊,顾少卿!” “我?”如此出人意料的答案,让顾元熙愣在当场。 “对,就是你!”白若雪拨撩了一番刘海,答道:“冰儿之前在审问他们的时候,观察到谭景逸对你充满了仇恨的目光。可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子,要如何报复你这位朝廷命官呢?当我知道这封信在他手里时,才明白他险恶的用心。” 她问道:“顾少卿,如果按照你之前的判决定罪处死了余正飞,之后这封信被交到审刑院,你会是何种下场?” 顾元熙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滥用职权,草菅人命。轻则丢官罢职,重则人头落地!” “对,谭景逸睚眦必报,这就是他对你夺走符柔珠的报复!”白若雪顿了顿,说道:“为了防止他毁掉此信,我才要和你演这么一出余正飞自缢身亡的戏。果然,他急不可耐地咬住鱼饵上钩了!” 从进门以来,谭景逸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不过他现在那怨毒的目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将一干人犯押走之后,顾元熙突然向白若雪深深做了一个揖。 “顾少卿,何以行此大礼?在下可受不起!” “白大人当然受得起!”顾元熙诚恳地说道:“今日要不是白大人,顾某恐怕就着了那贼子的道了!” “顾少卿,今日我可不单单是为了救你一个人而已。”白若雪告诫道:“刑狱之事,人命关天,吾等需慎之又慎。或许有时候我们会出于无奈放过一个犯人,但放过的还有机会再抓回来,可要是错杀的那就再也活不过来了,悔之晚矣!” 顾元熙郑重地答道:“白大人的教诲,顾某定当谨记在心!” 第588章 有朋远到(七十)叶青蓉身份成谜 开封府知名的豪华酒楼天珍阁。此刻,最贵的包间“瑶池”中正围坐着一群华服男女。 余正飞端起酒杯敬道:“此番要不是大人洞悉真相,将杀害青蓉表妹的真凶揪了出来,现在我已经身首异处了。梦蝶,咱们夫妇敬诸位大人一杯!” 程梦蝶也举杯道:“大人再造之恩,梦蝶没齿难忘!” 干尽杯中酒之后,白若雪叮嘱道:“余公子,经历过这番劫难之后,想必你也应该看清了,什么样的朋友该交,什么样的不该交;谁是真心对你,谁是虚情假意。望你今后好自为之,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人救你的。” 余正飞拉住程梦蝶的手,诚恳地答道:“大人说得是,经历过生死之劫后我才明白,唯有梦蝶才是真心对我。明天我们就启程返回润州府,回去之后我一定善待于她,不作他想。” 白若雪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不再多说。 “依我看哪,这次你会倒大霉,除了识人不清以外,还有其它原因。”小怜往嘴里送了鲭鱼肉,说道:“你这名字取得不好,得改改。” “哟,小怜你还会测字算命啊?”白若雪惊讶道:“要不等下帮我也看看?” “嗐,这还需要会测字?他的名字一听就有问题!”小怜指了指盘子里的鱼头,振振有词道:“他的‘余’字和鱼头的‘鱼’谐音,‘鱼正飞’?你们见过鱼会在天上飞吗?所以这名字取得有问题,得改。” 白若雪见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住笑容问道:“那么依你之见,他该改成什么样才好呢?” “这还不简单,换一个字就好,就叫余正游。”小怜沾沾自喜道:“听上去也好,寓意也好。你不用谢我,应该的。” “噗哈哈哈!”整个屋子的人都被小怜逗笑了,连一直闷头大吃的萸儿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余正飞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姓名乃父母所取,随意更改不太合适,至少要回去商量一下。”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准备告辞离去。 白若雪见到原本笑容满面的余正飞,现在却面带愁容,便开口问道:“怎么了,你还有心事?” 余正飞长叹一声道:“哎......姨父一直待我不薄,没想到这次却弄得一家子差点全进去了。这两天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我于心不忍啊......”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白若雪开导道:“他没有管教好自己的两个儿子,致使惨案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 余正飞想想也对,便不再纠结此事,与程梦蝶一同向白若雪告辞道:“大人,那咱们后会有期!” 待到余正飞和程梦蝶离开,白若雪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冰儿询问道:“雪姐,你还有事没想通?” 白若雪点头应道:“是啊,此案虽结,但疑点未明。那天叶满堂说叶青蓉乃是救命恩人之女,是在他归乡之时遇到的。” “不错,他是这么说的。” “可是我回到审刑院之后对他的身份进行了详查,却发现了两个重要的问题:其一,叶满堂原本就是开封府本地人士,即使是罢官也只是回到开封为民,何来归乡半路上被刺客行刺一说?这刺客有这么大胆子,大白天的在开封府大街上行刺?他那时候只是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正八品而已。即使得罪了庙堂之上的哪个高官,人家也太不可能兴师动众派刺客暗杀。当然,这个也不太绝对,也有可能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人家想要杀人灭口。不过既然怕灭口,他又怎么敢一直住在开封府,而不是远走高飞呢?” “有道理。” “其二,他被罢官是二十二年前,而叶青蓉都还未满十八。说是救命恩人之女,那纯粹是胡扯了。这分明是被我问起之后现编的借口罢了!” “如此看来,叶满堂身上还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啊。” 白若雪却坦然道:“不过这事与本案无关,我也懒得追究了。就像我们第一次离开魔风村的时候,你对我说的那样:不是每个案子都能完美解决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个答案会自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叶满堂现在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这样持续了整整二刻钟。明明正中央的座位上空无一人,他却丝毫不敢放松,哪怕膝盖跪得生疼也不敢起来活动一下。 对于他来说,区区的膝盖疼痛已经算不了什么了,真正担心的是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滔天怒火。 就这样又过了一刻钟,这才传来一个声音:“堂主到!” 紧接着,一个比叶满堂年轻得多的男子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就是日月宗八位堂主其中之一的罗煜。 叶满堂赶紧将身子俯下道:“属下见过堂主!” 说完之后,他的头一直低着不敢抬起,身体还在不停地发颤,后背早已湿透。 罗煜并没有坐下,反而缓缓走到了叶满堂的面前说道:“跪着干什么?起来吧。” “谢堂主!”他见到罗煜并没有责怪,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可没想到等叶满堂刚刚站起的时候,迎面一道掌风袭来,结结实实拍在了他的胸口。他反应不及,直接被罗煜拍飞了出去。 叶满堂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感到胸口气结,一股血气自下而上翻涌而出。他只觉得喉头一甜,“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差一点就要晕厥过去。 “堂……堂主饶命啊……” 虽然他在求饶,不过知道罗煜已经手下留情,自己性命无忧。不然以罗煜的脾气,他刚才怕是已经当场毙命了。 罗煜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他道:“废物,连个小女娃都照顾不好,留着你何用!” “堂主息怒!”叶满堂捂住胸口求饶道:“自从堂主命属下照顾那丫头以来,属下一直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从未亏待过她。可谁曾料想会出这样一件事啊……” “叶满堂,你知不知道这丫头对我们有多重要?”罗煜指着他责骂道:“要是到时候那个人见不到她,我们的计划就要泡汤了。原本以为你家中经商,将她这么安安稳稳养到十八岁就行了,谁知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能做出这种破事来!” 叶满堂试探着问道:“堂主,要不我们找一个体型相近的女娃,然后用易容术伪装成那个丫头的模样,你看怎么样?” “没用,你说的这个法儿十年前我就试过了,根本就骗不过他的眼睛。”罗煜愁眉紧锁道:“他提出这个要求之后,我发动了整个堂的人前去寻找。但是找来的女娃他一眼就看出不是所要之人,直到七年前才终于找到了。他确认无误之后,让我们等到那丫头年满十八之后再带到他面前。”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此事你不用再管了,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我自会想办法。要不是看在你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我根本就不会再给你机会。之前交待你的事要是再做不好,那你就自己提头来见吧!” 叶满堂唯唯诺诺退下后,罗煜坐上了中间的椅子,墙后正中央的离火卦象格外醒目。 有朋远到(完) 第589章 六月飞雪(一)五黄六月晴飞雪 五黄六月,烈日当空。 开封府,菜市口,周围聚满了人群。可即便已经热得汗流浃背,围在菜市口的人都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因为正中央的刑场上正跪着一个等待处决的犯人。 看热闹的心理几乎谁都有,尤其是今天有难得一见的处决犯人,更是吸引了大批人群前来围观。 要是被处斩的只是一个糙汉子,相信也吸引不了这么多人,关键在于现在即将被处斩的却是一名貌美如花的少妇。而勾结奸夫谋杀亲夫的罪名,更是让此事成为了近段时间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名少妇手被反绑,跪在烈日之下许久,早已被晒得嘴唇开裂、双颊赤红,披头散发、一动不动的样子一度让人以为已经死了。 即使躲在阴凉之处,监斩官依旧被那滚滚热浪蒸得热汗涔涔。他抬头用手挡在齐眉处,观望了一下太阳的位置,脸上不耐之色尽显无遗。 过了一小会儿,监斩官再次抬头望了一眼,随后站起身来将一个令签掷于地上。 “午时已到,斩!” 刽子手随即开始验明人犯正身。他拿起插在少妇背后的“犯由牌”,核对姓名以及罪名之后扔到了一边,然后在口中含了一口烈酒往屠刀的刀口上喷去。 正在此时,一个小女孩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想要闯入刑场,却被一名官差拦了下来。 “娘!娘!!!”小女孩撕心裂肺地哭喊道:“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 听到女儿的哭喊声,那少妇原本空洞无物的眼中忽然恢复了一丝神采。 “娘没有害死你爹,没有!!!”她一边用沙哑的喉咙嘶喊一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刽子手重新摁了回去。 刽子手高高举起屠刀,一挥而落。 “相信娘......” 话还没说完,一颗头颅便飞向了半空之中,她的嘴巴还张得大大的。鲜血飞溅,染红了整个地面。 行刑完毕,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 留在刑场的,只有那个小女孩。形单影只的她跪坐在地上,面对用草席裹住的母亲尸首,抱住脸嚎啕大哭。 这时候,太阳钻进了云中。天空上突然飘落下一片洁白的东西,落到了她的后脖处,瞬间传来了一阵冰凉。 小女孩停止了哭泣,转过头看向天空,上面又落下了数十片。 “这是......雪?”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瞬间化为了一滴雪水。 “下雪了,六月下雪了!”小女孩突然大喊道:“你们看到没有,我娘她是被冤枉的!!!” 可是并没有人听到她的呼喊。 六月飞雪,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一个面目可憎、化身为厉鬼的小女孩。 一晃间,十二年过去了。 审刑院的签押房中,白若雪正埋头翻阅案卷。 自从上次叶青蓉奸杀案以来,大理寺所上报复核的案件比之前严谨了很多,目前没有再出现重大漏洞,顶多是公文格式或用词上有些小瑕疵而已,无伤大雅。看起来顾元熙最近确实有在认真查案,这让白若雪深感欣慰。 她正聚精会神翻看着,从门外走进了一个人。 “白姐姐,休息一下吧。”小怜端着一个碗放在她面前:“喝碗甜汤养养眼。” 白若雪用勺子舀起一勺,里边的东西还真不少:“嚯,放了这么多东西啊。这难道是八宝粥吗?” “哪儿是八宝粥啊。”小怜介绍道:“这叫做‘明目六宝汤’,里面放了山药、银耳、莲子、百合、桂圆、红枣,有明目养眼、补血益气之功效。” 白若雪尝了一口,不仅香甜怡人,而且口感微冰,应该是特意放入冰窖冰镇过的。 “小怜,多谢你了!” “谢我干嘛,这可是殿下特意找来的方子,然后吩咐我炖的。” 燕王赵怀月适时走了进来:“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白若雪轻笑一声,又喝了一口甜汤道:“多谢殿下让小怜送来的明目六宝汤。” “你也别老是闷在签押房里,都能憋出病来。多出去走走透透气,做什么都要讲究劳逸结合嘛。” “没事,现在比起之前好多了。那些案卷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劳神费心。” 赵怀月摇了摇折扇道:“那就好,大理寺那边能比以前用心,全靠你在叶家那个案子给了他们一个教训,及时阻止了一桩冤案。有你这位详议官在,我这个知院官便可高枕无忧了,天天翘起二郎腿喝茶即可。” “那殿下可要给我加些月俸才行。” 赵怀月笑道:“月俸我说了可不算,改天请你吃大餐一顿倒是没问题。” “一言为定!” 喝碗甜汤之后,白若雪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等我把这个案子看完,就去院子里练一会儿剑活动一下筋骨。” 可事与愿违的是,一名官差走进来禀告道:“禀殿下,大理寺少卿顾元熙大人求见白大人。” “顾少卿?”白若雪略感惊讶道:“好端端的,他怎么找上门来了?” “依我看来,怕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案子,想要向你讨教。”赵怀月猜测道:“自从上次叶家案子之后,他就变得谨慎起来。如果遇到案子里有疑而不决的地方,还不如直接先来问你,省得到时候上报复核时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说不定还真像殿下所说的那样。不过这样也好,说明他查案子用心了,不妨现在就把问题解决掉,免得以后麻烦。” “那你去吧,我也不耽误你查案子了。” “嗯。” 不过见到顾元熙后,白若雪倒不认为他是遇上了疑难案件要来讨教。因为他并没有露出愁眉不展的样子,反而有一种不好意思开口的羞涩模样。 “顾少卿,今日怎么得空来审刑院坐坐啊?” “打扰白大人办公,还望见谅。”顾元熙朝白若雪拱了拱手道:“今日顾某前来,并非为了公事,而是有一桩私事要劳烦白大人。原本此事不该这个时候来麻烦白大人,可顾某又一直放不下心,思前想后只能硬着头皮上门拜访。” “顾少卿客气了,要是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但讲无妨。” 说到这里,顾元熙突然变得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顾某的一位故人说自己被恶鬼缠身了!” 第590章 六月飞雪(二)恶鬼缠身呼偿命 “恶鬼缠身?”白若雪不免有些惊讶。 “没错,他就是这么和顾某说的。”顾元熙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昨日顾某在饭馆吃饭,偶遇原来的一名大理寺同僚。这名同僚姓乔名大同,乃是前一任的大理寺少卿,他于前几年告老还乡。不过他在开封府西南处置办了一间宅子,所以现在依旧住在开封。数年未见,原本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他,现在却眼窝凹陷、印堂发黑,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顾某拉他坐下详谈,这才明白缘由。” 顾元熙喝了一口茶后,继续娓娓道来:“乔大人在三个多月前开始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都是梦见自己被一群恶鬼围在中间,要他偿命。可他醒来之后却发现屋里并没有任何异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只能安慰他是做了一个普通的噩梦罢了,可是我也知道那只是说说而已,哪有人连续三个多月做同一个噩梦?” 白若雪想了想后说道:“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既然梦见恶鬼要他偿命,那么是不是白天他想起了以前断的案子里有一桩冤案、错杀了某个无辜之人,导致了晚上入睡时满脑子在想这件事,所以才会做噩梦?” “这顾某倒是说不上来了。毕竟他掌管刑狱之事时间不短,手上经办过的案子数不胜数,就算出了问题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一件。” 白若雪问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今天顾少卿过来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听这么一个恶鬼缠身的故事?” 顾元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顾某刚进大理寺时,是大理寺丞。等他离职之后,顾某才升任大理寺卿,现在所住之处也是他腾出来的。乔大人那时候对顾某比较照顾,教授了不少刑狱方面的技巧,有时候顾某有不足的地方也都是他在帮忙查漏补缺。对于顾某来说,称他是恩师也不为过。所以顾某想恳请白大人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白若雪笑着摇了摇头道:“他做噩梦,我又有什么办法?” “其实不仅仅是做噩梦,光是这个样子的话顾某是不会来劳烦白大人的。乔大人还说起家中发生过其它异象,只不过昨晚他并没有对我细说。但他昨天临走的时候还向说起了一件事,在十多天之前,他突然收到了一封恐吓信。” “恐吓信?”白若雪听到后来了兴趣:“上面究竟说了什么?” 顾元熙却摇头道:“不知道,他不肯说。顾某问他上面的具体内容时,乔大人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只是连声说‘不可说’。” “有意思。”白若雪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提起精神说道:“既然有恐吓信,那就说明此事乃是人为,而不是虚无缥缈的鬼神之流。” “顾某也是这么想的,正是因为怀疑有人在装神弄鬼,所以才想请白大人去查个究竟。”顾元熙试探着问道:“不知道白大人能否抽出时间陪顾某上门走上一遭?” 原本顾元熙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此事连案件都算不上,白若雪也和他没有太多的交情,即使不同意也相当正常。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白若雪只是稍作考虑之后就答应了下来:“可以,此事我就先接下了,不过具体能不能解决,那可就不好说了。从刚才顾少卿的话中听出来,这位乔大人似乎不想对此事作过多叙述。我就怕到时候去查时他不肯配合,那我就没什么办法了。” 顾元熙欣喜万分:“那顾某就先行谢过白大人了!到时候如果他不肯多说,顾某作为后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白大人的这份人情,顾某定当牢记在心。” “顾少卿客气了,我之所以会答应此事,也是兴趣使然。既然要上门拜访,依顾少卿看,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顾元熙想了一下后答道:“事不宜迟,如果白大人方便的话,不妨今日酉时六刻咱们一同走上一遭?” “行啊,就这么说定了。”白若雪同意道:“我今天就在审刑院中,酉时六刻你来找我便是。” 吃饭的时候,白若雪把顾元熙的来意向赵怀月说了一遍。 “于是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这桩事粗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不过细想一下很有可能是他以前在做大理寺少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致使有人怀恨在心要报复。不过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要去了才知道。” “这压根儿就不算案子吧。”赵怀月品了一口佳酿后说道:“你会答应下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是怕之后会变成案子。” “此话怎讲?” 白若雪郑重其事道:“从顾元熙所说的只言片语间,我感觉这些事情的背后有股恶意在作祟。如果不及时加以阻止,怕到时候会变得不可收拾。案子发生之后再去调查,那已经是落后一步了。倘若能在案发之前就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那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从源头上解决案子吗?这可比破一桩案子难得多了。”赵怀月朝她笑了下道:“不过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做到。” 白若雪把一块炸过的鸡块放入口中,说道:“殿下既然对我这么有信心,那我可就更要多加努力了。” 小怜听得有案子查,不由激动起来:“恶鬼缠身什么的,听上去挺带劲的。白姐姐,等下去的时候带上我呗!” “行啊,你和冰儿一起去。另外……”白若雪看向正在胡吃海喝的萸儿:“萸儿你也一起来吧。” “啊,也有我的活儿?”萸儿正啃着一只大鸡腿:“又不用开锁什么的,关我什么事?” “听顾元熙说那个乔大同家里还出现过什么异象,要是人为的话那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江湖骗术。你走南闯北见识多,这方面在行,帮我瞧瞧去。” “这话我爱听,嘿嘿!”她开心地咬了一大口鸡腿道:“那等下出发了叫我。” 酉时六刻,顾元熙准时来到了审刑院门口。 第591章 六月飞雪(三)画中血迹显又隐 顾元熙见到同去的人居然有四个之多,着实有点意外。不过在叶家案子里,他可是见识过这群人的能耐,倒也不敢小瞧。 乔大同的家离得并不太远,走路也就二刻多钟。白若雪便趁路上的时间,向顾元熙打听了一下乔大同家中的情况。 “乔大同现年五十有五,妻子已于多年之前早逝,育有一子一女,均已婚娶。儿子乔山鹰娶了京畿路陈留县的潘姓女子,据说是一般人家的子女。女儿乔林燕的丈夫是一名赘婿,听说是松岭书院的一名才子,其它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白若雪听完之后大致对乔大同有了一些了解,将这些先记在心中。 乔家的宅子并不算大,但装饰却极为考究,各方面都设计得相当精致。亭台楼阁典雅别致、毫不落俗,与商人身份的叶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乔大同在下午就知道了顾元熙晚上会带人过来,并且来者还是审刑院的断案高手、皇帝特擢的详议官,不过看到来的是一群女子的时候还是相当惊讶。 正如之前顾元熙所说,乔大同的气色看上去相当之差,整个人萎靡不振、眼圈发黑,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根本就看不出他才未满六旬。 下人奉上香茗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乔某非常感谢几位大人能够为乔某特意走上一趟,不过乔某所遇之事极为诡异,恐怕大人也无能为力。” 白若雪问道:“听说乔大人家中曾经出现了异象,所指可是这些?” 乔大同面露惧色道:“没错,而且还不止一次,至今乔某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乔大人不妨说出一、二,让我们听听。” “好吧。”乔大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两个多月前的一个中午,我在书桌前作画。由于觉得有些闷热,就将书桌前的窗户打开透气。画到一半的时候,丫鬟菡萏过来送了一碗参汤,放在了靠门口东面的桌子上,我画完之后便去喝了参汤。可是等我回到书桌前才发现,原本画上那名女童的头部却被染上了一片鲜红的血迹!” “血迹?”白若雪问道:“会不会是被红色的颜料滴到了,你错看成了血迹?” 乔大同却否认道:“不可能的,我那天画的是一名女童在柳树下玩耍,取自‘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这句诗。她穿的是一袭黄衣,整幅画根本就没有用到红色的地方,不可能是颜料。而且这一点我也想到了,马上就去查看放颜料的盒子,不过红色的颜料明显没有动过。” 冰儿紧接着提出:“会不会是那个丫鬟菡萏趁着你喝参汤的时候,偷偷溜过去滴的?” “也不会,菡萏根本没有机会。以前都是我喝完之后,她顺便将碗一起收走。不过那个时候我正画到一半,所以就让她放着就行,她将参汤放在桌子上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在书房里多做停留。” “你喝参汤一共花了多少时间?”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吧。因为有些烫,我就边吹边喝,喝完之后回去就看到变样了。” 白若雪略作思考后问道:“会不会其他人趁机溜进来?” “我就在门口边上的桌子前喝的,有人走进来不会看不见。” 白若雪追问道:“你在喝的时候呢,能不能看到书桌?” “看不到,为了进门的时候不能直接看到书桌的情况,我特意立了一道屏风阻挡。白大人要是想知道书房什么样子的话,等下乔某带你过去看看便知。” “那么那幅画现在可还在书房?我想一并瞧瞧。” 没想到乔大同却说道:“那画已经被我扔了。” “为什么,这不是很重要的证据吗?” “其实之后发生了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乔大同的神情变得更加不安:“我见到那画上沾有血迹之后,就急忙离开书房去找人过来,结果在花园处遇到妤欢带着她的丫鬟蕴艺在赏花。” 白若雪询问了一句:“请问这位妤欢是谁?听闻乔大人的夫人已经仙逝多年,莫非她是乔大人的......” “不、不,这个怪我没讲清楚。”乔大同赶忙解释道:“她是犬子乔山鹰的妻子,叫潘妤欢。她见到我神色紧张,就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得知画上出现了异象之后,她主动提出陪我一起去看看。可是到了书房之后,她却说画上并没有血迹,只是画上那名女童的头部被水泡化了而已。我起先不信,可是走近一瞧果真如此,那血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那名女童被泡模糊了一部分。” “竟有此事?”白若雪诧异道:“一点血迹都看不到?” “一点都没有了。” 小怜说道:“那么进书房的时候是潘妤欢走在前面的吧,会不会是她将画换掉了?” “这绝不可能!”乔大同斩钉截铁地答道:“我自己画的自然认得出是不是原来那幅,况且那幅画是我随性而作,谁也不可能预先模仿了一幅后再拿来换掉。还有,我就跟在她的身后几步而已,就算她真的准备了一幅一模一样的画,也绝对不可能来得及替换。” “那就奇怪了......”白若雪轻轻揭开盖子,趁着喝茶的时候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如果画没有被替换掉,那么问题就该出在你离开书房那一小段时间里。从书房到花园有多远?” 乔大同心中计算了一下,答道:“书房前有一条临水走廊,约莫两百步。再往前走个一百步不到有一道门,穿过就是花园了。” “也就是说,来回大约需要六百步。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么后来为什么将画扔掉了?” “我原本还想把那幅画收起来的,可没想到忽然间下起了大雨,雨点从窗户里打进来,将桌上摊开的画全打湿了。我见到画已经成这副模样,也只好扔掉算了。” 白若雪听完之后,站起身来说道:“乔大人,那就劳烦你带我们去书房看一看吧。” 第592章 六月飞雪(四)书房送汤嫌疑大 乔大同带着白若雪一行人前往书房,在路过花园的时候迎面遇到了一对年轻男女。从他们卿卿我我的样子来看,他们像是夫妻或是情侣。 见到乔大同后,两人连忙上前见礼道:“见过父亲!” 乔大同满意地点了点头,向他们两个介绍道:“这几位是审刑院的大人,另外一位顾大人你们是见过的。” 两人不敢怠慢,又朝白若雪他们行了个礼。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算是还礼了。她仔细看了两人一眼,男子温文儒雅,女子清新脱俗,挺般配的一对。 “乔大人,莫非这两位便是令公子伉俪?” “非也,我正想向白大人介绍呢。”乔大同从见面以来第一次露出和蔼的笑容:“这是小女乔林燕和她的夫婿张明远。” “原来是乔小姐和张公子。” “爹。”乔林燕上前拉着乔大同的手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乔大同并没有说破,只是随口说道:“爹有事要和几位大人商量,你和明远去大街上逛逛吧,今天听说城南天光桥边上有个杂耍班在表演。” “真的啊!?”乔林燕一听有杂耍看,立刻激动地抓起张明远的手往外面赶:“走,陪我看杂耍去!” “哎,别这么用劲啊!” 看着被女儿拖走张明远,乔大同笑了一下,随后转回身说道:“那天,我就是在这里碰到的妤欢。” 穿过花园之后马上就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西面有一座别致的凉亭,东面则是一片竹林。正前方有一个不大的池塘,池塘正中央的那间屋子就是书房了。 “在池塘中央盖了一间书房,乔大人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我这个人啊,喜欢清静。这书房夏天将窗户打开后对穿风吹上去特别凉爽,读书写字的时候尤为舒适。” 书房的前后各有一条木制走廊连通南北,两侧装有雕刻着精美图案的围栏。 白若雪心中估摸着算了一下,从刚才的花园到书房门口确实也就三百步路左右,打个来回的话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如果有人要在画上做手脚,那么时间将会相当紧迫。 乔大同的这间书房不算小,进门后东面摆放着一张方桌和两张靠背椅,桌上还摆放着一套茶具和一个青花瓷的花瓶。门的正前方望去,能看到的只有靠着西墙摆放的两个摆满典籍史籍的书架和一个满是器物博古架。东面的陈设因为隔了一道屏风的缘故,基本看不清。 白若雪站在方桌前问道:“乔大人,你那天是坐在哪个位置喝的参汤?” 乔大同走到西面这张椅子前说道:“就是坐在这张上面喝的。” 白若雪坐上去试了一下,果真因为竖了屏风的关系,完全看不到书桌的位置。 她起身后往里边走,在屏风后面看见靠着东面墙壁摆放着一张雕花红木床。床的南面是一张同样用红木做的书桌,上面摆满了笔墨纸砚。书桌正前方是一扇窗户,与之对称的西面墙壁上也开了一扇相同的窗。现在两扇窗户都呈关闭状。 白若雪走到书桌前将窗户推开瞧了一眼,半边池塘映入眼帘。 “乔大人,这两边的窗户平时都是合拢的吗?” “嗯,因为夏天经常会下阵雨,所以没人在的时候都是关住的。” 白若雪沉思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 乔大同见状,心中不免又开始焦虑起来:“白大人,我遇上的这件事,难道真的是恶鬼缠身?” “乔大人是执掌刑狱多年的行家里手,在经手的这么多案件里,有多少是鬼魂作案的?” “这……”乔大同心中计算了一下,答道:“至少我印象当中没有碰到过。凡是所谓的鬼魂杀人,到最后查出来都是装神弄鬼,人为制造出来的假象而已。” “既是乔大人不信鬼神之说,那可以解释的就只能是有人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在画上动了手脚!” 乔大同喉头动了一下,艰难咽了一下口水,问道:“白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要吓唬乔某?” “至少在我看来,很有这个可能。” 乔大同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道:“是谁,这到底是谁做的……”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不对啊,要是人为,画上突然出现而后又诡异消失的血迹,又要作何解释呢?” “只是出现血迹的话,倒是挺好解释的。”白若雪走到书桌,看向那扇打开的窗户问道:“乔大人每天都要喝参汤吗?” “以前不是,不过自从三个多月前晚上经常做噩梦以来,我的精神是一天不如一天。虽然不是每天都会做噩梦,不过也经不起这样子折腾,所以从那以后每天都会让菡萏炖参汤送来书房。” “每天都是同一个时间送来的?” “嗯,都是在未时四刻左右。”乔大同点头道:“我有个习惯,用过午膳之后就会来到坐上一会儿,或是练字、或是习画。等到菡萏送来参汤喝下之后,就会在这里的床上小憩片刻。” “那有多少人知道你这个习惯?” 乔大同低头想了想道:“家里人几乎都知道我这个习惯。” 白若雪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对了,很有可能此人在菡萏送来参汤的时候躲在书房外的窗口伺机而动。等到你离开书桌去喝参汤后,这人迅速取出准备好的血滴在画上。做这件事前后也只不过几呼吸的时间而已,你坐的位置根本看不见书桌前发生的一切。” 乔大同听完之后,并没有说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个时候,冰儿却说道:“雪姐,我倒是认为菡萏不应该被排除在外。” “你觉得她也有可能?” “不错。”冰儿很肯定地说道:“甚至她是最容易在画上做手脚的一个。她将参汤放在桌上之后走出书房,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沿着书房的墙壁走到窗户边。等到乔大人去喝参汤的时候,她就可以从容做手脚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乔大人的习惯!” 白若雪觉得也有道理,可乔大同却立刻说道:“不对,不会是菡萏做的!” 第593章 六月飞雪(五)画中血字惊人心 白若雪见到乔大同回答这么肯定,便问道:“乔大人会这么说,想必那个时候有人能够证明菡萏的去向吧?” “不错。”乔大同证实了白若雪的猜测:“因为我在花园里碰到妤欢她们主仆二人时,原本想让蕴艺去把菡萏叫来陪我一起去书房看看。不过妤欢却说刚刚碰到菡萏时,让她去把修剪枝叶的剪刀拿来,她要修剪花园里的草木。” 白若雪奇怪道:“蕴艺不是潘妤欢的丫鬟吗,她干嘛不让自己的丫鬟去拿,而是要差遣乔大人你的丫鬟?” “因为上次是菡萏修剪完后放好的,蕴艺不知道具体放在哪里。所以就算那时候让蕴艺去找她,也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妤欢听我说完缘由后就提出由她陪我去书房看看,蕴艺留下等菡萏。” “原来是这样啊。”白若雪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肯定不是菡萏做的:“既然潘妤欢和蕴艺碰到过菡萏,那她就不可能还在书房附近躲着。” “对,可这样一来,还是没法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乔大同依旧满脸愁容:“另外那血迹,究竟有什么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内消除掉呢......” 白若雪想了又想,但是也想不通其中的奥秘,只能先问下一个问题:“除了这个之外,乔大人还见到过什么其它异象吗?” 听到这句话后,乔大同默不作声地走到柜子里取出一幅画卷,放在书桌上摊开。 “白大人,请看此画!” 白若雪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画着的是河边的郁郁葱葱的翠柳,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看起来画的应该是春末夏初的景色。 她仔细看了画中的景物,也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便问道:“乔大人,这幅画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乔大同指着右下角江面上红色的地方说道:“画并没有不寻常的地方,不寻常的乃是题词。” 白若雪这才发现,右下角那两处原本以为是桃花的红色,居然是“恨”和“夏”两个字,出现在这样一幅画中实属突兀和诡异。 “这幅画是一个多月之前,我去拜访翠园居士蒋百安的时候,他作了以后送给我的。他这幅画的场景取自‘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这两句诗,我回来之后就将诗句题在了右下角之后收藏了起来。可是前几天当我取出这幅画来想要欣赏一番的时候,却发现原本亲笔题上去的那两句诗不见了,单单留下了“恨”和“夏”两个字。而且这两个字也从原来的黑色变成了红色,甚是吓人。” 白若雪仔细看了看这两个字的位置,中间空开了一个字的距离。而且从整体来看,“恨”字的前面和“夏”字的后面刚好应该有诗句的其它几个字,可就是不见那几个字。 “难道是血字?”白若雪问道:“乔大人,剩下的这两个字,可是你原来的字迹?” 乔大同拿起那幅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道:“虽然和我的字迹非常相似,不过还是有少许不同之处,应该是模仿了我的笔迹之后写上去的。” 白若雪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问道:“也就是说,这是有人先将乔大人题的诗用某种手段消去,再模仿笔迹写下了那两个字。有哪几个人知道你有这么一幅画?又有几个人知道你会在上面题上那两句诗?” “这个……”乔大同认真回想了一遍,答道:“家里的人几乎都知道。那晚我回到家后,在饭桌上特意提了一句从翠园居士处得了一幅画,还说了是出自哪两句诗。然后犬子山鹰问我画上有没有把诗句题上去,我告诉他打算第二天自己题。之后,我还命菡萏将画取来给在场的人看了一遍。” “那个时候乔大人的家人都在场?” “不仅家人都在,连几个下人都基本上在。” 白若雪原本还想缩小一下范围,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许久不曾开口的顾元熙,此刻却意外地说道:“乔大人,昨天你不是说最近还收到了一封恐吓信吗,要不拿出来请白大人瞧瞧?” 顾元熙的建议原本非常合理,却没有想到被乔大同婉拒了:“这……还是不必了吧。两位大人的好意,乔某心领了。” 顾元熙相当诧异,问道:“乔大人,今日我特意将白大人请来,就是为了把你恶鬼缠身一事查个水落石出。既然都来了,何不好好查上一番,说不定就水落石出了呢?” 乔大同却说道:“刚才我说的这两个异象,白大人也没法解开。我虽然在任大理寺少卿的时候并不相信有鬼神犯案,可是这并不代表在世间就没有鬼神。像这两个异象,说不定就是恶鬼作祟呢?” “乔大人。”从未开口的冰儿却出人意料地问道:“之前你说三个月间经常会做噩梦,大概间隔几天会做一次?” “有时候三天,有时候四天,不固定。怎么了?” “那么做噩梦的那几天,你早上起来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香味?” “香味?”乔大同想了很久,这才答道:“抱歉了,我的鼻子不太好使,没有注意到有什么特别的香味。” 冰儿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顾元熙见到白若雪一直盯着画上的那两个字发呆,便上前问道:“白大人,你有什么发现?” 白若雪转过头来,指着上面残留的两个字问道:“乔大人,画上既然特意将‘恨’和‘夏’这两个字留了下来,那就说明是有意要让你看到的。不知道你有没有从上面联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大人指的是?” “乔大人既然之前断了不少案子,那会不会这两个字与以前的某桩案子有所牵连?”白若雪盯着他看道:“比如说苦主或者被害人姓夏,案子却没有破获。或者凶手姓夏,却无论如何不肯认罪,最后却被处斩了。又或者是哪年夏天发生的案子,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夏?”没想到乔大同突然脸色大变:“不……不会的!” 第594章 六月飞雪(六)谁知此人是贪官 看见乔大同的恐慌模样,白若雪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乔大人,你有头绪了?” 乔大同却慌忙否认道:“啊不,只是刚才我想起了几桩以往印象较为深刻的案子,不过都没有和‘夏’这个字有所关联。‘恨’的话,恨我的人多了去了,毕竟被我送上刑场的不在少数,想不出到底是得罪了谁。而且我也已经告老还乡多年,不会到现在才来找我吧。这几日一直睡不好,我也觉得有些困倦了。” 白若雪见到他下起了逐客令,知道他不想说,便随口答道:“那就请乔大人多加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如果有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尽管可以来审刑院找我。” “今天有劳白大人特意来跑一趟,乔某多谢了。” 白若雪客套了几句,转身准备离开,却看见萸儿正在摆弄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 “萸儿,小心些!”白若雪提醒道:“别把乔大人的东西打碎了!” 萸儿听到后赶紧放下朝白若雪做了一个鬼脸。 乔大同却毫不在意地说道:“不碍事,就几个瓶子罢了,值不了几个钱。” 他亲自把白若雪一众人送出了门口,却刚巧看见女儿和女婿看完杂耍表演回来。 “爹,刚才那杂耍真是太好看了!”乔林燕撒娇道:“你要是能一起去看就好了。” 乔大同有些心不在焉,敷衍道:“有明远陪你去就够了,爹一个老头子去凑什么热闹?” 张明远看得出岳父有心事,拉着乔林燕往两人的卧房走去:“爹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咱们就别打扰他了。” 乔林燕小声嘀咕了两句,最终还是和他一起离开了。 等到他们两个一走,乔大同急匆匆回到了书房。 “姓夏,难道会是他们?”乔大同面露惊恐地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他们应该都已经死了!” 他忙不迭取出随身携带的钥匙,将书房柜子里的一个暗格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他把盒子放到书桌上打开,里面放着一张纸条。 乔大同拿纸条的手有些颤抖,但当他打开纸条的那一刻,随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啊,鬼!一定是他们都变成恶鬼了!!!” 那张纸从空中飘落到了地上,上面只写着两个鲜红的字:“生”和“死”。 走出乔家大门,白若雪原本打算就此各自回家,顾元熙却执意要送她们回去。 “白大人。”顾元熙边走边问道:“依你看来,乔大人所遇到的那些异象,究竟是鬼神还是人为?” “当然是人为。”白若雪回答得很肯定:“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些异象看上去更像是江湖骗术。” 顾元熙点头赞同道:“顾某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从乔大人的反应来看,他却一直对某些事情避而不谈,似乎有意向我们隐瞒了重要的事情。” “刚才我提到‘夏’这个字的时候,乔大人分明说了‘不会的’。我想,他一定是想起了某一桩令他印象深刻的案子,也许他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只不过他宁可藏着掖着也不想让我们知道,这说明他对此事相当之忌惮。既然有人寄了恐吓信过来,我就怕此事没有这么容易就结束。” “可是乔大人却执意不肯让我们插手此事。”顾元熙面带愁容道:“他掌管大理寺刑狱这么多年,经手的案件数不胜数,要将‘夏’有关的案子找出来,犹如大海捞针啊......” 白若雪沉吟片刻之后说道:“也未必要把所有案子都查一遍,既然有人要处心积虑报复乔大人,说明那桩案件应该轰动一时,极有可能是一桩命案。再从这些案子里筛选出与‘夏’有关的,其中尤其凶手抵死不肯认罪的案子可能性最大。” 听到白若雪的这番分析,原本毫无头绪的顾元熙一下子又打起了精神:“好,那顾某明天开始就去将那些案子筛选出来,到时候可能还要来劳烦白大人。” “好说,查案缉凶乃是我等本分之责,顾少卿不必客气。” 回到家中,白若雪立刻对萸儿问道:“刚才看你一直在摆弄那些瓶瓶罐罐的,到底怎么回事?” 萸儿先是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龙须酥,然后才笑嘻嘻地反问道:“白姐姐,你是觉得我手痒了,想抱一个回来?” “当然不是,你是看出了什么门道吧?” “正确!”萸儿拍了拍手,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说道:“我可告诉你们,这个乔大人可是一个大大的贪官!” “大贪官?”白若雪难以置信地问道:“难不成你拿在手中的那个瓶子非常值钱?” 萸儿伸出两个手指道:“至少这个数!” “二百两?就这么个破瓶子值二百两!?” 那个瓶子在白若雪眼中就和地摊上五文铜钱一个的没什么区别,萸儿说出价格之后将她吓了一大跳。 萸儿却不以为然地说道:“这还是最不值钱的一个。他博古架上的那堆器物、桌上的那套茶具、挂在墙上的名家字画,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五百两不止。但是你在提醒我别打碎的时候,这位乔大人却丝毫没有紧张之色,说明他毫不在乎这些东西。” “萸儿说得一点都没错。”连小怜都说道:“我走进宅子后就发现了,他的宅子虽然比不上之前叶家那么大,但所处的位置却是绝佳。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来说,这么一间宅子可谓是天价了。而且我发现那宅子里面修建的亭台楼阁都相当考究,绝不是叶满堂那种暴发户可与之相比,那可是要花大把银子才能打造出来的。大部分京官致仕后之所以要告老还乡,那是因为一般来说俸禄根本就不够在京城购置宅子。我们现在住的宅子,也是托了殿下的福才能住到,要是按照白姐姐你的俸禄,怕是这辈子都住不上。他和你一样都是从五品的官职,他的钱从哪里来?” 萸儿问道:“这样的话,白姐姐你还打算帮这个贪官吗?” 不想白若雪却干脆地答道:“要,当然要!” 第595章 六月飞雪(七)查冤案昭然于世 “白姐姐,贪官你也要帮啊?”萸儿有些不解地问道:“像这种货色活该给他尝点苦头。要不是我现在身在官府,铁定要去他们家光顾一下,让他长点记性。” 白若雪却很认真地说道:“我要帮的可不是乔大同这种贪官,相反我还想好好惩罚他一下。” “那你要帮的到底是谁?” “当然是做下这些所谓异象、吓唬乔大同的人。”白若雪义正词严道:“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很明显是乔大同当年断案时出了问题,引得别人前来报复寻仇。或是无意间造成了冤案,又或是收了钱弄成了假案。但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乔大同身边危机四伏,今天可以装神弄鬼吓他,明天就能要了他的命。可我不希望那个人弄脏了自己的手,我要尽力阻止他!” “哎?”萸儿托着下巴道:“这样一来,那人的大仇岂不是报不了了?不行、不行!江湖上讲的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要是那人真的有血海深仇要报,就该让乔大同一命抵一命!” “可是萸儿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那人真的杀了乔大同,他自己也要以命相抵,这真的好吗?”白若雪看向冰儿道:“你师姐要不是当初杀的那个仇人刚好是个企图刺杀使节的密谍,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了。就算没有被处死,至少也是一个流放之刑。事实上,你师姐当初也想自行了断了,这种结局真的是你想见到的?” 冰儿朝着萸儿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萸儿不得不承认,白若雪说得挺有道理:“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不仅治不了那个贪官,还要想方设法去救他,我实在是有些不太甘心......” “谁说我要就这么放过他了?”白若雪朗声道:“我是说,由我来替那个人来制裁他!” “咦,要怎么做?” 白若雪目露寒光道:“找出那件案子,并查个水落石出。要真是乔大同所酿成的冤案,我一定要将此案昭然于世,令其绳之以法,不管案子过去了多久、人有没有死!” 冰儿首先表态道:“雪姐,我支持你!” 紧接着,小怜也高高将手举起道:“我也支持!” 萸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问道:“说吧,要我怎么做?” “之前我也说了,这些所谓的异象看起来应该是江湖骗术。所以我要你找出字迹消失和血迹消失的方法,那些江湖骗子应该会有办法吧?” “蜂、马、燕、雀、瓷、金、评、皮、彩、挂,乃江湖十大骗。不过我可不是其中的一种,要破解这些手段得花上一番工夫。” “你带上思学一起,他也在江湖上混了一段时间,应该能帮上忙。” “行,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接下去就要看顾少卿的手段了,他要是把那件案子找出来,我们才能有下手的地方。” 乔大同从书房回来的时候,脸色相当之差,走起路来都踉踉跄跄。 “爹,你没事吧?”乔山鹰见到自己父亲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担心道:“看起来你的气色相当不好啊!” “爹没事......”乔大同勉强打起精神,朝他摆了摆手:“只是有些困倦,要去睡觉了。” 潘妤欢关切地问道:“爹,要不我去给您熬上一碗三花宁神汤吧。之前喝过几次后,您不是说做噩梦的次数也少了吗?” 乔大同想了想后答道:“也好,那就辛苦你了。” “哪儿的话,我马上就去熬。” 等到潘妤欢离开后,乔山鹰急切地问道:“爹,究竟出了什么事?刚刚听林燕说起,顾大人带着官府的人来了?” “是啊,他请了审刑院的大人过来帮忙查家中出现的异象。” “那可有查出什么来?” 乔大同缓缓摇了摇头:“不仅没查出来,而且等他们走了以后,我发现之前那封恐吓信上的字也消失了!” “啊?!”乔山鹰惊慌失措道:“难不成,这家中真的有鬼?” “我原先一直以为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可是现在看来说不定真的是被恶鬼盯上了!”乔大同脸上愁云密布:“爹......爹是不是作孽太多,那些恶鬼要拉爹去偿命?!” 说罢,他伸手紧紧拉住儿子衣袖道:“怎么办?怎么办!” “爹,你别急,不会的。”乔山鹰劝慰道:“如果家中真的闹鬼,这两天儿子去找个和尚或者道士来驱驱邪,把鬼给收了。管他什么恶鬼,定叫他灰飞烟灭!” “那就好......”听到儿子这番话,乔大同松了一口气,渐渐也没这么紧张了:“那爹就先去休息了。” “那我等下让妤欢把宁神汤送到你房间来吧。” “好。” 回到房间后,乔大同先是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然后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是谁呢,究竟是人是鬼?“夏”,难道指的会是夏家那桩案子?不对啊,他们夫妻已经全都死了,他的女儿也投河自尽了,也没听说他还有其他亲戚在世......) 乔大同正胡思乱想着,结果却越想越心烦,心中不由自主又涌起了一阵不安。 这时候,忽地从窗外吹进一阵阴风。哪怕是如此炎热的时节,也令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乔大同惊得从藤椅上跳了起来。 “爹,是我。”几下敲门声过后,外面又说道:“宁神汤已经熬好,我给您送来了。” “是妤欢啊。”乔大同暗叹自己过于疑神疑鬼了:“进来吧。” 潘妤欢进屋后,将宁神汤放在桌上:“爹,现在汤还有些烫,等凉一下再喝吧。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乔大同重新坐回藤椅上:“嗯,你去吧。” 是夜,乔大同的房间里不时传来轻微的痛苦喊叫声,可是并没有人听见。 已经日上三竿,不过原本早起的乔大同,今天却没有起身,卧房的门依旧紧闭着。 菡萏觉得有些不太寻常,便敲响了卧房的门:“老爷?” 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她壮着胆轻轻推开门,走到床前见到乔大同依旧一动不动躺着,便又喊了一句:“老爷?” 随后,她突然吓得大叫道:“啊!” 第596章 六月飞雪(八)商灵子作法驱鬼 菡萏之所以惊叫,是因为她喊了乔大同一声,没想到突然间手突然被紧紧抓住了。 “快......快扶我......起来......” 菡萏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刚刚抓住自己手的人,正是乔大同。 “老爷,您没事吧?”她赶紧把乔大同扶了起来。 乔大同头靠在床头板上,双目紧闭,不停地喘着粗气:“水……我要喝水……” 菡萏不敢耽搁,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的嘴边,后者“咕嘟咕嘟”将水一饮而尽,这才缓缓睁开双目。 见到乔大同满头是汗,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菡萏小心翼翼都问道:“老爷,您昨晚又做噩梦了?” 乔大同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说话轻一点,我头痛得厉害……” 菡萏用毛巾替乔大同擦拭身子更换衣服,却发现他的身上滚烫无比,惊呼道:“老爷,您似乎是发烧了!” “你,你去把少奶奶叫来。” 菡萏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潘妤欢就赶到了。 她诊断之后说道:“应该是发汗之后又受了风寒,以至于着了凉。菡萏我开个方子给你,你拿了去药铺抓药。” 等菡萏拿着方子离开之后,潘妤欢轻声问道:“爹,您昨天又做噩梦了?” “嗯,不仅做了,而且比以前更加厉害……”乔大同有气无力地说道:“以前做到一半还会惊醒,可昨天我梦到恶鬼的时候怎么也醒不了,想张嘴喊叫也喊不出来,太可怕了……” “昨天这宁神汤竟没有用了?”潘妤欢沉吟片刻后说道:“看来还是儿媳的医术不精,不如请济安堂的祁郎中过来瞧瞧吧,以他的医术应该能想出办法来。” “那就让菡萏去请他来上一趟吧。” “菡萏去抓药去了,不妨由我去将他请过来吧。” 潘妤欢走到门口的时候,乔山鹰匆匆赶了上来:“听说爹昨晚又做噩梦了?” “嗯,看起来病症比以前更厉害了,我正打算去请祁郎中过来给爹瞧瞧。” “我和你一起去,我等下去慈惠寺请个和尚来家里做一趟法事驱驱邪,看看能不能将那恶鬼收了。” “也好,一边请郎中用医术治,一边让和尚捉鬼,双管齐下或许真的管用。” 乔山鹰夫妇坐上马车前往济安堂,却在路过清溪大街的时候被堵在了半道上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乔山鹰探出头来,有些恼怒地问道:“为什么马车不动了?” 车夫答道:“少爷,前面不知道为什么围了好多人,堵住过不去了。我下去看看。” 过了没多久,车夫转回来说道:“少爷,前面有个道士说是在作法驱邪,大家都在围观呢。” “驱邪?”乔山鹰听到后眼前一亮:“我也瞧瞧去。” 没想到他回来之后满脸兴奋地对潘妤欢喊道:“你一个人去济安堂找祁郎中吧,等下请到以后回这里来接我!” “官人,你留在这里做什么?”潘妤欢茫然道:“不是还要去慈惠寺请和尚捉鬼吗?” “有这等高人在此,还去慈惠寺干什么?你快去请郎中过来便是!” 潘妤欢见他如此激动,也就由他去了,让车夫缓缓驾车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乔山鹰重新挤回人群之中,继续观看那道士作法驱邪。 那道士身着一件黄色戒衣,衣襟及袖子两侧蓝色的边际处绣有八卦的卦象,鹤发童颜、白虬冉冉,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他一手拿着一道灵符,一手持着桃木剑,朝着人群中百姓朗声喊道:“贫道商灵子,乃是一名云游四海的道人。贫道广种善果,今日游至此地,也算是与众位施主有缘。哪位施主如觉得有身体不适者,尽管开口,贫道会作法驱之。” 商灵子话音未落,就有数名围观的百姓举手喊道:“道长,给我看看!” 商灵子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说道:“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事情都有轻重缓急,让贫道看看哪位施主最为严重,那就先来。” 他朝着刚才举手的那几个百姓逐个望去,目光忽然停留在一个壮汉身上:“这位施主请过来。” 那壮汉走到了商灵子面前,问道:“道长,你的意思是说,俺的症状最为严重?” 商灵子点了点头,说道:“施主双目凹陷、眼神涣散、印堂发黑,想必是被恶鬼缠身了!” “道长救俺!”壮汉吓得脸色苍白,“噗通”一声跪地磕头道:“俺上有八十白发苍苍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一家人全靠俺了。要是俺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叫他们怎么活啊......” 壮汉说完之后,捂住脸痛哭不止,一个大人竟哭得像个小孩子一般。 “施主快快请起!”商灵子将他扶起之后,高声道:“今日既然贫道与施主相遇,那便是缘分。只要有贫道在,定叫施主高枕无忧!” 他拉着壮汉来到一张桌子前,吩咐道:“你且躺上去,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乱动,不然让那恶鬼逃走就麻烦了。切记!” 壮汉连连点头:“道长放心,俺一定照办!” 他躺到桌子上以后,商灵子取出一张用黄纸剪成的纸人放置在法坛之上,然后走到壮汉面前开始作法。 “无上太乙度厄天尊!”商灵子手持灵符,口中念念有词:“阳明之精,神威藏心,收摄阴魅,遁隐人形,灵符一道,崇魔无迹,敢有违逆,天兵上行。六丁六甲诛邪符,敕!” 只见商灵子朝半空中虚抓一下,转身拍向法坛上的纸人,那纸人上面赫然被拍出了一个血手印!随后他迅速上前,将灵符贴于纸人头部的正上方。 “何方孤魂野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害人!”商灵子举起桃木剑高喊道:“贫道今日就用这三清斩妖剑超度了你!” 他打开腰间挂着的葫芦喝了一口水,然后朝桃木剑上喷去,接着高高举剑向纸人腰间斩去。 那纸人被腰斩之处,竟然出现了一道血痕,惊得围观百姓连退了好几步。 “天雷地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着!” 商灵子用手一抚,那纸人竟急速燃烧了起来,顷刻间便化为了灰烬。 第597章 六月飞雪(九)乔山鹰请仙诛邪 围观的百姓被商灵子露的这一手彻底惊呆了,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没事了。”商灵子回到桌前让那壮汉起来:“此恶鬼乃是枉死异乡的冤魂所化,怨念极深,故而游荡在人世间不肯投胎转世。虽然凶恶异常,不过已被贫道超度,施主不必再受那吸食血肉之灾。” “老神仙!”壮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致谢:“多谢老神仙救俺一命!” “哎,快起来!”商灵子扶起壮汉之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交到他的手中,交待道:“虽然恶鬼已除,不过血肉阳气已被吸食掉了不少,故而身体虚弱不堪。这瓶中的是三元聚气丸,你回去之后每日三次、每次用清水送服一颗,连服九日即可痊愈。” “多谢老神仙!”壮汉千恩万谢之后拿着瓶子离开了。 周围百姓见到商灵子确实道法高深,纷纷涌上来喊道:“老神仙,给我看看!” 见到此情此景,商灵子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各位施主请听贫道一言,虽然贫道想继续为各位驱邪除鬼,但刚才那个恶鬼过于凶猛,贫道法力消耗过度,暂时需要静心修养。” “老神仙,那咱们该怎么办?”有个汉子叫道:“我身体感觉不舒服,会不会死啊?” 旁边的人也开始焦急地问道:“对啊,怎么办?” “各位施主放心!”商灵子朝周围看了一圈,然后说道:“贫道观在此的各位并没有被恶鬼缠身的,只是有些人需要将血中的污秽祛除。” 他朝那汉子招了招手道:“来,你坐下。” 汉子乖乖坐下,商灵子拉起上衣将他的后背露出,取出一块帕子浸湿后拧干,将汉子的后背抹干净。 他站在距离汉子三步处,口中念念有词:“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往复循环,生生不息。出!” 只见商灵子双掌一发力,朝着汉子后背虚拍出一掌,背上居然显出星星点点的血珠。 他用帕子将血珠抹去,又拿出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瓷瓶说道:“好了,血中的污秽已经祛除。回去之后服用三元聚气丸,即可恢复如初。不过这三元聚气丸炼制颇为不易,贫道也只炼得十二瓶,材料也是极为贵重......” 汉子哪里还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到他的手中:“应该的!” 之后他也欢天喜地拿着瓶子走了。 商灵子随后说道:“现在三元聚气丸还剩十瓶,而在场的施主还有这么多,那就只好先到先得了。” 听到这句话后,众人忙不迭掏出银子冲上来抢购。没一会儿,十瓶三元聚气丸就被抢购一空。 围观的人散去之后,商灵子正打算收拾东西离开,没想到一个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老神仙,请留步!” 商灵子先是一惊,以为是哪个人过来找茬,但见此人衣着鲜亮、态度恭谨有加,便知是哪里的富家公子有求于自己。 他故作高深地掐了掐手指,缓缓说道:“施主有何指教?让贫道算算,怕是家中遭了祸事吧?” 见到来者惊讶的表情,商灵子更加肯定道:“定是家中被恶鬼所据,你想请贫道过去抓鬼,对不对?” “老人家果然是活神仙!” 乔山鹰将自己的来意说明之后,诚心恳求道:“还请老神仙救救家父!” “看在乔公子如此孝顺的份上,贫道就答应了。不过……”商灵子话锋一转道:“贫道刚刚法力消耗过度,需要服下灵丹才能复原。而听乔公子所言,乔家的那个恶鬼极其凶恶,贫道要将其斩杀,也需要用到不少法宝。” 乔山鹰立刻递过一锭银子:“不成敬意,还请老神仙笑纳。事成之后,弟子还有重谢!” 商灵子接过后放入袖中,微微点头道:“那就请乔公子带路吧。” 乔山鹰等潘妤欢回到此地,却没在马车上见到祁郎中。 “妤欢,祁郎中人呢?” “他今日出诊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已经给他留了一封信,请他明天上门为父亲诊治。” “没事。”乔山鹰向潘妤欢介绍道:“有这位老神仙在,斩了那恶鬼就万事大吉了。” 潘妤欢虽然有些不太相信,不过当着面也不好多说什么。 回家之后,乔山鹰先请商灵子看了一下病床上的乔大同。 “唔……乔施主遇到的恶鬼看起来是鬼王级别的,对付起来相当麻烦啊……” 乔大同挣扎着坐起半个身子,紧张地问道:“道长,那我还有救吗?” “虽然是个难缠的鬼王,但也不是不能斩杀,只是要花费相当大的工夫。” “道长,只要能将鬼王斩杀,银子不是问题!” 商灵子轻轻捋了一下白须,说道:“这可不是钱的问题要对付这个鬼王,贫道必须准备好多种法器,至少要一天时间。” 他取出一颗丹药,说道:“今晚请乔施主将这颗五神玉露丸服下,贫道会在屋内守着,保管乔施主平安无事。” 乔大同听到之后,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商灵子之后又出去了一整天,直到黄昏时分才回乔家。回来的时候,他抱了好多东西,还有店铺送来了不少白布。 他向乔山鹰要了一个空房间,并且千叮万嘱道:“乔公子,贫道要在里面制作抓鬼用的法器,你们千万不可因为好奇而偷看。要知道,这样做是会泄露天机、导致法器失效的,到时候后果可是相当严重!” 乔山鹰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老神仙尽管放心,弟子保证没人敢偷看!” 商灵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鼓捣半天,接近亥时才从里边出来,又找乔山鹰拿来钥匙将房间锁了起来。 他依约来到乔大同的卧房,在四周贴上了灵符,手持桃木剑端坐在边上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乔施主,你且将丹药服下后就寝,贫道保证今夜无事。” 乔大同服下丹药,不久之后就开始犯困,沉沉睡了一个晚上。 他果真没有再做噩梦,便对商灵子的道术更加深信不疑了。 第598章 六月飞雪(十)老神仙怒斩鬼王 “道长,今日可就全拜托你了!”自从今早起身之后,乔大同便对商灵子恭敬有加。 昨晚服下商灵子的丹药之后,他终于睡上了久违的踏实觉,完全摆脱了噩梦的困扰。他也完全相信商灵子的道行高深莫测,绝对能将那鬼王斩杀。 商灵子故作玄虚道:“有贫道在,乔施主尽管放一百个心。不过等下抓鬼的时候,贫道还需要两个帮手,必须是两个阳气十足的男子方能镇住鬼王,不知乔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阳气十足的男子……”乔大同想了一下后,朝菡萏吩咐道:“你去将少爷和姑爷请来,就说是道长要找他们帮忙。” 不一会儿,菡萏就将乔山鹰和张明远找来了。 乔大同询问道:“道长,你看他们二人可否担起此重任?” 商灵子将二人细细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很好,两位公子都是纯阳之体,能克住鬼王不让逃脱。等下你们听我吩咐,务必要将鬼王拿下!” 乔山鹰和张明远在商灵子的指挥下,从放法器的房间里各抱了一大堆东西来到了乔大同的卧房。 商灵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之后,说道:“此屋阴气颇重,乃是整间宅子阴气交汇之处,难怪鬼王喜欢经常光顾这里。我们需要在此设立屏障,将他诱至此地后困起来。” 乔山鹰和张明远用一大卷白布竖起来在房间里围起了一个圈,而商灵子则用灵符将每一扇窗贴了一个遍。 见到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就让两人把房门洞开,然后侍立两侧。 开始后,商灵子嘴里不停地低声念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张明远悄悄将头凑向乔山鹰,轻声问道:“大舅哥,他到底在做什么?这样子真的有用吗?” “嘘……小声点。”乔山鹰压低声音答道:“放心好了,这位道长的神通我可是见识过的,绝对没有问题!” 只见商灵子念完之后忽地大喝一声:“快将门关上,鬼王已经进屋了!” 两人听到他的叫喊之后迅速将门关上,然后站到门口背靠大门,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道灵符护体。 “孽障,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随着一声大喝,商灵子运起内劲附于掌上,双手用力朝树立的白布拍去:“太清烈阳掌!” 白布上面顿时出现了一对骇人的血手印,惊得张明远出了一身冷汗。而乔山鹰却惊讶中带着憧憬,他已经被商灵子的道术深深折服了。 商灵子并未停手,连续发掌拍向白布,一连串的血手印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鬼王已经重伤,你们快过来帮忙擒住他!” 两人慌忙冲上去按照商灵子之前吩咐的那样,将整匹白布重新卷成一匹。 商灵子大喊道:“孽障,还想逃?看贫道的缚妖索!”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结实的粗绳,将那匹布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赶紧将这匹布抬到屋外的空地上!” 乔山鹰和张明远两人“呼哧呼哧”地将布匹搬到了屋外空地上。 乔大同站在一旁看了一下,问道:“道长,这恶鬼就这么抓住了?” “正是,鬼王已经被擒,不过要将他彻底消灭掉,还需费上一番工夫。” 商灵子掏出几道灵符贴在布匹上,然后用桃木剑连番砍去,布匹上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朝乔山鹰和张明远喊道:“倒油,快!” 两人各拿起一壶灯油,向布匹上浇去。 商灵子换上了一把铁剑,右手握住竖在面前,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搭在剑身上。 他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六戊六己,邪鬼自止。六庚六辛,邪鬼自分。六壬六癸,邪鬼破灭!” 念完之后,商灵子猛地睁开双眼,左手手指划过剑身,那剑上竟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他举剑用尽全力刺向布匹,布匹立刻就被引燃,没多久便化为了一堆灰烬。 神奇的是,那根绳索在经过剧烈的烧灼之后却毫发无伤。商灵子捡起之后拍了拍,重新将它收起。 “乔施主,鬼王已除。等下命人将这些灰烬抛入五谷轮回之地,即可高枕无忧,再也不会受到其扰。”他又取出一个瓷瓶道:“不过施主的身体还需调理,此丹每日临睡前服下一颗,不用多久便能痊愈。” “多谢道长,再造之恩乔某没齿难忘!” 乔大同挥了挥手,菡萏捧来一个托盘,上面用红布盖着。他揭开红布,盘中摆放着五大锭白花花的银锭。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道长笑纳!” 商灵子微笑道:“乔施主如此客气,实在是却之不恭,那贫道就收下了。贫道还要去其它地方降妖除魔,就不打扰施主休息了,告辞。” “山鹰,快替我送送道长!” 乔山鹰送完商灵子回来,满脸兴奋道:“爹,这下可好了,你再也不用为晚上会做噩梦担心了!” 乔大同忍不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此事你做得好啊,爹终于可以安心了,哈哈哈!” 张明远取来扫把,将布匹的灰烬扫入簸箕之中,笑着说道:“我去把这些倒入茅房,以后爹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乔大同正高兴着,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怨毒的目光在盯着他,如芒在背。可他一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 “爹,你怎么了?”张明远看到乔大同表情有所变化,问道:“是不是太累了,赶紧去休息一下吧。” “啊,没什么。”乔大同摇了摇头道:“也许真是累着了。” 赵怀月依照约定,请白若雪他们去酒楼大吃一顿。此刻众人就在这间不太起眼的酒楼中大快朵颐。 “若雪,你别看这间‘四海楼’不大,装饰也不豪华,可这里的菜却是连京城那几间知名大酒楼都望尘莫及的。这间酒楼的老掌柜原本是宫里的御厨,年迈之后将自己的手艺全传授给了自己的儿子,开了这四海楼。你现在吃到的那几道菜,可是当年宫中才有的宫廷菜。” “不愧是殿下推荐的酒楼!”白若雪尝了一口熘鸡脯,不由赞道:“这味道还真是别处吃不到。” 众人正吃得欢快,隔壁的包间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喧哗之声。 第599章 六月飞雪(十一)特制墨汁消字迹 四海楼因为起家的时候资金不足,所以建得较为简单。虽然菜肴味道出众、性价比高,但是装饰相当普通,包间之间的隔音也比较差。是以家人、好友之间聚餐选择在此的较多,而宴请贵客则不会选在此地。 现在隔壁包间的喝酒吵闹之声,就清晰地传到了他们的包间。尤其有一个人的嗓门特别大,不仅大喊大叫,还时不时口出污言秽语,引来他人哄堂大笑。 被人打扰吃饭,那是一件相当不快的事情,偏偏白若雪他们出来吃饭经常会遇到这种糟心事。 赵怀月皱着眉头让人把店小二找来,颇为不快地说道:“你去让隔壁那间说话轻一些,本公子听着烦,我们吃饭都没胃口了!” 店小二有些为难,刚想解释却被一旁的侍卫长陆定元瞪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过了没多久,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面红耳赤的公子哥满身酒气地冲了进来。后边跟着的店小二满脸尴尬地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公子哥儿大着舌头喊道:“是、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敢和本公子......” 话才说到一半,门两边的四个侍卫齐刷刷地拔出了明晃晃的钢刀,吓得那人差点直接跪下,剩下的半句话也强行咽了回去。 “小弟、小弟喝多了,走错了包间。打扰到兄长用餐,小弟给您赔不是了!” 说完之后,他也不等赵怀月说话,赶忙后退着将门轻轻掩上溜走了。很快,隔壁包间就没了吵闹声。 “哼,算他识相。”赵怀月轻哼一声道:“天子脚下也敢随便撒野,怕是不想在京城待了。” 等到店小二上菜的时候,小怜随口问道:“小二哥,刚才那个醉汉,是谁家的二傻子啊?” 从刚才那一幕,店小二也看得出这包间里的都是大人物,也就直言道:“他是一位姓乔的老大人家的公子。” 白若雪脱口而出道:“乔大同?” “对对,那位老大人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店小二离开后,赵怀月问道:“我没记错的话,顾元熙就是为了这个乔大同的事来找你的?” “没错,就是他。”白若雪边吃边说道:“这个乔大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仅是个大贪官,还有可能制造了冤假错案。” 她将那晚去乔家走访的情况详细告诉了赵怀月,并且加上了自己的推论:“乔大同怕是被哪个仇家盯上了,一直在制造异象吓唬他,现在吓得天天魂不守舍。” “活该!”赵怀月听了白若雪的叙述后说道:“是该让这种家伙吃点苦头。不过你做得对,我们必须阻止仇家复仇。要是乔大同真的制造了冤案,那就该由我们来纠正,这也是我们审刑院的职责。” 白若雪面色凝重道:“希望还来得及,毕竟我们连哪一件案子都还不知道。猫戏老鼠终有厌倦的时候,我就怕哪一天那个人失去了耐心,到时候乔大同可就性命难保了。” “你不是让顾元熙去查了与‘夏’有关的案子了吗,有没有查到些什么?” “顾元熙的动作也算快,这两天已经筛选出两起与‘夏’字有关的案子了。第一起发生在十年前,一名姓夏的老者去邻村找朋友喝酒,结果在回来的时候失足坠崖而亡。最后调查的结果是,邻居家的一个年轻人平日里与他有宿怨,那晚两人相遇后又发生了口角,年轻人一怒之下将他推落悬崖。将那个年轻人抓获后,他对冲动杀人一事供认不讳,判了个斩立决。” 赵怀月听后沉思片刻,说道:“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听起来不太像。还有一件呢?” “另一件发生在七年前的夏天,一名年轻女子晚上在家中被奸杀,凶手是本村一个老光棍。据他交代,因为常年接触不到女人,对独居在家的女子产生了邪念,故而犯下罪行。这个最后也是被处斩获了。” “不对吧?”赵怀月疑问道:“这起案子听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会被顾元熙单独挑选出来呢?仅仅因为是夏天发生的事可说不通,乔大同当了这么多年大理寺少卿,夏天发生的案子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件。” “那是因为被害女子的娘家人认为女子曾与她的丈夫因为外面养了女人而争吵过,还被丈夫打了。所以怀疑是她丈夫唆使老光棍奸杀了自己的妻子,不过并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无端猜想罢了。” 赵怀月听完两起案子之后,摇了摇头:“这两件案子听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证据确凿,凶手也认罪了,不像是有冤屈的。”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还要等顾元熙继续将案子找出来。” “那么关于字迹消失和血迹消失的把戏呢,可有头绪?” 白若雪看向闷头大吃的萸儿,喊道:“萸儿,殿下问你呢。” 萸儿这才不太情愿地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道:“解决了。” “哟,还挺能耐,怎么做到的?” 萸儿重新拿起筷子,朝盘中夹起了一块东西道:“就是它!” “墨鱼?” 萸儿刚才夹起的,是一块辣卤墨鱼。 “对,用墨鱼的墨汁写字,过一段时间之后字迹就会消失。”她一口将墨鱼吃掉,然后解释道:“这算是一种常见的骗术了。骗子自备用墨鱼汁调制成的墨汁去找人借钱,然后用自备墨汁写下借据。等到债主找出借据想要讨债的时候,才发现借据上面的字迹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不过这招用多之后就不灵了,现在借钱立字据都不允许自带墨汁。” “用墨鱼汁写的字,要多久才会完全褪去?” 萸儿想了想后说道:“纯墨鱼汁需要一个月左右,不过经过骗子调制的墨汁只要十几天就会消失。” “看来那幅画上的字迹就是这样被消除的,有人偷偷把乔大同的墨汁给替换了。”白若雪又问道:“那么血迹消失的方法呢?” 萸儿又从另外一个盘子里夹起一块东西,说道:“那就要靠这个了!” 第600章 六月飞雪(十二)卧房中恶鬼重现 “萝卜?” 萸儿这次是从萝卜炖肉里夹了块萝卜,放到秦思学的碗里:“因为这个方法是思学找到的,所以这块萝卜就奖励给他了。” 秦思学抗议道:“我可不喜欢吃萝卜!” “你现在可是在长身体的时候,挑食会长不高的。” “刚才那个墨鱼汁消字的法子也是我找到的,你咋不把那块墨鱼奖励给我?” “啊,我想起来了!”小怜喊道:“用萝卜确实可以祛除血渍!我曾经在王府里洗衣服的时候,碰到沾有血迹的衣服就是用萝卜祛除的。” 白若雪问道:“用萝卜覆盖在画上,多少时间才能将血迹消除?” 萸儿摇头道:“这我没试过,小怜姐姐知道吗?” 小怜答道:“我一般都是切下一片对着沾有血迹的地方反复擦,大约擦上一刻钟,再静置一刻钟就差不多消干净了。” “这可不行。”白若雪算了一下时间道:“从书房到花园打个来回连半刻钟都不需要,时间上根本不够。再说了,那是一幅画,不可能像你洗衣服那样拿着萝卜块来回擦。” 赵怀月收起折扇,说道:“这个回去之后再试试,至于用墨鱼汁消字,我觉得应该就是画上字迹消失的方法了。不过这些都是锦上添花,解不开也没关系。只要我们找出那件隐藏起来的案子,并且解开其中的真相,那么就能找到恐吓乔大同的那个人。” 散席之后,他们准备往马车方向走去,却不想边上跑出了一个头发花白、蓬头垢面,身上还散发着酸臭味的老乞丐。 “嘻嘻,各位少爷、小姐,恭喜发财!”老乞丐满脸堆笑地喊道:“求几位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酒楼的伙计驱赶道:“庄疯子,这里可不是你要饭的地方,别影响咱们做生意!” 秦思学想起了自己以前要饭的时候,觉得他挺可怜,便将原本打包准备当宵夜的点心给了他,还摸出一吊铜钱放到他的手中。 “哎哟,谢谢活菩萨!”老乞丐千恩万谢道:“好人有好报!” 等他离去之后,秦思学问道:“这人是在装疯卖傻么,你们说他是在装疯子?” 店里的伙计笑道:“这位小少爷,那是因为他姓庄,整天疯疯癫癫的,所以我们才叫他庄疯子。当然,说不定他还真是个装出来的疯子。” “原来如此……” 白若雪坐上马车正准备离开,却突然示意车夫先停下。 “若雪,怎么了?” 白若雪挑开窗帘,将头探出半个道:“是刚才那个人,我记得乔大同的儿子是叫乔山鹰。” 果然,乔山鹰站在酒楼门口,正和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有说有笑。他们身边各站着一名女眷,乔山鹰身边的女子貌美如花,可是脸上尽显不耐之色。 “他边上的那名年轻女子,大概就是乔山鹰的妻子潘妤欢吧。画上突现血迹异象的时候,她也在场。” 看了一会儿,白若雪放下窗帘道:“回去吧。” 乔山鹰和那个商人告别之后,也和潘妤欢坐上马车准备回家。 “娘子,今天宴席上,你怎么话都没怎么说,不舒服了?” “当然不舒服。”潘妤欢靠在边上,有些不快地答道:“我觉得‘相当’不舒服!” “怎么了?”乔山鹰立刻紧张道:“哪里不舒服了?” 潘妤欢没好气道:“我是看着那个翁益友才不舒服的!” “他怎么了?”乔山鹰一脸茫然:“你们家开药铺的,不是和他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吗?” “还说!”潘妤欢不快道:“当初他可是差点把我家坑得家破人亡,我看着他就来气!” 乔山鹰今天喝多了,脑子昏昏沉沉,转了好几个弯才想起当年之事。 “噢,对对!”他亲了妻子一口,嬉笑着说道:“不过要不是这样,我哪能娶到娘子这么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呢?” 他还想趁势搂上去,却被潘妤欢一把推开了:“去去去,身上一股子酒味,回去给我洗完了再上床!” 乔山鹰讪讪一笑,将身子靠向另一侧,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不一会儿,车厢里就传来了震天响的呼噜声。潘妤欢看着熟睡中的丈夫,脸上的厌恶之色表露无遗。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山鹰被人从睡梦之中推醒:“醒醒,别睡了,到家了!”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揉了一下后看了看窗外,果然已经到了自己门口。伸了一个懒腰之后,他与妻子一同下了马车。 往卧房去的路上,夫妻两人碰到了提着灯笼从书房归来的乔大同。 “爹,你觉得精神好些了没有?”乔山鹰关切地问道:“老神仙今天已经将鬼王斩杀,今晚你可以不必担心做噩梦了。” “好多了。”乔大同比之前看上去有神了不少:“爹正打算回去睡觉,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潘妤欢提醒道:“爹,那位道长临走之前说过,临睡之前要记得服下丹药。” “嗯,爹会记得。” 乔大同回到自己的卧房之后将灯笼随手一放,先从瓷瓶中倒出丹药用清水送服下,然后唤来菡萏伺候自己洗漱。 他先是用凉水洗了一把脸,顿觉神清气爽,数月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噩梦今天终于烟消云散了。菡萏简单为他擦洗一下身子之后,端着脸盆便退下了。 乔大同这才想起,刚才光记着服药和洗漱,蜡烛还放在灯笼里没拿出。他顺手取出蜡烛,习惯性走到梳妆台前放下,坐下后对着铜镜中自己的脸看了起来。 这已经是他每天睡觉之前必做之事,倒不是他有多注重容貌,而是他想知道自己的气色究竟有没有好转。 镜中的他虽然依旧显得憔悴,不过双目已经恢复了神采。相信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即可恢复如初了。 乔大同正准备起身上床睡觉,忽然一股刺鼻的臭味钻入鼻中。紧接着,铜镜上面竟然燃起了青色的鬼火,吓得他跳了起来。 “哇!” 蜡烛被打翻在地,整个房间变得阴森无比。唯有铜镜上的鬼火越烧越旺,呈现出一个面目可怖的青色骷髅! 第601章 六月飞雪(十三)鬼上身遍地狼藉 卧房里,乔山鹰借着酒劲压在了潘妤欢身上,施那行云布雨之事。 “哎呀,你轻点!”潘妤欢边配合着,边嗔怪道:“才隔了两天而已,就憋成这副模样了?” 乔山鹰嘿嘿笑了笑道:“我这不是想让爹早点抱上大胖孙子么。” 他又疾风骤雨折腾了一会儿,这才云消雨散。 “完事了?”潘妤欢朝他身上推了一下,喊道:“完事了赶紧起来。瞧瞧你身上全是汗,还不赶紧洗洗去!” 随后她朝外屋喊了一句:“蕴艺,快过来伺候姑爷!” 蕴艺早就在外屋候着,一听到自家小姐叫她,急忙应道:“来了!” “你伺候姑爷好好洗洗。” 乔山鹰又在潘妤欢身上摸了两把,直到妻子打了他的手才笑着爬下床。 他往外屋走到一半,潘妤欢又开口关照道:“今天我可困了,等下要是还想要,就让蕴艺伺候你吧,别来烦我。” 蕴艺听到后非但没有害羞,反而面露期待之色。她原本就是潘妤欢从娘家带来的通房丫鬟,主子的身子不方便时,需要代替主子尽责。要是能生下一儿半女,那说不定还能混个名分。 乔山鹰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毫不避讳地将蕴艺搂在怀中,两人一同往外屋走去。 蕴艺姿色不差,又会伺候人,他早就想染指了。只是考虑到潘妤欢的感受,所以迟迟不敢提出让蕴艺侍寝。现在妻子既然主动把蕴艺送了上来,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很快,外屋中蕴艺的娇呼声传到了潘妤欢的耳中。她的心情相当复杂,便将身子转向里侧,装作听不到。随后她偷偷摸向枕头,从里边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东西送进嘴里,强咽进肚。 又过了一小会儿,外屋的娇呼声逐渐变轻直至完全消失,接着传来了下床的声音。 乔山鹰满足地在擦拭着身子;蕴艺则面含桃花半靠在床头,整理着凌乱的衣衫。 “砰砰砰!”偏巧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 “谁啊,这个时候还来打扰本少爷休息!”要不是乔山鹰刚刚和蕴艺成就了好事,早就破口大骂了。 “少爷,不好了,老爷出事了!”菡萏带着哭腔大喊道:“您快去看看吧!” “爹出事了!?”乔山鹰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一把就把房门拉开:“出了什么事?” “老爷的卧房里闹鬼了!” “说什么胡话呢!”乔山鹰训斥道:“今天老神仙已经把鬼王斩杀了,哪来的鬼?” “是真的!”怕乔山鹰不信,菡萏拉着他往外跑:“老爷像是被恶鬼附身了一般,在里边又砸又闹,您快去看看吧!” 乔山鹰见她这般模样不像是在说谎,赶紧边跑喊道:“妤欢,你也快一起来!” 三人刚走到卧房门口,一个花瓶就从里边飞了出来,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滚开!”乔大同在卧房里大吼大叫道:“快从房间里给我滚出去!” “爹,我是你儿子,快住手啊!” 可乔大同哪里听得进去,一个茶杯又直接飞了出来:“滚!” 乔山鹰没得办法,只好绕到侧面,从窗户处偷偷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现在整个卧房已经遍地狼藉。乔大同正红着眼拎着一把椅子到处乱砸,边砸边大叫着一些根本听不懂话。 “怎么会这样……” 乔山鹰哭丧着脸回到潘妤欢身边道:“白天那老神仙不是将鬼王消灭了吗,怎么爹还会这副模样……” “什么老神仙!”潘妤欢没好气地说道:“昨天你把他请来的时候,我就猜想这老头是不是个江湖骗子,果然!” “那怎么办?” 还没等潘妤欢回答,乔林燕和张明远听到动静后也赶了过来。 “哥,爹到底怎么回事啊?” 乔山鹰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问道:“现在咱们怎么办?爹这副模样,咱们根本接近不了。” “还能怎么办?”潘妤欢提议道:“就只能先让爹这么多折腾一会儿,他总有累的时候吧?等到他停下了的时候,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就上去制住他。” 张明远听了以后赞同道:“我觉得嫂子这个办法可行,不过就算制住了也不能一直都这样吧?爹要是再挣扎,那该怎么办?” “给爹喂点安神助眠的药丸,让他睡着了就行。” “对啊!”乔山鹰一拍大腿:“那老神仙不是留了一瓶什么五神玉露丸吗,等下给爹服了即可。” “还老神仙,明明就是个骗子!”潘妤欢瞪了他一眼道:“说不定就是因为服了他留下的药,爹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她往自己卧房赶去:“这种药丸我房间里有,你们看着爹,我去拿。” 片刻之后,潘妤欢拿回了一瓶药。众人就守在门口,等机会制住乔大同。 没想到乔大同挺能折腾,他们在门外等了足足三刻钟,这才找到了一个机会。乔山鹰和张明远瞅准空当冲了进去,一人一边将乔大同摁倒在地。 潘妤欢急忙倒出几颗药丸塞进乔大同的嘴里:“林燕,快拿水来!” 乔林燕见几个茶杯已经被摔得粉碎,索性直接将茶壶提了过来,直接往乔大同嘴里灌。 乔大同又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睡去。四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累得瘫坐在地上。 乔山鹰问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潘妤欢看了看房间的惨样,答道:“这里肯定是不能睡了,让菡萏去把客房收拾一下,咱们把爹搬到那边吧?” 其他人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都同意了。 菡萏收拾完客房后,众人七手八脚把乔大同抬了过去。 “林燕,你和明远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潘妤欢说道:“今晚这里有我和你哥照顾爹,明早你们再来换我们。” 乔林燕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同意了潘妤欢的建议。 乔林燕夫妻离去后,乔山鹰问道:“今天不是说祁郎中会过来给爹看病吗,怎么没见他来?” “他出诊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留了字条,他回来看到就会来。明天上午要是他还不来,那下午我再去请其他郎中过来。” “行!” 这一晚,总算是安然度过了。 第602章 六月飞雪(十四)疾风骤雨心难安 昨晚折腾了一夜,乔家人个个都精疲力尽。所幸的是,后半夜乔大同睡得相当安稳,没有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陪夜的乔山鹰和潘妤欢夫妇靠在椅子上打盹,乔林燕和张明远过来换班。 张明远轻轻拍了拍乔山鹰的肩膀道:“大舅哥,你赶紧和嫂子回房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和林燕看着。” 乔山鹰睁开眼睛,满脸疲惫地点了点头。 蕴艺和绾儿端来了刚做好的各色早点。匆匆填饱肚子之后,乔山鹰夫妇就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房休息去了。 乔林燕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父亲,心中满是不安。 张明远过去搭在她的肩上,安慰道:“别担心,等下请郎中过来为爹诊治一下就没事了。” “嗯......” 过了一个多时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张明远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了“嘀哩嗒啦”的声音,像是有水断断续续从屋檐上滴落下来。 “下雨了?”张明远推开窗户向外望去,果然见到外面下起了阵雨。 此刻天色已经变得昏暗无比,没过多久狂风骤起、飞沙走石,紧接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张明远赶紧将门窗关紧,任凭疾风骤雨在外面肆虐。 “明远!”听到门窗被吹得啪啪作响,乔林燕明显是受到了惊吓:“我好害怕......” 张明远将她搂在怀中,安慰道:“没事,有我在。就是下了一阵暴雨而已,一会儿就停了。” “不,我是看到爹这副样子才感到害怕的。”她紧紧搂住丈夫的双臂说道:“一定是有恶鬼缠上了乔家,连道士都拿它们没办法,怎么办啊?” “也可能是爹没有休息好,把其它什么东西看成了恶鬼。等下请郎中诊治一下就没事了。” 张明远又劝慰了几句,乔林燕这才安下心来。 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就一刻多钟的工夫,雨声已经停了。 张明远推开窗户,暴雨过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林燕你看,雨过天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乔林燕走过来看了一眼,果真如此,心情也没这么压抑了。 忽然她指向不远处问道:“咦,那个人是谁?” 张明远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菡萏领着一名背着箱子的老者,正朝着这边走来。 “那是......济安堂的郎中祁仲钦。”张明远见过两次,故而认得。 他赶紧开门将祁仲钦迎进屋里:“今日下这么大的雨,还要麻烦先生特意来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啊!” “无妨,老朽本就为的是治病救人,哪里还分下不下雨。难道下雨这人就不救了?”祁仲钦收起雨伞、脱下蓑衣置于墙边:“倒是老朽这两天出诊了,昨晚回到济安堂才知道此事,来晚了。” “先生哪里话。”乔林燕给他端上了一杯茶:“你能过来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祁仲钦将茶喝尽,压低声音问道:“刚刚听菡萏说起,乔大人昨晚又犯病了?” “唉,是啊......”乔林燕叹气道:“本来昨天哥哥还特意请了一位法力高深的道长前来抓鬼,总以为把鬼斩了以后就没事了。没想到昨晚闹得比以往都要厉害,吓死我们了......” “叫道士来抓鬼?这不是胡闹么!”祁仲钦埋怨道:“上次我来的时候就说了,乔大人那是有心病,导致了心浮气躁、心神不宁。和尚道士管什么用?” “是啊,先生说得对!”张明远赔笑道:“那我爹他要紧吗?” “别急,让老朽瞧瞧。” 祁仲钦先是将乔大同的眼皮向上翻起看了一下,然后手指搭在脉搏上把了一会儿,说道:“从目前来看,乔大人定是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惊吓,以至于犯了失心疯。” “那该怎么办?” 祁仲钦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随身带来的小箱子打开,从中取出一排又长又细的圆针。他解开乔大同的上衣扣子,将胸膛露出来,然后拿起圆针往穴位上扎去。 乔大同的胸口密密麻麻扎了十多根圆针,祁仲钦轻轻抓住其中一根转动数次然后拔出。周而复始,直到将所有圆针都拔了出来。 “唔......啊!” 当最后一根圆针拔出的时候,乔大同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叫,之后又悄无声息地沉沉睡去。 乔林燕担心地问道:“先生,我爹他没事吧?” “放心好了,老朽刚才用针刺激了乔大人的几处穴位,让他把胸中那股沉积已久的污浊之气吐了出来。” 他重新为乔大同盖上毯子,然后取出一瓶药丸递了过去:“每天早中晚各服一次,每次两颗,用水送服。” 张明远赶忙接过瓶子:“我去倒水。” 祁仲钦又走到桌子前坐下,说道:“老朽给乔大人开一副安神静心的方子。” 乔林燕赶紧过来帮祁仲钦磨墨,后者开好方子后递给她,并关照道:“记住,等下抓来之后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一帖,连服十天就好了。” “好,我这就让绾儿去抓药!” “乔大人过上一个半时辰左右应该就会苏醒,现在让他一个人静静休息。” 张明远问道:“爹他一个人在这里没事吧?” “没事,老朽刚才给你的那瓶药有顺气助眠之效,暂时不会醒来。乔大人现在需要好好睡一会儿,等他醒了以后,老朽还要问一问病情。” “那我陪先生去花园走走,正好还想多了解一下爹的病情。” “也好。”祁仲钦点头同意了。 “明远。”乔林燕拿着方子说道:“那你陪着先生,等药抓回来以后我煎好了给爹送来。” “嗯。” 张明远将窗户和门都关上,然后与祁仲钦来到花园边走边聊。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祁仲钦感到腿有些酸了,揉了几下后自嘲道:“老朽果然是又老又朽了,这么点时间腿脚就吃不消了。想当年爬个几个山头都不觉着累,岁月不饶人啊......” 张明远建议道:“先生,前面有个凉亭,咱们不妨过去坐上一会儿歇歇脚吧。” 两个人在凉亭里坐下才一刻多钟,菡萏就神色慌张地跑来了。 “姑爷,老爷他不见了!” 第603章 六月飞雪(十五)血染书房一片红 张明远大吃一惊:“爹他不见了!?” “嗯,刚刚奴婢干完手上的活儿,小姐说她和绾儿要煎药,让奴婢去照看老爷。可等奴婢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客房的门洞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 张明远转向祁仲钦:“先生,你不是说药效有一个半时辰么,可是现在才过去半个多时辰啊!” “这......”祁仲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之前老朽给乔大人的药,如果他确实按照剂量服下两颗的话,就算正常人也要一个时辰才能醒来。张公子,你确定给他服了两颗?” “要是一次性服十几、二十多颗的那种,或许还会漏掉一颗。可一共才两颗,那药丸又这么大,不可能会漏掉。” “也是......” “先不管这个了,把人找到要紧。先生你暂时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张明远脚下生风,边走边问道:“你找过哪些地方?” 菡萏答道:“西面几间客房和老爷的卧房都找过了,东面还没去。书房因为北面那走廊断了,所以奴婢只能绕到南面走,刚巧就看到姑爷和祁先生了。” “也就是说书房还没去过。”张明远立刻往北面走去:“爹平日里就喜欢去书房写写画画,说不定醒来之后想去那边散散心。” 走到书房南面的走廊前,空地上因为下过雨的关系,留下了一排通往书房的足迹,清晰可见。 “这是老爷的脚印吧?”菡萏松了一口气道:“看来还真是去了书房。” 张明远总算放下心来:“找到就好,咱们过去瞧瞧。” 通过走廊后两人来到了书房门口,可是菡萏推了一下后才发现,书房的门被反锁了。 “怎么锁住了?”张明远用力敲了两下,大喊道:“爹,你在里面吗?快把门开一下!” 但无论张明远怎么敲门,书房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门也始终锁住推不开。 菡萏显得有些焦急:“姑爷,你说老爷他是不是在里边晕倒了?” “糟糕!”被菡萏这么一提醒,张明远也感觉不妙:“我们去两边的窗户看看有没有锁住。” 可转了一圈后,两人发现东西两扇窗户都从里面用插销锁住了,只能又转回门口。 张明远用力将门往里推,两扇门之间露出了一条不宽的缝隙。他眯起一只眼睛往里瞧,却发现一条腿从屏风一侧的地面上露了出来。 “不好,爹果然出事了!” 他也顾不得这么多,用尽全力朝着书房的门上撞了数下,终于将门撞开了。 “爹!” 张明远立刻冲进书房,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来到屏风后面,他见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 “啊!!!”站在他身后的菡萏见到此情此景,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快去把祁郎中请过来......”见到菡萏六神无主没有半点反应,张明远吼了一句:“傻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噢!”菡萏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惨相,张明远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审刑院中,白若雪捧了一个案卷刚刚坐定。这是不久之前顾元熙送来的一件有关“夏”字的案子,她刚空下来准备翻阅。 可才翻了一页,门子就过来禀告道:“白大人,大理寺顾少卿又来求见了。” “咦,难道又是来送案卷?”白若雪吩咐道:“请他来这里吧。” 顾元熙一进门,白若雪就调侃道:“顾少卿办事的效率也太高了吧,这才相隔不到半个时辰,就又给我送案子来了。” 顾元熙的神情变得非常怪异:“顾某确实是来给白大人送案子的,不过不是陈年旧案,而是刚刚发生的。” 见到他脸色不太对,白若雪秀眉一扬,问道:“出了什么事?” “顾某给白大人送来案卷后,刚回到大理寺乔家的人就来报官了。”他非常严肃地说道:“乔大人死了,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死了?走,去乔家!” 两人匆匆忙忙离开了签押房,而桌上摊开的案卷上则写着:六月初七,兰香坊犯妇佟洁,勾结奸夫章少奎毒杀亲夫夏盈之,判处斩立决。六月二十三,于菜市口明正典刑。 白若雪看着倒毙在书房的乔大同,心中感慨万千。 (还是晚了一步吗......) 此刻的乔大同上身半裸着,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了生息。 他的咽喉左侧被斜着割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连书架上不少书籍都被浸透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腹部,不仅被连续捅上了十几刀,更被利刃划开了一条长约三寸长的口子,肠子都跑了出来,流了一地。 “看起来凶器非常锋利。”白若雪问道:“顾少卿,凶器有找到吗?” “没有。”顾元熙摇头道:“接到乔家报官后,我就派人将整个池塘外围都封锁了起来,然后跑去审刑院找你。我和白大人你是一起进的书房,这里看起来并没有凶器。” “我们这边找过了,也没看到凶器。” 冰儿和小怜一起进书房帮忙调查,而萸儿因为场面过于血腥的缘故,让她留在外面调查被撞坏的门锁。 “那么凶器去哪儿了?” 现场的样子非常混乱,书架上不少书籍都被扔在了地上,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也全部被扫翻在地。博古架更是被掀翻在地,原本在上面摆放的瓶瓶罐罐现在全变成了一堆碎片,有的碎片还飞到了门口位置,看得萸儿心疼不已。要知道,那些瓶子可是需要好几百两银子一个呢! 白若雪退出书房在外面绕了一圈,发现窗户都关得好好的。她又往北想要走到池塘的另一头,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发现走廊断了。走廊两头还分别用绳子围了起来,挂上了写着“断廊危险,请勿通行”字样的木牌。 “走不通?” 她看到后急忙跑回了南面走廊的进口处,望着泥地上的足迹发呆。 小怜走过来问道:“白姐姐,干嘛蹲在地上发呆啊?” 白若雪站起来回头看着池塘说道:“放眼望去,这个池塘就是一个巨大的密室啊!” 第604章 六月飞雪(十六)足印造伪难上难 “密室?这么大一个池塘,怎么就变成密室了?”小怜不解地问道:“密室难道不应该是一间封锁的房间吗?” “你说的那是普通的密室,就像刚刚我们去看的书房那样,门窗从里边反锁,没有密道之类的东西。”白若雪向小怜解释道:“其实这整个池塘也能算成一个大密室。北面的走廊因为断了而不能通行;周围一圈是长满荷花的池塘;南面的走廊虽然可以通行,可是走廊南面的空地上只有乔大同一个人来书房的足迹。所以把这个池塘也称为密室,没有任何问题。” 顾元熙在去审刑院找白若雪之前,命人对发现尸体的三个人简单问了一下口供。白若雪看过之后,已经对此案的基本情况有所了解。 小怜也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足迹,一共分为三组,因为之前才下过暴雨的关系而显得格外清晰。第一组在西面,只有一个人的足迹,并且这个人的足迹并不匀称,步子之间忽大忽小。如果按照这样走路的话,整个人的状态应该是踉踉跄跄的。 白若雪拿着一只布鞋放到一枚足迹边上,比对了以后说道:“这是乔大同留下的足迹。” 第二组在正中间,一共有三个人的足迹,其中一人走了两个来回,另外两人都是一个来回。 白若雪指着两个来回的娇小足迹说道:“这是乔大同的贴身丫鬟菡萏留下的,她先是和张明远一同去了书房,发现乔大同尸体之后在张明远的吩咐下,又到西南面的凉亭找济安堂的郎中祁仲钦过去帮忙,所以她的足迹有两个来回。” 她接着指向另外两排足迹:“这两排则是张明远和祁仲钦的,他们的足迹都只有一个来回,并且有相互重叠。祁仲钦的足迹有部分覆盖在了张明远的上面,所以先后顺序也没有错。” “至于东面的则是我们和大理寺的人所留下的。在我们来之前顾少卿就已经命人把这里的足迹画了下来,回去可以好好研究一番。” 小怜托着下巴说道:“也就是说,大理寺来的时候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足迹,而张明远和菡萏过来的时候,只有乔大同一个人的足迹。是吧?” 顾元熙答道:“没错,他们两人非常肯定来的时候只有这一列足迹。” “怪不得白姐姐说这是密室杀人。”小怜恍然大悟道:“北面此路不通,两侧全是水,唯一能进出的只有南面这条走廊了。但是进走廊的足迹却只有乔大同一个人的,凶手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离开书房的?” 冰儿看着乔大同的足迹,问道:“顾少卿,请问能够确定乔大人是雨停之后才到的书房吗?会不会凶手和乔大人其实在下雨之前就已经来到了书房,之后两人起了争执,乔大人被杀害了。凶手为了装成恶鬼杀人,脱下乔大人的鞋子穿在自己脚下,然后倒着走出去。这样子的话,现场就只会留下乔大人一个人的脚印。” 白若雪一听就明白了冰儿的意思:“按照你这么说,凶手要将这双鞋子拿回来,那就只能装作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你觉得凶手是张明远或菡萏其中之一?” 冰儿点头承认了,而顾元熙却说道:“冰儿姑娘,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今天那阵暴雨,大约是午时二刻过后下的,而祁仲钦是雨停才到乔家给乔大人看的病,那个时候应该是午时四刻。看病用了二刻钟左右,乔林燕夫妇和祁仲钦离开客房是在午时七刻之前。也就是说,乔大人到书房至少是未时以后的事了。” “这样啊,看起来我想得有些简单了......” 小怜看着张明远和菡萏的足迹,说道:“如果张明远和菡萏都在说谎呢?也许菡萏在下雨之前先偷偷拿走了乔大人的鞋子,然后躲进书房。等到下完雨再从书房出来,换上偷来的鞋子倒着走出来。之后她假装去找张明远,其实是两个人去房间里将乔大人抬到了书房。等杀完人之后,菡萏再假装去叫祁仲钦过来,顺便拿走凶器藏起来。而张明远则留下来把书房的窗户销住,并锁住书房门后再故意撞坏,这样一来书房的密室之谜也解开了!” 说完之后,小怜不免有些沾沾自喜:“怎么样,看起来这次是我率先揭开这个案子的真相了!” 白若雪却笑道:“不怎么样。” “为什么?” “小怜,你这套推论是以今天午时会下雨为前提的。可现在的时节时常会有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有办法预料什么时候会下。菡萏怎么会知道今天一定会下雨,而提早准备好鞋子呢?” “这......”小怜想了一下后又说道:“那也可能他们是发现下雨了之后,才想到可以利用这一点来伪装成恶鬼杀人。其它的推论不变,乔大人那列足迹是杀人之后才穿上鞋子伪装的。反正只要有那双鞋子,无论正着走还是倒着走都会有办法,再不行就踩在之前的足迹上。” 这次却轮到顾元熙笑了起来:“很遗憾,小怜姑娘的这个推论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在乔大同其中一个足迹上用手指虚圈了一下,说道:“很多人以为足迹很好伪装,只要穿上鞋子就可以用倒着走、重叠着走、或者踮起脚尖走就行。但是经过顾某多年以来的研究,这些方法其实一眼望去全是破绽。像乔大人这枚足迹,那就完全不可能是以上三种情况的任何一种。” “咦,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首先,这枚足迹非常匀整,不会是有人踮着脚尖在上面踩过。其次,想要踩在之前的足迹上伪装成同一列足迹,要让两次的足迹完全重合几乎是不可能的。小怜姑娘,你可以自己试上一试。” 小怜照着自己之前的足迹小心翼翼踩了一遍,可依旧能明显看出是分两次踩上去的。 “真的呀,看起来完全做不到。” “最后,倒着走的足迹,深浅和间隔也是与正常走留下的完全不一样。所以,这列足迹也绝对不是倒着走留下的!” 第605章 六月飞雪(十七)此处足印皆为真 “踮着脚尖和覆盖足迹,仔细瞧的话确实可以分辨出来。”白若雪有些意外地问道:“可这倒着走也能看得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说到这个,顾元熙不免有些洋洋得意:“论查案,顾某甘拜下风。可要是说到对足迹这方面的研究,白大人可就不如顾某了。” “那在下想听听顾少卿的高见。” “白大人请看。”顾元熙在泥地上先正着走了几步,后又倒着走了几步,然后指着足迹说道:“人倒着走的时候,与平时正常走完全不一样。因为倒着走的时候为了保持平衡,不可能像正常走那样迈大步,步子之间的间隔会变短,脚后跟会向内侧靠;另外人的重心也和正常走时完全反了过来,是脚尖先着地,然后才是脚后跟。” 白若雪对比了顾元熙的两组足迹,果真如此,顿时对他高看了不少。 “顾某已经将所有足迹都看了一遍,可以打包票:这四个人的足迹中绝对没有倒着走或者是覆盖的。至于说有人穿了乔大人的鞋子留下足迹,那这个人绝不会是菡萏,因为从足迹的深浅来看明显应该是个男人。至于是不是张明远或者其他人,那还不好说。不过要是别人伪装的足迹,那人又是如何离开的呢?” 他顿了顿后又说道:“至于刚才小怜姑娘说的‘两个人一起抬乔大人’,这更是不可能。首先,两个人抬一个成年人,足迹必定会比一般的要深一些,但是那三个人的足迹完全看不出来。其次,如果横着抬的话,足迹也一定是横着的,可是没有谁的足迹是这样。最重要的是,如果两个人前后抬,两人的足印应该是一前一后、间隔三步左右。不过现在我们看到的是,那三人的身位都错开了一些,要是按照这个距离,根本不可能抬人。” “小怜的抬人之说,我也觉得有很大漏洞。如果是菡萏和张明远合谋抬人,张明远根本就不可能主动请祁仲钦去那个凉亭休息。凉亭距离这里只不过两百多步,我们现在望过去都能看到,他们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冒着被祁仲钦看到的危险抬人呢?” 小怜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推论完全错了。 “顾少卿,不过在下还有一个疑问。”白若雪请教道:“既然乔大人的足迹不太可能是伪装的,那么为什么看起来步伐有些奇怪呢?” “这一点顾某也注意到了,一般情况下会留下这样的足迹,那就说明此人在走路的时候精神有些恍惚不定。这段时间乔大人因为恶鬼缠身导致喜怒无常,昨晚还在卧房里发疯似的大闹了一通,所以这行足迹符合乔大人最近的心境。” “多谢顾少卿指教!”白若雪心悦诚服道:“以后如有遇到足印方面的问题,少不得还要向顾少卿请教。” “白大人过奖了。现在从足迹来看,凶手不像是由南面走廊离开的,那么双重密室之谜依旧没有解开。不知白大人可有头绪?” 白若雪走到走廊围栏处,朝池塘里望了望,深不见底。 “这池塘看似虽然不大,不过看似却挺深的样子,就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这好办,我有办法!” 冰儿跑到东南面的竹林,三两下就砍了一根竹子回来。 白若雪将竹子伸进池塘里,触及池底后才重新抽回,她将竹竿竖起,浸水处竟到了自己胸口处。 “池塘底部还有淤泥,要是脚踩下去的话会更深,周围又种满了荷花,根本不可能趟水过去。想要从池塘通过,唯一的办法是游过去。要是衣服湿了的话还能换一套,不过头发就没办法了,毕竟不是和尚那种光头,即使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也不可能迅速弄干。” “不会是从池塘里游过去的。”顾元熙保证道:“乔家的人已经全部在第一时间被集中到了客堂里,要是头发是湿的话,早就被发现了。” “难道会是从北面断开的走廊离开的?” 白若雪来到北面走廊,看了看两端相隔的距离,还是相当远的。 “冰儿,以你的轻功,能不能隔着这么远跃到对面去?” 白若雪原本也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抱太大的期望,没想到冰儿却答道:“要是借助绳子的弹力,倒是可以试试看。” 她纵身向上一跃,脚尖在绳子上踮了一下之后身子借着弹力飞向了对面,堪堪落在了那边的绳子上。她再踮在绳子上了一下,这才安全落地。 “连冰儿这种伸手都如此勉强才能做到,一般人就想都别想了,除非凶手是一名武功非常高强的人。” “如果解开对面那边的绳子呢?”小怜说道:“对面从系绳子的地方到走廊真正断裂的地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那一段也不是不能踩。凶手倘若提早将绳子解开,那么从这边跳过去的时候会先落在那块地方上面,而不会被绳子妨碍到。” “那就让冰儿解开绳子试试。” 没料到那根绳子绑得非常紧,绳子又相当粗,冰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下。 解开之后,冰儿却说道:“雪姐,这根绳子并没有被解开过。” “你怎么知道的?” 冰儿摸了摸刚才绳子绑住的栏杆位置,答道:“之前下的是一场暴雨,虽然下得挺大,但是持续的时间却非常短。栏杆上绳子系住的部分,雨水还没来得及渗进去,所以还是干的。如果凶手真的将绳子解开过,那就必须把绳子干的部分再按照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系回去,不然要么把栏杆干的地方显露出来,要么绳子湿的部分把栏杆干的部分弄湿。绳子从上到下系了三道,这和足迹覆盖一样,根本做不到。” 白若雪把自己这边的绳子全部解开一瞧,果然绳子拴住的栏杆下面也全是干的,这说明这边的绳子也没有解开过。 “真是伤脑筋啊。冰儿,你回来吧,绳子等下让其他人来系上。” 由于两端的绳子都被解开了,冰儿没法靠绳子借力,只能往北面绕回来。 可是往北走到空地的时候,她却喊道:“雪姐,凶手不可能是从这里离开的!” 第606章 六月飞雪(十八)小小池塘双密室 白若雪大声喊回去:“你有新发现了?” 冰儿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看看。 等白若雪绕了一圈跑到北面的时候才发现,那边和南面如出一辙,连接走廊的地方都是一大片空地,上面一枚足迹都没有。 “以我的轻功,不可能在两边空地上不留下足迹就离开。所以除非凶手会飞,不然绝对做不到。” 白若雪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回书房吧,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密室先解决掉。” 重新回到书房,萸儿已经把门锁卸下来彻底检查了一遍。 “怎么样,这锁能不能在不用钥匙的情况下从外面锁住。” “不能。”萸儿非常干脆地答道:“这种锁无论是从里面还是外面上锁,都必须用到钥匙。而且我检查过锁舌,有很明显被撞击过的痕迹,这说明门确实是在上锁状态下被人用力撞开的。” “那么如果有钥匙的话,还是可以从外面上锁,然后再撞开来伪装成的吧?” “不好意思,要让白姐姐你失望了。”萸儿拿起被拆下的锁,指着上面的一个旋钮说道:“这把锁在从里面上锁之后,还可以转动这个旋钮把一个铁楔子插入卡槽之中,从而起到一个反锁的作用。而这个铁楔子也明显有撞击之后的痕迹,这就说明当时书房的门是反锁的,就算你拿着钥匙也无法打开。” 白若雪拿着那把卸下来的锁,粗略看了一眼上面的撞痕,说道:“这上面的撞痕能够伪造出来吗?” “除非是装上去后再被撞击,不然不会出现这种撞痕。这个铁楔子都被撞得变形了,说明那个时候受到的撞击非常强烈,不会是拿其它东西随便敲两下就能伪造的,不然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也就是说,书房的门案发的时候确实是被反锁的,那么凶手只能是从窗户离开的。” 白若雪快步走到西窗前,插销好端端地插在卡槽中,即使用力推了两下也丝毫不能打开。她又将插销拔起仔细检查,也没有看到有钢丝留下的划痕;再走到东窗处,依然如此。 “连窗户都没法进出吗......”白若雪眉心逐渐拧紧:“这样子看上去还真像是恶鬼杀人了。” “雪姐,窗户上的插销也有可能是房门被撞破之后再插上的。”冰儿说道:“凶手杀人之后把门和一扇窗锁上,然后从另一扇窗户翻出后关上,但那个时候窗并没有锁住。当有人发现乔大人失踪,他再次来到书房的时候,主动走到没被锁住的窗户前假装推上两下,说起来窗户被锁住了,没有人会怀疑。等到撞开房门之后,凶手装作发现尸体的样子,然后等四下无人之时跑过去迅速把插销插好就可以了。插个插销前后只不过几呼吸的时间而已,书房的密室就完成了。” 白若雪听后不禁笑了笑道:“你还不如直接说是张明远得了,菡萏进屋之后就跟在张明远的身后,发现尸体之后她马上就被张明远吩咐去叫祁仲钦了,不可能有机会接近窗户。”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我觉得不可能。” “为什么?”一旁听着的顾元熙有些不解:“顾某觉得冰儿姑娘的推论很有道理,手法也应该能实现啊。” 白若雪来到西窗前指着窗户上喷溅到的一道血迹说道:“顾少卿请看这道血迹,很明显是乔大人被割断咽喉的时候喷上去的。血迹的一半在窗户上,另一半则在窗框上。” 她将窗户推开,继续说道:“现在我们看到的血迹已经凝结了,可凶手杀人的时候这血迹还很新鲜,倘若那个时候窗户被打开过,鲜血一定会顺着窗户外延滴到地上。但是你可以看看,不仅外面的地上没有滴落的血迹,连窗户的外延处也没有血迹,更没有擦拭过的痕迹。这就说明,凶案发生之后凶手并没有打开过这扇窗户。” “那么东面那扇窗呢?凶手也可能是从那扇出去的。” 白若雪微微摇了一下头道:“这就更不可能了。顾少卿可以看看地上,乔大人是头朝东、脚朝西卧倒的,所以东面的墙壁、木床、书桌、屏风、窗户以及地面都被喷溅到了大量的血迹。凶手要绕过满地鲜血不踩到,而且还要爬上书桌从东窗翻出,全程都不能碰到一丝血迹,这完全做不到啊。” 顾元熙想想也对,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过去开窗检查了一番,果然和西窗一样,窗的外延处和地上并没有血迹。 “那么这样如何?”冰儿又说道:“其实西窗一开始是并没有溅到血迹的,凶手做的事和我之前说的一样,只不过假装发现尸体之后除了将插销插住以外还多做了一件事。他事先准备好了一个瓶子,里面装满了鲜血,然后拔开盖子对准窗户泼了上去。这样一来,窗户上的血迹问题不就解决了?” 可是白若雪再次摇头道:“如果只是一般的血迹,拿个瓶子泼上去或者滴上去都可以。可是这上面的血迹全是喷溅上去的,用瓶子泼洒的话根本做不出这样的效果。” “看来这和当初在东倭村的时候一样,都是双重密室了。” 白若雪蹲在乔大同的尸体边上,在衣服和裤子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串钥匙。 “这看起来应该就是乔家的钥匙了。” 她扔给萸儿道:“试试看,书房的钥匙在不在里面。” 萸儿拿起那串钥匙挨个儿看过去,然后挑出其中一个说道:“基本上就是这个了。”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向右转动了一圈,只听“咔嚓”一声,锁就应声而开了。 “书房的其中一把钥匙在乔大人身上,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的备用钥匙。” 白若雪忽然看到乔大同的尸体下方似乎露出一张纸的角,便将尸体翻了一转。果然,尸体压着一张纸条。 她捡起一看,那张纸条并不大,上面却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血字,看着惊悚不已。 “‘生’和‘死’?” 第607章 六月飞雪(十九)有鞘无刃何处寻 白若雪拿起这张纸反复看了一下,除了两个血字以外并没有发现其它东西,只是纸条溅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顾元熙凑过来看了看,说道:“这张纸条难道是凶手留下的?” “很有可能,上面的血字看上去像是用来威胁的。”说到这个,白若雪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上次不是说乔大人收到了一封恐吓信吗,会不会就是这个?” “有可能。不过我们都没见过,到底是不是也说不上来。现在乔大人已经遇害,只能期望他的家人之中有见过恐吓信的人。” 白若雪暂时将纸条收起道:“那等下去问问便知。” 此时的萸儿正蹲在地上摆弄着瓷瓶的碎片,白若雪怕她伤到手,出言提醒道:“小心手,那些碎片可是相当锋利的,别划破了。” “嗯,我会小心的。” 白若雪见她头也不回地继续摆弄着碎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么起劲地弄这些碎片,到底是在做什么?” “把所有瓶子都还原呀。” “你难不成还想把瓶子黏回去后拿去卖钱?” “当然不是!”萸儿把瓷瓶的碎片分成了七堆,指着倒在地上的博古架说道:“我总觉得那天看到博古架上的东西不止这些,似乎有什么东西少了,但是说不上来。把地上的碎片还原之后,我就大致能知道究竟少了哪样东西。” 白若雪听后眼前一亮,连忙喊人过来帮忙,将博古架扶起后放回了原位。 博古架上一共有八个格子,萸儿将七堆碎片依次放上了架子,最后正中央的下方有一个长条的格子空了出来。 “果然少了一件东西啊!”白若雪不由佩服萸儿的记性:“你应该还记得少的是哪件东西吧?” “让我想想......” 萸儿一件一件看过去,然后闭上眼睛回忆起当天的情况来。 “啊,我记起来了!”她突然睁开眼睛,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架子放在空出来的位置上,大喊道:“缺少的是一把看起来非常精美的匕首,就放在这个架子上!” 冰儿听到后也附和道:“被萸儿这么提醒后我也想起来了,确实这个架子上放过类似匕首的东西,上面还镶嵌了不少宝石。” 白若雪看着那个架子,推测道:“莫非,这把匕首就是杀人凶器?” 顾元熙赞同道:“凶器一直没找到,这里又丢了一把匕首,应该是没错了。乔大人腹部上的伤口窄而短,但是却异常锋利,符合匕首的特征。” “顾少卿,乔大人的尸体初检已经完成了,致命伤就是咽喉处的那道割痕,看起来应该也是那把匕首造成的。就这样让他躺着的话也不太合适,不妨命人先将尸体运回大理寺吧。” “也好,就依白大人的意思吧。”他其实早就想把乔大同那惨兮兮的尸体运走了:“来人,将乔大人运回大理寺中!” 乔大同的肚子破开了一个大洞,肠子流了一地。一名官差只能强忍着恶心,将满地的肠子塞回腹腔中。 他将肠子塞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其中裹着一件硬邦邦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 白若雪抢过去一看,却是一个长条状的金属器物,手感有些冰凉,却因为上面糊满了血污而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难道会是......”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立刻拿着此物跑到外面池塘边用水冲洗干净,果然是一个镶嵌着数枚宝石的匕首鞘。 “对、对!”萸儿见到后高声叫道:“我那天看到的就是这个!” “难不成那把匕首也混在了肠子里?” 白若雪回到书房,示意官差将乔大同的尸体放回原位,然后竟然用手直接将肠子又掏了出来,并且还将手伸进腹腔之中摸索。 “咦,怎么找不到,难道不在肚子里?”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若无其事地翻找着,可边上的两个官差却看得受不了了。两个人捂住嘴急忙冲了出去,不过还好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掏了好一阵,白若雪才有些失望地收手,站起来的时候却看到顾元熙脸色有些惨白地在看着她。 “顾少卿,怎么了,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啊,没什么......”顾元熙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容道:“白大人还是赶紧去洗洗手吧。” 白若雪看了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这才反应过来:“多谢顾少卿提醒。” 她在池塘边将手洗净,又用随身携带的香露抹了一些在手上,这才将身上的血腥味去除了一些。 “白大人,依你看,此案应该作何解释?” 白若雪在书房门口处的椅子上坐下,沉吟片刻后答道:“就目前来看,这应该是一起报复性杀人。凶手对乔大人恨之入骨,故而不仅朝着他的肚子连捅了十多刀,而且还剖开了他的肚子,最后更是一刀割断了他的咽喉。乔大人应该在未时的时候还在床上躺着,而张明远和菡萏发现尸体是在未时六刻左右。根据我之前的勘验结果,时间还能再缩短一些,应该是未时二刻到未时五刻之间,中间不过短短三刻钟而已。” 顾元熙算了一下后点头道:“差不多。” “从之前制造出的各种异象也好,还是这次凶手杀人没有准备凶器、而是在书房里拿了现成的也罢,都证明了一件事:凶手是乔家内部的人。以书房里这么恐怖的出血量来说,凶手杀人的时候身上应该也被喷到血了。” “白大人说得对,而且是不少才对。” 白若雪双手环抱这,说道:“那奇怪的地方就出现了,为何乔家的人会没有一个人身上有血迹呢?” “大概是将血衣换掉了吧?” “来得及吗?”白若雪反问道:“杀人之后只有短短三刻钟时间,既要布置书房密室,又要想办法从池塘这个大密室逃脱,还要赶回房间更换血衣,时间上太紧张了吧?况且这是大白天,一身血衣也太显眼了吧,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看到。” “难道凶手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一瞬间就制造出密室,并且轻松换去血衣?” 白若雪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说道:“该是去见见乔家那几个人了。” 第608章 六月飞雪(二十)存者偷生死长已 乔家的人全被集中到了客堂,包括前来出诊的郎中祁仲钦也脱不了身。 他们在客堂一声不吭地坐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惊魂未定又略带焦虑的神情。 终于,乔山鹰忍不住大叫起来:“他们到底要将我们关到什么时候啊?爹被害死了,不管是人做的也好、鬼做的也罢,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官府那群人不去抓凶手,却把我们全关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潘妤欢轻轻拉了一下乔山鹰的袖子道:“你别大声嚷嚷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大理寺现在已经派人在家中搜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抓到害死爹的凶手。” 张明远的左腿摔伤了,只能找了一张凳子将腿搁高。 他也劝道:“大舅哥,爹去世了,我们也都非常难过。大家都希望早点将凶手捉拿归案,你就暂时忍耐一下吧。” “忍耐,怎么忍耐?”乔山鹰依旧闹道:“到现在了,连口水都没得喝。不行,我要去找顾大人去!” 他想往外走,却被官差拦了下来:“大理寺办案,没有经过顾大人的同意,谁都不许走出这间屋子!” “你、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乔山鹰恼怒道:“大理寺又怎么了,我爹当年也是大理寺少卿。怎么,他刚一死,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官差却不去多理会,只是拦在门口不让他出去,惹得乔山鹰差点和他吵了起来。 “何人在此喧哗!” 正当乔山鹰要硬闯的时候,一个冷峻而又严厉的女声将他震住了。 他吃了一惊,向官差的身后望去,却是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用凛冽的眼神在看着他。他似乎在哪里看见过这名女子,却一时想不起是在何处。 “这是我家!”他梗着脖子喊道:“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又是谁啊,敢这么和我说话,知不知道我爹是大理寺少卿啊?” “放肆!”顾元熙从后面走出来训斥道:“白大人乃是审刑院上官,你焉敢在此大放厥词?!” “白大人?”顾元熙他也算熟悉,见到他都在训自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他能惹的了。 “乔山鹰,别说你爹已经死了,就算他还活着,那也是已经致仕了。而你呢,一无功名在身,二无一官半职,还想仗着你爹耍威风?” 乔山鹰这才想起,她就是昨晚在四海楼和那名贵公子坐在一起的女子。那贵公子身边居然有一群带刀侍卫,身份定是相当尊贵。那么这位同坐一桌的白大人一定也是名大官,连顾元熙都如此客气,自己更加得罪不起了。而且他前几天晚上也曾听乔大同说起过,顾元熙带了审刑院的大人过来查异象之事,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位白大人了。 “小人知错了!”他认怂最快,忙不迭道歉道:“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小人一回!” 白若雪不想多说,走到客堂主位和顾元熙一起坐下。 她看了一眼乔山鹰道:“看样子你待在这里太久了,憋得有些无聊。那就从你开始说说,这几天乔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乔山鹰咽了一下口水,问道:“不知大人想从哪里听起?” “先说说这个。”白若雪拿出那张写有“生、死”二字的纸条问道:“你可曾见到过这张纸条?” 乔山鹰接过后看了一眼,连连点头:“有,这是之前爹收到的恐吓信!” “什么时候收到的?” “大概是在半个月前爹在书房习字,觉得有些困了就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结果起来后就发现书桌上放了一封恐吓信。” 白若雪略带疑惑道:“这上面难道就写了这么两个字?我记得那时候乔大人提到这封恐吓信的时候,似乎有些难言之隐,神色也较为慌张。光是这两个字的话,恐怕起不到这么大的作用。” “这上面原本写了两句诗,不过只有‘生’和‘死’这两个字是红色的。” “诗,写的是哪两句?” 乔山鹰抓了抓头,憋出了几个字:“好像是什么‘存什么偷生,死什么长’之类的......” 冰儿接道:“是不是‘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这两句?” “对,好像就是这两句。” 这是杜甫《石壕吏》中的两句诗,意思是:活着的人还在苟且偷生,死去的人却永远回不来了。 “不过白大人和顾大人那晚来过之后,爹去书房的暗格里把恐吓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没想到那几个黑色的字都消失了,只剩下红字还在,就和那幅画一样。” “乔大人看到后怎么说?” “爹那一晚被吓得不轻,直说恶鬼来索命了。我就说改天去请一个道士或者和尚,让他们来作法驱鬼就好了。” 不用说,这一定又是用到了墨鱼汁的鬼把戏。 “听说前几天你还真找了一个法力高强的道士来到乔家作法抓鬼,可有此事?” “是啊,那位老神仙太神了!” 白若雪听着暗自好笑,说道:“那就从你遇到那个道士开始说起吧。” “就在前天,我看到老神仙帮别人驱鬼可厉害了!”于是乔山鹰把道士在街上表演抓鬼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得唾沫横飞,脸上还露出崇敬的神情。 “我见那名老神仙法力如此高深,于是就将他请到家中为爹驱邪斩鬼。” 白若雪心知他一定是遇到了江湖骗子,却也不想去戳穿他,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这道士作法有用吗?” “当天晚上他给爹服了丹药,还在房间里守了一个晚上,那晚一点事情都没有。” 他之后又把昨天道士斩鬼王的经过叙述了一遍,白若雪即使知道这是江湖骗术,依旧听得啧啧称奇,甚至还想亲眼看上一遍。 “老神仙在临走之前还给爹留下了一瓶丹药,关照他每晚睡觉时服用,即可安然无事。” 白若雪接着问道:“那么昨晚后来乔大人有没有服下丹药?” “有啊,我喝酒回来的时候碰到爹了,妤欢她还特意提醒爹别忘了服。” “那昨晚也相安无事?” “哪有啊!”说到这个,乔山鹰一脸苦相。 第609章 六月飞雪(二十一)骷髅鬼火夺心魄 乔山鹰用手抹了一把脸,满脸疲惫地说道:“昨晚我和妤欢睡下之后,菡萏却过来说爹在自己房间里大吵大闹,还在不停地砸东西。我们赶过去之后只看见他在摔东西,还搬起椅子到处乱砸。” 白若雪不解地问道:“不是说,服了丹药就没事了吗,怎么乔大人还会如此?而且听你所述,他的样子似乎比之前更加癫狂。” 依她所想,那个叫商灵子的道士定是个江湖骗子无疑。不过他所留下的那瓶五神玉露丸,应该加入了一些强力安眠的药材,不然前一天乔大同不可能会睡得如此安稳。 “这、我也说不上来啊......” 站在一旁的菡萏却说道:“大人,奴婢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若雪转向她说道:“那你来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菡萏答道:“老爷喜欢一个人睡单间,半夜一般也不会来吩咐奴婢做什么,所以奴婢睡在隔壁房间。昨晚奴婢伺候老爷擦洗完身子之后出去倒脏水,回来放脸盆的时候见老爷和以往一样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看着。老爷说已经没事了,让我回去休息。” “等等。”白若雪插问了一句:“乔大人为什么会在晚上睡觉前,习惯坐在梳妆台前看铜镜?一般来说,只有女子才会端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吧。男子这样毕竟少数,而且乔大人都一大把年纪了,又是临睡之前。” “噢,老爷自从恶鬼缠身之后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晚上睡觉前要在梳妆台前坐上一小会儿,看看自己的气色如何。” “原来如此,那么然后呢?” 菡萏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奴婢刚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准备进屋,却听见老爷在不停地大叫‘鬼来了’。奴婢赶紧过去,半路上只听到老爷房中连续传来了东西摔碎的声音。奴婢走进去后看到梳妆台的铜镜上燃烧着青绿色的鬼火,仔细一看是一个青色骷髅!” “骷髅鬼火?” “是啊,奴婢可吓得不轻!”她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道:“奴婢壮着胆子进去之后,就见老爷他举起了椅子在往梳妆台上砸,把那带着鬼火的铜镜都快砸烂了。奴婢本想上去劝阻,却不想老爷他什么话都听不进,还举着椅子要砸过来。奴婢只好赶紧逃了出去,之后跑去找少爷和小姐。” “你离开乔大人的卧房,一直到重新回去,这中间经过了多久?” “没多久,我们两间房间是挨着的,也就十几步路而已。” “也就是说,你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乔大人应该还是坐在梳妆台的前面。” 菡萏连连点头:“对啊,奴婢认为老爷一定是坐着的时候看见铜镜里面出现了骷髅鬼火,所以才会被吓得神志不清,做出打砸的举动。” 白若雪看向乔家众人,问道:“乔大人的这个习惯,你们在座的有多少人知道?” 原本她以为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没想到乔家所有人纷纷点头,表示他们知道乔大同的这个习惯,连蕴艺和绾儿也不例外。 “奇怪了,为什么你们会都知道?明明这个习惯应该很少人知道才对。” 乔山鹰解释道:“是这样,爹因为经常会做噩梦,我和妤欢晚上时不时会带着蕴艺过去看望他,所以知道。” 乔林燕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一样。” “难怪......” 顾元熙凑过来悄声问道:“白大人,这件事很重要吗?” 白若雪用手遮挡住嘴巴,压低声音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有人知道了乔大人的这个习惯,所以在那面铜镜上做了手脚,制造出所谓的‘骷髅鬼火’吓唬他。不过现在乔家的人个个知道这件事,还无法分辨究竟是谁干的。” 顾元熙轻轻颔首,重新坐了回去问道:“菡萏,你进去后除了见到鬼火外,还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其它的事吗?”菡萏低头沉思片刻,忽然答道:“昨晚比较乱,奴婢一时倒是没注意到。不过今天大人一问后才想起,那个时候卧房里有一股刺鼻的臭味,就像是......” 她想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形容,最后才喊道:“大蒜!对,就像是大蒜一样的臭味!” “难道是鬼火燃烧时发出的臭味?”顾元熙看向其他人:“你们后来进去的时候有没有闻到这种臭味?” “我的鼻子不太好使,没注意。”张明远问边上妻子:“林燕,你呢?” 乔林燕皱了一下眉头道:“我也不敢确定有没有,好像有那么一点......” “我也没闻到。”潘妤欢说道:“或许是我们去的晚了一些,鬼火那时候已经看不到了。” 倒是乔山鹰喊道:“我是第一个进去的,我闻到了,确实有这么一股大蒜的臭味!” “接下去呢,乔大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和明远趁爹累了,冲上去将他制住。妤欢则将之前回房拿来的安神药丸给爹服下,之后他才算安静了下来,整个晚上没有再折腾。” “回去拿药?”白若雪问道:“为何潘妤欢会回自己的房中拿药?那个商灵子留下的安神丹药,不是就在房中吗?” “妤欢说爹之所以会这样,一定是服了那丹药的缘故,所以还是用她自己配的药丸为妙。” 白若雪听后略感惊讶:“潘妤欢,你还会配药?” “大人有所不知,妤欢她娘家就是开药铺的,所以会一点医术。爹他之前喝的安神汤,就是妤欢熬的。” “是、是啊。”潘妤欢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自小跟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点医术。虽然不算精通,不过一些小毛小病还是能应付的。可惜爹的病症过于严重,我学艺不精,心有余而力不逮,只好劳烦祁先生再跑上一趟。” 乔山鹰继续说道:“等到爹睡踏实了,妤欢提议我们两个留下照顾爹,林燕和明远回去休息,等今早再过来换我们。” 顾元熙正想接着询问今天发生的事,却见白若雪突然站了起来,往客堂的一侧走去。 第610章 六月飞雪(二十二)慌忙报讯摔坏腿 顾元熙不明所以,却因为白若雪不在场不好继续往下问,只能先等了一会儿。 所幸白若雪很快又回到了座位上,顾元熙就接着往下问道:“乔山鹰,今早你妹妹是何时来接替你们的?” “这我也说不上来,我那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明远就过来将我拍醒了。”他转头问道:“妤欢,你还记得吗?” 潘妤欢也摇头道:“我也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连天什么时候亮的都不知道。我比你醒得还晚,是林燕叫我吃早点了才起来的。” 张明远接上去说道:“那个时候应该在巳时左右。我和林燕昨晚都累坏了,今早睡过了头。起来以后匆匆洗了一把脸就过去换大舅哥他们了。我叫醒他之后没多久,蕴艺和绾儿就送来了早点。” “就她们两个?”白若雪追问道:“菡萏那个时候在哪里?” “回大人。”菡萏赶紧答道:“奴婢那时候去集市上买菜,到巳时六刻才回来的。” “乔林燕,你和张明远一直守在乔大人身边吗?” 乔林燕忧伤地答道:“一直在,我坐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后来下起了暴雨从才醒来。” 张明远也说道:“我也一直在房间,大约坐了一个多时辰,被暴雨所惊到后起来的。雨下了也就一刻多钟,刚停不久祁先生就在菡萏的带领下进来了。” 白若雪又问祁仲钦:“你来了以后,给乔大人诊治一共花了多少时间?” 祁仲钦算了一下后说道:“老朽先是给乔大人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用银针在他胸口的几处穴位上做了针灸。做完之后,老朽给了张公子一瓶药丸,让他喂乔大人服下。老朽又开了一个方子,让乔小姐抓来后煎给乔大人喝。之后我们就一起离开了,用时最多也就二刻多钟吧。” “你们都离开了?”白若雪惊讶道:“就没有人留下来照顾乔大人?” “没有。”乔林燕答道:“祁先生说爹要一个半时辰以后才会醒来,我就让绾儿去药铺抓药,自己去后厨准备煎药的东西。以前一直都是嫂子在煎药,我没弄过这些瓶瓶罐罐,又不好意思去打扰嫂子休息,就把蕴艺叫过来帮忙,她会一些煎药的方法。” “药是什么时候抓来的?” 绾儿答道:“一来一去,也就半个时辰不到吧。” “不对吧?”白若雪发现了问题:“济安堂离这里不是挺远的吗,怎么半个时辰不到就能打个来回?” “不是啊,奴婢没有去济安堂抓药。”绾儿解释道:“奴婢去的是离家不远的翁家药铺,那里只抓药,不看病。奴婢拿着方子给掌柜的看了一下,他确认没问题后就抓了。回来之后,奴婢就帮着菡萏一起洗菜。” 乔林燕黯然神伤道:“煎药的时候,我看人手富裕了,就让菡萏回去照顾爹,绾儿负责做饭。过了好一会儿,菡萏才跑过来说,爹出事了......” 白若雪又问菡萏:“你回去照顾乔大人的时候,房间里是什么样子?” “奴婢过去的时候,只看到房门洞开着。走进去一瞧,原本盖在老爷身上的毯子被掀到了一旁,床上空无一人。奴婢想着应该是老爷醒了以后想去四处走走,就去附近的客房找了一圈,但都没找到。原本是打算去书房找的,可因为书房北面的走廊前段时间断掉了,只能去南面绕。奴婢走到南面的时候正巧看到姑爷正和祁先生在凉亭中聊天,就过去将老爷失踪一事告诉了他。” 张明远接话道:“我和祁先生离开房间后先是在花园里逛了有三刻钟,后来祁先生说累了,我们就一起去凉亭坐了一会儿。过了也就一刻多钟,菡萏跑来说是爹失踪了,我就和她一起去找。” 白若雪问道:“你和祁仲钦一直在一起?” “嗯,直到菡萏来找我才分开的。我们路过书房南面走廊的时候看见有一行足迹,很像是爹的,就一起来到书房看个究竟。没想到书房门一直紧锁着,敲门也没人应,窗户也打不开。我撞破书房门后,才发现爹倒在了血泊之中,就赶紧让菡萏去找祁先生。之后的事,大人应该都清楚了。祁先生确定爹已经身亡了,我就命菡萏即刻去报官,自己则去找林燕他们。” 白若雪听完之后,心中将这些线索默默整理了一遍,然后转头问道:“乔山鹰,你和潘妤欢离开后又去了哪里?” “我们哪儿都没去,就直接回卧房睡觉去了。在椅子上熬了一晚上,腰酸背痛,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们两个都在睡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没有。”乔山鹰斩钉截铁地答道:“除了回去的路上去了一趟茅房,我们没去过别的地方。” 潘妤欢也说道:“我们回房后就立刻睡着了,直到后来明远跑过来说爹出事了,我们才起来的。他跑的时候,还不小心将腿给摔坏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摔坏了腿啊。” 白若雪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张明远的腿一直架在凳子上,裤子膝盖处了破了一个大洞,裤脚管上有几道擦痕,整条裤子上沾到了不少泥渍。她之前就想问是怎么回事,现在正好省得问了。 “我跑得时候太着急了,结果在经过花园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青砖上的苔藓,之前又刚好下过雨,一不留神就滑倒了。不仅膝盖上的皮蹭掉了一大块,还被边上石头突出的一个角给划出了一道大口子,搞得满地是血。” “现在血止住了?不要紧吧?” “多谢大人关心,嫂子看到后马上用绷带帮我简单包扎了一下,膝盖上也已经涂上了药膏。后来,祁先生也帮我诊治了一下,说是小腿骨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说着,他把左脚的裤腿往上拉,直至膝盖处。果然膝盖上被擦掉了偌大一块皮,现在上面正涂着药膏。而小腿上则缠绕着白色的绷带,看着就很疼。 第611章 六月飞雪(二十三)熊熊鬼火刺鼻臭 顾元熙见情况都问得差不多了,原本想让他们各自回去,却不想白若雪抢上前站了起来。 “本官对这两天的情况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现在你们带本官去乔大人的卧房走上一趟,把昨晚见到、做过的事情再重现一遍。” 乔林燕看了看左腿受伤的丈夫,担忧道:“大人,那明远他该怎么办?他走路都成问题,恐怕没法......” “这个你放心,本官早就想到了。”白若雪微微一笑道:“昨晚聚到乔大人卧房的,只有你们两对夫妻加上菡萏吧?蕴艺和绾儿不在。” “是啊。” “那还不好办,绾儿留在此地照顾张明远,蕴艺跟着我们一起去。等下你把昨晚张明远做的事告诉蕴艺,由她来扮演张明远就行了。” 乔林燕想想此法可行,也就同意了。 在去乔大同卧房的路上,他们先经是过了菡萏的房间。白若雪步测了一下两个房间门与门之间的距离,确实只有相距十几步路。如果乔大同在见到骷髅鬼火后大叫,菡萏有足够时间赶过去看到。 卧房的门现在紧锁着,连窗户都销住了。 白若雪问道:“钥匙在谁那里?” 乔山鹰急忙从腰间掏出了钥匙,有些犹豫道:“我昨晚和明远两个人将父亲抬走后,怕这屋子阴气太重恶鬼跑出来,就锁了起来。大人,真的要打开吗?那老神仙可说了,此处乃整间宅子阴气交汇之地,万一里面的恶鬼再跑出来伤人可就坏了!” 白若雪听着好气又好笑,用颇为严肃表情说道:“本官问心无愧,何惧鬼神?那商灵子若真是法力高深的神仙,已将鬼王斩杀,昨晚乔大人为何又会见到骷髅鬼火?他分明是个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 见他还有些半信半疑,冰儿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从他手中抢过钥匙将锁打开。 推开门,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惊得乔山鹰连连退了好几步。白若雪却毫无惧色,昂首阔步走入其中,冰儿紧随其后。见到其他人都进去了,乔山鹰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有一段时间没通气,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污浊。顾元熙原本想去开窗通风,却被白若雪阻止了。 她先是站在房间中央闻了一下,虽然感觉有些异味,却并没有什么类似大蒜的刺鼻味道。她随后走到那张被砸得面目全非的梳妆台前,贴近铜镜又闻了一下,这回确实闻到有那么一丝大蒜味。 “小怜,来一下!”白若雪向她招了招手道:“思学那小子不在,我们这些人里就数你的鼻子最灵光。你过来镜子这边闻闻,有没有什么味道?” 小怜凑过来,闭上眼睛对着镜子嗅了两下,斩钉截铁道:“有,一股类似大蒜的味道,但比大蒜臭多了。虽然臭味已经不太明显,但绝对有!” “看起来,这臭味就是源自那骷髅鬼火!” “乔山鹰。”顾元熙喊道:“过来帮个忙,把这个梳妆台搬到外面空地上去!” “来咯!” 乔山鹰这身蛮力算是派上了用场,好在这梳妆台也不算太重,两个大男人“呼哧呼哧”地就抬了出去。 外面现在还阳光充足,可以很明显看得出这个梳妆台的所承受的一切。台身被砸得千疮百孔,台板直接断为两截,那面镶嵌在上面的铜镜也已经扭曲变形,仿佛经历一场极为惨烈的恶战。 原本放在里面的时候还看不清楚,可现在那铜镜上留下的淡淡烧痕在阳光下却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个骷髅的图案! “看起来这镜上的烧痕就是骷髅鬼火所留下的。”白若雪看到台面上靠近铜镜处留有红色的碎屑:“这是什么?” 她用手捏起一小块捻了一下:“蜡烛燃烧的时候滴下的蜡油?” “啊,这是老爷回房后,从灯笼里拿出的蜡烛。”菡萏解释道:“老爷习惯将蜡烛放到梳妆台处,洗漱之后在梳妆台边坐一会儿,然后吹灭了再睡觉。第二天起来如果蜡烛还留下不少的话,奴婢就会放回灯笼边上,少的话就换一根新的。” 白若雪快步走回屋中,在一张被掀翻的圆桌下方找到了那个被压扁的手提灯笼。随后,她又来到刚才放梳妆台的位置,在一堆碎片中翻出了半支蜡烛。 她拿着蜡烛沉思良久,忽然转身看向众人:“你们且将昨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重新演绎一遍,不要遗漏。” 乔山鹰等人便按照那天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从菡萏发现乔大同发狂开始,一直到乔大同被抬走后房门上锁。只不过,张明远被换成了蕴艺出演。 看完之后,白若雪对昨晚发生的闹鬼一事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 “菡萏,你看到骷髅鬼火的时候,这支蜡烛已经熄灭了吧?” “是的,那个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骷髅鬼火亮着,所以显得格外吓人。” 白若雪又问乔山鹰:“昨晚锁门之后,这屋子可有打开过?或者有人来找你拿钥匙?” “没有,绝对没有!”乔山鹰相当肯定地否认道:“这锁的钥匙很久以前掉了一把,现在只剩下这一把了,我昨天也是在杂物间里翻了一会儿才找到的。我锁上之后就一直带在身边,没有离过身。” “也就是说,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原样。”白若雪开始在屋中翻找起来:“那么商灵子留下的丹药,应该还留在屋里。” 她就和冰儿几人一起翻找了一圈,最终在一张被推倒的桌子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瓷瓶。 “还好瓶子没被摔碎。”白若雪给乔山鹰看了一下:“是这个吗?” “对,就是这瓶。”乔山鹰瞧了一眼,答道:“这瓶子我认得。” 白若雪拔出瓶塞闻了一下,一股说不上来的刺鼻味道钻进了鼻孔之中,差点把她呛得打喷嚏。她倒出几颗瞧了一眼,那丹药成土黄色,每颗有莲子大小。 白若雪刚要准备问,就瞥见门口有人向她悄悄做了一个手势。她知道,之前交待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第612章 六月飞雪(二十四)要用骗术对骗术 虽然交待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但戏还是要做全套。 白若雪将丹药拿给潘妤欢看了下,问道:“你懂些医术,能认出这丹药是用什么做成的吗?” 潘妤欢拿起一颗瞧了瞧,又闻了闻,面露厌恶地摇头道:“光这样看我也说不上来。不过这种装神弄鬼的道士所炼制的丹药,会有什么好东西?谁知道里面掺入了哪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你呢?”她又问了祁仲钦:“你是郎中,也认不出来吗?” 祁仲钦拿着一颗药丸看了一下,也摇头道:“大人,这样子老朽还真看不出来......” “那算了。”白若雪将丹药放回瓶子收起后问道:“你们二人也给乔大人服用药丸了吧,那两瓶药现今何在?” “就在爹后来睡的那间客房里,昨晚我给爹喂下之后怕今天还要服用,就放在了那边。” 祁仲钦也忙不迭答道:“对,老朽把药瓶给张公子后,他喂乔大人服下的,之后应该也放在那间客房里。” “都在客房,那就好办了。”白若雪终于站了起来:“咱们过去将两瓶药找到,你们就可以各自回去了。” 潘妤欢有些紧张道:“大人,难道你怀疑我和祁先生给爹服的药有问题?” “本官可没这么说。”白若雪似笑非笑道:“不过到底有没有问题,谁知道呢?” 客房的陈设相当简单,也没什么好调查的。那两瓶药也就直接放在床头柜边,白若雪让他们两人认清之后,做上记号收了起来。 “好了,今天的问话就到此为止,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不过要是想起了重要事情,要立刻去大理寺上报顾少卿,不得有任何隐瞒,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唯唯诺诺答应了。 乔山鹰刚想离开,又被白若雪临时叫住了。 “大人,还有事要交待?” “差点忘了一件事,你之前说过恐吓信是放在书房的暗格里。那么那晚我们来过之后,乔大人看完了有没有重新放进去?” “放回去了。爹告诉我上面的字迹消失之后,第二天我和他又拿出来看了一次,然后重新锁好了。之后几天应该没有拿出来看过。” “暗格的钥匙谁有?谁又知道暗格的位置和打开的方法?” “爹身上那一串钥匙上面就有,那个暗格我们几个都知道在哪儿,但钥匙只有爹有。” 那个暗格之前萸儿也找到了,并且被她撬开了锁,里面全是金银首饰。不过要是乔大同留在现场的钥匙串里就有暗格钥匙,那就意味着谁都能打开。 “行了,目前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出了乔家,白若雪一直低头思考着,沉默不语。顾元熙想去询问,又怕打扰到她想案子,只好将已经到嘴边的那一堆疑问又强行咽回了肚中。 突然,白若雪停下了脚步,害得小怜差点撞上。 “白姐姐,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以毒攻毒,要用骗术打败骗术!” “啊,你一个人在说些什么啊?” 小怜听得一头雾水,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白若雪却没有解释,而是看向顾元熙道:“顾少卿,大理寺要缉捕通缉要犯的话,会怎么做?” “发海捕文书通缉啊。”顾元熙突然满脸兴奋:“白大人,难不成你已经找到了杀害乔大人的凶手,准备通缉了!?” 白若雪有些不好意思道:“哪有这么快,我还有一大堆谜团没有解开。我是想让你帮忙抓住那个什么商灵子的道士。” 顾元熙惊讶道:“此人不就是一个江湖骗子吗,虽然骗了乔家不少钱,但和现在的案子相比并不重要。白大人为何如此着急要抓到他,难不成这桩案子是他做下的?” “那倒不是。”白若雪边走边说道:“从目前来看,什么画上消字、骷髅鬼火,这些应该都是江湖骗术。只不过我们几个都对这方面没有研究,难窥门径。就算是萸儿,也只是一知半解。那个商灵子虽然是在招摇撞骗,但手法却相当高明,我根本没看明白他是怎么做到。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就让他来解开那些不可思议的异象。” 顾元熙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就是不知道他骗到乔家这么一大笔钱后,还会不会继续留在京城。” “他已经尝到了甜头,哪会轻易离开。有相当大的可能,他换了一个地方继续骗。” “那好,我等下就去一趟开封府,让他们协助搜捕。缉拿盗匪之类,他们可是行家。顾某就来个现学现用。” 说罢,逗得众人大笑,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与顾元熙分开之后,白若雪急急忙忙赶回了审刑院,并马上派人将医官使高镇宁请来。 在等待高镇宁的时候,白若雪微笑着问道:“萸儿,你在乔山鹰和潘妤欢的房间里,找到了什么?” 之前白若雪听说潘妤欢会一些医术,就对其身份产生了怀疑。于是她就趁着问话的空当,跑到一侧让萸儿去他们卧房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出些有用的东西。 之前让众人一起去乔大同卧房也好,倒出药丸让潘妤欢和祁仲钦辨认也好,都是为了给萸儿争取时间。她当然知道,光凭一颗药丸不可能随便就分析出到底是什么做的。 虽然只是猜想,不过从萸儿得意的表情来看,那一定是有所斩获了。 “嘿嘿,既然我都亲自出马了,当然不可能无功而返!”萸儿洋洋得意道:“我进到他们卧房之后,发现在边上有一间小屋子。刚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子药味。那屋子角落放了一个柜子,拉开抽屉一看,里面全是药材。” “那你有没有拿上一些回来?” “拿不了,太多了,有好几十种呢。我又不识药材,也不知道拿哪一种好。” “那怎么看你还挺高兴的样子?” 萸儿狡黠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纸包:“虽然在那间药房里我没有找到成品的药丸,不过却在卧房里找到了这个。” 白若雪打开纸包一看,里面是两小颗绿豆大小的褐色药丸。 “你从哪儿找到的?” “枕头。” 第613章 六月飞雪(二十五)测药效疯鸡乱舞 “枕头?”白若雪满脸惊讶:“这药为什么会放在那种地方,看样子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萸儿甩了甩头道:“那我可不清楚了。我就摸到枕头里有微微的硬物,摸进去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里面大概有三十多颗这样的药丸。我怕拿多了会被发现,就只拿了两颗。” “做得好,看起来这个潘妤欢身上还隐藏着不少秘密。这东西等下请高医官使来帮咱们识一下,他说不准会认得。” “白大人要叫老夫辨识何物啊?” 随着一阵爽朗的声音过后,门外走进了一名身着青衣、满面红光的白发老者,正是审刑院的医官高镇宁。 白若雪见到之后赶忙上前见礼:“有劳高医官使了。” 高镇宁原本是尚药局的四名御医之一,只是后来御医、医正和医佐之间勾心斗角、相互排挤,他烦不胜烦,最后主动提出来审刑院任职。 “哎,别叫什么医官使了。”高镇宁朝白若雪摆了摆手道:“老夫都不做御医这么多年了,再说白大人你的官职可比老夫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叫老高头就行。” 白若雪哪会这么叫,就改口道:“今日请高先生过来,是为了识别几瓶药丸的功效。” 高镇宁看见桌上一字摆开三个瓶子,便问道:“是这些?” “对,不过光从外表应该是看不出来的吧。” 高镇宁依次将瓶塞打开,闻了之后又倒在手心了看了看,说道:“如果是补药之类长期才见效的,一时间恐怕难以分辨。可要是毒药,找个东西试一下就行,到时候再看症状基本上就知道是什么了。” 他抱起三个瓶子,说道:“跟老夫来吧。” 白若雪随他穿过了审刑院的后院,再绕过食堂和伙房,来到了一个竹篱笆围起来的栅栏前。 “鸡?” 围栏里关了十几只肥鸡,见到有人走近还以为是前来投喂的,纷纷围了上来。 “对,这些鸡是伙房养的。用它们来试药,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高镇宁抓起了其中一只肥鸡道:“咱们抓出三只来试药。” “啊?”萸儿抱起一只不停挣扎的鸡,吐了吐舌头道:“前两天刚吃了一只鸡,不会就是先生您拿来试药的吧?完了完了,我要毒发身亡了......” “哈哈哈,你这女娃娃真是有趣!”高镇宁笑着将鸡往边上的空房间里抱:“鸡还经常吃蜈蚣、蝎子等‘五毒之物’,也没见你中毒啊。放心好了,老夫自有分寸。” 白若雪将鸡放下后关紧屋门,高镇宁从一个瓶中取出一颗药丸之后一分为二,取半颗喂了其中一只鸡。过了一小会儿,那只鸡走起路来就开始步履蹒跚,坚持了没多久就倒下了。 “有毒!”萸儿瞪大眼睛叫道:“这、这只鸡被毒死了!?” 高镇宁拍了拍那只鸡,说道:“没死,只是睡着了而已。看起来,这瓶药应该是助眠效果。” 瓶子在拿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记号,白若雪看了看瓶子,是昨天晚上潘妤欢喂给乔大同的那瓶。 另一只鸡吃了第二瓶药丸后,也和前一只一样,倒地睡着了。 “看来这一瓶的功效也一样。” 这是今天祁仲钦带来的那瓶药丸,乔大同也服了两颗。 可是当第三瓶药丸喂给最后一只鸡的时候,情况就开始不对了。那只鸡先是高声鸣叫数次,然后在原地不停地扑腾着。 “先生,这只鸡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啊......”白若雪皱起眉头道:“似乎非常亢奋。” “嗯,再看看。”高镇宁紧紧盯着这只鸡道:“现在只知道这药丸会令人神志不清。” 没想到接下来这鸡在高啼一声后,竟冲过去用嘴猛啄昏睡在地上的两只鸡。而那两只鸡被啄得血肉模糊、满地鸡毛,依然不见苏醒。 “喂,快住手、不对,是快住嘴!”萸儿见状后赶忙上前阻住:“你会把它们啄死的!” 白若雪发觉不妙,急忙喊道:“萸儿,危险,别过去!” 可为时已晚,这只疯鸡看到萸儿上前,竟毫不犹豫地转头向她袭来。 “哎呦,好痛!”萸儿猝不及防之下,小腿上被疯鸡给狠狠啄了一口:“这只鸡疯了吧!” 这疯鸡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继续朝萸儿冲去。 “救命啊!” 萸儿边躲边逃,白若雪冲上来对着疯鸡就是一脚,把它踢得在空中翻了一个圈。那疯鸡落地之后竟不怕痛,将目标转成了白若雪,红着眼扑了上来。 白若雪灵活地将身子往边上一闪,疯鸡的脑袋“咚”地一声狠狠撞在了木门上,脖子都扭断了。它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最终不再动弹。 高镇宁重新从那瓶中取出一颗药丸,碾碎之后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说道:“怪不得会这样,这里面其它东西老夫说不上来,但肯定加入了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白若雪久闻此花的大名,却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作用。 “曼陀罗花有极为强烈的致幻作用,人服下之后会产生幻象,导致神志不清。看这效果,药丸里面怕是不止曼陀罗花一味,苦艾草和鼠尾草这些药材也会致幻。” 白若雪拿起瓶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道:“这一瓶,是商灵子留给乔大同的......” 萸儿走过去,抓住疯鸡的脖子一把将它提起,恶狠狠地说道:“今天晚上,就用你加餐了!” 晚饭的时候,萸儿一边揉着被啄的地方,一边含泪大啃鸡腿:“把你吃掉,哼!” 白若雪调侃道:“你这下怎么不怕中毒了?” “我不管,以形补形,吃啥补啥,我一定要吃回来!”她狠狠撕下一片鸡腿肉吞进肚里:“嗯,真香!” 冰儿笑着舀了一勺鸡汤,说道:“雪姐,按理来说那个道士不可能会把一瓶致幻的药丸留给乔大同啊。前天晚上,乔大同服下他的药丸之后明明睡得很香,这说明他是有助眠类丹药的。他都把钱骗到手开溜了,还需要用这种东西来制造幻觉骗人?” 白若雪答道:“那就有两种可能,一是商灵子拿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 冰儿马上接下去说道:“二是,有人换走了药!” 第614章 六月飞雪(二十六)服药丸麝香避孕 白若雪咬了一口鸡翅膀道:“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像商灵子这样的江湖老手,能弄出如此复杂的斩鬼花招来,很难想象他会将药瓶给弄错。要知道,那个斩鬼仪式就如同变戏法一般,只要弄错一步就会露馅儿,还要在短时间内准备这么多道具,他必定是一个思路非常清晰的人。” 冰儿看着正在大啃鸡腿的萸儿道:“所以你之前要让萸儿去潘妤欢的卧房中去找东西,因为你怀疑她这个会医术的人做了手脚,将丹药给替换了。” 高镇宁在检验药丸的时候,冰儿并不在场,于是白若雪把三瓶药的检验结果告诉了她。 “在乔家,潘妤欢是最有嫌疑的一个人,她可以把商灵子的丹药用自己的药替换掉。”白若雪拿出萸儿之前找到的药丸:“另外,萸儿从她的枕头里找到了这个。” 冰儿凑到鼻前闻了一下:“好香啊,这股香气特别浓烈!” “我后来请高医官验过,他一闻到味道就说这药丸里含有大量的麝香。” “麝香?”冰儿从记忆中不停地搜索着这样东西,忽然脸色一变:“麝香不是青楼女子拿来打胎或是避孕的时候经常用到东西吗,难道她一直在服这个?” “高医官说了,这药丸里不仅有麝香,还可能加入了藏红花。这两样东西,可都是用来避孕的。” 冰儿不解道:“难道是乔山鹰不想要孩子?不对啊,他们连一个孩子都还没有呢。” “那就只能是潘妤欢单方面不想怀上乔山鹰的孩子。”白若雪将那颗药丸重新包好:“她特意将瓶子藏在枕头里面,为的就是在行房之后能够及时服药避孕。” “嗯......这个女人嫁入乔家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冰儿放下了手中的汤勺,神色凝重地说道:“是为了复仇吗?乔大同之所以会做噩梦,说不定就是她做的手脚。会不会这次的血案也是她做下的?就像你昨晚在四海楼的时候说得那样,猫戏耗子总有厌倦的时候。那个骷髅鬼火八成也出自她的手笔,她已经觉得玩腻了,所以就直接动手杀掉了乔大同。” “可是她究竟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呢?”白若雪靠在椅背上,轻轻拨弄着刘海:“今天巳时的时候,乔林燕夫妇过来轮替。她和乔山鹰两个人一同回的房,中途也就去过一趟茅房,之后就一直在卧房睡觉,直到张明远过来告知乔大同的死讯。她根本没有时间赶去书房杀人。” 冰儿想了想道:“她既然能够做出有安眠效果的药,那就有可能骗乔山鹰服下,等他熟睡后再偷偷溜出去杀人。” “可我们始终没有解开池塘的那个双重密室,她究竟如何才能杀人之后离开那里?只要没有解开这个谜团,我们就不能把她怎么样。”白若雪顿了顿后又说道:“还有一处非常奇怪的地方。按照现场的惨状来看,乔大同被割断喉咙之后,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窗户、书架、书桌、地面,甚至是床上都被染成了鲜红,凶手身上不可能会例外。可奇怪的是,乔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换过衣裤,要是有人换过的话早就被人发现了。” “难道是凶手准备了两套衣裤?” 白若雪微微摇了下头道:“不仅仅是衣裤,估计鞋子和袜子也要换。” “对了,会不会张明远是她的帮凶?”冰儿突然提到了他:“他的身上是不是因为沾到了血迹的缘故,怕被人发现,所以才装成摔坏了腿。其实真正的目的是在于掩盖被溅到的血迹!” “其他人这样做或许还说得通,可是要是他的话,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 “因为时间对不上。”白若雪解释道:“张明远和祁仲钦出了客房门之后就一直在一起,直到菡萏来找,这个时候他的身上并没有血迹。而当他发现乔大同的尸体之后,本来就近距离接触过尸体,沾到血迹非常正常,他根本就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掩盖身上的血迹。还有,地上这么多血,凶手居然连一个血足印都没有留下,也是厉害!” “雪姐,依我看,不管怎样都该先去把潘妤欢彻底查一遍。我觉得即使乔大同不是她杀的,她也与此案脱不了干系。或许,等我们查清她的真实身份之后,案情就会明朗了。” 白若雪对此非常赞同:“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明天我就去找顾少卿,把潘妤欢娘家的地址要过来。” 正说着,赵怀月姗姗来迟。 “咦,今天居然有鸡汤喝!” 小怜赶快拿起碗,给他满满盛了一碗。 赵怀月边喝边问道:“若雪,乔家那桩闹鬼案,可有进展?” “唉……”白若雪叹了一口气道:“进展大的不得了。乔大同的魂儿都让恶鬼给勾走了……” “什么?”赵怀月听后一惊:“乔大同死了!?” “死了,还死得非常惨……” 于是她就把今天调查的结果跟赵怀月说了一遍,尤其是乔大同凄惨的死状,说得巨细无遗。 “这么惨啊,开膛破肚,还被割断了咽喉。”赵怀月嘴上说惨,可鸡汤却一停不停在往嘴里舀:“看起来凶手对他恨之入骨。” “是啊,我想八成是报复杀人。” “你之前不是说极有可能他当初错判了一件与‘夏’有关的案子吗?案子找到了是哪一起没有?说不定就是这案子的相关人员,因为复仇而杀害乔大同。” “这案子还没查到,今早顾元熙又给我送来一件,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看。等吃完饭后,我去看看。” “别累着了。”赵怀月劝道:“今天你已经跑了不少路,歇会儿吧,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 白若雪心中微甜,答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看一会儿就好。” 晚饭过后,白若雪重回签押房,继续翻阅之前那起没有来得及看的案子。 没想到这个案子她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到最后忍无可忍,直接拍案而起:“混账东西!这个案子判得简直是岂有此理!” 第615章 六月飞雪(二十七)喝补药血溅当场 六月骄阳似火,即使才到巳时,晒在身上依旧觉得滚烫。 佟洁搀扶着自己的丈夫夏盈之,来到了医馆仁恒堂就医。 夏盈之一直体弱多病,尤其是这段时间更是咳嗽不断,半夜中都会经常咳醒。他实在是觉得难受,今天便在妻子的陪伴下去仁恒堂请胡郎中诊治。 胡郎中搭了搭夏盈之的脉搏,又让他张嘴看了舌苔,随后说道:“夏掌柜乃是天生阳气不足,需要长期调理才能恢复元气。我给他开点补药,你们回去之后每日煎服一帖,在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服下效果最佳。” 他开了一剂固本培元的补药,然后又拿出两个黑色小瓶子,交待道:“佟娘子,回去之后你将药煎好,然后取一颗这瓶中的聚元丸,一同服下即可。每瓶有十颗,服完第一瓶之后再来我这边复诊一次。” “我记下了,多谢胡先生!”佟洁留下诊金之后将药收好,与丈夫一同离开了仁恒堂。 夏家开了一间布店,佟洁刚将挂在店门口的门板放下,身后就响起了一个令人不快的声音。 “哟,刚开店啊。”一个矮胖的男人皮笑肉不笑道:“看样子我来得正是时候。” 夏盈之转身一瞧,却是隔了一条街的翁家药铺东家翁益友。 “原来是翁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瞧你说的,来布店当然是买布咯。” “请,快请!” 翁益友走进店中,看了一会儿后指着其中一匹花布说道:“佟娘子,这匹布拿过来我瞧瞧。” 佟洁面无表情地将布递给了翁益友,后者展开看了看之后说道:“这料子不错,我要了。不过少了点,我还想再要一匹,还有吗?” “有、有!”夏盈之忙不迭点头,朝妻子吩咐道:“阿洁,你去阁楼上给翁老板再拿一匹。” 翁益友望着佟洁一声不吭离开的背影,眯起眼睛,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挑。 他坐在凳子上和夏盈之闲聊了几句,忽地看见桌上放着两个黑色的瓶子,好奇之下便问道:“夏掌柜,这瓶子是干嘛用的?” “这个啊,是我刚刚从仁恒堂配来的聚元丹。”夏盈之把之前胡郎中诊治的结果告诉了他:“等吃完一瓶后再找他瞧瞧去,希望这方子能管用。唉,我这身子一直不好,可辛苦阿洁了。” 翁益友打开瓶盖之后倒出一颗瞧了瞧,又闻了一下后说道:“里面加了人参、鹿茸这些大补的药材,这一瓶可不便宜。你可要小心保存好,小心别摔碎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药丸放回去,重新将瓶盖盖上。夏盈之拉开柜台下方的抽屉,把其中一瓶药放了进去。 翁益友等到佟洁拿来布匹之后,付完钱将两匹花布抱走了。 “阿洁。”夏盈之略感疑惑道:“刚才我看你翁老板似乎不太对付啊。” 佟洁拿出抹布将翁益友刚才摸过的桌面抹了一遍,答得很直白:“我不喜欢这个人。不,应该说是非常讨厌!” “怎么了?你为什么......咳......咳咳!”夏盈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佟洁赶紧放下手中的抹布,帮他拍了拍背。 见他缓和了过来,这才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包药往后面走去:“你别说话了,快坐下歇一会儿,我去给你煎药。” 十天过去了,这补药吃了确实管用,夏盈之感觉比以前的精神好了很多,咳嗽了基本没有了。 今天夫妻俩又去了仁恒堂,请胡郎中复诊。他看过之后,让夏盈之继续按照方子服药,并关照等第二瓶吃完后再来。 见到丈夫一天比一天有精神,佟洁显得特别高兴。 一个小女孩正躲在树荫底下,和小伙伴们玩着丢石头的游戏。那是夏盈之和佟洁的独生女儿,夏小雪。 佟洁路过的时候,朝夏小雪喊了一句:“小雪,回家了!” “来啦!”夏小雪依依不舍地和伙伴们告别。 回到布店,夏盈之走了一大段路后有些倦乏了,便先回房去休息。 “小雪,你先看一下店,娘要给你爹煎药去。”佟洁叮嘱道:“要是有客人上门的话,你来喊娘。” “好,知道了!” 佟洁赶紧抓紧时间给丈夫熬药。胡郎中可说了,这补药在午时的时候服下效果最好,现在离午时可不远了。 夏小雪一个人在前台坐着,好生无聊,就想找点事情做做。 “做什么呢,一个人有什么可以玩的东西?”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对了,可以玩丢沙包!” 夏小雪打开柜台的抽屉,不停地翻找着:“我记得娘给我做的沙包应该就放在里面。” 抽屉里的东西很多很杂,她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放在柜台上,终于在抽屉的最里面找到了沙包。 “哈哈,找到了!” 她开心地丢着玩,却忘了柜台上摆满了刚才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东西。“啪嗒”一声,一个瓶子被她丢出的沙包砸到了,滚落到了地上。 “糟了!”她将瓶子捡回来一看,瓶底居然磕掉了一小块:“这是爹的药,要是让娘发现被我摔过,非挨一顿揍不可!” 可是瓶子磕掉一块后,里面淡褐色的底子显露了出来,看起来非常明显,不可能看不出来。 “怎么办?”夏小雪看着周围的东西,忽然急中生智:“有了!” 之前的那瓶药已经吃完了,佟洁将药煎好之后,过来取了这瓶药丸给夏盈之一起送去。 见到母亲并没有发现瓶子被磕过,夏小雪不禁暗自得意。 “官人,该喝药了。”佟洁将药碗递给夏盈之:“我已经给你吹了吹,应该不会太烫。” 夏盈之接过药碗试喝了一口,点了一下头:“刚刚好能喝。” 佟洁打开药瓶,倒出一颗药丸交到他手中。 夏盈之就着碗中的汤药,将丹药一口气送服,随后皱着眉头道:“苦死了,这药不知道还要喝多久啊......” “良药苦口嘛。”佟洁将调制好的蜂蜜水递给他:“快润润喉。” 喝下之后,夏盈之才觉得嘴巴里好受一些。 佟洁刚想接过他手中的碗,却见那碗从他手中滑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官人,你怎么了?” 夏盈之猛地站了起来,用手死死捏住自己的喉咙道:“药......药......” 突然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紧接着整个人摔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官人!” 第616章 六月飞雪(二十八)预谋杀人疑重重 白若雪愤怒的喊声引来了冰儿过来一同观看案卷。 佟洁发现自己的丈夫倒地身亡后,急忙冲出布店大喊救命。 恰巧这个时候,时任大理寺少卿的乔大同正好带着三名官差在对面酒楼吃饭,听到佟洁喊救命之后就跑了过去。他先是命手下封锁了现场,之后对倒在地上的夏盈之进行了救治,在确认其死亡之后对现场进行了初步的勘验。 “你们看,乔大同在确认夏盈之系服用砒霜中毒身亡后,立刻问了佟洁死者生前吃过什么东西。在得知夏盈之之前喝过汤药、药丸和蜂蜜水之后,他对两个碗里残留物做了检查,确定汤药碗中有砒霜残留,而装蜂蜜水的碗并没有毒。至于瓶中的药丸,原本应该有十颗,剩下的九颗经过检查之后确认并没有毒。而剩下那九帖补药被全部拆开查了一遍,也没有任何毒物反应。” “煎完补药之后留下的药渣呢?”冰儿问道:“应该还能找到的吧?如果药渣中有毒,那就说明砒霜是下在那一帖补药之中。就像当初白面鬼一案,小婷毒杀马运升的时候就是把砒霜下在其中的一帖药中。反正每天都要喝上一帖,迟早都会喝到有毒的那帖。” “问得好,可惜并不是这样。”白若雪翻向下一页道:“仵作之后也验了药渣,里面同样没有毒。也就是说,那砒霜只能是下在煎好之后的药中。” 冰儿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佟洁将药倒入碗中之后,这碗药有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如果有的话,那很有可能是有人趁着那个空当,偷偷将砒霜下在了药碗之中。又或是有人知道平时装药用的是哪个碗,事先在上面抹上了砒霜。” 白若雪把佟洁的那份证词交到她的手中:“你看过这个之后就明白了。” 佟洁的供词里写得非常明白,她随手拿了一个碗洗干净,然后把煎好的药倒了进去吹凉。因为之前那瓶药丸已经吃光了,所以她端着这碗药来到柜台处,从抽屉里拿了另外一瓶药丸,一起拿到了卧房里。至于蜂蜜水,罐子就放在卧房中,她拿了个空碗在里面现调的。 “装药的碗是随手拿的,装之前还特意洗干净了。”冰儿眉心微拧道:“而佟洁坚持说药碗一直拿在她的手中,从未离开过她的视线。这样一来,岂非坐实了她下毒谋杀亲夫的罪名?” 小怜端着宵夜走了进来,听到刚刚她们两人的对话之后,说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把这件案子想得太复杂了?为什么你们都认为她是被冤枉的呢?要是真如她所说,这案子根本就是她做下的啊。或许是因为长期照顾体弱多病的丈夫,让她无法忍受了;又或许她真的在外面勾搭上了一个奸夫,两个人想要做长久夫妻呢?总之,我觉得你们仅仅因为此案是乔大同所断、又是夏家发生夏天的案子而与之前的‘夏’字暗合,就一致认为此案有冤屈太过武断。” 白若雪却反驳道:“小怜,我可不会因为一个‘夏’字就做出这样不靠谱的观点。” “白姐姐,难不成你有证据?” “当然有。”白若雪点了点仁恒堂胡郎中的证词:“案发之后,乔大同在夏家查出半包砒霜,据说是案发前十天夏家夫妇二人去仁恒堂看病的时候,在离去前购买的。砒霜作为危险度极高的剧毒药物,管制极为严格,在任何药铺购买都需要做详细的登记。根据胡郎中所述,佟洁说家中有老鼠将布匹咬坏,故而要购买砒霜灭鼠。” “对啊,这不就刚好说明佟洁她是有预谋杀人吗?” “可她是当着丈夫的面买的,再加上还有郎中、掌柜的都知道这件事,夏盈之一死这件事情马上就会曝光。她这个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或许她的胆子就是这么大呢,不大的话也不敢杀人。” “可这就和之后发生的事相矛盾了。”白若雪指出了一个不合理之处:“你也说了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但是在佟洁的供词中却看不到一丝预谋的样子。她一直坚称装药的碗是随手拿的、汤药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但凡她说一句药碗装之前没洗,或者汤药曾经在哪里放了一下后离开过片刻,这个罪名都还有可辩驳之处。可她这么说后,等于是将自己脱罪的路给全部堵上了。” “这么一说,确实......” “还有。”白若雪又继续说道:“既是预谋杀人,那么她在夏盈之服药身亡之后,为何不马上将装过汤药的碗洗干净,而是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喊救命呢?只要将碗洗了,就没有办法证明毒是下在汤药之中。像她这种做法,粗看之下还以为只是单纯想要杀掉夏盈之,根本就不怕被抓。” 冰儿把话头接了过去:“可是直到佟洁被处决,她都一口咬定自己并没有下毒害死丈夫,这和你说的预谋杀人也完全不符。另外,刚刚我看了这一份证词,又发现了一个重大矛盾。” 冰儿拿出的,是一个叫庄连福的人的证词。 “这起案件之所以会从一起单纯的杀夫案演变成‘勾结奸夫,谋害亲夫’,这个庄连福的证词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被认为是佟洁奸夫的人,名叫章少奎,是一名药材商人。他的药铺离夏家的布店不远,而庄连福则是他聘请的药铺掌柜。正是这段证词让章少奎成为了奸夫。因为佟洁坚持说自己只用掉了很少的砒霜来药老鼠,而仁恒堂的砒霜购买记录也证明佟洁买的砒霜量并不多,查到的半包其实只用掉了很少一部分。所以乔大同认为,佟洁很有可能还在其它地方购买了砒霜,于是对所有售卖砒霜的药铺进行了全面排查,结果就查到了章家药铺。” 小怜拿起庄连福的证词,没想到看后大为震惊:“庄连福看到了佟洁去找章少奎,并且还看到她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小包东西。难道那包东西会是砒霜!?” “对,乔大同就是这么认为的!” 第617章 六月飞雪(二十九)大昏官草菅人命 根据庄连福的证词,在案发前五天的黄昏时刻,佟洁曾经上门问起章少奎的妻子舒婉芙是否在家。舒婉芙那几天刚好回娘家去了,庄连福问她有什么事,得到的答案是家中做饭盐巴用完了,过来借点盐巴。 正巧这个时候,章少奎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得知佟洁的来意之后,很热情地带她去里边拿。 章家和夏家一样都是前店后居,佟洁进去之后过了没多久就出来了,庄连福看到她手上拿着一个小纸包。 “就凭佟洁手里拿了一个纸包?”小怜又重新把庄连福的证词看了一遍:“这上面只提到庄连福看到纸包而已,根本没办法证明她手中的那包东西是砒霜啊,乔大同凭什么认为是他们两人勾结毒杀了夏盈之?” 白若雪答道:“这样子肯定证据不足,但是随后乔大同就开始调查章家药铺的砒霜买卖记录。一个月以来,前来购买砒霜的人一共有五个,乔大同便命人挨个儿走访一遍,结果发现有一个人提供的身份是假的。这个人名叫薛四,是个痞子。根据记录他是在案发前三天来章家药铺买的砒霜,给出的理由恰好又是家中需要毒老鼠。可是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因为行凶伤人而被大理寺关押在大牢中,等候发落。” “也就是说,案发那段时间他根本不可能出来买砒霜?” 白若雪神色凝重地点头道:“不错,所以这条购买记录根本就是伪造的,乔大同因此认定伪造记录的人就是章少奎,那包砒霜其实是他给了佟洁。” 小怜想了想后又问道:“可即使是这样,那也只能说明有人假冒薛四前去购买砒霜。那个冒牌货去买的时候,庄连福和章少奎应该都看见了,章少奎又怎么会变成了给佟洁砒霜的奸夫?” 白若雪叹了一口气道:“问题就在于,看到薛四的人只有章少奎一个人。” “什么,那庄连福他人呢?” “庄连福在看到佟洁来找章少奎后的第二天,家中因为有事而告了五天的假,他提早好几天就和章少奎说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这桩惨案已经发生了。据章少奎说,那天薛四前来买砒霜的时候店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因为认识薛四的缘故,再三确认了砒霜的用途之后才让他登记了拿走的。” 说完之后,白若雪问道:“从你看来,这章少奎说的话是真是假?” 小怜将手环抱,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为什么,说说理由看。” “从庄连福的证词来看,他早就告诉章少奎自己要回家几天。既然如此,章少奎和佟洁根本就没必要这么急见面取砒霜,完全可以再等上一天再去。而且去的时候也太招摇了,居然直接当着庄连福的面找章少奎拿东西,还让他看到了自己手里拿着这么一包东西,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白若雪听后连连点头:“你说得非常对,这一点也说不通。还有呢?” “嗯......对了,是那个薛四!”小怜锤了一下手心道:“章少奎说这个薛四是人尽皆知的地痞,他不会认错。如果他是将砒霜交给佟洁的,为了让砒霜的数量对上,为什么不捏造出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呢?要知道,一旦过来调查此事,官府一去找薛四核对一下就全露馅儿了。就我看来,就算直接说砒霜被偷了,也比说是薛四来买靠谱。” 冰儿接着说道:“所以这就是我之前要提到的那个矛盾之处:这根本不像一起有预谋的杀夫案,完全就是漏洞百出。从佟洁的表现来说,如果她要想用砒霜毒杀夏盈之,又是与章少奎合谋的,那根本就没必要去仁恒堂买什么砒霜,这只会惹更多人注意。但如果她和章少奎并没有关系,毒杀只是她一个人所为,那么从仁恒堂那里拿来的砒霜又似乎用得太少了,而且怎么可能当着丈夫的面就去买砒霜呢?再说了,这样子正大光明买砒霜,事后一查便知。” “被你们这样一说,佟洁看样子确实不像是杀害丈夫的凶手。”小怜催道:“那么后来究竟是怎么判的?” 白若雪将一张纸放到小怜面前:“章少奎在下狱十天之后,终于交代‘薛四去店中购买砒霜’一事是他凭空捏造的,为的是掩盖佟洁向他讨要砒霜一事。而且他也承认自己与佟洁有私情,两个人经常私下里幽会。但是他拒不承认与佟洁合谋毒杀夏盈之一事,只说是佟洁因为要毒老鼠而需要砒霜,自己根本不知情。最后,他被流放两千里,发配边疆。” “至于佟洁,自始至终都不肯承认自己毒杀丈夫一事,也一直不承认与章少奎有私情。但是乔大同认为在药碗中检查出砒霜,其他人又不可能下毒,并且有章少奎和庄连福的证词,已经足以证明佟洁谋杀亲夫之罪。佟洁被判处斩立决,于六月二十三日,在菜市口被处决。” “什么!?”小怜跳了起来:“就凭这样不靠谱的证据和证词,就定罪了?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白若雪拿证词的手情不自禁地用上了劲,强忍怒意道:“是啊,这些证据根本就无法证明佟洁杀人。无论是章少奎和庄连福的证词,还是佟洁案发那天的现场证据,都只能够算是旁证,根本没有哪个证据能够称得上是铁证如山。可就算是这样,乔大同依旧将佟洁判死了,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官!” 小怜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看起来这次乔大同这个昏官被杀,应该就是夏家的人前来寻仇了,所以才会在那幅画上留下了‘恨’和‘夏’这两个字,暗示十二年前的这桩冤案!” 冰儿立刻就赞同道:“那些骷髅鬼火和‘生死’二字的纸条,乔大同数月来做的噩梦,还有今天在书房极为诡异的死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恶鬼要来复仇了!” 白若雪拍了拍胸口道:“冰儿,你可别吓我。” “雪姐,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冰儿拿起蜡烛放到自己脸前,阴森森地笑道:“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第618章 六月飞雪(三十)天下何人知其冤 房间里突然静悄悄的,没人说话。突然间,从外面吹进一阵阴风,把冰儿手中的蜡烛吹灭了。 “哇!鬼来了,救命啊!!!”小怜发出一声惨叫,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冰儿重新点起蜡烛,看着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小怜,“噗嗤”一声笑道:“瞧把你吓的,哪儿有鬼啊?我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而已。” 小怜这才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挥舞着粉拳锤冰儿:“冰儿你个坏家伙,差点把本姑娘的魂儿都给吓掉了!” 冰儿轻松躲开了小怜的拳头,笑嘻嘻道:“我可没吓唬你,今天真的是中元节,地府的门都打开了,那些冤魂野鬼都要回到阳间找债主索命来了!” “你还说!”小怜气鼓鼓地说道:“说不定还真是佟洁的冤魂弄死了乔大同。” “可是恶鬼哪有人心狠毒啊?这个乔大同草菅人命,可不比那些恶鬼坏多了。” “我也觉得是这样。”白若雪敲了敲酸痛的后颈,说道“现在想想,像乔大同这种人真是死有余辜,我甚至有点不太想查这个案子了。” 小怜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就不查了呗,要是真的是夏家的人前来寻仇,我还会拍手称快。” 冰儿也说道:“这个我赞成。” “那可不行!”白若雪长叹了一声道:“唉,刚才我说的只不过是一句气话而已。如果佟洁真是冤死,乔大同确实死得不冤。但是如果我不将十二年前那桩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天下又有谁知道佟洁是被冤枉的呢?而且佟洁是冤死的话,这就说明夏盈之被毒杀一案的真凶并没有落网,依旧杳如黄鹤。我又怎么容得下此人就这样逍遥法外、安度余生呢?” 冰儿却提醒道:“雪姐,虽然目前夏盈之毒杀案是冤案的嫌疑最大,但我们也不能排除有人假借此案用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你提醒得很对,不过目前我们的线索只有夏盈之一案,而且这案子还有许多不明之处,我们只能先从这桩案子查起。凶手究竟是不是夏家的人,未曾可知。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先将夏家一案当时的涉案人员找到,尽可能多了解一些当时的情况。” 小怜为难地说道:“可从结果来看,夏盈之和佟洁夫妇已经身亡;章少奎被流放二千里之后也是凶多吉少,犯人流放途中死在半路上是常有的事;重要证人庄连福那个时候就已经年过六旬,现在究竟是否在世都不好说。从佟洁的证词上来看,他们还有个女儿,就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章少奎也有妻儿,不过对此案的详情恐怕不太清楚。再加上这次乔大同也已经死了,想要找到对此案较为了解的相关人员,难啊......” 白若雪将涉案人员的名字一个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突然说道:“不,还有三个人你漏了!” “还有三个?”小怜怎么想也没想出是谁:“我怎么想不起来?” “那就是案发的时候,和乔大同一起在对面酒楼吃饭的三个官差!” “啊,对对对!”小怜这才想起前面确实提到过这几个人:“他们的话,现在应该还在大理寺当差,就算不在了也应该能找到下落。” “所以明天我们就去大理寺找顾少卿,把这些事一并查个清楚。” 顾元熙今天一大早就上开封府,找到了开封府少尹崔佑平。 “崔少尹,今日顾某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顾少卿言重了。”崔佑平客气地答道:“前段时间将开封府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女飞贼云飞霞,可是全靠顾少卿和白大人才得以归案,崔某还没向两位致谢呢。顾少卿有事,但讲无妨!” 提到此事的时候,顾元熙不免老脸一红。那案子要不是白若雪相助,别说余正飞会含冤九泉,就连自己都会被一块儿搭进去。所以现在的他无条件相信白若雪的判断,只要白若雪交待的事情,都会不折不扣完成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幅人像,打开后递给崔佑平:“崔少尹,麻烦开封府的弟兄们看到此人后速速拿下!” 崔佑平一看,画上之人却是一身道士打扮,便问道:“顾少卿,这道士究竟所犯何罪?” 顾元熙压低声音道:“崔少尹有所不知,此人唤作商灵子,并非真正的道士,而是一个专门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昨日,原大理寺少卿乔大同大人在家中遇害,这商灵子乃是重要的杀人凶嫌!” 顾元熙怕崔佑平听到要找之人只是个江湖骗子而不上心,所以干脆把杀人凶嫌的罪名和商灵子扯上关系。 “乔大人遇害了!?” 果然,崔佑平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神色马上一凛:“崔某这就安排弟兄们去街上巡查。如有消息,立刻派人去大理寺知会顾少卿。” “那就有劳崔少尹了。” 顾元熙刚回到大理寺,门子就禀告道:“顾少卿,审刑院的白大人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白大人来了?” 顾元熙知道白若雪主动找他,定是有重大发现,赶紧去客堂相见。 两人相见之后,白若雪先是将夏盈之毒杀案的几处疑点指出来给他看了一遍,然后说道:“顾少卿,就我看来此案应该是一桩冤案,而乔大人此次遇害也很可能就是因此案而起。案发当天,和乔大人一同赶往现场的官差一共有三人,我想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在大理寺中当差?” 顾元熙看过白若雪挑出的几处疑点之后也是相当震惊,他当初挑出此案的时候也并未看得太认真,只是因为遇害者姓夏、而杀人凶嫌佟洁一直没有认罪的关系。 现在看来,这样一桩疑点重重人命官司,居然这么草率就被乔大同定了案,确实让人匪夷所思。 他看了一同前去那三名官差的名字之后,答道:“这三人之中,除了施三因为身体原因而在八年前离职,剩下的两人黄成和乐扬现在还在寺中当差,今天也并未出去。请白大人稍候,顾某这就差人去把他们叫来。” 第619章 六月飞雪(三十一)请喝酒举止反常 顾元熙立刻命人叫来了黄成和乐扬。他们均已年过四旬,眼中透着精明。 二人上前向顾元熙抱拳道:“大人,今日有差事吩咐我俩?” 顾元熙看了看白若雪道:“今日有事找你们的人不是本官,而是审刑院的白大人。她问你们什么,都必须如实回答,切不可造次乱言!” “是!”二人见顾元熙这话说得较为严肃,心中已经多提起了数分精神。 白若雪向他们各看了一眼,问道:“首先,本官想问问你们,可还记得十二年前夏家布店发生的那起杀人案?” “十二年前的旧案太久了,卑职一时半会儿倒是想不起来究竟是怎么一桩案子......”黄成看向乐扬:“你还记得夏家布店的案子么?” 乐扬拧紧了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不太确定地答道:“好像有那么一点儿印象,只记得像是一桩毒杀案......” “没错,就是这起!”白若雪刚才故意没说是毒杀案,乐扬既然能记得是毒杀,那就证明他还有印象。 “本官再提醒你们一下:十二年前的六月初七,夏家布店的掌柜夏盈之被毒杀在家,而妻子佟洁是最大的杀人凶嫌。最后,佟洁被原大理寺少卿乔大同以谋杀亲夫的罪名处死。” “啊,经大人这么一提醒,卑职完全想起来了!”乐扬沉睡的记忆逐渐被唤醒:“那起案子发生的时候,乔大人带着卑职三人正在对面酒楼吃饭。布店里,那名娘子突然就冲出大喊救命,乔大人就带着我们三人过去了。” 被乐扬这么一说,黄成也想了起来:“对、对,卑职记得那娘子长得挺俊俏,乍一见还相当慌张,根本看不出是在做戏。没想到乔大人在经过多方查证之后,发现她才是杀人真凶,还有一个奸夫,真狠啊!” “你们都想起来了就好。”白若雪开始正式问道:“那一天,你们三个人跟着乔大人出去,是特意去酒楼吃饭还是刚好路过?” 乐扬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大人提到这事,卑职倒真觉得有些奇怪。” 白若雪没想到这个问题居然就有蹊跷之处:“怎么个奇怪法?” “像咱们大理寺的官差,平日里如果没有差事的话就在屋里待着休息,有差事了才会跟着大人出去。可是那天却不一样,我们三人正在屋里聊天,乔大人过来说让我们跟着他去街上转一圈,看看京城的治安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一旁的顾元熙听后奇道:“上街日常巡查,这不是开封府的差事么,怎么让我们大理寺去?” “对啊,卑职心里也纳闷,却不好明说。”乐扬有些无奈道:“可既然乔大人发了话,咱们又怎么敢推脱,只好跟着去了。” “那你们去了哪些地方巡查?” “就是在街上乱转,就像是在逛街一样。乔大人不说去哪里,咱们也就只能在身后跟着。到了接近午时的时候,乔大人突然把我们领到一间酒楼前,说咱们弟兄辛苦了,要请咱们吃饭。我们兄弟几个当时就觉得非常惊讶,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白若雪问道:“莫非乔大人平时非常抠门,从来就没有请你们吃过饭?” “岂止是没有请我们吃过饭,我们喝点酒都会被他臭骂一顿!”黄成抱怨道:“咱们大理寺随时有可能接到案子,所以平时是不允许喝酒的,怕耽误事。可咱们几个没事的时候待着又觉得无聊,就会偷偷弄点小酒咪上两口。这要是被乔大人发现了,那可就会被他一顿训斥,我就骂了至少三次。” “那么那天呢?” “那天啊,乔大人不仅叫了一桌子的好菜,还上了一坛好酒。我们觉得很意外,就问他是不是最近发了财,没想到他却告诫我们多吃少问。”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若雪明显感觉到乔大同那天的举动有问题。 “那你们那天有没有发现乔大人在吃饭的时候,有不寻常的举动?” “不寻常的举动......”黄成想了片刻后说道:“对了,乔大人那天经常向对面街边张望,还时不时抬头看天色!” 白若雪立刻追问道:“你们那天是坐的哪一桌?位置又是如何坐的?” 乐扬记性比较好,答道:“我记得咱们那天坐的是一楼最靠街边的东面一桌,我和施三坐在东西两侧,黄成坐在北面,乔大人是坐在南面。” “对,应该就是这么坐的。”黄成附和道:“我记得乔大同和我相对而坐,还不时朝我的身后看去。” “你身后是什么地方?” “就是一条街,街的对面便是夏家那间布店。” “什么!”顾元熙听到后猛地一惊:“这也太巧了吧!” (可疑,太可疑了!) 不过白若雪却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继续问道:“你们在那里吃了多久?” “咱们食量大,也就过了二刻钟便吃得差不多了。本来想着吃完就回大理寺,可乔大人却说还要坐上一会儿休息一下,于是咱们又只好陪着喝了一刻钟的茶,之后就听到对面有个娘子冲出来大呼救命。” “听到佟洁喊救命,乔大人他又是怎么做的?” 说到这个,黄成显得有些惊讶:“乔大人直接放了一块银子在桌上,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咱们三个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都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乔大人跑到了布店门前,我们这才离开酒楼跟了过去。” 白若雪的手指习惯性地轻叩着椅子扶手,沉吟片刻后才问道:“乔大人问了佟洁什么,你们有谁听到吗?” “这我倒是没有听到。”黄成问一旁的乐扬:“你呢?” 乐扬却答道:“乔大人压根就没问佟娘子。” “没问?”白若雪秀眉一抬:“既然没问,乔大人是怎么知道出了什么事?” 乐扬摇了摇头:“那卑职就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乔大人从酒楼跑向布店的时候,中间未作停顿,是直接冲进去的。” 听到这里,一个可怕的猜测,在白若雪的心中形成了。 第620章 六月飞雪(三十二)上大刑至死不认 白若雪暂时收敛心神,继续问道:“你们跟着乔大人进到布店以后,做了什么?” 乐扬答道:“我是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冲进布店后发现乔大人已经去了后院,就也往后院跑。我刚穿过后院走到里屋门口,就见乔大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说是有人被毒死在里面了。” “乔大人这么快就知道人是被毒死的?”白若雪轻哼一声道:“他还真是神速啊。之后呢?” “他让卑职去告诉施三和黄成,一个抓住佟娘子别让她溜了;另一个人关住店门别让其他人随便进来。卑职就出去找到他们两个,把乔大人的话传达了一遍。”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谁去守的门,谁又抓住了佟娘子?” 黄成答道:“守门的是施三,抓住佟娘子的人是我。不过佟娘子压根儿就没想跑,还一个劲儿地问起她丈夫究竟怎么样了,到底还有没有救?” “你抓住她的时候,她这个人看上去样子如何,能看得出来情绪是什么样子的吗?” “很着急,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黄成回忆道:“佟娘子她拉住我的手,不停地问我能不能想办法救救她的丈夫,还说让我们赶紧去找郎中来救治。” “那你们有人去找郎中吗?” “没有。”回答的人是乐扬:“我走到里屋的时候,乔大人就已经说人已经死了,所以我就和佟娘子直说没有必要找郎中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忽地就跪地痛哭不止,那泪水哗哗地往下落,看起来非常伤心。” “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乐扬想了一下后答道:“不像,她那个时候哭得确实非常伤心,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把乔大人的话传到之后,就一直留在前面店铺里了?” “没有,卑职将话带到之后就回了里屋。不过走到后院的时候,却看见乔大人从里屋拽出一个小女娃。” “小女娃?”白若雪倍感意外:“难道是夏盈之的女儿夏小雪?” “到底叫什么卑职倒是忘了,不过确实是他们两个的女儿,年纪还挺小的。” “也就是说,案发的时候夏小雪也在现场?” “嗯。”乐扬颔首道:“乔大人将她拽出来的时候还将她训了一顿,之后让卑职将她看牢。” “那你没问夏小雪为何会在里屋?” “问了。”乐扬答道:“过去了这么久,她的原话卑职已经忘了。不过大致意思是,她听见佟娘子喊救命后跑了出去,于是走进里屋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发现自己的爹吐血倒在地上了。” “那乔大人一开始进去的时候,难道竟没看见夏小雪在屋中?” “这个卑职就不得而知了。卑职后来就在后院看管她,过了大约二刻钟之后,其他弟兄和仵作一起过来了。” “谁去大理寺叫的人?” 黄成答道:“是施三,他将店铺关了,然后去叫的人。” 白若雪看了看两人,问道:“也就是说,当时你们两人各看住一人,而乔大人是单独一人在现场,对吧?” “对。” 白若雪向顾元熙征询道:“顾少卿,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发生命案之后是不允许单独待在现场的吧?” “白大人记得没错。”顾元熙确认道:“发现死者之后,为了防止有人在现场做手脚,主官必须先于仵作到达现场。并且现场不可只留一人,必须两人相互监督方能勘验。” “也就是说,当时乔大人单独一人留着命案现场,并不合规矩,对吧?” 顾元熙的表情较为尴尬:“那个时候,或许、或许乔大人觉得案情较为紧急吧……” 白若雪没再追究此事,继续问道:“仵作来了以后,是怎么说的?” 黄成答道:“仵作验过尸体之后,说夏盈之是服食砒霜中毒而亡,并且在喝药的碗中检测出砒霜。乔大人便让我把佟娘子带来,并问起她家中可有砒霜。她说锁在外屋的一个抽屉之中,我拿着钥匙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小包砒霜。之后,乔大人就命人把她押回大理寺了。” 那一天案发的经过,白若雪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她现在想知道的是乔大同审问的经过。 “乔大人在审问的时候,有没有对佟洁用刑?” 乐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不敢答话。 顾元熙在一旁不耐烦地催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照实说就行,不用遮遮掩掩。” 他这才说道:“有,而且大刑全用上了……” “她招认了没有?” “没有,佟娘子一直坚持无罪,直到上刑场都没有招认。抛开别的不说,卑职挺佩服她的。这样子连番上大刑,就算是一般男子都坚持不住,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那么所谓的‘奸夫’章少奎呢,他也用大刑了?” “用了。他一开始也是拒不承认,被连续用了好几天的大刑,这才承认与佟娘子有染。不过他始终不承认是两个人合谋毒杀的夏盈之,只说是佟娘子向他要了砒霜药老鼠。” 果然不出白若雪所料,佟洁经受了拶刑、杖刑、夹棍等等一系列的酷刑,依旧没有招认。而章少奎,也是屈打成招,被逼承认与佟洁勾搭成奸。 白若雪暂时压住心中的怒火,问道:“乔大人就这么认可了章少奎的说法?” “一开始乔大人并没有认可,认为章少奎必定对佟洁谋害亲夫一事知情,甚至应该是二人合谋所为。可是突然有一天,乔大人却主动说道,章少奎是受了佟洁的蒙蔽,并非两人勾结在一起合谋犯案。到最后,佟娘子被判了斩立决,而章少奎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被判流放二千里。” 没想到边上的黄成却说道:“要是我的话,还不如判个斩立决,还痛快一些。这流放二千里,那可是比死罪还难熬。” 白若雪询问道:“此话怎讲?” “大人有所不知,被流放这么远,不是极南就是极北,都是苦不堪言之地。尤其是南边,多丛林洼地,毒瘴弥漫。死在半路上,那是常有的事。” “章少奎呢?” “死了。” 第621章 六月飞雪(三十三)结仇家水火不容 听黄成刚才说到流放之地如此艰苦,白若雪对此结果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章少奎也是死在半路上的吗?” 黄成点头答道:“他在流放一个多月之后,就传来了死讯。说是在半路上染上了重病,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不退,最后一命呜呼了。家财散尽,以为是保住了一条性命,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他的妻子舒娘子得到消息之后,当场就发疯了。” “家财散尽?”白若雪立刻问道:“怎么个‘散尽’法?” “为了救章少奎,舒娘子将家中的店铺和宅子都变卖了,想必是筹钱打通关节。” “像这样急于筹钱,那些铺子和宅子恐怕卖不了多少钱。” 黄成愤愤不平道:“可不是嘛,却便宜了章家的死对头。” “章家他们有个死对头?”白若雪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是哪一个?” “就是翁家药铺的东家翁益友。” “翁家药铺......”白若雪想起昨天绾儿抓药,就是去的翁家药铺:“是他啊。” “原来大人认识此人啊。” 白若雪轻轻摇了一下头:“不,他的药铺本官听说过,但是人没见过。他们两家到底有何仇怨?” 黄成缓缓说道:“正所谓‘同行是冤家’,他们两家都是开药铺的,自然会有矛盾。不过开封府这么大,药铺可不止他们两家,都是有各自的地盘。又不是那种小县城,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所以两人的店铺虽然离得并不太远,却最多有些小摩擦而已,没几天就过去了。” “那么说来,他们之间定是出了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导致了双方决裂。” “对,此事已经距今二十有余了,起因是这样的:城西有一个富户姓庄,一直没有子女。他虽然弄来了好多偏方,也买了不少小妾,可始终无出。年过五旬之后,终于在他的努力之下使一个小妾怀上了孩子。这可令庄老爷欣喜万分,把那个小妾捧成了平妻,天天燕窝、人参、鹿茸进补,像祖宗一般供着。” “城西的庄家?”白若雪马上想起云飞霞被抓的那次,就是在庄家小孙子周岁宴上:“原来是他家。” “庄老爷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保胎的方子,命人到翁家药铺抓药。可没想到那小妾在服下补药之后,当晚下身就大出血了。虽然经过一番抢救,母子的命都保住了,但是诞下的男婴却因为早产的关系,身子骨特别羸弱,动不动就生病。他能活到现在就已经算是菩萨保佑了,听说去年还生了个儿子,太不容易了!” 白若雪这才明白那庄家少爷身体为何会体弱多病,也听说了那场“旷古烁今”的庄家少爷争夺战,感叹这位少爷活得真心不容易。 黄成继续说道:“那方子有不少人家试过,都喝得好好的。而煎药的时候,庄老爷也一直在旁边看着,严格按照方子上所写煎的。既然出了事,庄老爷就理所当然怀疑是抓来的药有问题。于是乎,庄老爷去翁家药铺找到了翁益友,一定要他给一个交代。可是翁益友却一口咬定,自己药铺抓的药并没有问题,不肯为此事负责。一气之下,庄老爷带着剩下还没煎的那几帖药来到了章家药铺,让章少奎帮忙识别一下里边的药材。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坏事了!”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小怜插嘴道:“不会是里边混进了打胎的药材吧?” “大人英明,一语中的了!”黄成拍马屁道:“正如大人所料,章少奎在药材里发现混入了藏红花!” 这东西白若雪昨天才听到过大名,当然知道一名孕妇喝下带有藏红花的汤药,会有什么后果。 “这么一来,章少奎和翁益友的梁子可就结下了。” “是啊,事情可就闹大了!”黄成越说越带劲,唾沫飞溅道:“只能说章少奎那时候还年轻,阅历尚浅,不懂得给自己留下退路。反正那个时候庄家母子都已经平安了,何必去得罪人家?直接说自己见识不足认不出来,让庄老爷另请高明辨认不就完事了?” 虽然白若雪听着有些不大舒服,觉得人命关天的事情就这样子糊弄一番有些说不过去,但是黄成这番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做人如果不够圆滑,可是相当容易得罪人的,官场之上尤其如此。 “结果被他这么一指认,庄老爷可不干了,便上门去寻翁益友的晦气。庄老爷在这京城可是人脉颇广,家底也殷实得很,翁益友可不敢得罪。他又是上门赔礼道歉,又是赔了一大笔银子,这才算把事情摆平。不过经过这件事以后,翁家药铺的信誉一落千丈,差一点关门大吉。自此以后,翁章两家就变成了水火不容的死敌。” “所以借着章少奎吃了人命官司,翁益友趁人之危用低价收购了章家的铺子和宅子?” “那家伙表面上还惺惺作态,说是为了帮章家的忙才出钱收了那些房产,真是不要脸!” 白若雪询问道:“那舒娘子就算将房产贱卖,也应该得了一笔不小的钱。她既然要想办法打通关节,自然是想办法找上大理寺的人。你可知道,她是找谁帮的忙?” “这、这我可就不清楚了......”黄成忽然变得结巴起来:“咱们这种当差的,可不清楚上面那些大人之间的事。” 听这副口气,白若雪知道他一定有所隐瞒。 “舒娘子要打点,你们几个官差肯定少不了,不然章少奎在牢中的日子可不好过。说吧,你拿了多少?” “我、我......”黄成这下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黄成!”顾元熙口气严厉地质问道:“你究竟拿了人家多少好处?老实说出来!” “大人,还是我来说吧。”乐扬主动站了出来:“这事情反正也瞒不下去,弟兄几个都拿了,每人五两纹银。舒娘子只是让我们能够多照顾一下牢中的丈夫,万一要用刑,请我们手下留情。” “还有呢?”白若雪继续质问道:“官员之中可知道有谁?” “这……” 第622章 六月飞雪(三十四)家破人亡财尽散 打点官差、狱卒,这些很合理。不过白若雪认为她不可能单单只打点了这么几个人。作为最最重要的主审官,乔大同怎么可能没捞到好处? 见乐扬不说话,白若雪便直接问道:“乔大人他有没有收到好处?” 乐扬也开始紧张起来:“这个、卑职还真的不清楚了。就算真的有,也不可能让我们几个知道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本官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过乔大人有一天突然认可了章少奎的说法,认为他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砒霜交给了佟洁。最后他在定罪的时候将章少奎从轻发落了,对吧?” “嗯……” “那舒娘子上门打点一事,发生在定罪之前还是之后?” “在定罪之前。她来过之后没多久,乔大人就认可了章少奎的说法,从轻定罪了。” 白若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对了,那天舒娘子来的时候,还偷偷向卑职打听过,问起翁益友和乔大人的关系怎么样,能不能请他帮忙向乔大人求个情?” 白若雪又得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线索。 “乔大人平时和翁益友走得很近?” “他们两个人究竟走得近不近,卑职不清楚。只不过有一次卑职偶然路过熏风阁时候,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从里面出来。” “熏风阁是……” “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青楼。” 好家伙,堂堂大理寺少卿居然和一个商人一起逛青楼,这要是让御史台的监察御史看见,非得在皇帝面前参上一本不可! 白若雪思虑片刻后问道:“那么章少奎死后,她妻子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黄成摇头叹气道:“舒娘子在得知丈夫的死讯之后当场就疯了,过了没几天就从山崖上跌落身亡,也不知道是不小心失足还是自尽。舒娘子的妹妹得知姐姐一家的遭遇之后,过来替她收了尸,并将年幼的外甥带走抚养。唉,可怜呐......” 听完黄成的话,白若雪唏嘘不已,小怜更是听得眼眶泛红。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缓和了一下心情之后,白若雪又问起了夏小雪的下落:“夏盈之的女儿现在还住在开封府吗?” 没想到黄成又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那小女娃也已经死了......” “什么!?”白若雪吃惊道:“她怎么也死了?” “定罪当天,那小女娃听到佟娘子被判斩立决之后,竟冲到公堂之上大闹起来。她坚持说自己的娘亲是被冤枉,有人故意要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白若雪秀眉微颦,问道:“夏小雪在公堂上可有说具体是什么?” 黄成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会儿,有些不太确定地答道:“她好像在说什么东西被换掉了,她母亲没有被下毒,还说官府包庇凶手云云......” “还有呢?” “没有了。她闯进来以后整个公堂乱哄哄的,根本就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乔大人见到后立刻命人将她关了起来,直到退堂以后才放了出去。我后来将她带出大理寺之后,叮嘱她休要胡言乱语、再生事端,她却一口咬定是我们官匪勾结要让她母亲顶罪。我问她可有证据,她又恨恨地说官府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信的,说完就跑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具体什么时候死的不清楚了。佟娘子被处斩那天,她还来给她娘亲收尸,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 说完之后,黄成又向乐扬征询道:“是的吧?” “对,那之后确实没有再见到。”乐扬点了点头道:“直到近二十天后,河里浮起了一具小女孩的尸体,我们才知道她是投河自尽了。” “近二十天以后?”白若雪听后眉头一锁:“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才刚刚溺死的吗?” “不是,据仵作勘验,已经死了半月有余。” “在水中浸泡这么多天,再加上那个季节天气炎热不堪,尸体早就腐败变形、面目全非了。你们又是如何断定这具女尸就是夏小雪的?”白若雪追问道:“莫非是因为她身上有特别的记号,比如胎记、六指之类的?” “也不是。”乐扬却说道:“那是因为,有人亲眼看见那小女娃跳入河中自尽的。” “是谁?” “就是那个翁益友。” “又是他!”白若雪眼中闪过一丝凛冽:“他是如何看到夏小雪投河自尽的,详细说与本官知晓。” “那天我记得比较清楚,刚好和昨天一样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那晚按照习俗,有不少人聚在在城郊一条河中放河灯。有一对夫妻带着幼童放了几盏河灯,那些河灯随波逐流,却在一道弯角处停滞不前。夫妻俩开始还以为是被河中凸起的石头给阻挡了。可是当他们靠近河灯搁浅处的时候,却发现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强烈腐臭气味。他们这才发现是有尸体将那些河灯挡住了,不过那个时候还认为是死猪之类,直到走进才看清是个死人,于是就立马报官了。” 白若雪听完之后,问道:“翁益友他是什么时候来指认死者是夏小雪的?” “这事太久了,而且此事是报到开封府的,并非大理寺,卑职委实不太清楚。只不过因为夏小雪是夏家毒杀案的相关人员,所以开封府后来曾发来一份公文,上面应该有详细记载。” 白若雪听到后立刻问道:“顾少卿,那份公文现在可还在?” 顾元熙立刻答道:“当然在,所有公文都由录事整理归档,以便查阅。乐扬,你即刻去将那份公文找来呈与白大人。” 也许是年代较为久远的关系,乐扬过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份公文找来。 “大人,请过目!” 白若雪轻轻颔首,接过公文之后认真翻阅起来。 这份公文里详细写明了女尸的死因:溺水而亡。并且根据仵作的勘验,尸体身上并无钝器击打或利器刺割之类的外伤。 可是看到翁益友那一段证词的时候,白若雪不禁冷笑了起来:“他在说谎!” 第623章 六月飞雪(三十五)水中映月不可见 根据公文后面所附的翁益友的证词,事情发生在七月初一。 那一晚他在外面喝酒归来已经过了亥时,途经河边的时候因为尿急而去附近解了一个手。解手之后,因为感觉喝多了有些不舒服,所以坐在河的南面休息了一会儿。 大约过了一刻多钟,翁益友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看见河对岸缓缓走来一个穿着褐色布衣、头系红绳的小女娃。借着月亮在河面上倒影的亮光,他认出那女娃是夏家掌柜的女儿。 只看见那个女娃两眼无神,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忽然间,她纵身跳入湍急的河流之中,顷刻间便被冲得无影无踪了。 翁益友自述原本想去相救,不过自己也喝得东倒西歪站不稳,再加上很快就看不到夏小雪的踪影,也就放弃了。 原本他已经将这件事忘记了,但是后来看到了开封府贴出的认领告示之后才想起,告示上的那个死去的女娃应该就是夏小雪。于是他便来到开封府,将那晚所见详细叙述了一遍,并把夏小雪身上所穿的衣物都描述得非常详细,所以开封府的人便认定那具小女娃的尸体就是夏小雪。 顾元熙接过那份公文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问道:“白大人,何以见得翁益友他的说谎?” 白若雪提醒了一句:“他说坐在河流的南面,能够看见月亮的倒影。” “噢,原来如此!”顾元熙这才开窍道:“那天乃是初一,天上的月亮应该是朔月。,所以应该和太阳同升同落。翁益友他绝对不可能在亥时之后,还能看见天上的月亮,更别提什么河中倒影了!”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这个答案也不算错。不过那天哪怕是十五,翁益友也不可能坐在那个位置看到月亮在水中的倒影。” “这又是何道理?” “那条河流是由西往东流淌,而翁益友则是坐南朝北。所以这个位置的话,月亮应该在他的身后才对,根本不可能倒映在水面上。今天正好是七月十六,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顾少卿如若不信,今晚尽可去河边看上一看。” “既然是白大人所言,顾某又怎会不信?不过......”顾元熙惊觉道:“翁益友既然会说出这样的谎言,又能将夏小雪的衣着讲得这么清楚,岂非证明了......” “对,正如顾少卿所猜想的那般,夏小雪很可能就是翁益友所杀!”白若雪愠怒道:“就算不是他杀的,至少他应该对此事知情。可恨开封府办案草草了事,竟将如此明显的杀人命案当做是投水自尽,其罪当诛!” 顾元熙想了想后,说道:“可是按照开封府这份公文所述,夏小雪身上并无外伤,确定是溺水身亡,翁益友又是如何杀害她的呢?” “敲晕、掐晕之后再投入河中都可以。尸体过了半个月才被打捞上岸,尸身早就被浸泡得腐败不堪,只要不是骨折这类硬伤,身上的皮肉外伤哪里还验得出来?再说了,连能不能看到月亮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发现,开封府的人你还能指望他们对一具高度腐败的女尸认真勘验?” 顾元熙想想也对,便说道:“与翁益友有仇的人是章少奎,夏小雪这么一个年纪尚幼的女娃娃,翁益友为何一定要将她置于死地呢?” “黄成!”白若雪喊了他的名字:“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夏小雪曾经在公堂上大喊过‘什么东西被换掉了’?” 黄成答道:“大人记得没错,她确实这么喊过。只不过我没听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后来她也不肯说了。” 白若雪重新将头转了回来,说道:“顾少卿,夏小雪恐怕就是因为这句话,而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顾元熙惊道:“难不成是夏小雪发现了下毒的方法,这才被翁益友杀人灭口了?可这岂不是说明,毒杀夏盈之的人是翁益友了?还是那句话,和他有仇的人是章少奎,他为何要毒死夏盈之呢?” “黄成、乐扬,你们二人可有听说过翁益友和夏家有过矛盾?” 两人均否认道:“没听说过。”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待到二人离去之后,白若雪这才说道:“我们现在所知道一切,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说不定他们之间暗地里有过不足外道的仇恨。不过从黄成和乐扬他们二人所述来看,乔大人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顾少卿应该心知肚明了吧?” “唉......顾某明白......”顾元熙极为痛苦地长叹了一声:“顾某在心中一直将乔大人视为恩师,可没想到他却制造了这么一起冤案。更让人恼怒的是,他并非误断,而是有意为之。这可是数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顾少卿。”白若雪饱含深意地说道:“还望早做决断。” 顾元熙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从今日起,我顾元熙与乔大同恩断义绝!这桩十二年前的冤案,顾某定要将它查个水落石出,还死者及其家人一个朗朗乾坤!” “顾少卿能有如此觉悟,在下深感佩服!”白若雪赞道:“乔大同身为大理寺少卿,却不思皇恩,反而利用职权为己谋利,制造出如此令人发指的冤案,实属天理难容!而且他在位期间经手的案件数不胜数,咱们现在看到的这起冤案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要将这些案件彻查一遍,任重道远啊!” “再难也得查!”顾元熙义正词严道:“白大人,你说吧,接下去咱们该往哪个方面查?只要你开口,顾某照做便是!” “那好,首先我想要知道潘妤欢娘家详细地址;其次,作为乔家外人的剩下四个人:张明远、菡萏、蕴艺和绾儿,我要知道他们的底细;最后翁益友在收购章少奎的房产之后,这十二年来究竟做过些什么,我要全部知道。他一定和乔大同有着很深的联系,如果凶手杀死乔大同是为了替夏家一案中的受害者报仇,那么他也脱不了干系。” 顾元熙保证道:“这些包在顾某身上!” 第624章 六月飞雪(三十六)白若雪药铺戏翁 出了大理寺,众人的心情格外沉重。 小怜不禁哀叹道:“那个乔大同,居然为了一己私利而制造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冤案,夏、章两家就这么家破人亡了。也难怪他自己会死得这般凄惨,怕不是真的被冤魂索走了性命吧?” 冰儿冷冷一笑:“先是被噩梦和异象折磨了整整三个月,再是被割断咽喉和开膛破肚,还真是报应不爽。我已经好久没看到如此痛快的报仇了,又让我想起了那个时候。” 白若雪神情严肃地说道:“不管如何,案子还是要接着往下查。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再发生什么了,凶手这样做,只会令他陷于万劫不复之地。至于夏、章两家的冤屈,我一定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雪姐。”冰儿忽然提道:“你真的认为夏小雪死了吗?” 白若雪反问道:“你认为她没死?” “有这种可能。如果那个时候死的是另外一个人、而夏小雪她还活着的话,那么这一系列的事情就极有可能是她为了报仇而策划的。你之所以会让顾少卿去查乔家那几个外人的底细,还不是自己也在怀疑这件事?” 白若雪禁不住嘴角向上一扬:“果然,这些根本瞒不过你的眼睛。不错,我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从乔家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来看,凶手就是要将乔大同折磨得精神失常才肯罢休。而夏小雪是最有嫌疑的一个人,她最想乔大同死。并且她手上握有乔大同或翁益友的把柄,才会惹来杀身之祸。如果她死里逃生,必然会报仇雪恨。乔大同已死,至于翁益友,他会是下一个吗?” 路过一个店铺的时候,一股药材的味道钻入鼻孔。白若雪先是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朝店铺里边瞧了瞧。 待到她看清店中之人的时候,惊讶道:“是他!” 说罢,她就径直往里走去。 “咦,怎么跑药铺去了?”小怜疑惑地说道:“难道白姐姐要买药材?” 冰儿先是向上指了指,然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小怜这才发现,药铺的匾额上面书着四个大字:翁家药铺。 白若雪大踏步走进了大堂,掌柜的立马笑脸相迎。 “哟,这位姑娘脸生,是第一次来咱们翁家药铺吧?” “是啊,第一次来。” “今日是来抓药的?” 白若雪却没有再回答他,而是对着坐在边上的一个富态老者问道:“你就是翁家药铺的东家翁益友?” 翁益友原本正坐在一旁边喝茶边看着账本,听到白若雪的询问很是意外。他听出眼前这名女子的语气不善,可见到她穿着华服、仪态不凡,心知此人非富即贵。在这卧虎藏龙的开封府,说不定就是哪家权贵的千金或夫人,他可不敢随便得罪。 “老朽正是翁益友,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有何见教?”他问得很客气。 白若雪轻笑一声,问道:“前些日子我一密友有了身孕,全府上下都欣喜万分。我那密友怀上孩子殊为不易,于是乎我想给她找个方子安胎。” 翁益友这才明白白若雪的来意,而且更是证实了自己之前的推测。刚才白若雪提到了一个“府”字,这就说明她那位密友乃是官宦之家的千金,而且身份不低,那么眼前女子也绝非寻常之人。要是能够攀上,日后定大有益处。 打定主意之后,翁益友态度更加客气了:“不知姑娘要哪种安胎的方子?” “安胎方子还有很多吗?” “那是当然,不同的体质和症状,需要用不同的方子应对。比如发热腹痛,就要用到甘草、黄芩、大枣以及芍药熬制的黄芩汤;脾胃虚弱导致出现小产的先兆,那就要服用白术散;要是气血两虚,则要用地黄、当归、阿胶以及芍药熬制十全大补汤进补。个人体质不同、症状不同,不一而足。” “噢,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白若雪话锋一转道:“之前我也得了一个安胎的方子,不过里面有一味药是你这几个方子里都没有的。” 翁益友有些好奇地问道:“是哪一味?” 她一字一句吐出了三个字:“藏.红.花。” 说完之后,她便盯着翁益友,看他的反应。 果然,翁益友的脸色陡变。边上的掌柜也又惊又怒,一副要喊人的模样。 “姑娘,你今日前来,怕不是来消遣老朽的吧!”翁益友虽然怒火中烧,却不知对面的来头,说话的时候还克制了几分。 (消遣?你算是说对了,今日本姑娘过来就是消遣你的!) 可表面上,白若雪还继续装傻充楞:“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是诚心来你药铺问安胎方子一事,怎么就变成消遣你了?” “众所周知,那藏红花乃是活血化瘀之物,打胎的方子中才会用到。你在安胎的方子之中加入藏红花,不是消遣老朽那是什么?” “众所周知?好一个众所周知!”白若雪似笑非笑道:“我那方子可是从城西庄家抄来的,他们家服了你这药铺抓的药之后,才得以‘顺利’诞下庄家少爷。你看庄家少爷活蹦乱跳、龙精虎猛的模样,去年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不多亏了你给他加的那一味藏红花吗。这不是你自己抓的药么,怎么就变成我消遣你了?” “你、你......”翁益友胡子都气得抖个不停,拿手指着白若雪咆哮道:“你竟敢如此戏弄老朽!” “来人!”边上的掌柜大呼道:“有人上门找茬!” 听到掌柜的呼喊声,从里面跑出三个精壮的年轻汉子,手中还拿着木棍之类钝器。 “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来翁家的地盘挑事?”为首之人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名女子,不怀好意地笑道:“原来是三个小娘子。怎么,在家中耐不住寂寞了?” “少和她们废话!”翁益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她们全部轰出去!” 那群人刚要上前,冰儿挺身上前大喊道:“大胆,尔等焉敢在此放肆!” 说罢,她拔出手中利剑,一道寒光闪过,在场众人皆被惊退。 第625章 六月飞雪(三十七)翁益友巧言令色 见到冰儿利刃出鞘,那些汉子心生怯意,都不敢贸然上前。毕竟自己手中的只是随手拿的木棍而已,哪有可能挡得住她手中的长剑。 “你、你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凶!”翁益友指着她们虚张声势道:“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们胆子不小啊,我马上就派人去报官!” 旁边的掌柜朝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立刻想要跑出去。没想到刚走了没几步,就被小怜扭住胳膊推了回来。 “想跑?没门!”小怜叉着腰,怒目相对道:“我们进门之后只问了一下安胎的方子,你们却率先叫人拿着凶器企图围攻我们这群弱女子,还敢恶人先告状,这还有王法吗?” “你还弱女子啊......” 被扭住的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脑袋上被小怜敲了一个毛栗子:“哎呦!” 小怜继续说道:“二十多年前,庄家是不是来你们药铺抓的药?你们是不是将藏红花一起抓了进去?怀孕之人服下之后是不是大出血,差点母子俱亡?” “这、这......”面对小怜的灵魂三问,翁益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问道:“你们今日前来,究竟有何目的?” 翁益友可不会相信,这三名女子前来揭他牢底,并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白若雪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拿出令牌表明身份:“审刑院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一见是官府来人,翁益友先是惊恐交加,随后换上了一副虚假的笑脸:“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掌柜立马朝其他几人喊道:“没听到大人的话吗,还不快退下!” 那几个汉子如蒙大赦,马上作鸟兽散。 等人走完之后,他对翁益友说道:“东家,要不请几位大人去里面客堂详谈吧?” “啊、对!”翁益友赶忙将三人请了进去:“大人里边请!” 待到众人坐定之后,翁益友小心谨慎地问道:“大人,庄家抓错药材那事儿,都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那是一个临时叫来帮忙的学徒惹的祸,事后小人就将他给辞了。后来庄家那边小人钱也赔了,歉也道了,怎么过了这么久大人还会问起?” 白若雪不缓不急地答道:“抓错药,这就说明你的药铺干活不上心,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敢保证,这之后的二十多年来就没有抓错过一次?无非就是有的药即使抓错了也吃不死人、只是有些副作用,或者根本没有感觉出什么不舒服而已。” 看到翁益友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没吃死人,别人自然很难发现。不过要是吃死人了,那你说会不会被发现?” 听到这句话,翁益友的心猛地一抽,赶忙问道:“大人,您此言何意啊?” 白若雪没有直接回答,却问道:“昨日乔家有人过来抓药,可有此事?” 翁益友毫不犹豫地答道:“确有其事,还是小人亲自抓的,这又怎么了?” “本官只是说了‘乔家’,你却记得这么清楚,确定没弄错?” 翁益友被问糊涂了:“这……大人难道说的‘乔家’,并非是原大理寺少卿的乔大人家?” “确实是乔大同家,不过这附近姓乔的人家有好几户,你刚才怎么这么肯定就是他们家?” “噢,那是因为小人认出了他们家的丫鬟,所以才这么认为的。” “那个丫鬟来抓药的时候,你有问乔大同他得了什么病吗?” “问了,之前就听说乔大人老是做噩梦,像是鬼上身了。前几天听说找来了一个道士抓鬼,可昨天小人问起的时候,那丫鬟说前天晚上乔大人又闹腾了一个晚上,把整个卧房都砸得一塌糊涂。” “关于乔大同他们家,你还了解多少?” 翁益友搓了搓手道:“小人和乔大人不熟,他可是当过大官的,小人一介商人,高攀不起。也就平时下人过来抓个药的时候聊上几句而已,其它就不清楚了。” 白若雪笑了一下道:“可本官怎么觉得,你对他家的事情挺上心的?” “大人误会了吧?” “误会?你不仅知道乔大同数月来老是噩梦缠身,连前几天找道士抓鬼、晚上砸屋子都清楚,还说不上心?” “那、那都是听丫鬟说的......” “那就更不对了。这丫鬟家绾儿,是乔大同女儿乔林燕的贴身丫鬟。本官问过,她昨天是因为其他人手上有事,所以才换她来药铺抓药,她是第一次来。你连乔家第一次过来的丫鬟都认识,不就说明平时非常关心乔家么?” 翁益友眼睛乱瞟了几下,答道:“这是因为小人每次有人来抓药都会问上一句‘药是给谁吃的’,昨天也不例外,所以才知道的。问了之后,再和方子上对上一遍,这样就不会抓错药了。” “可惜啊,就算比二十多年前谨慎了许多,这药还是喝出了问题。” “什么!?”翁益友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难不成乔大人喝出病来了?” “病?可比这严重多了。”白若雪淡淡地答道:“乔大同喝了之后,整个人忽然变得疯疯癫癫,到处撒疯,最后不知怎么的就一命呜呼了。” 白若雪故意诳了他一下,把乔大同的死因推在了压根就没来得及喝的药上,果然把翁益友吓得手脚冰凉。 “乔大人死了!?”他急忙分辨道:“大人明鉴!小人昨天听到这药是乔大人要服的之后,不仅亲自抓的药,而且抓药的时候万分小心,生怕抓错。抓完以后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绝不可能抓错。如果药喝出了问题,那肯定是方子出了岔子,与小人抓的药无关啊!” “这倒也不能全都怪在你抓的那帖药上面。乔大同那个时候还服用了儿媳的安神药、道士的丹药和郎中的药丸,到底是哪一种出问题,现在还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几种药之间相克,从而导致了乔大同的死。” 翁益友听到后,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白若雪接下去的一句话,却又令他刚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第626章 六月飞雪(三十八)翻旧账敲山震虎 白若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悠地说道:“本官打算找其它药铺去验一下药渣,可就是担心到时候万一验出什么问题来,你们两家药铺又会变成死敌了。” “怎、怎么会呢?”翁益友的脸抽搐了一下,露出勉强的笑容:“要是能还翁家药铺一个清白,小人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和其它药铺结仇呢?” “可据本官所知,二十多年前庄家一事,章少奎认出了药材中掺有藏红花之后,你们两家就变成了死敌。这又是怎么回事?” 翁益友见白若雪对自己的事如此了解,不禁暗自心惊,只能如实相答。 “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小人虽然有错,但章少奎他一点情面都不留,弄得小人的药铺差点关门大吉,小人当然与他有怨。不过小人后来也知错了,甚至在他落难的时候还出手相助过。” 白若雪听后瞥了他一眼道:“所谓的‘出手相助’,是指章少奎涉嫌与佟洁勾结毒杀夏盈之的时候,你花低价收了他的铺子和宅子么?” 没想到翁益友非但不觉惭愧,反而有些得意地说道:“大人此言差矣。这些房产是他们自己急着要脱手,所以才将价格定得如此之低。即使这样子,那个时候愿意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的的人,也只有小人而已。这叫做‘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不是小人花钱买下了那些东西,他哪里来钱四处打点,最后成功保住了性命。” “如此说来,他们夫妇还该好好谢谢你咯?” 翁益友厚着脸皮说道:“这倒是不必,毕竟小人赚了一大笔钱,已经知足了。” 白若雪轻哼一声:“既然你知道此案,应该对内情有所了解吧?” “小人只能说是略知一二,只知道是夏家掌柜让妻子给毒死了,奸夫就是章少奎。至于内情什么的,还真不清楚。” “是吗?可据本官所知,夏盈之的女儿在投河自尽的时候,就是被你所目击。” 翁益友听后,着实吃了一惊:“大人连此事都知道?” “怎么,本官不该知道吗?” “应该、应该!”翁益友连忙说道:“只不过那起案子都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了,不知道大人为何又要提起?” 白若雪却反问道:“你和夏家很熟吗?” “不熟,也就要去买布了才会去他家的布店走一遭,点头之交而已。” “既然如此,你为何这么肯定那晚投河自尽的人就是夏小雪呢?明明连夏盈之夫妇你都不常见到,按理来说他们的女儿你应该见的次数更少才对。可你在那份证词里却说得分明,月光倒影将她的脸照得很清楚,就是夏小雪。而且刚刚本官一问起你夏小雪一事,你就直接说是‘十二年前’,你就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那一晚月光很亮,将那女娃子的的脸照得非常清晰,小人的记性又比较好,所以记得非常清楚。” “呵呵!”白若雪冷笑一声:“记性很好?你连那天是初一、晚上根本就没有月亮都不知道,还敢称自己记性很好?” 翁益友这才惊觉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错误,身上不禁起了一身冷汗。 “小人、小人想起来了,那晚确实没有月光,是小人记错了......” “既然没有月光,周围又没有照明的东西,你与那女娃隔岸相对,在这么暗的情况下又是怎么认出她就是夏小雪的?” “这......”翁益友的手在不停地搓动着,过了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小人想起来了,其实那个时候小人看到的亮光并非月亮所照,而是小女娃手中提着的灯笼。她是提着灯笼来到河边,然后跃入河中自尽的。灯笼将她的脸照得很清楚,只是因为小人那晚喝得太多了,误将灯笼当成了月亮。此事确系小人记错了,还请大人多多担待!” 虽然这是他现编的理由,不过也还能说得通。白若雪对此心知肚明,只是此事过于久远,又没有太多的证据能证明他与夏小雪之死有关,要是抵死不认也没有办法。 “隔了这么久的事,再加上那时候醉酒迷糊,弄错了也情有可原。不过......”白若雪突然话锋一转,极为严厉地责问道:“明明是前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情,你却闭口不提,究竟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装傻充愣?” 翁益友没想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试探着问道:“大人,小人不知所指何事,还请大人明示。” “前天晚上,四海楼,忘了吗?”白若雪直接戳穿了他之前的谎言:“你刚才口口声声说与乔家不熟,之所以知道他家的近况是通过丫鬟所述。可就在前天晚上,你还与乔大同之子乔山鹰在四海楼把酒言欢,那为何本官问起你是否了解乔家的时候,你为何知情不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小人是不小心忘了将此事禀报大人。”翁益友连连赔罪道:“小人与乔公子并非因为乔大人而相识,而是数年前在一次画舫观看表演的时候他就坐在邻桌,我们相谈甚欢,故而经常一起小聚一番。后来小人才知道他是乔大人的儿子,平时空了也就一起喝个酒、看个表演而已,并无深交。小人之前还以为大人只是在问乔大人的事,根本没想起与乔公子喝酒一事。小人年迈多忘,还请大人宽恕则个!”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记性挺好的么?十二年前酒醉之后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怎么又变成年迈多忘了?” 翁益友尴尬地说道:“年纪越大,越近的事情越容易忘,反而是年轻时候的事记得比较清楚......” “好了,今天本官就问到这里。”白若雪起身道:“这段时间本官要在乔家好好查一查乔大同的死因,要是你有想起遗漏的事情,要立刻上报。” “小人明白!” 翁益友将三人送到门口,药铺掌柜托着一个托盘久候多时。 他揭开之后上面放着三个盒子:“大人,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白若雪微微一笑,也没多说什么,示意小怜收下了。 第627章 六月飞雪(三十九)携美妾同游紫烟 离开翁家药铺之后,小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刚才翁益友送的盒子打开。 “哟,他还挺舍得下本钱啊!”小怜从中取出了一支老山参:“这么粗的一支参,可不便宜!” 除了老山参,盒子里还有上好的燕窝,三个盒子里装的东西都一样,看起来应该是每人一份。 冰儿淡淡地看了一眼道:“他不会以为,咱们收了东西之后这事就算完了吧?” “说不定他还真是这么想的。”白若雪让小怜把东西收起来:“回去之后,咱们熬参汤、炖燕窝,好好进补一番后接着往下查。” “好!”小怜拍手称快:“气死他丫的!” 冰儿问道:“雪姐,不过你刚才诳他说,乔大同是喝了药铺抓的药以后才死的,到时候他会不会去找乔山鹰打听情况啊?要是让他知道乔大同是在喝下那药之前就已经死了,他岂不是无所畏惧了?” “不会,我料定他不敢去问。”白若雪自信满满道:“我临行前故意说这几天要彻查乔大同的死因,他刚才一直想要撇清和乔大同的关系,哪里还敢送上门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明天我派两个人在乔家门口转上一圈,看他还敢不敢来。” 翁益友回到客堂,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乔大人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这个白大人为什么会去查我的底细,又为什么会提起十二年前那桩案子,难道乔大人的死和此案有关?) 他忽地站了起来:“看样子要去找他儿子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起身到一半,他却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不行,不能上当!刚才白大人离去的时候顺口说起这两天要彻查乔大人的死因,要是因为我好奇而上门去打探,一旦被发现可就说不清了。她对我的过往查得这么清楚,保不齐也知道我和乔大人之间的关系。说不定,她们就等着我过去自投罗网。) 翁益友虽然闭着眼睛,心中却焦虑不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正在苦思冥想,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搭在了他的后脖处。 “哇!!!”翁益友猝不及防,冰凉的触感让他直接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哎呀老爷,你可吓死奴家了!” 翁益友回头望去,这才看见自己的小妾申湘怡正拍着胸口做惊吓状。 “是你啊!”他责怪道:“我才被你吓死了。你是猫吗,走路都不带一点声响的?” “还说呢,奴家都叫了老爷三遍,结果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东西,愣是一句都没答应。奴家这才过来拍了一下,谁知道老爷惊成这般模样,可把人家给吓了个半死呐~” 说罢,她不禁嘟起了小嘴,娇媚之态表露无遗。 “好了好了,小宝贝。”翁益友搂着她的细腰,哄道:“老爷我正在想心事,没听到你的叫声,是我不好。” “想心事?”申湘怡嗔怪道:“老爷莫不是又在想那芙蓉姑娘了,所以才听不到奴家的叫唤声吧?” “哟,怎么老爷我闻到一股子酸味啊,吃醋了?”面对美妾撒娇,翁益友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我可是遇到了一桩烦心事,愁死了。不过嘛......” 他在申湘怡的丰臀上狠狠捏了一把,笑道:“看到我的美人儿,这烦心事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申湘怡坐在翁益友的腿上,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在耳边轻轻吹气道:“那,奴家伺候老爷好好放松一下?” 翁益友被她这么一拨撩,哪里还忍耐得住,早就将之前的烦恼抛之脑后了。两人也不管现在是大白天,相拥往里屋走去。 舒爽过后,翁益友边穿衣服边说道:“之前你的话倒是提醒我了,今天晚上去趟紫烟楼。” 申湘怡坐起身来,有些不快道:“让奴家说中了吧?老爷刚才心中果真是想着芙蓉了,刚才还一直不肯承认。” 翁益友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今晚老爷我去紫烟楼可是有正事,你以为我是特地跑去看芙蓉?” “去那种地方还会有什么正事?”申湘怡满脸写着不信:“老爷这是把人家当成三岁小孩了不成?” “今天我去那边,为的是等乔家公子。” “等他?那为何不直接派个人过去相邀?” “这要是有这么简单,我还用绕这么一大圈?”翁益友觉得她有时候真是胸大无脑:“要是让人瞧见我派人找他,那可是会惹上大麻烦的!” “有那么夸张吗?”申湘怡好奇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翁益友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关你的事,少乱打听!” “哼~” 他刚要走出房门,转身又说道:“晚上你和我一去。” 申湘怡愣了一下:“咦,我也跟着去?” “你不是不信我只是等乔家公子吗,那就一起去,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为了等他。” 到了晚上,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紫烟楼门前,翁益友携着申湘怡从上面走了下来。 “哇,这紫烟楼居然这么大!”申湘怡抬头看了一眼,情不自禁感叹道:“之前光听老爷提起此处多么豪华,原是不信。现在亲眼所见,才知所言不虚!” “紫烟楼还不是京城最大的青楼,要是你瞧见了玉瑶阁之后,怕不是下巴都惊掉了。” 老鸨聂宝娘见到翁益友到来,赶紧上前招呼道:“哟,是翁老爷来了。都等您好久了,快请进!” 翁益友边走边问道:“聂妈妈,今天可有听说乔公子会过来?” 聂宝娘摇头道:“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乔公子了。那老位置给您留着呢,等下如果他来了,老身会领他过来找您的。” “行,那咱们先过去看表演吧。”翁益友搂着申湘怡,问道:“芙蓉姑娘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您来得真巧,再过一刻钟便开始了。” “那今天可没白来,哈哈!” 来到二楼的隔间,这里正好可以欣赏到一楼中间那个大舞台的表演,每次他来都会坐在此处。 两人坐定后没多久,表演就开始了。 第628章 六月飞雪(四十)紫烟楼头牌相邀 紫烟楼算是京城数得上号的青楼。虽然并非最大,但是无论内外的装饰还是姑娘们的姿色,在同行之中都是翘楚。 是以前来寻欢作乐的文人骚客络绎不绝,而在这销金窟中一掷千金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紫烟楼分为东、西两幢楼。东楼与一般青楼无异,前来玩乐的客人会直接挑选中意的姑娘,把酒言欢之后就留宿在此。 而在西楼的姑娘则有一半是清倌人,一般只卖艺、不卖身。聂妈妈调教出来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仅姿色出众,眼光也极高,普通人根本就入不了她们的法眼。 当然,只要价钱合适,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能得到那些姑娘青睐的,绝大部分都是王公贵族,要么便是财大气粗、舍得在姑娘身上砸钱的大富豪。 除了紫烟楼自家的姑娘,还有一小部分是挂靠在其中讨口饭吃。她们往往身怀绝技,或是长袖善舞,或是琴艺高超,或是精通诗词,每天在西楼卖艺赚钱。至于卖不卖身,那就完全看她们自己的意愿,不过绝大部分姑娘不会为了一点缠头之资而降低了自己的身段。除非有哪家公子看上了要纳为妾,这才考虑是否答应。 而现在紫烟楼的顶梁柱芙蓉姑娘,便是这些人之中的佼佼者,特意来此观看她表演的人不计其数。虽然芙蓉有众多的追求者,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哪位公子成为过她的入幕之宾。 “翁老爷。”聂宝娘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申湘怡,问道:“那今日还需要点哪位姑娘过来伺候么?” 翁益友朝着她摆了摆手:“不必了,今日我过来只为欣赏芙蓉姑娘的舞姿。” “那成,您慢慢看,有事喊奴家。” 聂宝娘离去后,翁益友边吃着茶点,边架着腿欣赏着姑娘们的舞蹈。 不过此刻的他,却不像以往那样对着翩翩起舞的姑娘们评头论足,只是一声不吭的看着,今天他根本就没这个心思。 之所以今晚会来这里,他只是想要等乔山鹰,看看他会不会过来。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不过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倒是申湘怡,靠在围栏处看得津津有味:“这就是青楼啊,里边的姑娘果然个个水灵,难怪老爷喜欢往这儿跑。要是多跑几趟,怕是再也不会想着奴家的好处了。” 翁益友笑了一下道:“她们每天都要卖笑取悦这么多客人,而你只要伺候老爷我一个人,还不知足么?” “也是,奴家可比她们自在多了。”申湘怡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会儿,问道:“老爷,这下面哪个是芙蓉姑娘?” “哪个都不是。”翁益友闭上眼睛答道:“芙蓉姑娘是最后一个出来压轴的。” 几番歌舞过后,终于轮到芙蓉出场了。翁益友这才睁开双目,紧紧盯着舞台中央的芙蓉不放。 芙蓉不愧是紫烟楼的头牌,年近三旬的她却丝毫没让那些年轻姑娘比下去,反而全身散发出成熟女子特有的魅力,一个眼神便将一众看客勾得神魂颠倒。 舞台上的她翩翩起舞,那曼妙的身姿如同一朵出水芙蓉,在周围伴舞的衬托下显得尤为靓丽抢眼。 两段舞蹈跳完之后,芙蓉款款离去,引得众人在台下连呼她的名字。一些富家公子更是派人将各种礼物送至台后,以博美人一笑。 翁益友早就被芙蓉的舞姿迷倒了。今天官府来人带来的压迫感、得知乔大同死讯之后的惊恐感、对往事被提起的不安感,在此刻被一扫而空,他脑海中留下的只有对芙蓉的深深留恋。 不仅是翁益友,连身为女子的申湘怡也被芙蓉所折服。没来之前她还以为青楼中的女子只会搔首弄姿,用床上功夫来勾住男子的魂。可看完之后她才发现,只靠床笫技术的那些只能算是低等娼妓,真正的花魁,是靠自身的才艺和魅力才留得住男人的心。 “要不,我回去之后也去学着跳舞?老爷的侍妾可不止我一个,要是我也有芙蓉这般舞姿,老爷的心还不是牢牢地拴在我的身上?” 正当申湘怡在胡思乱想,外面传来了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来送酒水吃食的,没想到开门之后看到站在面前的人却是芙蓉,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丫鬟。 “芙蓉姑娘?” 芙蓉见到翁益友这间隔间里已有其他女子,而且还并非是紫烟阁的姑娘,心中也是略感诧异。不过她脸上并未流露出异样。有些客人就是喜欢自带一个姑娘过来,然后再从紫烟楼里挑一个一起玩“三人行”。 芙蓉看向申湘怡身后的翁益友,面含微笑行了一个礼:“妾身见过翁老板!” 翁益友赶紧眉开眼笑走上前来:“今日再次见到芙蓉姑娘的曼妙舞姿,真是三生有幸啊!” “翁老板过奖了,凝雨。” 她轻轻挑了一下下巴,身边的丫鬟便将一个托盘递了上来,上边放着两杯水酒。 “多谢翁老板今晚能够过来捧场。”芙蓉端起其中一杯,朝他举了举:“妾身敬你一杯!” “求之不得!”翁益友拿起余下那一杯:“干!” 两人喝下水酒之后,将杯子放回盘中,凝雨端着托盘退下。 申湘怡原本以为芙蓉敬完酒之后就会离去,没想到她却又说道:“妾身已经有多日没见到翁老板来紫烟楼,还以为翁老板另有新欢,便把芙蓉给忘了。” 说完之后,她还有意无意地朝一旁的申湘怡瞟了一眼。 翁益友自然察觉到了芙蓉的目光,忙着答道:“前些日子俗事缠身,给耽搁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芙蓉:“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芙蓉姑娘笑纳!” “那妾身可就谢过翁老板了。”芙蓉收下之后交给凝雨,娇媚地说道:“三日之后紫烟楼要举行花魁大赛,不知翁老板那日是否有空赏光?” “来,一定来!”翁益友听到之后眼放精光:“别说三日后,这几天我天天来给芙蓉姑娘捧场!” 第629章 六月飞雪(四十一)得不到的才最好 芙蓉离去时,还忘不了回眸一笑,令翁益友心神为之一漾。 他笑容满面地将门关上,转身却见到申湘怡面露不快之色。 “怎么了?”他过去搂着申湘怡哄到:“看到我和别的女人这么亲密,不开心了?” “不是。”申湘怡连连摇头:“老爷在家里也不止奴家一个女人,奴家哪能这么容易妒忌?只是原先以为自己长得还算可以,但刚刚看到芙蓉姑娘后就觉得自惭形秽,没得比……” “小傻瓜!”翁益友得知她的心事之后安慰道:“人家有人家的长处,你也有你的好处。” 他过去放下观看表演那处围栏的竹帘,然后一把抱起申湘怡往床走去。 “哎呀,老爷你干什么?”申湘怡明知故问道:“今天不是要过了吗,怎么还想要?” “心肝儿。”翁益友嘿嘿一笑道:“老爷我是想让你知道,自己比她强在哪里。” 说罢,他便将申湘怡放在床上,将身子压了上去。 申湘怡被他弄得起了兴,边轻声娇呼着,边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两人又在紫烟楼里弄了好一阵,这才离开了紫烟楼。 走到马车前刚要上去的时候,一个老乞丐靠了过来,身上的酸臭味几乎将申湘怡熏得吐出来。 “嘻嘻,老爷、夫人行行好,赏口吃的吧。”那老乞丐咧开嘴喊道:“好人有好报,年年发大财。” “滚,臭要饭的!”翁益友作势要举脚踢去:“再敢过来,老爷我踢断你的狗腿!” 老乞丐赶紧躲开,边逃边还喊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扫兴!”翁益友骂骂咧咧地登上了马车。 今天他没有等到乔山鹰,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并没觉得失望。毕竟人家昨天才死了爹,这么快就去逛青楼也不合常理。 看着躺在身边早已进入梦乡的申湘怡,翁益友不禁露出了笑容,他已经从白天的惊恐中摆脱了出来。 “去他的,反正都过去了整整十二年,谁还能翻得了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紫烟楼,芙蓉的卧房,凝雨正在拆着今日收到的礼物。 面对满满一桌的礼物,芙蓉笑得合不拢嘴。 “凝雨,你看看,这就是男人!”芙蓉得意地拿起一枚玛瑙戒指戴在手上看了一下,说道:“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们就越是会花大力气去想方设法得到。可一旦被他们得到了,就不会珍惜。那些蠢物才会被一点点的好处所蒙蔽,忍不住就将身子送了上去。所以你记好了,若即若离、欲擒故纵,才能真正将他们掌握在手中!” 凝雨轻笑了一声:“娘子已经把男人都看透了,一个个被你玩弄于股掌,想圆就圆,想扁就扁。” “那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凝雨将一个个礼物依次打开,轮到其中一个盒子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让她大为吃惊。 “娘子你看!” 芙蓉接过一看,竟是一支纯金打造的金钗。那钗子呈仙鹤展翅造型,仙鹤的双眼还镶嵌着宝石,做工精细,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她将金钗插在头上,问道:“这是谁送的?” “就是那个姓翁的老头。” “是他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芙蓉冷哼一声:“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长相,配打本姑娘的主意。” “娘子怕是没见到刚才他看你背影时的样子,那魂儿都被你勾走了。” “不过这钗子倒是真不错。”芙蓉对着铜镜看了看,问道:“好看吗?” “姑娘戴什么都好看!” 芙蓉眉开眼笑道:“就你嘴甜!” 她将钗子摘下后放回盒中,说道:“马上就要到花魁大赛了,咱们可要好好准备准备,可不能出什么岔子。这一次,本姑娘可是志在必得!” “姑娘放心,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会再复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那就好。”芙蓉看向那个装金钗的盒子,说道:“至于这个老家伙么,既然已经上钩了,就让他这几天多出点血!” 今天上午,派去跟踪翁益友的官差王炳杰过来向白若雪禀报道:“大人,昨晚那个翁益友去了附近有名的青楼紫烟楼中,待了好久才出来。” “这老头年纪一大把了,还热衷于逛青楼,身子骨还挺强健啊。” 小怜调侃道:“自家就是开药铺的,每天喝上一帖补药强身健体,很合理吧?” 王炳杰说道:“他去的时候还带着一个侍妾。” “带侍妾逛青楼,这可不多见。”小怜歪着头说道:“难道他喜欢‘三人行’?” 白若雪扶额道:“小怜,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那你说是怎么一回事?” 白若雪答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去紫烟楼并不是为了找姑娘寻欢作乐,而是另有所图。” 王炳杰佩服道:“大人猜的没错,据卑职调查,翁益友一到紫烟楼就问起乔大人之子乔山鹰是否来了。而在观看表演的时候,也多次询问老鸨聂宝娘,乔山鹰有没有来。” “原来如此,看来那紫烟楼也是乔山鹰经常去的地方,翁益友的目的是想通过乔山鹰得知乔大同死亡的详情。不过乔山鹰再怎么不知节制,也不可能在老爹死后第二天就去逛青楼。” “那翁益友见到乔山鹰昨晚并没有去紫烟楼,今天便在乔家附近转悠。不过见到咱们的人在乔家附近走动之后,他就很快开溜了。” “做得好。”白若雪笑道:“看起来这几天他都会寝食难安。给我看紧他,别让他有空子钻。” 王炳杰抱拳道:“卑职遵命!” 王炳杰前脚刚离开,大理寺的公文后脚就送到了。 白若雪接过公文打开一瞧,随后对冰儿和小怜说道:“顾少卿办事还真快,咱们有活儿干了。” 冰儿凑过去一看,上面是一个地址:“陈留县西霞坊潘记药铺。‘潘记’?难不成这是潘妤欢的娘家?” “不错,就是这个地方。”白若雪收起地址,说道:“咱们抓紧出发,争取今天把这个地方走掉!” 第630章 六月飞雪(四十二)茴香相似却有毒 陈留县属京畿路所辖,由开封府代管。 这县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别看就在开封府边上,白若雪她们坐了足足三个时辰的马车才到陈留县。 大概是因为小县城的关系,潘记药铺看起来并不大,生意也较为萧条,门可罗雀。柜台前站着一名发须花白的中年男子,正无精打采地坐着发愣。 见到三名女子走进药铺,他突然来了精神,笑脸相迎道:“几位姑娘是第一次来吧,来抓药?” “审刑院办案。”白若雪出示了一下令牌之后问道:“你便是这潘记药铺的掌柜潘明?” “小人正是潘明。”一听官府来人,他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小人这边最近没事发生啊,不知大人今日前来何事?” “你妻子卢敏在吗?” “在后院喂鸡,大人稍等,小人去喊她。” 叫来卢敏之后,夫妻二人忐忑不安地看着来人,心中一点底也没有。 “你们是否有一个女儿叫潘妤欢,嫁与京城乔山鹰为妻?” “是啊,欢儿她已经有好久没回娘家了。”潘明问道:“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 被丈夫这么一问,一旁的卢敏显得相当局促。 “出事的人不是你女儿,而是她的公公乔大同。”白若雪顿了顿后说道:“乔大同死了,他是被人杀害的。” 夫妻两人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好半天卢敏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今天几位大人特意上门询问,难不成做下这件事情是欢儿?” “别胡说!”潘明呵斥妻子道:“欢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白若雪说道:“现在还不清楚此事究竟是谁做下的,所以才要了解一下潘妤欢的过往。有一件事希望你们如实回答: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当然是啊!”听到这个问题后,卢敏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民妇怀胎十月才诞下的欢儿,周围街坊邻居都可作证!” “那么她可有长时间离开过这个家?”白若雪特别提了一句:“尤其是十二年前到现在。” 潘明立刻摇头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成婚之前,欢儿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陈留镇,从她懂事开始就一直在药铺帮忙。” “那本官就不太明白了,她既然成婚之前没离开过陈留镇,又是怎么和乔山鹰认识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媒人说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他们乃是官宦之家,你们只是普通百姓,可不太般配啊。” “大人,此事就说来话长了。”潘明搓了搓手,缓缓说道:“咱们陈留镇东面有一座三姑山,山上风景秀丽,灵气环绕,是咱们京畿路有名的仙山。附近州县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登山踏青。前些年,有一群来自京城的公子一同上山游玩,没想到其中一人却失足跌落山崖,把腿给摔伤了。” 他指了指药铺,说道:“大人,您别看小人这药铺就这么点地方,全陈留镇可就咱这么一家。那位公子被同行之人送到了这里,小人为他接骨之后就住在附近客栈养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换一次药。那个时候,欢儿她一直在药铺帮忙,一来二去就被那位公子给看上了。” “这名公子,应该就是乔山鹰吧?”白若雪算是听明白乔山鹰和潘妤欢是如何相识的了。 潘明微微点了一下头:“对,就是他。乔公子腿养好之后,就天天上门找借口接近欢儿,到后来直接提出要娶欢儿为妻。” “所以你们被他打动了,就将潘妤欢嫁了过去?” 卢敏接话道:“哪能啊。那个时候,欢儿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是镇上老郑头的儿子,都已经要谈婚论嫁了。欢儿当然没有同意,直接就拒绝了乔公子。” 潘明说道:“就算那个时候欢儿没有拒绝,作为父母咱们也不看好她和乔公子的婚事。就像大人您之前说的那样,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怎么配得上乔公子那样的大官之子?” 小怜插嘴道:“莫非……乔山鹰来了个霸王硬上弓,将生米煮成熟饭了?” “那倒是没有。乔公子虽然看上去有些放浪形骸,却还不至于做出如此下作之事。他提了几次都被欢儿所拒绝,之后也只好放弃了,回了京城。” “那么之后怎么两个人的婚事又成了?” “唉,也怪小人太相信人了。”潘明自责道:“过了大约半年左右,小人从京城的一间药铺进了一批茴香,没想到入药之后却出了大事!” “茴香?”小怜好奇地问道:“茴香不是炖肉之时才用到的大料吗,怎么还能入药?” 潘明跑到药柜前,从两个抽屉各取了一颗放在桌上,说道:“大人请看,左边这颗叫茴香,因为有八个角,所以也叫八角。茴香虽然是做菜的大料,但也有理气止痛的功效,可以入药治疗肾虚腰痛、干湿脚气等症状。” 小怜拿起右边那颗看了下,问道:“这颗看起来差不多啊,只是多了几个角而已。” “这颗叫做红毒茴香,也叫莽草。虽然也是茴香的一种,却功效不同。莽草有驱风散结、活血祛瘀和杀虫的功效,主治头风久痛、小儿风阐、乳肿不消。最主要的是其根部和果实均有剧毒,误服之后病人会出现抽搐、呕吐、腹泻眩晕、幻视、呼吸急促等症状,严重者会呼吸衰竭而亡。” 白若雪拿起两颗对比了一番,说道:“这两者也太相似了吧,莽草也就多了几个角,不会弄错么?” 说完这句话后,她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等等,莫非真的弄错了!?” 潘明非常痛苦地点了点头:“镇上樊家的老太太病了,家里人过来抓药,这药方上有一味药材就是茴香。药抓回去之后,他们煎完了让樊老太太服下,结果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开始呕吐不止。后来老太太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不仅浑身抽搐不停,还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吓得樊家的人以为中了邪。” “那老太太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第631章 六月飞雪(四十三)非亲非故难相助 说到这个的时候,潘明和卢敏夫妻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樊家请来的游方郎中检查了一番,确认樊老太太是中毒身亡。后来把药渣找出来检查了一遍,发现茴香中混入了有毒的红毒茴香。樊家的人知道以后就上门来闹,说是因为小人抓错了药而害死了他家的老太太,要小人赔钱。” “这两种茴香样子如此接近,抓错也是有可能的啊。” “不,完全不可能抓错!”潘明将装着两个茴香的抽屉都拉开后说道:“大人请看,因为这两种茴香容易弄错,所以小人特意把放药的抽屉隔的很远,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抽屉上面还贴着标签。” 白若雪走过看了一眼,果然标签上将药名写得非常清楚。 她托着下巴看着药柜,说道:“果然有问题。刚才你说的是‘茴香之中混入了红毒茴香’吧?” “正是。” “要是将红毒茴香误当成普通茴香抓,那应该药渣中全是红毒茴香。你说的这种情况,只能是抓了普通茴香之后又去另一个抽屉抓红毒茴香。可是这样子根本就不合理,除非是故意的,不然是不可能特意跑离这么远的抽屉去抓红毒茴香。” “大人英明,小人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冰儿说道:“难道是有人为了陷害你或者谋杀樊老太太,所以偷偷在煎的药中加入了红毒茴香?” “这一点小人也想到了,所以就跑去报官了。可是县太爷在检查剩下那几帖药后却发现,里面也有红毒茴香,就是说不可能是煎药的时候才混入的。” “那问题不就只能是出在抓的时候了?” “小人将抽屉里剩余的茴香都倒了出来,发现里面确实混入了部分红毒茴香。” “莫非是你在晒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将两种茴香弄混了?” “不会的。”卢敏说道:“当家的将茴香运来之后,就吩咐民妇直接放进药柜中,并没有晒过。” 小怜喊道:“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是买回来的时候那些红毒茴香就已经混在其中了?” “小人想了许久,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白若雪随即问道:“你这些茴香究竟是从京城哪家药铺进的?” 没想到潘明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大人在京城应该听说过,是翁家药铺。” “翁益友?又是他!” “就是他。小人将此事告知了官府,想让县太爷为小人作主。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翁益友居然倒打一耙,说是小人故意在茴香之中混入红毒茴香,以此来推脱抓错药的罪责。结果樊家这边要求赔钱,县太爷这边说小人抓错药致人死亡,翁益友那边却说小人栽赃陷害,最后小人被抓进大牢吃了官司。” 白若雪听完之后基本上就能断定,这潘明妥妥是被翁益友给坑了。 “唉……”潘明叹气道:“这说白了都怪小人太过相信翁益友这个奸商。以前在他药铺购买药材从来就没有出过岔子,而后几次就开始疏忽了,根本就没有认真检查那些药到底有没有问题,没想到那一次被坑得这么惨……” “那么这桩案子最后是如何了结的?” “小人在牢中的时候,有一次京城的上官前来查狱,而这位京官就是乔大人。小人趁着这个机会,向乔大人喊冤。乔大人在得知此案的来龙去脉之后,认为小人虽是无心之过,但罪责难逃,而且又无法证明是翁益友给的货有问题,依旧要对小人进行严惩。” 卢敏接过去说道:“民妇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东拼西凑借了一笔银子送上门去,想要请乔大人行个方便,却被他严词拒绝了。他说此事关键是在樊家,樊老太太本来就身体不好,这次前来抓药也是因为恶疾缠身的缘故,本来就时日无多了。如果两家达成了和解,樊家不再追究此事,那么当家的自然能够无罪释放。” 说到这里,她脸上尽显无奈之色:“既然乔大人已经指点了,民妇就立刻又上门去求樊家谅解,但是樊家那边态度却很强硬,坚决不肯和解。没办法,民妇又只好回来求乔大人帮帮忙。他却说虽然可以卖个老脸出面去和樊家周旋一番,可他和咱们非亲非故,凭什么帮这个忙?” “哦吼!”小怜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非亲非故’?这句话里可有不少门道啊!” “民妇开始也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过了没多久,之前那位乔公子便又上门来求亲了。经过他这么一说,民妇才知道眼前这位乔公子居然是那位乔大人的儿子,也明白了那句‘非亲非故’究竟是什么意思。” 乔大同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明显了。不过儿子找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为妻,乔大同还同意了,倒是让白若雪有些出乎意料。 “那么潘妤欢最后是自己同意了嫁给乔山鹰、还是你们逼她嫁的?” 卢敏满怀歉意地答道:“民妇回来之后将这事告诉了欢儿,欢儿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为了救她爹而同意了这门婚事。定下婚约之后,乔大人这才帮忙从中周旋,樊家迫于压力而和解了,钱也没赔多少。只是苦了欢儿,她只能和心上人分手,嫁给了乔公子……” 潘明说道:“所幸乔公子对她一直很好,娶她的时候也是以正妻之礼相待,至今未曾纳妾,也从未亏待欢儿。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能搭上乔大人这样的高官之家,也是高攀了人家。这也算是一点宽慰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形势所逼。”冰儿说道:“但是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逼迫他人就范,乔家的人真是不知羞耻!” “小人放出来之后,乔家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就将欢儿她迎娶了过去。三媒六聘一个不少,婚事也办得风风光光,倒也没有亏待欢儿。不过……” “不过什么?” 卢敏有些难以启齿道:“不过欢儿嫁进乔家的时日也不短了,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民妇有些担心啊……” 第632章 六月飞雪(四十四)欠赌债妻女相抵 潘妤欢至今没有怀上孩子的真相,白若雪她们当然清楚,只不过现在不好明说。 说起这个,白若雪刚好借机问道:“不是还有蕴艺吗,她既然是娘家带过去的通房丫鬟,要是能怀上孩子的话也算是正妻的。不过像你们这样的普通人家按理说是不会买丫鬟的,她是为了潘妤欢出嫁才买回来的吧?” “大人说得没错。”卢敏点头道:“当初之所以会将蕴艺买回来,一个原因是因为考虑到欢儿要嫁入大户人家,身边最好有个人能照顾;另一个原因就像大人刚刚所说,万一无出还能让丫鬟顶一下,要是纳妾之后就不一样了。原本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买得起丫鬟?不过好在乔家给的聘礼颇丰,就从里边支了一笔钱买了蕴艺。” “你们是从哪儿买的蕴艺?” “陈留镇这种小地方可没有人市,既然欢儿要嫁到开封府,自然是去开封府的人市买。当家的说了,既然要买丫鬟当做欢儿的陪嫁带过去,就不能买那种年幼的布衣丫鬟。那种丫鬟虽然价钱便宜,但是干不了什么活儿,带过去丢人。而那些姿色和才艺都出众的锦衣丫鬟,最便宜的也要三百两银子,贵的甚至上千两,哪里是咱们买得起的?” “是啊。”潘明说道:“最后咱们夫妻俩合计了一下,挑中了一个能干的青衣丫鬟,就是蕴艺了。” “蕴艺她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卖身为奴?” 潘明有些同情道:“蕴艺她爹是个赌鬼,整天就知道混迹赌场,偏又手气特别背,将祖上留下的家产输得一干二净。” 冰儿不屑道:“十赌九骗,赌场里出个老千那是常有的事,能赢才怪!” “可她爹哪里会想这么多,输钱之后就向子钱家去借钱,借来的钱再去赌,结果当然是又全输完了。等他借了有上百两银子后子钱家就带人上门讨债,欠的债在利滚利之后居然高达三百余两。他哪里还得出这么多,挨了一顿毒打之后不仅将唯一值钱的宅子抵了,还将老婆和女儿给了子钱家抵债。” “唉......”冰儿感叹道:“自作孽不可活,只是苦了他的妻女......” “可不是嘛,他的老婆已经被人买去,蕴艺因为价格比较高,所以还没有脱手。小人瞧那蕴艺身世可怜,做事也挺机灵的,便将她买了下来。价钱可不便宜,讨价还价之后还花了整整五十两银子!” “这价格算下来的话,就算是在青衣丫鬟之中,也算是相当高的了。要是买布衣丫鬟,都能买十个了,你也挺舍得花钱啊!” 潘明露出了罕见的笑容,说道:“欢儿既然要嫁入官宦之家,自然要挑一个好一点的丫头,决不能选那种来历不明的和脑瓜子不太灵活的。小人左挑右挑,这才挑到了蕴艺,欢儿她也一直很满意,经常夸她干活儿利索。” 白若雪试探道:“你们既然与乔家结为了亲家,也算是有了靠山,这药铺的生意应该比以前好了不少吧?” “哪有啊!”潘明又变回了一副苦瓜脸道:“自从樊家老太太出了事,小人这药铺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虽然在乔大人的周旋之下,这事情算是了结了。可毕竟是在这里抓的药,还吃死了人,谁还敢轻易来这儿抓药?现在这里的人生了病是能不来就不来,实在熬不过才来的也会反复确认有没有抓错药。要不是这里只有小人一家药铺,怕是早就关门大吉了!” 从潘家出来,冰儿狐疑道:“没想到潘妤欢和乔山鹰的婚事,居然如此曲折。更让我觉得诡异的是,这件事里居然又看到了翁益友的身影。他只是将红毒茴香不小心混在了普通茴香中,还是故意要坑害潘家呢?” “那就只有问翁益友自己才知道了。”白若雪摊了摊手,说道:“那两种茴香确实容易搞混,不仔细瞧的话还真发现不了,认错也情有可原。不过乔大同出现的时机却太过巧合,目的又非常明显,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小怜将双手环抱着道:“不过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潘妤欢既然是潘明和卢敏的亲生女儿,那就不可能是夏小雪。况且潘妤欢现在已经二十有余,而夏小雪的年纪算起来最多也就十八岁而已。不过蕴艺嘛......” “还很难说,是吧?”白若雪登上了马车:“她既然是京城人士,大理寺就一定能查得到。那么咱们就回去看看,顾少卿这段时间是否有所收获。” 顾元熙这天可是忙得要命,恨不得自己像哪吒一样长有三头六臂。 自从燕王殿下得知乔大同制造了一起如此明显的冤案之后,显得非常恼怒。他把自己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卿方永怀给叫过去训了一顿,并要求大理寺限时复查乔大同所有经办过的案子。 毫无意外,方永怀回来之后就寒着脸将顾元熙叫了过去,把复查乔大同案件的任务交给了他处理。 顾元熙虽然是有苦说不出,但还是硬着头皮将任务接了下来,谁叫这件事是他挑的头呢? 经过数天的努力,他还是抽出时间将除潘妤欢以外几个人的详细信息整理出来后,送到了白若雪的手中。 “让我们来看看顾少卿这几天的成果吧。”白若雪先翻开了菡萏的案卷:“菡萏今年十九岁,四年前来到乔家做了丫鬟,父母健全。并且她并非卖身为奴,只是来当个普通下人而已,如果婚配之后就会离开乔家。” “下一个是绾儿,今年十七岁。她父母双亡,由姑母所收养,不过前两年她的姑母也病故了。一年多前乔林燕原来的丫鬟嫁人了,恰好那个时候乔林燕要与张明远成亲,就在人市上将她买回为婢。” “接下去是蕴艺,今年也是十七岁。她的经历和之前潘明说得差不多,因为赌鬼父亲欠债而被卖了抵债,潘妤欢嫁给乔山鹰的时候,她作为陪嫁一起进了乔家。” 不过最后一个人的经历,却让白若雪有些看不太懂。 第633章 六月飞雪(四十五)家中独子做赘婿 “最后一个是张明远,今年二十四岁。他家住西京河南府,父母双全。因为来开封府的松岭书院求学,所以之前暂住在城南的舅舅家。两年前,他偶然认识了乔林燕,两人心心相印,最后结为了夫妻。张明远在松岭书院里是人尽皆知的才子,乔大同非常赏识。” 说到这里,白若雪不免觉得有些不寻常:“乔大同虽然非常满意这个女婿,却舍不得女儿出嫁,所以提出如果他真心喜欢乔林燕,就要上门做赘婿。没想到身为张家独子的张明远,居然同意了如此苛刻的要求。” “好奇怪啊!”冰儿不禁疑惑道:“要是家中还有兄弟,那上门做赘婿倒是还有几分道理。可他是独子的话,就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 小怜说道:“会不会他是贪图乔家的家产,所以才答应的。现在乔大同一死,家产便会由子女继承。虽然乔大同只有乔山鹰一个儿子,但乔林燕并非嫁出,所以她也能分到财产。” 白若雪想了一下后说道:“不错,乔林燕确实可以分到遗产。” “说不定这起案件根本就不是夏家的人前来复仇,而是张明远为了谋夺乔家的财产才做下的。他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所以才弄出了所谓的夏家复仇记。只要我们一直认为是夏家的人所做下,就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白若雪盯着张明远的案卷看了好一会儿,说道:“你的说法,冰儿之前也提到过,只是没有你说的那么详细。他的举动确实不合常理,如果不是贪图乔家财产,很难解释为什么像他这样一个独子会上门做赘婿。我可不相信乔林燕会将张明远迷成这个样子,宁可放下身段做赘婿也要在一起。” “雪姐,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夏小雪可能真的已经在十二年前的七月初一那晚就已经死了,而凶手就是那个翁益友!” 白若雪靠在椅子上苦思冥想了一阵子,然后说道:“冰儿说的非常有可能。不管怎么样,张明远的身份一定要查个清楚。他的父母不是在河南府吗,咱们派人过去问上一问便知真伪。” “看起来,这桩案子你们已经有进展了啊。” 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白若雪循声望去,正是赵怀月。 “是殿下啊。”白若雪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也不算是有进展,只是想到了一种可能而已。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将各种可能性一个个去验证一番。谁让我脑瓜子不太灵光,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呢?” “哈哈哈!”赵怀月听后笑着摇头道:“你这算是谦虚呢还是故意逗我玩?要是你都算脑子不灵光,那我岂不是变成了一个大傻子了?” “谦虚我可真没有,这案子的谜团我到现在都还有一堆没解开。不说别的,光是听乔山鹰说起那个商灵子的斩鬼戏法,我就一个都没想明白。” “想不出就别想了,跟我出去散散心吧。”赵怀月打开折扇摇了两下道:“今天晚上,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哪里?” “紫烟楼。” “紫烟楼?怎么我感觉......这名字听上去不像是一个正经地方?” “因为那个地方是......”赵怀月缓缓吐出两个字:“青.楼!” “诶!?”三个女人同时用惊讶中带着鄙视的目光看向赵怀月。 赵怀月看了她们一眼,问道:“怎么,去逛青楼很奇怪吗?” “奇怪,当然奇怪!”白若雪皱着眉头答道:“殿下是打算带着我们三个去逛青楼吗?” “对啊,难道带着女人就不可以逛青楼吗?” “殿下既然想去逛青楼,自己去便是了。”白若雪有些语气不善地说道:“我们几个跟着过去,岂不是会打扰殿下寻花问柳、逍遥快活?” 赵怀月露出一副得逞的模样,笑道:“去逛青楼难道就是为了寻花问柳?” “难道不是?” “也可以是听听小曲、看看跳舞之类。”赵怀月看向冰儿道:“我说得对吧,冰儿?” 冰儿只是浅浅一笑,并未作答。 “真的只是为了听小曲?”白若雪有些怀疑道。 “当然是真的。”赵怀月也不再逗她了:“实话告诉你,今晚紫烟楼将举行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届时那里的姑娘都会铆足劲儿施展自己的才艺。今天那边可吸引了京城不少达官显贵过去捧场,我已经订了二楼最好的隔间。怎么样,去不去?” 白若雪想了想,答道:“那就去吧。” 反正自己青楼、画舫这种烟花之地也不是第一次去,待在审刑院里也实在有些沉闷,不如出去散散心。 赵怀月又问道边上的两人:“你们两个呢?” “去、去!”小怜这种爱凑热闹的性格,当然不会错过:“肯定去啊!” 冰儿也轻轻点了一下头。反正自己也是画舫出身,去这种地方对她来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就说定了,半个时辰之后,咱们出发!” 一辆豪华马车缓缓停在了紫烟楼门前,从上面走下了一名身着紫色丝服的贵公子。仙气萦绕神仙人,翩翩风度世罕有。 一名仪态端庄、落落大方的婢女见状后,连忙迎上前去。她见识颇广,光是看见马车就知道来者身份不凡。待到看见赵怀月的衣着和气度,更是明白眼前此人定是王公贵族。聂宝娘特意将她安排在门口迎客,也是因为她待人接物非常得体,从未有过疏漏。 “奴婢星珞,见过公子!”星珞行礼后问道:“不知公子今日可有预订位置?” 赵怀月点了点头道:“本公子订的是二楼的紫烟。” 紫烟者,紫色瑞云。既然此处名为紫烟楼,那么“紫烟”定然是最为华贵的隔间。 星珞听到后心中一惊:“原来是赵公子,快快请进!” 听到赵怀月订的是“紫烟”,又知道他姓“赵”,再加上他的仪态,见多识广的星珞哪里还会不知道眼前之人是某位王爷? 不过星珞忽然开始左顾右盼,神情变得颇为紧张。 第634章 六月飞雪(四十六)花魁大赛现熟人 “星珞,你怎么了?”见到她神色紧张的模样,赵怀月还以为自己吓着她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啊,不!”星珞这才回过神来,答道:“贵人莫怪,奴婢是看那个老乞丐在不在。” “老乞丐怎么了?”赵怀月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是这样的。”星珞赶紧解释道:“最近几天,咱们紫烟阁附近突然来了一个老乞丐。他见到有客人过来就上前行乞,搞得前来游玩的客人烦不胜烦,都向聂妈妈抱怨了好几次了。” 小怜说道:“人家也不容易,你们嫌他碍事,就给他些吃得打发走呗。” “没用,给了以后过了没多久他又会回来。你把他赶走了也是这样,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个人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嘴里在说什么,问他话也答非所问,像个疯子。不过......”星珞又朝附近警惕地看了一眼:“今天倒是奇怪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在门口转悠了。” “不要管他了,兴许是换了一个地方乞讨。”赵怀月朝他摆了摆手道:“等下表演马上要开始了,别耽搁了。” 原本其他客人都是她迎接之后由其他婢女引入隔间,不过赵怀月这样的身份,当然要由她亲自接待。 在前往二楼的路上,有不少人看见赵怀月之后赶紧扭头躲开。他也装作没看到,若无其事跟着星珞来到了“紫烟”。 冰儿在楼梯上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紧跟着的小怜差点撞上。 “哇,冰儿你怎么不走了?”小怜急忙收住了脚步:“害我差点撞了你。” “啊,不好意思。”冰儿道歉道:“想到了一件事,不小心走神了。” 这间隔间不愧是全紫烟楼最豪华的地方,里面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正中间的阳台非常宽阔,正对着下方的舞台,可以非常清楚地欣赏到舞台上的表演。阳台上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已经预先摆好了干果蜜饯、点心凉菜,坐在上面边吃边欣赏表演,颇为惬意。 二楼的整体布局呈弓形,他们现在所处的“紫烟”乃是最中间的一间,其它隔间分列两侧。这样一来,越是靠中间的隔间越是不会被其它隔间的人看到。就算是紫烟这间,想要看到边上隔间也只能在两侧看到个轮廓而已,根本就看不清里边的人。 “赵公子。”星珞面含笑意问道:“不知对这里可还满意?” 赵怀月走到阳台上坐下,轻轻颔首:“这里不错,看得挺清楚。” 星珞暗舒一口气,又说道:“那奴婢便吩咐他们上菜了,赵公子如有什么需要的话,左右拐角处各有两名婢女随时候着,吩咐她们便是。” 如果是一般客人前来,星珞自然会询问需不需要选几个姑娘在一旁伺候。不过见到赵怀月随行的三位绝色女子之后,她就识趣地跳过了这个问题。除非对方主动开口问,不然自己绝对不会傻乎乎凑上去。 一道道热菜络绎不绝端了上来,小怜习惯性用银针将酒水吃食全检查了一遍,众人这才放心开吃。 白若雪边吃边问道:“殿下,刚才进来的时候,你看见不少‘老熟人’了吧?” 赵怀月咪了一口酒,笑道:“就算是朝廷大员,也不能整天窝在家中吧?难得出来放松一下,人之常情。” “说是这么说,可这事儿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可就没这么简单了。这么多朝廷大员一起来青楼看花魁大赛,带头的还是你这位燕王殿下,皇上还不暴跳如雷?” “这种事嘛,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没有哪个傻子会多嘴的。嘿嘿!” “对了!”冰儿突然说道:“刚才我在上楼梯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个‘熟人’。” 白若雪猜测道:“你看到的熟人,不会是顾少卿吧?” “诶!?”小怜在一旁叫道:“顾少卿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背着柔珠姐姐来青楼潇洒?” “可不是顾少卿。”冰儿的声音变得有些冷:“而是那个翁益友!” “他也来了!”小怜站起来叫道:“在哪儿?” 冰儿回想了一下,说道:“上来之后我粗略看了一下,二楼一共有九个隔间,我们这里的‘紫烟’是正中间的那个。剩下八个隔间左右各四个,翁益友进的是左边第二个隔间,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妖艳的女子。” “怪不得那个时候你在楼梯上愣了一下,还害得我差点撞到,原来是看到这个家伙了。不过逛青楼还带着女人前来,真奇怪!”小怜想了想后又说道:“不对,我们也是女的!” 她忽然跑到阳台的左侧,拼命向后方张望:“他不会是想玩‘三人行’吧,让我看看。嘿嘿嘿!” 冰儿偷笑道:“怎么样,看得到吗?” “看不到,离太远了,只能勉强看见阳台。”小怜嘟起嘴道:“扫兴!” 白若雪波澜不惊地说道:“他肯定是在借机等乔山鹰过来。你忘了前几天王炳杰监视回来后说的话了吗,翁益友这段时间天天带着一个女人来紫烟楼,每次来都问乔山鹰来了没有。” “啊,对啊!”小怜吐了吐舌头道:“我说‘紫烟楼’这么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冰儿说起之后才想起来的。”白若雪悠然地看着舞台:“不用管他,自有人看住,咱们还是专心看表演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楼大堂里已经坐满了客人,舞台上边有舞姬在开始表演了。 赛前表演结束之后,紫烟楼的老鸨聂宝娘走到了舞台正中央。别看她已经年过四旬,现在依旧风韵犹存,当年定是一个颠倒众生的大美人儿。 “今夜乃是我紫烟楼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诸位贵人莅临令鄙楼蓬荜生辉,奴家衷心谢过。等下表演结束之后,请诸位贵人将手中的花签投入写有心仪姑娘名字的陶罐之中,得签最多的姑娘便是今年紫烟楼的花魁!” 说完之后,聂宝娘将手向后一展,后边放着九个贴着名字的陶罐。 “那么接下去就请诸位贵人尽情欣赏姑娘们的精彩表演吧。”聂宝娘脸上洋溢着笑容:“紫烟楼花魁大赛,正式开始!” 第635章 六月飞雪(四十七)雪中送炭助夺魁 随着聂宝娘宣布比赛开始,一楼坐着的看客开始狂热地呼喊着自己支持的姑娘的名字。 “寒霜姑娘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清岚,快朝哥哥这里看!” “飞鹊,飞鹊!” 呼喊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好在各人都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狂热地喊叫着,还不至于乱成一锅粥。 “殿下。”白若雪面含微笑地问道:“不知道你支持的又是哪一位姑娘?” “今天我也是第一次来,哪一位姑娘都不认识。”赵怀月边摇动折扇边看:“不过嘛,听闻这紫烟楼中有一位舞艺绝伦的芙蓉姑娘,去年的花魁就是被她夺走的,不知今年是否能够蝉联这个头衔?” “芙蓉姑娘?”白若雪望向舞台:“那我可就要拭目以待了。” 九位紫烟楼的绝代佳人,依次登上舞台表演拿手绝活。有的唱曲,有的跳舞,有的弹琵琶,有的吹笛子。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 白若雪赞叹道:“不愧是京城这种大地方的青楼,这里的姑娘随便哪一个到其他地方,都能成为头牌。” 她见冰儿看得出神,随口说道:“不过要是冰儿你上去弹奏一曲,怕是把她们全都压下去了。” 说完之后,她才惊觉自己失言,赶紧掩口。 冰儿却坦然地笑了笑:“雪姐,你不必在意这些。画舫也罢,青楼也罢,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也曾经在画舫上面待了一年多,没什么不好意思提起的。说实话,我已经好久没有弹琴跳舞了,还真有些技痒。” 见冰儿没有生气,白若雪这才将心宽了下来。 这时候,小怜站了起来往阳台左面走去,朝后方张望了一会儿之后又回来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念叨叨着。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小怜,你才有些奇怪呢。”赵怀月问道:“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个不停,到底在奇怪什么?” “殿下,我是说翁益友那个隔间特别奇怪。”小怜往那个方向指了指:“他隔间那道竹帘子被放了下来。” 赵怀月听后也觉得有些奇怪了:“现在花魁大赛还未过半,他怎么就放下了帘子?” 每个隔间的阳台处都有一道从上边放下的竹帘,两侧还各有一道布帘。全部放下之后,隔间里面的情况就完全看不见了,方便客人看完表演之后和姑娘办事。 白若雪走过去看了一眼,果真只有他那间隔间的帘子被放了下来。 小怜有些疑惑地说道:“难道他看到一半之后就忍不住了,和姑娘亲热了起来?” 白若雪重新坐回位置上,继续看着表演:“我倒是觉得,说不定是乔山鹰来了,他们为了不让人看见而将竹帘放了下来。”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没那个必要。要是乔山鹰真的来了,他们之间也应该已经通了讯息,现在过去也已经晚了。再说了,也没有规定他不许来青楼,虽然从礼法上有些说不过去。” 赵怀月也继续看着表演:“等看完表演之后再说吧,现在去了也没什么用。” 舞台上的竞争越来越激烈,越是后边出场的姑娘,各方面的才能越是出色。现在出场的是倒数第二个寒霜姑娘,她正在唱着一首自己所作《虞美人》,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轮到最后压轴的芙蓉姑娘出场了,她一踏上舞台便赢得了全场的满堂喝彩。 曲子一响起,她婀娜多姿的身段便在台上舞动起来。那充满成熟魅力的舞姿轻盈柔美,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台下呼喊芙蓉名字的声音是络绎不绝,一些疯狂的支持者更是拼命拍打着桌子。 芙蓉那迷人的舞姿果真如同一朵出水芙蓉,一曲跳罢之后留下了一个摄人心魄的倩影便离开了。 小怜惊叹道:“看样子芙蓉姑娘夺冠是众望所归啊!” 冰儿却了然一笑:“下面那些芙蓉姑娘的狂热支持者,怕是她自己安排的吧。” 白若雪惊讶道:“这也看得出来?” “当然看得出。别忘了,我以前也是靠这个混饭吃的,这些都是做这一行必备的手段。要捧红一个人,光是自己有才艺可不够,还要组织起一批人把名气提起来。看样子,这位芙蓉姑娘可没少花心思。” 表演结束之后,开始进入投花签计数环节。为了防止作弊,每个人手上的花签都写清了桌号和座号。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寒霜的花签数却暂时领先了芙蓉好几票。 冰儿边数边说道:“不太妙啊,说不定芙蓉姑娘这一次保不住花魁的名号了。” 赵怀月笑着说道:“那就让本王来助她一臂之力吧。” 隔间贵宾的投花签方式与普通的有些区别,桌上的九根形状、颜色各异的花签各代表了九位参赛的姑娘。贵宾将代表姑娘的花签插在阳台上方预留的插孔里,下面舞台上计数的人向上一望便知。 可是赵怀月却出人意料地拿起代表芙蓉的花签,对准舞台上写有芙蓉名字的陶罐投了出去。 只听“嗖”的一下,那根花签居然准确无误地落入陶罐之中,引得一楼众人惊叹不已,纷纷抬头望来。可惜下边的人根本看不清二楼的详情。 最终结果,芙蓉以一百七十二票对一百六十五票的微弱优势险胜寒霜,蝉联了紫烟楼花魁之名。 “紫烟”隔间中,芙蓉正拿着酒杯向赵怀月敬酒致谢。 白若雪悄声道:“报恩的来了。” 声音刮进了赵怀月的耳中,让他一阵尴尬。 “芙蓉多谢赵公子那关键一根花签,不然就与花魁失之交臂了。” “芙蓉姑娘哪里话,总数不是还多了七票吗,在下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芙蓉却娇媚地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其他隔间的花签算作五根;而这间隔间的一根花签,可是算作十根的。这可是‘雪中送炭’。” “竟有此事?” 看起来,这就是隔间贵宾的特权了,尤其这间是所有隔间里最豪华的一间,特权也比其它的多。 “芙蓉先干为敬!”说完,芙蓉便豪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敬酒完毕,芙蓉再次道谢后离去,前往下一个隔间致谢。可是到了那边之后,她却怎么也敲不开隔间的门。 “翁老板?” 第636章 六月飞雪(四十八)大西瓜汁多味美 “紫烟”中,白若雪拿起帕子将嘴擦了擦,站起身来拉着冰儿和小怜往外走。 赵怀月奇怪道:“若雪,你拉着她们两个去哪儿?” “当然是回去了。”白若雪似笑非笑道:“这美酒佳肴也品尝了,表演也欣赏完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说完后,她又看了一眼赵怀月:“当然,赵公子今晚是要留在这里的,等下人家芙蓉姑娘还要过来报恩呢。咱们待在此地,岂非妨碍赵公子做人家的入幕之宾了?” “别、别!”赵怀月听到之后赶紧起身,跟着往外走:“我也觉得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在边上站着的侍卫长陆定元强忍着笑意,却被赵怀月狠狠瞪了一眼。 此刻的芙蓉已经来到翁益友所在的“薄柿”隔间前,但是敲门之后却没有任何动静。 凝雨又轻轻敲了两下,喊了一声,依旧未等到回音。 芙蓉用撩人的声音又喊了一句:“翁老板?” 可里边仍然毫无动静。 凝雨凑到芙蓉耳边,轻声道:“娘子,会不会翁老板在里边和哪位姑娘成就好事?” “不会吧?”芙蓉有些不太相信:“每次表演结束之后,我都会来敬酒致谢,翁老板他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今天是花魁大赛,他更不会挑这种时候办事。” “要不就是临时有事,提早离开了?” “有可能吧......” “姐姐,出了什么事?” 两人正猜测着,从楼梯边上走来两个小丫鬟。 “是云白和鸢蓝啊。”芙蓉朝“薄柿”隔间指了指,问道:“翁老板他先走一步了?” 云白摇头道:“没有啊,我没看到隔间有谁出来过。我离开过一次,不过鸢蓝一直在的。” 鸢蓝也摇了一下小脑袋:“从大赛开始一直到现在,隔间里没有哪位客人从西面楼梯下来过。” “那也就是说,翁老板应该还在隔间里吧,难道是睡着了?” 凝雨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说道:“你们听,里边好像有动静。” 芙蓉也贴上去听了一下,听见里面有个“嘻嘻哈哈”的男子声音,便又敲了一下门。 “翁老板,你在里面吗?” 突然,隔间的门被打开了,门外站着的四个人全都愣在了当场。 映入众人眼底的,是一幕令人战栗的惨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隔间门口,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面尽是斑斑血迹。他的左手还拎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鲜血不停地从上面滴落到地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癫痴狂之色,咧开嘴露出黄牙痴笑不停。 芙蓉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双腿竟如灌了铁一般,定在了原地。 老头一把抓住了芙蓉的胳膊,将那个圆滚滚的东西举到她面前,笑眯眯地问道:“吃西瓜吗,你瞧这西瓜汁多味美,不来一口吗?嘻嘻!” 离得这么近了,芙蓉才看清老头举的东西居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半睁着眼睛盯着她看。 “哇,杀人啦!”芙蓉一声惨叫,想要用力挣脱逃离,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老头紧紧钳住,动弹不得。 “快放开娘子!”凝雨见到主子受困,咬紧牙关用力撞向老头。 被凝雨的肩膀一撞,老头吃痛后身形一滞,芙蓉终于借机挣脱了老头的钳住。 凝雨赶紧上前拉起芙蓉,喊道:“娘子,快走!” 那两个小丫鬟早就被吓跑了,她们两人便准备从西面楼梯逃下去。或许是刚才凝雨撞了老头之后他的手没拿稳,只见那颗人头顺着过道滚到了楼梯口挡住了去路。 “啊,救命!”芙蓉又吓得迈不动腿了。 凝雨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之情,闭上眼睛一脚踢去,人头顺势从楼梯滚落。 可没想到,那个老头又作势想扑上来,嘴里还大吼着:“我好心好意请你们吃西瓜,你们居然踢掉了,赔我的西瓜!” 芙蓉惊得花容失色,正无处可逃之时,一个身影上前将老头摁倒在地,正是赵怀月的侍卫长陆定元。 刚才他们走出“紫烟”的时候,刚好看到“薄柿”这边发生了一些状况。虽然因为距离关系,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听到芙蓉等人的惨叫声后,就知道事情非常严重。 被陆定元制住的老头依旧挣扎不停,嘴里还在不断疯叫道:“西瓜,还我的西瓜!” 白若雪和赵怀月也赶了过来,看着满地的血污和倒地的芙蓉,不明所以。 “芙蓉姑娘,究竟出了什么事?”白若雪急切地问道:“刚才你是不是喊了‘杀人啦’?” 芙蓉已经在凝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不过现在的她披头散发、眼神溃散、面色苍白,哪里还有花魁的样子。 她的衣服也被扯得散乱不堪,上面还留着好几个血手印,与刚才来敬酒的时候判若两人。 芙蓉看了看身上的血污,又看了看手上沾到的血迹,语无伦次地叫道:“血、有人死了,人头!” “人头?”白若雪抓住她的肩膀催问道:“在哪儿?” 凝雨还算正常,颤抖着指向西边楼梯:“刚、刚才那个人头滚了过来,被我踢……踢下了楼……” “我去看看!”冰儿立刻冲下楼梯。 很快,她手里就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走了上来。 再次见到人头,芙蓉赶紧将脸别了过去,身子抖个不停。 赵怀月对一旁的凝雨说道:“你先带你主子回房间休息,把身上好好收拾一下,等下我们要过来问话。” “好……” 凝雨虽然自己也吓得不轻,不过还是勉强搀着芙蓉往卧房走去。 “雪姐。”冰儿抱起那颗人头仔细端详一番,说道:“这是翁益友的脑袋。” “什么,他被杀了!?”白若雪大惊失色。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这才发现此处果真是翁益友所包下的隔间。 赵怀月将半开的房门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白若雪跟在他的身后迈进隔间,只见地面上尽是血迹,一直延伸到一张木床跟前。 赵怀月眉头紧锁,将床前的帐子往两侧一拉,一具无头尸体顿时跃入眼帘! 第637章 六月飞雪(四十九)且用人头祭亡魂 “阿元!” 见到无头尸体之后,赵怀月并没有上前勘验,而是把陆定元叫到了跟前:“你在那个老头身上,可有找到凶器?” “没有!”陆定元斩钉截铁答道:“微臣逮住他之后就搜了,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凶器!” 冰儿将翁益友的脑袋接到脖子上,然后说道:“人头就是从这具尸体上面割下的,伤口非常平整,凶器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既然凶器不在那个老头的身上,那就应该还留在隔间之中。”赵怀月将其余的侍卫都喊了过来:“将整个隔间搜查一遍,务必要将凶器找到!” 隔间的陈设并不复杂,能藏东西的地方也就这么几个,可是七个人一起找了好久都不见凶器的踪影,倒是在柜子里有了意外收获。 柜子里塞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双手被结结实实地反绑捆住,嘴巴里还塞了一块帕子。 冰儿瞧了瞧那名女子的脸,说道:“她就是和翁益友一同前来的女子。” 松绑之后,赵怀月命人把她抬到“紫烟”里,并叮嘱道:“此女既然身在命案现场,定然知道一些内情。你们好生看管,不可懈怠!” 把整个隔间都寻了一遍,只在里边的桌上找到一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可是经过冰儿的辨认,确定不可能是用来杀人斩首的凶器。 除此之外,房间里其他就没有找到有能当成凶器的东西了。 小怜说道:“难不成凶器被带走了?” 白若雪走到阳台前,拉动卷竹帘的绳子:“还有这里没找过。” 然而拉开竹帘之后,阳台上的景象却让人背脊发凉: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鸡鸭鱼肉、水果糕点;两侧竖着的蜡烛还在燃烧,中间青铜香炉中的线香却已燃尽。桌子的正中间很明显留出了一个空位,上边还残存着血迹。 “看起来,这张桌子上曾经进行过祭奠仪式。” 冰儿举着翁益友的人头放在留出的空位上,刚刚合适。 “和我杀沙海达的时候差不多。” 不过众人在阳台上找了一遍,连供在桌上的那些鸡、鸭、鱼的腹中也查看过了,依旧不见凶器的踪迹。 白若雪不假思索道:“既然没找到凶器,那就很有可能被凶手带走了。而那个老头既然身上没有带凶器,那么他未必就是凶手。” 赵怀月脸色一变,说道:“不好,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么很有可能会混在客人之中,趁着散去的时候溜出紫烟楼!” 想到此节,他立刻吩咐道:“阿元,立刻将紫烟楼能够进出的地方全部封锁。务必保证没有一个人能溜出去!” “微臣遵旨!” 白若雪征询道:“我去把审刑院的人都调来吧,一楼大堂可有好几百号人,要是一个个询问过去,只怕一夜都来不及。” 赵怀月背着手想了想,答道:“光是审刑院的人根本不够,让大理寺和开封府的人也一起过来帮忙,就说是本王的口谕!” “我马上就去安排。” 白若雪将冰儿和小怜叫了过来,把赵怀月的意思说了一遍,然后道:“冰儿去找顾少卿,让他把大理寺的人带过来;小怜去开封府,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 她又来到紫烟楼门口,找来监视翁益友的王炳杰,让他回审刑院叫人过来一起帮忙。 重回紫烟楼,刚进门就见老鸨聂宝娘脸色刷白地找了上来。 “大人!”她已经从旁人那里知道了白若雪的身份:“刚刚听说‘薄柿’那里死了人,可是真的?” “不错,确有其事。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确认,不过确实有人被杀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聂宝娘唯一一丝希望破灭了:“明天可叫咱们紫烟楼如何做生意啊……” 白若雪严厉地训斥道:“聂宝娘,在你的心里难道只有一个‘利’字?现在有人在你的紫烟楼里遇害了,一切情况都不甚明了,你的脑中却只想着明天的生意,这不太合适吧?” 听到白若雪措辞严厉,聂宝娘赶紧换了一副嘴脸,说道:“大人教训得是,奴家知错了!奴家一定配合官府好好查案,不过这件事能不能快点了结?” “人命关天,哪能草草了事?”白若雪警告道:“你只管好好配合,休再胡思乱想!” 她正训着聂宝娘,一名王府侍卫匆匆赶来:“禀告大人,类似凶器的东西找到了。” 白若雪听后秀眉一抬:“在哪儿?快带本官过去!” 侍卫边将白若雪往北面带,边说道:“是在北面的后门处找到的。” 白若雪忽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聂宝娘吩咐道:“你也一块儿过来!” “是……奴家明白……”聂宝娘无奈,只能快步跟上。 来到北面的后门,另一名侍卫守在门口,一见到白若雪就抱拳道:“大人,卑职按照殿下吩咐来此守门,结果却在这里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匕首。” “现在何处?” 那侍卫带来到边上的一个拐角处,指着一张桌子说道:“就在这桌上。” 白若雪一瞧,那桌子的面上写着一个血红的“翁”字,而字的上面插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她想走近把匕首拔出来,却发现地上满是瓷瓶的碎片,还有不少鲜花散落在一旁。花瓶中原本装着水,因为被砸碎的关系,不仅桌面上全是水,连地上也流得到处都是。 白若雪看了看通道尽头的那扇门,问道:“聂宝娘,这门后面通往哪里?” “回大人的话。”聂宝娘愁容满面地答道:“这后面是条小巷子,再往北去便是北河街。” “这扇门平时打开的还是锁住的?” “平时都是闩住的,从外面打不开。一般没人会往这里走,除非哪位客人的夫人过来抓人,我们便会安排他往这里脱身。” 白若雪走到门前,蹲下来瞧了瞧门锁处的搭扣,问道:“今天可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奴家今天没听说过有谁来这里抓人,我们自己也不会往这边走,这个月都应该没打开过。” “可今天,有人将门打开了!” 第638章 六月飞雪(五十)二世祖狐假虎威 白若雪用手一推,那扇门应声而开。 “看见没,搭扣没有闩住,可以随便出入了。” 聂宝娘疑惑道:“到底是谁将这扇门打开的?” 白若雪一脚迈出门槛:“八成是凶手。” 出了紫烟楼,习习凉风迎面吹来,外面一片寂静。往前走十几步就出了小巷子,不过现在已经过了亥时四刻,北河街上不见一个人影。 “不好办呐,凶手如果真的是从这里逃走的,那早就无影无踪了......” 案子发生才没多久,凶手估计还没逃远,这种时候机会转瞬即逝。可是现在这条街四通八达,根本无法预料他会从哪个方向离开,要是进行搜查的话,需要大量的人手。而自己身边根本没有这么多的人手,只能就此作罢。 周边草草转了一圈,白若雪也并未发现有用的线索,只能重新回到紫烟楼。 那张插着匕首桌子周围落满了花瓶碎片不好下脚,她又不想破坏现场,只能先就这样保持不变。 这张桌子是靠着西面的墙放置的,她抬头朝上面看了一下,墙的上方有一排围栏,大约在三层楼位置。 “上面这条过道通往哪里?” “噢,一直过去便是姑娘们的居所,不过三楼住的都是咱们紫烟楼名声在外的姑娘,一般的姑娘都是住在二楼。这条过道是为了方便她们进出隔间而建的,在隔间东面楼梯一楼半的地方,有通向这里的过道。从大堂回三楼的话,有一条更近的楼梯,不需要从这边绕;二楼的姑娘一般也不会往这里走的,隔间的客人基本上轮不到她们伺候。”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没有从上面直接通往这里的楼梯吗?” 聂宝娘摇头道:“没有,也没这个必要,姑娘们不需要从后门进出。倒是东面有一条楼梯,通往二楼的包间。不过那里没有阳台,看不了表演,只是用作客人留宿之用。” 白若雪向东面看去,果真在侧面有一条隐蔽楼梯通往二楼。 “从那里,可以通往隔间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先要走回一楼半,再经由过道转回。” 白若雪还想再问问详细,却见一名侍卫神色匆忙地跑了过来。 “大人,大堂里好些人都忍耐不住了,纷纷吵着要回去;而那几间隔间里的,都是身份显赫的大人物,咱们也不敢得罪。弟兄们人手不够,快弹压不住了!” 白若雪神色一凛,她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现在派去找帮手的人还没回来,先不说隔间的那几个,光是大堂里就有三百多号人,要是闹起事来可不得了! 她先是对着守在后面处的侍卫叮嘱道:“你继续守在这里,务必寸步不离,决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离开!” “卑职遵命!” 随后白若雪在侍卫的带领下,急急奔向大堂。 聂宝娘快步跟在后面,脸色苍白地自言自语道:“这可怎生是好?往后的生意还怎么做啊......” 来到大堂,形势果然不容乐观。有不少人都站在了进口处,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要不是碍于王府的几名侍卫已经拔出了钢刀,只怕早就硬冲了过去。 聂宝娘紧紧抓着一块帕子,脸色惨白道:“大人,您赶紧劝劝吧。” 白若雪点点头,朝着那群闹事者走去。 “各位稍安勿躁,且听本官一言。” 人群中一个男子喝道:“本公子不管你是什么人,识相的话就赶紧放我们出去,否则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 “对啊,对啊!”旁边的那些公子哥儿开始跟着起哄。 “嚯,还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白若雪不屑地回敬道:“本官倒是想知道,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 “哼,你只不过是一介女子,能有多大的官啊,还敢在本公子面前装腔作势!”那男子无所畏惧道:“本公子一品、二品的朝廷大员都见得多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本官乃是圣上亲封的审刑院详议官,有监督复查大理寺所断案件之权。现在这紫烟楼里死了人,本官自然有权审案。你是何人?身居何职?可有功名?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在此叫嚣?” 白若雪厉眼扫过去,那人顿时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聂宝娘在旁边低声道:“他是礼部侍郎刘恒生的公子,名叫刘宁涛,仗着父辈的权力和势力,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惯了。” 白若雪知道今天要将事态压下来,这个刺儿头可是必须摆平的。 “本官只道你也是个做官,却原来是个靠家中老爹名声狐假虎威的庶人。我是官,你是民,你安敢在此忤逆犯上!” 刘宁涛心中虽然已生惧意,但仍不服输地嚷嚷:“你、你一介女流,居然还敢如此猖狂?本公子不怕告诉你,本公子是刘家的嫡长子,你要是惹恼了我,刘家定不会放过你!” 白若雪冷笑道:“刘家是什么玩意儿,本官不稀罕知晓!本官也不妨直言告诉你,今天本官前来调查此案,在座的都是嫌疑人。别说是你了,就算你爹刘恒生来了也不例外。你若是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本官不客气!” “你敢!我爹可是礼部侍郎,你敢乱来,他一定饶不了你!” 白若雪懒得与他啰嗦,转向侍卫问道:“与我将此人拿下!他急着想要脱身,定是做贼心虚!” “你、你们敢!”见到刘家的名号压不住对面,刘宁涛惊得往后退了两步:“你们看,官府要乱抓人了!” 边上的几人虽然碍于侍卫手中的兵刃而不敢上前,却也出言相助道:“就算是官府,也不能随便抓人!” “对啊,官府了不起啊?” 刘宁涛见到有不少人在帮腔,心中的底气又上来了。 他上前挺了挺胸,大声喊道:“这些都是王府的侍卫,有什么资格随便扣人?”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二楼“薄柿”隔间的阳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白若雪和刘宁涛的中间。 赵怀月转过身来,用冰冷的目光瞥了一眼刘宁涛,缓缓问道:“他们没有,那么我呢?” 第639章 六月飞雪(五十一)两处阳台难相入 刘宁涛见到眼前此人竟能从这么高的地方跳落而毫发无损,已知对方武功高强。而他身上又散发出强大的威压,令人不知不觉中心生惧意。 刘宁涛虚张声势道:“你、你又是何人,敢这么和本公子说话?” 他并不知道,人群中有不少人在看他的好戏。 “大胆狂徒!”陆定元也赶到了大堂,厉声呵斥道:“燕王殿下驾到,尔等还不速速跪迎?” “燕、燕王殿下!?”刘宁涛一下子呆若木鸡。 “恭迎燕王殿下!”其中有十几人已经带头下跪,其余众人见状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 边上跪着的人赶紧拉了拉刘宁涛的裤腿,他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迅速跪下磕头。 “那么本王现在问你。”赵怀月走到刘宁涛的面前,沉声问道:“本王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扣人?” “有、当然有!”刘宁涛吓得一直低着头,连声答道:“草民知错,求殿下宽宏大量,饶过小人!” 这个时候,顾元熙刚巧带着大理寺的官差赶到,紧接着审刑院的人和崔佑平带领着的开封府的人也到了。 “都给本王起来吧。”赵怀月摆了摆手道:“然后所有人按照自己之前坐的位置,坐回原位!” 众人赶紧从地上爬起,然后麻利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你们好好看一下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和之前看表演的时候一样?” 他们全都按照吩咐看了一遍,都表示没有坐错。不过有几个位置空了出来,可能是之前提早离席的人。 白若雪转头问道:“聂宝娘,那些提前回去的人,你有没有进行登记?” “有!”聂宝娘答道:“今天是花魁大赛的日子,来参加大赛的人都是提早过来预订座位的,所以谁坐哪个位置全是提早安排好的,避免来了以后乱哄哄。奴家的账册上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大人需要的话奴家即刻去取来。” “速速取来。” 赵怀月将顾元熙、崔佑平和王炳杰三人叫到跟前,吩咐道:“你们三人各带自己属下,以一桌为一队进行审问,重点是各人今晚的动向。” 白若雪加了一句:“还有,一定要问清楚,有谁曾经在观看表演期间换过衣服。” 三人各自领命而去。 白若雪又说道:“这座楼里的姑娘们也不能排除嫌疑。从凶手的手法来看,对紫烟楼的结构颇为熟悉,很有可能在这里有内应。” “你说得对,那这件事就交由冰儿和小怜负责吧,不过芙蓉那边等我们一起过去问。” 说完之后,赵怀月顿了一下,点着其中的十几个人道:“你、你,还有你,点到的几个人出来。阿元,带他们到东面的空包间去,本王要亲自审问这些人!” 那些被点到的人,都老老实实站了出来,相互看了一眼后低头跟着陆定元离开了。 剩下来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官差传唤。 赵怀月来到东面的包间里,门刚一关上,领头之人便要下跪。 “微臣……” “闭嘴!”赵怀月瞪了他一眼:“现在是这种时候吗?” 那人立刻缩了回去。 “阿元,命人去取纸和笔来。”赵怀月回头叮嘱道:“拿回来之后让他们各自把今晚观看表演的经过详细记录下来,不准交头接耳。你查看一遍,如果无误的话就让他们赶紧滚蛋。” 他又回头扫了一眼,关照道:“今晚的事,给本王把嘴巴闭严实一些!” 众人暗中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答应下来。 走出包间,白若雪压低声音问道:“殿下,这十几个人莫非是……” 赵怀月轻轻颔首道:“不错,全是朝中大臣。不过官职都不太高,最多也就是个正五品而已。” 白若雪说道:“凶手既要杀人斩首,又要摆上祭品拜祭逝者,还要找机会从隔间逃离,必然没有时间观看表演。他们倘若能够详细写出表演过程中的各个细节,那就没有嫌疑了。” “我觉得凶手在他们当中的可能性不高。”赵怀月朝二楼隔间的方向指了指道:“刚才你离开的时候,我去了其余的七个隔间,里边居然有四个是朝廷大员。” 白若雪眨了眨眼睛,说道:“他们不是紧跟着殿下的‘脚步’么?” 赵怀月撇了撇嘴,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我重点检查了‘薄柿’左右两间隔间,一个是京城有名的富翁,另一个是从三品的高官,他们都没有嫌疑。隔间虽然有阳台,但是拉上竹帘和两侧的帘子之后,其实根本就听不见边上隔间的动静。” “也就是说,案发的时候根本就没人注意到‘薄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原本隔音就好,再加上那个时候正好表演得如火如荼,不会有人听到别的隔间发生的事。”赵怀月眉心紧锁道:“我原本想着是不是能从一个阳台跳到另一个阳台上,从而逃离现场。” “结果不行?” 赵怀月摇头道:“完全不行。整个二楼的隔间布局呈弓形,而翁益友所在的‘薄柿’是西面第二间。凶手要跳的话只能跳到最西面那间的阳台上。可是其实两个阳台之间距离不算近,连我都无法跳过去,更别说一般人了。” “等下再让冰儿试一下看看吧。”白若雪问道:“那么最西面隔间的客人,身份可有存疑之处?” “那个客人就是京城有名的富翁,年纪一大把了,还时常来逛紫烟楼。我进去检查的时候,他叫了两个紫烟楼的姑娘正在亲热。根据那两个姑娘所言,她们是表演开始之前就被叫过来伺候的,全程没有离开过隔间。” 白若雪略加思索后说道:“那他倒不太可能是凶手的同谋了。如果凶手要从阳台跳到另一个隔间,那此人不会去叫紫烟楼的姑娘前来陪侍。”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将他的嫌疑排除了。”赵怀月用折扇敲了几下手心道:“我还将其它隔间全部查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可以当做凶器的东西。” “凶器吗?”白若雪停下了脚步:“我倒是知道在哪里。” 第640章 六月飞雪(五十二)花瓶摔落碎满地 “你知道?”赵怀月惊讶道:“在哪儿?” “就在北面的后门附近。”白若雪带着他往后门走去:“凶手还在那边特意留下了一个记号。” 来到北面后门,白若雪先说道:“这扇门今天有人打开过,凶手很可能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来人!”赵怀月唤来一队侍卫:“马上搜索附近区域,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要放过!” 侍卫立刻奉命而去。 “凶器在这儿。” 赵怀月跟着她来到了那张桌子前,看到了插在桌面上的匕首。 “锋刃上还带着血迹,应该就是这把了。”赵怀月轻轻一跃,脚尖垫在桌边将匕首取下:“插得还挺深,凶手非常用力。” 白若雪取出一块帕子裹住匕首柄,然后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锋刃:“看起来这匕首削铁如泥,可吹发立断。” 赵怀月立刻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将锋刃竖起来后扔了下去,头发落在锋刃上瞬间断为两截。 “果然是把绝世神兵!” 白若雪忽然想起了乔大同的死因:“我记得杀害乔大同的凶器就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匕首,并且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莫非就是这一把?” “很有可能。”赵怀月看着桌子上那个鲜红的“翁”字,猜测道:“当初乔大同的画上也留下了血字,这次又出现了,我不相信这两者之间没有关联。” “那我明天就去乔家,让乔山鹰认上一认。” “如果真的是同一把凶器,这就说明这两起凶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他的目的就是为夏、章两家的冤案向乔大同和翁益友复仇。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何刚才在‘薄柿’阳台上会举行祭奠仪式。” 白若雪拿起一片散落在地上的花瓶碎片,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赵怀月见她看碎片全神贯注的样子,问道:“这碎片有问题?” 白若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认为,这个花瓶是因何而打碎的?” 赵怀月围着桌子看了一圈,答道:“依我看,应该是凶手写完字之后,将匕首插上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花瓶落地之后摔碎,才会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白若雪扬了扬手中的碎片道:“可这样一来,花瓶似乎摔得太碎了。” 赵怀月对着地上的碎片扫视了一遍,果真如此。 “这桌子距离地面不过三尺,花瓶落地怎么可能会摔得如此七零八落,连一块大一点的碎片都找不到?” 白若雪又走到二丈以外捡回了几块飞溅出去的碎片:“殿下你看,从桌上滚落的花瓶,摔碎后的碎片竟能溅出如此之远,太匪夷所思了!” “花瓶摔得这么碎、碎片溅得这么远,难道凶手并非是失手打碎花瓶的,而是故意将花瓶高高举起之后再砸碎的?” 白若雪赞同道:“我也觉得凶手是故意将花瓶砸碎的,而且是砸在了桌子上。” “为什么?” “殿下请看桌子上。”白若雪指向桌面上残留的鲜花道:“如果花瓶是摔碎在地上,碎片或许有一部分会溅到桌面上,但鲜花是绝对不可能飞这么高的。况且桌面上散落的碎片也太多了一些,地上溅不起这么多。” 赵怀月想了想后,取出了一块帕子将碎片往两边拨开,地上清出了一条通往桌子的路。 白若雪走到桌前将桌上的鲜花捧到一边,俯下身子仔细检查起来。 “殿下,看这里!”她用手在桌子边框出摸了几下,嘴角露出了笑容:“看来我所料不错!” 赵怀月伸手向白若雪刚才摸过的地方摸去,果然有一处小小的凹陷:“凶手故意砸碎花瓶,那一定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可到底要掩盖什么呢?” “会不会是为了隐藏某种碎片?”白若雪推测道:“有可能凶手在写血字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身上某种东西,而残留下的碎片会暴露凶手的身份,不过这种碎片非常难清理干净。像之前叶家那起案子,叶青蓉的手镯被砸碎之后,叶玄桐打扫了好几次都还有所遗漏。凶手那个时候急于脱身,根本就没有时间再去打扫碎片,于是就砸碎花瓶用来掩盖那样东西的碎片。” “那我们将这些碎片全部带回去,让萸儿试着还原一下。拼完之后就知道究竟多出了什么东西。” “可是我有一个很大的疑问。”白若雪看着写在桌面上那个鲜红的“翁”字,说道:“凶手写下一个字的意义是什么?” “大概是为了宣示自己成功手刃了翁益友、复仇成功吧?特意还把刀子插在字上,凶手当时的心情一定很激动,毕竟等了整整十二年。” “可是既然要宣示复仇成功,为什么不直接在隔间中写下血字,而要特地将凶器带出、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写上血字呢?”白若雪百思不得其解:“凶手在隔间的时候,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发现。他却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在这里做这么复杂的事,这怎么因为说不通啊。” 她向两侧看了看,继续说道:“西面过道是紫烟楼住在三楼的姑娘往返隔间的通道,而东面的楼梯则是通完二楼的包间。虽然这两处地方平时经过的人不算多,但是并不代表没有。凶手那个时候身上应该沾到了不少血迹,在这里写血字、插匕首不说,居然还砸了花瓶。要是惊动了附近的人,这不是自掘坟墓么?如果之前的假设是对的,那么凶手砸花瓶是为了掩盖某种碎片,这就说明凶手犯下了很严重的失误。从上一起案子来看,我很难想象凶手会做出这种蠢事。” 赵怀月沉吟片刻,这才说道:“凶手之所以不在隔间写血字,而一定要在这里,我想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一种可能是他之前刚刚杀完人,情绪过于激动,将准备留下血字一事忘了;又或者是逃到一半之后,才临时想起要留下血字。” “另一种可能呢?” “凶手没时间,必须尽快离开隔间脱身。”赵怀月说道:“这就可能与他从命案现场逃离的手法有关!” 第641章 六月飞雪(五十三)血脚印判若两人 “逃离命案现场的方法吗?”白若雪想了想,说道:“也是,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出凶手离开的方法。不过凶手又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血来写血字的呢?翁益友虽然被斩首了,但是凶手带走的只是凶器而已。桌面上这个血字写得这么大,需要相当多的血,凶手即使身上沾到了血迹也不可能够用,总不可能是他用瓶子装走了一部分血吧?” 赵怀月却说道:“这血字不一定就是用翁益友的血写的,凶手也可能是事先准备好了鸡鸭之类的血,然后装进瓶中随身带着。” “既然是事先准备好的鲜血,那么就说明凶手是有备而来,写下血字绝非偶然。” 赵怀月伸出食指蘸了一点“血渍”,用手搓了一下后却说道:“不对啊,这根本就不是血!” “不是?”白若雪也蘸了一点,凑到鼻前闻了一下,差点打起喷嚏来。 她轻轻揉了揉鼻尖,说道:“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确实不是鲜血,倒像是某种颜料。不过就算是颜料,那也说明是凶手提前准备好的,这附近可没见到这种东西。难道真的是因为急着逃离现场,所以才跑到这里来写字?” 赵怀月回想了一番,答道:“我记得来的时候星珞曾经说过,隔间外面东西两侧的楼梯上各有两名婢女全程伺候。要是她们一直没离开过的话,凶手离开隔间一定会被她们其中一个看见。我们将那四人叫来问问清楚便知。” “可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到底怎么回事?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薄柿’隔间?又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可怕之事?不管凶手是不是他,他出现‘薄柿’这一点就非常诡异。凶手如果不是他的话,那么进去的时候可以伪装成客人,杀完人后再如法炮制,大摇大摆从走廊离开。可是以那个疯老头的模样,那些婢女再怎么眼拙也不可能将他当做客人放进来的。更何况这个疯老头最近一直出现在紫烟楼门口行乞,星珞对他万分提防,又怎么可能让他混进这里呢?” “你已经确定这个疯老头就是星珞之前说的那个老乞丐?” “嗯,问了,星珞看见之后非常肯定就是那个老乞丐。”白若雪答道:“之前看到那个老头披头散发、身上破破烂烂,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我就联想到可能就是他。于是抽空命人将星珞叫来辨认,果然被我料中了。” “真是奇哉怪哉!”赵怀月也毫无头绪:“这起案子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未解之谜何其多。” “是啊,要想知道今晚‘薄柿’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女人了。” 被白若雪一提醒,赵怀月才想起还有一个目击证人:“你说的是那个和翁益友一起到来的女人吧?” “就是她。”白若雪说到这里的时候,才放松了不少:“按理来说,她身处命案现场,极有可能目睹了翁益友遇害的经过。可是凶手面对这样一个重要的证人却没有选择杀人灭口,而只是将她弄晕之后绑了起来,让我大感意外。这就说明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只打算弄死翁益友而已,即使自己又暴露身份的可能也决不乱杀无辜。” “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现在那女子依旧在昏迷当中,看来只有等到明天她苏醒之后才能得到答案了。”赵怀月迈开步子道:“趁这个时间,咱们再回一趟‘薄柿’,你离开之后我又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 再次回到这里,大概是阳台上的竹帘被卷起以后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已经散去了不少。不过重新踏入之时,白若雪又注意到不少之前没有留意的事情。 “殿下刚才所说的新发现,是指地上的血足印吗?” 白若雪进来之前看到房门外有不少带血的足迹,除了老乞丐、芙蓉和凝雨的以外,还有后来抓捕老乞丐的阿元所留下的。 可是整个“薄柿”隔间里的血脚印,却只有同一个人的。 白若雪她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都非常注意,没有踩到地上的血迹。 地上有一连串滴落的血迹,从床上一直延伸到阳台上,又从阳台上延伸到门口。但是从床到阳台那一段并没有血脚印,只有阳台到门口那一段出现了凌乱的血脚印,而这些脚印经过比对,都是来自同一个主人-老乞丐。 赵怀月正蹲在地上查看着这些足迹:“很奇怪吧?明明翁益友的脑袋被割下之后,凶手拎着脑袋走到阳台上进行祭奠,这个时候地上并没有留下血脚印。可是等到他的脑袋被从阳台上拎到门口以后,地上便全是血脚印了。明明之前这么仔细,之后却如此马虎,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殿下的意思是说,这两件事情,不是同一人所为?” “我觉得这样解释才合理。”赵怀月指着血脚印说道:“所以根据我的猜想,凶手做的事只有将翁益友弄到床上之后斩首,然后拿着他的首级放到阳台的桌子上祭奠逝者。凶手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就想办法离开了‘薄柿’。接下去就是这个老乞丐做的事情了:他看到了桌子上的首级,于是就拎着拿到门口并且打开了房门,这就有了后来他追赶芙蓉她们的一幕。” 白若雪仔细盯着老乞丐的血脚印看了一会儿,又模仿他行走的步子在房间了走了一圈,然后开始沉思。 过了一小会儿,她才说道:“从这组血脚印来看,老乞丐在阳台拿到人头之后是径直来到了门口,然后在周围转了一圈才打开了房门。那么有一个问题就解释不通了:阳台上的竹帘是谁放下来的?” 赵怀月听后恍然大悟:“对啊,如果老乞丐拿着人头,地上一直滴着血。要是他走到边上去拉竹帘,血迹应该会留在拉绳的附近。可是从地上的血迹来看,是直接通往门口的,中间未作停留。要是竹帘是老乞丐放下的,他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这就说明,他在拿走人头的时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第642章 六月飞雪(五十四)阳台竹帘为何落 “还有一人?”赵怀月先是一怔,然后才想了起来:“那个被捆住后塞进柜子里的女人?” “对,就是她。”白若雪说道:“如果她是凶手的同谋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就算嘴巴里可以塞上帕子、自己能也走到柜子里钻进去,可是她的双手被反绑了,又要如何拉下竹帘呢?” 白若雪走到竹帘的拉绳边,转身背对着,然后背过双手拉动绳子。 “殿下你看,即使双手被反绑,要拉动绳子也没有任何问题。” 拉完绳子之后,白若雪走到柜子前,背手将一扇门关上,只留另一扇开着。 “她的双脚并未被绑住,所以正常行走完全没有问题。” 说完之后她钻进了柜中,伸出一只脚将打开的柜门一勾,那柜门便关上了一半。她再背过手抓住柜门的边缘一拉,整个柜子就关上了。 “这样一来,伪装成被人关入柜子的现场就布置好了。” 赵怀月眼前一亮:“不错,果然行得通!” 这个时候冰儿正好走了进来,见到白若雪钻在柜子里,不禁笑道:“雪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如果练习过的话还有更加简单的办法。” “真的?”白若雪从柜子中跑了出来,说道:“那你示范一下看。” 冰儿将双手伸了出来道:“你拿绳子正面把我捆起来。” 白若雪依言,找了根绳子将她双手捆住。没想到冰儿把双手垂下,双脚依次跨入双手间的空当,然后双手向后上方一提,整个人就变成了反绑状态。 赵怀月看得挺惊讶:“还能这样子?” “男子的话确实不太容易做到,不过女子的身体较为柔软,不算太难。如果曾经练过舞蹈,要做到这样简直轻而易举。” 赵怀月单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后说道:“这样做确实可以解释竹帘是如何被放下的。那女子等老乞丐拿起翁益友的人头离开阳台之后,就迅速放下竹帘,然后钻进柜子躲藏起来。她用了你们两个人其中的一个方法,将自己伪装成背后被捆绑的样子。” 说完之后,他却又继续说道:“可这也说不通啊,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特意把竹帘放下来的意义何在?” “不知道。”白若雪的回答很干脆:“我只是找出了现场的一个矛盾点,并且解释用什么方法可以做到。之前殿下不是说了,凶手为何会留下这一个活口吗?如果她是凶手的同谋、或者就是凶手本人,那不就说得通了?” 她帮冰儿解开绳子之后,又说道:“不过凶器问题并没有解决,凶器为什么会出现在后门附近?除非那把匕首不是凶器,她藏在了其它地方。当然,我的解释也可能是错的。要是不是那个女人放下的竹帘,那就有可能是凶手做的。但是我也想不通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一股睡意涌了上来,赵怀月开始犯困。 他揉了揉眼睛说道:“现在想不通就想不通吧,今晚咱们先把这个隔间调查完成,剩下的等到明天全部问完话之后再静下心来慢慢想吧。” “也是,这个案子谜团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白若雪舒展了一下身体,说道:“殿下,你之前还没仔细勘验过翁益友的尸体吧?” “还没来得及。我刚从其它几个隔间问完话回来,就听见一楼大堂那边在闹事了。” “那好,先将他的尸体验完再说吧。” 白若雪来到躺着无头尸体的床前,那床上的席子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连床底下都积了一大滩血泊。 她先是把发现的那把匕首递给冰儿:“你瞧瞧看,这把匕首会不会就是凶器?” 冰儿接过之后侧着看了看锋刃,又取了一根头发试了一下,这才答道:“无论是锋利程度还是造成的切口,都与凶器吻合,应该错不了。” 之前勘验的时候,白若雪就发现翁益友脖子处的切口非常新鲜,很有可能是刚死就被切下了脑袋。不过她捧着脑袋仔细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击打之类的伤痕。 “翁益友绝对不是中毒身亡。”白若雪将脑袋放下,开始解开他的衣裤:“头上没有伤痕,难道致命伤会是在身体上?”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翁益友全身上下别说是致命伤,除了脖子被切断以外连一处伤痕都没有。 “全身都没有伤?”白若雪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翁益友是被人在活着的时候直接用利器割下了脑袋!” “直接割的话他肯定会挣扎。”冰儿将床里边一圈全看了一遍,说道:“虽然鲜血喷得床上到处都是,不过却完全看不到翁益友有过挣扎的样子。这就说明割脑袋的时候他处于完全无法反抗的状态,很有可能是中了迷药或者迷烟。” 白若雪略加思索后说道:“迷烟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阳台正常情况下,竹帘是拉起的。假如使用迷烟的话,效果会大打折扣。我倒是倾向于凶手在酒水或者菜肴之中下了强力的迷药。” 她转头问道:“殿下,我没记错的话,咱们进到隔间的时候里面已经预先摆好了干果蜜饯、点心凉菜。凶手要下迷药的话,不太可能会选择下在后来才端上来的那些菜肴,他应该没什么机会。所以事前就准备好的吃食之中,是最有可能下药的。对了,那些菜肴去了哪里,我怎么到现在为止都没看到过?” 赵怀月立刻答道:“这就是我发现的另一个疑点。” 他走到柜子边上的一个大木箱前,把箱盖打开道:“你找的这些菜肴在这里。” 白若雪走过去一看,里面盘子连同残羹剩菜一股脑儿都塞在了里边,其它的还有茶壶、茶杯、酒壶、碗筷等等,跟个垃圾箱差不多。 赵怀月从里边取出一件竹器放到桌上:“你瞧瞧这个。” “这不是一个用竹子做的食盒吗?” “对。”赵怀月打开以后里边空荡荡的:“阳台上用来祭奠的东西,应该就是装在这里面带过来的,凶手做了万全的准备!” 第643章 六月飞雪(五十五)机会只在转瞬间 “笃笃笃!”外面传来了非常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 白若雪揉了揉酸胀的双眼,随口问道:“谁啊?” 一个稚嫩的女娃声音答道:“大人,早膳准备好了。” 她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昨晚留宿在了紫烟楼中。 昨天晚上大伙儿都忙得非常晚,今天又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所以赵怀月干脆就将聂宝娘叫来,让她找人收拾出几个房间来,供官差暂住。 聂宝娘也不愧是经常在高官富商之间摸爬滚打之人,做起事来八面玲珑。她将九个豪华隔间除去出了命案的“薄柿”以外全部收拾了出来,供赵怀月、白若雪、顾元熙这类朝廷官员使用。而普通官差,则一律安排在二楼的包间。反正紫烟楼的房间多了去了,不够的话还有东楼在。 聂宝娘安排完房间之后,还“贴心”地安排了紫烟楼的姑娘前来侍寝。 “殿下和几位大人辛苦了!为了尽早解决这命案,大人们不辞辛劳、彻夜奔波,奴家和姑娘们深感敬佩。这些个姑娘都主动提出要来伺候各位大人呢!” 她这个提议,自然被赵怀月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不过其他人嘛,就不得而知了…… “等着。”她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脑袋,披上衣服爬起来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怯生生地端着托盘。 像这样的布衣丫鬟,无才无艺、姿色平平,一般只是作为粗使之用。除非被哪个客人特别看上了,不然不会接客。 “端进来吧。” 小丫头将托盘放到桌上,说了句“大人请慢用”之后就想离开,却被白若雪叫住了。 “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天青。”她忐忑不安地问道:“大人还有事情吩咐?” “天青?好名字。”白若雪看出了她的不安,柔声道:“不要怕,我只是要问你几个问题。” 她拍了拍边上的凳子,说道:“来,坐下慢慢说。” 天青不敢坐:“奴婢站着就行,大人尽管问吧。” 见她不肯坐,白若雪也不勉强,开门见山问道:“天青,我没记错的话,昨晚你是留在隔间东面楼梯处的两个婢女之一,对吧?” “大人记得不错。”天青承认道:“昨晚东面是我和水碧两人伺候。” “花魁大赛是酉时四刻开始,一直到接近亥时才结束的。在这一段时间中,有见到哪位隔间中的客人从东面楼梯离开?” 天青认真回忆了一遍,摇头道:“没有,至少奴婢不记得有人离开过。” 白若雪边喝着清粥,边问道:“你们所在的那个位置我听聂宝娘说起过,有一条过道可以通往三楼姑娘们的居所,对吧?” “大人说得没错。”天青低眉顺眼地答道:“为了方便在隔间伺候客人的姑娘回房休息,所以特意设了一条过道。昨天除了芙蓉姑娘和凝雨以外,奴婢并没有见到有其他姑娘往那里经过。” 说完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啊,奴婢说的有些不太对。应该说,从我们两个来到那里一直到离开,没见到有其他姑娘从过道回三楼。‘薄柿’那边出事之后,芙蓉姑娘在凝雨的搀扶下从过道离开。后来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官差把我们全带走问话了。昨晚有三个隔间里叫了三楼的姑娘,她们是肯定要从过道回三楼房间休息,所以应该是在我们离开后才回去的。” “那你们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两个人同时离开过?” 天青稍作思考后便答道:“确实有那么一次。有个客人吃炒鸡蛋的时候喜欢蘸醋,于是奴婢去后厨拿,结果回来的时候看见水碧不在。奴婢将醋壶给客人送去之后回到原位,又过了一小会儿才见水碧带着一位姑娘回来,领进了东面第三间隔间‘月白’。” “你去拿醋壶花了多少时间?” “没多久,也就一盏茶不到的工夫。” “那你可知道,水碧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因为什么而原因离开的?” “这个奴婢倒是没问,像咱们离开去拿东西是常有的事。” “你去把水碧叫来,我要问话。” 根据昨晚冰儿问话的结果来看,西面楼梯的两个婢女-云白和鸢蓝一直保持一人在位,自始至终都没有两人同时离开过。直到老乞丐从“薄柿”隔间冲出来为止,既没有隔间以外的客人进去,也没见到有人出来。而且西面楼梯下去直接就是正门了,没有通往其它地方的过道。所以要是凶手要借机离开,那就只能是往东面楼梯走。 很快,水碧就被叫到了跟前。她的年纪看起来比天青大上些许,胆子也没这么小。 “水碧,你和天青两个人昨晚有没有同时离开过东面楼梯?” “有过一次。”水碧毫不慌乱地答道:“天青刚离开,‘月白’隔间的有一位客人说想让我去找一位姑娘来作陪,于是我就跑去居所二楼找了馥秀姑娘过来作陪。” “你去的是二楼?”白若雪追问道:“也就是说没有走东面的过道吧,那边只通往三楼。” 没想到水碧却答道:“不,奴婢确实是从过道去找馥秀姑娘的。那时候三楼的姑娘们大部分都去参加了花魁大赛,就算没参加的也都去大赛上表演了。所以奴婢在三楼没有找到后,又跑去二楼找,这才找来了馥秀姑娘。” “那么回来的时候,也是走的东面过道?” “对啊。” “来去路上,可有碰到过什么人?”白若雪特别强调了一句:“不仅仅是客人,紫烟楼的人也算。” 水碧却坚持说道:“没有,奴婢记得非常清楚,来去路上没人碰到任何人。大人如若不信的话,可以将馥秀姑娘叫过来,一问便知。” 既然她都说得如此肯定,那应该不会错了。不过如此一来,凶手如果要从“薄柿”隔间逃脱,中间只有短短半盏茶的时间。而且他并不是跑进东面过道就行,还要在水碧带着馥秀姑娘回来之前离开三楼。 “这也难度太大了吧......” 第644章 六月飞雪(五十六)雇客来呐喊助威 两个人同时离开多少时间已经清楚了,不过究竟是几时离开的却还不知道。在白若雪询问之后,两人一致说是戌时五刻前后。 天青和水碧告退之后,白若雪一只手托着半边脸颊,一只手继续舀起清粥往嘴里送。 她边吃边自言自语道:“这凶手究竟是怎么脱身的呢......” 这个时候赵怀月刚好敲门进来,问道:“若雪,昨晚可有休息好?” “还行吧,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中留宿。这里的床太软了,睡不惯。” 说完之后,她又突然问了一句:“殿下,如果你从三楼这么高跳下来,能不能做到毫发无伤?” “可以啊,这个应该还难不倒我。”赵怀月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白若雪将刚才从天青和水碧问来的讯息告诉了赵怀月,并说道:“凶手要从北面后门逃离,要么走到一楼后往东面绕,要么从包间二楼往楼梯下去。不过他如果走到通往三楼居所那条过道,直接从围栏处跳下的话,同样能够逃脱。”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个距离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赵怀月说道:“如果完全没有练过武的人,这么跳下来恐怕难免腿脚会受伤。” “我在想,会不会这个凶手会一些功夫,所以可以从那里跳下脱身。不过嘛......”白若雪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他如果真的是用这个方法逃脱的,那不就是完全靠运气好?” 赵怀月赞同道:“是啊,他能逃脱的路线只有东面,但这个随机性太强了。身处西面的隔间是无法看见处于东面楼梯的天青和水碧,他又怎么知道这两个人那个时候不在?两人同时离开的时间相当短,这个机会太难把握了,而且谁又敢保证两人就一定会同时离开呢?除非是那几个隔间的人和他是同谋,不过那几个人我都详细询问过,基本可以排除和凶案有关。” “我也觉得凶手把逃脱的希望寄托在偶然事件上,和他之前的缜密策划完全不符,应该是还有其它的脱身方法。” “走吧。”赵怀月建议道:“冰儿和小怜她们几个都已经在‘紫烟’了,咱们把昨晚调查的结果汇总一下,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紫烟”里,除了冰儿、小怜以外,还有顾元熙、崔佑平他们几个,连聂宝娘也在其中。 “殿下。”见到赵怀月进来,顾元熙呈上一份名单道:“昨晚微臣和崔大人对一楼大堂三十八桌共计三百四十七人依次进行了询问,并没有发现哪个人的行踪有问题,身上也没有找到类似凶器之物。根据白大人的要求,重点询问了是否有人中途更换过衣物,不过所有人都表示自己一桌的人没有换过衣物。就目前看来,他们都没有杀人嫌疑,所以登记身份之后就让他们回去了。但是原本一共来了三百七十四人,有二十七人已经离开了,这是名单。” 赵怀月看过之后问道:“聂宝娘,这二十七人的身份,你可都核对过?” 聂宝娘连忙答道:“回殿下的话,二十七人之中有七人是常客,四人是第一次来,还有十六人么是......” 她突然间没有继续往下说。 赵怀月扫了她一眼,不悦道:“吞吞吐吐干什么,难道其中有见不到人的事情?” “殿下,还是由我来替她说吧。”冰儿接话道:“这十六个人,恐怕是芙蓉姑娘请来帮忙摇旗助威的吧?” 聂宝娘听后颇为吃惊:“大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昨晚我在观看表演的时候发现有一群人特别热衷呼喊芙蓉的名字,哪怕是其他姑娘在表演的时候也不例外。等到芙蓉上台之后,他们就拼命在为芙蓉助威,仿佛他们的眼中只有芙蓉一个人。可是等到表演结束芙蓉得了花魁之后,这群人却像商量好似的,齐刷刷地消失了。他们既然这么喜欢芙蓉,必定是常客,不会不知道芙蓉会在表演结束后过来敬酒的习惯。可是他们居然都同时放弃了这样一个接近芙蓉的大好机会,岂不怪哉?所以我断定,这些人肯定是芙蓉叫来的。” “大人真是慧眼如炬,奴家佩服!”聂宝娘心悦诚服道:“这群人的确是芙蓉姑娘安排的,而且是她来紫烟楼的时候一同带过来的。” 白若雪问道:“芙蓉手底下养了一群帮手?她是什么时候加入紫烟楼的?” “那是两年多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刚好也是要举办花魁大赛,她带着凝雨过来要求参加,并且明确说明自己卖艺不卖身。奴家见她虽然年纪虽大了些,但是姿色出众,身上有种摄人心魄的成熟魅力,便答应了下来。其实咱们这一行的姑娘,如果只是卖身赚点缠头之资,那是最末等的。反而是那些色艺双全、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只要懂得如何俘获客人的芳心,赚得远比其他姑娘多得多。芙蓉姑娘就相当精于此道,这两年多来还没有哪个男人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可赚得钱却比谁都多。” “那么说来,那一次的花魁大赛也是芙蓉得了花魁?” 聂宝娘有些佩服地说道:“岂止是那一次,从那以后到昨天,每一年的花魁都是她。奴家后来才发现,她手下有一群人,经常会在芙蓉上台表演的时候为她捧场。他们不仅在紫烟楼里装作客人的样子,为其他客人介绍芙蓉多么出色迷人,还经常会出入酒楼茶馆,故意谈论紫烟楼中有一位绝代佳人叫芙蓉,舞姿有多优美、唱曲有多酥软,吸引不少客人前来一睹为快。” “这样子,对紫烟楼来说不是血赚?” “是呀,紫烟楼的名气越来越响,又用不到咱们操心,奴家自然是乐见其成。所以像芙蓉这样借住在此地的姑娘,她是分成最多的一个。像今年的花魁大赛,也就去年刚来的寒霜姑娘才差一点超过她。” “王炳杰。”赵怀月将那份名单交给他:“名单上那十六个人不用去管,其他十一人立刻去查清楚他们的身份和昨晚离开紫烟楼之后的去向!” “微臣遵旨!” 第645章 六月飞雪(五十七)隔帘对话是何人 王炳杰精神抖擞地拿着名单离开,一点也不像是劳累了一整晚的模样。看样子,昨晚的姑娘将他伺候得挺好。 白若雪想起还有一事不明,便问道:“聂宝娘,隔间的酒水吃食是由谁负责的?” “那些都是由后厨做完之后,差人端到隔间的。” “昨晚给我们‘紫烟’送吃食的婢女,似乎不是天青她们四个的任何一个?” “她们四人只负责隔间客人临时提出的要求,并不负责端菜。”聂宝娘答道:“送吃食有专门的婢女,像昨天隔间全满的情况下安排了三个人,每人负责三个隔间。” “谁负责哪个隔间,这个是固定的吗?” “不是。因为昨天的情况比较特殊,来看花魁大赛的人比较多的关系,所以不再单独点菜。一楼大堂每一桌的菜肴都是一样的;而九个隔间的菜肴虽然比大堂的要丰盛,但是也是全部一样。这样一来提高了伙房的效率,出菜快了很多。既然隔间的菜肴全一样,那就没有必要区分谁端哪一间了,端到哪间是哪间。” “那么我们之前进屋以后,摆放在阳台上面那些酒水、干果蜜饯、点心凉菜呢,这些是什么时候摆上去的?” 聂宝娘答道:“这些东西都是在酉时左右的时候,差人端来的。等到客人来了以后,引路的婢女将客人带到隔间再端来茶壶为客人沏上好茶。” 白若雪吩咐道:“你去将昨晚端菜的三个婢女都叫来。” 趁着聂宝娘离开去叫人的空当,白若雪说道:“凶手为了能够从容杀人,应该是在提早摆放的酒水凉菜之中下了迷药。” 赵怀月说道:“这样一来,翁益友很可能坐下来吃了没多久就被昏迷了。不过这个时候,如果端菜的婢女过来送菜,凶手要如何应对这种困境呢?” 白若雪轻轻一笑,答道:“这就是我让聂宝娘去将那三名婢女叫来的原因。” 三人被叫到这里之后,赵怀月问话道:“你们三人之中,有谁昨晚端菜进过‘薄柿’隔间。” 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婢女将手举了起来:“殿下,昨天‘薄柿’的菜肴都是奴婢一个人送的。” 聂宝娘立刻介绍道:“殿下,这是青梅。” “噢?怎么送的,详细说来听听!” 青梅答道:“昨晚奴婢先是按照菜单上菜名,把干果、点心、凉菜这些先摆好了。等到翁老板来了以后,才依次将热菜端了进去。” “这些吃食大概是什么时候送进去的?” “因为怕后厨忙,所以这些都是申时过了以后就送过去了,酒也是那个时候一并送的。只有茶水、热菜这些是等客人来了以后才上的。” “最后一道菜是什么时候上的?” 青梅想了想道:“最后一道菜是山菇炖鸡汤,炖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上菜的时候表演已经过半了。” “你送进去的时候,翁益友他应该还好好的吧?” 不料青梅却答道:“大人,那个时候奴婢并没有见到翁老板。” “没有?”白若雪眉头一挑,问道:“他那个时候人在何处,难道在一旁的床上?和他同来的那名女子可有看到?” 依照白若雪的推断,那个时候或许是翁益友忍不住了,所以带着同行的女子去床上快活。 不过青梅的回答却推翻了她的推论:“都没看到,因为奴婢压根儿就没进到‘薄柿’中。” “没进去?”白若雪深感此事蹊跷,追问道:“你把上菜的经过详细说清楚!” “是!”青梅边想边答道:“其实送前面几个菜的时候,奴婢就已经没有走进去了。当晚的热菜一共有十二道,当奴婢端着第七道香煎青鱼来到‘薄柿’门口敲门的时候,里面却传来翁老板的声音。他说‘正忙着呢,等下把菜放门口就行了,我自己会来拿的’。于是奴婢就按照翁老板的吩咐,把整个托盘留在了隔间门口。等到奴婢将下一道菜送来的时候,门口的菜已经被拿走了,只剩下一个空的托盘,奴婢就将菜再放在地上的托盘里。直到上完最后一道后,过了一会儿再过来把托盘收走。” “等一下,你和翁益友很熟吗?怎么能够肯定让你把菜放在门口的人,就是翁益友?” “这个么......”青梅有些疑惑道:“虽然奴婢昨晚是第一次见到翁老板,不过前面几次送菜进去的时候,‘薄柿’里只看到翁老板和同行的女子坐在阳台上看着表演,并未看到有其他人在。和奴婢说话的是个男人,不是翁老板的话那还会有谁?” “你前面送菜的时候,可有和翁益友说过话?” “没有,他光顾着看表演了,连看都没看过奴婢一眼。” “也就是说,翁益友的声音你从来就没听过,对吧?” 青梅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送香煎青鱼的时候,表演到哪里了?” 青梅眨了眨眼,答道:“应该是飞鹊姑娘刚刚上台表演的时候。” 白若雪看向了聂宝娘,后者立刻会意,连忙说道:“飞鹊姑娘是昨晚第四个登台的。” “小怜。”白若雪立刻问道:“我记得你跑去阳台侧面看到‘薄柿’阳台竹帘放下时候,正好轮到飞鹊姑娘在表演,对吧?” “对、对!”小怜答道:“我还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表演没过半的时候就把竹帘放下了,以为在和姑娘亲热呢。” “聂宝娘,昨晚乔山鹰没有来紫烟楼吧?” “没有,乔公子奴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了,他最近都没有来过紫烟楼。不过翁老板这几天来了都会问起乔公子有没有来过。” “原来如此!”白若雪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昨晚看到‘薄柿’阳台的竹帘被拉上,我还以为是乔山鹰来了,翁益友不想让人看到的缘故。不过从刚才青梅的话里我可以推断出,其实那个时候翁益友已经被杀害了,凶手为了不想让人看到‘薄柿’里的样子,所以才会把竹帘拉下。而那个和青梅隔门对话之人,应该就是凶手!” 第646章 六月飞雪(五十八)花钱请人造声势 既然刚刚提起了乔山鹰,白若雪就顺着问了下去:“聂宝娘,你刚才说乔山鹰这段时间没来过,还说翁益友最近每次来都会问起他有没有来,他们两人关系非常好?” “好得很啊,乔公子每次都来这里找翁老板,而且翁老板订的都是‘薄柿’隔间。” “乔山鹰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有没有带女子前来?” “没有,乔公子一向都是只身前来,从不在紫烟楼留宿。翁老板原先也从不带女眷,不过每次都会找个姑娘作陪留宿。只是他最近几天才带着同一名女子过来,也不再另找姑娘,看完表演之后就回去了。” “他们来紫烟楼的次数多么?” 聂宝娘掐指一算,答道:“乔公子一个月大概两到三次;翁老板则多一些,五到六次吧,都是翁老板掏的钱。” 白若雪又问道:“乔山鹰最后一次过来,是在什么时候?” “这具体时间奴家倒是记不清了,只记得已经十日有余。倒是翁老板这几天天天来给芙蓉姑娘捧场。”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翁益友似乎很迷恋芙蓉?” 聂宝娘笑了笑道:“迷上芙蓉的可不止他一个,但翁老板却是其中出手最阔绰的一个。他光是礼物就送了一大堆,在芙蓉身上可砸了不少银子。芙蓉那是真有一套,刚来那年便把翁老板迷得神魂颠倒,把他的心紧紧拴住了。” 翁益友是芙蓉的大主顾,再加上昨天她又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找她了解情况势在必行。在离开之前,白若雪让小怜把之前箱子里的残羹剩菜找只鸡或狗喂了,看看迷药是不是下在里面。 来到芙蓉的卧房,她正在靠坐在床上休息。凝雨端着一个碗,舀起一勺热粥吹凉后递到她的嘴边。 芙蓉刚吃了一口,就看见白若雪走了进来,便摆了摆手让凝雨先下去。 凝雨将碗暂放于桌上,想要告退时却被白若雪叫住了。 “凝雨,你留下。昨晚案子发生的时候你也在现场,我还有话要问你。” 凝雨一声不吭回到了芙蓉边上站着。 白若雪坐到床边说道:“芙蓉姑娘,看起来你的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多谢大人关心。”芙蓉致谢道:“昨晚可真是将妾身吓得不轻,要不是燕王殿下和大人出手相助,妾身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芙蓉姑娘客气了,今天本官过来是想详细了解一下昨晚事情发生的经过。可能会令你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还望见谅。” 芙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应该的,既是官府查办要案,芙蓉理应配合。不过今早聂妈妈告诉妾身那位赵公子竟是当今燕王殿下、而大人亦是朝廷高官的时候,妾身还真是吃了一惊。虽然咱们紫烟楼时常有达官显贵莅临,不过像燕王殿下这种身份的大人物,妾身还是第一次见到。” 说完之后,她向白若雪的身后张望了一下,却没有见到赵怀月。 “今天,燕王殿下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殿下有要事在身,已经回去了。”芙蓉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白若雪。 她顿了顿,淡淡地说道:“昨晚殿下来此是为了一桩要案,而此案牵涉到的人正是翁益友。现在他已经死了,听说他是你的常客,应该很了解他吧?” 芙蓉却答道:“大人,妾身的常客可多了去了,翁老板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妾身称不上有多了解。” “可听聂宝娘说,翁益友在你的身上砸了不少银子。” “这倒是不假。”芙蓉转头吩咐道:“凝雨,去把前几天翁老板送我的钗子取来给几位大人过目。” 凝雨跑到梳妆台前取了一个盒子,交到白若雪手中:“大人请看。” 白若雪打开盒子之后,看到里边的钗子着实有些意外:“这支金钗可价值不菲,他还真舍得送!” “这只是翁老板送我众多礼物的其中之一。除了金银首饰以外,人参、鹿茸、燕窝这些滋补品更是数不胜数。” 白若雪盖上盖子后还给了凝雨:“和他经常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姓乔的公子,你应该认识吧?” “乔公子啊,当然认识。”芙蓉答道:“他都是和翁老板一起来的,听说还是哪位大官的儿子,不过妾身和他不熟。妾身有个习惯,每次表演完以后都会去向几位熟客敬酒,去敬翁老板的时候经常会看见乔公子也在,就一起敬上一杯。不过仅此而已,他对妾身没什么兴趣。” 白若雪似笑非笑地说道:“像翁益友这种富商,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红颜一笑。可是有这么一群人,在台底下的时候拼命为你摇旗呐喊,可等你去敬酒的时候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们图的又是什么呢,你说是吧?” 芙蓉的脸色瞬间有变:“大人,这话芙蓉可听不太懂……” “不懂?”白若雪嘴角微扬道:“那本官就再提醒你一句:昨晚先行离开的十六人。” 芙蓉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道:“大人真是心细如发,才来一次就将妾身的手段看穿了。” “这么说来,你承认了这十六个人是请来帮你打响名声的了?” “对,不瞒大人,这方法妾身用了很久了。”芙蓉也不再隐瞒:“妾身曾在各地画舫、青楼辗转,每到一处就会花钱雇一群人用各种手段替自己打响名气。这样一来,妾身在当地的身价便会直线上升。来看妾身表演的人多了,钱自然也就赚得越多。比起赚到的银子,雇人的花销简直不值一提。” 白若雪不解地问道:“既然银子这么好赚,你又为何到处换地方?待在一处安心赚钱不好吗?” 芙蓉轻笑一声道:“大人,能想到这个方法的人又不止妾身一个,有不少姑娘也会用这个方法来提高自己的身价。再说了,妾身每去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将之前的花魁得罪,那是从别人的口袋里抢钱。所以闹出矛盾或是受到威胁是常有的事,妾身无奈之下只能捞一票就走人。” 第647章 六月飞雪(五十九)大赛中途未长离 “言之有理。”白若雪听完芙蓉的话之后,说道:“不过这些人昨晚提早离开了,本官还未将他们的身份调查清楚,不能排除杀人凶手混在其中。” 芙蓉马上便明白的白若雪言之所指:“大人是要这十六个人的去向?” 白若雪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凝雨。”芙蓉朝她抬了一下下巴。 凝雨见后,便走到桌子前拿起笔书写起来。 白若雪看着凝雨,转头问道:“聂宝娘说,凝雨是你一起带过来的。她是来了开封府之后才收的、还是一直就跟在你的身边?” “凝雨啊,她已经跟着妾身三年有余了。”芙蓉脸上不禁露出一副怜爱的神情:“那是妾身在西京河南府的青楼霓裳阁的事了。那时妾身刚入霓裳阁,人生地不熟,正在请人帮忙打响名气。有一天有个女娃子因为饥寒交迫,想要将自己卖入霓裳阁。虽说入了青楼至少能够保证温饱,但一旦入了此行身子便不是自己的了。妾身见过无数青楼女子年老色衰之后的凄惨晚年,不忍她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就被糟蹋了。刚好那个时候身边也缺少个使唤丫鬟,于是就把她收在身边听用。” 说话间,凝雨已经将名单写好,交到了白若雪手中:“请大人过目。” 白若雪一看,上面却只有四个人的名字,地址却是同一个。 她不解地问道:“芙蓉姑娘,不是十六人么,为何名单上只有四人?” “大人,妾身就算赚的钱再多,也养不起十六个人啊。”芙蓉笑道:“这四个人是跟着妾身走南闯北的老人了,每到一处他们便会用各种手段帮妾身打响名声。妾身只管着这四个人,其余几人则是他们去找来的。他们住在一处,大人只管去寻,他们会将其余几人找来的。” 既然芙蓉这么说了,相信她应该不会欺骗自己,白若雪随即将名单折起后收入了怀中。 “芙蓉姑娘,今日本官前来,除了讨要这十六人的名单以外,还想详细了解一下昨晚发生在‘薄柿’隔间的情况。” 一听白若雪提起此事,芙蓉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恐惧。 “大人,这、这一定要问么……妾身其实并没有比大人多知道多少……” “芙蓉姑娘,此案人命关天,还望见谅。” 见到白若雪态度坚决,芙蓉也只能妥协:“好吧,大人问便是了。” “首先,本官想知道昨天花魁大赛是如何安排的?” “这个啊,我们在申时六刻就在后台等着了。化妆、换衣服等等,都要花上不少时间。酉时四刻开始以后,我们几个参赛的就按照事先定好的顺序依次上台。” “你们上台的顺序是如何安排的?” “这是由聂妈妈定下的,基本上是按照紫烟楼里的人气所排,人气越高就越靠后出场。妾身是上一年的花魁,必定是最后一个出场。” “参赛的九位姑娘,全程都在后台候着?有没有人中途离开过?” 芙蓉沉吟片刻之后答道:“至少妾身记得没人长时间离开,最多是去边上的茅房解过手。不仅是参赛的姑娘,就连她们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没有长时间离开的。” 说罢,她又向身旁的凝雨证实了一下:“是吧,凝雨?” 凝雨随即答道:“娘子记得没错,没有谁离开超过一刻钟。” “那么先表演完的姑娘呢,她们难道不是直接回房休息了?” “不行,就算表演完了也只能在后台休息。表演全部结束之后需要进行投签定胜负,然后再由聂妈妈宣布谁是花魁,之后所有姑娘都是要一起上台感谢来宾的。” “不过这次比赛芙蓉姑娘你可没有优势啊,差一点就没保住花魁的位置。” 芙蓉苦笑了一下,答道:“这其中有三个原因,一是去年才来的寒霜和我用的是同样的手段。” “她也雇人帮忙打响名声?” “正是,昨晚台下有不少人是她叫来帮忙的。咱们两个,算是势均力敌。不过昨天另一个原因就是,翁老板那个隔间并未投签。燕王殿下那十票如果不算,妾身落后寒霜三票,翁老板的五票必定是投给妾身的,这样就反超了。”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原本妾身的一个常客订晚了,导致那个隔间被寒霜的常客订走了,这一进一出可就差了十票之多。此消彼长,所以妾身差点没保住花魁之名,幸亏有燕王殿下在!” 听到她又提到赵怀月,白若雪连忙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大赛结束之后呢?” “之后妾身就依照惯例去隔间向投了签的贵客敬酒致谢。虽然不知翁老板为何没有投签,不过妾身觉得翁老板一定是有事耽搁了,所以依旧过去敬酒。可是敲门敲了半天都没人答应,妾身还以为翁老板临时有事先回去了。” “翁益友要是有事先行离去的话,楼梯口的婢女一定会看到的。” 芙蓉也说道:“妾身和大人想的一样,就问了西面楼梯口的云白和鸢蓝,可她们都说没见到翁老板离开。等到妾身再次敲门,里面却突然出来了一个提着血淋淋人头的老头子,吓得妾身这魂儿都丢了!” 说着,芙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妾身想逃,却被那老头子抓住了,幸亏凝雨撞了他一下,妾身才得以脱身。之后的事情,大人应该都知道了……” 白若雪问道:“后来凝雨扶着你回卧房休息,走的是哪一条路?” “只能是东面通往三楼的过道,不然可就要绕上一大圈才能到。” “那你们可有在路上遇到其他人?” 芙蓉低头想了一会儿,答道:“没有,昨晚只有我们两个往那条过道走。其他姑娘那个时候都在一楼的大堂向自己的支持者敬酒,她们就算要回三楼卧房也不会特意往那条过道走。大堂那边有楼梯可以到达三楼,比走那里近多了。至于寒霜,得知落败后便寒着脸径直回去了,连酒都没去敬,难成大器!” 白若雪见该问的都已经问了,便起身告辞。 她走后,芙蓉立刻翻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开始精心打扮。 第648章 六月飞雪(六十)美酒佳肴醉丽人 在回“紫烟”的路上,小怜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白姐姐,刚刚顾少卿来告知,说是申湘怡已经苏醒了。他请白姐姐一同前去问话。” “申湘怡?这个人是谁?” 白若雪脑子里把紫烟楼里的姑娘名字全过了一遍,却始终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就是和翁益友一同前来紫烟楼的那名侍妾,她不是昏迷了整整一个晚上了吗?刚刚才醒来,顾少卿已经过去了。” “噢,是她啊,那咱们也走吧!”白若雪这才恍然大悟。 半路上,小怜说道:“之前白姐姐不是让我去把残羹剩菜试一下有没有迷药吗?” “对啊,有结果了?” “嗯,我去后厨抓了几只鸡来试了一下,有一部分确实掺入了迷药。”小怜答道:“没有迷药的是那些热菜和糕点之类,而凉菜和酒水之中则都掺了。” “热菜是之后端上去的,糕点撒在表面又过于明显。迷药掺在酒水和凉菜中,就说明凶手是等婢女摆完之后立刻下的药。” 进到房间里,顾元熙已经到了。而床上躺着的那个打扮妖艳却面无血色的女子,此刻正惶惶不安地看着白若雪。 “你就是翁益友的侍妾申湘怡?” “奴家正是。” “那你可知翁益友出事了?” 申湘怡低头垂目道:“刚刚、这位顾大人已经与奴家说了,说是老爷他死了......” “那好,本官也就不兜圈子了,问你的话要如实回答。” “奴家明白。” “听说翁益友以前来紫烟楼找芙蓉姑娘,从来就不带女眷。而这段时间他每次来这里,却都将你带上了,这是为什么?” 申湘怡抿了抿嘴唇,迟疑了一下才答道:“既然老爷他人已经不在了,那奴家就直说了。那是因为前些日子大人来翁家药铺后,把老爷吓得不轻。” “那天本官来翁家药铺的时候,你看到了?” “奴家那时候在后院纳凉,却听铺子那边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奴家一时好奇,就偷偷溜出来瞄了一眼,正看见几位大人与家中的下人对峙着。见到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奴家不敢多看,就退了回去。” “是这样啊。那本官离开之后,翁益友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申湘怡答道:“奴家见老爷他一个人呆坐不语,便过去询问。结果他突然说晚上要去紫烟楼,奴家以为老爷是念着芙蓉姑娘了,他却说是要等乔公子问些事情。奴家原是不信,老爷便说不信的话就跟着一起去。奴家从来没去过青楼,好奇之下就跟来了。” “结果呢,他真的是在等乔山鹰?” “嗯!”申湘怡微微颔首道:“那一晚老爷有些魂不守舍,不仅进门的时候就问乔公子来了没有,看表演的时候也多次询问,直到看了芙蓉姑娘的表演之后才安下心来。” “那你可问起他是因何烦恼?” “来之前奴家曾经问过,可是老爷他一直不肯说。后来在这边多喝了几杯之后,他才借着酒劲说起官府怎么在翻陈年旧案,又说乔家的老大人突然亡故定有隐情,要找乔公子问个清楚。奴家这才知道,老爷要找乔公子是真的。” “陈年旧案”指的当然是夏家毒杀案,那天自己带人敲山震虎,看样子起到了作用。 “那么这几天连续来了这么多次,乔山鹰一直都没来过么?” “没有。其实老爷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为了等乔公子,不过这两天的心思却一直在那个芙蓉姑娘身上。那天来的时候芙蓉姑娘说即将举办花魁大赛,请老爷捧场。老爷激动得要命,当场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天天带着奴家过来。可依奴家看来,芙蓉她压根就没看上老爷,只是将他当成一张会走路的银票而已。” 白若雪已经明白翁益友来紫烟楼的前因后果,了解清楚昨晚发生的事情才最为重要。 “昨晚从你来紫烟楼、一直到昏迷过去,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申湘怡整理了一番思绪后,娓娓道来:“原本昨晚老爷并不打算带奴家一同前来,因为昨天他的心思可全在芙蓉姑娘身上。不过经不起奴家在再三恳求,还是答应带着一起来。我们来到紫烟楼的时候,应该过酉时不久,一个婢女将我们引到隔间之后就开始上菜了。一开始的时候,奴家和老爷只是吃些桌上的点心、干果充充饥。等到菜上了三、四个之后,下面大堂开始表演节目了,我们才一边喝酒吃菜,一边看表演。” “一直就坐在阳台上,可有离开过隔间?” “没有。”申湘怡回答道:“奴家和老爷自从表演开始就在阳台上,并没有离开过。” “那翁益友可曾让送菜的婢女将端来的菜放到门口,然后自己去取?” “没有啊,婢女每次送菜过来都会敲门,然后奴家会让她进来,她放下菜后就离开了。” “送进来的时候,阳台上的竹帘是拉起还是放下的?” “当然是拉起的。”申湘怡奇怪道:“不然也太不方便了。那竹帘只有老爷要和奴家办事的时候,才会放下。” “之后呢?” “后来奴家喝了没几杯,就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头痛得要命,于是便想着要去床上躺一会儿。老爷还笑话奴家,说是怎么酒量变得如此之差?结果奴家走出没几步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刚刚醒来,顾大人说了以后奴家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若雪拿出昨晚的菜单,递给她看:“这几道菜之中,哪些是婢女昨晚上过的?” 申湘怡看后想了一会儿,指着上面说道:“这道香煎青鱼、还有山菇炖鸡汤、小炒黄牛肉这几道菜奴家都没见过,嗯......还有熘鸡脯也没见着。” “那你昏睡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嗯......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到了一个黑暗的洞穴之中,想要呼喊却喊不出声音。” “你们进到‘薄柿’之后,可有打开里面的柜子和箱子查看过?” “没有,奴家和老爷从来就没打开过柜子或箱子。” 第649章 六月飞雪(六十一)乞丐何故入薄柿 白若雪将申湘怡的证词交给赵怀月过目,看完之后他问道:“若雪,你觉得这个女人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至少八成。”白若雪直说道:“目前没有发现她的话中哪里有问题。她自从进到‘薄柿’之后发生的一切,与我们从现场推断的完全一致,并无矛盾之处。” 她拿出刚才给申湘怡看的菜单,说道:“我刚才给她看了昨晚的菜单,不过菜的次序全部打乱了,并且还将几道没有的菜加入其中。她记得比较清楚,香煎青鱼之后上的几道全找出来了,并且昨晚没有的菜也挑了出来。要是她回答得很流利,我倒是反而怀疑她有所准备。但她又是经过思考之后才回答的,并非不假思索,看起来不似作伪。如果她确系凶手或者同谋,连菜肴一事都能算计得如此仔细,那就太可怕了!” 赵怀月还在想着白若雪的这番话,评事王炳杰已经回来了。 赵怀月见到后奇道:“这么快就找到了那十一个人了?” 王炳杰答道:“禀殿下,微臣根据地址找去,没想到这些地方都离得不太远,而且第一次来的那四个人是一家子,住一个大院里的。所以微臣没花多少时间就找齐了。” 随后他拿出了一叠画过押的证词请赵怀月过目:“殿下,这些人微臣都调查过,并且还搜了屋子,没有见到血衣之类。目前没有发现哪个人有嫌疑,他们与翁益友并没有利害关系或者深仇大恨。” “做得好。”赵怀月夸了一句后顺口问道:“对了,前段时间命你监视翁益友,那个和他一起进出紫烟楼的侍妾申湘怡,你可曾顺便查过她的底细?” 原本他只是无心之问,并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王炳杰却答道:“微臣见此女一直跟随在翁益友身边,就抽空粗略查了一下。此女三十余二,原是此处一个姓薛的泼皮无赖之妻。十二年前,那个薛姓无赖和翁益友起了争执,还将他打伤了。后来不知这件事是究竟怎么了的,不过最后他没多久就放了出来,此女也成为了翁益友的侍妾。” “又是十二年前?”白若雪听后意味深长地说道:“看起来,这三人之间似乎有着不寻常的故事……” 赵怀月将之前芙蓉那张名单交给王炳杰:“你之前这事办得不错,这里还有一件差事交给你:去找到名单上的人,让他们把昨晚那十六个人找齐,问清楚他们的行踪。你办事,本王放心!” “微臣遵旨!” 没有什么比上司的肯定更加能激励他了。王炳杰兴冲冲地接过名单,一溜烟似的离开了。 “聂宝娘。”赵怀月又将她叫到了跟前:“你让那几个婢女再好好回想一下,昨天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不一定是花魁大赛开始以后的事,之前不寻常的事都可以。本王还有其它要事在身,先行返回审刑院了。要是问出新线索的话,直接来审刑院告知。” “奴家明白!”聂宝娘急忙应道:“奴家这就去问问那几个丫头!” 说完之后,她又用试探的口气询问道:“殿下,那咱们紫烟楼,今天晚上可不可以……” 赵怀月一听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便叮嘱道:“这么多人靠着紫烟楼吃饭,本王要是让你们歇业至案子水落石出,这也太不近人情了。生意,你们可以照做。但是‘薄柿’隔间是案发现场,在案子查清之前绝不可动!” “明白、奴家明白!”聂宝娘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千恩万谢道:“奴家替所有紫烟楼的姑娘谢过殿下的大恩大德!” “顾元熙。” “微臣在!” “你留下几个人轮流看守‘薄柿’隔间,不准闲杂人等进入!” 顾元熙立刻抱拳答道:“微臣遵旨!” 回审刑院的路上,白若雪问道:“殿下,昨晚那个老乞丐去哪里了?” “他一直疯疯癫癫地大喊大叫,嘴里说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且他还不停地拳打脚踢,有个官差都被他踢伤了。所以就将他就近关在了开封府的大牢中。” 白若雪黛眉微蹙道:“这个老乞丐全身都是谜。前几天一直在紫烟楼门口乞讨,而且软硬兼施都赶不走。等到昨天花魁大赛,却又突然出现在了命案现场,他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赵怀月说道:“以他那副模样,绝无可能大摇大摆进入紫烟楼,只可能是有人偷偷将他引了进去。” “是谁、又是为了什么原因,才将这个老乞丐弄了进去?难道是想让他做替死鬼?根据青梅所述,那些酒水点心她们申时开始就往各个隔间开始送了。也就是说,至少未时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了‘薄柿’隔间。考虑到青梅进出的时候并未看到他,说明那个时候他一定是藏匿了起来。那个箱子不大,而且装祭品的食盒也放在其中,所以他那个时候应该躲在柜子之中。” 赵怀月背着手缓步走着,说道:“这个老乞丐可不简单,别看抓他的时候如此疯癫,可真要乌漆麻黑躲在一个柜子长时间不出声,绝大部分的人根本受不了。他居然能够安安静静待这么久,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确实奇怪。”白若雪附和道:“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真的是脑子出了问题才这副样子,还是在别人面前装出来的?或许是他看见了凶手行凶,又怕被灭口才假装疯癫。” 赵怀月征询道:“那么要不我们先去开封府,提审那个老乞丐?” “那到不必,他如果真是装出来的,就让他在牢里多待上一段时间,派人暗中观察看看究竟是不是真的在装。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乔家问清楚,在紫烟楼找到的那把匕首究竟是不是书房被盗走凶器。” 两个人正说着,忽地从不远处传来“哎呦”一声,随后便是传来了花瓶落地砸碎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油滑而不阴不阳的男声响了起来:“臭小子,你把我这个传家宝给碰碎了,该怎么赔啊!?” 第650章 六月飞雪(六十二)无赖碰瓷讹人财 白若雪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出的汉子,正拖住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不肯撒手。地上散落着满地瓷片,看样子原本应该是一个青花瓷花瓶。 见到汉子含怒责问,书生忙不迭向他道歉:“兄台息怒,小弟刚才正在街上行走,不想兄台从巷中冲出,致使我二人相撞了。小弟向兄台赔个不是!” 说完,书生朝汉子长作了个揖。 没想到他这举动却令汉子更加恼怒,嗓门变也得更响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没长眼睛,跑出来撞了你?这错是在我的身上,东西活该被摔!?” 他向附近围观的百姓喊道:“诸位街坊邻居,你们快来瞧瞧现在是个什么世道?明明是他不小心将我的瓷瓶撞碎了,却要反咬一口说是我撞的他,天理何在!?” 原本不知道此事的来往过客,听到他的呼喊声后纷纷上前围观。 “不不不,错在小弟!”书生听后连连摆手道:“是小弟没长眼睛冲撞了兄长。那瓶子值多少钱,小弟一定照价赔偿。” 听他说愿意赔偿,那汉子的气才消了一些,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说道:“你愿赔就好。这件宝莲纹青花瓷瓶乃是我的传家宝,少说也值一千两纹银。这样吧,看你也不像有钱的样子,也不存心的,就赔个五百两纹银算了。” “五、五百两!?”那个书生听到后下巴都惊掉了:“小弟哪儿来的五百两纹银啊!” “没有?”汉子紧紧钳住他的手道:“没有咱们就见官去!” 正在边上围观的白若雪小声说道:“这汉子看起来像是在讹人啊......” 开封府少尹崔佑平应道:“白大人说得没错,这种拿个廉价瓷瓶故意撞人讹钱的手法,就叫做‘碰瓷’。” “崔少尹对这种手法很熟悉嘛。” “白大人有所不知,这个讹人的汉子叫薛岩,是此地有名的泼皮无赖。他经常坑蒙拐骗,是以时不时就会被人扭送官府,是咱开封府的常客了。像这种手法是专门坑外地人的,欺负人家人生地不熟。” 白若雪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是个惯犯。” “他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十多年前还因为出手伤人而进了大狱,老婆也因此跟人跑了。” 赵怀月打趣道:“崔少尹不愧是这开封府的父母官,对坊间百姓的家长里短也颇为熟知啊。” “殿下过奖!”崔佑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等!”白若雪却问道:“崔少尹可还记得,这个薛岩十多年前伤的是谁?他的妻子又是谁?” “这......”崔佑平抓了抓头:“那件事发生已有十余年了,在下来到开封府任职也只不过五年时间而已,还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是这个薛岩经常被送进开封府大牢,听同僚提起才略知一二。” 赵怀月错愕道:“若雪,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难不成此人有问题?” “殿下,你可还记得今早问起申湘怡的底细时,王炳杰他是怎么回答的?” 赵怀月这才豁然大悟:“他说申湘怡原来的丈夫姓薛,是个泼皮无赖。还说她丈夫十二年前打伤了翁益友而吃了官司,申湘怡也在此事之后成为了翁益友的侍妾!” 白若雪看着正在和书生拉扯的薛岩,狡黠一笑:“殿下,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眼前这个薛岩刚巧就是申湘怡的前一任丈夫?” “那可真是阿巧她娘给阿巧开门-巧到家了!” 崔佑平拉了拉袖子,朝薛岩走去:“那微臣就把他弄回开封府去!” 这一边,书生正边讨饶边从口袋里掏出银子:“兄台,小弟初来宝地寻亲,现在还没寻到。身边也就这么点银子了,还望兄台高抬贵手,放小弟一马……” 薛岩见到他手里的银子加银票一起有近六十两之多,心中早就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看到你初来乍到挺不容易的,而且也并非故意为之,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一次吧。” “兄台大人有大量,小弟多谢了!” 书生将银子双手奉上,薛岩眉开眼笑伸手去接,却不料他的手被边上的一只手抓住了。 “谁啊!?” 薛岩吼了一声,恼怒地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人却是崔佑平。 只见他面容和善地说道:“你这打碎的瓶子不是传家宝么,至少价值一千两,区区五十多两怎么够赔?” 薛岩正发愣,那书生倒是先慌了:“这位兄台,他都已经说只要小弟赔这么多了,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 薛岩见势不妙,赶紧说道:“其实、其实这瓶子也要不了这么多银子,碎了就碎了。我就当做自己运气不好,吃了个哑巴亏,这银子就算了吧。” 话还没说完,两名官差已经将他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他现在是左右为“男”。 “那可不行,你刚才不是要报官么?本官既然顺路经过,刚好省去你报官的时间了。”崔佑平笑容可掬道:“走吧。” 薛岩哭丧着脸被官差带走,留下一脸茫然的书生。 崔佑平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还杵在这里干嘛?” 书生会错意,快步跟了上来。 “去去去!”崔佑平朝他摆了摆手道:“你不是要寻亲么,该干嘛干嘛去。以后做人机灵一点,别傻乎乎地任人坑。” “噢!” 开封府大堂上,赵怀月端坐正中,而白若雪和崔佑平分坐两侧。虽然赵怀月身份最高,不过主审的人依旧是崔佑平。 “啪!” 崔佑平惊堂木一敲,问道:“堂下何人?家住何地?” “小人薛岩,家住凡济坊。” “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带你回来?” 薛岩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答道:“知道,小人今天去碰瓷了。” “进来几次了?” “九次了......” “你可有家室?” 薛岩听着有些纳闷,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以前可是直接将他丢大牢去了。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照实答道:“很久以前有过一个,不过已经被小人休了。” “你老婆叫什么名字?” 薛岩随口答道:“申湘怡。” 第651章 六月飞雪(六十三)泼皮讹人反被讹 (果然这薛岩就是申湘怡上一任的丈夫,他们两人和翁益友之间一定还有着不足外道之事!)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开口问道:“你休了申湘怡,具体什么时候的事?” 薛岩低头想了想,答道:“我们两个分开已经有十二年之久了,只记得那是夏天时候的事。” “听闻你和申湘怡因为某件事闹翻了,还因此殴打了翁家药铺的东家翁益友,可有此事?” “那个贱人!”说起此事,薛岩一下子情绪激动起来:“小人在外面赚钱养家糊口,她却在家中寂寞难耐,勾搭上了翁益友那个老色鬼。两个人时不时地溜出去私会,小人的脸都被丢尽了!” “然后你就没有忍住,恼羞成怒之下将翁益友痛揍了一顿,结果伤人入了狱?” 说句实话,白若雪倒是挺能理解他的心情。这种头上绿油油的事情,换成哪个男人都受不了。 不料薛岩却哭诉道:“大人,小人冤啊,小人压根儿就没揍他!” “没揍他?没揍他的话,官府为何把你打入大牢?” 薛岩满脸委屈道:“小人早就怀疑阿怡那个贱人和翁老头有染,于是那一天便假装离开家,暗地里在附近守着。果然,没多久就见到那贱人偷偷摸摸溜出家门,来到了一间客栈之中。又过了没多久,翁老头也来了。” “他们特意跑到客栈幽会?” “是啊,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全被小人看在眼里。等翁老头进去大约一刻钟以后,小人就偷偷摸了进去,果然抓奸在床!” 白若雪瞟他了一眼道:“依你的性子,定是狠狠敲了翁益友一笔,本官猜得对么?” “嘿嘿嘿……”薛岩干笑了两声,拍马屁道:“大人真是神机妙算,这都瞒不过您啊!小人确实讹了翁老头……啊、不不!应该是让他‘补偿’了一笔银子。进去之后他们两个脱得精光,缩在床上发抖。” “他是不是没答应你,所以你才揍了他?” 薛岩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变得怒不可遏:“不,小人拿起桌上的一个花瓶往地上一砸,他就乖乖答应了,还直接从将整个荷包给了小人,里边可有一百多两银子呢!小人拿着银子欢天喜地回到了家,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官府的人便找上门来,将小人带走了!” “官府?是开封府么?” “不是,是大理寺。他们说是有人报官,称小人和阿怡两个人设局做‘仙人跳’,不仅抢了财物,还将人给打伤了。小人被带到了大理寺之后,看见那个翁老头额头上包着一块白布,上边还有血迹渗出。” “审理这个案子的大理寺官员是谁?” “好像......”薛岩皱着眉头思索道:“好像是姓乔......” “乔大同?果然是他!” 白若雪之前听到此案与翁益友有关、又得知审理此案的乃是大理寺,便猜想主审官是乔大同,还真被自己猜中了。 “之后的事呢?” “翁老头一见到小人便向堂上的大人哭诉起来,说是小人让自己老婆勾引他后再冲进客栈捉奸,然后开口讹他五百两银子,他不同意。小人见讹他银子不成,便拿起客栈桌上的花瓶砸向了他的脑袋,强行抢走了他身上的荷包,还说被抢走荷包里有一千多两银票!” 好家伙,这一个比一个能讹人,翁益友可比薛岩狠多了。 “捉奸一事当时有几个人在场?” “那时候只有小人、阿怡和翁老头三个人。” 白若雪奇道:“正所谓‘抓贼要抓赃,捉奸要捉双’,你将他们二人捉奸在床是板上钉钉的事,而砸伤翁益友一事只有在场的三个人能证明,不可能只有他的一面之词吧?你说没砸翁益友,难不成是申湘怡作了伪证?” “这倒不是,小人拿走荷包之后就拉着阿怡离开了,她后来也没说是小人砸的。作证的是客栈老板,他看见小人怒气冲冲进了房间捉奸,还听到里面传来了花瓶砸碎的声音。小人拉着阿怡离开之后过了不久,翁老头就捂住额头跑了出来,要客栈老板帮忙报官。” “光是这样证据根本不足吧,客栈老板又没亲眼看到你用花瓶砸他,怎么能断定是你所为?” 薛岩耷拉着脸道:“那间客栈正在重新装修,楼梯的扶手上刷完油漆不久还未干透,小人之前上楼梯的时候手上沾到了一些。后来举起花瓶的时候在上面留下了指印,乔大人据此认定是小人所为。” 光是这样只能证明薛岩砸过花瓶,却不能证明他砸了翁益友,乔大同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不过这俩人穿一条裤子,结果可想而知。 “后来这案子是怎么判的?” 薛岩叹气道:“小人自然是不肯承认,但是乔大人却却不肯相信,把小人拖下去打了一顿板子。小人挨不过,只好承认是与阿怡联手坑了翁老头。乔大人便将小人打入大牢,说是要么赔一大笔钱给翁老头,要么在牢里吃官司。小人要是有钱,哪里还用得着去讹他,只能乖乖待在里面吃牢饭。” “不对吧,本官可记得你在牢里待了没多久就被放了出来,你老婆也变成翁益友的侍妾,这又是怎么回事?” “后来......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此事就这么算了。”薛岩吞吞吐吐道:“翁老头也没有再让小人赔钱。” 白若雪见薛岩说话之间支支吾吾,料定他还有事情相瞒。 “翁益友他既然特地报了官,你又没钱赔他,他肯定是要给你吃点苦头,又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乔大人说只要翁老头不再追究,小人就能出来。而翁老头说只要小人肯写下休书,休了阿怡之后便不再追究此事。小人一刻都不想在牢中多待,也就只好同意了......” 说到这里,薛岩又情绪激动起来:“这定是阿怡那个贱人伙同翁老头给小人设下的套,引诱小人过去捉奸,再给小人套上一个行凶伤人、抢夺财物的罪名。这样一来,小人就不得不写下休书,他们便好双宿双飞了!” “放你个狗臭屁!” 一句响亮的骂声从堂外传来。 第652章 六月飞雪(六十四)腌臜货卖妻得财 听到这个熟悉的臭骂声,薛岩猛的一惊。回头望去,那个怒气冲冲瞪着他的人正是自己的前妻申湘怡。 “阿、阿怡!”薛岩气势瞬间便泄了下去:“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么?”申湘怡一改之前的柔软模样,插着腰怒目而视道:“我早来了,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口一个‘贱人’,你倒是叫得挺欢啊?” 刚才白若雪在街上怀疑薛岩就是申湘怡前任丈夫的时候,她就立马命人去紫烟楼将申湘怡叫来。从他们开始审问薛岩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落进了申湘怡的耳中。 “难、难道我说得不对?”薛岩将脖子一挺,回击道:“你和翁老头两个人勾搭在一起,总是事实吧?他自己把脑袋弄破后诬陷我,之后逼迫我写下休书,这也是事实吧?他要不是为了你,肯这么做?你还说不是和他合谋?” 申湘怡过去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薛岩的额头,斥责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心中没点数?” 正在一侧昏昏欲睡的小怜听到这个可就不困了,立刻来了劲:“快、快,细说!” “大人,奴家自从十六岁嫁给这腌臜货之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申湘怡指着薛岩道:“他整天只知道吃喝嫖赌,不仅将原本祖上留下来仅有的一点积蓄花了个精光,而且连奴家带过去嫁妆都败了个一干二净。没钱花了便来向奴家讨要,赌钱输了还会将气撒到奴家身上,时不时动粗!” 小怜听后啐了一口:“呸,真是个人渣,打老婆算个什么本事?” 薛岩嘴角抽了抽,不敢说话。 “奴家虽不是什么贞洁烈妇,但一开始也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哪个女人不想被自己的男人疼?奴家只怪当初瞎了眼,嫁给了这么一个男人!” 小怜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和翁益友搭上的?他可是年纪一大把了。” 申湘怡苦笑了一下道:“那天这腌臜货赌钱又输了,回家之后便冲着奴家大发雷霆,甚至还打算动手。奴家见势不妙,便赶紧逃出家中。就这样,奴家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无意间走进了一家小酒馆,点了酒菜自斟自饮消愁解闷。正喝着,翁益友便坐了过来,与奴家套近乎后陪着一起喝。那天奴家原本心中就郁闷不已,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只觉得迷迷糊糊中就被人抱到了床上,接着就开始亲热。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奴家才惊觉自己昨晚已经失身于人了。” “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委身于翁益友了?” “一开始的时候,奴家还是有些廉耻之心的,知道此事后又惊又怒,想着要去报官。可是翁益友却说奴家是自愿跟他来到客栈欢好,客栈老板可以为他作证,两人进来的时候奴家还和他非常亲热。要是此事说出去之后闹大了,他一个男人无所谓,可以推脱不知道奴家是有夫之妇,最多赔点钱而已。可是奴家的脸可丢不起,要是让街坊邻居知晓了,这以后可还怎么做人?” 小怜摇了摇头道:“你一开始没有拒绝他,之后就很难甩掉了。” “哎,大人说得一点都没错......”申湘怡幽幽道:“原本奴家只想将此事就此了断,从此与他再无瓜葛。可不曾想翁益友他食髓知味,竟三番五次纠缠于我。他也出手阔绰,经常给奴家银钱不说,还时不时地买了些首饰赠予奴家。久而久之,奴家也就从了他,两人时常寻机会幽会。奴家也慢慢堕落,成了一个淫娃荡妇。” 她话锋一转,接着道:“大人或许觉得奴家这话说出来忒没脸没皮,可只有在他的身边奴家才感受到了被人怜爱的滋味。别看翁益友他年事较大,可对奴家的呵护堪称无微不至。做女人么,不就是想让自己的男人多疼爱自己一些?” 小怜听后,甚至产生了一种翁益友和申湘怡老夫少妻很般配的错觉。 “不过这种事情嘛,终究纸包不住火,奴家知道终有一天会穿帮。果不其然,那天我们两个刚想办事,薛岩便尾随而至了。中间的经过,刚刚大人已经听他说起过,奴家就不再赘述,不过奴家可以保证,绝无二人串通诬陷薛岩之心!” 薛岩却叫道:“你要是没有和他串通,为何他要自残之后诬陷于我,还以此为条件逼我写下休书?你是我老婆,要不是被逼,我怎么舍得休你!” “呸,你这腌臜货好不要脸!”申湘怡怒斥道:“那个时候你欠了一屁股的赌债,人家赌场的人上门来催债,你不是还想着拿我去抵债么?要不是我将自己的那些首饰拿去给你还赌债,怕是今天也像紫烟楼那些‘勾栏美人’一般招客去了!” “我、我哪儿舍得将你这么一个大美人儿拿去抵债啊!”薛岩连忙辩解道:“那时候我只是被逼无奈,随口说说而已。我的三个哥哥生的都是女娃子,我还把生儿子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呢!” “就你这副德行,谁愿意和你生儿子啊!?”申湘怡白了他一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翁益友他曾经给了你一笔钱,拿到钱以后你这休书写得可快了。你这和把我卖了有什么区别?” 他们二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吵个不停,小怜却围着他们绕了一圈后说道:“你们两人怕不是在演戏给我们看吧?” 霎时间,两人同时停止了争吵,有些纳闷地看向小怜。 “其实你们两人彼此依旧相爱,只不过被翁益友和乔大同设计之后强行分开。这十二年来,你们依旧无法忘记对方,所以这次趁机设计杀死了翁益友。我说得对不对?” 小怜这话可把二人吓得不轻,连声喊冤否认。 此时的白若雪却突然站了起来,缓步走到薛岩的身后停住。 忽然她一个转身,冷不丁喊道:“薛四!” 薛岩不假思索地应道:“哎,小人在!” 第653章 六月飞雪(六十五)乔大同授意购毒 听到这声应答之后,白若雪走到二人中间,转头用凛冽的眼神盯着薛岩道:“本官不知道你和申湘怡是依旧真心相爱还是形同陌路,也不敢断定你们二人就一定与翁益友被杀一案有关。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十二年前夏盈之被毒杀一案,你绝对参与其中!” 薛岩听说之后整个人全身发颤,语无伦次地乱喊道:“不、那个薛四……我、小人不知道……” “嗯?你还想狡辩?”白若雪边在他身旁游走,边说道:“夏盈之被毒杀一案,佟洁之所以会被认定为凶手,就是因为章家药铺的掌柜庄连福看到佟洁曾经去找章少奎借了一小包盐巴。而乔大同去翻阅章家药铺砒霜的进出账目时,发现有一个叫薛四的人购买过。那个薛四、就是你!” “不不不,大人您弄错了!”薛岩慌忙分辩道:“小人可不是什么薛四,购买砒霜什么的小人根本就不知情啊!” “弄错了?”白若雪冷笑一声道:“那本官刚才喊‘薛四’的时候,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小人听错了,还以为大人在叫小人……” “你的‘岩’字可不会和‘四’字弄错。再者,你之前刚刚说过‘前面三个哥哥养的都是女娃子’,这就说明你在家中排行第四。你还不承认自己是薛四?” 薛岩肠子都悔青了,心中不停地责怪自己多嘴。 “夏家毒杀案发生在十二年前的夏天,而你因为殴打翁益友一事身陷囹圄也是十二年前的夏天。两个薛四同时关在大理寺大牢之中,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她看向申湘怡,问道:“薛岩他在薛家可是老四?” 申湘怡照实答道:“大人说得一点都没错,街坊邻居都管他叫薛四,这事一问便知。” “怎么样,你还想抵赖吗?”白若雪重重地哼了一声,朗声责问道:“那个时候刚好是翁益友勾引了你的妻子,你便想着去勾引他人的妻子来报复申湘怡。那时候你定是看上了夏盈之的妻子佟洁,想要博得她的欢心。哪知道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直接拒绝了。于是你怀恨在心,去章家药铺买了砒霜毒杀了夏盈之,又栽赃陷害了佟洁,害得夏家家破人亡。本官说得对不对?” “大人,小人冤枉啊!”听到白若雪给他扣上了下毒行凶的罪名,当即慌了神:“出事时候小人正在大理寺的大牢之中,怎么可能去购买砒霜呢?” “你总算肯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薛四,案发时候在大理寺的大牢中了?” “是……小人就是薛四,可小人在牢中却是事实啊!” 薛岩明知自己上了套,现在却只能往里钻。说牢里的薛四不是他,那么买砒霜的就是他了;承认牢里的薛四是他,这就说明章少奎所指买砒霜的人就是他。 “不错,那个时候你正巧被关在大理寺的大牢之中,根本就不可能去购买砒霜。乔大同也是据此断定章少奎做了伪账,那砒霜是他自己匿下之后交给了佟洁,用来毒死夏盈之。如此一来,章少奎的奸夫之名便坐实了,而他更是背上了合谋杀人的罪名!” “大人,既然小人在牢中出不来,那乔大人所言岂不属实?” 白若雪走到他身边,缓缓说道:“这还不简单?堂堂一个大理寺少卿,又是此案的主审官,想要放你出去岂不是易如反掌?只怕你是在他的授意之下,才去买了那些砒霜吧?等你买回来之后,再回到牢中,自然就变成了不可能去买砒霜的样子。” 薛岩沉默不语,眼睛却到处乱瞟。 “申湘怡说过,你曾得了一笔翁益友给的银子。他原本以让你吃牢饭作为威胁,逼你写休书,又何必多此一举再给你钱?所以这笔银子就是给你的封口费,让你瞒下购买砒霜一事,对不对?” 见他继续缄默不言,白若雪沉声道:“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殊不知前几天乔大同惨死在自家书房,而昨天翁益友亦在紫烟楼身首异处。他们怕是被人寻仇了,你难道还想安然无事?要是抓不住凶手,这什么时候轮到你,本官可说不准啊……” 听到这话,薛岩头上直冒冷汗:“他、他们都死了!?” “还不肯说?本官可没多少时间陪你耗着,爱说不说!” 崔佑平听到后,顺势高声呼道:“来人,大刑伺候,上夹棍!” 两名官差将薛岩摁倒在地不让他乱动,另外两名官差用夹棍套住他的双腿用力一收,一阵彻骨剧痛便由下自上传来。 “啊!!!” 一声惨叫过后,薛岩拼命双手用拍打着地面:“小人愿招!小人愿招!!!” 崔佑平挥手让官差退下:“有些人就是犯贱,跟蜡烛似的不点不亮!” 薛岩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那时候......小人入了大理寺的大牢,心中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出来,懊悔不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大人突然将小人单独提了出来,说是给小人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如果小人答应,不仅不用坐牢赔钱,相反还能从翁益友那里得到一笔钱。” 白若雪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虽然她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但是依旧难平心愤。 “小人只想着不用坐牢就行,没想到还能有钱赚,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乔大人说让小人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在黄昏时分去章家药铺找个借口购买一包砒霜。小人听到之后吓了一大跳,问到买砒霜做什么。可乔大人却非常严厉地警告小人不该问的别问,还说买回来之后就把砒霜交给他就行,回到牢里再呆上几天就会放小人出来。小人也别无选择,就照着乔大人的方法,找章掌柜的买了一包砒霜回来。” 他换了姿势,继续说道:“又过了大约十天,乔大人就把小人放了出来。他还给了小人一笔银子,说是翁益友要纳阿怡为妾,这笔钱就算是补偿,之后不准骚扰他们。另外他还特别叮嘱小人,购买砒霜一事必须守口如瓶,不然小命不保......” “乔大同、真是罪该万死!”赵怀月拍案而起:“该杀!” 第654章 六月飞雪(六十六)天降异象诉冤情 从薛岩交代的情况来看,现在夏盈之被毒杀一案基本已经明朗。 乔大同可并不是简单的昏庸无能而导致冤案发生,他根本就是此案的策划者和参与者。虽然现在还不明白他与翁益友制造冤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可以知道,二人早就勾结在一起为彼此谋利。 白若雪虽然之前已经推断出此事的真相,但真正从薛岩口中证实自己的推断后,依旧怒火难灭。 她强忍怒气,接着问道:“你出狱之后,难道对夏家和章家一案一点都不关心?” “小人一开始也不知道夏家那案子与自己有关,只知道夏掌柜是被人用砒霜毒死,凶手据说是他的妻子。小人也去过几次夏家的布店,那佟娘子和蔼可亲,看上去并不像会做出如此穷凶极恶之事。不过人不可貌相,谁知道呢?可后来听说那砒霜是从章家药铺的东家手中买来,而他还说小人也去买了砒霜,当时小人就知道坏事了。” “大理寺的人,可有找你问话?” “有,而且他们还特意说明是乔大人派来的,要我回答的时候想想清楚,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要乱说。小人哪里还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只能按照乔大人的吩咐说那时候人在牢中,不可能去章家药铺购买砒霜。他们还特地将小人家中查抄了一遍,确认没有找到砒霜后才回去的。” 小怜插话道:“人命关天的案子,你就没有想过,将这件事如实说出来?” “大人。”薛岩无奈道:“来问话的是乔大人的人,审案子的也是他,谁能证明他让小人去买过砒霜?要是小人那个时候照实说了,只怕这杀人的罪名他就直接扣到小人的头上了。” 小怜想想也对,民与官斗,自古就没有什么好结果。更何况薛岩本就是一个泼皮无赖,哪里会为了救他人的性命而赌上自己的性命。 白若雪想了想后问道:“薛岩,你去买砒霜的时候,除了章少奎以外就没人看见?要是那个时候有人见到你了,此事岂不露馅儿了?” “乔大人在小人出发之前就关照了,那天章家药铺的掌柜不在,药铺里只有东家一个人。恰巧去之前曾经下起一阵暴雨,街上行人稀少,乔大人就让小人在外面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确认店里没人再进去。小人买完之后也没敢在药铺多作停留,出来后在附近小巷子里转了一圈后再找机会回到大理寺。” “好歹毒的奸计啊!”赵怀月感叹道:“这样一来,除了章少奎以外根本就没有人见过薛岩,只要乔大同证明他一直在大理寺的牢狱之中,章少奎作伪藏匿砒霜的事情便算是坐实了。然后把他往佟洁身上扯去,将他们俩塑造成一对奸夫淫妇,章少奎定然百口莫辩。接下去只要大刑一用、屈打成招,一件惊天冤案就这样做成了!” “薛岩,后来呢?” “后来小人不想问也不敢问这桩案子,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章家的舒娘子也上门来问过,小人只能抵死不承认,反正有乔大人证明小人那个时候在大理寺的狱中。又过了一段时间,小人便听说佟娘子被处以极刑,而章家东家被判了流放。行刑那天,小人也去菜市口看了,好端端的一个美人儿就这么人头落地了,唉......” 白若雪讥讽道:“要不是她是一个美人,而是一个肮脏的老乞丐,恐怕你就不会如此怜惜了吧?” 薛岩听后尴尬不已,不过随后他又说道:“对了大人,那天行刑完毕之后,突然天降异象了!” “天降异象?”白若雪可不太相信那些所谓的异象:“不会是谁在装神弄鬼吧?” “不是!”薛岩的神情十分认真:“人群散去之后,夏家那个小女娃在替她的娘亲收尸,小人也准备离开了。可走到一半的时候,天忽然变得很黑,随后竟然从天上降下了几片雪花!” “六月飞雪!”白若雪诧异道:“真的有六月飞雪啊,此冤何其重!” “突然间,夏家的小女娃大喊道‘我娘她是被冤枉的’!”薛岩惊恐地说道:“小人回头望去,却见到了一个此生难忘的场景:一个年幼的女娃呆立在母亲的尸体边,天上落下片片雪花。而她那张稚嫩的脸蛋上,却浮现出只有地狱中的恶鬼才有的可怕表情!” 说起此事,一切历历在目,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听完他的话后,都没来由地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过了一会儿,白若雪才开口说道:“从那以后,你还和申湘怡有没有来往?” 薛岩支支吾吾道:“没、没有。乔大人曾经警告过小人,这休书也写了,银子也拿了,阿怡她就和小人再无瓜葛。以后二人各过各的,不得再去骚扰。” 白若雪先是看了一眼申湘怡,又将薛岩打量了一番,问道:“翁益友给你的那笔钱,你是怎么用的?现在还剩多少?” “还……还剩……”他说不出口了。 “全让你吃喝嫖赌作贱完了吧?”白若雪缓缓踱步到他跟前道:“不然你也不会经常去碰瓷讹人,对不对?” 薛岩点了点头,默认了。 “你钱花完了,于是又想到了找申湘怡去要钱。我猜,一开始的时候她或许还会念在往日夫妻的情分上接济你一些,不过长此以往定然心生厌恶而拒绝你。你一定心有不甘吧?” “大人说得没错,这腌臜货确实经常上门来要钱!”申湘怡指着他道:“给了几次后还不知足,结果让老爷发现之后命人打了一顿!” “于是你怀恨在心,想要对翁益友进行报复,是不是?” 薛岩赶忙喊道:“大人,那翁老头之死,与小人无关啊!” “那你昨晚人在何处?” “昨晚?昨晚小人在外面咪了一点小酒,然后就回家睡觉了。” “可有人证明?” “没……没有。” “那你只能先在大牢里待着了。” “大、大人,不要啊!” 第655章 六月飞雪(六十七)庄疯子乃装疯子 尽管薛岩再三求饶,白若雪还是充耳不闻,直接命人将他关进了开封府的大牢之中。 先不说昨晚没有人证明他的去向、不能排除杀害翁益友的嫌疑,光是今天碰瓷讹人一事,也够他吃上几天牢饭了。 “申湘怡,你可以回去了。”白若雪叮嘱了一句:“要是回想起重要的事情,记得及时禀报。” “奴家晓得了!” 申湘怡忙不迭答应了,随后匆匆离开了开封府。 “若雪,那个老乞丐既然关押在开封府的大牢里,咱们不如顺便问上一问吧。” 白若雪嫣然一笑道:“我正有此意,不过要请殿下稍等片刻,还要等个人,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赵怀月刚想仔细询问,外面适时走进一人。 “殿下、姐姐,我来了!” 赵怀月一看,来的人却是秦思学。 白若雪拉着秦思学的手往里走道:“来的正是时候,我刚刚还在和殿下说起你快来了。” 赵怀月问道:“你要等的人就是思学?” “嗯,思学是乞丐出身,我想或许他有办法让那个老乞丐开口。所以刚才派人去找申湘怡的时候,顺便让他们把思学一起叫过来。” 赵怀月禁不住笑了起来:“每次都被你抢先一步想到了。” 在崔佑平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开封府的大牢中,一股潮湿闷热的发霉气味令人相当不快。 崔佑平喊来牢头,问道:“那个老乞丐怎么样了?” 牢头无奈地摇头道:“大人,这家伙来了以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时而哭、时而笑,弄得其他犯人怨声载道。卑职没办法,只好将他单独关一处。他一个人整天缩在墙角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白若雪蹑手蹑脚走近牢房边上,透过木围栏的缝隙看去,果真看见那老乞丐靠墙而坐,嘴角边叼着一根稻草,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重新退回,对秦思学说道:“思学,接下去就看你的了。小心些,说不定他会发疯袭击你的。” “知道了。”秦思学拍了拍胸脯道:“姐姐,这件事尽管交给我吧!” 秦思学进去之后没多久,里面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说话声,不过站在外面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之后又是一阵狂乱的吼叫声和大笑声,让人不禁感觉到牢中充满了癫狂之气。 过了大约二刻钟,秦思学垂头丧气走了出来,看样子不太顺利。 白若雪上前问道:“思学,还是不行吗?” “嗯,我用一些乞丐间常用的暗语试探他,但是他一直答非所问,还时不时大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时间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脑子不太正常。” “难道他的精神真的有问题?” “不是,我猜他是装的。” “哦?”白若雪听到秀眉一挑:“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秦思学昂首挺胸作骄傲状:“姐姐借我的那本《昭雪录》,我都已经能背下来了。上面详细记载了人在听到问题之后各种肢体动作所代表的意义,回答时的反应能够让人判断出心中所想之事。我问了好几个问题,从他眼神、嘴角以及手部的动作来看,他根本是在有意回避回答!” “做得不错!”白若雪不禁摸了摸他的头,赞扬道:“思学,你现在确实有用心思在学了,孺子可教也!” “姐姐,我还有一个重大发现。”秦思学兴奋地说道:“这个老乞丐就是庄疯子!” “按照你的描述,他确实是在装疯子。” “不、不!”秦思学却连忙说道:“可能是我没有表达清楚,我是说他是那个姓‘庄’的疯子!” “庄疯子?”白若雪这才明白他的所说,轻颦秀眉道:“这个称呼我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不过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秦思学提醒道:“姐姐,就是那天四海楼吃饭的时候,我们出来的时候有一个老乞丐过来要饭。他就是那个庄疯子。” “噢,是他啊!”白若雪这才想了起来:“那晚门口较暗,我并没有看清此人的脸。不过店小二确实说过他叫‘庄疯子’。” “嗯,因为是我给他送的吃食,所以他的脸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他没错!” “庄疯子、装疯子?”白若雪朝牢房方向望去:“看起来他确实是在装!” “雪姐。”冰儿压低声音说道:“四海楼那次,我们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乔山鹰和翁益友在一起吃饭。而这个庄疯子前段时间一直出现在紫烟楼门口要饭,恰巧翁益友也连续去紫烟楼为芙蓉捧场。现今庄疯子又匪夷所思地出现在了翁益友的遇害现场,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我也觉得是这样,他很有可能是在偷偷跟踪翁益友。可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缺少让他开口的东西。我想,当我们查清他的身份之时,这件案子就能水落石出了。”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看这副样子,他是打算装到底了。就算把他拉到大堂上去审问,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崔佑平建议道:“要不用刑逼问一下?像这种明显隐瞒了事实真相的家伙,即使动用大刑也不为过。他身在案发现场这一点,就已经有理由了。” “那倒是不必了。”白若雪摆了摆手道:“不是我坚持不用刑,而是现在还没到用刑的时候。如果像今天堂上那个薛岩那样,我可不会惯着他,该用就要用。不过现在证据并不充分,就算动用大刑也不见得有用。要是他交代了那还好,万一他乱说一通,只会让人以为我们对一个疯子刑讯逼供,是想把所有罪责推到他的头上,好早点结案。要是真的如此,不就又酿成了一桩冤案么?那个乔大同,便是前车之鉴!” 崔佑平不得不承认白若雪说得挺有道理:“白大人,那么就先由他去了?” “他这么喜欢装,那就让他接着装呗。”白若雪回头望了一眼:“宁纵勿枉,让狱卒多留意一些就行。只要证据充分了,到时候不由他不开口!” 第656章 六月飞雪(六十八)私相授受饱私囊 待到众人离去,庄疯子脸上的癫狂之色消失殆尽。 “咳......咳咳咳......” 也许是喊累了,他靠在墙角剧烈咳嗽了一阵,松开捂嘴的手后,发现手心里竟然全是鲜血。他却习以为常一般,将手往地上擦了擦,闭目打起盹来。 离开大牢之后,崔佑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白大人,之前派去紫烟楼带回申湘怡的官差顺便带回了一个消息。聂宝娘说有个叫水碧的婢女,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白若雪立刻问道:“说了是什么事情吗?” “那名官差也只是草草听了一句,只知道是什么花瓶的位置不对,具体还是要等白大人过去之后,亲自去问上一问。” 花瓶这个问题,白若雪也一直觉得非常蹊跷,凶手砸花瓶的用意究竟何在?现在这些碎片已经送回审刑院,让萸儿负责重新还原。不过这个“位置不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那咱们即刻就回紫烟楼去!” 快到紫烟楼门口的时候,白若雪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跟在身后的小怜问道:“白姐姐,怎么不走了?” 白若雪朝着附近小巷子拐角处指了指,小怜这才发现有个人正鬼鬼祟祟伸出头、朝紫烟楼正门处不停地张望着。 “这家伙在这里干什么?” 白若雪朝她使了个眼色,后者坏笑着将袖子拉了拉,踮起脚尖悄悄向那边靠近。 那人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紫烟楼门口的情况,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接近。 “喂!!!” “哇!!!” 那人转身后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是小怜。他立刻想撒开脚丫子逃跑,却被小怜一把抓住了肩膀,生生给拽了回来。 “乔山鹰,你大白天的在这里偷偷摸摸看着青楼门口做什么?听说你以前是这里的常客,难道是在等哪位心爱的姑娘出来?” 此人正是乔大同之子乔山鹰。 他见逃脱不得,只能解释道:“大人,那个、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我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我看你是得知了翁益友的死讯,想要打探案子的进展吧?”白若雪边往里走,边说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进来坐一会儿,让本官细细说与你听。” 乔山鹰别无他法,只能乖乖跟着一起进去。 坐定之后,白若雪率先开口道:“乔山鹰,你是何时、从何得知翁益友的死讯?” 他老老实实地答道:“是今早菡萏去菜市买菜,回来的时候说起的。说是昨晚在紫烟楼发生了一起血案,被杀的人是翁家药铺的东家翁益友。我一时心生好奇,便想来这里打探一下。” “你和他很熟吗?” 他原本想否认,不过看着白若雪的眼神,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付道:“还、还行吧,也就一起吃个饭,听个小曲而已......” “不熟,会带着女眷去四海楼把酒言欢?不熟,会每个月来紫烟楼数次一起寻欢作乐?不熟,会得知他的死讯之后就着急来打探消息?” “这......我们主要就是在青楼里看看表演。以前坐在邻桌和他认识的,后来就开始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白若雪却并不认可他的说法:“你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爹乔大同很早就和翁益友熟识,还有人看到他们两个一起逛过青楼。现在你爹已经死于非命了,翁益友在昨晚也身首异处,这绝对和他们以前做过的事情有关。他们很有可能是曾经勾结在一起做下恶行,被人报复了。你是乔大同的儿子,又和翁益友走得这么近,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轮到你了。” 果然,这句话起到了效果。 “大、大、大人!”乔山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些事情都是我爹和翁益友做下的,和我无关啊!” “你说无关,可凶手未必是这样认为的。”白若雪顿了顿后说道:“要是凶手不停手,你或许就是下一个。所以本官劝你还是将知道的事情毫无保留说出来,配合我们尽快抓到凶手。” “我知道了。”乔山鹰强咽下一口口水,说道:“大人想知道什么?” “首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翁益友搭上线的?据本官所知,以前可是乔大同自己出面的。” “这大概有六年多了。”乔山鹰沉思片刻后答道:“有一次,我爹和翁益友在青楼快活,结果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被一个对头看到了。后来那人并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把事情告诉了某个监察御史。监察御史本身就有风闻奏事之权,更何况那次是证据确凿,于是就在皇上面前参了一本。” “身为朝廷命官去逛青楼确实不太妥当,不过原本最多也就被训诫几句就过去了。可偏巧之前有一桩案子涉及翁益友,而帮忙摆平的人正是我爹。那个监察御史将此事给挖了出来,说他们两人关系这么亲密,那桩案子必有蹊跷,有私相授受之嫌。后来经审刑院复查之后,果真案子有问题,于是我爹就被皇上责罚了。” 白若雪问道:“本官记得乔大同致仕是在五年前,也就是说此事出了以后次年便致仕了?” “对啊。”乔山鹰说道:“原本我爹已经找人打通关节了,这位置还能向上挪一挪,不过出了这件事之后就泡汤了。要不是上面有人保他,只怕当时就被罢官了,哪里还轮得到致仕?我爹见仕途无望,还不如体面一点,主动提出致仕算了。从出了那件事以后,与翁益友相会就换成我去了。”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每次与翁益友相会,究竟有什么目的?别告诉本官你们只是去青楼风流快活。” “我和翁益友会面,一月一次是雷打不动,多余的几次确实是寻欢作乐。固定的那一次,翁益友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交给我一个封好的信封。” “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乔山鹰犹豫了一下后,答道:“因为是封住的关系,我一直不知道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捏上去是鼓鼓囊囊的一包纸。直到有一天,我偶然进到书房的时候看见那个信封已经打开了。我偷偷看了一眼,里面装的是一叠银票。” 第657章 六月飞雪(六十九)官商勾结逼嫁女 “银票啊……” 白若雪听到这个结果之后,觉得是情理之中但在意料之外。 “要是你爹还在位,翁益友借他之权谋利倒也说得通。可是他都已经致仕五年之久了,翁益友如果逢年过节送点东西维系一下感情倒还有些道理,但再这样每个月送银子给他,可就有点说不通了。” 乔山鹰挠了挠头,说道:“这我可真说不上来。其他人只会在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上门送礼,但翁益友却每个月从没落下过。以前我也问过我爹,他只说翁益友以前欠过他一个很大的人情,其它的让我不要多问。” 现在两个人都已经命归黄泉,这个秘密怕是永远被埋葬在土里了。 “先不说这个了。”白若雪示意冰儿将那把疑似凶器的匕首拿出来:“你看看,这把匕首认不认得?” 乔山鹰接过一看,点头道:“对,就是这把。原本是放在书房的博古架上面,后来我爹遇害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话刚一说完,他就发现不对:“大人,我爹难道就是被这把匕首杀害的?” “不错,此物正是凶器。不仅如此,昨晚翁益友也是被此物所杀。” “哇!”乔山鹰吓得魂都没了,拿着匕首的手不停地发抖,差点将匕首掉在地上。 白若雪示意冰儿将匕首收好,然后问道:“昨晚你在哪里?” “家里,自从爹死后,我就不敢乱跑了。” 他忽然意识到白若雪问这句话的用意:“大人,你、你不会怀疑翁益友是我杀的吧?” “别紧张,这只是例行问话而已。”白若雪让他放宽心:“所有人都要问上一问。家里其他人呢?” 乔山鹰稍松了一口气,答道:“这段时间大家晚上都没出去,天天吃完晚饭就早早回屋休息了。” 乔家一直有人监视着,等下一问便知。 “你爹出事以后,你有没有和翁益友见过面?” “没有。我和翁益友相会,基本上都是在紫烟楼。自从爹遇害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在家里窝着。就算是昨天这里举办花魁大赛,我也不敢过来。” “你们以前来这里,都会叫姑娘作陪吗?” 听到这个问题,乔山鹰竟有些不好意思了,倒叫白若雪有些意外。 “我们每次来,翁益友他都会叫姑娘陪,不过我从来不叫,也从不留宿。他特别迷恋这里的花魁芙蓉姑娘,不过虽然他在芙蓉姑娘身上花了好多钱,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看完芙蓉姑娘的表演之后,我就离开了,他则会让叫来的姑娘侍寝。” 白若雪倍感意外:“你经常来逛青楼,却从不留宿,倒也奇了。” 乔山鹰这么大的块头,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却显得有些腼腆:“我这不是怕妤欢生气嘛,虽然我经常来紫烟楼,但其实只是和翁益友一起喝酒看表演,从未叫来姑娘亲热。我好不容易才娶到妤欢,不想惹她生气。” 没想到这个乔山鹰,居然还有专情的一面。 “听说你数年前去陈留县的三姑山游玩,结果不小心从山上跌落,把腿给摔断了。那个时候照顾你的人,就是潘妤欢,对吧?” 乔山鹰惊讶道:“大人连此事都知道啊!那个时候我一眼就被妤欢给迷上了,于是等腿养好之后就找机会接近她。我们熟识之后,我就提出要娶她为妻。” “不过潘妤欢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心上人,所以拒绝你了。” “嗯,我再三表明心意,可她坚持不答应。无奈之下,我只好放弃后回家了。” “可是后来你们怎么又成了?” 乔山鹰答道:“回去之后我就向爹告知了此事,想让他帮忙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可能娶到妤欢。可是爹他却坚决反对,说她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根本配不上我们家。我好说歹说求了半天,爹这才同意想想办法看。过了几个月,爹突然告诉我,说是潘家已经同意将妤欢嫁给我了。当时啊,我真是激动得不得了!” “你没问你爹,为什么潘妤欢突然愿意嫁给你了?” “有啊,我爹说潘家的药铺从翁益友那里进了一批药材,结果吃死人了。而翁益友却认为潘家是在诬陷他,还去告了官。爹和翁益友熟识,这件事是我爹帮他们摆平的。潘家为了报恩,所以同意了这门婚事。” 白若雪追问道:“他们这么说,你就信了?” “啊,对啊。”乔山鹰奇怪道:“有什么不对吗?我后来问了妤欢,她也是这么回答的。” 看起来,乔山鹰的头脑还是相当简单。 “潘妤欢嫁到乔家之后,可有表现出不满的样子?” “没有啊,她一直对爹相当尊重,和林燕、明远夫妇也相处和睦,挺好的。爹原先觉得她出身一般,对她的态度很是冷淡。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后,爹对她挺满意,态度也好了不少。” 看起来,潘妤欢花了不少工夫在处理人际关系,讨得了家里其他成员的欢心,手段挺高明的。 “最近这几天,家中可还有异象发生?” “没了,自从爹去世之后,这家里再也没出现过异象。” “蕴艺呢?”白若雪又问道:“她是潘妤欢出嫁前去人市买来的通房丫鬟,她平日里做事可还行?” 说起蕴艺,乔山鹰不禁露出了笑容:“蕴艺她挺能干,做事机灵,还会伺候人。” 看他这副模样,白若雪就知道他俩的事已经成了。 “你们两个,怕是已经成就了好事吧?” 乔山鹰嘿嘿一笑,答道:“妤欢和我成婚也有一段时间了,至今无出,于是她就让蕴艺来侍寝。并且妤欢已经答应了,等爹的丧期过后就让我纳蕴艺为妾。” 白若雪暗自觉得好笑,他根本就不知道潘妤欢不想和他生儿育女,所以才会让蕴艺来替自己承担这个责任。 见到已经问不出新的线索,白若雪关照几句之后就让乔山鹰回去了。 等他离开,冰儿说道:“雪姐,既然杀害乔大同和翁益友的凶器是同一把,那杀害他们的理由也应该相同。” “乔大同和翁益友做的坏事这么多,遭人怨恨理所当然。我想咱们快接近真相了!” 第658章 六月飞雪(七十)青花瓷移形换影 聂宝娘和水碧早就在外面等候了,乔山鹰离开之后她们二人便走了进来。 “大人,水碧在你们离开之后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随后退到了一边,让水碧上前:“你来说吧。” “诸位大人,北面后门那张桌子上不是留下了一个血字,还插着一把匕首吗?原本放在桌上那个被砸碎的花瓶位置不对!” “那里本官知道,所以我们猜测凶手是不是趁着你离开去叫馥秀姑娘的时候,从三楼那个过道上面跳下去逃离的。他落地之后留下了血字,并将凶器插在桌子上。我听说花瓶一直是放在那张桌子上的,你说花瓶‘位置不对’是什么意思?” 水碧解释道:“昨天因为晚上要举行花魁大赛,所以奴婢一早就过来打扫卫生。早上奴婢将那张桌子擦了一遍,还把花瓶里面的花换了一遍。在花魁大赛开始后半个时辰,奴婢路过那里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原本放在桌上的花瓶不见了。可是等到奴婢之后去找馥秀姑娘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花瓶又出现在了三楼的那个过道上面。” “三楼那个过道原本有摆放花瓶吗?是不是你将另一个花瓶错看成后门桌上那个了?” “不会看错。”水碧的回答相当肯定:“因为三楼过道只是为了住在三楼的姑娘们出入隔间方便而设,客人们是不会往那里走的,所以并没有在过道上摆装饰品。” “水碧说的没错。”一旁的聂宝娘也证实道:“三楼过道上什么都没放,连一张桌子都没有,就是一条直通的过道而已。大人等下过去看看便知。” 白若雪微微颔首,继续问道:“既然没有桌子,那么那个花瓶放在何处,难道直接放在地上了?” “对,就这么贴着墙放,那个青花瓷瓶孤零零放在那里非常显眼。” “可你怎么确定就是后门那张桌子上的花瓶呢?像这类花瓶本官看见在紫烟楼随处可见,难道你之后曾经跑到桌子那里去检查过?” 水碧走到房间的桌子上,取过一个小巧的花瓶说道:“大人请看,像这个花瓶的图案就是荷花。其实咱们紫烟楼每一层摆放的花瓶图案,都是不一样的。客房、隔间摆放的都是小花瓶,图案也不尽相同:一楼是荷花,二楼是菊花,三楼是牡丹。而过道的话,依次是‘松竹梅’。也就是说一楼过道上放的花瓶全都是松树,而且所有花瓶的松树图案也各不相同,放在后门桌子上的花瓶图案是一棵迎客松。一楼所有的花瓶都是奴婢换的水和花,所以绝不可能弄错。昨晚虽然来去匆忙,但是奴婢特意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就是那个花瓶。” 聂宝娘证明水碧所言不虚。 “原本在一楼的花瓶出现在了三楼,而过了没多久又摔碎在了原来的位置?”白若雪的眉头逐渐拧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走,带本官过去看看!” 这条过道很普通,单纯就是连接南北,显得格外空荡荡。 白若雪目测了两端的距离,大约有五丈。 水碧走到中间靠墙处,蹲下来指着地面说道:“大人,奴婢路过的时候,看到那个花瓶就放在这里。” 白若雪走到这个位置站了一小会儿,又走到围栏处朝着下面看去,距离还是挺高的。 “这下面不就是后门那张桌子吗?要走下去的话,该往哪里走?” “大人请跟奴婢来。”水碧走在前面带路。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便看见了一排房间。这里就是紫烟楼像芙蓉这些名气较大的姑娘的居所。 顺着楼梯走下二楼,这里的房间明显比不上三楼,住着的则是一般的姑娘。 “大人。”水碧指着其中的一间说道:“那间就是馥秀姑娘的的房间,您可以找她问问昨晚的情况,那个花瓶她也看见了。” 进到馥秀的房间时,她正在习字。 问起花瓶一事的时候,她不假思索地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水碧路过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还说怎么一楼的那个花瓶跑三楼来了。在奴家看来,这些花瓶长得都差不多,也看不出到底是不是一楼的。不过就这么靠墙放着,看上去确实挺突兀的。因为那个时候客人正等着,水碧她也没有多做停留,匆匆带着奴家赶去‘月白’隔间了。” 既然两个人都说看到过这里有花瓶,那就不会看错。 白若雪跟着水碧走到了一楼,又绕了一圈才来到了后门那张桌子前。 桌子的“血字”还留着,为了防止有人破坏,周围用屏风围了起来,还专门派了一个人看守。 白若雪指着上面的字问道:“水碧,你在路过的时候仅仅是发现花瓶不见了吗?上面可像现在这样写着字?” “没有,绝对没有!”水碧斩钉截铁地答道:“这张木桌是淡黄色的,上面如果有这么显眼的血字,奴婢绝对不会看不到!” 白若雪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吩咐道:“这张桌子就这样放在此处也不太妥当,还得专门派个人看着。聂宝娘,你们这边可有能够上锁的空房间?” “有、有!”聂宝娘连声应道:“大人是想把这桌子收进房中?” “嗯,有的话那就搬过去锁住吧。” “奴家这就去办!” “对了,芙蓉姑娘现在应该还在房中吧?” “在的,芙蓉她昨晚受到惊吓之后,至今还未完全恢复。大人上午询问过之后,她依旧在房中休息。” 白若雪便让水碧带着,再次找到了芙蓉。 “芙蓉姑娘,昨晚你和凝雨从三楼过道回来时,可曾看到过道上放着一个花瓶?过道上平时空荡荡的,放这么大一个花瓶在那里,应该挺显眼。” “三楼过道的花瓶?”芙蓉显然对这个问题没有准备,沉吟片刻后才答道:“那个过道上从未放过花瓶啊。不过被大人这么一问……昨天经过的时候似乎是看到过放着一个花瓶。凝雨,你还记得吗?” “确实有这么个花瓶,奴婢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谁把花瓶搬到那里了?不过那些花瓶看上去都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一楼那个。” “说的没错,馥秀姑娘也认不出。”白若雪略有所思道:“能认得出的大概只有水碧了。” 第659章 六月飞雪(七十一)楚家兄妹赠厚礼 白若雪原本早就打算赶回审刑院,没想到路上遇到薛岩碰瓷那事,从开封府又回到紫烟楼。兜兜转转了好几次之后,才在黄昏时分重新回到审刑院。 见到赵怀月的时候,他正在听取众人一天下来的调查情况。 “禀殿下!”王炳杰调查的是芙蓉雇佣的那些个闲汉:“微臣根据芙蓉姑娘所给的地址,果然找到了那四个人,之后由他们负责将另外十二人找来。经过逐一查问,他们昨晚从花魁大赛开始就一直在一楼大堂帮芙蓉姑娘呐喊助威,直到比赛结果出来为主都没有人离开过、也没有人中途换过衣服。等宣布芙蓉姑娘成为花魁之后,他们就一同离开了,没有人是单独离开的。” “那这些人的嫌疑可以排除了。”赵怀月敲了敲折扇,示意陆定元道:“阿元,紫烟楼后门一带,调查可有结果?” “微臣已经和弟兄们将附近一带搜了个遍,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周围的百姓都说昨晚那个时候已经入睡了,没人看到有可疑人员在附近出没。” 赵怀月听后转向白若雪:“若雪,你后来回紫烟楼,又可有新发现?” “有,我在路上正好遇到了乔山鹰在打听案件的进展,就顺便问了他几个问题。”白若雪将乔山鹰之前的证词放到赵怀月面前:“首先,乔山鹰已经确认了,我们在后门桌子上找到的匕首正是乔家书房丢失的那把。” 赵怀月听到后,双目射出一道精光:“凶手在乔家杀掉乔大同之后将匕首带了出来,然后再次用来杀掉翁益友!” “不错,对于凶手来说,不仅仅是要将两人杀掉这么简单。他在复仇的同时,还要让所有人知道乔大同和翁益友勾结在一起制造了一桩惊天冤案。不、这已经不是一桩单纯的冤案了,而是一桩由他们亲手制造的凶案,再嫁祸给佟洁和章少奎。这是冤假错案的三者结合!” 赵怀月寒着脸道:“堂堂朝廷命官,竟将人命当作与他人谋利筹码,千刀万剐亦不为过!凶手不仅要报仇雪恨,而且还想引我们重查十二年前的这桩冤案,还逝者一个公道。” “另外,乔山鹰还说起了他与潘妤欢成婚的前因后果。潘妤欢之所以最后会嫁给乔山鹰,也是翁益友设下的圈套。等到有毒的茴香吃死人之后苦主上门来寻事,乔大同便以帮忙摆平为条件,逼迫潘家嫁女。” 赵怀月强忍怒意道:“还不止这些,翁益友纳申湘怡为侍妾一事也是二者勾结做下的。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恐怕还有很多!” “虽然其他人也因为乔、翁二人的勾结而深受其害,不过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手刃仇人、并且还在命案现场进行了祭奠仪式,非血海深仇不可为。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其它涉及人命的冤案,所以我认为我们调查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夏、章两家的毒杀案上。” 赵怀月赞同道:“本王也认为是夏、章两家的后人前来复仇。只是这十二年过去了,他们的后人不好找啊。” 白若雪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问道:“楚家兄妹去西京河南府已经多日了,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赵怀月心中掐算了一下,答道:“两府相距四百多里地,算上调查所花费的时间,至多后天就该回来了。” “后天吗?我手上还有一件事刚好涉及河南府,想让他们顺便去调查一下。就不知道现在派人通知他们,还来不来得及?” “这好办,官府各地间运送公文都有专门的驿站。我派人加急赶往河南府,在他们回程之前把你要查的事情告诉他们即可。他们最多也就晚回来两天而已。” 不过楚家兄妹二人回来的时间,却比预想中的要早。次日的黄昏时分,他们二人就赶回了审刑院中。 楚鸣龙上前抱拳道:“大人,我兄妹二人幸不辱命,已经将大人交待的事情办妥了!” 白若雪笑迎道:“有劳二位了,刚巧要开饭,先进来吃饭吧。其它事情,等吃过饭后再细说。” 楚鸣龙却笑道:“此番前往西京河南府,除了完成大人所交待之事以外,还有一个意外收获。就当作是我们兄妹给大人带回来的礼物吧。” “礼物?” “吟凤,把他带进来吧。” “走,快进来!”楚吟凤进屋之后朝身后喊道:“别磨磨叽叽的,大人在里面等着问你话呢!” 白若雪朝她所喊的方向看去,来者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而他身上却穿着一套道士的黄色戒衣。 这老道士进来之后便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珠子到处乱瞟。 白若雪看着他的那身打扮,忽然间猜到了他的身份:“你就是那个给乔大同驱鬼的商灵子?” “贫道商灵子,见过大人。”见到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人识破,商灵子也只能照实回答。 “好啊!”白若雪欣喜万分,转向楚鸣龙道:“楚公子,你这次带回来的可真是一份厚礼啊!” “来人!”她唤来一名官差,吩咐道:“将这老道找个房间关起来。给他弄点吃的,吃过晚饭后本官要亲自审问。看好了,可别让他溜走。” “卑职领命!” 待官差把垂头丧气的商灵子带走后,白若雪问道:“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前天我们办完事后,正打算启程回来,却看见这个老道在街上装神弄鬼忽悠围观的百姓。于是我们就叫来河南府的官差,将他抓了起来。吟凤她后来想起乔家这桩案子里刚好出现过一个老道士,大人你还在开封府派人寻找,于是她就猜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楚吟凤略带得意地接话道:“结果我们去大牢里见他的时候,一问起乔家的事情后他就变得非常慌张。再加上在他身上搜出了好几百两纹银,他无法说清来历,所以我和哥哥认定他就是大人你一直在找的那个老道。我们向河南府的少尹大人说明原委之后,他很爽快就将人交给我们带走。” 白若雪夸道:“吟凤,你现在大有长进了啊!” 楚吟凤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第660章 六月飞雪(七十二)财迷心窍讨彩礼 吃过晚饭,众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楚鸣龙趁着这个空当,将这几天去河南府调查的结果整理之后一一道来。 “大人,我们这几天在河南府的留香坊找到了张明远的父母张伍荣和麻二娘。听街坊邻居传言,张伍荣夫妇属于那种见钱眼开的贪财之徒,平时经常会贪一些小便宜。于是我们装作是张明远在松岭书院的同窗好友,带了一堆礼物上门拜访。果不其然,他们一见到礼物,便喜笑颜开地将我们迎进了屋中。” 白若雪微笑道:“像这种贪财之人,最是容易对付。只要以利诱之,即便是亲儿子都能卖了。他们能够同意张明远上门做赘婿,想必也是收了一大笔彩礼的缘故吧?”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一听说我们是张明远的好友,他们就毫无戒心,几乎是有问必答。我假装羡慕张明远入赘了官宦人家,还问起他们收了多少彩礼,结果张伍荣得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两么?对一般人家而言不少了,不过对乔大同来说可不算多。” 楚鸣龙笑着摇了一下头,说道:“不是一百两,是一千两!” “这么多吗!?”这可真让白若雪吃了一大惊:“乔大同还真舍得花钱!” “那是因为乔林燕对张明远爱得死去活来,而乔大同又爱女情深,不舍得女儿嫁出。所以他提出若是张明远愿意上门入赘,就倒给张家一大笔彩礼。他们夫妻俩可是钻钱眼里了,听到有这种好事情,自然欣喜若狂。可是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舍得的样子,说张明远是三代单传的独子,不愿作赘婿。” 白若雪了然道:“这摆明了就是在讨价还价,把儿子成亲当成一件生意来做。摊上这样的爹妈,也是绝了……” “没错,后来乔大同直接喊出一千两的彩礼,并且表示要是不同意的话就算了。结果他们夫妻俩听到之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财迷心窍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白若雪不屑地摇了摇头,随后问道:“张明远虽然生得一副好皮囊,听说才学也不错,可是乔林燕光是这样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关于此事,我也问了他的父母。他们说是前几年的一次七夕节,乔林燕在街上看花灯的时候遭到了两个登徒子的骚扰,那个时候挺身而出的人就是张明远。别看张明远是个文弱书生,还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三两下就将两个登徒子给揍跑了。乔林燕认为他是上天赐予的真命天子,自此之后就非他不嫁了。” 冰儿在一旁听后说道:“这怎么听起来像是戏本里那种烂俗的‘英雄救美’套路?” “嗯嗯,俗得不能再俗了!”小怜连声附和:“我都能写出这样的戏本来。” 白若雪摊了摊手道:“可是乔林燕偏生吃这一套,还被张明远迷得神魂颠倒。” 楚鸣龙继续说道:“我们能打探到的消息就只有这些了,见问不出消息后,我们就只能起身告辞。临走前,他们说今年是张明远的本命年,会犯太岁,所以让我们将这串转运珠转交给他。” 说着,他取出一串用红绳串连的转运珠:“八颗代表‘财源广进’,还是满脑子想着钱。” “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们兄妹了!”说完之后,白若雪突然问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河南府可有一间名为‘霓裳阁’的青楼?” 楚鸣龙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古怪:“大人,我们兄妹去河南府只是去办了你交待的差事而已,再说吟凤她是个女儿家,我们怎么会去青楼这种地方?” “怪我光想着事情,没解释清楚。”白若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道:“其实前两天这里的青楼紫烟楼中发生了一起血案,而被害人则与乔大同有着密切的关系,初步判断凶手为同一人。涉案人员中有一位名为‘芙蓉’的姑娘,是紫烟楼的花魁。据她所言,来开封府之前她就是在河南府中的霓裳阁中谋生。她身边的丫鬟凝雨也是在霓裳阁的时候收的。” 随后白若雪将那起血案原原本本向楚家兄妹说了一遍。 “原本打算派人通知,让你们多留一天,顺便将她们主仆二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再回来。没想到,你们回来比预计的要早。” 楚鸣龙听后即刻说道:“这有何难?这间青楼虽然我没有听说过,不过咱们兄妹再去河南府跑上一趟不就成了?” “这怎么成?”白若雪断然拒绝道:“你们刚刚才大老远跑回来,旅途劳顿不堪。先好好休息吧,我会另外派人前去。” 楚鸣龙却抱拳道:“大人何须客气。我们兄妹二人的性命都是大人搭救的,区区跑一趟又怎么了?” 楚吟凤也接话道:“哥哥说得没错,咱们原本就是开镖局的,以前跑一趟镖的路程可比这远多了,也危险多了。案子可耽误不得,等明天一早,咱们兄妹就出发!” “那就多谢两位了!”白若雪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刚刚我又想起一件事,要再去调查一下。” 房间里,商灵子正惶惶不安地来回踱步。 “见好不收,现在好了吧……”他自责道:“好不容易宰了一头‘肥羊’,能潇洒上好一阵子,偏不知足还想要再捞上一笔……” 商灵子越想越懊恼,肠子都悔青了。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被推开了,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白衣女子朗声道:“本官乃是审刑院详议官白若雪。商灵子,你可知道本官为何命人将你从河南府带回开封府吗?” 在河南府的牢中,他就被人问起为乔大同驱鬼一事,自然知道一定是和此事有关。 “贫道知道,是因为贫道帮乔大人驱鬼一事,收了他一大笔银子的缘故。” 随后他申辩道:“大人,贫道可是真的帮乔大人斩杀了恶鬼,乔家的人都可以作证,绝非坑蒙拐骗啊!” 依他所想,定是乔大同后来又开始做起噩梦来,觉得是受到了欺骗,故而报了官。 没想到白若雪却说道:“你离开次日,乔大同就死了!” 第661章 六月飞雪(七十三)偷梁换柱调药瓶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商灵子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惊叫道:“乔大人他、他真的死了!?” “你为乔大同斩鬼一事,本官当然听说了。将鬼王斩杀之后,你临行之前留下了一瓶五神玉露丸,可有此事?” “有、有这么回事!”商灵子颤声答道:“那五神玉露丸有助眠安睡之功效。怎么了,这、这药难道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白若雪虎着脸道:“你离开后的当晚,乔大同服药之后发疯了!” “这……这不可能……”商灵子听到之后,吓得直接跪在地上了:“贫道这五神玉露丸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用了酸枣仁、远志、龙眼、茯苓和合欢皮这五味安神助眠的药材。这些药材就算没有效果,也绝对不会吃出毛病来啊!” 白若雪轻轻摇头道:“你以为本官是特意在诳你吗?乔大同半夜发疯一事,乔家的人可是都看见了。第二天,乔大同惨死在自家的书房之中。这一切,可和你的五神玉露丸脱不了干系!” 商灵子连续磕了几个响头:“这可和贫道无关啊!大人如果不放心,可以拿着那瓶五神玉露丸请郎中看一下,绝对不会出现让人产生发疯这种事情!” “本官倒是想要相信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将那天斩鬼的经过详细说上一遍。” 商灵子自知兹事体大,不敢有所隐瞒,便将那日“斩鬼”的经过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听得白若雪心中啧啧称奇。 “贫道将鬼王斩杀之后烧成了灰烬,然后让他们倒入五谷轮回之地。乔大人见将鬼王除去后大喜,重赏了贫道。然后贫道临行前将一瓶五神玉露丸交给了他,并吩咐每日临睡前服下一颗,便可安然入睡。” 白若雪取出一个瓷瓶,问道:“你给他的,可是这瓶丹药?” 没想到商灵子看到以后却摇头道:“不是这瓶,贫道装丹药从来不用这样的瓶子。虽然看上去很像,但贫道的瓷瓶都留有特殊的记号,不会弄错。” “不是?”白若雪狐疑道:“你可别是为了想脱罪而糊弄本官。要是敢耍花招,那可是罪加一等!” “贫道岂敢欺瞒大人!”商灵子再三否认道:“此物确非贫道装丹药的瓶子。” “那你看看里边的丹药可是五神玉露丸?” 商灵子拔开瓶塞倒出了几颗,随后摇头道:“这根本就不是贫道的五神玉露丸!” “你有何证据证明这不是你的丹药?就算这里面装的真不是五神玉露丸,那也有可能是你拿错了一瓶。” “大人稍等,贫道可以证明!” 商灵子走到墙角边,将一个箱笼搬到桌子上。他从其中取出三个瓷瓶,依次摆开。 “大人,这第一瓶叫做‘三元聚气丸’,有提神醒脑之功效。如果遇到哪位施主萎靡不振,贫道就会给他这一瓶服用。” 说罢,他打开瓶塞倒出几颗丹药在手心。 白若雪取过其中一颗放到鼻子前嗅了嗅,果然一股清凉之感冲入脑中。 商灵子又拿起中间一瓶说道:“这第二瓶,叫做‘四圣归元丸’,是用枣泥、陈皮、莲蓉和甘草掺入蜂蜜和成。” 旁边的小怜插嘴道:“这玩意儿在外面包个酥皮,不就变成糕点了?这东西能够治病?” “大人说的是。”商灵子毫不遮掩地解释道:“其实这丹药只是好吃而已,没有什么治病的效果。有很多人他实际上身体根本就没有病,只是心里觉得自己哪个地方不舒服而已,是心病。这个时候,贫道就会给他服这种丹药,反正吃不出什么毛病来。吃上一段时间,这心病也就医好了。” “原来只是起到一个心理安慰作用啊,不过能治心病,也不算没有效果。” “大人不妨吃一颗尝尝,这丹药味道还是不错的,和那九制陈皮味道差不多。” “这……还、还是算了吧……”小怜看着这颗褐色的丸子,吐了吐舌头道:“怎么看上去像是用身上的泥垢搓成的……” “大人说笑了。”商灵子拿起最右边的一瓶说道:“这瓶才是贫道给乔大人留下的‘五神玉露丸’。” 他从里面倒出一颗,和之前白若雪那瓶倒出的丹药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果真完全不一样。 这五神玉露丸有山核桃大小,颜色呈深褐色;而白若雪拿出的丹药,不仅个头上面小了不少,只有莲子大小,颜色也呈土黄色,截然不同。 白若雪将瓶子也拿过去对比了一下,也与商灵子的那三个瓷瓶略有差异。 “大人,贫道的瓷瓶分别对应了咱们道家三清尊神的尊号,为的就是加以区分。” 白若雪依次拿起那三个瓷瓶对比了一下,瓶底上果真分别写着“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而另外那个瓶子却只有一些相似的花纹而已。 “大人,所以您手中的这一瓶丹药,绝对不可能是贫道这里的任何一瓶。” “等一下,这个瓶子本官曾经看见过!”白若雪拿起那瓶真正的五神玉露丸,仔细端详了一番:“原来是这样!” 她急匆匆离去,片刻之后又急匆匆跑了回来,只不过这个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瓷瓶。 “商灵子,你看看这一瓶如何?” 商灵子接过白若雪递过来的瓷瓶,立刻喊道:“对、对!这个确实是贫道拿来装五神玉露丸的瓶子!” 他立刻倒出一颗放在桌上,然后和自己拿出的一对比,完全一致。 “大人,这瓶才是贫道留给乔大人的五神玉露丸!” 白若雪将这一瓶全部倒了出来数了一遍,一共有六颗。 “你给乔大同留的这瓶,原本该有几颗?” “所有五神玉露丸都是九颗一瓶,乔大人的这瓶也不例外。五神玉露丸每晚临睡之前服用一颗,服完刚好是九天。可这不对啊,现在还剩五半颗,这就说明乔大人服用过三次。但是乔大人第二天不就已经死了吗?而且为什么会有半颗?” “那半颗用来试药了。” 冰儿看了一眼这一排瓷瓶,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雪姐,莫非这瓶真正的五神玉露丸被换走了?” “对,好一个偷梁换柱!” 第662章 六月飞雪(七十四)瓶中药丸不曾少 看着这三个瓷瓶,白若雪微微一笑道:“这样子一来,乔大同那天晚上为何会发狂,就解开了一半。” “才一半?” “嗯,还有一个谜团还没有解开,不过也应该快了。” 她转头问道:“商灵子,本官要你将那天在乔家所表演的‘斩鬼’,再重演一遍。” 商灵子为难道:“大人,这些东西准备起来颇为繁琐,一时半会儿可弄不了……” “需要多久?” “至少要花上大半天。” “好,明天给你一天时间,务必要准备妥当。本官明天晚上必须要看到!” 白若雪拿起第三个瓷瓶看了看,放入怀中道:“要是我所料不错,这个瓷瓶将是解开乔大同被杀一案的关键!” 第二天,白若雪便让王炳杰带着商灵子去集市购买表演斩鬼的道具,而自己则抽空带着那个瓷瓶去济安堂找到了郎中祁仲钦。 “这个瓶子,是乔大同遇害那天,你给他的安神药吧?” 祁仲钦眯起眼睛看了看瓶子,又将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瞧了一眼,点头道:“这确实是老朽给乔大人的那瓶。大人,难道这药有问题?” 白若雪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这药一瓶有几颗?怎么个服法?” “早、中、晚各服两颗,用温水服下,连服六天。这一瓶的量刚好是六天,所以应该还有三十四颗。” 但是白若雪将所有药丸倒出来以后数了一遍,却是三十五半颗。 “有半颗拿去试药了,所以应该算作三十六颗。” 祁仲钦重新数了两遍,依旧是三十五颗半。 “咦?”他有些疑惑道:“难道是老朽年纪大了,装的时候装多了?” “不,你装的没有错,数的也没有错。”白若雪轻笑了一声道:“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虽然祁仲钦有些不解,不过又不敢多问。反正只要乔大同之死,别扯到自己身上就好。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天张明远的腿摔坏以后,你可有看到小腿上面的伤口?” “这倒是没有。”祁仲钦捋了捋白须后答道:“老朽给张公子看腿的时候,乔公子的夫人已经帮他把伤口包扎好了。老朽只是粗略检查了一番,见到没有伤到骨头就放心了。” “听到潘妤欢的娘家也是开药铺的,乔大同在做噩梦的时候,她也开了一些方子。从你的眼光来看,她的医术如何?” 祁仲钦想了想后,比较委婉地答道:“乔夫人的医术尚可,也能够对症下药,可是年纪还是轻了一些,胆子不够大。” 白若雪饶有趣味地问道:“此话怎讲?” “大人或许会觉得老朽倚老卖老,不过看过她开的方子之后老朽确实觉得她过于保守。比如她的方子之中有一味朱砂,虽可起到宁神之用,但却具有较强的毒性。她的方子里大概是因为怕毒性太强而伤身,所以用量极少。可这是错的,用量少了则达不到应有的效果,导致无法有效抑制病情。” “那你的方子和她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老朽的方子中除了增加龙骨和柏子仁两味药材以外,也用到了朱砂,可是用量则是她的一倍之多,这样才会起到效果。她的医术,可还要多磨练磨练。” “那可未必。”白若雪笑了笑,轻声道:“只不过她‘磨练’的时候,你没有看到而已。” “大人,你刚刚说什么?” “啊,没什么。”白若雪朝他摆了摆手道:“我自言自语罢了,不用在意。” 回到审刑院之后,白若雪看到王炳杰已经回来了。 “商灵子呢?他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炳杰指着一个房间道:“他买了一匹白布、一条麻绳,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鼓捣。他说要傍晚时分才能全部准备好,大人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那倒是不必了,等下看他表演就行,现在看了就没有神秘感了。”白若雪又叮嘱了一遍:“不过以防万一,看好别让他给我跑了,他可是对这起案子非常重要。” 王炳杰凛然道:“卑职明白!” 到了黄昏时刻,王炳杰果然来报:“大人,商灵子说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好!”白若雪面露欣喜:“我去请殿下一同前往观摩。” 听到有斩鬼表演,连思学和萸儿这几个小家伙都赶过来一睹为快。 那个房间之中,已经和那天一样,四周墙上都覆盖着泛黄的白布,而每一扇窗上都贴上了看不到的灵符。整个房间看上去阴森诡异,令人身上起了寒意。 商灵子站着房间的正中央,俨然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根本就不会让人联系到眼前之人只是个江湖骗子。 “诸位大人,贫道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不过……”他小心翼翼地征询道:“这斩鬼都步骤之中,有些是障眼法,可以跳过。需要完整做一遍还是只做重要的那几步?” 赵怀月摇了摇扇子,答道:“自然是完整的,这样才能更好还原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那等下需要两名男子帮忙。” “这好办。”赵怀月指了指王炳杰:“等下就由本王和王评事负责帮忙,你尽管开口便是。” 王炳杰赶紧答道:“微臣遵命!” 商灵子便取出两道灵符交到他们手中,然后关上房门之后让二人背靠门站好,自己走到了中央的祭坛前方。 “开始了!” 只见他闭目念咒,然后将手伸进祭坛上的水盆中用圣水清洗。 洗完之后,他走到墙边,大喊道:“孽障,看招!太清烈阳掌!” 随后,商灵子连续用手掌拍向白布,上面竟应声出现了一个个“血手印”。 哪怕众人心中已有准备,也被他这一手惊得无以复加。 “哇,真的有鬼!”小怜瞪大了眼睛,紧紧抱住了白若雪的胳膊道:“他难道真是个老神仙?” “别胡说,这只不过是江湖骗术罢了。”白若雪死死盯住商灵子的双掌道:“虽然我暂时还没想明白,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不过肯定是在手上涂了某一种东西。” 冰儿指着那盆刚洗过的水,说道:“问题应该就出在这盆水里,其中肯定掺了某种东西!” 第663章 六月飞雪(七十五)骗术揭秘门道多 小怜伸长脖子朝那盆中望了望,说道:“这看上去就是一盆普通的清水罢了,没看出有掺杂什么东西啊。” 白若雪示意她声音轻一些:“也有可能那东西掺入水中之后没有颜色,你安静往下看就明白了。” 斩鬼仪式还在继续,商灵子在白布上留下了不少“血手印”,这才将手收了回来。 “鬼王已经重伤,请两位将白布卷成一捆!” 赵怀月和王炳杰立刻上前,按照商灵子的吩咐将白布顺着房间卷成了一捆。 商灵子取出一根粗麻绳将那卷白布捆紧,然后请二人抬到屋外的空地上。 白若雪她们见状,也急忙跟着跑到了空地上接着观看。 商灵子在白布上贴上了几道灵符,然后举起随身携带的葫芦喝了一口后喷向手中的桃木剑。之后他高举桃木剑,向白布连续砍去。所砍之处,竟然瞬间出现了“血淋淋”的斩痕。 冰儿小声道:“这喷在桃木剑上的水,应该也掺杂了东西吧?” “请二位大人往白布上倒油!” 二人往白布上倒上灯油,商灵子拔出铁剑后念起咒语,然后手指划过剑身,铁剑上瞬间燃起了青绿色的烈焰。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小怜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把剑身上,也做了手脚吧?”白若雪不禁感叹道:“没想到这个商灵子的手段还挺多的,要不知道他是个骗子,还真会被他唬住了。” 他举剑刺向那卷白布,瞬间就将其引燃了。 冰儿注意到,商灵子在刺过去的时候,另一只手悄悄弹出一颗东西飞向白布。 那卷白布燃起熊熊烈火,没多久就化为灰烬了,而那根捆绑的麻绳却安然无恙。 待到灰烬冷却下来,商灵子上前取回麻绳,然后说道:“诸位大人,那天的斩鬼仪式也是到这里就算正式结束了。至于这些灰烬,那天是让他们抛入五谷轮回之地,不过只是故弄玄虚罢了,没有这个必要。” 看完之后,秦思学和莫莉两个人满脸好奇,唯独萸儿并不惊讶。 赵怀月看完后不禁点头道:“不错,这个斩鬼仪式看上去还真挺像一回事儿。要不是本王早就知道其中做了手脚,说不定真信了。” “啪啪啪!” 白若雪鼓了几下掌,说道:“演的不错,这可比那些戏法好看多了。” 商灵子不禁有些飘飘然了:“大人,虽然贫道这套路和那些变戏法的有不少相似之处,不过贫道的手法可比他们高明多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白若雪收起笑容,说道:“那接下去你把用到的一些方法,解释一遍给我们听听。” 商灵子为难道:“大人,贫道全靠这些吃饭的......” 赵怀月听后,不悦道:“怎么,等出去之后你还想着要用这些去骗人?没饭吃的话,大牢里有提供免费的,你想吃上几年都行,要不要?” “不要,贫道不要了!”商灵子赶紧摆了摆手:“王爷您想知道哪些手法,贫道照说便是!” “那好,就从近的开始。”赵怀月指着他手中的绳子问道:“为什么那些白布都烧成了灰烬,而这根绳子却毫发无损?绳子本王记得也是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吧,不可能是什么法宝。” “这个简单,贫道只是将买回来的麻绳放在做豆腐时点浆的盐卤水中浸透,再放在太阳底下晒干。现在天热,用不了多久就能弄好。” 赵怀月接过绳子仔细一瞧,上边果然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手指蘸上一些后用舌尖轻尝,咸苦无比。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用手指划过剑身之后,这铁剑立刻起了火,这又是怎么回事?” 商灵子双手托起铁剑,答道:“那是因为贫道在剑身上涂上了一种易燃的涂料。这东西只要一遇热就会自燃,所以贫道涂的时候必须在房间的阴凉之地才行。涂完之后收入剑鞘也需非常小心,避免引燃。这铁剑不可放在室外,避免因为气温过高自燃,只有做到那一步了才能取出。” 白若雪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在房间里鼓捣这些东西,原来是怕自燃。而且你还特意选了黄昏时分作法,就是怕中午的时候天气太热而提前烧着。本官记得你给乔大同作法的时候也是挑在清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大人说的对。”商灵子将铁剑收回剑鞘后又迅速拔出:“拔剑的时候剑身与剑鞘会有一定摩擦,有可能会直接引燃剑身。” “不对吧,刚才你是拔出剑以后,用手抹了才点燃的。” “那是因为靠拔剑引燃并不能保证每次都成功,所以贫道在中指上戴了这个东西。” 商灵子举起左手,他的大拇指和中指上面各戴着一个饰品,其中中指上面那个是用灰白色的金属制成。 “铁扳指?” “对,贫道在抹的时候其实是用铁扳指贴住剑身,然后迅速划过,这样就能将剑引燃。” 冰儿插话道:“我看见你右手在用火剑刺向白布的时候,左手却偷偷朝那里弹出了一颗东西,那是什么?” “大人看得真是仔细!”商灵子左手摸出一个小圆球道:“这是用艾草与纸制成的火绒球,而大拇指上的扳指则是用燧石做成。在其他人将注意力集中在贫道右手的火剑上的时候,贫道用大拇指的扳指和中指的铁扳指相击打,以此点燃藏在手心里的火绒球,再迅速用手指弹向白布。” 说罢,商灵子便示范了一遍。只见他击打、点燃、弹射一气呵成,手法极为隐蔽。要不是冰儿这种练家子,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手上的这些小动作。 冰儿不解道:“既然你已经有火剑了,为何还需要用火绒球助燃?” “大人有所不知,其实真正点燃白布的并不是铁剑上的火焰,而是火绒球。” “这是为何?” 商灵子解释道:“那是因为涂在剑身上的涂料虽然易燃,这火却一点也不烫。即使白布上已经提前倒上了灯油,也很难点燃。所以必须用其它方法进行点燃。” “怪不得......” 第664章 六月飞雪(七十六)烈阳神掌火光起 商灵子索性将这个手法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这东西要是在手上涂上这种涂料,搓一下的还能用出少林寺的绝学-烈阳神掌呢!有些变戏法的,就会使用这个方法。” 一听到这个,秦思学就来劲了:“真的可以做到?” “可以啊,贫道演示一遍给你看看。不过那坛东西需要放在阴凉的地方,所以要进屋里才能看到。” 其他人的好奇之心也被商灵子激起,便跟着回到了房间里。 商灵子取来一个小坛子,打开盖子后里面是一小坛清水,清水中浸着一些浅黄色的东西。他从坛中清水中取下一小块,小心翼翼地弄碎后抹在双手上,然后坐等风干。 等到完全风干之后,商灵子边快速摩擦手掌,边大喊道:“烈阳神掌!” 言出法随,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的双手果真被青绿色的火焰所包围,令人惊叹不已。 秦思学瞪大眼睛问道:“火这么大,不烫吗?” “不烫,这火焰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其实温度不高。” 秦思学将手慢慢凑过去,果然只感到一些温热,却并没有强烈的灼烧感。 “真的不烫,太神奇了!”他满脸期待地问道:“道长,我也可以试试吗?” 商灵子却答道:“贫道这手皮粗肉糙,不惧此等火焰。不过你这小娃娃家细皮嫩肉的,还是有一定的危险。” 见到秦思学大失所望的样子,他又将话锋一转:“你要是真想试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真的?”听到此话,秦思学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你去取些面粉过来,贫道教你。” 秦思学激动地跑向伙房,很快就将面粉取回。 商灵子在面粉中掺入清水做成面糊,均匀地抹在秦思学的手上,等干了以后再将那黄色的东西取了少许抹在上面。 抹完之后,商灵子朝一旁的莫莉和萸儿叮嘱道:“这东西可是有危险的,大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好孩子可不能模仿!” 莫莉很认真地点头答应,而萸儿却只是嬉皮笑脸不说话。 “行了,你将双手使劲儿搓上几下,手上就能着火了。” 秦思学依言搓了几下,果真见到自己手上起了火,但却没有太强的烧灼感,只是觉得有些发烫,倒像是在火炉边取暖一般。 看到覆盖在手上的火焰,他情不自禁地挥舞着手:“哈哈,我会烈阳神掌了!” 白若雪看着有些担心,问道:“思学,你的手没事吧?赶紧灭了!” “没事,一点也不烫!” 此刻莫莉却捏着鼻子道:“怎么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咦,有吗?”秦思学也嗅了嗅道:“好像是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萸儿大喊道:“笨蛋,你的爪子要烧焦了!” 秦思学这才回过神来,边挥舞着火掌边求救:“怎么办、怎么办!?” 商灵子大喊道:“水,快把手放进水里!” 幸亏之前准备了一盆用来调面糊的清水,白若雪赶紧抓住他的手浸入水盆里,手上的火焰立刻被熄灭了。 她将秦思学的手从水中拿起,边看边问道:“怎么样,没烧坏吧?” “没事,一点都没烫着。可是......”秦思学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后,又闻了闻:“明明没有烧着,为什么手上会有一股混合着大蒜的焦臭味?” “大蒜一样的臭味?”白若雪抓起他的手闻了一下:“还真是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莫急,这娃子的手没事。”商灵子解释道:“这股类似大蒜的臭味是涂料被点燃以后发出的。” “原来是这样啊!”白若雪灵光一闪,笑道:“又一张缺失的书页被找到了!” 赵怀月让商灵子将那个坛子收起来,随后继续问道:“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你用手掌拍击白布是如何留下‘血掌印’的?还有,那桃木剑斩白布留下的血痕,也是同样的道理吧?” 还没等商灵子回答,冰儿走到祭坛前看了看他洗手的那盆水,问道:“你怕是在这盆水里也掺了什么东西吧?” “大人只猜对了一半。”商灵子将双手浸在盆中搓洗了一番,然后朝垫在祭坛下方的白布按了下去:“虽然这水中确实加入了东西,不过光是蘸上这水是不会让白布留下血印的。” 他手松开之后,祭坛上的白布只是多了一个湿漉漉的掌印而已,并没有变红。 冰儿马上醒悟道:“莫非,那卷白布也做了手脚?” 商灵子从箱笼中取出一个瓷瓶,说道:“正是如此。先用此瓶中的东西调制成药水,再将白布放入其中浸透后晒干。只要贫道用沾有特制清水的东西接触白布,就会显现‘血痕’。” 冰儿看向他腰间的葫芦,问道:“那这葫芦中所装的水也是这种特制的吧?所以你喷在桃木剑上以后,砍向白布会变色。” “没错。而因为白布浸泡药水之后会变黄,所以这是选择在早晨或黄昏施法的第二个理由,可以减少被人窥破手法的几率。” 白若雪拿起他放在祭坛上的瓷瓶,打开一闻,辛辣刺鼻。 她将那黄色的粉末倒在之前那个湿掌印上面,沾湿的部分立刻就变成了血红色。 “还真管用!”她接着又问道:“要是我想让这红色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你能不能做到?” 原本白若雪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随口一问,没想到商灵子却答道:“大人所指的,可是乔大人那幅画上的血滴?” 白若雪诧异地问道:“你知道这事儿?” “乔大人说他噩梦缠身,并且家中经常出现异象,而画上突然显现血迹后又很快消失就是其中之一。” “那你有办法?” “当然有啊,这可难不倒贫道!” 商灵子又取出一个瓷瓶,在白布刚才变成红色的位置撒上了一点白色粉末,然后又在上面滴上几滴清水,用手指轻轻化开。 奇迹发生了!仅仅在几呼吸之间,原本红色的部分迅速消失不见,那白布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不过较之之前,有些变黄而已。 第665章 六月飞雪(七十七)两血案异曲同工 商灵子露的这一手,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白若雪看到这里以后,也解开了心中最后的疑惑。 乔大同的噩梦、画上显而又隐的“血迹”、画上的“夏”字、消失字迹的恐吓信、被替换掉的药瓶、缺少的两颗五神玉露丸、多出的两颗安神药、梳妆台上的蜡烛、铜镜上的骷髅鬼火、泥地上的足迹、反锁的书房、消失的凶器、留在现场匕首鞘、潘妤欢藏在枕头里的避孕药、张明远摔坏的左腿。 所有的线索在白若雪的脑海中逐一联系在了一起,她深吸一口气道:“如此一来,乔大同在双重密室被害一案,已经彻底破解了!” 小怜急着问道:“书房的双重密室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真的有办法在泥地上不留下足迹就能离开吗?这件事我想破了头都没有想明白。” 白若雪轻笑一声道:“其实那个双重密室非常简单,说穿了一文不值。只不过由于某种巧合导致了这个密室的产生,将我们全都误导了。” 赵怀月问道:“那么紫烟楼翁益友被杀一案呢?你可有头绪?” 白若雪对此可是成竹在胸:“那起案件的原理其实和这起差不多,可以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在细节上面我还有几个地方没有想通,线索也并未集齐。我已经让楚家兄妹再去河南府调查几个疑点,相信他们回来之时,也就是整起案件真相大白之刻!” “另外……”她看向商灵子道:“这一次能将案件中那几个关键谜团解开,你的功劳可不小啊!” 商灵子可是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听到这句话就立刻明白,自己的罪或许可以免去了。 他立刻满脸堆笑道:“大人过奖了,能为朝廷和百姓出一份力,让案情真相大白,贫道自然当仁不让!” “商灵子,我看你也通晓一些医术,为不去行医,却偏要做这种坑蒙拐骗之事?” 商灵子听到之后叹起苦经来:“唉,贫道以前还真是一个游方郎中。可有一次用错了药,差点就吃出人命来,结果赔得倾家荡产。贫道被逼无奈,只能上道观当了一名道士混口饭吃。可后来观中的香火日益衰减,这饭也混不下去了,只好下山自谋生路。开始的时候是打算重操旧业,不过贫道又担心重蹈覆辙,所以学了一身骗术之后开始以此谋生。不过贫道毕竟是懂点医术的,可不会给他们乱吃药害人,相反还治好过不少。” “你既然精通骗术,难道没有发现乔大同身边的这些异象,也是用骗术制造出来的?” 商灵子承认道:“贫道当然知道乔大人身边也有一个骗术高手,但咱们同行之间不能拆台,这是规矩。况且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人做的,所以贫道只能装作不知道,只管赚自己的钱。” 赵怀月背着手走了几步,说道:“念在你相助破案有功,且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本王就不再追究你行骗一事了。” “多谢王爷开恩!”商灵子欣喜地磕头谢恩。 “另外,你从乔大同那里得来的那笔银子,本王也一并赐还给你,反正他这也是不义之财。你也一把年纪了,今后继续当道士也罢、重新做游方郎中也罢,或者直接用这笔银子养老也罢,都随你。但要是再发现你坑蒙拐骗,本王可绝不姑息,到时候那就让你牢饭吃个够!” “贫道谨遵王爷教诲!谢王爷网开一面!” 商灵子连连磕头谢恩。原本他还以为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望那笔银子。没想到还能拿回来,他自然是满口答应。 “不过现在你还不能走。”白若雪说道:“等到本官派去调查的人回来,还用得着你。这几天你就在审刑院中暂住几天,等案子结了再离开。” 三天之后,楚家兄妹兴冲冲地再次从河南府赶回。 一见面,楚鸣龙就精神振奋地喊道:“大人,你交待的两件事,我们都已经查清了。在来到紫烟楼之前,芙蓉姑娘确实是在霓裳阁中谋生。三年前她刚到霓裳阁不久,正巧碰到凝雨上门卖身。她看凝雨可怜,就买下收为婢女。这些事情霓裳阁的人都知道,这是那边的老鸨写下的证词,请大人过目。” 白若雪接过后看了一下,随即点头道:“这和芙蓉的自述基本相同。” 楚鸣龙却说道:“我们在调查芙蓉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另外一个重要线索。” 他指着老鸨证词上到一句话,说道:“大人请看这里。” 白若雪见到之后,眉头猛地一挑:“竟有此事!?” 看完以后她沉思片刻,又继续问道:“之前请你们调查的另外一件事呢?” “在这儿呢。”楚吟凤笑嘻嘻地拿出两张纸放在桌上道:“全被大人说中了,他们已经全招了!” 白若雪将两份证词全部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然后按在上面道:“太好了,所有的线索终于全部串联在一起了!” 被斩首的翁益友、隔间卷起的竹帘、疯癫的庄疯子、出现在后门的凶器、桌子上的“血字”、被搬到三楼过道的花瓶、桌子上的凹痕、满地的碎片。 “既然这最后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那么该是到了将这两起案件公诸于世的时候了。至于夏、章两家的冤案,那就要当面问当事人才能完全明了。” 她站起身来吩咐道:“来人,去将商灵子叫来,本官有事要让他办。” 次日午后,接到审刑院的通知之后,乔家的人都集中在了客堂之中。 乔山鹰坐立不安;潘妤欢坐在一侧一声不吭;张明远正拉着乔林燕的手,轻声说着什么;三个丫鬟则侍立在一旁等着主子的吩咐。 他们虽然神色各异,但是眼神之中都充满了焦虑之色。乔大同之死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乔家各人的心头。 赵怀月与白若雪先后走入客堂,顾元熙紧随其后。众人见到官府的人来了之后,都起身相迎。 “人都已经到齐了吧?”赵怀月环视一圈之后,说道:“那么现在开始就由白议官来揭开乔大同被杀一案的真相!” 第666章 六月飞雪(七十八)致幻熏香扰心神 白若雪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这起案子虽然发生在不久之前,但是征兆在几个月之前就有了。而案子的起因则要追溯到十二年前的一桩冤案,这是当年的仇家上门来寻仇了。” 听到这话之后,乔山鹰首先忍不住站了起来,拱了拱手问道:“大人,我爹遇害真的不是恶鬼所为,而是有人行凶?” 白若雪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恶鬼作祟?” “爹连续几个月以来经常晚上会做噩梦;家里陆续出现了这么多的异象;而且爹遇害的书房被反锁、泥地上又只有他自己的足印。这一切除了恶鬼以外,还有活人能够做到吗?” “能,为什么不能?”白若雪答道:“只是此次的幕后黑手精通骗术,从而导致了这一切看上去像是恶鬼所为。” “骗术能让人一直做噩梦?” “可以啊。”白若雪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却看向了邻座的潘妤欢:“这件事,问一下你的妻子潘妤欢便知真相。” “妤欢?”乔山鹰转头问道:“大人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爹他为什么会做噩梦?” “我、我怎么会知道?”潘妤欢强装镇定道:“大人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听不懂?那本官就再说得明白一些,乔大同之所以会接连不断做噩梦,就是你在背后捣鬼。” “怎么可能,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白若雪取出几味药材放在桌上,依次说道:“曼陀罗花、苦艾草和鼠尾草。这三种药材都带致幻效果,你通晓医术,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这些药材但凡会些医术的都知道。”潘妤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知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你用这些会致幻的药材做成熏香之类的东西,再加入安眠类的药材,趁着乔大同睡觉的时候点燃。他一边因为安眠类药材而昏昏欲睡,一边却因为致幻类药材而产生了幻觉。乔大同在半醒半睡之间做着噩梦,脑子想要醒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就这样持续折磨了他数月之久。” “大人无凭无据就这样指责于我,恐怕难以服众吧?” 白若雪指着桌上的三味药材道:“你的卧房边上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排药柜。而这三味药材,你的药柜里都有。” 可潘妤欢却不以为然地答道:“我还当大人想说什么呢?我的娘家是开药铺的,来了这里以后为了家中看病方便,于是就做了一排药柜。大人所说那三味药材确有致幻作用,可这药材也不算稀有,我的药柜里有也很合理吧?难道大人在我的药柜中发现了致幻的熏香?” “这倒是没有。” “那难道是大人有我使用致幻熏香的证据?” “也没有。” 潘妤欢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大人又何以断定我曾经用致幻熏香令爹做了噩梦呢?难道只是凭大人的想象?” “当然不是。”白若雪也跟着笑了一下道:“不过本官却有另一个证据。” 说罢,她让人将一个瓷瓶取来,然后从中倒出几颗药丸放在了桌上。 “这瓶药你可还认得?” “这药......好像是......”潘妤欢有些犹豫不决,语气始终不太确定。 “怎么了,自己调配的药丸,却认不出了?” 她这才答道:“这确实是我调配的静心丸,有什么问题吗?” 白若雪将瓶身转到另一面,上面用纸条贴着‘潘妤欢’三个字。 “那天本官找到了三个装药的瓷瓶,其中商灵子的瓷瓶是在乔大同原来的卧房中找到的,而你和祁仲钦的瓷瓶则是在他后来睡得那间客房中找到的。为了区分这三个瓷瓶,本官还特地让你们两个辨认清楚后贴上了标签。你应该还记得吧?” “这就是那天晚上爹被控制住以后,我取来的那个药瓶,里面是我亲手调配的药丸没错。” 白若雪拿起一颗药丸,诘问道:“什么时候,你也会调配商灵子的五神玉露丸了?” 潘妤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大人弄错了吧,这分明是我调配的静心丸,怎么变成了那个老道的五神玉露丸?” “既然是你亲手调配的,那你说说其中究竟有哪些药材吧?”白若雪面带微笑盯着她说道:“我想你一定还记得,是吧?” “有......柏树果、回心草、夜交藤、朱砂......”潘妤欢已经没有了原先的镇定:“还有......柏子仁。” “不对吧?”白若雪将一颗药丸用手碾碎,说道:“你说的这几味药材,这药丸之中可一味都没有,况且柏子仁是你原先的方子里没有的。祁仲钦来的那天带来的那瓶药丸,是在你方子的基础上增加了柏子仁和龙骨,朱砂的用量也翻了一倍。你不是说上自己亲手调配的吗,怎么全忘了?” “这柏子仁确系我记错了,原本打算加的,后来忘记了。”潘妤欢强装镇定道:“可药材已经都捣碎成这个样子了,大人如何能够证明药丸里面没有我说的那几味药材?” 白若雪拍了拍手,朝外面喊道:“你进来吧。” 乔山鹰看到进来之人是商灵子,不禁喊道:“老神仙!?” 而此刻的潘妤欢,眼神中尽是慌乱之色。 “大人!”商灵子行了一个礼道:“贫道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将一切布置好了。” “很好!”白若雪非常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说道:“你来告诉她,这药丸是用哪几种药材制成的?” “是用了酸枣仁、远志、龙眼、茯苓和合欢皮这五味安神助眠的药材制成。贫道这里还有一瓶,一比便知。” 商灵子从怀中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瓷瓶,从中倒出的药丸也一模一样。 “商灵子的瓶底也有记号,你若不信可以看看。” 潘妤欢查看了瓶底,果然有“太清道德天尊”的字样。 “安神静心的药材有很多,这五神玉露丸的配方和你的静心丸完全不一样。你若是还想争辩,那现在就去按照自己的方子调配出静心丸来,看看成品与你现在这药丸是否一样。” 潘妤欢放弃了挣扎,叹气道:“不错,这药瓶是我换的。” 第667章 六月飞雪(七十九)罔顾人命设毒计 听到潘妤欢亲口承认用致幻药材使自己的爹做噩梦,乔山鹰一时间难以接受。 “你、你骗我!”他有些失控地大喊道:“爹对你视同己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视同己出?哈哈哈哈!”潘妤欢大笑道:“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我刚进门的时候,你爹是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我的吗?” 这时候,乔林燕也站了起来,争辩道:“嫂子,我知道一开始的时候爹确实有些看不起你的出身,可是后来他就已经接纳你为乔家的一员了。他不仅给了你们家一笔不菲的彩礼,而且你进门以后也从未亏待过你,你为何要这么做?那个时候潘家陷入人命官司,还是爹帮你们从中周旋才得以解决的,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呢?” “感恩?我是不是还要跪在地上给他磕几个响头,谢谢你爹的救命之恩?”潘妤欢嗤笑了一声道:“林燕啊,我该说你天真好呢还是单纯好呢?你真以为那次潘家惹上人命官司只是一个意外?” “你、你什么意思?”乔林燕一时间没有想明白。 “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潘家那次从翁家药铺进的茴香中掺入了有毒的红毒茴香、导致樊家老太太中毒身亡一事,那就是你爹和翁益友联手策划的!” “不会的!”乔山鹰跳了起来道:“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潘妤欢冷笑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乔公子能娶我为妻吗?” “我是真心喜欢你,你拒绝我之后我就回家和爹说了此事,希望他能想想办法看,仅此而已啊。” “所以你爹在潘家遭难的时候,以我嫁给你作为条件,来解决这场官司。明明看不起我这种普通百姓家的儿媳,还要将我迎进乔家,真是难为他了。他为了你这个儿子,还真是煞费苦心。从这方面来说,还真是一个‘好父亲’!” 乔山鹰自知理亏,只能强行申辩道:“妤欢,我是打心底里爱着你,我只想你能够做我的妻子……” “我知道你对我好,也知道你是真的爱我,可是你爱我、我就一定要嫁给你?”潘妤欢咬着牙道:“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而且也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你硬生生将我们拆散的!” 白若雪拿出萸儿从枕头里找到的药丸,摆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你每次和乔山鹰行房之后,都会服用这药丸?” 潘妤欢惊讶道:“没想到大人连这个都发现了。不错,这药丸我已经服用好久了。” 乔山鹰问道:“这药丸是干嘛用的?” “这是用麝香和藏红花调制而成的,潘妤欢会服下这药,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乔山鹰就算再迟钝,听到“麝香”二字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妤欢,你、你竟然服用这种药!?” “不错,我才不想留下你的种!” 乔山鹰眼眶泛着红:“你就这么恨我吗……” 潘妤欢心中忽地一软,而后又硬了起来:“如果潘家真是意外遭难,你爹为了救我父母而要挟我嫁给你,我也认了。可后来我在偶然之间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 乔山鹰愕然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有毒的茴香,不是翁家药铺不小心混进去的吗?” “不小心?也就你才会相信这种鬼话!”说起此事,潘妤欢不禁怒火中烧:“在得知我们潘家药铺是从翁家药铺进的药材以后,你爹就勾结了翁益友,让他故意将有毒的茴香掺入其中卖给我们。等到出事以后,他再假惺惺地以一副大救星的模样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提出条件逼迫我嫁给你!” “爹他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潘妤欢恨恨地说道:“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两个人竟然罔顾他人性命,在药材中下毒,以致樊家老太太中毒身亡。行医者,当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翁益友将人命当作什么了?而你爹又将人命当作什么了?!” 乔家兄妹听到后,羞愧难当。 白若雪问道:“所以你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以后,就开始对乔大同进行报复?” “不错,虽然医者的身份让我不能做出太过出格的事,但是还是要给他一点教训。我知道他在为官的时候做了不少亏心事,像我这样遭遇的人一定还有很多。所以就用曼陀罗花制成的乱神香让他产生幻觉,不停地做噩梦,让他以为是因为以前做下的亏心事导致被恶鬼缠身。” “乔大同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你吗?” 潘妤欢略显得意道:“没有。他开始做噩梦以后,我就借着自己通晓医术的便利,给他开了些宁神助眠的方子。他服下之后我再停止使用乱神香,他自然就不会再做噩梦。等过上一段时间,他停止服药以后,我再使用乱神香,他就又会做噩梦了。长此以往,他便对我产生了极度的信任感。” “那晚你是怎么换走商灵子的五神玉露丸的?” “我见到那晚这老道给乔大同服下的药丸有用,就想着把药瓶换掉,让他知道就算是请道士、和尚过来也消除不了身上的罪孽。而且这老道看上去也就是个江湖骗子,该给他一点教训。于是那天下午,我趁着他不在卧房的时候溜进去将五神玉露丸换成了夺魄丸。不过没想到他晚上闹得竟然这么厉害,我就想起老道那五神玉露丸的效果不错,就装成是自己调制的药丸,取来给他服下。” “那晚你喂了乔大同几颗?” “我怕他半夜里再起来闹腾,所以拿了三颗喂他服下。” 这和目前从瓶子里倒出的五神玉露丸数量一致。 乔山鹰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妤欢,难道画上和恐吓信上的那些异象也是出自你的手笔?” “别瞎说,我可没有!”潘妤欢朗声高喊道:“我潘妤欢做下的事只有用乱神香和替换药瓶两件,至于异象什么的,我可是毫不知情!” 乔山鹰还想问,白若雪却说道:“她说的没错,异象一事,另有其人!” 第668章 六月飞雪(八十)改名换姓来寻仇 潘妤欢说道:“那封恐吓信出现在书房的那段时间,我和你正在相隔数百里之外的清风山上避暑;画上出现血迹又消失的时候,我与蕴艺正在花园赏花,和你爹一起过去看的。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都不在场,关我什么事?怕是你爹作孽太多,真有恶鬼前来寻仇了!” “说是恶鬼,其实也不算错。”白若雪淡淡的说道:“十二年前,变成恶鬼的人又岂止是夏小雪一个?” “不是妤欢做的?”乔山鹰愣了一下:“那是谁做下的,难道是大人口中的‘夏小雪’吗?” 白若雪朝着余下之人扫了一眼,说道:“制造异象的人,当然是在剩下的这些外人之中。” 这话一说出口,让在场的人都躁动了起来。他们相互看着彼此,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不信任。 “怎么,你们都不相信吗?”白若雪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本官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去了之后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乔家兄妹想要问个明白,不过暂且也只能先跟着白若雪去。 他们来到的地方,却是乔大同原先的卧房。原本里面被砸得一塌糊涂,现在已经清理干净。不过此刻窗户和房门都紧紧闭拢,虽然外面阳光明媚,这屋中却充满了阴森之气。 乔山鹰看到两侧的墙边靠墙各放着两根蜡烛,问道:“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位商灵子道长法力高深,他会作法将那名犯人找出来的。” 说完之后,她将菡萏、蕴艺、绾儿和张明远四个外人叫在了一起:“你们听从道长的吩咐即可。” “无上太乙度厄天尊!”商灵子唱了一声之后,将一支点燃的蜡烛交到菡萏手中,指着西南处墙边的蜡烛说道:“女施主请过去将蜡烛点燃。” 菡萏虽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做了。蜡烛被点燃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菡萏悬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回来后她将手中的交给里蕴艺,后者也按照商灵子的指示点燃了西北面的蜡烛,然后是绾儿。最后一个张明远点燃的是东南面的蜡烛。 当他转身刚要往回走的时候,菡萏的脸上却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鬼火,是鬼火!”她指着张明远背后的墙壁,大叫道:“这和那天晚上奴婢在老爷卧房看到的‘骷髅鬼火’的火焰一模一样!” 张明远急忙转身,只看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墙上,现在却燃起了青绿色的火焰。那火焰自下而上蔓延,在墙壁上燃出了一个图案。最终出现在墙上的图案,却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章”字! “这、这是什么东西!?”张明远瞪大了双眼,吃惊地看着墙上出现的火字。 白若雪朗声道:“墙上显出的就是乔大同被杀一案的始作俑者的姓氏,那个人就是你!” 回过神后的张明远恢复了镇定,轻轻一笑道:“我不知道这位商灵子道长用了什么方法才使墙上燃起了火字,不过大人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我虽姓张,却并非墙上的‘章’字。” “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不认得自己本来姓什么了吗?”白若雪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才是你真正的姓氏!” 张明远摇了一下头:“大人,你真的弄错了。” 见到此情此景,乔林燕连忙帮腔道:“大人,虽然这两个姓的读音完全一样,可一个是‘弓长张’另一个是‘立早章’,写法完全不同啊!” “本官可没有弄错。”白若雪盯着张明远,缓声道:“乔林燕,站在你眼前的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张明远。他的真名叫做章冠庭,是十二年前被你爹害得家破人亡的章少奎之子!” 张明远的眼中闪过了一道狠辣目光。 乔林燕先是一愣,随后:“不可能啊,我和明远在成婚之前,爹还特地去了一趟河南府,当面见了明远的父母。不仅如此,他们还给了明远的生辰八字,爹找人看过之后才为我们定下良辰吉日完婚。明远父母健在,他又怎么可能会是章少奎之子?” 张明远恢复了以往的儒雅模样,走到乔林燕身边拉住她的手道:“大概是因为那个什么章冠庭和我的年龄相仿,所以大人才会误会我是那个人。不用担心,到时候请大人派人问一下我的爹娘,一切便会明朗。” “看看这个吧,你那所谓的‘父母’已经招供了。”白若雪却笑着将两张证词放在了桌上,推到了他的面前:“你和张明远确实年纪相仿,所以才能够顶替他的身份。你知道张伍荣夫妇的儿子张明远已经失踪多年,于是找上他们夫妇说是自己被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上了,但是因为孤儿的缘故出身不佳,怕被未来的老泰山嫌弃。你又说是上门做赘婿,可以得到一大笔彩礼,以此作为他们认你为子的条件!” 张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张伍荣夫妇极为贪财,这种天上掉银子的好事怎么会不答应?不过你百密一疏,最终还是露出了马脚。” 张明远想要伸手去拿那两份证词,却被一只手抢先拿走了。 “林燕,你……” 乔林燕抢过证词之后聚精会神地看着上面的内容,对张明远的呼喊声置若罔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到张明远的面前,将那两份证词甩在自己丈夫的脸上。 “你骗我,你根本就不是张明远!” “哼哼哼!没错,我就是章冠庭!”他从地上捡起证词放回桌上:“那个被你爹害得家破人亡的章少奎之子!” 他那股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狠毒辣的表情。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戾气,惊得乔林燕退避三舍。 章冠庭没有多瞧一眼乔林燕,反而转头看向白若雪:“张伍荣夫妇那边我原本都已经安排得天衣无缝了,究竟是哪里出的问题?” 白若雪拿出一串珠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他们的确是按照你所教的话说的,可惜终究是猪队友,贪婪之心使得他们做了多余的事情。” 第669章 六月飞雪(八十一)一夜夫妻百夜恩 章冠庭伸手拿过那串珠子,端详许久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这究竟是何物?大人又是怎么从这串珠子上面,得知我并不是张明远的?” “此物名为‘转运珠’,八颗代表‘财源广进’,这是本官派人去你家调查的时候,张伍荣夫妇让他们带给你的。” 章冠庭还是没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给我带这个干什么?” “因为他们说今年是你的本命年,命犯太岁,需要戴上转运珠才能转运。” 章冠庭先是一愣,随后痛苦地闭上眼睛,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蠢货,一对蠢货!”他恶狠狠地吼道:“当初我就不该找这么两个满脑子都是钱的东西!” 顾元熙问道:“这串珠子为何能证明他不是张明远?” 白若雪反问道:“顾少卿,本命年的话应该是几岁?” “这个嘛,出生以后每加十二年就轮到本命年了,所以应该是十三岁、二十五岁,三十七岁,以此类推。” “可调查的时候,张明远今年明明才二十四岁,为何张伍荣夫妇却认定今年才是他的本命年呢?他们在订婚的时候还将张明远的生辰八字告诉乔大同,以便算他和乔林燕是否般配,所以他们不该记错张明远的年龄。” “那是为什么?” “因为张伍荣夫妇根本就不知道,章冠庭给乔大同的生辰八字究竟是什么。为了能够和乔林燕顺利配上八字,他应该想办法弄到了乔林燕的生辰八字,再捏造了一个和她匹配的生辰八字,装进信封让张伍荣转交给乔大同。他们因为没有见过那个信封里的生辰八字,所以早就忘记了章冠庭告诉他们自己是二十四岁。他们只记得真正的张明远已经二十五岁,今年是本命年。” 顾元熙这才恍然大悟:“既然今年不可能是张明远的本命年,那他的真实身份就有问题。” “对,所以我派人重新调查张伍荣夫妇。他们虽然贪财却胆小如鼠,稍稍施压就将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章冠庭阴着脸道:“那时候我是因为得知他们夫妇有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儿子失踪多年、而张伍荣又极为贪财,所以才选择替换张明远的身份。原想着乔大同都给了他们这么丰厚的彩礼,应该知足了。却不想他们还惦记着乔家的财产,时常写信过来找我要钱。要不是怕引起怀疑,我早就解决了他们!” “章冠庭,你好狠心!”乔林燕双目通红地喊道:“你当初接近我只是为了混进乔家复仇?正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又何错之有,你要这样无情地伤害于我!?” “哈哈哈!”章冠庭大笑道:“林燕啊林燕,你还真是傻得可爱。要不是你是乔大同的女儿,我还真喜欢你这样的傻丫头!” “你、你说什么?” “之前嫂子她说你天真单纯,那已经是口下留情了。在我看来,你根本就是幼稚!”章冠庭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乔家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你的爹贪赃枉法、强取豪夺而来。当初我娘为了救爹,将店铺房产变卖一空,又到处向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银子,这才堪堪凑足二千两银子。你爹收下之后也只是改判了一个流放之罪而已,我爹还没走到一半就染病亡故了。我娘得知爹的死讯之后也发疯了,没过多久就从山上跳崖身亡。我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样被你爹和翁益友害得家破人亡!” 他仰起头,张开双臂大喊道:“你看看乔家宅子这雕栏玉砌、这红墙碧瓦,都是用无数个像我们章家这样家庭的血肉堆砌而成,这其中就有我家的一部分。我之所以要来这里,就是要讨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祸不及家人?”他又看了看菡萏这些下人,指着她们说道:“你和你哥享受着深宅大院、享受着锦衣玉食、享受着下人伺候。这哪些不是你爹弄来的?‘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你们边享受着这一切,边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简直恬不知耻!” “你爹死了你这么伤心,那么我爹呢?我娘呢?他们都活该去死是吧?!”章冠庭涨红了双眼,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你之所以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和我这么说话,这已经是我念在‘一夜夫妻百夜恩’、没有祸及家人了!” “呜!!!”乔林燕终于忍受不住,捂住脸痛哭起来。 “林燕,别哭了。”乔山鹰过去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安慰道:“这件事错不在你。” 他又看向章冠庭,沉声问道:“于是你为了复仇,制造了种种异象,最后还将我爹杀了?” 章冠庭收敛了满身的戾气,不仅恢复如常,脸上还挂着虚伪的笑容:“我的大舅哥,瞧你这话说的。我混进乔家只是为了拿回属于章家的一切,至于异象什么的我可是一概不知,更不说杀人一事了。我何罪之有?” “谁是你的大舅哥!?”乔山鹰愠怒道:“你休要狡辩!发生异象的那几次,妤欢要么不在家中,要么有人证明。除了你以外,还会有谁会这么做?” “那我可不知道了。”章冠庭依旧笑着,摊了一下手道:“或许真的是恶鬼前来索命吧,又或者你知道这些异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乔山鹰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也没有办法解释所发生的一切。 白若雪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章冠庭,你还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这些只不过是江湖骗术罢了,懂得其中奥秘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大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在下洗耳恭听!” “商灵子道长是这方面的行家,发生在乔家的一连串异象,就由他负责为各位解释吧。” 商灵子听到之后,立刻捧着一个坛子走上前来:“既然刚刚墙上出现了自己燃烧的鬼火‘章’字,那么贫道就先从这里开始讲起吧。” 听到这句话,章冠庭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眼睛一直死死盯住商灵子不放。 第670章 六月飞雪(八十二)骗术缭乱迷人眼 顾元熙命人将那张伤痕累累的梳妆台搬入屋子正中央。 商灵子将坛子放在台上后,从中取出一块黄色的东西照着原来的骷髅烧痕涂抹起来。 “章冠庭,你要看仔细了,这就是那晚你在乔大同房间里制造‘骷髅鬼火’的方法。”白若雪故意提醒道:“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要及时指正啊。” 章冠庭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回答。 涂完之后,商灵子说道:“大人,已经可以了。” “好。” 白若雪拿起一支点燃的蜡烛走到梳妆台前,在原本残留蜡烛油的位置再滴上了几滴,然后把蜡烛放了上去。 “本官现在放蜡烛的位置,就是那晚乔大同摆放蜡烛的位置,你们看好了。”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梳妆台,只见没过多久之后那铜镜上忽然自下而上燃起了青绿色的火焰,直至出现了一个骷髅图案。 “骷髅鬼火!”菡萏指着那里大叫道:“这和那天晚上奴婢在梳妆台上看到的骷髅鬼火一模一样!” 乔山鹰问道:“白大人,刚才我看到蜡烛离铜镜还有一小段距离,怎么突然就自己燃起了鬼火?” “那是因为铜镜上涂了此物的缘故。”白若雪从坛中来的清水中捞出一小块浅黄色的东西:“此物名为‘黄磷’,和‘白磷’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因为颜色不同而叫法不同。黄磷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稍一遇热就会燃烧,夏天的时候放在太阳底下都会自燃。所以为了避免这个问题,一般都会将此物放入清水中保存。” 见到章冠庭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不出声,她继续说道:“那晚章冠庭的目的和潘妤欢一样,就是要让乔大同知道什么求神拜佛、道士驱鬼通通无法消除他的罪孽。所以他偷偷溜进这里后,用黄磷在梳妆台的铜镜上涂出骷髅图案。乔家的所有人都知道乔大同在临睡之前,有坐在梳妆台前查看自己气色的习惯,而他也每次会将灯笼里的蜡烛放在梳妆台靠近的位置,所以章冠庭才会设下这样的圈套。蜡烛放的时间一久,温度便上来了,涂在铜镜上的黄磷很快就自行燃烧起来。” “怪不得菡萏那天说这里有一股大蒜一般的臭味,我也闻到了一些。”乔山鹰总算是明白了:“这是黄磷燃烧时所产生的味道!” “不错,其实这种现象并不少见。以前常听见别人说起荒郊野外的乱葬岗里,晚上出现青绿色的幽冥鬼火,说是‘鬼点灯’。其实就是墓地里人或野兽的尸骨埋在地下会形成类似黄磷的东西,冒上来之后遇热燃烧了的缘故。章冠庭,本官这个解释说的对不对?” 章冠庭轻哼一声,毫不在意地回道:“大人说对就对吧,反正也当了这么多人的面试过了。” “这么说,你承认此事是你做下的?” 没想到他却答道:“大人别想套我的话,我只是说这鬼火自燃的把戏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但是乔大同的习惯乔家每个人都知道,任何人都有可能溜进这间卧房涂黄磷,根本就不能证明此事是我而为。” 白若雪也不恼他,微笑一下后说道:“这只是第一个异象而已,等到本官将其它异象全部解释完毕,自然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她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这第二个异象就是字迹自行消失。不过因为要让字迹自行消失需要十多天,所以本官就简单解释一下吧。乔大同在得了那幅画之后,乔山鹰曾经问起上面可有题诗,然后乔大同回答第二天自己会题上,还将画拿来给你们所有人看了。于是你就趁着晚上偷偷溜进书房,将乔大同原本使用的墨替换为用墨鱼汁特制而成的消字墨。等到第二天乔大同题完字以后,你再悄悄找机会将消字墨换回,并取出画把‘恨’和‘夏’二字改成红色。这样经过了十余天以后因为墨鱼汁的效果,画上所题的黑字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两个红色的字。后来出现的那封恐吓信也是这个原理,这就是字迹消失的把戏!” “大人说的乍听之下还很有道理,不过这还是所有人都有可能做下的事情,并非只有我一人而已。”章冠庭不慌不忙地说道:“那么还有画上突显血迹后又消失一事,大人又作何解释?既然墨鱼汁写的字要消失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办到,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白若雪没有回答他,而是朝边上喊了一声:“商灵子,又该你上场了!” 商灵子取出一张黄纸放在桌上,然后用木剑在上面划了一道,黄纸上面只多了一个印子而已。 他打开腰间的葫芦后含了一口水喷在了木剑上,再次举剑向黄纸划去。 这一次,木剑划过之处立刻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有鬼!”乔山鹰惊叫道:“这房间里有鬼!” “这才不是什么鬼。”白若雪拿起那张黄纸说道:“这张纸是用姜黄粉浸过之后再晒干的,而喷在木剑上的也不是清水,而是碱水。姜黄粉遇到碱水之后就会变成红色,看起来就像是鲜血一般。” 章冠庭镇定自若地问道:“这样确实能制造出类似血迹的样子,可是那个时候乔大同看到血迹之后跑去找人,在花园中遇到了嫂子和蕴艺。他们三人很快又返回了书房,中间间隔时间极短。乔大同只画了这么一幅,所以画是不可能不替换的。那么请问大人,这红色的痕迹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消除的?” 白若雪并没有回答,倒是商灵子在黄纸上用手指蘸着碱水写了一个红色的“鬼”字。之后他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倒出了一些东西在红字上,很快那一个红色的“鬼”字就消失了。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乔山鹰看得目瞪口呆。 “商灵子刚才倒出来的东西叫做‘白矾’,可以令姜黄与碱水变出的红色消褪掉。那天章冠庭正是用了这个方法,才能在短时间内将红色的痕迹变没了。” 章冠庭的神情显得更加阴郁了。 第671章 六月飞雪(八十三)静心宁神变夺魄 白若雪示意商灵子将东西收起,然后说道:“本官就将你那天做过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吧。乔大同自从被潘妤欢下药做噩梦之后,就养成了每天下午喝参汤的习惯,那天也不例外。那段时间天气闷热,乔大同必定是开着窗户在书桌前习字作画。” 章冠庭不以为然道:“他的这个习惯也是众所周知,说明不了什么。” 白若雪并没有和他争辩,只是继续说道:“你只要赶在未时四刻之前来到书房外,守在窗口附近就行。等到菡萏将参汤送来、乔大同过去喝的时候,你迅速从窗口将提前准备好的姜黄碱水滴在画上。那幅画上画了什么并不重要,只要让乔大同看到突然出现的‘血迹’就行。他喝参汤是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中间隔了一道屏风,根本看不到你在做手脚。等到他离开去找人的时候,你再在红色的部分上面滴上白矾水,颜色就消褪了。那个时候书房北面的走廊并未断开,你只要在乔大同返回之前从那里就能从容离开。” “真是无稽之谈!” “乔大同是在花园碰到的潘妤欢和蕴艺,而菡萏被潘妤欢叫去找剪刀了。除去乔家兄妹以外,不就你的嫌疑最大吗?” 章冠庭却反驳道:“那可未必,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乔林燕身后的绾儿。 “诶!?”绾儿惊道:“姑爷,这件事可与奴婢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乔林燕抓住绾儿的手道:“别听他乱吠,他只不过是狗急跳墙乱咬人罢了!那天你是听了我的吩咐去洗衣服,这是不可预料之事。倒是他那段时间不知去了哪里,看起来真如大人所说,是跑书房装神弄鬼去了!” 绾儿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哼,至少绾儿的嫌疑脱不了,有嫌疑的不只有我一个人。” 白若雪并不着急,她从不认为光是这样就能让章冠庭认罪。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可是个有着相当丰富江湖经验的骗术高手。 “其实异象可并不只有这么几个,而接下去的这个异象,则能够证明只有你才能做到。” “还有异象?这我可没听说过。” 白若雪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问道:“那你认得这个瓶子?” 章冠庭看着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曾经在何处见过,便只好摇了摇头。 “这是乔大同遇害那天,祁仲钦来为他诊治的时所带来的药丸。” 白若雪将全部药丸倒在桌上,一颗一颗数了起来,一共是三十五颗半。 “祁仲钦说这药丸是特别为乔大同所调配的,方子是在潘妤欢之前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改。他一个调配了三十六颗,每天六颗连服六天,取天罡之数。少的那半颗,是本官用来试药了。” “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白若雪提醒了他一句:“祁仲钦说他那天曾将这药瓶给到你的手中,让你取两颗喂乔大同。” 听到这句话后,章冠庭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极为难看,他终于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祁仲钦将药交给你之后,他就去书桌边开方子去了。那个时候乔林燕就站在祁仲钦的身边看着,对吗?” 乔林燕抢先答道:“没错,我就在祁先生的身边帮他磨墨。章冠庭接过药瓶之后去取水,然后喂爹服下。” 章冠庭被逼无奈,也只能点了点头。 “那就奇怪了,祁仲钦明明说过他的这瓶药一共有三十六颗,那么为何你喂乔大同服下两颗之后还会剩下三十六颗呢?” “这......或许是祁先生年纪大了,不小心多装了两颗......” “不对,这药丸是特别为乔大同调制的,又不是什么六味地黄丸这种常用药,可以提早做好一堆往瓶子里装。本官问过祁仲钦,他一共只做了三十六颗,原本打算在乔大同服完之后根据疗效再调整药材的用量。而且在装瓶之前,他是分为六堆、每堆六颗亲自装进去的,要是数量不对早就发现了。” “那就是有可能我们都离开之后,有人偷偷潜入客房加了两颗进去......” “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么?”白若雪讥讽道:“这三十六颗药丸大小和颜色一模一样,都说了是为乔大同特制的,谁能提前做好两颗一样的,又为何只加了两颗进去?” “那也可能是有人将药整瓶换走了。” “本官让祁仲钦看过,这药丸就是他调制的。他这药是以潘妤欢之前开的方子为基础,又往里添加了几味药材制成的。祁仲钦案发前两天出诊去了,案发前一天晚上才回来,所以这药丸是那天早上来之前现制的。也就是说,祁仲钦那天会带着这瓶药过来完全是偶然,没人能够提前准备一瓶一模一样的药。本官之前就说过了,静心宁神的药材有很多种,没有人可以预料到祁仲钦用的是哪几味药材而提前调制好。潘妤欢做不到,连审刑院的医官使都做不到!” 章冠庭顿时语塞。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乔林燕喊道:“他一定是趁着我在给祁先生磨墨的时候假装给爹喂药,实际上根本没喂,只是给他喝了一点水而已。所以这瓶中的药丸数量并没有减少!” “你只说对了一半。”白若雪轻笑着摇了一下头:“章冠庭确实没有喂祁仲钦带来的这瓶药,但是他喂了另一瓶。” 她将一个瓶子中的药丸倒在了桌上:“这才是那天章冠庭喂乔大同服下的药丸。” “这是......” “这就是前一晚潘妤欢换走商灵子五神玉露丸的那瓶夺魄丸。”白若雪拿起一颗后说道:“那天晚上因为乔大同在房中发疯的缘故,乔山鹰和章冠庭好不容易才将他制住。那个时候房间里一片混乱,章冠庭趁着潘妤欢给乔大同喂五神玉露丸的时候,偷偷从瓶里拿走了几颗夺魄丸。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再喂给乔大同服下!” “什么!?”顾元熙喊道:“这样说来,章冠庭岂不是早就知道潘妤欢换药一事?” “其实,章冠庭一直在包庇潘妤欢。” 顾元熙向潘妤欢望去:“难道她就是夏小雪?” 第672章 六月飞雪(八十四)心照不宣同复仇 “不,潘妤欢并非夏小雪。”白若雪答道:“和章冠庭冒名顶替张明远不一样,她的年龄比夏小雪大了不少。而且我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在去陈留县潘家调查的时候详细问过周围的街坊邻居。他们证明潘妤欢从小就出生在陈留县,出嫁前从未离开过县城,他们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潘妤欢不可能是夏小雪。章冠庭应该早就发现了潘妤欢在给乔大同下药,所以有意识在为她制造不在场证明。最明显的就是,那些异象发生的时候,潘妤欢要么不在家中,要么有人正好能够证明她不可能在现场。” 顾元熙有些疑惑道:“既然潘妤欢不是夏小雪,章冠庭又为何要煞费苦心帮潘妤欢呢?” 白若雪依次看向了两人:“一个原因是潘妤欢下药一事不暴露的话,章冠庭的身份也能更好隐藏起来。一个人下药,一个人制造异象,只要时间上错开,乔大同就不会怀疑其实这一切是两个人所为。刚才潘妤欢说起自己没被乔大同怀疑的时候,只是说了自己下药的经过,却没有提到异象之事。直到乔山鹰怀疑异象也是她制造的时候,她才搬出自己不可能制造异象的理由。但她这么说了以后就证明装神弄鬼的是另外一个人,这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她也有意识在包庇章冠庭。所以我很有理由怀疑,潘妤欢也早就知道异象是章冠庭所为,至于两人之间有没有说破,那就只能问他们自己了。” “那么还有一个原因呢?” “还有一个原因还是我自己来说吧。”不曾料想章冠庭却率先开口了:“那是因为我和嫂子同病相怜,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无奈和怨恨!” “你终于肯承认那些异象是你所为了?” 章冠庭无奈地说道:“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我没法解释那瓶药的数量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潘妤欢在给乔大同下药制造噩梦的?” “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了。”他坦然答道:“自从知道乔大同晚上开始做噩梦,有一次偶然撞见她出现在乔大同卧房附近之后,我就怀疑是嫂子在暗中做的手脚。” 白若雪略显惊讶:“光凭这一点你就认定是她做的?” 他却反问道:“大人猜猜我之前是做什么谋生的?” “你精通各种骗术,而且能将乔林燕骗得团团转,愿意死心塌地做你妻子,本官认定你以前也是靠骗术混饭吃的。对不对?” 章冠庭鼓掌道:“大人果然厉害,一语中的。父母双亡之后,我就被素未谋面的姨母所收养。可惜她对我并不好,没多久我就趁机溜走了。流落街头的我只能靠小偷小摸勉强填饱肚子,可是有一天还是失手被人抓了,抓住我的人就是我的师父。他是一个江湖骗子,精通各种骗术。师父在得知我的身世之后也唏嘘不已,于是在收我为徒之后将一身的骗术传授于我,我就成了他行骗时候的‘托儿’。” 白若雪讥讽道:“你学得还真不错。” “多谢大人过奖。”他反以为荣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当我稍微长大一些以后,师父发现我长得唇红齿白、容貌俊美,便说在这世间有不少喜欢俊俏少年郎的女子,专门会寻找像我这样的小郎君欢好。他说上天既然赐给我这么一身好皮囊,就不该浪费掉,问我愿不愿意学习专门勾引女色的骗术。” “你同意了?” “那当然,既有女人、又有银子,有这好事谁不愿意啊?”章冠庭略显得意道:“于是我就开始专门学习如何勾引有钱人家的女眷,很快就有上钩的了。我勾引的目标无非是两种:一种是丈夫常年在外、自己独守空房的有夫之妇;另一种则是情窦初开、对男女之事充满好奇却苦于身边没有男人的富家千金。” “你真是个无耻之徒!”乔林燕禁不住喊了起来。 “过奖!”章冠庭笑得更欢了:“我只是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她们也是心甘情愿给我银子花,那叫做‘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比起你爹可以随便就将人命当成是赚钱的筹码,我可是自愧不如啊!” “你、你!!!”乔林燕涨红了脸,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哼,自取其辱!” 白若雪这才知道章冠庭原来是个专门靠勾引富家女眷吃软饭的浪荡子,怪不得乔林燕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娘子会被他拿捏得死死。 “要能成功让猎物上钩,必须学会察言观色,知道她们心中的所思所想。”章冠庭继续说道:“和那些女子相处久了以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就知道代表什么。想要杀一个人的眼神是很难藏得住的,我无意间看见嫂子对乔大同那种恨之入骨的眼神,就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通过旁敲侧击以及请人调查了她的娘家,我确信她被逼嫁入乔家的,她想要向乔大同复仇。我偷偷观察了她好几次,只要她曾经出现在乔大同的卧房附近,那个人第二天必定会说前一晚做了噩梦。” 潘妤欢将话头接过去说道:“那一次我被明远撞见的时候,心中相当忐忑不安,怕下药一事暴露。抱歉,我已经叫习惯‘明远’了。” “无妨,嫂子继续这么叫就行了。” “那之后我就马上停止使用熏香,可是等了一段时间也没见他将撞见我一事说出去,我逐渐将心安了下来。于是过了几天我又继续开始在乔大同卧房使用熏香,那天我一直觉得有人在看着我,可次日却依旧一点事情也没有。几次之后,我就确信明远他知道是我使乔大同做了噩梦,但不知道他为何没将我说出去。直到后来我从外面避暑回来后知道家中出现了异象,我才明白原来他也是来找乔大同复仇的。之后每次出现异象的时候,我都不会被怀疑,我知道他是在保护我。” 章冠庭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说道:“我和嫂子虽然从未将事情挑明过,不过两个人都是心照不宣。” “大人!”乔山鹰指着他喊道:“既然他已经承认了那些事情是他所为,那就请快点将他捉拿归案吧!” “我什么时候承认你爹是我杀的?” 第673章 六月飞雪(八十五)受刺激终成疯魔 “啊?”乔山鹰听后随即大怒:“耍人是吧?刚才你明明已经承认那些事情都是你做下的,现在却又想反悔了,这么多人可都听着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怀月,此刻却说道:“本王如果没有听错的话,章冠庭只是承认了那些异象是他所为,可杀害乔大同一事他却从未承认过。” “听到没有,连燕王殿下都这么说了,你还想说我已经承认杀人了?” “可那个杀人现场也可以算作异象吧?说不定又是他用了某种骗术才做到的。” “我的大舅哥,你多动动脑子好不好?”章冠庭面露讥笑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其一,现场被反锁了,钥匙一把在你爹身上,另一把备用钥匙我虽然可以拿到,但是书房的门却是反锁的。那门你也知道,用钥匙锁住之后里面还有一个铁楔子可以销住。我当时发现你爹倒在书房的时候,门就是这样锁住的,这一点菡萏可以作证,就算我有钥匙也不可能打开书房。大人他们后来也检查过,确认我撞门的时候里面的铁楔子也是销住的,对吗?” 白若雪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其二,北面走廊断裂不能通行,南面地上我和菡萏过去的时候只有你爹一排足迹。除非我长了翅膀,不然绝对无法不留痕迹就离开。” “其三,我与林燕和祁先生是一同离开客房的,一直到菡萏来找为止都没有和祁先生分开过。发现你爹遇害之后,菡萏马上就去找来祁先生,中间连半刻钟都没有。大人他们已经验过尸了,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你爹早就死了,所以也不可能是我趁着菡萏离开的时候杀的。” 说完这些后,他朝乔山鹰挑衅道:“怎么样,大舅哥?你既然说人是我杀的,那一定是将这些谜团都解开了吧?” 乔山鹰脸色铁青,把到嘴边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既然他解释不了,那就由白议官来解释吧。” 章冠庭听到赵怀月的这句话,原本的得意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警惕。 白若雪悠然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慢慢开口道:“要说乔大同是如何遇害的,首先要从商灵子离开以后潘妤欢换药说起。潘妤欢把五神玉露丸换成夺魄丸之后,紧接着章冠庭抱着相同的目的溜进乔大同卧房,用黄磷在铜镜上涂出了骷髅图案。而在这个时候,你应该发现药瓶已经被潘妤欢换掉了。本官原先以为你是晚上擒住乔大同的时候才偷偷拿的药,不过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拿药太容易被人发现了,涂黄磷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机会。” 章冠庭点头同意了白若雪的推论。 “等到晚上乔大同服下夺魄丸以后,骷髅鬼火的机关使得原本就神情恍惚的他彻底发狂了。你们将他制服以后,潘妤欢喂他服下了五神玉露丸,但是给的量太多了,导致乔大同昏迷不醒。等到第二天祁仲钦让章冠庭给他喂药的时候,章冠庭却又给他喂下了一堆夺魄丸。” “我把藏下的四颗全喂给了他。”章冠庭狞笑道:“原本我应该从祁先生的药瓶中拿走两颗的,不过书桌离床太近很容易被他们看到,所以我只能作罢。” 白若雪接着说道:“乔大同在短时间内连续服下了大量宁神药物和致幻药物,再加上看到骷髅鬼火之后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醒来的时候已过午后,以往那段时间都是在书房习字作画,所以他就下意识向书房走去。此时雨已经停了,泥地上只留下了他的足迹。书房的窗原本就是销住的,而他进去之后习惯性地将门锁住。我问过菡萏,自从画上出现‘血迹’异象,乔大同进书房之后就养成了锁门的习惯,她送参汤都需要敲门,放下之后乔大同会重新将门锁住。他走近书桌,却在桌上看见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乔山鹰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若雪将一张纸放这桌上:“就是之前只剩下‘生’和‘死’二字的恐吓信!” “这信爹拿出来给我看过之后,他就锁在了书房的暗格之中,谁又拿了出来?他自己吗?” “自然是你的‘好妹夫’章冠庭。”白若雪扬了扬这张纸以后,说道:“他的本意就是要折磨乔大同,所以本官猜想前一天画完骷髅鬼火之后,他就溜进书房把恐吓信取出放在书桌上,想等第二天再吓乔大同一次。” 顾元熙问道:“那也有可能是乔大同自己拿出来了吧?” “不会的。”白若雪反驳道:“现场鲜血四溅,这纸上也沾到了不少。可暗格却呈关闭状态,连遮挡的书都放回原位了。如果是乔大同拿出来的,他必然打算看过之后放回去,暗格应该是打开着的。暗格里面也没有一丝血迹,这说明乔大同死的时候暗格一定是关闭的。” 章冠庭坦然承认道:“大人说的对,确实是我恐吓信拿出来的。” “乔大同原本精神就相当不稳定了,再次看到这封极为诡异的恐吓信之后,他终于支持不住,彻底发疯了。发疯后的乔大同不仅对整个书房进行了打砸,还拿起博古架那把匕首朝自己身上捅去!” “怎么会!?”乔林燕听后大惊失色:“拿匕首捅爹的人居然是他自己?” “不错,他不仅往自己肚子上乱捅,还剖开了自己的肚子,最后更是一刀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大人,你说我爹他竟是自杀的?”乔山鹰难以置信地问道:“可这也说不通啊,如果他是自杀,那么死后凶器又跑哪里去了?大人不是检查过现场,可并没有发现匕首。而这把匕首后来又出现在了紫烟楼,变成了杀害翁益友的凶器,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这还不简单?那自然是被某个人找机会带离命案现场了。”白若雪朝一个人望去:“能够有机会拿走凶器的人,只有第一个发现尸体、并且有时间与尸体单独相处的人。那个人就是你,章冠庭!” 第674章 六月飞雪(八十六)藏凶器不慎伤腿 听到白若雪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章冠庭的身上。 “大人,你说是我带走的凶器?”他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呢?” “证据当然有。”白若雪指了一下他的左腿:“不就在你那条受伤的腿上吗?” 章冠庭听到以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大人弄错了吧?”他强装镇定道:“我的腿上哪有什么藏凶器证据?” “那天按你自己所述,是在祁仲钦确认乔大同已死之后、回去向乔山鹰和潘妤欢夫妇报信的时候不小心踩在青砖的苔藓之上滑了一跤,所以才把腿摔得血肉模糊,对吧?” “原来大人指的是这件事。”他答道:“不错,那时候有块石头的棱角颇为锋利,将我的腿划出了一个大口子,所以才弄得裤子上全是鲜血。怎么,大人是认为我拿凶器的时候将血滴在了裤子上,所以才伪装成摔坏腿的样子?我在乔大同尸体边上待的时间不短,还曾经检查过他究竟死了没有,裤子上沾到一些血迹实属正常,没必要用摔伤腿来掩盖血迹啊。” “正所谓‘藏叶于林’,没有树林,那就自己制造一片。” 白若雪将那把用作凶器的匕首托在手中,指着其锋刃道:“此物乃是一柄绝世神兵,削铁如泥、吹发可断。像这样的利器平时都是收在鞘中。可是那天乔大同在发狂的时候,却在拔出匕首后将鞘掷于地上,自残而死以后尸体倒下的位置又刚好在鞘的附近。他划开了自己的肚子,肠子流出来将鞘盖住了。” 章冠庭越听神色越凝重。 “乔大同的死在你的意料之外,看到他的尸体之后你也是相当震惊,但是看着地上的凶器你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菡萏离开去喊祁仲钦的时候,你突然想到了如果此时将凶器藏匿起来,那么就会让一切看上去像是有人杀害乔大同之后再逃离现场一般。” 乔山鹰问道:“当时在场的人里不是还有菡萏么,她应该也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凶器。章冠庭要将凶器藏起来,万一菡萏和别人说起曾经看到过凶器,那不就穿帮了?” 他忽然猛地看向菡萏:“难道你和章冠庭是同谋,你就是夏家的女儿夏小雪?你也是乔装混入乔家来找我爹寻仇的?” 菡萏听后慌得直摆手:“少爷,奴婢父母健在,怎么可能是夏家的女儿?” “章冠庭那时候我们也以为是父母双全,结果却是个冒牌货。你说不定也是认了别人当爹妈,然后借机混进来!” 现在的乔山鹰已经有些神经兮兮,看谁都像是来找乔大同复仇的。 “不是啊,少爷......”菡萏都快急哭了。 “她不是夏小雪。”关键时刻白若雪站出来说话了:“这件案子里根本就没有夏小雪这个人。章冠庭之所以要在那幅画上留下‘夏’字,不仅仅是要让乔大同知道是十二年那件冤案的亲属前来寻仇,更重要的是让我们把所有目光集中在夏小雪身上。这样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只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菡萏、绾儿和蕴艺这些与夏小雪年纪相近的丫鬟身上,从而放松对他的怀疑。” “既然不是同谋,那为什么菡萏会推说没看到过凶器?要是她说起过,我爹是自杀这件事不就早清楚了吗?” “少爷,奴婢走进去的时候只看到满屋子的鲜血和倒在血泊中的老爷。”菡萏分辩道:“那时候奴婢人都吓傻了,哪里还会去瞧什么凶器啊?” “菡萏的解释合情合理,她看到乔大同的尸体只在一瞬间,没有注意到带血的凶器非常正常。” 经过两人的解释,乔山鹰这才相信菡萏确实没有看到那把匕首。 “章冠庭决定将凶器藏匿起来,但因为凶器过于锋利的缘故,他必须收入鞘中才行。但是无论他也找不到鞘在何处,他根本想不到那鞘是在乔大同的肠子堆里。眼看着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菡萏带着祁仲钦回来只在转瞬之间,他只能放弃找鞘,直接将凶器藏在身上。可是藏在哪里呢?因为没有鞘的缘故,藏在怀中容易伤及自身,藏在袖中又容易划破掉落。他别无选择,只能卷起裤脚将凶器藏在袜子里!” “本官明白了!”顾元熙恍然大悟道:“那凶器极为锋利,又是贴肉放置。在他去找乔山鹰报讯的时候,因为剧烈跑动的缘故而将小腿割伤了!” “正如顾少卿所言,章冠庭的左腿不仅被割伤了,还伤得不轻。他那时候一定非常着急,万一被官府发现腿上受了伤,一定会要求查看。一旦被发现是利刃所伤,马上就会联想到失踪的凶器。到时候乔大同自杀一事反而会变成他行凶杀人,那可就有嘴也说不清了。于是他在花园里将凶器藏起之后,找了个地方故意再摔上一跤将左腿摔伤,然后再跑去找乔山鹰夫妇。” “他的腿是潘妤欢帮忙包扎的吧?身为医者,她不可能看不出石头划痕和利刃割痕的区别,她一定是在包庇章冠庭!” 白若雪微微颔首:“那个时候潘妤欢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先顺着章冠庭的话将事情瞒了下来。后来发现凶器丢失之后,她以为乔大同是章冠庭所杀,那就更不可能将这件事说出来了。章冠庭在我问起腿摔伤一事时,还特意同时说了潘妤欢和祁仲钦两人都为他检查过,以此打消我的疑虑。我后来重新问过祁仲钦,他见到的时候章冠庭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只是检查了腿骨有没有摔坏,根本就没有看到所谓的石头划伤的伤口。” 赵怀月饶有趣味地看着面色铁青的章冠庭,忽然喊道:“来人,为章公子脱去鞋袜!” 听到赵怀月的命令,两个官差立刻走了过去,一人控制住章冠庭,一人去脱他的鞋袜。章冠庭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两人施为。 鞋袜被脱下之后,两条笔直的伤痕出现在章冠庭的小腿之上。 第675章 六月飞雪(八十七)紫烟楼故人相逢 虽然章冠庭小腿上的伤痕已经结痂,但还是能够明显看出这伤痕根本就不是石头划伤所造成的。 “章冠庭,石头划伤的伤痕不仅粗细会有所差别,而且也不会这么直,周围还会有较细的划痕,就像你膝盖上那些一样。至于这两道伤痕么……”白若雪将匕首凑过去比较了一下道:“明显就是利刃割伤的。你看,两条伤痕中间间隔的宽度都差不多,你还想狡辩吗?” 章冠庭边将鞋袜重新穿上,边叹气道:“哎,还是没能瞒过大人的法眼。原本我以为此事已经成功瞒天过海了,没想到被你看得一清二楚。” “章冠庭,你究竟为何要隐瞒我爹是自杀的呢?”乔山鹰百思不得其解:“妤欢和你因为痛恨我爹犯下的恶行而向他复仇,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可我爹明明是自杀的,报官以后就此了结不好吗?你非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将凶器藏匿起来,万一被发现了岂非坐实了行凶杀人的罪名?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章冠庭只是轻蔑一笑,留下了“你猜”这两个字,然后便不再搭话了。 他的态度让乔山鹰大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怕再追问下去又被呛上一句。 “章冠庭,你拿走凶器之后,将它藏在了哪里?”白若雪又追加了一句:“本官指的是你将它交给了谁?” “这个啊?”他又开始装起了糊涂:“我找机会带出了乔家,然后随便找了一个草丛给扔了。反正我的目的只是让乔大同看起来是被人杀害的,凶器丢哪里都无所谓。” “撒谎!要是你随便丢的话,这凶器又怎么会出现在紫烟楼,又刚好杀了你的仇人翁益友呢?” “这谁知道呢?”章冠庭将两手一摊道:“说不定刚好有人捡到了我扔在草丛里的凶器,而这个人又刚好与翁益友有仇,所以就用这把凶器将他杀了。毕竟乔大同和翁益友得罪的人太多了,被人杀了也不奇怪。” “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将凶器带走的原因吗?”白若雪冷笑一声道:“你之所以要带走凶器令乔大同一案看起来是他杀,就是为了把两起案子串连在一起,让我们认为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章冠庭的戏谑之色骤然消失。 “你先是将这把凶器藏了起来,然后在杀害翁益友那一晚给自己找好证明就行。乔家自从案发之后就一直被官府派人监视着,只要你在翁益友遇害的时候有人证明不可能去紫烟楼行凶,那么你就是安全的。官府如果认定两起凶手是同一人,那么就无法解开乔大同一案真相,杀害翁益友的凶手也会安全,调查就会陷入僵局之中!” “大人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说明已经揭开了翁益友被杀一案的真相?” “不错,杀害翁益友都凶手和行凶的手段,本官已经完全明了,你随本官一同前往紫烟楼便知。” 赵怀月起身道:“来人,摆驾紫烟楼。乔山鹰,章冠庭,你们二人随驾一同前往!” 来到紫烟楼,聂宝娘已经久候多时。 今天一早,官府便派人通知紫烟楼晚上暂停营业,并且要求那天所有的涉案人员不得擅离。 除了紫烟楼的芙蓉、天青这些姑娘和婢女以外,薛岩和申湘怡也一并被带了过来,当然还有庄疯子这个最大的杀人凶嫌。 白若雪看了一眼依旧疯疯癫癫的庄疯子,又瞧了瞧芙蓉和聂宝娘,说道:“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就由本官来解开翁益友被杀一案的真相吧。” 她转头对章冠庭说道:“翁益友被杀害的那一晚,你确实没有离开过乔家。因为你知道那晚翁益友会死,所以必须确保那晚自己有不在场证明。” “既然大人也认为我不能杀掉翁益友,那我就和这桩案子没有关系了,我最多只有一个藏匿凶器的罪名罢了。” “可不止是藏匿凶器。”白若雪拿出匕首道:“你还有一个提供凶器的罪名!” 顾元熙立马问道:“白大人,也就是说那晚的涉案人员之中有一个章冠庭的同伙,他在拿到凶器之后杀了翁益友,然后留下凶器逃走了?” “他的同伙可不止一个,凶手杀人之后也并没有逃走。”她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缓缓说道:“杀害翁益友的凶手就在在场的各位之中!”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不止。 “肃静!”顾元熙大喊一声让众人安静,然后问道:“章冠庭的同伙既然是在他们之中,那么紫烟楼的人嫌疑最大。这起案子明显应该是一个对紫烟楼内部结构非常熟悉的人做下的,那么凶手应该就是在这些姑娘和婢女之中,对么?” 还没等白若雪回答,聂宝娘先急了:“大人,咱们紫烟楼虽然是风月之地,姑娘们也并非贞洁烈妇,可是咱们做的也算是正经生意,一向都是规规矩矩的。您可以去打听打听,紫烟楼别说杀人了,就算是哪位客人不小心将东西落下,都能完璧归赵,从来没有丢过东西。那凶手定然不会是咱们紫烟楼的人!” 听到这话,薛岩和申湘怡也急了,纷纷大喊冤枉,发誓自己绝没有杀害翁益友。除了庄疯子以外,剩下的人里他们两个也不是紫烟楼的人,自然是焦急难耐了。 白若雪先是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对章冠庭说道:“在本官揭开此案真相之前,你要不先认个亲吧?毕竟在场的这么多人之中,可有你昔日的亲朋好友。” 章冠庭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随后强装镇定问道:“大人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可不像大舅哥,从来就不会踏足这种烟花之地。难道大人认为紫烟楼的姑娘之中有我昔日的相好?” 他大笑一声:“我之前就说了,我找的都是有夫之妇或是富家千金,怎么会是这些风尘女子?” “章冠庭,你还真是翅膀硬了。” 白若雪缓步走到一人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瞧瞧你的好外甥,竟然连你这个亲姨母都不认了。对吧,芙蓉姑娘!” 第676章 六月飞雪(八十八)九真一假隐真情 白若雪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芙蓉的身上。 聂宝娘看了看章冠庭,又看了看芙蓉,惊讶道:“芙蓉,你居然还有这么大一个外甥!?” 芙蓉慌忙摇头否认:“大人一定是弄错了,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外甥呢?” “大人休要胡说!”章冠庭恼道:“虽然芙蓉姑娘出身青楼,或许不在乎什么贞洁名声,但你要把行凶杀人的罪名扣到她的头上,那也是太过分了!” “你倒是挺维护她的。”白若雪道:“可本官什么时候说过芙蓉姑娘是杀人凶手了?本官只是发现她是你的姨母,让她与你相认而已,这难道错了吗?” “那还真要多谢大人了!”章冠庭语气生硬地说道:“我可从来就没来过紫烟楼,又怎么会认识芙蓉姑娘?更别说什么她是我的姨母了!” “章冠庭,你还真是一个骗术高手。在乔家的时候,要不是本官早就察觉了真相,还真的就上了你的套了!” “我在乔家所说的,可是句句属实,不知大人认为我哪一句说得不对?” 白若雪拿出几张纸,问道:“这些证词都是刚才你在乔家所说,本官已经让你看过之后签字画押了。” “不错。” “你说的大部分都是真话,可就在这一大堆真话之中却夹杂了一句至关重要的假话:收养你的姨母对你并不好,于是你就偷偷溜走了!” 白若雪注意到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章冠庭的眉角扬了一下。 “本官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何本官只问了一句‘你是如何得知是潘妤欢令乔大同做噩梦的’,你却会如此滔滔不绝讲起过往来,而且讲得非常详细。明明你可以说是自己亲眼看到潘妤欢在乔大同卧房外下药,一句话的事而已,你却讲了一大堆,这和你之前没有证据就闭口不言的性格完全不符。你说去勾引女子骗财一事本官相信确有其事,你说了这么多真话,只是为了一笔带过那句假话而已。你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姨母,芙蓉姑娘就是你的姨母!” “大人既然知道我没有证据是不会承认的,想必是找到证据了吧?” “当然。”白若雪自信地笑了笑,问道:“本官只问你一句话:既然你坚持芙蓉姑娘不是你的姨母,那么你的姨母究竟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这……”章冠庭显然没有准备,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回答我,章冠庭!”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我没多久就离开了姨母,所以早就忘了。”章冠庭坚持道:“我那时候也说过,在此之前与姨母素未谋面,忘记了也相当正常。” “你答不上来吗?那么就由本官来替你回答吧。”白若雪将头转向芙蓉道:“章冠庭的母亲叫舒婉芙,而你就是她的亲妹妹舒婉蓉。你的花名‘芙蓉’就是取自姐妹二人名字最后一个字,以此来悼念逝去的姐姐!” 芙蓉分辩道:“大人,只因为妾身的花名之中有‘芙蓉’二字,便断定妾身是这位章公子的姨母,未免有些武断了吧?妾身是个孤儿,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更别说外甥了。芙蓉这个花名也是收养妾身的师父所起,仅此而已。这位章公子,妾身也从未见过。” “芙蓉。”赵怀月慢条斯理地问道:“既然你说有个师父收养你,那一定还记得她的姓名和住址吧?别告诉本王,你和章冠庭一样因为时间久了而把你师父的名讳给忘了。” “我师父……”芙蓉很明显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赵怀月继续说道:“一个谎言往往需要十个谎言来圆,谎言越多漏洞越多。你来开封府之前是在河南府,那么河南府之前呢?你将自己所待过的地方一一说来,本王定会派人去查个一清二楚!” 芙蓉开始不知所措,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往逢场作戏时那种八面玲珑的模样。 “芙蓉,你知道本官那时候为什么会怀疑你就是章冠庭的姨母么?”白若雪举起一张纸,说道:“本官偶然发现你们两人在来开封府之前,都是住在西京河南府,于是想到你们二人会不会有所关联。你们知道命案发生之后,官府必定会去河南府调查你们二人的身份,所以在这一点上不敢说谎。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虽然你们小心万分,不过要在三年时间中做到滴水不漏还是相当困难的。” “这是……”芙蓉接过那纸一看,瞬间满脸绝望。 “你看完了吧?这是你之前所在的霓裳阁老鸨许妈妈的证词。她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你和章冠庭在一起,当她问起你的时候你告诉她,章冠庭是帮你造声势打响名声的其中一人。依本官看来,他才是这些托儿的领头之人。怎么样,你还想否认不认识章冠庭吗?或者本官让人从河南府把许妈妈带来认上一认?” “唉,不必了。”芙蓉叹气道:“大人火眼金睛,已经看透了妾身的身份。不错,妾身正是舒婉芙的妹妹舒婉蓉,也是冠庭的姨母。姐姐一家遭遇惨事之后,妾身闻讯匆匆赶来,见到的却是姐姐坠崖身亡的遗体和年幼的外甥。于是妾身就将他带在身边,直至抚养成人。” “江湖十大骗术乃:蜂、马、燕、雀、瓷、金、评、皮、彩、挂。”白若雪缓缓说道:“‘蜂’即是一群人行骗,像你手下那些帮忙打响名声的人属于此类。‘马’即是单枪匹马,像商灵子这种独干的属于此类。‘瓷’即是碰瓷,像薛岩这种假装瓷瓶被撞碎的属于此类。‘燕’即是以容颜勾引他人骗取钱财,像你和章冠庭都属于此类。所以那个传授章冠庭勾引女子本领的师父,其实就是你吧?” 芙蓉承认道:“确实是妾身教的,毕竟咱们也只能靠这行混口饭吃。不过他也好,妾身也好,都绝非杀人凶手。虽然我们对翁益友恨之入骨,不过我们是绝对没法杀了他的。” 白若雪扫视了一圈:“有杀人动机的人,可不只有你们而已!” 第677章 六月飞雪(八十九)杀人凶器再转移 白若雪挨个儿看过去,朗声说道:“章冠庭和芙蓉十二年前因为被翁益友害得家破人亡,有杀他的动机。薛岩和申湘怡,十二年前被翁益友设计,使得申湘怡成了翁益友的侍妾,说不定你们根本还恩爱着,所以有杀他的动机。乔山鹰与翁益友常年有着金钱上的往来,说不定因此产生纠纷,所以也有杀害他的动机。你们都有嫌疑。” 顾元熙问道:“那么这个庄疯子呢,他难道没有动机吗?之前他在乞讨的时候,曾经被翁益友辱骂驱赶过。或者他因为是个疯子,所以就算真的是他杀了翁益友,也只是因为疯癫所致?” “问得好!”白若雪反问道:“以顾少卿所见,此案最有杀人嫌疑的人是谁?” “自然是这个庄疯子。他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薄柿’隔间,而后又提着翁益友的人头冲了出来,怎么看都是他做下的。” 白若雪追问道:“那么为何到现在还没有给他定罪呢?” “其一是隔间通往阳台的竹帘为放下状态,而从地上的血迹来看,庄疯子从阳台中间提着人头到门口并没有停顿过。那么说明当时在隔间还有一个放下竹帘的人,这个人很有可能才是凶手。其二,现场并没有发现凶器,而这把凶器却出现在了后门的一张桌子上,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红色的‘翁’字。据此可以推断出凶手是从后门逃跑,所以庄疯子并非凶手。” “对,其实问题很简单!”白若雪说道:“因为凶器出现在了那里所以才会让人认为凶手已经逃走了,庄疯子不是凶手。反之,如果是庄疯子用了某种方法让凶器出现在了后门的桌子上,那么他就是本案的凶手!” “这、这不可能吧!”芙蓉喊道:“他怎么会是凶手?” 白若雪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第一个看到他拎着翁益友人头的人,那时候他还袭击了你,怎么看都像是他杀的人吧?为什么你现在突然之间要帮他说话了?” “妾身、只是看他这个人疯疯癫癫的,顾大人提出的那两个疑点,他应该没法解决的吧?” “竹帘那个问题根本就称不上问题,本官做一次给你们看看就明白了。” 众人随白若雪来到了‘薄柿’隔间,冰儿早就在其中等候了。 她先是将竹帘放下,然后由下往上将竹帘卷起至头顶处。接着她取出一根细绳穿过竹帘上方的缝隙,捆住后打了一个活结。 白若雪在一旁解说道:“竹片与竹片之间有不小的空隙,细绳完全可以穿过。接着,庄疯子提着人头走过竹帘时只要顺手抽动活结,竹帘转瞬间就放下了,根本就不用停下脚步。至于这根细绳,直接往身上一藏就行,完全不费什么力气。” 她一说完,冰儿就从竹帘下方走过,随手一抽活结,那竹帘就立刻放了下来。 “你们看,就这么简单,谁都做得到。” “那么凶器呢?”芙蓉又问道:“庄疯子可以提早想办法进入‘薄柿’隔间之中,但是凶器是如何拿出来放到后门桌上的呢?翁益友死的时候,隔间走廊两侧各有两名婢女站着,她们都没看到有可疑人员进出过‘薄柿’隔间。妾身听说水碧和天青曾经同时离开过片刻,难道是这个时候有人借机带走了凶器?” “需要这么麻烦吗?”白若雪微微一笑道:“这凶器是如何出现在后门桌上的,你不是比本官更加清楚吗?” “大人此言何意?芙蓉不明白。”芙蓉警惕地说道:“莫非大人认为帮庄疯子拿走凶器、并且放置在后门桌上的人是奴家?奴家那时候只是被庄疯子拉住了一下而已,可并没有带走什么凶器。大人讲话可是要有证据的,可不能因为妾身是章冠庭的姨母、有杀翁益友的动机,就将此事推到妾身身上!” “你与庄疯子拉扯之时,本官与燕王殿下正好看见,并没有见到庄疯子塞东西给你。” “那大人何出此言?” “因为庄疯子是趁着假装与你起冲突之时,当着你的面将凶器偷偷塞给了另一个人!” 芙蓉听后,心中不由自主地一紧。 “火竞乃上炎,阴矫亦下润。独有凝雨姿,贞晼而无殉。”白若雪边吟诵诗句,边走到一个人面前问道:“这首南朝沈约的《雪赞》,不知道本官念得对不对?你说呢,凝雨?” 凝雨行了一个礼,随后不亢不卑地答道:“大人真是学识渊博,可惜奴婢不通文墨、更不会吟诗作对。大人所念的这首诗,奴婢闻所未闻,亦不知对错,还望大人见谅!” “闻所未闻?不知对错?你也太谦虚了。”白若雪浅笑一声道:“‘凝雨’者,雪也。难道你连自己名字的由来都忘了么?夏小雪!” “什么,她是夏小雪!?”乔山鹰大惊道:“大人,你不是说案子里根本就没有‘夏小雪’这个人吗?” “本官指的是你爹乔大同一案,可没说翁益友一案没有夏小雪在。”白若雪答道:“夏小雪之所以没有混入乔家复仇,就是怕被人怀疑身份。只要有章冠庭在,被怀疑的只会是潘妤欢、菡萏这些女子。而翁益友被杀一案中,她的身份反而是最不会被人怀疑的一个。” 凝雨冷静地反驳道:“奴婢的名字与那首诗有关只不过是巧合罢了,大人难道仅凭这么一首诗,就认定奴婢是什么夏小雪吗?” “凝雨,可别忘了十二年前你是住在开封府的,还有不少人认识你。你爹遇害的那天,乔大同曾经带着三名官差前来勘验现场,其中有两名现在还在大理寺当差,本官今天也让他们一起过来了。” 说完,她拍了拍手道:“乐扬、黄成!” “卑职在!” 两名官差应声走了出来,盯着凝雨看了一会儿后说道:“大人,卑职认得,此女就是十二年前夏盈之的女儿夏小雪!” “即便如此你还要否认吗,凝雨?” 第678章 六月飞雪(九十)梅开二度移凶器 即使有乐扬和黄成两人作证,凝雨依旧坚持否认道:“依照大人所言,那桩夏家毒杀案发生在十二年前,夏小雪还只是个年幼的小女娃。这么久过去了,她的样貌难道不会发生变化吗?” 白若雪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二人认错了人?” “奴婢不敢妄言。”凝雨不卑不亢地答道:“不过此案时隔十二年,两位官差大哥亦非夏小雪的至亲之人,与她应该只有不过数面之缘,错将奴婢认作她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这个你又作何解释?”白若雪取出一张纸,问道:“夏小雪与章冠庭、芙蓉两人不一样,因为案发的时候身在现场,所以官府曾经找她问过话,这上面有她的画押。如果你还坚持自己不是夏小雪,那就比对一下两者的掌纹,这是不可改变的铁证。” 眼见无可辩驳,她终于承认了:“我确实是夏小雪,不过我之所以不肯承认自己身份,是因为不想牵扯到这桩命案中来。毕竟我和翁益友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我是最有嫌疑的人。但是这样没法证明一定就是我帮庄疯子拿走了凶器,我与芙蓉娘子回到卧房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又是怎么把凶器放到后门桌上的?” “其实这个很简单,本官做上一遍,大家就知道你是如何做到此事的了。”白若雪朝三楼过道方向走去:“跟本官来吧。” 来到三楼过道,水碧立刻喊道:“花瓶,那个花瓶放置的位置和奴婢那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馥秀也说道:“没错,奴家和水碧一起看到的,就在那里没错。” “芙蓉、夏小雪。”白若雪转头问道:“你们也说过回卧房经过此地时,曾经看到过有个花瓶放在这里,对不对?” 两人并未说话,只是都点了一下头。 “那好,本官就来说明一下那晚你们做过的事。”白若雪用力将花瓶抱至围栏边,说道:“这个手法其实和之前画上制造异象一样,都是利用了姜黄粉加碱水。后门那边鲜有人至,所以那天早上你等到水碧打扫完毕后就用姜黄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翁’字,然后抱走花瓶之后在里面灌入碱水,再放到三楼这边的过道上。那桌子本就是深黄色,用姜黄水写字后并不显眼,就算有人经过也不易察觉。” 她抱起花瓶,伸到栏杆外对准桌子往下倒水。那落下的碱水落在桌上,瞬间将桌上的姜黄字变成了红色。 “夏小雪,那晚你假装撞开了纠缠芙蓉的庄疯子,实际上却是趁机将他塞给你的凶器藏在了身上。当我们抓住庄疯子后让你们回卧房的时候,你们来到这里将花瓶中碱水倒向桌上,那个‘翁’字就显现出来了。但是桌面上都是水迹,会被人一眼识破,所以你就抱起花瓶砸了下去,想假装不小心砸碎花瓶来掩盖满桌的水迹。本官原本以为你们是要掩盖某种碎片,所以才砸碎花瓶。可是将花瓶还原之后并没有发现有东西多出来,这才发现你们要掩盖的东西是水迹。” 白若雪将手中的花瓶虚掷了一下后放下,继续说道:“原本你们只是打算将花瓶装作不小心滚落地上摔碎,但是花瓶在落下时砸歪了,在桌子留下了一个砸痕。之后你们再将匕首对准桌子掷下,那削铁如泥的匕首插在了桌上,一个凶手逃离的现场便伪造完成了。” 夏小雪问道:“大人,在馥秀姑娘和水碧路过过道看到花瓶后,我与芙蓉娘子也看到了那个花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砸了花瓶伪造现场,凭什么一定说是我们做的?” “那是因为你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白若雪看向她说道:“馥秀之所以会知道那个花瓶是从一楼搬到三楼,那是因为经常给花瓶换的水碧说起过。那么那天本官问起花瓶的时候,你又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诶?”夏小雪愣住了。 “本官那时候问你们的只是有没有看到过三楼过道摆放过花瓶,但根本没有提起过那花瓶是从一楼搬上来的。而你的回答却是看到过花瓶,却不知道是不是一楼那个。夏小雪,这一点你要如何解释?” “我……”夏小雪再也说不出话来。 芙蓉朝她摇了摇头,随后看向白若雪:“大人,这些都是妾身干的,与小雪无关。那把凶器也是妾身拿到手后掷到桌上的,要罚就罚妾身吧!” “娘子!” 白若雪发现之前癫狂的庄疯子此刻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朝他说道:“庄疯子,你还要装多久呢?把你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吧,已经整整十二年了,你已经憋了够久了。章家药铺原掌柜庄连福!” “哇!!!” 庄连福听到白若雪的这句话后,突然跪地痛哭起来,不停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少爷,都怪我的一句话,害得章、夏家破人亡啊!东家对我恩重如山,而我却害死了他们,我真是罪该万死!” “福伯!”章冠庭赶紧将他扶起:“这件事怎么能够怪你呢?要怪就怪乔大同和翁益友两个狗东西太过狠毒!” “如果不是我说看到佟娘子过来借盐,还看到她离去的时候手中拿着一包东西,他们又怎么会将通奸杀人的罪名扣到东家的头上呢?” “章冠庭说的没错,此事错不在你。”白若雪断然答道:“就算没有你的证词,乔大同也会以通奸杀人的罪名抓捕章少奎。这件冤案是他们两个人蓄谋已久之事,就是为了同时除掉夏、章两家!” “真的吗?”庄连福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薛岩,你去购买砒霜的时候只有章少奎一个人,庄连福回家办事去了,对吧?” 薛岩听到之后连连点头:“对,乔大人特意关照过小人庄掌柜那几天不在,不要让其他人看到脸,所以不会弄错。” “你看。”白若雪回头道:“薛岩在案发之前就去购买了砒霜,而且乔大同连你不在药铺都知道。这就说明,此事是早有预谋!” “原来是这样……”庄连福终于释然了。 第679章 六月飞雪(九十一)但愿再无六月雪 顾元熙问道:“殿下,既然两起案件都已经查明,那么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将他们一干人等带回大理寺结案了?” 赵怀月摇了摇头:“顾少卿怕是漏了一起案子吧?” “还有一起?” 白若雪说道:“顾少卿,你莫不是忘了,那十二年前夏盈之被毒杀一案,还尚未了结。” “大人!”夏小雪一下子跪倒在地磕头痛哭:“求大人为我爹娘沉冤昭雪!” 章冠庭、芙蓉和庄连福见状后也跟着跪了下来:“大人既然能够破解这两起案子,那一定能令我们两家的冤情昭然于世!” “哎,你们快快请起!”白若雪赶忙将他们扶起后说道:“夏小雪,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本官光看案卷并没有办法了解详细。你需一五一十回答本官的问题,这样才能从中找出真相。” “嗯,大人尽管问!” “那好,首先你觉得翁益友要害死你爹、并且嫁祸给你娘的动机是什么?要不是恨之入骨,一般是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的。章家是因为揭露翁家药铺抓错药一事而遭其怨恨,你家呢?” 夏小雪咬了咬嘴唇,答道:“那是因为翁益友觊觎我娘的美貌,趁着我爹不在的时候几次三番来调戏我娘,却被我娘拒绝了,还狠狠教训了他一顿。曾经有一次我在外面玩耍,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翁益友在对着我娘纠缠不休。娘很是生气,当面对他进行了斥责。” “他如此厚颜无耻,你娘难道没有对你爹提起过此事?” 夏小雪摇了摇头:“没有,翁益友毕竟是本地有名的大富商,背后有官府的靠山,可不是我们这种做小生意的百姓所能够得罪的。再说他也算是我们的大主顾,娘她最终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爹,只是对他多保持了一份警惕。” “黄成说过,乔大同将你母亲判死之后,你曾经大闹公堂说什么有东西被换走了,又说官府包庇,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白若雪问起此事,夏小雪不禁怒意上涌:“大人有所不知,案发当天我娘让我在前台看店,她帮爹熬药去了。我一个人无聊,就玩起了丢沙包。却不想在丢的时候不小心将一个黑色瓷瓶碰倒了,瓷瓶底部磕掉了一块。那瓷瓶装的是我爹的补药,我怕娘亲责罚,就用墨汁将磕掉的地方涂黑。娘煎完药之后就将瓷瓶取走了,并没有发现磕掉了一块。过了没多久,爹服下药后就吐血而亡了。可是乔大同在审案时出示那个瓷瓶的时候,我却发现瓷瓶的底部完好无损,明显就是让人换走了!” 白若雪眉头一挑:“佟洁拿走的时候药瓶还是原来的,可是在乔大同到达现场的时候却已经被换走了。乔大同来了以后曾经对现场所有的东西验过毒,唯有残留在破碗底的汤药验出了砒霜。如果瓷瓶中的药丸没有下毒,那为何又会被换走?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大人所想和我一样!”夏小雪连连点头:“我回想起那时听到娘亲惊叫着跑出来说爹出事了,就跑进里屋看到爹吐血身亡。还没等缓过神来,便听见外面有人往里走,于是我就躲进了柜子里藏了起来。我从缝中看见他先是走到桌子放药瓶处停了一小会儿,又蹲下来取出一小包东西放入残留的汤药中,还拿出东西搅动了一下。我看得出神,不小心发出了声音,那人就把我从柜子里揪了出去。直到我娘被判斩立决之后,我才明白是当时这人将有毒的药瓶换走,又在汤药残渣里下了毒。而这个人,却是高高在上的案件主审官乔大同!” “所以黄成后来问起你,你闭口不言究竟是什么东西被换走。” “我那时年幼,根本就没人会相信我看到什么。但是我到现在也想不通,爹刚死乔大同就冲了进来,明显知道那个时候会出事,他又怎么确定就在那天那时呢?这样的大官,总不可能每天都守在我家门口等事情发生吧?” 白若雪想了想后问道:“案发之前,翁益友可有来过布店、并且见到那瓶药?” “有,娘第一次带着爹去仁恒堂看病回来,翁益友正好过来买布。娘进去拿布的时候,翁益友曾拿起那瓶药看了一下,爹还把用药的详细方法告诉了他,他也看到那瓶药放进了柜台抽屉。那个时候我刚好在门口玩耍,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那就对了!”白若雪解释道:“翁益友在得知这药的用量之后,必定也去仁恒堂里弄了一瓶一模一样的下毒。之后找机会来店中换走了药。他知道夏盈之在服完第一瓶之后要去复诊,那天回来肯定会服第二瓶药,所以只要让乔大同那一天的午时之前守在布店对面就可以了!” “是这样啊!”夏小雪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狗贼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后来翁益友企图杀你,你是怎么脱险的?” “乔大同肯定将我发现调包之事告诉了他,他将我打晕之后扔进河中,幸亏被一对来自河南府的夫妇所救,之后还收养了我。三年前,养父母都已经离世,我决心将自己卖入霓裳阁中。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没有忘记这血海深仇,即使卖身青楼也要拼命活下去,然后去报仇雪恨!” 芙蓉接下去说道:“我将小雪买下之后,冠庭发现她居然是夏家的女儿。” “庄连福也是在河南府和你们相遇的吧?许妈妈说他曾经经常去那里要饭,所以本官才会将他和你们联系在一起。” “是啊,我去要饭的时候遇到了少爷。命运将我们四个人重新聚在了一起,就是要让我们复仇!” 庄连福剧烈咳嗽了起来,嘴里还咳出了不少鲜血。 白若雪见状,立刻喊道:“来人,赶紧去请郎中!” “大人不必费心,我曾经也是药铺的掌柜,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庄连福摆了摆手道:“我已经时日无多,可是正义必须得到声张!我原本只想找个机会一刀捅死翁益友,可这几个孩子却不忍让我就这么死在狱中。乔大同死后,少爷拿回匕首后想出了这么一个计划,只要模仿上一个案子让凶器消失,我就有机会脱罪。” 夏小雪坦言道:“不知是不是巧合,福伯失手落下那翁益友的狗头竟滚到了我脚下。那一刻,十二年来积攒下的怨恨一起涌了上来,我狠狠地将他的狗头踢下了楼梯,心中的那个恶鬼也终于消失了。” 被带走的时候,夏小雪仰天看了一眼道:“要是十二年前也有大人一样的神断,乔大同那种狗贼岂有容身之地,那场六月飞雪或许也不会落下了。” 不远处传来了章冠庭悠悠的声音:“世人皆言鬼神怖,鬼神却惧人心毒。鬼神未伤我分毫,遍体鳞伤是人心。” 六月飞雪(完) 第680章 净地蒙尘(一)佛门净地女尸现 明净寺坐落于京城郊外的云柱山上。云柱山高耸入云,故而得名;而明净寺终年为云雾所绕,一派人间仙境模样。 明净寺门前,一名年轻的大块头僧人正百无聊赖地扫着地。 他边有气无力地扫着,边自言自语道:“哎,整天不是念经就是打扫寺院,也太无聊了吧?还以为当和尚能练个烈阳神掌什么的,结果却根本不习武。早知道如此,当初还不如去当道士……” “悟凡,扫地的时候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呢?” “哇!”悟凡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却是本寺的监院觉空。 “师叔,刚刚我是在诵法华经。”他赶紧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这不是怕背不熟,所以多背上几遍嘛。” 觉空也不去深究,只是吩咐道:“你很闲,力气没处用是吧?那等把地扫完之后,去将下面那块空地翻垦一下,改天可以种些蔬菜瓜果之类。” “啊?怎么又是我……” 不过被觉空瞪了一眼之后,他就不敢再多嘴了。 等到将地打扫干净,悟凡不情不愿扛着锄头往半山腰走去。 说是空地,其实长满了各种杂草,还堆着不少石块,要翻垦成能够种植东西的空地需要费上不小的工夫。 他骂骂咧咧地锄着杂草,一股腐臭的气味却隐约钻入鼻中。 “哪儿来的臭味?”他朝周围看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臭味的来源:“难道是有什么野兽死了?” 悟凡拎起锄头又锄了几下,忽然看到从拨开的杂草堆里露出了一样东西。 他走近看了一眼,当看清那样东西之后直接吓得瘫坐在地。 那是一只人手。 “师叔!师叔!”悟凡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连锄头都没捡就慌不择路往寺中跑去:“死人了!!!” 开封府的官差赶到现场之后,从杂草丛中的地里翻出了一具全身赤裸的女尸。 经过仵作的勘验,女子年约二十二至二十五岁,有过房事经验,但未生育过,死了已有半年以上。虽然能够验出女子的死因是颈骨骨折,可是因为尸体已经高度腐败,无法从尸体上看出有其它伤痕存在。 女尸是被浅埋在地里。由于找到的时候一丝不挂,附近也没有寻得任何能够识别身份之物,加上尸身腐败不堪,根本就没法识别死者的身份。唯一的特征,只有女尸的左手多了一个小指。 开封府张贴了告示,可是始终没人前来认领女尸,最后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一晃眼,五年过去了。 审刑院中,白若雪正坐在椅子上撸着怀中的黑猫乌云。 “咦,殿下怎么好端端的,却想着要去庙中进香?” 赵怀月悠然自得地摇着扇子道:“我是对参佛没有多大兴趣,不过既然是王兄相约,去上一趟又何妨?” “殿下的王兄?” “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秦王赵枬。秦王的生母体弱多病,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便薨逝了,后来才追封的皇后。父皇即位之后,我的母后便成为了后宫之主。不过现今的皇后娘娘,是去年才刚刚册封的。” 白若雪自然明白,册封新皇后意味着什么。 “秦王赵枬殿下?”白若雪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回想了一小会儿才记起:“可是那位现任的开封府尹?” “原来你知道啊?”赵怀月点了一下头:“没错,就是他。” “我去开封府查案的时候,曾经听小怜提起过一嘴。”白若雪随口问道:“听说开封府尹这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坐的。” “不错,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太子的人选,不过担任开封府尹也就等于是默认了储君的身份。本来他也是我们所有兄弟之中最大的一个,名正言顺。” “殿下此番前去明净寺,是打算去避暑吧?毕竟现在气候还相当炎热。” “避暑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我非常讨厌嗡嗡作响的蚊子。”赵怀月虚挥了一下手道:“简直太烦人了!” “这点我也赞同!” “那不如咱们一同前往明净寺小住上几日,也能忙里偷闲清静一些日子。” “这怕是不妥吧?”白若雪问道:“佛门清静之地,我身为女子,怎好留宿?” “那明净寺香火鼎盛,有不少女信徒前去上香。寺中有一处别舍专供信徒居住,男女都有。咱们过去的话,自然是住单独的别院。” 白若雪思虑片刻后答应了:“那就去上一趟吧,休养几日放松一下也不错。” 赵怀月面露喜色道:“那好,明日巳时咱们准时出发。顺便把冰儿和小怜也叫上。” 今日的明净寺格外忙碌。众僧人进进出出不停,扫地的扫地,洒水的洒水,将整个寺院打扫得一尘不染。 “给我打扫干净一些!”觉空在寺中来回检查:“等下可是有两位贵客要驾临本寺,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谁要是敢弄出了娄子,我就找谁去算账!” “觉空,准备得怎么样了?” 觉空听到之后转身一看,却是一名身披八宝紫金袈裟的老和尚,正是本寺方丈觉智。 “方丈师兄。”觉空右手竖于胸前行礼道:“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两位贵客驾到之前,一定能准备好。” “那我就放心了。”觉智顿了顿后又问道:“你可曾看到悟德?” “悟德他不是负责食堂分餐吗?现在这个点,应该在那里吧?” 觉智却摇头道:“刚才我路过食堂看了一眼,里面虽然已经摆好了粥桶和盛馒头的木盆,却不见有人在分餐。” 觉空深感奇怪:“悟德平时干活相当勤快,可不是悟凡那种撞钟度日的混子可比。他平日里从不偷懒,今日怎会不见踪影?” 还没等觉智继续接话,觉空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赶向食堂。 “悟德!”觉空立刻喊道:“跑哪里去了?” 一个精瘦的僧人转身跑了过来,那人正是他们刚刚在寻找的悟德。 “弟子见过方丈和监院!”他赶忙解释道:“弟子刚才是去请住在别舍的施主过来用早膳。” “那怎么去了这么久?” 觉空还想再问,却被觉智打断了:“好了,既然人找到了,那就赶紧去分餐吧。马上就要开饭了,吃完以后还要准备迎客。” “弟子遵命!” 第681章 净地蒙尘(二)乌衣神将陈光炬 看着悟德离去的背影,觉空小声问道:“方丈师兄,我看那悟德脸上尽显慌乱之色,定是有事在瞒着我们。刚才方丈师兄为何要阻止我继续问下去?” “阿弥陀佛!”觉智喊了一句佛号后答道:“佛曰:心不动,则万物皆不动。这个道理,悟德自然明白。他的心现在动了,能够让他的心静下来只有他自己。这或许也是佛祖给他的试炼。” “方丈师兄说得是。”觉空不由佩服道:“那咱们还是专心准备迎接贵客,他的事就让他自己去解决吧。” 赵怀月一众人来到明净寺的时候,秦王赵枬还没有到。 “殿下请往这边走。”觉智亲自将他们引至后山的别院:“这间慧光院老衲已经命人收拾干净了,院中有三间客房,殿下和几位大人完全住得下。” “那就有劳觉智方丈了。”赵怀月致谢道:“王兄还未到,方丈去忙自己的事即可,本王先在这周围逛逛。” “殿下请自便。”觉智双手合十道:“等秦王殿下来了之后,老衲再带诸位贵客在寺中游览一番。” 这间别院打扫得相当整洁,虽不富丽堂皇,却清静雅致。在此小憩几日,可谓相当惬意舒适。 赵怀月住在中间最大的一间,小怜作为侍女需要伺候他的起居,自然住在一间。白若雪和冰儿则住在东面侧房。 将东西收拾妥当之后,赵怀月提出先去周围转上一圈,白若雪欣然同意。于是四人便沿着后山的山路拾阶而下,边欣赏沿途风景,边朝大雄宝殿方向走去。 走到一个岔路口处,一条小路蜿蜒而上通往别处。路口竖着一块不小的指示牌,上书:乌衣祠。 “乌衣祠?”白若雪抬头向路的尽头望去,却只见一间祠堂没在林中若隐若现。 冰儿猜道:“那祠堂中莫不是供奉了哪位神仙菩萨?不过我却从未听说过,有与‘乌衣’有关的仙人。” 赵怀月微微一笑,径直循路而上。 白若雪跟在后面说道:“看样子,殿下却是知道此间祠堂的来历。” 来到乌衣祠前,这祠堂竟意外的大。祠堂左右两侧各种着一松一柏,中间还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书着三个大字:忠义碑。 忠义碑上第一句话便是:乌衣神将开国齐公陈光炬,忠勇无双、义薄云天。 “乌衣神将!”白若雪吃惊道:“这里供奉的居然是开国功臣陈光炬!” “不错,确切的说,供奉的是乌衣神将陈光炬和他手下一千乌衣卫。”赵怀月娓娓道来:“陈光炬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功勋卓着。他手下的乌衣卫更是能征惯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太宗皇帝继位之后,陈光炬随太宗御驾亲征北上伐契,想要夺回丢失已久的燕云十六州。” “我记得那次大战是我军失利了吧?” “你倒是说得委婉。”赵怀月不禁笑道:“岂止是失利,根本是大败,差一点就全军覆没了。太宗皇帝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深入腹地后被敌军两面夹击,腹背受敌。要不是陈光炬率领一千死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又留下奋力阻挡追兵,太宗皇帝恐怕很难安然回到京城。” “既是拼死一搏,想必陈光炬最后战死沙场了吧?” 赵怀月点了点头:“陈光炬和一千死士俱战死沙场,他更是被敌方一员副将枭去首级。可之后就出现了怪事:在班师回朝的途中,那员副将去树林里解手的时候,一棵粗壮的大树突然砸下来将他的头砸了个稀巴烂,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更令人惊讶的是,那棵树并非被人砍断,而是硬生生折断后砸落下来的。” “这听着好可怕啊……”明明烈日当空,小怜依旧感到涌起了一股凉意,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事情到这里还没用完呢。”赵怀月接着往下说道:“敌方军中主帅在营帐之中商讨战术的时候,边上放置武器的架子却意外倒落下来,架上的凤嘴刀落下后竟斩下了主帅的首级。他的首级落在桌案上,就像是在祭奠陈光炬和死去的将士一般。” 白若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故事怎么听上去这么玄乎?” “后来北契国的太后命人将陈光炬的首级送回,太宗皇帝便将其安葬在云柱山上,还建了这座乌衣祠以表悼念。这祠堂两侧的一松一柏,便是太宗亲手种下的。” 白若雪听后肃然起敬,瞻仰起此处的一草一木来。 “四弟对这一段事迹所知甚详啊。” 众人回头一看,一名三十多岁的紫袍公子沿着石径走到了祠堂前。他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举手投足之间有着异于常人的高贵之态。 赵怀月迎上前拱手道:“见过王兄!” 白若雪当然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了,赶紧和冰儿、小怜见礼:“拜见秦王殿下!” “不必多礼,这又不是在外面。”赵枬打量了一下白若雪和冰儿后,忽地一笑:“四弟今日依约前来,没想到还有佳人左右相伴。我记得四弟尚未娶妃,莫非……” 赵怀月赶紧解释道:“如今王弟添掌审刑院,这位乃是审刑院详议官白若雪,另一位是她的义妹冷若冰。” 赵枬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略显惊讶道:“原来你就是父皇之前特擢的详议官。听说心思缜密、断案如神,没想到是位如此年轻的女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殿下过奖了,陛下信任微臣,微臣自当鞠躬尽瘁。” 两人参观了乌衣祠之后,有说有笑沿着原路走回岔路口。 “我刚才见到四弟上了乌衣祠,便跟着一起上去了,还未去别院安顿好。” “王兄请便,等下咱们兄弟二人再聚。” 赵枬轻轻颔首,在方丈觉智的带领下往后山走去。 他走出约莫数十步,一个白发无须的老者匆匆走到他的身边说了几句,又匆匆离去。 当老者转头看到赵怀月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面带笑容朝这边低头弯了一下腰,随后才离去。 这时,白若雪忽然发现冰儿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 第682章 净地蒙尘(三)骗婚卷财心生恐 见到冰儿神色异常,白若雪轻声问道:“冰儿,刚才那名老者有什么问题么?我看你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此人深不可测……”冰儿额头上竟起了细汗:“他的武功极为高强,尤在我之上。光是看过来那一眼,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估计比我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么厉害!?”白若雪万分惊讶。 在她看来,冰儿的功夫已经是目前见过的人里最为高强的一个了,就算是日月宗的几名头目也无人能与之抗衡。 “殿下,不知刚才那名老者是何身份?” 赵怀月答道:“他是秦王府的太监总管苏世忠,也是秦王府的第一高手。只要有他在,秦王出门根本就不必多带侍卫。” “怪不得……”白若雪这才明白冰儿为何会从他身上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 冰儿又说道:“不仅是那名苏公公,秦王身边那两名侍女也是高手,实力不容小觑。” “王兄此等身份,身边有这样的高手也不足为奇。” 他们几人又四处闲逛了一番,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观音殿。 明净寺的观音殿是京城周边所有寺庙中最大的一个,除了供奉观世音菩萨本尊以外,连其余的化身都有供奉。一如观音、不二观音、合掌观音等等,合计三十三种化身竟一个不少。 他们刚踏进观音殿中,就听见一个男子在招呼一名老妪:“关婶,今天你怎么也来明净寺拜菩萨?” “是范三子啊。”关婶定睛一看,招呼她的人乃是隔街老范头家的三娃子:“老婆子我是来替儿媳妇求子,小俩口这都成婚快两年了,他媳妇儿的肚子都还没动静。你呢,是来拜观世音菩萨求姻缘?” “姻缘?拉倒吧!”范三子朝她摆了摆手道:“我那家住河南府河清县的表哥,去年刚娶了一房媳妇儿,为此还给了一笔不菲的聘礼。结果你猜怎么着?” “莫不是被那新娘子骗走了聘礼,一走了之?” “比这还惨!”范三子唾沫星子飞溅道:“那娘子开始那一段时间倒挺老实,忙里忙外贤惠得很,可把我表哥高兴坏了,直夸娶到了一个好媳妇儿。结果你猜怎么着?突然有一天我表哥回家后人不见了,再一找才发现他媳妇儿卷走了家中所有的金银细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表哥去报了官也没用,至今快一年了也没找着。听说那边出了好几起这样案子,都是如此。” “感情是遇上了骗婚的啊……” “还有我那住在应天府双溪坊的表弟,娶个媳妇儿回来才七个月就诞下了一个胖小子。在他逼问之下,他媳妇儿才吐露真情,他们俩成婚之前她就和其他男人勾搭上了,还发现怀上了那人的骨肉。那男人是有家室的,她只好找个老实人速速成婚瞒过去,没想到还是露馅儿了。” “你那些都是什么亲戚啊,怎么老是摊上这种倒霉事……”关婶有些无语道:“还有,男人打老婆你怎么不说了?” “那说些别人的,咱们这边乔老爷家知道吧?前段时间他死了,后来才发现他的赘婿和儿媳妇都是到乔家来寻仇的。每次听到这种事情我就恐婚,富贵人家尚且如此,我一小老百姓哪里还敢成婚?还不如去拜拜菩萨,求他老人家让我在赌桌上多赢一点钱,想要女人的话去青楼找个窑姐儿快活一下就行。” “你这没出息的小子!”关婶听了直摇头:“你老头子要是泉下有知,非给你几个大耳刮子吃不可!” 两人离开之后,白若雪轻叹一声道:“乔家是因为乔大同作孽太多,才会被人寻仇。其它之类事情也不是经常能遇上对吧,怎么就弄得不敢成婚了?” 小怜叉着腰道:“依我看呐,就是那小子找借口只想赌钱、不想成家。不过这样的赌徒就跟薛岩一样,谁嫁给他谁倒霉,还不如不成家。” 赵枬安顿好之后便来寻赵怀月,两人在觉智的带领之下,依次参观了明净寺的各殿。 “咚……”一记悠扬的钟声响起,已是午时了。 觉智听到唤钟响起后,便说道:“两位殿下,现在已到午膳时间,请随老衲至食堂包间用膳吧。” 去食堂的路刚好经过供香客借住的别舍,在路过一个拐角处的时候,突然从那里快步走出一名女子,差点便要撞上赵枬。 赵枬反应机警,一个侧身就躲过了相撞。两名侍女立刻上前将他护在身后,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用极为警惕的眼神注视着冲出来的女子。 赵枬挥了挥手让侍女退下,随后问道:“这位娘子,你没事吧?” 那名女子站稳慌忙答道:“没事,奴家姜芹儿见过公子。刚才奴家在想心事,不想差点冲撞了公子,还请勿要见怪!” 姜芹儿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容貌端庄,颇有几分姿色。 赵枬毫不在意道:“又没撞到,岂会见怪?” 觉智方丈说道:“姜施主因婆婆患病,因此来寺中为其祈福,现暂住在别舍中。” “原来是至孝之人,很好!” “姜施主也是去食堂用午膳的吧,那就随老衲一同前往吧。” 来到食堂,赵枬和赵怀月他们去了包间,而姜芹儿则去的大堂。 她拿了一个馒头,又打了一碗白菜炖豆腐,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吃了起来。 正吃着,姜芹儿忽然感受到不远处传来一道锐利的目光,让她极为不适。 “谁?”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那道目光瞬间又消失了。 姜芹儿朝整个食堂扫视了一圈,却只看见寺里的僧人和来访的信徒分列两队等着打饭菜。他们都各顾各的,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大概是最近太累,有些过于神经紧张了吧……” 姜芹儿不再多做他想,抓紧时间将眼前的饭菜吃个一干二净,然后起身将碗筷放到指定的箩筐之中。 她走到食堂门口正打算要离开,那个令她不快的目光又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姜芹儿被盯得浑身难受,又不敢回头去看,只能加快脚步离开了食堂。 第683章 净地蒙尘(四)三番两次行踪诡 “咚!”又是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 赵枬好下棋,正与方丈觉智对坐而弈。 忽闻钟声,他落下一子后随口问道:“方丈,这寺中每天都要敲上好几次钟么?” 觉智跟着下了一子,答道:“寺中有两口钟,大的一口称为梵钟,早上起床和晚上就寝皆以此钟为号,故而又名为‘晨暮钟’。小的一口称为唤钟,寺中诵经、法会等大小事务皆以此钟为号,故而又名‘行事钟’。现在唤钟响起,是要召集众僧人诵经,老衲要去主持,还请殿下见谅!” “方丈请自便。” 待到觉智告罪离开,赵枬又拉着赵怀月继续下:“四弟,你来陪我下一会儿。” “我的棋艺比起王兄可是大大不如。”赵怀月坐了下来,将棋子重新放入棋奁中:“王兄可要手下留情啊。” 觉智快步往大殿方向走去,在快要接近别舍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别舍大门走出。 “那是……悟德?” 觉智驻足观望,只看见悟德急匆匆向大殿方向赶去。虽然出来的时候他朝四周警惕地看了一圈,不过觉智所站的位置刚好有几棵小树挡住,他并未看到。 “这个时候,悟德在这里做什么?”觉智倍感奇怪:“这两天他怎么一直怪怪的……” 觉智虽然有些想不通,不过此刻全寺的僧人和借住在此地的居士都会前往大殿诵经,自己必须马上过去主持。 他刚想迈步,又一个人从别舍大门走出,却是上午差点撞到秦王的姜芹儿。 姜芹儿却不似悟德般四处张望,心无旁骛径直前往大殿。 来到大殿,众僧人已经端坐其中,监院觉空正在清点人数。 “悟凡呢?”觉空不悦道:“他敲完钟之后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过来?” 他看向一个瘦高个的僧人,吩咐道:“悟性,你去佛堂看看,这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弟子遵命!”悟性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佛堂边悬挂唤钟的角落处,一个大块头正靠坐着休息,正是敲完钟后迟迟未去大殿的悟凡。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叶包,打开之后里面竟是一只大鸡腿。 “嗯……真香!”悟凡抓起鸡腿狠狠撕下一块嚼起来:“好吃!这里每天不是白菜就是豆腐,要不就是白菜炖豆腐,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 他正吃得欢快,却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悟凡师兄、悟凡师兄!” 悟凡听到是悟性前来叫他,赶紧将手上的鸡腿狠狠咬了两口,然后用荷叶裹住尚未吃完的部分塞进附近的桌子底下。 “悟凡师兄,你在佛堂吗?”悟性又喊了一句。 悟凡使劲咽下口中的鸡腿肉后,又伸手抹了两下嘴上的油迹,这才应道:“在、在!” 悟性气喘吁吁地跑进佛堂,喊道:“师兄,你怎么还不去大殿啊,大家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了。” 刚说完,他又嗅了一下鼻子,问道:“这里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悟凡见状不妙,一把拉着悟性的手就往外跑:“别管这些,刚才我肚子疼,坐着休息了一下。诵经快来不及了,咱们快走!” “噢!咦,师兄你的手怎么这么油啊?” “少废话!”悟凡还念念不忘那只没有吃完的鸡腿,回头朝桌子又多看了一眼:“咱们赶紧走!” 两人赶到大殿时,众僧人都已经坐定。悟凡赶忙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上去。 觉空心中颇为恼怒,却又不好当众发作,只能强忍心中的怒意朝他狠狠剜了一眼。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觉智便开始领诵《华严经》。不过他在诵经的时候却一直关注着僧群中的悟德,这两天他的行踪相当令人费解。 诵经完毕,众僧人开始散去,觉智却单独将悟德留下。原本他并不打算去干涉弟子的私事,不过今天两次见到悟德的时候,心中都隐约有一股不安感。 “悟德,知道为师为何把你留下吗?” “弟子不知。” “诵经之前,为师忽然想起一件事要吩咐你,不过那个时候你不在居舍吧?” 悟德停顿了一下后才答道:“弟子那时在河边洗衣服。不知师父找弟子有何要事?” 觉智心中不禁咯噔一下,随后答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借助在别舍的贺居士想借《无量寿经》一阅,你今晚就寝之前给他送去吧。” 悟德郑重其事地答道:“弟子记下了!” 觉智又接着问道:“悟德,刚才见你诵经的时候有些心绪不宁,心中可有疑惑不解之事?如果有的话,说出来让为师帮你解惑。” 悟德愣了一下,随后摇头:“弟子心中并没有什么疑惑,只是今天有些困乏了。” “那就好,你休息去吧。” 悟德离开时,觉智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摇着头叹了一口长气。 晚上已到亥时就寝的时分,从钟楼传来了一声的洪亮梵钟之音。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该就寝了。 赵枬这才依依不舍放下手中的棋子,说道:“今晚咱们就下到这里吧,明日再与四弟分个胜负出来。” 赵怀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答道:“王兄的棋艺如此犀利,王弟甘拜下风。明日还是请觉智方丈来当王兄的对手吧,你们才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何必欺负我这样棋艺不入流的新手?” 赵枬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钟声过后,当值的僧人提着灯笼沿着寺院周围巡视着。他们先是检查了居舍中的僧人可有全部躺下,再检查了各殿、堂、院等处的门锁是否都有锁好,最后检查正门、通往别舍的侧门以及通往藏经阁的那些门是否有锁好。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众僧人结束了一天的劳作,都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此时一间僧人居舍中,一名僧人却悄悄从床上爬起,沿着围墙来到了别舍的外面。 他先是攀上了附近的一棵松树,然后从树上越过了围墙进入到别舍之中。随后,他又轻车熟路来到了一间还亮着烛光的居舍前,透过窗户观察里面的情况。 今夜皓月当空,明亮的月光下映出的人脸居然是悟德! 第684章 净地蒙尘(五)新娘失踪上门寻 “哈欠~”听到外面传来由急到缓的梵钟声,白若雪不禁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又在敲钟啊......” 冰儿朝窗外望了一下,天色才刚蒙蒙亮。 “现在还在寅时,卯时都还没到呢,出家人都起得这么早吗?” “不管了!”白若雪将薄被往头上一蒙:“咱们接着睡!” 可现实却没能让她如愿,这起床的梵钟声敲了整整一百零八下才停下。即使钟声已经停了,两人的脑瓜子依旧一直嗡嗡作响,哪里还睡得着? “唉,算了......”白若雪无奈从床上爬起:“还不如起来。”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便来到别院前的山坡上看风景。山中原本就比外面温度低上不少,再加上太阳还未高升,习习凉风吹在身上竟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没过多久,赵怀月和小怜也揉着酸胀的双眼走了出来。 “真是失策!”赵怀月伸了个懒腰道:“原以为来此地能悠闲地休养上几天,没想到需要起这么早。” 白若雪提议:“既然大家都起来了,那咱们要不先去吃早饭,然后再到处逛逛?” “没这么早吃早饭。”赵怀月指着下方别舍道:“起床以后寺中僧人和借住的居士都要先去大殿做早课,至少再过半个时辰才能吃早饭。” 白若雪顺势看去,果真看到别舍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朝大殿方向走去。 早课结束之后,觉智引着赵枬和赵怀月来到食堂用餐,却发现正在分餐的人并非以往的悟德,而是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不过他显然不太熟悉这分餐的流程,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悟真,怎么是你在分餐,悟德他人呢?” 悟真赶忙回话:“今天起床之后悟德师兄便来找到弟子,说是有件急事要办,让弟子帮忙分一下餐。” 觉智听到后不禁皱起了白眉:“悟德他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丈。”赵枬问道:“那悟德有什么问题吗?” “噢,没什么。”听到赵枬问话,觉智找了个借口道:“以前都是悟德在分的,悟真他对分餐不熟,老衲觉得这队伍排得有些长了。” 他又关照了悟真几句,便领着众人去包间了。 众人正吃着,觉空满脸肃然地出现在一侧,朝觉智招了招手。 觉智出去后没多久便回来说道:“诸位贵客,老衲有些俗事要去处理一下,失陪了。” 他匆匆离开食堂后,随觉空往外赶去。 “他们来了几个人?” 觉空答道:“三个,我已经将他们带到客堂了。虽然我已经再三解释,可那些人就是不信,非要让我们把人交出来。” 刚走进客堂,一个年轻人便冲到了觉智面前喊道:“方丈,俺娘子前些天来这里上香之后就不知所踪,定是你们将她藏了起来,你们赶紧将她交出来!” “阿弥陀佛!”觉智正色道:“这位施主,请你将事情从头到尾说说清楚,这样老衲才能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看看究竟能不能帮上忙。” “俺叫金大谷,家住桐木村。”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上个月,俺刚刚和丽娘成亲。昨天她说要来明净寺进香求子,俺因为有事,就将她送到山脚下后便到城里办事去了。到了申时,俺来山脚下约定的地点接她,但左等右等都不见踪影。眼见天色变晚,俺有些急了,就上山到寺中询问。俺将丽娘的样貌说了一遍,可是那守门的僧人却一口咬定从来没有见过丽娘。” 觉智问道:“金施主,那你可有进寺找过?” “当然有啊。俺不太相信,便说要进去找丽娘。那僧人也陪俺进去找了,但将寺里全找了一遍也没找到。” “那或许是施主的娘子等不及你来接她,就自己想办法回去了吧。” “那僧人也是这么说的,让俺回家看看丽娘是不是已经自己回家了。俺想想也有道理,就先回去了。可是回去后却发现丽娘并没有在家,一直到今早也没有回来。除了寺中将她藏了起来,还有别的可能吗?” 说着说着,金大谷的喉咙又响了起来。 觉智还在低头沉思,边上一个一起同来的中年男子开腔道:“大师,我是这娃子的亲舅舅缪阿庆。我外甥好不容易才娶了媳妇儿,却在你们寺中丢了,你们必须将人给找到。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们,说这明净寺明为佛门净地、暗里藏污纳垢,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掳劫良家女子!” “对啊、对啊!”边上缪阿庆的儿子缪良才也在帮腔。 “大胆!” 觉空乃是寺中监院,平日里监管全寺上下所有僧人的言行举止,脾气哪会像觉智那般温和。之前三人寻上门来的时候就态度极差,他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现在听到缪阿庆竟敢污蔑寺院掳劫女子,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 “你们口口声声说本寺掳劫了丽娘,可有半点证据?”他厉声责问道:“按照这位金施主所言,他只是将丽娘送到了山脚下就离开了,站在山脚下最多只能看到半山腰而已,根本就没法看见寺门。那么贫僧想要问众位施主,可有人亲眼看到丽娘走进本寺?又可有人曾经与丽娘交谈过?” “这、这个嘛......”缪阿庆一下子答不上来了。 倒是金大谷继续说道:“俺将丽娘送到山脚下后,亲眼看到她沿着阶梯往寺院大门方向走去,直到看不见了才离开的。昨天和今天,俺两次沿着山道走上明净寺,也曾仔细留意上山的这条石路。除了半山腰处有一处平地建了一个小凉亭供人歇脚以外,这条路中间并无其它岔路。除了明净寺将她掳劫以外,丽娘还能去哪里?” “金施主。”觉空反驳道:“这些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推测而已,寺里你昨天也已经找过了,丽娘根本就不在本寺。倘若你还要胡搅蛮缠,就算你们不报官、贫僧也要报官,告你们一个污蔑诽谤之罪!” “哟,还污蔑诽谤?”缪良才阴阳怪气地说道:“要是明净寺真是佛门净地,那五年前怎么会有一具女尸一丝不挂出现在寺中?” 觉空听到后,脸刷地一下变得铁青。 第685章 净地蒙尘(六)女施主落水呼救 五年前明净寺的赤裸女尸案,曾经在整个开封府都引起极大的轰动。 明净寺乃是京城附近的第一大寺,历代帝王曾多次驾临参拜礼佛。 出了这样的事后,官府极为重视。开封府派出了不少人手调查此案,不过连死者的身份都无法查明,最终也就变成了一桩悬案。 虽然开封府经过缜密的调查后认为此案与明净寺无关,但是此时又被人刻意翻出提起,别说是性子火爆的觉空,就连一直慈眉善目的觉智都变了脸色。 觉空刚要发作,却被觉智止住了。 “阿弥陀佛!”觉智朗声道:“五年前的女尸案虽未告破,但是官府已经明确说明本寺与此案无关,这位施主是在质疑官府的定论吗?” “这个……”缪良才只是逞一时口快,却根本不敢对官府有所质疑,被觉智这么一问后就怂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觉智紧逼道:“难不成施主你知道那桩案子的什么重要线索?” “不不不!”缪良才连连摆手:“我、我只是随口乱说,还请大师见谅!” “既然诸位施主认为本寺藏匿女子,不妨报官之后让他们来搜上一搜。不过要是搜不出来的话,那诸位可就要承担诋毁本寺声誉之责了!” 三人被觉智这么一通说道后,开始犹豫不决了。原本他们还真的打算这么做,不过现在可不敢了。 缪阿庆试探着问道:“大师,这明净寺中真的没有女子?” “有啊。”觉智的回答让他们有些意外:“明净寺中有不少过来暂住清修的居士,男女都有。他们分居在寺院的别舍之中,不过最近并未有新入住的,最少也是住了五天以上。” “那我们能不能去见上一面那几位女居士?” “这可不行。”觉智拒绝道:“那几位居士正在清修,施主过去打扰可不太妥当。老衲让人把名册送来,看看其中是否有与丽娘相近的人再说吧。” 金大谷见别无他法,也只能同意了。 “师弟。”觉智侧头道:“麻烦去将昨日的知客僧唤来,记得拿上昨日的访客名单。另外,把借住在寺中的居士名单也取来。” 觉空应声而去,没多久就带着悟真回来了。 “悟真,昨天这位金施主曾经来找过他的妻子丽娘,你可曾见到过?” “禀方丈,昨天午膳过后接待来客的一直是弟子。”悟真答道:“金施主昨天将他妻子样貌描述了一番,说是丽娘左边嘴角处有一颗黑痣。可是昨天弟子在门口待了这么久,也未曾见到哪位女施主是金施主描述的样貌。弟子还曾陪他进寺中查看了,亦不曾见到。” “将访客名单呈上来。” 觉智仔细翻看了一遍,名单上进出的人数相符,不存在有谁留在寺中没有出去的情况。 他又看了一遍借住的居士名单,问道:“金施主,你妻子今年芳龄几何?” 金大谷脱口而出:“丽娘她二十有四。” “借住在本寺的女居士一共有十二个,其中年龄相符的有两个。几位施主直接去找她们,那是大大的不妥。不过老衲可以带你们过去,躲在远处认上一认,倒也可以。但是老衲事先可说清楚,在这十二位女居士中,并未有发现谁的左边嘴角处有黑痣。倘若找不到,今后亦不可再来寺中生事!” 金大谷欣喜地致谢道:“多谢大师成全!” “她们现在应该会去别舍附近的西禅堂坐禅,咱们去附近等着吧。” 觉智带着三人来到西禅堂不远处的一处拐角,说道:“再过不到一刻钟,众位居士就要过来,你们且瞧仔细了。” 果然过了没多久,只见悟性走到西禅堂外,拿起悬挂在外墙的钟板开始击打。听到讯号之后,对面别舍中的居士开始陆续往禅堂走去。 觉智朝人群中指了一下道:“三位施主,你们看左面那位青衣女居士身边的女子,可是丽娘?” 三人朝觉智所指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名头戴僧帽、身着青衣、年逾三旬的女子,而她的身边跟着一名褐衣女子却要年轻得多。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金大谷瞪大了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摇头道:“不是丽娘。她嘴角并无黑痣,长相和身材也不一样。” “那再等一下,还有一位姜施主年纪与丽娘相仿。” 赵怀月与赵枬也已经用完早膳,正沿着寺院散步,刚巧来到西禅堂附近。 “这些修禅之人可真是自律啊!”赵枬不由感叹道:“早上诵经才过没多久,又要开始修行了,为兄可做不到。” 赵怀月笑了一下,还没开始接话,就听见从禅堂方向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一名女子拼命在大喊救命。 “我......我不通水性!”她急切地呼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糟糕,有人落水了!” 众人朝着呼救方向奔去,只看见在禅堂不远处有一个不小的池塘,里面有一名女子正在水中挣扎呼救。 池水看起来有些深,也不知道底下的淤泥有多厚。周围虽然有几个人围观,却不敢贸然下池施救。 悟性在边上也手足无措:“我、我也不会水啊!” 冰儿冲到一旁的竹林,挥剑砍下了一根竹子,拖到池塘边伸向女子。女子死死抱住竹子,众人合力将她救上岸来。 即使白天气候炎热,但现在还是清晨,整个人浸湿后再加上凉风一吹,女子冻得双唇发紫、瑟瑟发抖。 “谢、谢过诸位救命之恩!” 白若雪这才发现,落水之人竟是之前那个姜芹儿。 觉智和金大谷三人也匆匆赶到:“姜施主,可曾安好?” “没事,有劳方丈关心......” 赵枬说道:“姜娘子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当心着凉。” 姜芹儿点了点头,双手抱紧身子往别舍跑去。 觉智小声问道:“是她吗?” 金大谷依旧摇头:“不是,长得完全不一样。” “那就没有了,三位施主请回吧。” 三人正垂头丧气打算离开,却从禅堂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呜哇!!!” 第686章 净地蒙尘(七)禅堂中身首异处 刚刚才发生了有人落水的事件,现在又听见传来惨叫声,觉智不免又紧张了起来。 他快步赶到禅堂门口,只见木门半开,有两个人瘫坐在地上,另一个人倚靠在门边大叫着。 “悟性?”觉智抓着倚靠在门口那人的肩膀问道:“何事大声喧哗?” “方丈!”悟性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着禅堂里颤声道:“你……你看里面!” 觉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竟看见在桌案上摆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觉智大惊失色,赶紧将头偏向一旁:“阿弥陀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若雪原本已经随着赵怀月离开,听到惨叫声后又重新转了回来。 她踏入禅堂之后,立刻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两位殿下请回去歇息吧,这里由微臣来处理。” 如果只有赵怀月的话,她当然不会这么说,人家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可是秦王也在,身为储君看到这种场面怕是不太妥当。 赵枬却拒绝道:“本王再怎么说也是开封府尹,既然案子出在开封地界上,那么理应一起勘验,岂能因为场面血腥而趋避之?再说白议官素有神断之名,本王今日正好见识一番。你自管调查,有需要本王的地方尽管开口。” 白若雪见他说得坚决,也就不再客套了,当即吩咐道:“冰儿、小怜,你们把刚才在禅堂附近的人都登记一下,并且仔细看看身上有没有血迹。至于开门见到尸体的三个人,你们把他们单独带到一个房间暂候,等我这边勘验完了再行问话。还有……” 她将冰儿叫到边上说了一句悄悄话,后者听完后点头应道:“明白了,交给我吧。” “青叶、红莲。”赵枬吩咐身边的两名侍女道:“你们两个也一起过去帮忙。” 这次来明净寺,因为是佛门之地的原因,赵怀月和赵枬都没有带贴身侍卫。现在出了案子人手不够,赵枬既然派了自己侍女帮忙,白若雪也就不客气了。 等她们离开后,白若雪问道:“觉智方丈,这名死者已经剃度,并且头顶上还有香疤。地上的尸身穿着僧衣,应该是本寺弟子无疑。你可认得此人是谁?” 觉智痛心疾首地点了点头,答道:“他叫悟德,平时负责食堂分餐之类的日常事务。” “悟德?”白若雪马上想起今早在食堂曾经听到过这个名字:“就是之前让悟真帮忙分餐的僧人?” “对,就是他。” “早上悟德特意请悟真帮忙分餐,自己有事离开了。现在却离奇死在禅堂,莫非他的死与要去办的事有关?” 她想了一下,忽地想起之前看到的金大谷三人:“方丈,刚才姜娘子落水的时候,你赶来时身后还跟着三个人。我还发现你在姜娘子离开回别舍的时候和这三个人交谈过,其中一个人摇了摇头。他们的衣着打扮看上去不像是来进香信徒,却能让方丈亲自接待,他们到底是谁?” “这……”觉智犹豫一下后说道:“他们是来找人的,和悟德遇害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他们看着姜娘子离开后方丈才问了问题,看他们失望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应该是一名女子吧?” 觉智大惊:“大人这都看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既然让我遇上了此事,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请方丈让他们去客堂候着,等这边的事料理完了,我会过去问个清楚。” 觉智原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既然白若雪执意要查,他也不敢违拗,只好先带着三人离开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白若雪和两位王爷,她终于可以开始认真勘验命案现场了。 禅堂中间的慧命台原本摆放的木鱼,现在变成了悟德的人头。人头被切下的时间并不长,还有不少血从台上流下。 他的无头尸身被摆放在慧命台前,脖子切口处也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白若雪抱起悟德的人头仔细瞧了一下切口,又瞧了尸身脖子处的切口,然后将两者重新接在一起看了看。 “怎么样?”赵枬问道:“白议官可有瞧出什么端倪?” “从尸体的切口来看,悟德是在活着的时候或者刚死不久就被砍下了脑袋。不过我更倾向于是先被杀、再被砍头。” “怎么看出来的?” “殿下请看。”白若雪抱起人头指着切口道:“此处的切口极为不平整,砍了很多刀才头颅砍下,可以很明显看得出凶器并不锋利。在我看来,凶器不会是那种利剑或快刀,而是某种较为厚重的砍刀。” 赵枬在边上说道:“莫非是肉铺里那种剁骨刀?” 赵怀月却摇了摇头:“要是其它地方还有可能,可这里是寺院,僧人又不吃肉,伙房里不可能剁骨刀的。要是凶器是凶手从寺外带入也不太说得通,剁骨刀颇为显眼,很难从外面特意带进来当凶器使用。” “四弟说得有理,那么这凶器究竟是何物呢?” “我知道了!”白若雪从脖子切口处取下一小片东西:“凶器是柴刀!” “柴刀?”赵枬接过一看,是一小片带血的木屑:“不错,僧人要经常去后山砍柴,柴刀的确用得上。” 这个时候恰巧觉智将金大谷三人领到客堂后带着觉空返回,白若雪便问道:“方丈,这寺中的柴刀有多少?平时又放在何处?” “应该有四把,众僧平时砍完柴以后就直接放在柴房里了。” “柴房在哪里?” “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后山脚下。大人要去看看的话,老衲让觉空师弟带你们过去。” 赵枬走到门外朝正在帮忙的青衣侍女喊了一句:“青叶,你随觉空监院去柴房,看看那里的柴刀可有缺少。” “奴婢遵命!” 白若雪先是摸了摸悟德的头颅顶部与后脑,随后又解开尸身的僧衣,把前胸后背都检查了一个遍。 “奇怪了……” 赵怀月问道:“怎么,哪里有不对?” “除了脖子上的切口以为,我居然在悟德的尸体上找不到其它伤口!” 第687章 净地蒙尘(八)刻意斩首是何意 “没有其它致命伤?”赵怀月也反复检查了一遍尸体:“还真没有。那他是怎么死的?” 赵枬托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本王曾经听说过一个案例,说是一个妻子用铁钉贯入丈夫的天灵盖中,伤口有头发遮掩,尸体怎么也找不出死因。不过这悟德是一名僧人,头发已经剃了,不可能是铁钉贯颅。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被毒死的,莫非是直接用柴刀活生生砍下的脑袋?” “不太可能。”白若雪答道:“柴刀并不锋利,从切口来看应该是砍了相当多下才砍下的。如果悟德那个时候还活着,怎么可能任由凶手这样行凶呢?” “会不会当时他被凶手迷晕或者打晕了,然后才砍的?” 白若雪看了看慧命台脚下的印记,又站起来看了看摆放在堂下的蒲团,说道:“这里之前曾经发生过打斗,慧命台的位置被移动过,所以四个台脚与地上的印记并不吻合。蒲团也挪过位置,估计是凶手行凶之后再匆匆放回原位,但并未对齐。” 赵枬一看,果真如此。 “这就说明,悟德在遇袭的时候曾经反抗过。凶手要弄晕他,无非就是将他敲晕或者帕子上倒迷药将他迷晕。可是无论哪一种,在悟德有防备的时候都不容易做到。悟德的身材并不瘦弱,要压制他除非凶手是个大块头。他的头上并没有过被殴打的痕迹,口鼻上也没有弄破出血的痕迹,所以不会是用那两种方法弄晕后再砍的。还有一点,就算凶手真的将悟德弄晕了,但斩首的时候用的是柴刀,一点也不锋利。凶手砍了这么多刀才将脑袋砍下,即使是在昏迷中,悟德也一定会有所反应。” “那本王也弄不明白了……” 白若雪掰开悟德的双手检查了一下,原本打算看看是否有指甲抓凶手留下皮屑之类,却意外发现左手的手指上沾有些许血迹。 “奇怪,这只手为什么会留下血迹?”白若雪反复检查后说道:“明明手上并没有伤口,是从哪里沾到的吗?” 赵怀月看着尸身说道:“他全身并没有其它伤口,只能是脖子上那些血弄到的。如果是他抓伤凶手留下的,不会只有血迹却没有皮屑。” 赵枬推测道:“是不是砍头的时候,凶手把血溅到了尸体的手上?” “他的手刚才是呈紧紧抓住的样子,砍头的时候就算鲜血四溅也不可能溅到紧握的手中。这血迹很明显不是被溅到的,看起来应该是手指之前摸到了哪个地方所留。还有……”白若雪皱起眉头道:“凶手执意要砍掉悟德的脑袋,又究竟所为何事?” 她顿了顿后说道:“一般来说,砍掉死者的脑袋无非就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要么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死者是谁;要么就是进行身份替换,把死者伪装成另外一个人。还有就是不想让人发现死者是被何种凶器所杀,那种特别的凶器往往会一下子就暴露凶手的身份。” 赵怀月想了一下后道:“不过现在看来,好像都说不通吧?要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或进行尸体替换,那么凶手一定会将死者的脑袋藏起来,可现在我们完全认得出死者就是悟德。要说是为了隐藏特别的凶器,除了发现脑袋是被用柴刀砍下的以外,我们并没有发现悟德身上有其它的伤痕。” “是啊,这就是困扰我的地方。”白若雪将双手环抱在胸前道:“砍脑袋的时候身上非常容易溅到血迹,况且凶手应该知道借住在此地的居士马上就要来禅堂坐禅,他为何还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必须要这么做的原因!” “会不会是这样?”赵枬提到了一个可能:“凶手是想模仿乌衣神将陈光炬的那个故事中敌军主帅的死法。” 白若雪想起赵怀月讲起那个故事的时候,确实提到过敌军主帅被落下的凤嘴刀所斩首。 “可光是这样也说不通啊,凶手模仿这样杀人的意义何在?” 白若雪正在思考,冰儿已经回来了。 “雪姐,我们已经检查过刚才在禅堂附近所有相关人员,并没有发现谁身上沾有血迹。” 说完之后,她又凑到白若雪耳边悄声道:“趁着姜娘子离开之际,我已经偷偷检查过她换下的衣物和鞋袜。这些东西除了沾到部分淤泥以外,没有发现有血迹附着,可以排除她是为了掩盖血迹而故意跌落池塘。” 白若雪轻轻点了点头,走到禅堂东西两侧的窗户看了看,却发现并未上锁,都能轻易打开。 “方丈。”她回头问道:“禅堂的窗户和门,平时上锁吗?” “从来不上锁。这禅堂里面除了钟板、香板、散香、慧命台这些法器以外,就只有几个蒲团而已,还有就是佛龛中的几尊佛像。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所以一直以来门窗都不会上锁,也没见丢过东西。” “也就是说,谁都可以自由出入这间禅堂......”她又问道:“那平时这里的作息是怎么样安排的?又是由谁负责主持?” “本寺的规矩是寅时四刻敲起床钟,寅时六刻开始做早课。卯时二刻结束之后,众僧和居士去食堂过堂用早膳,之后是回房整理收拾房间。辰时开始进行坐禅,东禅堂是本寺僧人坐禅之处,而这西禅堂则是给来本寺借住的居士坐禅。禅堂的坐禅,都是由散香师负责,悟性就是其中之一。他专门负责西禅堂,接近辰时的时候他会拿出钟板敲击,居住在别舍的居士们听到讯号之后就会陆续赶到禅堂坐禅。” “原来是这样。”白若雪心中对时间有了大致的了解:“从悟德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他是在卯时以后遇害。做早课的时候,他可有参加?” “参加了,做早课是需要清点人数的。不仅僧人需要按时出席,就连居士也不例外。” 白若雪在禅堂中踱步思考,忽地看见有个蒲团下方露出了白色一角。 第688章 净地蒙尘(九)纸条相约会禅堂 “这是......” 白若雪拿起蒲团,下方被压着的是一张小纸条。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卯时禅堂相见,丑事心中自知。 她将纸条递给觉智,问道:“方丈可认得这张纸条是谁所写,会是悟德吗?” 觉智仔细一瞧后摇头道:“认不出来。这字迹看起来似乎刻意被隐藏了,悟德的字迹老衲认得,不是这样的。” “这么说来有两种可能:第一,这纸条是凶手所写,悟德有不可告人之事被凶手抓住了把柄。他依约来到这里之后与凶手起了冲突,最终被杀。第二,刚好相反,是凶手有把柄在悟德手中。凶手与悟德在这里见面之后,将他杀了灭口。” 赵怀月说道:“这起案子应该出乎凶手的意料,一开始或许凶手并不想杀害悟德。” “四弟何以见得?”赵枬问道:“凶手下手如此残忍,还特意将悟德的首级摆在了慧命台上示众,倘若不是有意为之,又岂会如此?” “倘若凶手真的从一开始就打算杀掉悟德,又岂会用柴刀这种不顺手的凶器?” “佛门净地鲜有利刃,或许是凶手找不到这样的凶器,所以只能用柴刀暂代。” 赵怀月却不太同意:“就算利刃再少,寺中伙房总该有切菜用的菜刀吧?这间禅堂并没有上锁,我猜想伙房也应该没上锁吧?” 觉智答道:“确实不上锁。除了寺门以外,只有寺中的几处殿堂、经塔会上锁。” “王兄你看,如果凶手真的想要拿到利刃,还是能够做到的。” 赵枬听后,不得不承认赵怀月说得有理。 白若雪说道:“我们早上去食堂的时候,悟真说今天一起床悟德就找他帮忙分餐,这就说明他早就知道要来禅堂见人。从这一点来看,悟德应该是昨天就知道这件事的。如果凶手是送纸条的人,又准备今天杀掉悟德,他就应该昨天就去准备凶器。如果纸条是悟德所送,凶手昨天知道的话当然会准备凶器,除非是今天才知道或者临时起意杀人。” 正说着,青叶随觉空从柴房返回了。 “禀两位殿下和白大人,柴房里原本放置的四把柴刀,如今只剩下三把了。” “还真的少了一把!”白若雪追问道:“觉空监院,这柴刀什么时候用过?” “贫僧去问过昨天负责砍柴的僧人,昨天下午砍完柴之后四把柴刀都好好的放在一起,今天过去就缺了一把。” “果然是从那里拿的柴刀。” 白若雪再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其它有用的线索,便先将悟德的尸首放置在一旁,找来钥匙把门窗都关好锁上。 发现尸体的三人除了负责主持坐禅的悟性以外,还有两名女居士。穿青衣、戴僧帽的年纪较大一些,叫喻萍;穿褐衣的年轻女子叫邹兰兰。 “悟性。”白若雪先从他问起:“推门之前你难道没有发现禅堂与平时有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啊。”悟性答道:“小僧就和平时一样,到差不多时间了就开始击打钟板,居士们听到之后就会陆续在禅堂门前集合。等到人差不多了,这才一起走禅堂。小僧今天一直在禅堂外面,故而不知里面出了事情。” 白若雪回想一下后问道:“本官在其它寺庙中参观的时候看到,钟板一般都是悬挂在禅堂里面的,怎么明净寺和别处不一样吗?” “这是为了方便使用,所以才悬挂在外面。”悟性解释道:“原本钟板确实是挂在里面,每次敲钟板都要跑去里面拿出来,比较麻烦。所以后来就改为挂在外面了。” “姜芹儿落水的过程,你可有看到?” “没有,池塘在小僧所站位置的右后方,根本就看不见。” “她落水之后,你没有去施救,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缘故?” “非也,而是小僧根本不通水性,那池子又较深,不敢贸然犯险。”悟性不好意思地答道:“这种危机时候,小僧自然不会因男女之故而见死不救。实在是没这个能力,还请大人见谅!” “这倒不怪你。”白若雪看向另外两人:“那么你们呢,可有谁看到姜芹儿是怎么掉下去的?” 喻萍和邹兰兰异口同声表示并未看到姜芹儿掉下去的详情,只是在她呼救之后才走过去的。 喻萍说道:“后来大人过来救起姜娘子以后,我们见她人没事了,就准备进禅堂坐禅。没想到才一进门就看到慧命台上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说完之后,她连忙低头念起经来。邹兰兰见到之后,也连忙跟着念了起来。 “现在可不是念经的时候,要念的话回去念。”白若雪打断道:“本官看你的打扮像是一名出家人,可方丈说你只是一名在寺中修行的居士,这是为何?” “唉……大人有所不知……”喻萍满脸哀怨:“我自十七岁出嫁以来,已经死了三任丈夫,每次不过三年。他们说我天生克夫命,嫁一个就死一个。心灰意冷之下,我原本想去静慈庵出家,可那边的师父却说我六根未净,红尘未绝。无奈之下,我只能先在明净寺中修行佛法,等有机会了再出家。不过我始终按照出家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所以才这副打扮。” 白若雪微微颔首,又问边上的邹兰兰:“那么你呢,又为什么特地来寺中修行?” “我男人待我不好。”邹兰兰眼泪汪汪道:“自从三年前嫁给他以后我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经常喝醉酒了就对我拳打脚踢。他还在外面养别的女人,巴不得将我休了好娶那只狐狸精回来。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吃吃斋、念念佛,此生便足以。” 白若雪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们两人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吧?” 喻萍先是一愣,然后承认道:“大人说得没错,我与兰兰都是来自南京应天府辖下的宁陵县,故而感情很好。” “本官知道了,你们各自回去吧。” 第689章 净地蒙尘(十)池塘观鱼推落水 三人离开之后,赵枬问道:“白议官,何以见得这两名女子是同一个地方而来?” 白若雪答道:“虽然周边几个京城的口音听上去较为相似,但是细听之下差别还是挺大的。她们两个人的口音听上去却极为接近,所以微臣猜测应该来自同一个地方,一问之下果不其然。” “白议官果然心细如发,不过这与本案有关系吗?” “暂时还没有发现是否有所关联,只不过习惯性问上一问。” “那接下去咱们该去哪里查?找觉智方丈接待的那三个人吗?他们所说的丽娘失踪一案,和本案更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他们三人留着到最后再问。”白若雪说道:“咱们先去找那个姜芹儿问清楚落水的过程,微臣总觉得她的落水与悟德被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众人来到别舍的时候,姜芹儿正在梳妆台用梳篦重新梳理秀发,梳完之后再用玉簪固定。 在说明来意之后,她显得相当惊讶:“悟德师父他死了!?” “不错,而且就死在了禅堂中。你到禅堂应该要比其他人早,所以我们想找你询问一下那时候的详情。你是什么时候到禅堂的?” “奴家做完早课后就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整理了一下,后来听到禅堂传来钟板声之后就过去准备坐禅。不过许是奴家去的时候还早,禅堂前只有悟性师父一个人在敲钟板,没见到有其他人。奴家看时间还早,就先去池塘边蹲着看了一会儿鱼,不过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咕咚’一声。” “‘咕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白若雪立刻追问道:“你可有看清是谁扔的吗?” “没有。”姜芹儿连连摇头道:“奴家听到声音后觉得奇怪,正打算起身查看,后背却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就这么落水了。” 白若雪听到后感到了此事非比寻常,立刻说道:“你是在哪个位置被撞落水的?带我们去看看。” 重新回到禅堂的池塘边,姜芹儿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凹进去的地方,指着地上说道:“奴家之前就是蹲在这里看鱼,然后被撞落池塘的。” 白若雪走到她所指的位置蹲下,果然能看见池中有十几尾锦鲤在水中畅游。 “是这么蹲着的?” “对对!” “东西落水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姜芹儿指着白若雪右后方的那片池塘区域说道:“大概是在那里附近。” 白若雪走到岸边朝里面望了一下,池底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 “难道会是凶器?” 她脱下鞋子将脚伸进池水中试了一下:“有些凉,不过还行。” 白若雪刚想进到池塘中摸索,却被赵怀月拉住了。 “这池塘的水可不浅,池底又有淤泥,你下去危险。”他脱下鞋子后卷起裤管向池中走去:“还是我去吧。” “小心点!” 赵怀月一只手扶住池边的围沿,另一只手在池底来回摸索,过了没多久就摸到了一件硬邦邦的东西。 “有了!” 拿出水面一看,他手中的东西正是一把柴刀。 “觉空监院。”白若雪将柴刀递过去,问道:“这柴刀可是柴房丢失的那把?” 觉空接过后细看一番,随即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把,寺里的四把柴刀是一起请铁匠铺打造的,所以样式都一样。” 白若雪将柴刀举起,借着日光看了看,然后用石片从刀身上刮下一些东西放入帕中。 “殿下请看,虽然此刀掉入水中浸泡了一会儿后血迹已被洗刷干净,但是依旧有少量皮肉附着在上面,可以确定这就是凶器了。” 赵怀月和赵枬一同看了帕中之物,果真是少量的碎肉屑。 赵枬推断道:“看起来应该是凶手杀人之后拿着凶器想要逃离,结果听到悟性敲击了钟板。凶手知道马上就会有不少居士来到禅堂坐禅,手上拿着这样显眼的凶器必定会被人瞧见。凶手别无他法,只能把凶器扔进了池塘里。可不巧的是姜娘子那时候正好在池塘边观鱼,听到有东西落水的声音之后想要起身查看。于是凶手在情急之下将姜娘子推入池塘中,一则可以阻止姜娘子看到自己,二则正好借机混在人群之中脱身。” “王兄所言合情合理,凶手就在那群居士中的可能性极高。” 白若雪沿着池塘边走了一圈,露出惋惜状:“可惜了,刚才在救姜娘子的时候池塘边围满了人,足迹如此纷乱,根本就看不出哪个足迹有问题。” 他们正欲离开,却见从通往后山的小路上走下一个大块头僧人,脸上还带着笑容。 见到禅堂附近站着这么多人,他一下子懵住了。 “这......这还没到坐禅结束吧,怎么有这么多人在禅堂外面?” “悟凡!”觉空出言责问道:“你既然知道现在还是坐禅的时间,却又为何独自一人跑到后山上?” “弟子、弟子......”悟凡眼珠子一转道:“弟子不是今天刚巧轮到在伙房帮厨么,心想着去后山采上一些野菌为几位贵客加个菜。” “这样啊,你倒是有心了。”觉空将手一摊,冷冷问道:“那么你采到的野菌现在何处?为何我只见你两手空空?” “那个、现在山上似乎并没有野菌,弟子找了好久都没有采到一朵野菌,故而两手空空......” “哼......” 一旁的觉智哪里会看不出这货是在撒谎,可现在有两位王爷在,又加上出了命案,怎能让他在此继续出丑。 “悟凡,再过一会儿就要敲钟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他朝悟凡使了一个眼色:“敲完之后就赶紧去伙房帮忙,休再偷懒!” “是、是!”悟凡连连点头道:“弟子谨遵方丈教诲!” 还没等迈腿,白若雪就叫住了他:“慢着,你是何时上的后山?” “吃过早饭后来过一次,不过后来要去撞钟,所以在辰时撞完钟之后又过来了。”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有路过禅堂?” “有啊,不过门窗都关着,我没有走近。” “那可曾看到有可疑的人出现在禅堂附近?” 悟凡想了想之后摇头道:“没见到。” “第二次你路过的时候没发现这里有很多人吗?” “钟楼上后山有一条小路,所以直接从那边上的山,没往这边走。现在我要先去一趟伙房,这边走近一些。” “你去吧。” 第690章 净地蒙尘(十一)一日多次入别舍 悟凡听到之后如蒙大赦,一路小跑就溜得不见了踪影,与他那身横肉倒是有些不相称。 “此人有些奸猾。”白若雪问道:“他在寺中是做什么的?” 觉空有些不满地答道:“这悟凡在寺中干活儿一直偷懒,稍不留意就会溜到某处睡大觉去了。他力气倒是不小,平时食量又大,所以方丈师兄干脆让负责撞钟。大人听到的朝暮钟和唤钟,都是由他负责,这样的话就算想偷懒也不行。” “方丈这招还真是妙。”赵枬不由笑道:“他力气大撞钟刚好合适,又必须牢记时间去撞钟,想要偷懒可没这么容易了。” 白若雪想了想后说道:“那么寺中每次报时的钟声也是他撞的吧?这里离悬挂朝暮钟的钟楼有多远?” 觉空指了指寺院的另一侧答道:“在寺院的东面,刚好对着经塔。从这边走过去至少需要一刻半钟。” “那应该不会是他做的。”白若雪算了一下时间:“悟性敲击钟板之后姜芹儿才来到池塘处观鱼,然后没多久便听见凶器掉落池塘的声音,紧接着被凶手推落池塘。而这之后没多久就响起了辰时的钟声,他是凶手的话可来不及跑这么远去撞钟。” 赵怀月却不太赞同:“悟德可以让悟真帮忙分餐,那么悟凡也有可能是请别人帮忙撞的钟。” “虽然殿下的假设非常合理,不过实际上却不太可能。”觉智解释道:“要是殿下亲眼看见那口巨大的梵钟之后,就知道一般人根本就撞不动那钟。这寺院里能撞动梵钟的没几个人,以前是觉空师弟撞的,后来年纪大了换成了其他人,不过那弟子后来手臂受了伤撞不动了。五年前换成悟凡之后,就一直是他在撞钟。其他虽然还有几名弟子能撞动,但是因为力气不如悟凡大的缘故,撞的钟声都不如他来得响亮。今天那几声钟声,肯定是悟凡所撞。” 觉空也说道:“贫僧以前也是负责撞钟的,方丈师兄说得没错,今天确实是悟凡撞的钟。” 既然他们两人都这么肯定,想必是不会错了。 “方丈,悟德住在何处?能否带我去看一看?” “当然可以,请各位随老衲来。”觉智边走边说道:“本寺僧人八人一间僧舍,悟德和悟真住在同一间。他们二人平日里交好,大人想了解悟德的事情,可以问他。” “怪不得悟德会找悟真帮忙分餐。” “说起分餐,有一件事老衲思前想后还是应该说出来让大人知道。”觉智面带难色说道:“其实昨天在诸位贵客来之前,悟德就有过不寻常的举动。” 听到这话,白若雪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早上老衲路过食堂的时候,发现原本应该在分餐的悟德却不在那里。后来与师弟在大殿附近说起此事时,刚巧看到悟德路过,便将他叫住了。依他所言,是去别舍请那些居士到食堂用早膳。” 白若雪询问道:“听上去很合理啊,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非也。”觉智摇头道:“卯时二刻结束早课以后,众僧和居士都会先去食堂用完早膳再回房间,。就算有人有事先回房间了,也不必特意跑去别舍通知,他们都知道什么时候去食堂用早膳。” “这么说来,悟德说去别舍喊他们吃早饭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实际上另有目的。”白若雪问道:“那方丈可曾当面问起此事?” “没有,因为两位殿下马上就要到本寺了,所以老衲没有再问起此事,只是让他赶紧去分餐。” “难道是因为昨天这件事的关系,所以今天悟德特意找悟真来帮忙分餐?” “很有这个可能。”觉智捋了捋白须道:“可是蹊跷的事情不止这一桩。昨天午后老衲正在陪秦王殿下下棋,结果响起钟声,老衲便赶去主持诵经了。” 赵枬证明道:“不错,确有此事。” “可当老衲快要路过别舍门口的时候,忽然看见悟德从别舍大门走了出来。他行色匆匆,并且出来的还向四处张望了一下,生怕被别人看到。不过老衲站的位置刚好有小树当着,故而他未曾发现。” “悟德他又去了别舍?” “嗯,可是别舍那边一般不会有什么事。除了像悟性那样专门负责管理别舍的僧人以为,本寺其他僧人很少会往那里去。” “难道他去别舍是去找什么人?” 白若雪看觉智的神情有些犹豫,便明白他还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 “方丈,你是不是还看到了其它事情?现在悟德已经遇害,已经不是隐瞒真相的时候了。” “大人误会了。”觉智解释道:“不是老衲要刻意隐瞒,只不过这件事很普通而已。悟德离开不久,老衲就看见姜施主从别舍走出,往大殿赶去。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往大殿方向走去,所以老衲不觉得她与此案有什么关联。” 虽然这件事听上去确实非常正常,不过白若雪还是将此事记在心中。 “也就是说,悟德在一天之内连续两次来到了别舍,而且是在完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 “至少从老衲看来,没这个必要。”觉智顿了顿后又说道:“之后老衲在主持诵经的时候专门留意了悟德,他整个人似乎一直灵魂出窍,根本就没在认真诵经。他还不停地向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白若雪有些想不通,问道:“既然悟德表现如此反常,方丈就不关注一下,和他好好谈谈?” “唉,都怪老衲态度不够坚决!”觉智痛心疾首道:“诵经结束之后老衲就将他单独留下来询问,可是悟德始终不肯说出究竟所为何事,只是说这两天有些劳累而已。老衲想这种事情还是要靠他自己解决,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以致出了这样的事。早知道的话,老衲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把事情说出来!” “方丈休要自责。”白若雪安慰道:“悟德既然一定不肯说,一定是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就算你再逼他也没用。我们能做的事,就是尽快找出杀害他的凶手!” 第691章 净地蒙尘(十二)半夜不见人踪影 来到悟德所住那间僧舍的时候,悟真正坐在床边一只手竖起,一只手数着佛珠,闭目诵着《地藏经》为悟德超度。 白若雪候在一旁静静聆听,直到等他诵经完毕后才开口问道:“悟真,听闻你平时和悟德关系不错?” “嗯……”悟真有些哽咽地点了点头:“我来明净寺出家不过一年多一些,平时全靠悟德师兄照顾。刚来寺里不习惯的时候,悟德师兄会主动问我哪些事情需要帮忙,遇到我有不懂的地方经常会指点我一下。可以这么说,我已经把他当成了哥哥一般。” “那他可有曾提起究竟是什么原因才出家为僧的?” “有一次我和师兄在经塔值夜的时候,曾经问起过。”悟真回忆道:“不过是他先问起我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来寺院出家为僧。我告诉师兄是因为家里遭灾过不下去后也问了他原因,不过他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自己已经看破红尘了。” “看破红尘?莫非悟德曾经受到过感情方面的打击?” “那就不太清楚了,我原本还想再详细问问,可是师兄他之后就对此闭口不谈。” 看起来悟德身上隐藏了很重要的事。 “他今早是什么时候提出要让你帮忙分餐的?” “刚听到钟声敲响,我起身在穿衣服的时候,师兄就走过来问我能不能帮他早上去分一下餐。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只说早课结束之后有事要办,让我别多问。” “他和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是怎么样的?” “非常严肃,就一直板着脸的模样。”悟真边回想边道:“平常的时候他都非常和蔼可亲,说话也轻声细语。可那时候看上去他好像非常认真,问我时也非常轻声,一副生怕其他人听见的样子。” 白若雪继续询问道:“悟德和你交好,又和你同住一室,最近几天除了让你帮忙分餐以外还有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这么说来,最近师兄的举动确实与以往有些不同。”悟真边想边答道:“以往无论诵经或者坐禅结束,悟德师兄都会回到房间里研习佛法、诵读经文。可是最近几天只要是自由时间,他就不见了踪影,问他也不肯说是去干嘛。” 白若雪立刻就想起之前觉智提到的几件蹊跷事,马上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他出现在别舍附近?” “别舍是悟性师兄负责打理的,和悟德师兄没什么关系,平时是不会去那边的。只有昨天傍晚时分,他说别舍的贺居士想借《无量寿经》一阅,就给他送过去了。” 赵枬说道:“方丈曾经说起悟德多次出现在别舍,这次恐怕又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去那边吧?” “殿下,微臣倒不这么认为。”白若雪略加思索后说道:“悟德之前去的那几次并没有找什么借口,本来就是在自由活动时间去的,根本没必要特意告诉悟真。要是真的有人问起贺居士悟德有没有送来《无量寿经》,岂不是穿帮了?就算他这次去别舍真的有其它目的,也一定是确有其事,只是刚好有这么一个借口。” 她的话被刚进来的觉智听到,接话道:“白大人说得没错,那《无量寿经》是老衲吩咐悟德拿给贺居士的。” 见到他的身后站着几名僧人,白若雪问道:“刚才方丈离开,是去找人了?” “正是。”觉智站到一旁,让那几名僧人上前:“他们几人都是与悟德同住一舍,大人有事尽管问。” 白若雪先是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正色问道:“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悟德他已经遇害了吧?” 众人一起点了点头,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不安之感。 “那好,谁发现悟德这几天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他们几人相互看了看,都摇了摇头。不过白若雪看见其中有一个年轻僧人听到这话的时候,有所犹豫。 “你叫什么?”白若雪走到他面前问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又不敢说?” “小僧悟明。”他双掌合十行了一个礼道:“小僧并非不敢说,而是这事应该不太重要,怕耽误大人时间。” “没事,你尽管说,有没有用本官自会判断。” 悟明这才说道:“昨晚小僧睡着之后忽觉肚子有些不舒服,便起身准备上茅房解个手,这时候小僧发现悟德师兄的床位空着。解手大约花了一刻钟时间,再加上来回路程,一共花费了二刻钟。可是一直等小僧重新躺回床上,师兄依旧没有回来。” “会不会他也是肚子不舒服,去茅房解手了?” “他没在茅房。”悟明答道:“小僧去茅房的时候,习惯性是去最里面的位置。一路走过去的时候,其它位置都没见到有人。”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知道么?” “小僧重新躺下之后又过了大约二刻钟,这才听见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小僧微微睁开眼睛一看,师兄他已经回来了。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巡夜的打更声音,那时候应该是子时。” 晚上就寝的钟声是亥时敲响的,之后还有当值僧人巡查。白若雪粗略估算了一下,悟德大概离开了僧舍半个多时辰。 她从怀中拿出在禅堂中找到的纸条,挨个儿问过去:“谁看到过这张纸条?” 几个人看后都表示没有见过。 “那可有人认得这字迹是谁的吗?” 他们依旧摇头否认。 “有没有悟德留下的字迹,本官要对比一下。” 这次悟真倒是回答了:“悟德师兄平时空下来有抄写经文的习惯,大人可以查看一下。” 说罢,他来到悟德床铺的床脚边,拉开一扇小柜门从中取出一包东西,打开后里面装满了抄写好的各种经文。 白若雪接过之后放在桌上逐一翻阅,对比之后发现和纸条上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这纸条并非悟德所写。” 她随手拿起另一部经书又翻了几下,合上之后正准备放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底下几张宣纸之中夹杂一块帕子。 第692章 净地蒙尘(十三)愿作鸳鸯不羡仙 白若雪抽出一看,居然是一块精美的丝帕,中间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边上还绣着“愿作鸳鸯不羡仙”的诗句。 她拿起看过之后递给觉智道:“这帕子看上去像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 “阿弥陀佛!”觉智看了一下后顿觉尴尬,双掌合十道:“佛门弟子居然私藏这种东西,悟德他看来是六根未净啊!” “以前你们有看到过这块丝帕么?” 悟真答道:“没有,悟德师兄放在床脚柜里的私人物品,我等都不会去乱动。今天大人问起,这才拿出来了。” 悟明等人听到后纷纷点头赞同。 白若雪侧头问道:“方丈,悟德在明净寺出家,应该有度牒的吧?” “那是当然,本寺乃是开封府的第一大寺,岂敢私度僧众?” “那好,劳烦方丈差人将他的度牒取来,本官要详查悟德的过往。” “大人稍候。”觉空自告奋勇道:“贫僧这就取来。” 过了没多久,他就将悟德的度牒取来了。 白若雪打开一看,上面所记载的内容较为简略,只看得出悟德俗名汪盛勇,今年32岁,原籍为南京应天府楚丘县,三年前在明净寺剃度出家。 “看样子有必要去一趟悟德的老家了解一下他的生平,不过光是知道在应天府的楚丘县,要找起来颇费一番工夫。” “不用这么麻烦。”赵枬笑着说道:“全天下的寺庙道观都归鸿胪寺管理,而每个州府都设有僧录司。悟德他既然是在开封府出家,白议官只需去开封府的僧录司,定能找到悟德原籍的详细地址。” “原来还有这个办法!”白若雪致谢道:“多谢秦王殿下提醒!” “白议官客气了,本王可是想早点将此案了结,才好继续和觉智方丈下上几盘。” 收起度牒后,这里也就查得差不多了。白若雪忽然想起还有三人一直在等着问话。 “咱们听完他们的事情后,就暂且先返回审刑院吧。” 赵怀月赞同道:“回去之后还有不少事情要查办,明净寺只能等案子查清楚以后再回来了。” 金大谷三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不过听到白若雪是官府中人,立刻“噗通”一声跪地喊冤。 “哎,快快请起!”她让三人起来说话:“你们且把事情细细说来,本官会尽力而为。” 于是金大谷把丽娘失踪的经过再详细说了一遍,然后喊道:“大人,现在丽娘不知所踪,俺可担心得不得了!她既然是来寺里上香时失踪,那一定还在明净寺。求大人一定要帮俺找到啊!” 觉空听后有些恼怒道:“金施主,你一口咬定说丽娘是在本寺失踪,可昨日的知客僧悟真已经明确说明没见过嘴角边有黑痣的女子。后来方丈师兄还特意带着你们去看了年纪与丽娘相近的两位女居士,你们可是自己说的没有一个是丽娘。现在怎么又死咬着说人在寺中?” 白若雪问道:“已经看过的两名女居士是哪两个?” “乃是邹兰兰施主和姜芹儿施主。” “是她们两个啊?”白若雪问金大谷:“你确定不是这两个人?邹兰兰我倒是相信你看清楚了,可姜芹儿那时候却是刚刚从池塘里救上来,妆容和发型全乱糟糟的,衣衫也湿透了。就这副模样,你怎么敢肯定她不是丽娘?说不定她发现你们到来之后,就故意跳水遮掩。” “不可能的,她和丽娘的样貌差得很远。丽娘的脸偏圆,头发也较短,和她完全不一样。俺好歹也和她做了这么多天的夫妻,不会认不出。” “既然是这样,丽娘很可能真的不在寺中。说不定她回娘家去了,你回去之后去找找看吧。要是还找不到,那就去开封府报官。” 金大谷小声嘀咕道:“这明净寺又不是没出过事情……” “你说什么?”小怜的耳朵最尖:“明净寺出过什么事情?” 觉空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金大谷已经将五年前那桩全裸女尸案的细节全部说了出来。 他罢了还说道:“这桩悬案至今未破,说不定丽娘已经被他们给害死了!” “一派胡言!”觉空黑着脸道:“金施主要是再胡言乱语,本寺也要告官了!” 金大谷闻言后,立刻把头缩了进去。 白若雪可不管他们之间的争吵,问道:“觉空监院,五年前是哪位僧人发现的女尸?” “就是那个大块头悟凡。”觉空还在气头上,答道:“那天贫僧记得很清楚,悟凡在扫地的时候偷懒,所以贫僧就罚他去那块空地上清理杂草和翻垦空地。他下去没多久,就跑上来说发现了女尸。贫僧开始也不相信,以为他又是要偷懒找的借口而已,便跟着下去看了一下,果然发现有具女尸在杂草堆里。” “你说过,通往明净寺的通路只有一条。”白若雪转头问金大谷:“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就是半山腰的那间小凉亭,对吧?” “对对!”金大谷用力点了一下头:“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地方可藏。” 白若雪猜测道:“觉空监院,五年前找到女尸的地方,不会这么巧就是在那附近吧?” “正是那个地方。”觉空却答道:“原本贫僧是打算让悟凡翻垦完以后在那里种上蔬菜瓜果的,可既然在那里找到尸体以后再种菜就不妥了,故而方丈师兄命人改为建造凉亭。” 白若雪原本就打算要回到审刑院,便顺便在下山的时候去凉亭处查看一下。 那间凉亭坐落于半山腰间,并不算大,也就能容纳七、八个人一同歇脚而已。 正如金大谷所言,山路从下方通到半山腰处有一大片树林。别说寺院的大门了,就算是这凉亭也无法完全看见。 五年前那发现女尸的地方已经荡然无存,那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也无从知晓,最多只能跑去开封府翻出当时的案卷。 白若雪在附近走了一遍,忽然发现地上有数枚模糊的足印延伸至凉亭对面的小树林。 她钻入树林后一直向前,却在尽头看见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山洞。 第693章 净地蒙尘(十四)要入寺院别无路 说是一个小山洞,其实只是一条很窄的石缝而已。白若雪只能勉强挤进半个身子,里面就已经被堵住了,也没见有藏什么东西。 “这石缝根本藏不下人,看起来丽娘也不可能曾经在这里藏过。” 她从石缝中退出之后向觉空询问道:“上山的路我们来的时候没发现有其它岔路,这里附近有没有能通到寺院里面的小路?” “有这么一条小路,不过只能通到寺院外围的院墙,根本不可能翻入寺院里边。” “劳烦带我过去看一下。” 觉空便领着白若雪从凉亭边上穿过一片杂草丛,向上转入一条非常狭窄的小路,蜿蜒而上来到了寺院西面外墙。 “大人请看,这院墙高约三丈,再加上山壁的高度,两者落差如此之大,根本就不可能从这里翻入寺中。” 白若雪仰头一看,果然相当之高,再往前走更是悬崖峭壁,寸步难行了。 “冰儿,以你的轻功,可有办法登上高墙?” “不行。”冰儿沿着院墙看了一下,摇头道:“虽然这道墙壁并不光滑,有可以攀附的地方,但是附近没有树木可以借力。就算是我也要借助钩爪之类攀登工具,更别说是一般人了。” “那看样子想从这里进去行不通。”白若雪继续问觉空道:“其它应该没有可以容人的山洞或者绕进寺院的小路了吧?” “没了,通往明净寺就只有一条路。山脚下虽然还有另外上山的路,但只能通往其它地方,进不了寺院。” 现在这件失踪案她还并没有头绪,只能让金大谷先回去到丽娘的娘家找找看。 靠在归途的马车厢中,白若雪悠悠开口道:“去山中寺院偷个懒而已,没想到一下子遇到了三起案子。” 冰儿说道:“五年前的那桩全裸女尸案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过去这么久了也不急一时。丽娘失踪一事是不是案子也不好说,说不定她只是临时去了别人家中。现在我们还是应该重点调查悟德被杀一案,这件可是实打实的杀人案。” “悟德被杀的原因很可能是源于纸条上所提到的‘丑事’,不管这‘丑事’指的是凶手还是自己,我们都必须弄清楚。结合他被杀之前频频出现在别舍附近,很可能与别舍的某人有关。更何况,昨天晚上他还消失了大半个时辰,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也非常重要。” “难道也是去了别舍?” “不好说,问了当值巡夜的僧人,并没有人看见他出现在别舍附近。” “和女人有关吗?”冰儿拿出那块从悟德床脚柜中找到的丝帕,说道:“僧人藏匿这种东西,恐怕此物对他来说相当重要。莫非他与哪名女子有私情被人发现了?” “我们需要更加详细了解悟德这个人的过往,回去之后先去找秦王殿下提到的开封府僧录司吧。” 说着,白若雪朝坐在车厢对面的青叶问道:“那个僧录司在开封府的哪个位置你可知道?我第一次听说有这个地方。” “就在离开封府衙不远的一间小院子里。”青叶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去之后由奴婢为大人带路。” 赵怀月原本也想回去,却被赵枬留在了明净寺。赵枬身为开封府尹,那些僧录司之类的地方都在他的管辖之下,所以派了贴身侍女青叶随行帮忙,防止有人推诿扯皮。 马车停在了一间小院子前,可白若雪走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分明是一间小庙。开封府的僧录司分为左、右街僧录司,她们现在所在的右街僧录司掌管着整个开封府的僧众佛事。 青叶引着众人往里去,找到了一名僧人打扮的官员。此人便是右街僧录司的右善世-了济和尚。 “了济师父,秦王殿下口谕:审刑院白议官要来僧录司调查要案,需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贫僧谨遵殿下口谕!”了济当然认得秦王身边的侍女,赶紧说道:“大人这边请!” 在客堂坐定之后,他问道:“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白若雪取出悟德的度牒交给他:“本官要查验此人出家之前详细情况,请了济师父将他的案卷找出来。” 了济翻看了一下后点头道:“大人稍等,贫僧这就去取来。” 过了一刻钟后他将案卷交到了白若雪讹手中:“大人请过目。” 案卷上除了记载了悟德的基本情况以外,还详细写明了他出家之前的经历。悟德原籍为南京应天府楚丘县五合村,他家中还有哥哥和嫂子。出家之前已经成家,四年前娶了一名叫龚馨的女子为妻,不过成婚才半年就意外亡故。悟德伤心之余出门散心,最终看破红尘而在明净寺出家为僧。 “原来悟真听悟德说的‘看破红尘’,指的是他妻子龚馨亡故一事。”白若雪将案卷的内容抄录了一份,又写下几个名字问道:“了济师父,如果光有法号,能不能查到他们的案卷?” 了济一看,笑道:“当然可以,这些法号不都是明净寺的僧人么?明净寺作为开封府第一大寺,他们的法号贫僧都有印象。案卷是按照辈分向下排,花不了多少时间。” 白若雪这次打算将几名遇到的僧人全都查一遍,包括觉智和觉空。 从拿来的案卷看来,觉智是开封府本地人士,从小出家。他已经在明净寺修行五十多年,十五年前上一任方丈圆寂之后继任方丈之位。 觉空也是开封府人士,在二十三年前出家,之后就没有离开过明净寺。他出家的原因是家中兄弟争夺家产,因不胜其烦所以索性出家了。 悟性虽然一样出身开封府,却是五年前在西京河南府的法林寺出的家,四年前由那边转回明净寺。 悟真是悟字辈里年纪最小的,一年多和悟明一同出的家,两人原籍都是陈留县。 悟凡年纪比悟性小,却因为出家已有十年,反而是悟字辈里的大师兄。他出家的原因纯粹是食量太大,家里养不起了。他的原籍也是开封府。 第694章 净地蒙尘(十五)探亲半途遇虎袭 回到审刑院,白若雪首先就找到了赵怀月的侍卫长陆定元,让他马上带人赶往明净寺。 发生命案之后,凶手定然是寺院中人,所以赵怀月已经吩咐觉智不准任何人擅离明净寺,包括借住的居士。但是因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侍卫前来,因此必须立刻派人控制住明净寺人员的出入。 接着,她又找来了楚家兄妹,并将记载着几个地址的纸交到他们手中。 “又要麻烦你们跑一趟了。”白若雪说道:“这上面的人一部分是原籍开封府的,还有两人是在陈留县。明天你们先查开封府的,后天出发去陈留县。务必要将他们出家前的情况排摸清楚。四天之后,咱们在这里碰面。” 楚鸣龙将纸折好收起:“大人放心!” 至于悟德的老家南京应天府楚丘县,白若雪打算亲自去一趟,毕竟是本案的重中之重。 第二天一早,白若雪便启程往应天府赶去,次日未时的时候终于在五合村找到了悟德的哥嫂。 听到白若雪带来的噩耗,他的哥哥汪盛英不禁垂泪道:“爹娘死得早,是俺和他嫂子含辛茹苦才将他拉扯大。好不容易给他娶了媳妇儿,没想到才几个月就出事死了。那之后他就闷闷不乐,之后说要出去走走,却不料跑庙里当和尚去了。当和尚就当和尚吧,原以为就这样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就算了,谁知道人就这么没了,唉......” “他媳妇儿听说是叫龚馨吧,她是哪里人?” “是邻村段大姐家的远房侄女,媒婆介绍后两人见了面,阿勇他挺满意的,便定下了婚事。” “那龚馨后来是怎么死的?” “成婚半年之后,阿勇他媳妇儿说是要回段大姐家探亲,结果过了好几天都没有回来。阿勇他去段大姐家找媳妇儿,那边却说他媳妇儿从来就没有回去过。阿勇一听急了,便去县衙报了官。经过一番寻找,在途径邻村的一段山路上发现了血迹,一直延伸到悬崖边。而地上还残留着猛虎的爪印和带血的碎布,那碎布的花色正与失踪前他媳妇儿身上所穿的一样。官府后来认定,他媳妇儿是在翻山的时候遇到了猛虎,遇袭受伤之后逃命时不小心跌落山崖而亡。” 白若雪追问道:“官府难道后来在山崖下找到了龚馨的尸体?” “没有,一直没找到。” “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都没找到,官府凭什么说她已经死了?” “那山崖极为险峻,高达数十丈。山壁上又没有长树能够托一下,落下去后断无生还之理,所以官府认定他媳妇儿已经摔死在悬崖之下。不过根本没法下到谷底一探究竟,所以至今没有找到尸体。” 白若雪正在静静回味汪盛英刚才所说的话,没想到他的妻子邵桃却冷笑起来。 “被猛虎追赶而跌落悬崖?也不知道是哪头‘猛虎’做下的!” “你瞎说啥?!”汪盛英恼怒道:“女人家一边去!” “我瞎说、我瞎说什么了?”邵桃不服气道:“你让大人问问街坊邻居去,看看是不是我瞎说?” 白若雪听出她话里有话,便说道:“邵桃,你将话说说清楚,可不准无中生有、造谣生事!” “大人,民妇可不敢瞎说。”邵桃扯着嗓子道:“他那弟弟每天都不干活儿,只知道抄抄写写,要咱们夫妻两人养活他。” 汪盛英反驳道:“阿勇喜欢读书写字那是好事,要是能考中个进士那就光宗耀祖了!” “结果呢?还进士,连解试的贡生都考不上,也不知道有什么脸在大人面前吹牛!” 汪盛英听到这句话后,不禁羞红了脸。 “钱挣不到不说,还要往里面砸钱,娶个媳妇儿将家里的钱都搭上了!” “俺爹娘死得早,长兄如父、长嫂为母。帮弟弟娶媳妇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知道娶个媳妇儿不容易,那就好好对自己媳妇儿啊!”邵桃愠怒道:“成婚第二天,他就嫌弃人家龚馨不是黄花大闺女,还在家里闹了起来。结果弄得整个村子的乡亲都知道这件事,把咱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汪盛英争辩道:“后来阿勇他不是向媳妇儿认错了吗?他媳妇儿也原谅了他,两个人之后感情可好了。” “好个屁!”邵桃爆粗道:“你知不知道龚馨失踪以后,村里人在背地里是怎么说他的?” “怎么说的?” “说是你弟弟一直对自己媳妇儿不是黄花大闺女一事耿耿于怀,找了个机会将她害死了。他在悬崖附近伪装成遭到老虎袭击的样子后,又将龚馨的尸体扔到了悬崖底下!” “荒唐!”汪盛英勃然大怒:“阿勇他平时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凶残之事!” “这可不是我说的,村里的人可都这么说!”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 白若雪出言制止以后,他们二人这才偃旗息鼓。 她取出那块丝帕问道:“你们可曾见过此物?” 汪盛英接过帕子后仔细看了一下,说道:“这不是阿勇他媳妇儿给他的定情信物吗?订婚的时候给的,阿勇他可宝贝了,一直带在身边。” 邵桃也说道:“不错,就是这块丝帕。这帕子可是龚馨亲手绣的,我那个时候看到了,还直夸她手巧呢!” 这件事上,他们夫妻的回答倒是意外地一致。 白若雪原本打算去邻村找段大姐,好好了解一下龚馨的过往。不过却被汪盛英告知段大姐早已搬走了。 从汪家出来以后,白若雪特意来到周围几户人家询问。他们都对悟德的妻子失踪一事表示怀疑,认为是悟德因为龚馨不是黄花大闺女而害死了她。 这一点,与刚刚邵桃所说的完全一样。 对门的吴婶是个好事之人,在得知是官府上面查案之后,立刻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大人,汪家二郎成亲第二天就开始大发雷霆,说他的媳妇儿不守妇道,居然尚未成婚就和其他男人勾搭上了。他媳妇儿听到之后哭得是稀里哗啦,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依我看啊,定是他害死了媳妇儿!” 第695章 净地蒙尘(十六)悬崖峭壁无生机 “看样子不得不去上一趟楚丘县衙了。” 从吴婶家出来,她们立刻驱车赶往县衙,找到知县鲍光远说明来意。 “汪家二郎死了?”鲍知县得知后相当诧异:“他不是在明净寺出家当和尚了吗?” 不过鲍知县将龚馨失踪一案的案卷调出来查阅之后,却发现悟德是不可能害死龚馨的。 因为龚馨离开当天有人在路上碰到她;而那天开始悟德借住在附近的一间小庙里专心读书,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过家。 “鲍大人,在路上遇到龚馨的这个人,她平时为人怎么样?”白若雪指着案卷上一个叫焦二娘的人问道:“她的证词可信吗?” “焦二娘是村里人尽皆知的老好人,一向与人为善。她老实巴交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乡下农妇。卑职也为了此案特地去村里了解过,她应该不会说谎。” 龚馨要回段大姐家探亲一事,一家人都知道。悟德将她送到村口的时候差不多是在巳时,之后便回家收拾东西去了村东的弘音庙借宿。 他之所以不住在家里,是因为被嫂子邵桃嫌弃,无法专心看书的缘故。再过七天就要解试了,他打算在那几天潜心向学。 根据住持园能的证词,悟德来到弘音庙住下之后就未曾踏出过庙。他也就在用膳的时候才会离开房间去食堂,其余时间都在自己的房间看书。 当天下午大约未时,焦二娘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正准备走山路的龚馨,两人还交谈了几句。而她们相遇的地点,则离出事地点不过二刻钟的脚程。 鲍知县推断龚馨遇袭的时间应该就在不久之后,而那个时候悟德一直在弘音庙不曾离开过,所以基本能够排除他杀人的嫌疑。 悟德在弘音寺住了五天后回家准备去县城参加解试,汪盛英却告诉他龚馨还没有回来。悟德因为要去解试的关系,等从县城回来以后才去邻村段大姐家询问龚馨的下落,然后再去县衙报的官。 “鲍大人,我听说有不少村民认为是悟德将龚馨杀害后抛入悬崖,这个可能性你可有调查过?” “有!”鲍知县即刻答道:“村民会认为是悟德杀人,那是因为悟德曾经对妻子心怀不满,并且为此吵过。卑职也曾经带人去汪家详细调查过,他家中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本地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老虎。” 白若雪说道:“以前没有,并不代表现在没有。后来可有上山找过老虎?” 鲍知县轻轻点了一下头:“找过,因为出了这桩案子,百姓都弄得人心惶惶了,谁都不敢再往那片山林跑了。后来卑职就组织了一批猎户进山搜索,不过老虎的踪影都没见着。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很多人认为根本就没有什么老虎,肯定是悟德杀人抛尸之后伪造了老虎伤人的现场。” “能请鲍大人带我们去那里看看吗?” 鲍知县为难道:“这都过去了好多年,痕迹早就已经没有了。” 白若雪却说道:“不要紧,我主要是想去龚馨坠落的悬崖边看看究竟是什么样。” 那条山路并不大,又隐藏在树林之中,晚上经过的话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沿着这条山路一直向上走,之后在附近的山坡处出现了一条岔路,往东走便是悬崖了。 鲍知县走在最前面带路:“大人请看,卑职那时就是在这里发现了血迹和碎衣物。沿着血迹再往前十几丈路,血迹的一直延伸到悬崖边。” 白若雪跟着来到悬崖边上,小心翼翼将头探出去往下瞧了一眼,立刻脑袋就赶到了一阵眩晕。 “好高啊!”她赶紧就将身子缩了回来:“要是真的从这里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小怜突发奇想道:“那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她掉下去后没有死,却在山底捡到了一本武功秘籍,比如《易筋经》什么的。然后她在谷底修炼多年,练成了绝世神功。你们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白若雪扶额轻叹道:“小怜,你是武侠戏本看多了吧……” 众人听得大笑不止。 “怪不得鲍大人会认定悟德不是杀害龚馨的凶手,而将此案当成了老虎伤人引起的意外案件。”离开山崖之后,白若雪坐上了回程的马车:“悟德有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庙里的僧人都能证明那段时间他未离开过。” 小怜却说道:“那可未必,从龚馨离开家中一直到悟德报官,中间间隔了有七天之久。龚馨只是当天有人看到她而已,说不定她不是当天出的事,而是在之后遇害的。这七天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悟德出家或许是只是做给别人看的,让人以为他是思念亡妻,其实却是为了逃避罪责。” “就算出家的原因可以说成是做给别看,可是那块丝帕呢?”白若雪问道:“他现在还留着龚馨给他的定情信物,不惜遁入空门了还收藏着,这说明他心中一直还对妻子念念不忘。丝帕是他私藏在寺中的,要是他真的谋害了龚馨,何必还留着这种东西?” 冰儿赞同道:“或许开始的时候悟德确实对龚馨耿耿于怀,不过后来应该已经释然了,甚至还深爱着龚馨。不过龚馨的亲人可能不这么认为,那张纸条上所指的‘丑事’,难说不定就是怀疑悟德杀害了龚馨一事。凶手以此事诱他去禅堂,再将他杀害后为龚馨报仇。”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道:“这倒是符合了命案现场的样子,悟德的头被摆放在慧命台上,看上去就像在祭奠谁一样。之所以会模仿乌衣神将那个传说,只不过刚好巧合吧?” 回到审刑院中,连日赶路已经让她们都感觉到疲惫不堪了。 “今晚咱们好好吃上一顿、睡上一觉,等明天早上再赶回明净寺。” “好!”小怜打了个哈欠:“不过我实在困得慌,马车上有只蚊子老是在耳边作响,害得我都没休息好。不行,我要去先补一个觉……” 殊不知,此刻的明净寺上方再度笼罩上了一层血色迷雾。 第696章 净地蒙尘(十七)梵钟丧音为谁鸣 皓月悬空,星罗夜幕,整个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明净寺的众僧人刚刚完成了晚课,正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接下来这段时间比较自由,只要在亥时的一百零八声就寝钟敲完之前完成洗漱就可以了。 方丈觉智缓步朝后山的凉亭走去。凉亭中两位王爷正在对弈,侍卫长陆定元和侍女红莲则在一旁为其掌灯照明。 只见赵枬怡然自得地摇着折扇,对面的赵怀月却皱着眉头举棋不定,最终还是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奁中。 见到觉智到来,赵怀月直接弃子认输道:“还是方丈来和王兄下吧,我的棋力不行,你们两人才是棋逢对手。” 觉智笑呵呵地坐下,举起一子道:“那就由老衲陪秦王殿下下上一局吧。” 觉智的棋力可比赵怀月高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一局的战况极为胶着,竟久久不能分出胜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觉智朝天上望了望月亮,征询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差不多要撞就寝钟了。要不咱们暂时将这盘棋封了,明天再接着下吧?” 赵枬却还没过足棋瘾,答道:“这不是还没撞钟吗,等撞了再封盘也不迟。反正这钟声要撞上一百零八下,时间足够了。” 觉智碍于面子,也只能接着往下落子。 可两人才下了两手,一记沉闷的钟声便从钟楼方向传来,让觉智拿着棋子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不再落下。 他有些纳闷地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今天这悟凡是怎么回事?钟撞得如此偷懒……” 赵枬有些扫兴道:“那改天再下吧,听到这钟声后也没办法集中精力下棋了。” 原本在这就寝钟撞响第一声之后间隔一小会儿,就要开始撞余下的一百零七下。众僧人要在最后一声钟声敲响之前躺到床上睡下,之后由当值的巡夜僧人检查各人是否已经准时就寝。 但奇怪的是,今天等到赵枬将棋子全部收入棋奁后也没再听见第二记钟声。 赵枬疑惑地询问道:“觉智方丈,本王没记错的话,这后面的钟声该响了吧?” “是啊......” “那却为何迟迟不闻其声?”赵枬怀疑道:“会不会是那个悟凡弄错了时间,前面那一声是撞错了,故而没了动静?” “那倒是不会。”觉智断然否认道:“悟凡此人虽然做事随性,而且也经常找空子偷懒,但是在撞钟一事上却从未出过岔子。悟凡自接任撞钟一职以来已经有五年之久,寺中的两口钟皆由其负责,每天撞这么多次从来就没有出过错。” 又小等了片刻,赵枬坐不住了,起身道:“算了,不管怎么说时间都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一众人刚走出凉亭没几步,只见觉空提着灯笼快步赶了过来。 觉智见他面色慌张,出言询问道:“师弟,何故慌乱?” 觉空颤声答道:“方丈师兄,出事了,有人死在了钟楼!” “啊!?” “阿元,马上带人包围钟楼,不准任何人靠近!”赵怀月当机立断道:“我们即刻赶过去!” 他们来到钟楼的时候,侍卫已经将附近全部控制住了。 明净寺的钟楼是一座整体呈四方形歇山顶式二层楼阁建筑,高约为四丈,以木为构,青瓦覆顶,面阔进深皆为四间,台明环绕四周,正中悬挂着一口钟身刻满梵文的巨型铜钟。 赵怀月一踏进钟楼,就被其中的惨象惊呆了:一个身材壮硕的僧人背靠梵钟瘫坐在地,但却无法辨认出究竟是谁。因为他的头颅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鲜血混合着白花花的脑浆糊在了梵钟的外壁上,脖子的断口处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血水,往地上流淌四散。 “阿弥陀佛!”觉智赶紧闭上眼睛:“之前是悟德,现在又是悟凡,这明净寺究竟是怎么了……” “死者是悟凡?”赵怀月走近看了看道:“他的头都被砸烂了,方丈如何认得他就是悟凡?” “虽然脸已经看不清了,但是这样的身板在本寺绝无仅有,只可能是悟凡。” 赵怀月虽然相信觉智的判断,不过稳妥期间还是请他将全寺的僧人和居士全部召集到一起,清点一下人数,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 “好吧,那就请觉空师弟去召集众人吧。” 觉空正打算离开,却被赵怀月叫住了。 “觉空监院请留步。”他问道:“刚才第一个来到钟楼并且发现悟凡尸体的人,是你吧?” “正是贫僧。” “那请另外派人去召集寺中之人吧,作为第一发现者,本王有问题要详细询问。” 觉空虽然平时较为严厉,但是看到如此凄惨的场面还是相当恐惧。他的脸色本来就已经非常苍白了,现在听到赵怀月的这番话之后,变得更加苍白。 “燕王殿下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怀疑此事是贫僧所为?” “监院多虑了,只是本王要详细了解事发经过,你是最重要的证人。” 觉空无奈,只能喊来一名僧人将事情交待清楚。 僧人离去后不久便传来了一阵唤钟声,召集全寺的人集合。 钟声停下后,觉空问道:“殿下要问什么?” “首先,监院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跑来钟楼?” “因为就寝钟只撞了一下,后面并没有再继续撞,贫僧怀疑是不是悟凡在这里偷懒了,所以就跑过来看看。” “以前也有过悟凡偷懒少撞几声这种事情吗?” 觉空轻轻摇头道:“从未有过,他只会撞完钟之后躲在角落里睡大觉而耽误坐禅、早课,这倒是被贫僧撞见过好几次。殿下来的那天,悟凡他敲完钟以后就偷懒没去诵经,贫僧让悟性去将他找回来的。” “你是一个人来找悟凡的?” “嗯,他要偷懒的话都是躲在钟楼或者佛堂的角落,很好找。因为不需要找人帮忙,所以贫僧就一个人来了。” “你来钟楼以后,看到有谁在吗?” “没有其他人。”觉空心有余悸地朝梵钟方向瞥了一眼道:“除了那边的悟凡。” 第697章 净地蒙尘(十八)钟椎击首脑浆迸 赵怀月走到钟楼入口向外望了望,问道:“那来这里的路上,监院可有碰到其他人?” “并未遇到。”觉空依旧答道:“本寺钟楼接近寺院的最东侧,再往东就只有经塔了。此楼只有需要撞钟报时的时候,悟凡才会过来,平日里是不会有人来这里的。” “那还有其它的路能通到钟楼吗?” “也没有,能通往这里的路只有东面一条。钟楼东面围墙外是经塔,晚上会有两个人负责值夜巡逻,并且有门上锁。西面有山壁,上方乃是大殿位置,不过根本就没有路可以上去,去大殿只能绕回正门处。北面墙壁后面就是悬崖,根本没法翻越。” 赵怀月轻轻颔首:“看起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侍卫封锁钟楼一带后也仔细在附近搜查过,但是一个人都没有发现。也就是说,凶手杀害悟凡之后赶在监院到来之前离开了,你是什么时候来钟楼的?” 觉空心中默算了一下,答道:“第一声钟声撞响之后,贫僧正在罗汉堂检查门窗是否有锁好。等了大约半刻钟都没有听到第二下,于是贫僧就朝钟楼赶来,也就花了半刻钟而已。” “就是说,凶手杀人之后总共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从钟楼逃离。”赵怀月目测了一下从钟楼大门到院子入口的距离:“这里过去也就十几丈而已,凶手跑上几步的话根本就用不了多少时间。” 回到钟楼里面,赵怀月见到赵枬正站在撞钟的钟椎前驻足而立,便问道:“王兄,你有何发现?” “四弟你看这里。”赵枬朝他招了招手道:“这杀害悟凡凶器怕就是此物了。” 这口梵钟巨大无比,所配的钟椎亦是用一根几人才能环抱的大圆木充当,用粗麻绳悬吊在梵钟前方。 现在钟椎朝向梵钟撞击的那一头上面,沾满了鲜血、脑浆和皮肉碎骨。 “原来如此,悟凡就是被钟椎撞击了头部,所以才会一命呜呼。”赵怀月站到钟椎前看了看道:“凶手将悟凡拖到梵钟前放下让他靠坐在钟壁上,头的位置对准钟椎经常撞击钟壁的位置。然后凶手用力推动钟椎撞向悟凡的头,将他的头砸烂。” “怪不得亥时那声钟声听上去和以往不同,沉闷了许多,原来是因为砸在悟凡的脑袋上了。”觉智这才明白为何会如此,紧接着他又问道:“不过悟凡身材如此魁梧,凶手是怎么让他乖乖坐在梵钟前面的呢,他总不可能傻乎乎地坐着等死吧?” “凶手应该是趁悟凡不注意的时候将他打晕了,或者是在吃的东西里下了迷药。”赵怀月沉吟片刻后又接着说道:“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凶手很有可能直接就杀掉了悟凡,然后把他的尸体拖到了那个位置,再用钟椎撞击。” 赵枬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了一会儿,说道:“四弟,悟凡应该就是在这附近被凶手杀害的!” 赵怀月走到赵枬身边蹲下,只看见他面前的石砖上留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没错,应该就是这里了!”赵怀月高声道:“这里的血迹呈星点状,绝不可能是从梵钟位置的尸体处溅过来的。凶手一定是在这里用钝器将悟凡打晕或者打死,然后才拖过去的。从我个人来看,直接打死的可能性更大。只是打晕的话,万一悟凡中途苏醒过来可就麻烦了。” 他再次仔细查看了地上的血迹,确定道:“没错,这里的血迹能够看得出是从好几个方向飞落的,凶手应该连续殴打了悟凡好几次,直到他断气为止。悟凡的块头虽然比一般人要大不少,但是只是从这里拖到梵钟那里也不算什么难事,反正也就这么点距离。” “阿弥陀佛!”觉智双掌合十道:“按照燕王殿下所言,凶手已经之前将悟凡打死了,那又为何要用钟椎将悟凡脑袋砸得稀烂?这样子做,岂非多此一举?” 这一点赵怀月也暂时没有想通,只能猜测道:“大概凶手与悟凡有血海深仇,故而做出如此凶残之事。” 赵枬听后说道:“四弟,你说凶手是不是在模仿乌衣神将的那个传说?那个故事里面敌军主帅的死法和悟德一样,都是被斩首后摆放在桌案上。而那名副将之死,是因为大树折断落下将脑袋砸了个稀巴烂,几乎变成一具无头尸体,这不是和现在的悟凡死状如相当相似?” “王兄说得不错,确实挺像。”赵怀月听后赞同道:“不过就是不知道凶手模仿乌衣传说的意义何在?” “与其想为何模仿传说,四弟不如想想凶手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赵枬走到钟椎的另一头,卯足劲儿推了一下,那根粗壮的钟椎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离梵钟还差了。 赵怀月转身问道:“方丈,除了悟凡以外还有哪些人能撞响梵钟?本王记得觉空监院和一名手臂受伤的僧人吧?” “觉空师弟和那名僧人现在已经都撞不动梵钟了,剩下还有两个人能勉强撞动。不过寺中的梵钟晓击即破长夜,警睡眠;暮击则觉昏衢,疏冥昧。钟声讲究的是圆润洪亮,深沉清远,其他人根本就做不到。更别说凶手要力大到能将一个人的头颅撞碎。” 赵怀月想想也是,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不过这样子一来,能够用钟椎砸碎悟凡的人,岂不是只有他自己了?” 觉智说道:“殿下如若不相信,可以将那两个人叫到这里试试,看看他们究竟能不能撞响梵钟。” “那倒是不用了。”赵怀月摇了一下头:“没那个必要,试了也没用。” 毕竟这是试力气小而不是大,他们有心要装的话,只要少用一些力气装作撞不动钟就可以了,毫无意义。 这个时候,之前被觉空派去召集寺中人员的僧人跑回来禀报道:“启禀殿下,全寺人员都已经在大殿集合完毕了。” 赵怀月显得非常满意,提议道:“王兄咱们去大殿清点人数吧。” “走!” 第698章 净地蒙尘(十九)经塔林三人反锁 此刻明净寺大殿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无论是僧人还是居士,都在交头接耳说个不停。他们现在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唤钟撞响了紧急集合的钟声。 一名僧人上前敲打钟板。“笃笃笃!”三声过后,大殿内的嘈杂声逐渐轻了下来。 “肃静!”觉空站到中央朗声喊道:“所有人按照各自僧舍位置站好,东面和中间站本寺僧众,西面站居士。各舍长清点自己僧舍人员是否到齐!” 看得出寺院平时对僧众的管理还是相当到位的,众人没多少时间就按照要求站好了。经过一番清点,居士已经全部到齐,僧人除了已经遇害的悟凡以外,还有悟性、悟真和悟明三人没到场。 “他们三人去了哪里?”觉空询问三人僧舍的舍长道:“钟声已经响过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来大殿集合?” “禀监院。”舍长赶忙上前答道:“今日轮到他们在经塔巡夜,故而未能到场。” “啊,对!”觉空这才想起此事:“他们想来都来不了。” 巡照僧立刻出列说道:“弟子立刻前去将他们带来。” “好,速去速回!” 赵怀月侧头问道:“觉空监院,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经塔上面刻满了各类佛经,都是历代积累下来的无价瑰宝。本寺一共有四座经塔,每晚都会派遣三名僧人进行值守,防止有心怀不轨之人破坏。晚上敲响就寝钟之后,三名当值的僧人就会进入经塔林中守夜巡逻。巡照僧等他们进去之后会将外墙处的大门反锁,直到第二天起床钟响起之后再打开。” “也就是说,他们三人现在都被反锁在经塔林了。”赵怀月这才明白刚才的意思:“难怪监院说他们想来都来不了。” “正是。” 在等他们到来的这段时间,赵怀月先让各舍长把晚课之后自己僧舍中僧人的去向核查一遍,尤其是亥时就寝钟敲响前后。问清楚之后,全部写下来交给觉空。 至于借住在此的居士,就比较麻烦了。因为他们都是独居一间,所以没有人相互证明非常正常。再加上这些人还不少,要一个一个当场写相当费时间,赵怀月只能让他们回去之后再写,明天早课之前收齐。 又等了一小会儿,巡照僧才领着三人来到大殿。从三人惊疑不定的神情来看,应该已经在半路上从巡照僧那里得知钟楼所发生的惨案了。 “四弟。”赵枬轻声说道:“既然人都在,那就说明凶手并未逃离寺院。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看是不是等把去向写好之后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一切等明天天亮了再细细调查?” “王兄此言善也。”赵怀月同意道:“等几名舍长整理写好之后,除了刚来的悟性、悟真和悟明以外,其余人都各自回房歇息。侍卫选出三拨,一拨看守僧舍、一拨看守别舍、还有一拨看守钟楼的命案现场。” 他向觉智征询道:“方丈,等下经塔值夜的三人问话结束之后就不要回经塔了吧,让他们各自回僧舍休息便于管理。你看如何?” “殿下所言甚是。”觉智叹息道:“现在都已经弄成这副样子,这经塔不守也罢……” “那好,今晚僧人巡夜也全部取消,由本王派遣侍卫负责寺院安全。” 没多久,各僧舍舍长便把自己僧舍中人的动向写了上来。 和赵怀月预想的差不多,晚课结束之后大部分僧人都回到僧舍休息,一些较为用心的在背诵或者抄写经文,还有一些则在清洗替换下来的衣物。 虽然有不少人曾有一段时间无人证明去向,不过时间都不长,也就二刻钟左右。至于钟声响起那一刻,众僧基本上都能证明彼此身在何处。 赵怀月看过之后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让所有人回去休息了。 待到其他人离开之后,他将三人和巡照僧叫到跟前问道:“你们三人晚课以后人在何处?” 悟性率先答道:“小僧有晚上散步的习惯,每天晚上晚课结束之后就会走到寺院西面再走回东面僧舍,洗漱完之后再把替换衣物洗掉。今天晚上也一样,不过因为晚上要去经塔林值夜的关系,只走了原来一半路程就回去了。等到准备好值夜的东西之后,小僧就去东面的偏房候着,等巡照过来。” “你到偏房的时候只有一个人?” “不是,两位师弟那时候已经到了,没过多久巡照也来了。” 悟真和悟明听到后,都点了一下头。 “你在散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谁?” 悟性回想一下后答道:“经过别舍门口的时候,小僧曾经遇到过姜施主。” 接下去回答的人是悟真。 “我回僧舍后习惯先去洗个澡,然后洗完衣服再回房休息。一般睡觉之前我都会诵上三篇经文,不过今晚因为要去值夜,所以洗完衣服后就直接去了偏房,在那边诵的经。” 赵怀月问道:“洗澡和洗衣服的时候,有没有人可以作证?” 悟真稍作思考后答道:“没有遇到其他人,因为别人都没这么早过去洗。我之所以早点去洗,就是怕接近亥时的时候人比较多,挤在一起麻烦。” “你去的时候悟明到了没有?” “我是第一个到的,到了以后看看时间还早,就坐在那里诵上一篇经文。诵完没多久,悟明就到了。又诵了两篇,悟性师兄才到的。” 最后一个轮到悟明。 “小僧因为明天一早轮到做早饭,而晚上又要去经塔值夜,所以去伙房提早做一下准备。” “帮厨的人不止你一个吧,之前就你一个人去伙房了?” “就小僧一人。”悟明解释道:“其他帮厨的人会提早半个时辰起床,不过小僧从经塔出来是和正常起床时间一样,怕时间来不及,这才提早去伙房准备。小僧准备好以后匆匆在那里洗了一把脸,就跑去偏房了,连澡都没有来得及洗。到那里的时候,悟真他已经在诵经了。又过了一会儿,悟性师兄也来了。” 第699章 净地蒙尘(二十)经塔巡夜无异常 他们三人晚课到进经塔林之前的行踪差不多都弄清楚了,接下去赵怀月问起了值夜这段时间的事情。 “你们是何时进到经塔林中的?” 巡照僧答道:“按照寺院中的规矩,亥时敲响第一声就寝钟之后就出发了。等轮到巡夜的僧人进门之后,贫僧就会将大门锁住。今天也是如此,只不过就寝钟的钟声只响了一声,但并没有什么影响。贫僧就和以往一样,他们进去以后就将门锁了起来。” “通往经塔林,只能经由那扇大门?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巡照僧否认道:“没了,只有这么一条路。要是能从其它地方绕进去,那把门锁了就没什么意义。” 赵怀月想想也对,继续问道:“既然经塔是在东面,钟楼也是在东面,中间只隔了一道高墙而已,你们又是在听到就寝钟以后才往经塔林走去,那在半路上可有碰到什么人没有?” 四个人相互看了看,都摇起了头。 巡照僧答道:“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不过通往经塔林的大门在比较靠东南角的位置,离钟楼有不短的距离。我们几个在去经塔林的路上,没有看到有其他人。” 赵怀月接着就向那三人询问道:“在经塔中究竟怎么巡夜?经塔有四座,可是你们的人却只有三个,难道有一个人要巡逻两座塔?” “我们并非分开巡逻,而是三个人一起。”悟性答道:“四座经塔是从南往北排成一条直线,我们进经塔林的位置刚好是在最南面这座经塔。进去之后,我们先是走进南面经塔,从下往上巡逻,一直到塔顶为止。我们在塔顶坐上半个时辰之后,就会下来继续去北面的下一个经塔,同样巡逻至塔顶后坐上半个时辰,以此类推。不过最北面的经塔会坐上一个时辰,然后往南返回,依旧每个塔坐半个时辰。回到最南面一开始那个塔以后,一直坐到听见起床钟为止。” 赵怀月心中一算,相当于每个经塔各坐一个时辰,四个经塔便是四个时辰。从亥时到卯时,刚好起床。 “那你们进到经塔林以后就没有分开过?” 悟真答道:“刚进去的时候,悟性师兄去了一趟茅房。” “茅房在哪个位置?” 悟性说道:“在第二座和第三座经塔之间,小僧去了大概半刻钟左右就回来了。” “你过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影?”赵怀月问道:“钟楼和经塔林之间既然只隔了一道墙,凶手也非常有可能直接翻墙往经塔林藏身,然后再找机会离开。” “小僧只是匆匆去解了一个手,并没有看见有可疑的东西。” “之后你们就按照以往的惯例巡夜?” “是,不过我们在第一个经塔还没坐到半个时辰,就听见唤钟敲响紧急集合的钟声。我们急忙下塔走到门口,悟明师弟因为着急,还踩了块石头摔了一跤,结果却发现门依旧锁着。” 悟明的衣服上果然沾有少量的泥迹。 赵怀月眉头轻轻一动,问道:“你们不会就在门口一直等到巡照僧过来开门吧?” “没有。”悟真答道:“我们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也没见有人过来给我们开门,悟性师兄就说我们应该继续巡夜。我们巡完第二座经塔之后,刚走上第三座的时候,巡照便开门过来喊我们来大殿集合。” 赵怀月发现他的左手一直用力按着,问道:“你的左手里有什么东西吗?” 悟真赶紧摊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巡照过来喊我们的时候,我刚刚往第三座经塔登去。下来的时候我有些匆忙,手中的蜡烛不小心烫到了手指,到现在都还有些痛。” 赵怀月仔细一看,发现他左手的食指处果真烫红了一块,还起了一个小水泡。 “其它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了。”他们都摇了摇头。 等他们离开之后,赵怀月将觉智叫了过来:“方丈,能撞响梵钟的有哪几个人?” 觉智报出两个人的法号,赵怀月将各舍长的证词又粗略看了一遍,找到了这两人今晚的动向。 “一个人在僧舍缝补僧衣,另外一个人在和同舍僧人探讨佛法。他们两人都有人证明没有长时间离开过僧舍,看样子与此案无关。” 赵怀月靠着椅子上揉了揉逐渐酸胀的双目,深感疲惫:“伤脑筋啊……” 赵枬说道:“四弟,现在时辰已晚,不如早些歇息,明日再查吧。” “也只能先这样了。” 次日巳时,白若雪赶回了明净寺。当赵怀月告知昨晚又发生凶案之后,她显得震惊无比。 “佛门净地却屡屡遭遇血光之灾,还有多名女子蹊跷失踪,这明净寺还真是诡异无比啊!” “多名女子失踪?”赵怀月一愣,随后问道:“失踪的不是只有金大谷的妻子丽娘吗,难不成之前还有其他女子失踪?”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可不止丽娘一人。为了那桩六指女尸案,我特意去了一趟开封府。在调阅案卷的时候,开封府的赖主簿提到将近六年前,曾经有一名男子前来开封府报官。他一口咬定明净寺掳劫私藏民女,寺中僧人将那些女子监禁后凌辱奸淫,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淫寺!” “竟有此事!?”赵怀月无比诧异:“以明净寺的地位,怎会做出如此肮脏不堪之事?这人姓甚名谁,可有确凿的证据?” “不清楚。据赖主簿所言,此人只是说自己的妻子在来明净寺进香求子之后,就不知所踪了。他后来去了一趟明净寺,说是在寺中看见了一名与他妻子长得有些相似的女子,不过准备细查的时候却被一个僧人以‘扰乱佛门清静’为由,赶出了寺门。因为他所说之事过于荒诞,又根本没有半点证据,所以当时的开封府根本就没有受理,也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谁。” “这样子可没法继续往下查。” “但是他在报官的时候却提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失踪的妻子左手多了一根小指!” 第700章 净地蒙尘(二十一)寺院频繁失女子 “他的妻子莫非是那具六指女尸!?”赵怀月立刻就想到了那起六指女尸案:“可这个就奇怪了。开封府不是在发现尸体以后张贴了告示吗?此人一直在找他的妻子,而特征又如此明显,他看到告示之后为何没去开封府认尸呢?” 白若雪作出了几种假设:“第一,在发现女尸之前此人就可能已经死了。或者病死、或者意外,总之死了就没办法看到告示了。第二,官府张贴告示的这段时间,他并不在开封府,自然也就没法来认尸。官府的告示也不可能一直就这样贴着,过一段时间就会撕下,然后把死者葬在郊外的乱坟岗。” “至于第三种可能,就比较可怕了。”白若雪顿了顿后说道:“那就是他看到了告示,却不打算认尸。” “看到了却不认?”赵怀月奇道:“他不是一直在找妻子吗?” “如果他知道妻子死了,而且又恰好知道谁是凶手呢?” “他要报仇!” “不错,这也是其中一个可能!”白若雪神情严肃道:“或许他看到告示之后就明白是谁杀了自己的妻子,但是想要报仇的话就不能认。一旦将尸体认了回去,官府自然会将他记录在案。万一他复仇成功了,官府很快就会追查到他的身上。” “现在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很有可能就是回来向杀害他妻子的人复仇。悟德和悟凡难道就是害死他妻子的凶手?” “悟德不太可能与那名六指女子之死有关,他出家的时候那桩案子早就发生了。倒是悟凡,说不定还真有所牵连。” 赵怀月忽然想起白若雪这段时间外出调查了不少地方,问道:“这几天你查验寺中僧人的身份,可有收获?” 她便将悟德老家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悟德之死,很有可能与他意外坠崖的妻子有关。至于原籍开封府的其他几人,楚家兄妹调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与僧录司记载的情况基本吻合。” “又是一个下落不明妻子!”赵怀月眉头一皱道:“难不成悟德确实杀害了龚馨,可龚馨大难不死活了下来,然后回来找悟德报仇?” “我觉得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毕竟并没有找到龚馨的尸体,她有可能还活着。” “如果是龚馨为了向悟德复仇,那还说得通。她杀悟凡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明净寺真的是个淫寺,她曾经被悟凡监禁在寺中凌辱了?” 白若雪却问道:“殿下为何会认为,两起命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呢?” “两起案子中,死者的死状与乌衣传说中的两人死法极为相似,看上去就像是故意模仿传说而为之。”赵怀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莫非两起案子的凶手根本就是两个人,第二个凶手特意也把杀人现场布置得和传说中一样,是为了让我们以为凶手是同一个人?” “不错,我刚刚就是这么想的。”白若雪点头道:“殿下可记得当初的‘四德血案’?明明是四起毫不相干的案子,却因为孟贤书在现场留下了字条而让我们以为凶手是同一个人?这起案子说不定也是如此,凶手只要在一起案子中有不在场证明,就不会受到怀疑。” 来到被侍卫严密看守的钟楼,一踏进门,白若雪就闻到了一股尸体的腐臭味。 虽然悟凡死后仅仅不到半天,但是尸体因为气候炎热的关系,已经开始散发尸臭了。 即使有了赵怀月的提醒,白若雪在踏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见到悟凡惨死的无头尸体以后还是被惊了好一会儿。 虽然悟凡的尸体保持原样未动,不过现在周围已经围满了嗡嗡作响的苍蝇群。之前鲜红的血液已经变得发黑,令人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居然是被这么粗的钟椎砸碎了脑袋。”白若雪用力推了推用巨大圆木做成的钟椎,它只是轻微晃了晃而已:“这个凶手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啊……” 赵怀月也走过来用力推了一下钟椎,饶是他这样的习武男子,也只能勉强推动一小段距离,离撞到梵钟的距离还差远了。 “现在本王倒是挺佩服那个悟凡的,能将梵钟撞出如此洪亮的声音,还真是不简单。不过按照觉智方丈所说,寺中能撞响此钟的僧人寥寥无几,而且昨晚案发之后本王就派人查过,他们都有人证明行踪。” 白若雪拍了拍钟椎道:“钟声只响了一声而已,能这样就将一个身材魁梧的僧人砸得脑袋碎成肉泥,这凶手到底有多大的力气啊?” “这就是本案的一个极为蹊跷之处。从觉智说的话来看,真正能做到这样的只有悟凡一个人而已,而他却又刚好是受害者,总不可能是他自己砸碎了自己的脑袋吧?” 白若雪想了想后说道:“难道这寺中还隐藏着一名不为人知的大力士?” 赵怀月看着残留在钟椎和梵钟壁上的碎肉皮骨,猜测道:“凶手会不会是用将悟凡打晕的那种凶器连续殴打他的头部,直到将整个头都砸了个稀巴烂,再将这些碎肉和血污抹到钟椎和梵钟壁上,伪装成被钟椎击碎头颅的。” “不像。”白若雪边看着钟椎边说道:“上面的这些碎肉块绝不可能是后面糊上去的。梵钟壁上的血污也是,明显就是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所撞碎脑袋而糊上去的。如果按照殿下的那种方法,梵钟壁上的血迹不会只往一个方向喷溅。” “说得也是……” 白若雪命人铺开一大块白布,然后取出了一把宝镊。 “若雪,你这是何意?” “总不能让这些碎肉皮骨就这么一直黏在梵钟上面吧?” 她无所畏惧地用宝镊将一块块脑袋的碎块从梵钟上夹下,放置在白布上。可当她将一块下颚骨取下放上白布的时候,忽然发现黏连在上面的肉块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白若雪用宝镊将两块肉分开以后,夹起其中一块肉块说道:“这不是悟凡身上的肉块!” 第701章 净地蒙尘(二十二)以肉诱之失防备 白若雪将刚才夹出的肉块单独置于一块白帕子上,好让赵怀月看得更加仔细。 赵怀月捧着帕子走到太阳底下瞧个仔细,发现这块肉上虽然沾满了血污,却和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块碎肉都不一样。 “宝镊递给我一下。” 他接过白若雪递来的宝镊,扎入肉块之中后再用力向两侧一掰,肉块立刻分成了两小块。可以看得出,肉块原本的颜色为灰白色,肉质为一丝一丝状。 “这肉块是熟的!” 白若雪拿起宝镊重新回到悟凡的尸体前,继续往下夹碎骨肉。她夹了几块之后,又将其中一块放到帕子上。 就这样,梵钟壁上和钟椎黏连的碎骨肉逐一被取下,放到帕子上的肉块也越来越多。 “全部分拣完了。”白若雪托起帕子道:“这些被挑出来的肉块,都是和刚才发现的肉块一起的。” “为什么会在尸体上发现烧熟的肉块?”赵怀月疑惑道:“这些肉明显不是人身上的。” 白若雪沉吟了一会儿,先是抓起了悟凡的双手看了一下,然后低头弯腰绕着钟楼里边走了一圈,又往外面走去。 “若雪。你在找什么?” “找原本应该和这些肉块连在一起的东西-骨头。”她边找边答道:“要是运气好一点的话,应该能找到。” “骨头?” “不错,刚才那些肉块明显就是鸡鸭之类禽类身上的肉。我刚刚检查了悟凡的双手,发现他的右手上面沾有油。所以我推断,悟凡在临死之前一定是在偷吃鸡肉或者鸭肉之类。他撕下一大口吃得正香的时候,遭到了凶手的袭击!” “原来是这样!”赵怀月也明白了白若雪的意思:“他遇袭时嘴巴里还含着肉块没有吞下,所以凶手用钟椎砸烂他脑袋的时候,嘴里的肉被混在了一起!” “这还真是一种无比凄惨的死法啊......”白若雪不免有些同情悟凡。 既然确定了要找的东西是骨头,赵怀月索性将周围负责警戒的侍卫全部调集过来一起寻找。 “禀殿下,没有!” “殿下,这里也没有找到!” 可是这么多人将钟楼附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一块骨头。 “难道是凶手将吃下来的骨头带走了?或者悟凡吃的肉并没有带骨头?” 白若雪说道:“找不到就算了,至少我们知道悟凡破戒吃了荤,凶手说不定就是用这个方法让悟凡失去防备,然后趁机将他杀害。悟凡这样一个大块头,力气又奇大无比,在这寺院之中无人能出其右。凶手想要正面将他弄晕,根本就不可能。” “会不会是这样?”赵怀月推测道:“凶手在肉里下了迷药之类,悟凡已经吃下了一部分,嘴巴里的肉还没吞下就开始犯晕了。之后他再找机会用重物将悟凡敲晕或敲死,把他拖到梵钟制造现场。我之前见到悟凡的尸体时,就这样考虑过。” 白若雪走到之前赵枬发现血迹的石砖前,说道:“殿下所说的应该没错,此处的血迹可以看得出悟凡被击打了好几次。他的身体非常强壮,就算服下迷药也一时半会儿昏迷不了,最多就是脑子晕晕乎乎。凶手趁着他犯晕的时候才有机会打死他,不过现在这副样子根本看不出那凶器究竟是什么。” “会不会这就是凶手模仿乌衣传说撞烂悟凡脑袋的用意?”赵怀月指着悟凡的尸体道:“凶手明明已经顺利杀掉了悟凡,却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再用钟椎撞烂他的脑袋呢?有这个时间,早点从命案现场逃走不好吗?一旦敲响第一声就寝钟,就等于是告诉别人后面马上就要敲剩下的一百零七下了。觉空发现后面的钟声没有敲响,立刻就跑来钟楼检查,凶手很有可能会被正面撞见。我猜凶手是不是用了一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主人的凶器,所以才一定要这么做,借此掩盖脑袋上的伤痕。” “这个倒是有可能的,两桩案子的凶手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都可能是借助前一桩案件的样子来伪装成乌衣传说,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过......”白若雪拍了拍那根重得惊人的钟椎道:“凶手究竟是如何做到撞动这么重的东西?” “凶手未必就是撞的这口梵钟!”赵怀月突然说道:“昨晚我们听到钟声的时候都觉得比以往显得沉闷,觉智方丈还说‘悟凡今天撞钟怎么这么偷懒’。我们来钟楼看到悟凡的尸体后,自然以为是因为钟椎撞到悟凡的脑袋才导致声音变了。可如果凶手在那个时候撞响的并非这口钟呢?” “在寺院里敲另一口钟的话......”白若雪立刻答道:“那就是平时用来召集僧众的唤钟了!” 悬挂唤钟的佛堂在寺院的东面中间处,那口钟可比梵钟小了不少,钟椎也要细很多。 白若雪抱住钟椎推了一下,果真能够推动一些,比梵钟的钟椎可轻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连我这样的女儿家都能推得动,普通人肯定没问题。”白若雪朝身边的冰儿问道:“像你这样常年习武之人,能撞响唤钟吗?” 冰儿点头道:“当然没问题,这可不算重。” 她一手抓住系在钟椎上的粗麻绳,一手扶住钟椎,用力前后晃动两下之后朝唤钟撞去。虽然在即将撞到的一瞬间,她用力将绳子拽住不让钟椎撞到钟身,不过很明显可以轻松撞到。 赵怀月看到之后非常满意:“如果只是撞这口唤钟的话,别说是普通男子,就算是力气稍大一些的女子也可以做到。” 白若雪托着下巴道:“不过这样一来,有杀人嫌疑的人从原来的两、三个人一下子变成了一大堆。可以这么说,寺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到。这下子要找出凶手,可就殊为不易了。” “这个看上去挺好玩的!”小怜看到冰儿能够撞得动,也手痒难耐:“我也要试试!” 她学着冰儿的样子将钟椎撞向唤钟,冰儿要制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咚......” 钟声传遍了整个寺院。 第702章 净地蒙尘(二十三)出手阔绰带肉食 “小怜,这可是唤钟,撞响之后就等于是在通知全寺的人有事情发生!”冰儿责怪道:“刚才我撞的时候还特意收住力量,不让它发出声音。你倒好,怕别人听不见吗?” “哎呀呀,抱歉!”小怜吐了吐舌头:“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过倒也好。”赵怀月说道:“正好可以对比一下昨晚听到的钟声。昨晚除了亥时那一声以外,在召集全寺人员集合时也撞响过唤钟,和平时通知诵经时候的声音没什么区别。” 白若雪看着唤钟道:“就是说,凶手如果昨晚真的是敲这口唤钟,应该用什么东西包住了钟椎,使其撞击声听上去有些沉闷。” 小怜一眼扫去,看到边上的桌子上铺着一块桌布。 “这个怎么样?” 她走过去将桌布扯起,拿到钟椎前将撞击的一端包住,然后打算再撞一次。 冰儿担心道:“还要撞?这样会不会影响寺里的作息?” “不要紧,查案重要。”赵怀月却说道:“有事的话自有本王担着。” 于是小怜很开心地继续撞钟。 “咚……!” 赵怀月闭上眼睛静静聆听,直到钟声完全消失。 “不对,这声音还是过于清脆了一些。” 小怜提议道:“要不我去找点东西包厚一些,再撞一次?” 冰儿调侃道:“小怜,既然你这么喜欢撞钟,不如以后就留在明净寺专门负责撞钟算了。反正悟凡死了,寺里刚好缺一个人专职撞钟。” “才不要呢!”小怜连连摇头。 “哎,那桌子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白若雪看到刚才小怜拿走桌布之后,桌子下面有黄绿色的一团。 “真的呀!” 小怜走过去捡起,打开后一股腐臭味立刻在佛堂中四散弥漫。 “好臭!” 那荷叶包着一块长着绿毛的不知名东西,散发着阵阵恶臭。 小怜往后退了几步,颦眉道:“这不会是死人身上的什么东西吧……” “不是。”白若雪细看之后说道:“这是一只没吃完的鸡腿,时间放久后发臭了。” “鸡腿?寺院里怎么会有鸡腿?”小怜随即恍然大悟:“不会是悟凡偷偷藏这里的吧?也就他会经常来佛堂这里敲钟,才会藏桌子底下。” “嗯,刚才找到的碎肉块,八成也是鸡肉。” “刚刚是谁在撞钟?” 她们正说着,觉空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看到是赵怀月和白若雪在,脸色才缓和下来。 “原来是殿下和几位大人在,不知刚才为何撞钟?” “觉空监院来得正好,刚巧有问题想要问你。”白若雪带他看了长毛的鸡腿:“刚才我们在测试钟声,却发现这里有人藏了吃过的鸡腿。我想,觉空监院作为全寺行使监查职权之人,不会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 “阿弥陀佛!”觉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只能照实答道:“会在这里藏吃食的人,只有悟凡了。” “身为佛门弟子,居然还偷偷开荤,监院也不管吗?” “这……”觉空露出了一副尴尬的表情道:“悟凡块头大,食量也大,平时根本就吃不饱。出家人讲究的是‘过午不食’,不过很多新入门的弟子都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晚上会适当加上一餐,称之为‘药石’。不过悟凡入门已有十年之久,依旧天天要食药石。” 前段时间,众人在寺院中顿顿吃素,开始还有些新奇。不过连着吃上几顿之后,就有些吃不消了。 一想到寺中的僧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顿顿吃素,小怜不禁有些同情悟凡:“像他这种大块头,就算一天吃足三顿,也只有素菜相伴,还真是难为他了……” “是啊,悟凡本就胃口好,再加上每天撞钟也是个力气活儿,经常会说肚子饿。于是他会找到伙房的僧人趁着下山买菜的机会,带些吃食回来。要是只是些素的吃食也就算了,关键他还嘴馋,让他们带肉回来。贫僧曾经也发现过两次,把悟凡和伙房的僧人狠狠训了一顿,也算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他们后来也不敢再买肉吃了。” 白若雪指着那鸡腿道:“不过这几天他又开始有肉吃了。昨天遇害的时候,他都还在吃肉呢。” “真是岂有此理!”觉空恼怒道:“贫僧已经强调过好几次了,他们居然还敢帮悟凡带肉食!” 他气冲冲地将伙房几个人叫到佛堂,严厉质问道:“说!这段时间究竟是谁偷偷帮悟凡买来肉食的!?” 面对觉空的怒火,几个僧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啊,一个个都不说是吧?”觉空怒道:“既然你们要相互包庇,那就一起受罚!回去每人把《吉祥经》抄上二十遍!” “师父……”一个小沙弥怯生生地举手道:“是弟子帮悟凡师兄买的,求师父不要责罚其他人了……” 白若雪问道:“你最近一次帮悟凡买肉食回来,是什么时候?” 小沙弥想了一下,答道:“就是几位贵客来寺中的那天,小僧偷偷买了一个熏鸡腿带给悟凡师兄。”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昨天你没有带吗?” “没有啊。”小沙弥摇了一下小脑袋,答道:“自从悟德师兄往生极乐,官差就不让随便下山了。几位贵客来的时候,寺中提早采购了足够的米面油盐,各类蔬菜寺中也自给自足,所以这几天都没下过山。” “那昨天悟凡吃的肉食是哪里来的?”白若雪询问其他几个人:“老实回答,是不是帮他弄到的?” 那几名僧人连声否认:“以前我们确实有帮悟凡师兄带过肉食,不过被师父训斥过之后,我们就没人再敢这么做了。” “悟凡让你们帮忙带肉食,那钱有没有给你们?” “有啊,不然谁会冒这么大风险帮他带呢?而且师兄的出手很阔绰,每次都会多给不少钱呢!” “哦?”白若雪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听上去这个悟凡还挺有钱啊。” 问话结束后,觉空朝他们狠狠瞪了一眼,随后说道:“下不为例,如再发现类似情况,绝不轻饶!” 第703章 净地蒙尘(二十四)珠宝首饰床中藏 伙房的这几名僧人听到之后,忙不迭谢过觉空,然后一溜烟跑了。 “监院,寺院是否每月也会给每一名僧人发上一些月钱?”白若雪问道:“不然僧人要购买日常用品怎么办,全靠寺院发放?” “寺里确实会给众僧发月钱,不过不多。”觉空答道:“寺中收入来源除了善男信女捐赠以外,还有在此出家的僧人将家产一起带入寺中的,另外还有众僧劳作所得。这些财物会集中存放在寺中的金库之中,名曰‘长生库’,寺院的日常开销便由此库中支取。长生库由专门人员看管,每月按照职位不同发放月钱,不过并不多。” “那么悟凡的月钱并不多吧?” “不多,也就勉强够用而已。毕竟我们出家人不能一味追求享乐而丧失本心,所以即使是方丈师兄也不会发太多。” “这件事就奇怪了。”白若雪说道:“我记得方丈说过悟凡是因为食量太大,家中养不起他才出的家,所以他也就不可能是带着大量家产来的明净寺。那么问题来了,他哪里来这么多钱,经常请别人帮忙带肉食?” “这......”觉空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道:“这件事贫僧倒是从未想过......” “如果说偶尔带上一次,还能解释为悟凡将月钱偷偷积攒下来。可刚才听他们几个说起,悟凡之前经常请他们帮忙带肉食,而且每次还出手非常大方。这就说明,他一定有其它的生财之道。” “不可能啊......”觉空低头仔细一想,轻轻摇头道:“悟凡只是负责撞钟而已,根本就接触不到长生库,他根本没机会贪墨寺中的资财。” “未必就是贪墨了寺中的资财,他也可能有其它的门道。他这么有钱,一定会将财物小心藏好,很可能在他的僧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觉空想想也有道理,便带着他们朝悟凡的僧舍走去。可等到了以后,白若雪才发现悟凡住的僧舍并非和其他人一样是几人同住一间,而是独住一间小房间。 “悟凡居然能睡独间?”白若雪惊讶道:“这不是寺中方丈、执事这些有身份的僧人才有的待遇吗?难道悟凡也有职位?” “非也。”觉空解释道:“一个原因是因为悟凡晚上睡觉呼噜声太响,经常会影响其他弟子休息。另一个原因是悟凡半夜里还需要起来敲‘分夜钟’,进出的时候也会影响他人休息,所以就干脆让他独住一间。” “分夜钟?”赵怀月回想起这段时间半夜确实会隐隐约约听到钟声。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觉空念道:“张继这首《枫桥夜泊》里的夜半钟声就是指分夜钟。并非所有寺庙都是‘暮鼓晨钟’,有不少都是早晚撞一百零八下梵钟,代表祛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也有半夜撞分夜钟的。” 悟凡的房间不大,毕竟有独间住就不错了。房间里的陈设也相当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以外,就只有一个木箱了。 几个人开始分头搜查。床脚柜和木箱中只有一些替换的僧衣,并没有发现值钱的物件。 “不对啊,怎么可能一点财物都找不到?”赵怀月摸了摸柜子,并没有发现暗格之类:“难道没有藏在屋里?” 白若雪在床头敲了敲,又在床下面摸索了一番,喊道:“在这儿。” 她从床板和床头的夹缝中摸出了两包东西放在桌上,其中一小包是一些铜钱和碎银子,另外一包里面却是各种珠宝首饰和银票。 赵怀月拿起几张银票粗略一算道:“这些银票加在一起,可有二百多两。” 觉空听后大惊:“悟凡什么时候得了这么多银子,难道真的盗窃了长生库?” “这些可不是长生库中的银钱。”白若雪拿起一对纯金耳坠道:“难不成长生库中会有女子所用的饰物?” “那倒没有。”觉空赶忙否认道:“寺院之中怎么会存女子饰物?不过悟凡的这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他出家的时候才十三岁,并未成过婚。” “监院说得不错,悟德因为成过婚,所以留着定情信物情有可原。悟凡就不一样了,他的这些东西来历不明。”白若雪盯着觉空说道:“除非他是从某个女子那里得来的财物。” 觉空试探着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悟凡和某个女施主好上了,人家赠予他的?” “也有可能是他杀人越货得来的。” 白若雪声音不响,却语出惊人,把那觉空唬得面色发白。 “阿弥陀佛,大人此言谬矣!”觉空双手合十后,据理力争道:“佛门弟子岂敢妄言杀生?若犯下杀生之罪,可是要下刀山地狱的!” “觉空监院,明净寺中所居之人不是僧人就是居士。现在悟德、悟凡业已殒命,凶手定然是在这些吃斋念佛之人中间,这杀戒不是早就已经破了吗?” “这个……” “再者,悟凡几次三番托人购食肉食,是不是应该下石磨地狱?” “是……” “这不就对了么?”白若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佛门净地早已不净,世俗污秽遍地横流。明镜不清净,处处蒙尘埃!” “阿弥陀佛!”觉空羞愧难当,闭目数着胸前佛珠:“身为本寺监院,寺中却出了如此不堪之事,贫僧惭愧!” 赵怀月抓起一把珠宝说道:“监院觉得我们是危言耸听吗?你看看这些珠宝首饰,件件价值不菲。如果悟凡只是和某个女子暗中生情,人家最多也就送上一、两件资助一下,哪里会送如此许多?” “就是啊!”小怜也在一旁说道:“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寺院中比悟凡俊俏的小沙弥比比皆是,人家凭什么单单看上他?就因为块头大吗?” 白若雪说道:“我们之所以会怀疑悟凡杀人越货,可不仅仅是因为从他房间找到这么多珠宝首饰。我昨天去开封府的时候刚巧遇到金大谷三人去报官,丽娘至今杳无音讯,他们认定丽娘是在明净寺中失踪!” 第704章 净地蒙尘(二十五)据理力争撇关系 听到白若雪的这番话,觉空有些着急道:“大人,之前你也亲眼看到过通往本寺的那条山路,丽娘根本就不可能是在本寺失踪的啊!” 白若雪却说道:“如果是之前,我确实对此抱有疑虑。但是刚刚从悟凡这里找到的这包财物,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假设。” 她拿起一根珍珠项链说道:“这些首饰,觉空监院能够说清来历吗?” “贫僧……”觉空摇了摇头:“不能……” “我会让金大谷过来辨认首饰,一旦他认出其中有丽娘的东西,那就是坐实了悟凡与丽娘的失踪有所牵连。即使不是,也有可能是悟凡盗取了借住在此的居士的财物,他依旧脱不了干系!” 觉空的后背不禁起了冷汗,将衣衫打湿了一大片。悟凡偷吃肉食这种事情并不算什么大事,就算让外人知道也好办,不少寺庙的僧人也会偷吃,抓住了训一顿也就过去了。 可是盗取借住居士的财物可就不一样了,再加上还有可能是杀人劫财,要是属实的话明净寺的名声那就臭了。 而寺中两名僧人接连遭人杀害,死得不明不白,凶手至今没有落网。倘若凶手是寺中僧人,明净寺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觉空以为现在的事态已经够糟糕了,却不曾想白若雪继续说道:“觉空监院不会就以为只失踪了丽娘一名女子吧?” 觉空一惊:“还有谁?” “当然是五年前你和悟凡发现的那具六指无名女尸。” “这女子是死在寺院外面,与本寺无关啊!”觉空连忙分辩道:“开封府后来还特意张贴了告示,并没有人前来认领。再说了,本寺那段时间也没有接待过左手有六指的女子。” “既然如此,监院为何绝口不提将近六年前曾经有一名丈夫来明净寺寻找自己失踪的妻子?而那次的失踪过程,可以称得上和此番丽娘失踪如出一辙。所不同的是,那名丈夫来到明净寺寻找的时候,曾经看到了一个与他失踪妻子极为相似之人。可当他想要仔细寻找的时候,却被寺中的僧人驱赶出了寺院。” “将近六年前?”觉空极力回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太确定地答道:“那个时候好像悟凡跑了过来向贫僧说起过有人跑去别舍闹事,说是要硬闯进去找人,结果被他赶了出去。那人难道就是指的那名丈夫?” “悟凡?”白若雪感到有些意外:“赶人的僧人是他?” “悟凡负责撞钟那是发现女尸之后的事了,他之前是负责管理别舍的,就像现在的悟性那样。据他所言,那天他正从别舍出来,却见到一名男子要往住着女居士的别舍闯。悟凡当然要上去阻止,那男子却说是前来寻找他失踪的妻子,还一口咬定是本寺将他妻子藏匿监禁了起来。悟凡自然不信他的一面之词,将他强行赶出了寺门。” “那你可有曾听到悟凡说起那女子的特征?” “没有,悟凡他根本就没有提到,只说是有人要硬闯别舍。” “可是此人后来去了开封府报官,不仅认定是明净寺藏匿良家妇女,还控诉寺中僧人对其妻子进行奸淫。而他失踪的妻子所描述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左手多了一根小指。” 觉空争辩道:“那具六指女尸既然是在寺外被发现,自然就证明了与本寺无关。女尸发现之后,开封府也派人前来寺中查验过,那一年之内并无女居士失踪,而本寺也从未见过哪位女居士是六指。如果那具女尸真是那人的妻子,告示贴出后为何不去认领?依贫僧看来,定是那人想要潜入女居士的居舍行那不轨之事,正巧被悟凡给撞见了。面对悟凡的质问,他有些心虚,就编出了一个‘妻子失踪,看到别舍有相貌相似的女子想要寻找’的故事。半山腰发现的那具六指女尸根本就不是他的妻子,只不过刚好巧合了而已。” “如果真像觉空监院说的那样,有个问题就说不通了。”白若雪细细思考了觉空的这番说辞,说道:“既然此人随口胡诌了一个‘寻找失踪妻子’的故事是为了脱身,那却又为何要去开封府报官?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觉空又说道:“也有可能是他妻子确实失踪了,却是被他所害,尸体埋在了半山腰空地上。他之所以要报官,就是为了洗脱自己的杀人嫌疑。毕竟妻子失踪,丈夫是最容易受到怀疑的人。” “那他又为何不去认领女尸呢,领回来之后安葬入土,这件事不就了结了?” “他想必是不敢吧,认为是官府设下的圈套,为的是将他引出来。” 觉空所说的一切有一部分听上去还挺合理的,不过还有不少相互矛盾之处。毕竟时过境迁,要是不找到本人的话,恐怕很难理清事情的前因后果。 赵怀月先是将那包首饰重新包好,然后说道:“六年前的女尸案咱们先搁一边,先着重解决眼前的案子吧。既然这些都是女子的首饰,咱们现在就去一趟别舍,让那些女居士认上一认。” 众人来到别舍的时候,刚巧所有人在悟性的带领下,正在禅堂坐禅。他们在别舍门口等了一会儿,这才看见人群从禅堂散出。 只见姜芹儿低着头独自一人往别舍走来;而喻萍和邹兰兰两人依旧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一路上有说有笑,丝毫不受这段时间连续死人的影响。 昨晚赵怀月要求各人将晚上的行踪写下后,于早课前上交,现已收齐。刚才白若雪大致将所有证词看了一遍,正好有几个问题还想仔细问个清楚。 “诸位居士,请肃静!”赵怀月朗声喊道:“昨天开封府抓到了一名入室行窃的毛贼,据他交待曾经在明净寺行窃过。请先各自回到自己的居舍中,然后认真清点一下自己所带来的财物是否有所缺失。” 人群闻言之后四下散开,各自回房。 过了没多久,一个中年男居士急匆匆跑了过来:“殿下,草民有东西丢失了!” 第705章 净地蒙尘(二十六)银票遇热显记号 来报丢失财物的人大约在四十上下,脸上尽显焦虑之色, “这位是长期借住在本寺的贺天居士。”觉空介绍道:“贺居士虽然不曾出家,但是却潜心向佛,借住在本寺已有七年之久了。” 赵怀月当即问道:“贺天,你丢失了何物?” “禀殿下,草民原本藏在房中的银票丢失了两张,每张二十两。” “你最后清点完银票,是什么时候?” 贺天略作思考后答道:“已有半个多月了吧。借住在此地的居士,每月都会向寺里捐上一笔香火钱,半月前刚好捐了一次。那个时候草民还清点过,没有丢失。” “可银票上面并未记载姓名,即使找到了也没办法证明是你所丢吧?” “殿下,那银票之上草民曾经做过记号,一查便知。” “什么记号?” 贺天取出一张五两的银票,指着反面的左下角说道:“自从以前丢了财物之后,草民都会在每一张银票的这个位置用特制药水写了一个‘天’字。” 小怜接过后看了一下:“这上面并没有字啊。” 白若雪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上面有股略带酸味的清香,旋即笑道:“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拿起一根点燃的蜡烛,靠近银票左下角加热了一小会儿,果然渐渐显出了一个金黄色的“天”字。 “咦,好神奇啊!”小怜瞪大了双眼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白若雪解释道:“这个字是用黎朦子(即柠檬)调制的特制药水所写,晒干之后是看不出字迹的。不过一旦遇热就会使字迹显形,非常方便。” 赵怀月说道:“这种方法常常用在战场上传递军情或者密谍之间相互通讯。” 小怜从那叠银票之中找出了三张二十两的,也用蜡烛熏烤了一下,果真发现其中一张显出了“天”字。 “看来这张银票真的是从你那里偷来的,这个贼所偷的财物应该不止这么点。” 赵怀月说完以后,还有意无意地朝觉空瞥了一眼。后者不敢将目光迎上,赶紧看向了另一边。 悟凡偷盗居士财物一事,已经证据确凿了,明净寺可算是颜面尽失。 “不过你被偷走的银票有两张,现在只找到了一张。” “不碍事,能找到一张也是好的。”贺天略带笑容道:“也许是让那窃贼花掉了吧。这都是命中注定,不可强求。说不定命里有劫,现在是破财消灾了。” 白若雪将那张银票交还于他:“既然确定是你的,就发还给你。这次可要收好,别再被偷了。” “多谢大人!” 贺天放好银票之后刚想离开,却被白若雪又叫住了。 “先等一下,本官还有一些事情要问你。”白若雪问道:“之前你说以前也有财物丢失,这才用特制药水在银票上写字做记号。你以前丢财物是在什么时候、哪个地方丢的?” “这都是好多年之前的事了,容草民好好想一想......” 贺天回忆道:“应该是在寺院半山腰发现六指女尸之前的事了。草民那天正打算捐每月的香火钱,清点之后却发现少了两张十两的。草民家中是做生意的,平时账目都是由自己所管,所以对这些银钱方面的事情尤为关注。在寺院中吃住平时都不用额外花钱,银票一般只有在捐香火钱的时候才会用到,草民不会数错的。不过此事关系到明净寺的声誉,草民并没有告诉别人,只是回家之后请人做了特制药水给银票上做了记号。自此之后,直到现在也就只丢了这一次。”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事情是发生在六指女尸发现之前呢?”白若雪追问道:“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不会记错吗?” “不会,这件事草民记得很清楚。”贺天却答道:“那天因为要捐香火钱的关系,所以草民在食堂用过午膳之后回到别舍准备取银票。在回到别舍门口的时候,草民看到一名陌生女子低着头走出来。那天风比较大,吹得沙尘扬起迷人眼。那名女子抬起左手遮挡在额前的时候,草民发现她左手居然多了一根小指。” “你看到了那名六指女子!?”白若雪倍感惊讶:“有没有看清她的脸长什么样子?” 贺天摇了摇头道:“她一直低着头,还用手挡着脸。草民与她只是匆匆交错而过,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 “可惜了,然后呢?” “然后当草民快走到自己别舍的时候,偶遇悟凡师父迎面走来。草民和他打了一个招呼,但他那天却显得有些慌乱,只是点了一下头就离开了。回到房间之后,草民取出包裹准备拿钱,这才发现银票短缺了。因为曾经看到过六指女子,所以草民对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记得还算清楚。虽然无法回想起具体是哪一天,不过肯定是在女尸找到之前。” 赵怀月询问道:“既然你曾经见过六指女子,在女尸被发现之后开封府也上门来调查了,那个时候为何不说?” 贺天赶紧解释道:“殿下,草民虽然是常住在明净寺中,却也不是不回家。况且草民还有生意需要打理,时不时要去外地跑上一段时间。开封府来寺中调查女尸的时候,草民正巧在外地做生意,回来以后才知道的此事。而且那时候只是错身而过,草民连她的脸都没看到,更别说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就算去了官府,也说不出半点有用的事情。” “你说那天还碰到悟凡了?”白若雪问道:“他平时来别舍的时间多吗?” “悟凡师父一般每天早上会来巡视一次,然后坐禅时间会在禅堂门口敲钟板通知一下,其它时间没事的话他是不会过来的。” “那么那天他中午的时候来别舍会做什么,难道是来收取信徒所捐的香火钱?” “不是,香火钱都是捐到专门管理长生库的师父那里,悟凡师父不收这个。不过那天草民遇到他的地方有些奇怪,他从来不去那里。” “什么地方?” “女别舍的门口。” 第706章 净地蒙尘(二十七)失而复得却不悦 “女别舍的门口?”白若雪问道:“悟凡是负责管理别舍的,就算出现在那附近也是有可能的吧?再说了,男别舍和女别舍出入都必须经过整个别舍的大门,也许他只是刚好路过呢?” 她听到后确实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因为不是亲眼所见,不敢妄下定论。 贺天说道:“大人应该没有去过别舍里面吧?只是去男别舍的话,是绝对不会路过女别舍的。” 边上的觉空也说道:“贺居士说得没错,男居舍和女居舍一进门就分开了,不会路过。” “这样啊,那咱们过去瞧瞧便知。” 之前白若雪只是远远路过看了一眼别舍,来到后才知道贺天所言非虚。 进入别舍大门之后没多少步,向右有一条路便是通往男别舍。而再向前行走大约十几丈又见到一扇小门,从那扇门进去才能走到女别舍。 “大人,之前草民就是在这个位置看到的悟凡师父。”贺天站在通往男别舍的岔路口说道:“草民原本要往男别舍走去,却恰好看到悟凡师父从女别舍方向迎面走来。” “觉空监院。”白若雪问道:“一般情况下,僧人是不允许进入女别舍的吧?” “正是。男女有别,即使悟凡负责管理别舍,在没有特殊情况下也是不允许进去的。要是发生了要紧事情需要进入,事后也必须向寺中执事说明情况。不过贫僧从未听说过,悟凡有向寺中哪位执事说明过进入女别舍一事。” “也就是说,那天他是偷偷溜进女别舍的。” 这时,赵怀月说道:“根据方丈所言,悟德在遇害之前也屡次出现在别舍附近。贺天,你有见到他出入别舍吗?” “悟德师父草民只在他遇害的前一天碰到过。那天早上草民遇到方丈的时候顺口说起想借《无量寿经》一阅,所以晚上悟德师父就将经文送来了。除了这天,草民那段时间只有在食堂用餐的时候见过他。” 他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道:“不过说来也有些奇怪,草民拿到《无量寿经》之后抄写了一会儿,然后想出去走走透个气,却看见悟德师父从别舍大门匆忙离去的背影。” “从你拿到经文一直到见到他离去,这中间一共间隔了多少时间?” “应该有二刻钟以上吧。” “也就是说,他在完成了送经文的任务之后,又在别舍之中多逗留了至少二刻钟。” 白若雪提议道:“咱们进女别舍里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女别舍有两排屋子,每排有十间小房间。现在住人的那十几间里,那些女居士正在检查自己的财物有没有丢失。 白若雪走进其中一间空房间,房间很小,里边的陈设更是简单无比,只能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退出房间之后,她看到有一条通往山坡上的小路,便沿路而上,直到来到了山坡顶端。 山坡的尽头是陡峭的山壁,下方有一层院墙,高低落差有五丈之多。 白若雪站在山坡边缘向下张望,一股眩晕感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小心!”赵怀月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拉了回来:“没事吧?” “还好,没有大碍。”白若雪感激地说道:“多谢殿下!” “不过离下面这么高,还真危险。”赵怀月也向下望了一眼,问道:“觉空监院,这下面是通往什么地方?” “那里就是那天半山腰的小路通过来的地方,白大人还曾问起过能不能从那里攀爬进寺中。” “啊,原来就是那个地方。如此陡峭,不管进来或者出去,都是不可能的。” 走回女别舍,只看见现在屋门口有几名女居士在谈论着什么。 白若雪原本打算离开了,却被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叫住了。 “几位大人来得正巧。”那老婆婆欣喜地说道:“刚才老身回房后看了一下,发现有一枚黑玛瑙戒指不见了。” 说完之后,她还将那枚戒指的式样详细形容了一番。 “好像是有这样一枚戒指。”赵怀月喊道:“小怜,把东西拿出来找找。” 小怜打开那包东西,里面果然有一枚和老婆婆叙述得一模一样的黑玛瑙戒指,便拿出还给她了。 老婆婆千恩万谢,随后又看着其它首饰发呆。 “怎么了?”小怜问道:“这里面难道还有你的东西?” “不,不是老身的东西。”她指着其中的一对翡翠耳坠说道:“老身看着这对耳坠眼熟,好像是邹娘子的。” “邹娘子?你说的是邹兰兰吗?” “对,就是她的。”老婆婆说道:“她非常喜欢这对耳坠,之前老身去她房里借针线的时候,看到她拿出来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生怕被别人抢走的样子。老身想借来看看,她也是有些不太情愿。” 邹兰兰正和喻萍说着什么,老婆婆过去喊道:“邹娘子,你的那对耳坠在毛贼偷走的贼赃里。” “是、是吗?”邹兰兰却露出一副不自然的笑容,说道:“太好了,之前我一直没找到。现在看来,应该是被那个毛贼给偷了。” 她和喻萍一同走来,确认了那对翡翠耳坠就是她所丢失之物。 小怜将耳坠还给了邹兰兰,但是白若雪却注意到,她的脸上并没有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 “邹兰兰。”白若雪试探着问道:“你平时一直都和喻萍在一起吧?” “是啊,我和喻姐情同姐妹,平时都是寸步不离。” “那悟德遇害之前的几天,他说曾经来别舍喊众人过去用膳,你们两人知道这事吗?” “这……我们没见到他来过。”她转头问道:“是吧,喻姐?” “对啊,悟德师父平时基本不会来别舍。”喻萍也确定地答道:“用膳都是固定的时间,我们都是到了时间自己过去的,并不需要哪位师父特地过来喊。” “那么除了用膳的这段时间,其它时候你们可有见到他出现在别舍附近吗?” “这个好像也没有,除了用膳的时候,我们和悟德师父并没有什么接触。” “你们不是第一次来明净寺借住的吧?” 一听到这个问题,两人忽然脸上浮现出了不寻常之色。 第707章 净地蒙尘(二十八)经塔林突现石锁 喻萍停顿了一会儿,这才答道:“我们两人这次是第三次来明净寺中静修。” 白若雪各看了她们一眼,问道:“之前两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时间有些久了,我有些记不太清了......” “没关系,大概知道是在几年前就行。”白若雪淡淡地说道:“寺院里对每个借住在别舍的居士都有详细的记录,哪一天开始入住、哪一天离去、捐了多少香火钱等等。觉空监院,我说得对吗?” “大人说的没错,寺中负责长生库的僧人每年都会将一年来所捐的香火钱进行合计。就算不知道年份,一年一年往前翻,也一定能够查到。这两位施主确实来本寺静修多次了,大人想要知道具体时间,贫僧等下去长生库查一下便知。” “你们记性再不好,哪一年的总该记得吧?”白若雪回头问道:“连什么时候来寺中静修的都能忘,这么多的佛经又能记得多少?这礼佛之心,可不太诚啊。” “哪一年我们倒是还记得。”邹兰兰不得不答道:“第一次来是在六年前,第二次则是三年前。” “六年前?那不就是在发现六指女尸之前?你们既然是住在女别舍之中,可有看到过六指女子?” “没有,我们每次都会住上一个月,从未见过有六指的女子。” 其他人都检查完了自己的财物,没有再发现有丢失的。 白若雪刚离开别舍的大门,之前那位丢失戒指的老婆婆紧接着追了出来。 她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老身刚刚还想起了一件事。” “难道还有什么首饰丢了?” “不是。”老婆婆摆了摆手,将她拉到一边悄声道:“刚才老身听到大人在问邹娘子她们是否有见到悟德师父来过女别舍,她们都说没见到。” “怎么,难道是她们两人说谎了?” “她们或许真没见到,但是老身却见到了。” 白若雪精神立刻提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就是悟德师父往生极乐的前一天。”老婆婆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天用过午膳后,老身在房间里念经。唤钟撞响之后,所有人都要去大殿诵经,老身也就跟着去了。结果在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了悟德师父,他在一间别舍边上警惕地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开了。” “那间别舍住的是谁?” “是姜娘子。” “姜芹儿!” 回去的路上,白若雪一直低头不语。 “怎么了,正在想刚刚那个老婆婆说的事?”赵怀月轻声问道:“你觉得姜芹儿有问题?” “不仅仅是她。”白若雪看了看一边心事重重的觉空,见他没注意这边才答道:“另外那两个也有问题,都该好好查上一查。” 往东路过经塔林门口的时候,赵怀月看到赵枬居然举着一个石锁,旁边的巡照僧满脸都写着“紧张”二字。 “王兄小心!”赵怀月赶紧上前阻止道:“这东西可重得很,当心砸到腿。” 赵枬却不以为然道:“我自有分寸,四弟莫不是把我当成了秦武王嬴荡?” “不敢,不过没想到王兄这力气还挺大啊。” 说归说,赵枬还是将石锁放了下来:“我也练过几手,可不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 赵怀月有些好奇地问道:“王兄从哪儿弄来这么一个石锁的?” “问他吧。”赵枬朝边上的巡照僧抬了抬下巴:“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我见到他拎了一个石锁走出来,好奇之下才举着玩了一会儿。” 巡照僧说道:“经塔林白天是由贫僧负责巡逻,所以刚才进去巡视了一圈。结果贫僧在里面发现了这个石锁,就将它搬了出来。” 觉空走过去瞧了一眼,惊讶道:“这不是悟凡锻炼身体时用到的那个石锁吗,怎么跑经塔林里面去了?” 白若雪问道:“这东西是悟凡的?” “是啊,因为撞钟相当花力气,所以他经常拿着两个石锁练臂力。” “原本石锁是放在哪里的?” “在他住的那间僧舍后面有一小片空地,原来他一直都是放在那里的。” “悟凡需要去经塔值夜吗?”白若雪猜测道:“会不会是他在值夜的时候搬过去的,空闲下来的时候顺便练上一会儿?” “不会的。”觉空轻轻摇头道:“悟凡因为要负责撞钟的缘故,所以晚上不用去经塔林值夜。而且这个石锁分量并不算轻,从他住的僧舍到这里路程也不算近,搬过来要花上不小的力气。” 白若雪走过去用双手抓住握把处使劲儿向上一提,也只能勉强使石锁离地几寸而已,坚持不了多久就放下了。 “确实挺重的,没人会吃饱了没事干从那边把石锁搬过来,除非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赵怀月打开折扇后摇了几下,问道:“白天这经塔林需要巡逻几次?” 巡照僧答道:“只需要下午诵经之前来一次就够了,巡逻之后贫僧要等到晚上才会再来。早上值夜的僧人离开之后,这里是不上锁的。” “那昨天下午来的时候,你可曾见到这个石锁?” “绝对没有。”他很肯定地答道:“这石锁是放在第三座经塔后面靠墙处,每次贫僧巡逻的时候都会路过那里,从未看到过有石锁。昨天贫僧来的时候也一样。” “那就是说,这个石锁是在昨天下午你巡逻完之后、直到刚才为止这一天时间内搬过来的。” 巡照僧却说道:“不是,昨晚因为寺中发生了血案,悟性他们三人晚上并没有继续值夜,所以昨晚贫僧后来将门锁住了。直到刚刚过来巡逻,门才重新打开。” “石锁是昨晚悟性三人进经塔林之前就搬过来的?” “应该是的,只有那段时间门没有上锁。” 白若雪立刻回到了悟凡所住的僧舍。根据觉空的指引,果真在后面的空地上找到了另一个石锁。 “看起来是有人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这才不辞辛劳将石锁搬进了经塔林。很有可能这一切与悟凡被杀有关!” 第708章 净地蒙尘(二十九)钟楼经塔隔墙对 巡照僧带着众人来到了他找到石锁的地方,那是在第三座经塔的背侧靠墙处。 他将石锁放回原位,说道:“大人,贫僧就是在这里找到的石锁,当时石锁就这样靠在墙边。” “放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用?”白若雪蹲下来看了看位置,又仰头朝经塔望去:“难道与这座经塔有关?” 她边看边向后退去,却不慎一脚踩了一个坑,人向后倒去。 “啊!” 赵怀月赶紧上前托住她的腰:“当心!” 白若雪稳住身形之后转身看去:“怎么后面有一个坑?” 她俯身一看,刚才的所踩的地方凹进去了一大块,只是因为杂草的关系而被挡住了。周围还有一个较小的土坑。 赵怀月也蹲下身子,用手将杂草拨开:“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出来的,砸的时候用的力气还挺大的。” 白若雪将手伸入土坑中,摸了摸道:“看起来这个痕迹还相当新鲜,应该就是不久之前才砸出来的。” “等等!”她忽然叫道:“砸出这个坑的那件重物,应该有一个方角!” “方角?”赵怀月看向墙角处的石锁道:“难道是被这石锁砸出来的?” 赵枬使劲提起石锁拿到坑前,将石锁底朝天放着:“你们看,石锁的一个角上还沾有泥迹!” 他将那个角对准土坑放了上去,严丝合缝。 “还真是被石锁砸出来的!” 白若雪站起来将手拍干净,再次抬头仰望经塔:“每一层经塔前后都有窗口,石锁一定是从其中一层的窗口扔下来的。从地上砸出的土坑大小来看,至少是三层以上。” 绕回经塔的正门,刚要踏进第一层,小怜就看见地上有虫子在围着一块东西。 “看呐,是一大群蚂蚁在搬东西!” 冰儿轻笑道:“蚂蚁搬家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啊,它们在搬一块骨头!” “骨头?!”白若雪迅速跑过来一起看:“这看起来像是一块鸡腿骨。” 小怜说道:“难道又是悟凡躲到这里偷吃的时候留下的?” 觉空却答道:“不会的,悟凡不用来经塔林巡夜,他不可能特意躲到这里偷吃肉食。” 白若雪站起身来看向经塔正门对着的那堵墙壁,不过因为较高的关系看不见墙的那边是什么地方。 “觉空监院。”她问道:“高墙的对面是哪里?” “就是那个钟楼,刚好和这座经塔隔墙相对。” “钟楼!”白若雪拿起那块鸡腿骨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昨晚悟凡在吃鸡腿的时候遇害,凶手打算把吃剩的骨头处理掉,却又不方便拿在手里,就直接从墙的那头扔进了经塔林中。” “人都杀了,这鸡骨头有什么好掩盖的?” “这就说明凶手不想让我们知道悟凡之前吃过鸡腿,也许和杀人的手法有关。” 从经塔正门踏入第一层,迎面摆放着一尊石雕的金刚手菩萨,而石壁上刻满了看不懂的梵文。周围的佛龛中,还放着几尊较小的佛像。 沿着阶梯盘旋向上,走在最前面带路的觉空忽地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上摔落下来。好在他的反应够快,及时拉住了楼梯扶手,这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觉空监院!”赵怀月询问道:“你不要紧吧?” “没事,贫僧没什么大碍。”觉空勉强走上了第二层,靠着石壁坐了下来:“刚才贫僧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把脚给崴了一下。” 赵怀月听到觉空的话之后,仔细看了看楼梯上,果真发现其中一级上滚落着一根圆柱形的东西。他捡起一看,居然是半截没烧完的蜡烛。 赵枬问道:“这楼梯上为什么会有没烧完的蜡烛,难道是哪个人晚上来巡夜的时候留下的?” “王兄,你还记得昨晚那个悟真所说的话吗?”赵怀月提醒道:“我问他为什么一直紧握着左手,他说是在登这座经塔的时候,巡照刚好来喊他们回去。他下来的时候比较匆忙,左手不小心被蜡烛烫伤了。” “四弟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赵枬说道:“莫非这蜡烛就是那时他不小心落下的?” “回去一问便知。” 登上第二层之后,白若雪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不寻常的地方,便继续往第三层走去。结果第三层也一样,直到来到了第四层。 第四层供奉的佛像是燃灯佛。 白若雪走到佛像正对面的窗口前向前方望去,能将墙那边的钟楼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座经塔和钟楼距离这么近啊,之前因为隔着一堵高墙,还以为离得比较远呢。” 白若雪离开窗口的时候,却发现窗台上左右各留下了一条摩擦后才有的痕迹,而且痕迹还相当新鲜。 她看到之后眼前一亮:“这里曾经有东西放置过!” 在对第四层进行彻查之后,白若雪发现不仅仅是西面的窗口才留有摩擦痕迹,东面窗口同样留下了两道相似的摩擦痕迹。 另外,在那尊燃灯佛石像台座边上居然有一滩蜡油。 “这里怎么会有蜡烛油?”白若雪托着下巴说道:“难道刚才觉空监院踩到的蜡烛原本是放在这里的?” 赵怀月把刚才捡到的那半截蜡烛放到蜡油堆中,中间空出的位置刚好放入。 “没错,这蜡烛原本就是放在此处的。” 白若雪走到东面的窗口往下看,能够勉强看见被石锁砸出的土坑。 她回头说道:“我们需要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去把那个石锁搬到第四层来。”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赵枬身上。 “咦?”赵枬指了指自己道:“难道要我去拿?” 赵怀月笑容满面道:“之前看到王兄举那石锁,如同手提婴孩一般轻松。想必将其搬到这第四层上,也犹如探囊取物。” 众人听到之后,纷纷点头附和。 赵枬苦笑道:“好吧,谁让我自卖自夸。自己给自己下的套,也只能自己含泪往里钻。” 过了没多久,赵枬就提着那个石锁“呼哧呼哧”重新回到了第四层。 没想到他身为一位亲王,看着也不算特别壮实,力气却大得令人意外。 第709章 净地蒙尘(三十)笨重石锁从塔坠 赵枬将石锁搬上来之后暂时放在地上歇了一会儿,随后问道:“白议官,现在要怎么做?” 白若雪将头伸出窗口往下查看了一下,又喊了两声,确认下面没有人经过之后才说道:“那就劳烦殿下将石锁扔下去吧。” 赵枬搬起石锁,从窗口扔下了经塔。 只听见“砰”地一声,石锁砸在了泥地上,响起一记沉闷的声音。 众人回到经塔下方,只见那个石锁掉落的位置就在之前那个土坑的边上,砸出的新坑大小与之前的相仿。 看着眼前的场景,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怎么样?”赵枬接过红莲递过来的帕子,将手擦了擦问道:“白议官可有发现?” “微臣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不过还要去钟楼再验证一番。如果真像微臣所想那样,那边应该还留着一些痕迹。” 悟凡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只是在梵钟上面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白若雪走到钟椎前,检查了系在钟椎上的粗麻绳。粗麻绳有两条,各拴在钟椎的一头。白若雪检查的是对准钟楼的那头。 她用手从上到下摸了摸麻绳,手上残留了麻绳的碎屑。再一瞧,麻绳中间有一截明显有过摩擦的痕迹,刚才的碎屑就是从那一截掉落的。 “这条麻绳上面曾经被动过手脚。” 白若雪对赵怀月说道:“殿下,麻烦找四名侍卫过来。” 赵怀月当即让小怜将人找来,然后说道:“要怎么做,你直接吩咐他们便是。” “巡照师父。”白若雪问道:“我记得在经塔林中也是有茅房的吧?” 巡照僧答道:“有的,因为晚上会将门锁住,所以特意建了一个供晚上巡夜的僧人使用。” “你们两个。”白若雪点起两名侍卫,吩咐道:“跟着巡照师父去经塔林的茅房附近仔细找找,应该会找到一条很长绳子,把它带回来。” 这差事可谓是糟糕透顶,但那两名侍卫也只能捏着鼻子照做。 “另外两人过来。”白若雪这次让他们一人一侧抓住钟椎:“你们用力将钟椎往反方向推,一直到推不动为止。” 见到不是要他们去茅房找东西之类,两名侍卫松了一口气,扶住钟椎用力推去,直到将钟椎推得老高才停住。 “放!” 随着白若雪一声令下,两人一起松手。钟椎以极快的速度撞向梵钟,随即发出了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的钟声。 “咚!!!” 白若雪非常满意得到的结果,情不自禁地点了一下头。 被叫去茅房找绳子的侍卫也很快和巡照僧一起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一人手中还多了一个白布包裹,白若雪心知自己要找的东西一定是找到了。 “大人,找到了!” 侍卫将白布包裹一打开,一股臭味瞬时四处弥漫开来,众人立刻捏住了鼻子。 包裹里面是一大捆结实的麻绳,白若雪随手找来一根粗壮的树枝将麻绳挑开,发现两头的断口处有烧焦的痕迹。 “可以了,重新包起来吧。”白若雪将树枝扔掉,拍了拍手道:“我差不多知道凶手用的是什么方法了。” 赵怀月问道:“这案子已经破了?” “还差那么一点点,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白若雪看向觉空问道:“寺里下山买菜,是只有伙房的人去还是有帮厨的人一起去?” “是伙房轮到当值的人和每天轮到帮厨的人一起去的,不过最近因为寺中发生血案的缘故,燕王殿下不允许任何弟子下山了。怎么,这案子还和伙房有关?” 白若雪拿出刚才在经塔林找到的鸡骨头,问道:“那就奇怪了,既然这么多天都没有人下过山,悟凡昨晚吃的肉食又是从哪里来的?” “贫僧不知......”被白若雪这么一问,觉空也答不上来。 白若雪拿起那块还带着不少鸡肉的鸡腿骨闻了闻,像这么热的天却并没有变坏发臭,反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咸香味道,和佛堂找到的长毛变质鸡腿完全不一样。 她又用手撕下了一块,发现肉质非常紧实。 “原来如此,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来到伙房,其他人都已经休息去了,只有那个之前帮悟凡带肉食的小沙弥在准备晚膳。 白若雪笑问道:“就你一个人吗?等下的晚膳会忙不过来的?” “没问题的。”小沙弥腼腆地笑了一下,答道:“寺中僧人绝大部分都是过午不食,那些居士也是如此。真正用药石的人并不多,菜都已经洗切好了,一个人也能胜任。” “那就好。”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么来帮厨的人呢,平时也是只帮到中午?” “对啊,来帮厨的师兄一般都是早上过来帮忙准备早膳,然后上午坐禅过后再过来准备午膳。我们在将午膳送到前面食堂的时候,帮厨的师兄把晚上药石的材料准备好就可以回去了。” “这两天来帮忙的人是谁?” “今天是悟明师兄,昨天是悟性师兄,前天是悟真师兄。” (这么巧,又是这三个人......) 晚上,白若雪在房间里翻看觉空送来的历年香火钱的捐献账册。 她找出了喻萍和邹兰兰两人三次借住的记录,第一次确实是在发现六指女尸的前半年,而贺天偶遇六指女子的那段时间,她们两人也在寺中。 再看这一次入住的时间:她们是在悟德遇害前十天入住的,而姜芹儿是案发五天前入住。 她正看着,楚家兄妹从陈留县赶了回来。 “大人,悟真和悟明的原籍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请过目。” 白若雪接过楚鸣龙从陈留县衙抄录的案卷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好,今天你们在寺中休息一晚。明天我和你们各带人兵分三路,去这些地方调查些事情,还要带几个人回来。” 说完,她提笔写下了西京河南府和南京应天府的两个地址,分别交给楚鸣龙和楚吟凤,然后又详细交待了几句。 “时间可能有些紧,需要快马加鞭。” 楚家兄妹抱拳应道:“是!” 第710章 净地蒙尘(三十一)六指女子终现形 楚家兄妹下去休息后,白若雪提笔在纸上画出了一座钟楼,又在右边画了一座经塔,中间画了一堵墙隔开。 随后她又画了两条线将钟楼和经塔连在了一起,并在下方空白处写下了数条线索:悟凡口中未吞下的鸡肉、咸香的鸡腿骨、钟椎绳上的摩擦痕迹、经塔第四层两个窗口处的摩擦痕迹、燃灯佛石像边上的蜡烛油、楼梯上未燃尽的蜡烛、砸在地上的石锁以及茅房中找到的麻绳。 她闭上眼睛将线索在脑中串联,悟凡遇害的过程清晰地被还原了出来。 “昨晚有人的证词里出现了矛盾之处,这就是凶手模仿乌云传说的目的啊!” 数日后,白若雪从西京河南府匆匆赶回了明净寺。一回到寺中,她就直接趴在桌子上不想起来。 “哎……赶来赶去累死了!”白若雪不禁抱怨道:“原本还以为来这里是休养生息,没想到吃不好睡不好,东跑西跑比在审刑院中还要累。下次就算是打死我也不来了!” “辛苦了,赶紧补补!”赵怀月命小怜端来了冰糖燕窝,笑着问道:“可有收获?” 她喝了一口甘甜的燕窝,扬了扬手中的纸道:“还好没有白跑一趟,一切和我所预料的差不多,杀害悟凡的凶手是这个人没跑了。” 赵怀月拿过之后看了一下,说道:“如果此人是凶手,一切虽然说得通,但是动机究竟是呢?” “动机我能猜到一点,不过证据的话还是要等到楚家兄妹回来才能拿到。我估摸着他们兄妹今天晚上就能回来,他们将带回的不仅仅是悟凡被杀一案的线索,更有揭开发生在明净寺一连串匪夷所思案件的决定性证据。” 到了傍晚时分,楚家兄妹果然先后赶回了明净寺。 “在下幸不辱命,已经将大人吩咐的事情办妥了!”楚鸣龙将调查的结果交给白若雪:“我去了南京应天府宁陵县,和大人预想的一样,并且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哦?”白若雪秀眉一扬:“是什么?” “我在宁陵县意外查到了那名六指女子的身份,她叫傅秋姐,这是她的户籍案卷。” 白若雪满怀希望地打开了傅秋姐的案卷,看完之后说道:“这个名字好像哪里看见过。” 她又找出历年来借住寺院的居士名单,当看到六年前的其中一个名字时,她一下子脱口喊道:“果然那个人就是杀害悟凡的凶手!” “大人。”这时候楚吟凤也说道:“我已经将那些人全都带了回来,现在都在外面候着呢。” 白若雪走出房间就看到外面站了好几名男子,其中就有至今未找到妻子的金大谷。 “大人,你把俺叫到寺中,是丽娘她找着了?” “找着了!”白若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几个人,朗声道:“不仅是你的丽娘,你们其他人的妻子、包括六年前至今为止所有在明净寺失踪的女子,本官都找着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金大谷激动地叫道:“大人,那快带俺去找丽娘吧!” “别着急,今天还不行。”白若雪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你们今晚在寺中好好休息,明天本官会带你们去找各自的妻子。” 虽然他们都很想马上见到自己的妻子,但还是在白若雪的劝说之下先去休息了。 回到房中,白若雪重新将悟德被杀一案相关人员的证词找了出来,逐一看去。 当她看到觉智方丈案发前后的证词时,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疑虑。 “奇怪,总感觉有哪个地方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她马上找出了当时和觉智在一起的金大谷三人的证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对了,难怪我会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白若雪不由自主拍了一下桌子:“这样看来,凶手只可能是这个人了!” 她将线索一一整理了出来:失踪的龚馨、偷藏的丝帕、三番两次偷偷溜进别舍、半夜不知所踪、让悟真帮忙分餐、现场留下的纸条、落水的姜芹儿、掉落池塘的柴刀。 “不对啊……”白若雪用手托着下巴靠在桌上,自言自语道:“还缺少关键的书页没有找到……” “白姐姐,你一个人在和谁说话呢?”恰巧此时小怜走了进来:“什么关键的书页没找到?” “我是在考虑,凶手究竟是如何杀掉悟德的?”白若雪答道:“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想通,悟德身上既然没有致命伤,那他又是怎么死的?总不会真的是凶手拿着柴刀活生生地将他的脑袋直接砍了下来吧?” 她稍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道:“还有一点,凶手又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一定要把悟德的脑袋砍下来?难道只是为了模仿乌衣传说?” “说不定呀,凶手真的就是这样活活把悟德的脑袋砍下来的。砍完之后发现他的死法和乌衣传说中的样子非常像,就顺便伪装成那个样子了。” 白若雪摇了摇头道:“我就不该对你的推论抱有期望……” 她坐得有些久了,眼睛开始发胀发酸,便打算起身活动一下筋骨,没想到被小怜大声喊住了。 “别动!”她边走边喊道:“你可千万不要动!” “干嘛?出了什么事情?”问归问,白若雪还是忍住没有动弹。 只见小怜蹑手蹑脚走到白若雪的身后,举起巴掌就往她的后脖处拍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过后,传来了白若雪大呼“哎呦”的声音。 她边伸手揉了揉刚才被小怜拍得又麻又痛的后脖处,边问道:“小怜,干嘛这么用力打我?不就是说了句你的推论不太靠谱吗,这就报复上了?” “我哪里会这么小心眼儿啊。”小怜摊开手掌道:“我是在帮你打这个!” 白若雪见到她的掌心有一点黑色带着红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被打死的花蚊子。 “原来你是打蚊子。”白若雪致歉道:“抱歉,我错怪你了!” “没关系。” 白若雪脖子处刚刚被花蚊子叮咬的地方开始痒了,便准备伸手过去挠一下。 手刚刚搭在后脖处,她便将手停住了! 第711章 净地蒙尘(三十二)摘僧帽丽娘现身 “白姐姐,你怎么了?”小怜见到她发愣,便问道:“是不是被蚊子叮的那个地方太痒了?我去给你拿瓶花露水抹抹吧。” 白若雪看了看手上的那点血迹,轻轻笑道:“干得好!小怜,这次你可帮上大忙了!” “是吗?”她将手上的死蚊子掸落,得意地拍了拍手道:“这种秋蚊子可厉害得紧,叮人那是又疼又痒。往年夏天的时候,我都要在王府里拍死一大堆蚊子,人送外号‘蚊子杀手’!” “我可不是说你打死蚊子厉害,而是刚才你打死那只蚊子后,让我明白了悟德的真正死因和凶手模仿乌衣传说斩首的原因。这就是本案缺失的最后一页!” “和蚊子有关......”小怜捶了一下手心道:“难道悟德是被毒蚊子叮死的?这次的凶手是日月宗巽风堂的残党?” “明天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咚!” 第二天未时,唤钟撞响之后,大部分僧人和居士都陆续赶往大殿准备诵经。 可方丈觉智和监院觉空此刻却出现在了西禅堂中,一起在场的还有与案件相关的悟性、悟真和悟明,以及居士中的姜芹儿、喻萍、邹兰兰等人。 “阿弥陀佛!”觉智双手合十喊了一句佛号:“燕王殿下,不知将老衲等人唤来西禅堂,是有何要事?” 赵怀月扫视了众人一眼,答道:“明净寺短短十多日内,连出两件命案,以致菩提落叶、明镜蒙尘,着实让人唏嘘不已。现今,审刑院白议官已经将这一连串案件查了个水落石出,今天将诸位召集至此处,就是要揭开此案的真相。” 赵枬也跟着点了一下头道:“本王对白议官神断之名早有耳闻,今天正好见识一番。请吧!” 白若雪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次明净寺发生的案子,并不仅仅只有悟德和悟凡被害两件,还有五年前的六指女尸案和丽娘失踪案。这四起案子相互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在其它地方其实也发生了好几起女子失踪案,与明净寺的案子有所牵连。其中丽娘失踪一案最为简单,就从这桩案子开始吧。” 她向金大谷询问道:“丽娘平时善于打扮吗?” “是啊,她每天都喜欢在梳妆台前打扮上一番,胭脂水粉从来不断,都是俺给她买的。” “失踪那天她是何等打扮,你再详细说上一遍。” “那天丽娘身穿一件粉色的衣服,头上戴着珠花和金钗,手上戴着一对玉镯,都是俺买给她的。” “胭脂水粉这些也用了吗?” “用了,丽娘每天不管出不出门,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说到这里,金大谷不免有些心神荡漾:“看着她那头披肩长发,再看她那张水嫩的脸蛋,那真是美出水来了!” 白若雪提醒道:“可她是来明净寺求子的,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恐怕不太妥当吧?” “这有啥关系?”金大谷不以为然道:“打扮得漂亮一些,菩萨见了也顺眼一些,难不成菩萨还喜欢邋里邋遢的人?” 白若雪也不与他争辩,只是问道:“悟真,你却一直坚称没有见过丽娘?” “是啊,小僧那天在寺门口接待了好久,根本就没见到像金施主所说的穿粉衣、嘴角有痣的女子。进来上香的香客都要留名,小僧翻了一遍也没见到有叫丽娘的。后来小僧也陪金施主去寺中找了一圈,并未见到有相似之人。” “当天来访的香客需要留名登记,那么要是长期借住在寺中的居士呢?”白若雪追问道:“他们出入寺院也需要每次都登记?” “那倒是不必,这些居士都是熟识之人,直接入寺即可。” “这就对了。”白若雪笑了笑道:“悟真,其实那天‘丽娘’是从你的眼皮子底下进的寺院。” 悟真听到后大惊:“大人弄错了吧,小僧确实没有见到过丽娘啊!” “好啊,果然是你这个贼秃将丽娘藏了起来!”金大谷大怒,上前就想去揪住他:“快说,你将丽娘藏哪儿去了,还是已经将她害死?!” 悟真想要躲闪,白若雪却先一步挡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别急,丽娘活得好着呢。”白若雪看着那三名女居士道:“你好好看仔细了,她现在就在这间禅堂之中。” “咦?”金大谷看了看姜芹儿,又看了看邹兰兰,疑惑地说道:“她们二人俺之前就见过了,不是丽娘啊,大人弄错了吧?” “我说的是她。”白若雪走到喻萍面前道:“你再瞧瞧。” “这么说来,细看确实有那么一点像......”金大谷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喻萍一番,说道:“不过又感觉不像......” 喻萍向后退了两步,惊慌地喊道:“你认错人了吧,我可不知道什么美娘、丽娘的!” 白若雪不紧不慢地说道:“喻萍,你还不把那顶僧帽摘掉吗?” 说时迟那时快,冰儿一个箭步上前,还没等喻萍反应过来就将她的僧帽一把抓下,一头漆黑乌亮的秀发如瀑布般披落在肩。她又迅速将一颗黑芝麻黏在了喻萍的嘴角处,后者立刻看上去判若两人。 “啊!”喻萍惊叫了一声。 “啊!”金大谷也惊叫了一声:“是你!” “不不不!”喻萍连连摆手,有些语无伦次地乱喊道:“不是我!” 白若雪指着她说道:“喻萍,看到过丽娘的人可不止金大谷一人,你们两人成亲的时候还有不少他的亲戚朋友做见证,要不要本官将他们全部叫来认上一认?” 喻萍紧紧咬着嘴唇,最后还是放弃了:“不用了,我就是丽娘……” “丽娘,真的是你!?”金大谷激动异常:“你为什么要换了一个样子住在明净寺中?又为什么不肯与俺相认?是不是被寺中那些和尚威胁监禁了!?” “金施主,请你谨言慎行!”觉空恼怒道:“我明净寺何曾监禁过良家妇女?” “那为什么她会躲在寺中不敢与俺相认?”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白若雪瞥了一眼喻萍,说道:“她是在骗婚!” 第712章 净地蒙尘(三十三)两姐妹设套骗婚 “骗婚?”金大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上前拉住喻萍的手道:“不会的,俺们夫妻恩爱,丽娘她怎么会骗俺?一定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 喻萍一声不吭地将他的手甩开,又将嘴角那颗芝麻拂去,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秀发和衣服。她的眼中充满了厌恶与不甘。 小怜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你还道她是真心看上了你?她看中的只不过你口袋里的钱。在你之前,这个所谓的‘丽娘’还有两个丈夫!” “不、这不可能!” “不仅仅是喻萍,她边上的那个邹兰兰也一样。”小怜指着她们两人道:“她们两个都是找个较为有钱的男人嫁了,然后把彩礼和家里的一些首饰拿上后便伪装成失踪逃之夭夭。你若是不信,我可以把他们喊进来对质。” 说罢,小怜打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你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三名男子就从屋外走了进来,看到喻萍和邹兰兰后就向她们冲了过去。 “你这贱人,竟敢骗老子的钱!” “走,跟我回去!” “好啊,我还当你真的被山贼劫走了,原来却是个骗钱贱货,看我不打死你!” 面对三个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大汉,喻萍再也没有先前的那种傲气,“噗通”一声便跪在了白若雪的面前。 她紧紧拉住白若雪的裤脚,求饶道:“大人,我知错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邹兰兰也赶紧跟着跪下道:“大人救命,我们会被他们打死的!” 白若雪冷冷看了地上两个人一眼,伸手拦住了正欲冲上来的三名大汉:“住手!现在官府正在断案,不是你们寻仇的时候。她们二人还牵涉到了一起大案,等到查明一切之后,本官自然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虽然那三人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在此放肆,被白若雪命人带了下去。 “阿弥陀佛!”觉智方丈发问道:“白大人,虽然喻施主伪装丽娘骗婚一事已经清楚了,可是老衲还是不明白她们是怎么做到的,还望大人能够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当。”白若雪答道:“喻萍和邹兰兰是一对表姐妹,我们已经派人去到她们的原籍地南京应天府宁陵县调查过,六年前和三年前分别回去过一次,时间刚好是在来明净寺静修之后。而她们回去的时候,都是衣着光鲜,出手阔绰。” “难道都是她们骗婚得手之后?” “不错。”白若雪微微颔首道:“具体手法是这样的:她们先是两人一起来明净寺,借口静修在女别舍借助两间房间。随后在附近县城或村子找到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认亲,然后物色一个有钱的冤大头成亲。拿到彩礼之后给妇人一些封口,然后假借来明净寺求子,重新换回身份躲进寺中,等到风头过了才离开。” 觉智问道:“可是这两位施主来本寺都好久了,天天在此,又怎么去骗婚的?” “天天在?方丈天天亲眼看见她们两个人同时出现了?” “这、这倒是没有……” “以这次骗局为例,也只有刚来几天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寺中,并且一同现身。后来喻萍伪装成丽娘的时候,寺中是由邹兰兰一人分饰两角。她时而以自己的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而换上僧服装成喻萍露面。我们对她们两个人的印象是一个年轻、打扮俏丽;一个年长、打扮朴素。实际上她们两人年纪仅仅相差两岁而已,就是要让我们感觉到两人完全不一样,好进行身份变换。只要以其中一个身份出现的时候,再和别人提到另一个人的事,就会让人产生两个人都在的印象。反正借住的居士早课、坐禅这些不必一定参加,轮流换装出席就可以了。” “那么那天丽娘又是怎么变成喻施主的?” 白若雪看了看金大谷,笑了一下道:“其实丽娘一直勤于打扮就是为了那天的身份互换,好与喻萍的样子形成强烈的反差。她走到半山腰之后,迅速拿出藏在附近的僧服换上,把长发盘起后戴上僧帽,再把胭脂水粉擦去。对了,那颗嘴角的痣也是假的,拿掉就行。本官没猜错的话,这些行头应该是提前藏在凉亭附近那个石缝里,对吧?” 喻萍轻轻点了一下头,承认了。 “随后,她就以喻萍的样子大摇大摆回到明净寺中,门口当值的悟真还以为是之前外出的居士回来了。等到金大谷前去寻找的时候,他只会说丽娘打扮得很漂亮,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嘴角还有一颗痣。悟真当然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寺中也根本找不到。” “原来是这么回事!”悟真挠了挠头道:“难怪小僧没看到!” 这时候,赵枬问道:“本王还有两件事没想明白:第一,她们两人既然是要行骗,为什么得手之后不直接找机会远走他乡,而是躲在寺院之中?金大谷并没有跟着上山,喻萍完全有时间等他走了以后离开开封府。” “我想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白若雪答道:“可以看得出来,她们这几年来行骗都是在这附近。只要被骗的男人确认失踪的新娘不在寺中,报官之后官府也只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其它地方,而不会想到其实新娘一直就躲在寺中。等到几个月后一切风平浪静了,她们再大模大样回到家中。” “还有一件事:她们为何要将真实的原籍地址登记在寺中的册子上,而不是随便编造一个?”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防止官府真的来寺中逐一核查借住女居士的身份。一旦官府按照假地址去核查身份,不管她们是不是失踪的新娘,都没办法将自己的身份解释清楚。” 赵枬听后连连点头:“白议官说得很有道理!” 白若雪示意侍卫将金大谷先带下去休息,却将喻萍和邹兰兰留了下来。 “虽然丽娘失踪一案已经解决,不过你们两个人暂时还不能离开,后面的案子可还有你们的份!” 第713章 净地蒙尘(三十四)为何辨认不见人 喻萍听到之后腿都软了,颤声道:“大人,我们姐妹虽然借成婚之名骗取财物,可从来没敢做出过谋财害命之事。悟德和悟凡两位师父遇害,可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邹兰兰也附和道:“喻姐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可以对天发誓!” 白若雪嗤笑一声道:“要是对天发誓有用,本官还需要这么辛苦查案?把所有人叫过来发个誓不就完了?再者,你们骗人钱财之后还能在寺中心安理得地吃斋诵经、求神拜佛,又有何面目对天发誓?” 面对白若雪的质问,两人还想争辩什么。 “你们以为自己真的没有害死过人?”白若雪朝她们伸出一根小指,然后说道:“闭上嘴,然后一边待着去。等下本官有事要问的时候,自然会问你们。” 两人见状,立刻一声不响在一旁站好。 之前讲了不少话,白若雪感觉有些口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后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咱们接下去解决悟德被杀一案。”白若雪继续说道:“其实凶手一开始就摆在了我们的眼前,只是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的证词里存在一个矛盾之处。直到昨晚我将那天所有人的证词进行了对比,这才确定了凶手的身份。” 赵枬问道:“那些证词本王也看过,似乎并未什么不妥之处。凶手究竟是谁?” “觉智方丈。”白若雪朝他喊了一声。 “啊、老衲?”觉智立刻失声道:“老衲怎么可能去杀悟德!?” “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不是说方丈是凶手,而是方丈那天的证词与其他人的有所矛盾,所以需要你将那一天带领金大谷三人认人的经过再说一遍。” 觉智这才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天老衲带着金施主三人来到西禅堂附近的山坡拐角处等待,快接近辰时的时候,看到悟性走到西禅堂外拿起悬挂的钟板敲击起来。” 白若雪转头问道:“悟性,那天是这样子的吗?” 悟性证实道:“确实如方丈所说,小僧是接近辰时的时候才来到西禅堂的。” “你去的时候,这西禅堂外面可看到其他人?” “没有,小僧走过去的时候可以一眼望尽禅堂外面,并没有什么人在。” “那好,方丈请接着往下说。” “听到钟板声音之后,老衲便让金施主注意辨认,对面别舍之中的居士马上就要出来了。等了没多久,就看见各位居士从别舍中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往西禅堂方向走去。” “你让金大谷辨认了哪几个人?” “就两个,邹施主和姜施主。因为金施主说丽娘芳龄二十四,在寺中借住的女居士中,只有她们二人的年纪相符。老衲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喻施主实际上年龄也不大,她在登记的时候写了三十有二。” “这就是她们的手法之一,故意将年龄报大。喻萍换上僧衣、不施粉黛、去掉假痣,又将长发盘起。这样看上去就会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很难将她和丽娘联系在一起。” “是啊,所以过了一会儿邹施主和喻施主一同出来的时候,老衲只让他辨认了邹施主。”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另一个姜芹儿,你又是什么时候让金大谷辨认的?” “后来没多久就发生了姜施主落水的事情,等到大人把她救上来以后,老衲便带着金施主过来,趁着那个机会让他们辨认一下。” “姜芹儿。”白若雪转头问道:“你那天说是吃过早饭之后回到房中休息,然后听到悟性在禅堂敲打钟板以后才去了禅堂?” “是的,大人。”姜芹儿答道:“奴家去的时候还早,只看见悟性师父一个人在敲钟板。” “周围没见到别的人?” “没有,奴家见时候还早,所以才去池塘边观鱼。过了一小会儿,奴家就被人撞落池中了。” “好。”白若雪又问道:“悟性,这禅堂周围都有围墙,从外面进入院中必须经过大门。你既然是第一个到西禅堂的,又面对大门,姜芹儿来禅堂的时候你一定看到了吧?” “小僧确实看到了姜施主,她是来得最早的一个。”悟性很肯定地答道:“她进入院中的时候还与小僧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往池塘方向走去了。小僧那时候面朝东面,池塘在禅堂的西南角,所以姜施主被撞落的过程小僧并没有看到。” “那、可就非常奇怪了!”白若雪缓步走到觉智身边,问道:“方丈为何一直等到姜芹儿落水被救上岸之后,才让金大谷辨认她是不是丽娘?” “这……”觉智听到这个问题后,一时间有些懵了:“大人此言何意,老衲没听明白。” “那我就再问详细一点:姜芹儿是最早来到西禅堂的居士,可就算再早那也是听到悟性敲打了钟板以后才来的。而那个时候方丈正带着金大谷三人站在禅堂的北面,之后悟性才来的禅堂。既然这样,方丈一定会看到姜芹儿进入禅堂的大门,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就让金大谷辨认呢?” “这个……”觉智瞬间皱起白眉,不停地用手捋着须子。 他思虑良久之后,才缓缓答道:“被大人这么一问以后,老衲也觉得有些奇怪了。老衲那天似乎并没有看到姜施主走进禅堂……” 姜芹儿的表情有些僵硬,她解释道:“或许是那时候从别舍走出的人比较多,方丈并没有注意到奴家吧?” “不对吧?”白若雪反驳道:“你明明说自己是第一个到达禅堂的人,那时候并没有其他人在,刚刚悟性也是这么说的。方丈比悟性来得还要早,并且特意带金大谷来辨认你是不是丽娘。邹兰兰和这么多人一起出来他都看到了,怎么你单独一人出来反而漏掉了?” “这、这奴家也不明白了……” “不明白?你可明白得很!” 赵枬问道:“白议官,她如果那时候并没有前往禅堂,那又会在哪里?后来又为何会在禅堂的池塘落水?” “殿下,姜芹儿并非没在禅堂,而是早就在禅堂了!”白若雪指着她道:“姜芹儿,你就是杀害悟德的真凶!” 第714章 净地蒙尘(三十五)凶器一直随身携 听到白若雪的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刹那间集中到了姜芹儿身上。 姜芹儿这才反应过来,向赵枬哭诉道:“殿下明鉴!奴家手无缚鸡之力,而悟德师父虽然身形不算强壮,但至少是一名成年男子。试想一下,凭奴家的力气怎么可能害死悟德师父、又怎么可能砍下他的脑袋呢?” 赵枬面带疑色地问道:“白议官,这位姜娘子真的就是杀害悟德的凶手吗?” “殿下,姜芹儿确系凶手无疑!”白若雪正色道:“微臣可以向殿下保证:姜芹儿杀害悟德证据确凿!” 赵怀月也在边上气定神闲地说道:“王兄尽管放心,白议官断案无数,讲究的从来都是铁证如山,没有错过分毫。王兄不妨让她把案件的前因后果说个分明,亮出证据,到时候再做定夺也不迟。” “四弟说的在理。”赵枬点了一下头,朝白若雪说道:“白议官,你且继续往下说吧。” “是!”白若雪拿出一张纸摊在桌上,说道:“诸位请看,这是我画的西禅堂附近的草图。请觉智方丈指出当时和金大谷他们一起所站的位置。” 觉智指着北面坡道的拐角处说道:“老衲就是带着金施主他们在此等候的。因为别舍的居士都是在寺中静修,不方便带金施主当面认人。这个位置可以很方便看到从别舍走出的人,而他们却很难看到我们。” “好,可以看到在方丈站的位置完全能看清别舍走出的人,甚至因为是在坡道上的缘故,连西禅堂的院子里都能看清。我之前也特意去那附近实地勘验过,唯一看不见的位置只有在禅堂西南角的池塘,刚好被禅堂的房子挡住。在视野如此开阔的地方,你又是单独一人走向禅堂,觉智方丈又怎么可能看不到你?不仅方丈没有看到,连金大谷他们都说是在池塘边第一次见到你,难道他们四人都是瞎子不成?” 姜芹儿听到现在一直紧紧抿着嘴,一只手攥着衣角不吭声。 白若雪见她一言不发,便继续说道:“其实当天的情况是这样的:悟德和姜芹儿相约在西禅堂见面。悟德那天早上特意请悟真帮忙分餐,他肯定在做完早课之后就过来了;而姜芹儿也并没有去食堂吃早饭,她应该是比悟德稍晚一会儿到的。到了以后,两个人因为某件事发生了争执,姜芹儿找机会杀死了悟德。” “大人,老衲觉得其中还有一个问题。”觉智问道:“虽然老衲和金施主他们并没有看到姜施主走进西禅堂,可是刚刚悟性明明说看到了姜施主从别舍方向迎面走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方丈会认为悟性说的是真话呢?你就没想过悟性是在说谎?” “不会吧,悟性难道是姜施主的同谋?!” 白若雪走到悟性身边道:“同谋倒还称不上,最多只能算是个帮凶。姜芹儿杀死悟德是一桩突发事件,并非有所预谋。悟性是因为某个原因而提早来到了西禅堂,正巧看到姜芹儿杀了悟德,他便帮助姜芹儿制造了不在场证明用以脱罪。用柴刀砍下悟德的脑袋,就是悟性想出来的办法。” 悟性听到后却默不作声,只是不停地数着脖子上的念珠。 “大人,你们一直说是奴家杀害了悟德师父,可是又说悟德师父遇害是偶然。既然这样,奴家怎么可能提早准备好了柴刀杀人呢?再说了,柴刀这种东西又不锋利,悟德师父怎么可能乖乖站着让奴家砍?大人又可曾在他身上发现有柴刀的砍痕?” “没有。”白若雪的回答很干脆:“悟德的身上不仅没有柴刀的砍痕,甚至连其它的伤痕都没有。” “既然是这样,悟德师父又是怎么死的?总不是奴家让他乖乖躺好伸出脖子,然后一刀一刀将他的头砍下来的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芹儿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没想到白若雪也跟着笑了起来:“杀死悟德的凶器并不是柴刀,那只是用来砍头的。真正的凶器,一直都还在你的身上!” 姜芹儿脸色顿变。 赵枬问道:“既然悟德身上没有其它伤痕,柴刀又不是凶器,凶器究竟是什么?她又为何还一直带在身上?” “看到悟德的尸体后,我一直有两个疑问。第一,凶手为何执意要砍下悟德的脑袋,只是为了模仿乌衣传说吗?第二,凶器究竟是什么,又去了哪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处:“直到昨天晚上,我的脖子上被蚊子叮了一口。小怜帮我把蚊子打死后,被叮的地方留下了一滴血迹和一个红色的肿块,我才明白了以上两个问题的答案。” 赵枬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白若雪指着姜芹儿头上说道:“杀死悟德的凶器就是你插在头上的玉簪!你们两人在争执的时候,你用它插入了悟德的脖子处,致使他丧命。悟德在临死之前用左手摸到了伤口处,所以他的左手上沾到了血迹!” 姜芹儿想要用手去拿头上的玉簪,却被冰儿抢先一步上前取下,交到了赵枬手中。 赵枬接过后看了看,点头道:“此物甚是锐利,要是刺入后脖处,确实可以致命。” “如果只是拔出玉簪,官府在验尸的时候马上就会发现凶器是尖锐之物,进而想到会是头上的簪子,被查到只是迟早的事。于是悟性就想到用柴刀砍掉悟德的脑袋,再模仿成乌衣传说的样子掩盖住致命伤口。柴刀本身就很钝很宽,只要对准伤口砍下去,就能让伤口混在切口中不见。我查过记录,姜芹儿才来了没几天,而且是第一次来,不可能知道柴房在哪里,更不可能想到去那里拿柴刀砍头,所以这些必定是悟性想到的!” 姜芹儿还想狡辩:“大人,既然柴刀已经在砍头的时候将伤口掩盖住了,那你又如何证明奴家的玉簪就是凶器呢?” 白若雪浅笑一声道:“我不需要证明你的玉簪就是凶器,只要证明你的玉簪可以当成凶器就行。你和悟性的证词与觉智方丈、金大谷等人的相悖,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715章 净地蒙尘(三十六)柴刀斩首掩伤口 “悟性!”觉空监院严厉地质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真的是姜施主杀死了悟德,你却又为何要帮她隐瞒此事,还想出用柴刀砍下悟德脑袋这种残忍办法!” “弟子有罪!”悟性“噗通”一声跪地磕头道:“可是弟子是为了维护本寺的清誉,被逼无奈之下,才想出了如此下下之策啊!” “悟性啊,你先起来。”觉智方丈痛心地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究竟那时在禅堂中看见了什么东西,才会做出此事?你且一五一十说个清楚,如果确有情有可原之处,老衲自会向殿下求情。” “多谢方丈!”悟性起身后说道:“弟子那天早课结束之后偶然撞见悟德,发现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分餐,而是匆匆朝西面别舍方向走去。弟子之前曾经有一次偶见悟德从别舍走出,寻思着他那段时间举止有些反常,就想跟着过去看看。” “不错,悟德那段时间确实有点反常。” “弟子跟着来到寺院西面,却见悟德他并没有进别舍,而是进了西禅堂。弟子正觉得奇怪,紧接着就看到姜施主也朝西禅堂走去。弟子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在边上等了一会儿才过来。可当弟子从窗户里往外望的时候才发现,悟德他正在向姜施主施暴,企图强行求欢!” “什么,竟有此事!?”觉空怒道:“悟德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禅堂中做出如此不敬之事!” “姜施主挣脱不得,被悟德压倒在慧命台上撕扯着衣服,还企图掐住她的脖子。姜施主挣扎中摸到了头上的玉簪,找准机会刺入了悟德的后脖处。悟德挣扎了几下,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呜……呜呜……”听到悟性提起此事,姜芹儿不禁捂脸大哭道:“悟德这畜生那段时间一直偷偷跟踪奴家,那天还特意将奴家叫到这西禅堂中,想要行那苟且之事,被奴家严词拒绝了。他见到威胁不顶用后,便开始用强,准备强行玷污奴家的身子。奴家自然是不肯就范,挣扎中用玉簪刺死了这人面兽心之徒……” “阿弥陀佛!”觉智自责道:“老衲教徒不严,以致悟德做出如此不堪之举,更是令他丢了性命,老衲惭愧啊……” “这不怪方丈,只能怪悟德修行不足,动了凡心。”赵枬说道:“七情未断、六欲未绝。悟德虽已出家,但六根不净,才有此劫。” “弟子见到悟德死了,吓了一大跳,赶紧就冲了进去。”悟性继续说道:“那时候姜施主打算去报官,可是这再怎么说也是杀人的大罪,官府可不会善罢甘休。再者,要是报了官,悟德对姜施主施暴一事就会人尽皆知,到时候咱们明净寺的声誉就会一落千丈了。于是弟子想到首先要掩盖掉悟德脖子上的伤口,不然就会被发现凶器是玉簪。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柴刀对准伤口砍掉脑袋,然后伪装成乌衣传说里的样子。弟子赶到柴房取来柴刀交给姜施主,让她留下砍悟德的脑袋,自己离开禅堂等时间到了再回来。” 姜芹儿边哭边说道:“奴家先是将禅堂里被弄乱的东西复原,随后按照悟性师父的吩咐,小心翼翼砍下了悟德那贼子的脑袋。奴家拿着柴刀丢入池塘,然后在池塘边守着。等到悟性师父回来敲钟板的时候,奴家找准机会跳入池塘中假装落水。” 白若雪问道:“我曾经派人偷偷检查过你换下来的衣物,并没有看到上面沾到血迹。你假装落水除了掩盖有可能沾到的血迹以外,主要是为了隐藏自己被弄乱的妆容吧?” 她抹了抹眼泪,抽泣道:“是啊,悟性师父离开的时候反复关照奴家,砍脑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沾到血迹。奴家那个时候在与悟德拉扯之间,衣裙都被拉开了,头发也被弄得散乱不堪。要是被人瞧见,马上就会起疑。可奴家又不敢跑回别舍整理妆容,怕路上撞到人。悟性师父让奴家假装落水,既可以清掉身上有可能沾到的血迹,也能令妆容散乱变得合理,还能制造出一个不存在的凶手。只要有他证明奴家是晚于他到达禅堂的,就不会被人怀疑。” 白若雪缓缓说道:“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再怎么算计也不曾料到,那个时候觉智方丈正和金大谷他们在坡道上看着禅堂与别舍的人员出入,让你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殿下!”悟性跪地道:“小僧虽然做出了如此不堪之事,可为的只是保护本寺的清誉。姜施主杀悟德也是被逼无奈之举,还请殿下开恩呐!” 姜芹儿见状,也跟着跪在了赵枬的面前,求情道:“殿下,杀人的是奴家,与悟性师父无关。他只是为了保护寺院的清誉和奴家的名声,这才帮奴家掩盖杀人的真相。奴家虽然保住了自己的贞洁,却也破了杀戒,罪无可恕。吃斋念佛这么多年,现今却犯下如此重罪,奴家理应以命相抵,堕入恶道。奴家甘愿认罪领死,只求殿下对悟性师父从轻发落!” “阿弥陀佛!”觉智起身走到赵枬面前双掌一合,郑重其事地说道:“姜施主也好,悟性也罢,他们会做出此事皆因悟德而起。悟德再怎么说也是本寺弟子,一言一行皆有本寺之责。老衲身为一寺方丈,却没有管教约束好自己的弟子,其罪无可推脱。老衲愿以一人担下此罪,还请殿下法外开恩,对他们二人从轻发落!” 见到觉智求情,赵枬说道:“觉智方丈不必过于愧疚。人心难测,害群之马到处都有。悟德企图强暴良家妇女,姜芹儿坚贞不屈,出手反杀乃是自保之举,于法于情皆无不妥之处。悟性掩盖真相虽于法不容,但其情可悯,本王自会酌情从轻发落。你们先起来吧!” “谢殿下!”两人脸上不禁充满了欣喜之色。 赵枬还想说什么,白若雪却抢先说道:“殿下,微臣还有一事要问悟性。” 第716章 净地蒙尘(三十七)无人撞钟钟自响 赵枬虽然感到意外,但还是说道:“你问吧。” “悟性。”她走到悟性面前问道:“你还有什么忘记说的事情吗?” “没有了。”悟性又想了一下,很肯定地答道:“小僧只做了拿柴刀和帮姜施主做伪证两件事,其它没了。” “本官是指这桩案子以外的事。” “小僧不知大人所指何事。” 白若雪随意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就不说说,自己是如何杀掉悟凡的?” 悟性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相当难看:“大人何以认为是小僧害死了悟凡师兄?” “因为那天只有你才能够做到此事。” 觉空站出来问道:“大人,那晚在撞响第一声钟声之后,贫僧就因为没有后续的钟声而赶往钟楼,到那里后发现悟凡遇害了。而悟性、悟真和悟明三人之前就已经在东面偏房候着了,他们是在听到钟声撞响之后才由巡照带着前往经塔林的。既然是这样,悟性身在偏房,是如何撞响钟楼的梵钟的?再者,本寺现在能撞响梵钟的僧人寥寥无几。就算是贫僧,这几天也只能是勉强撞响而已,不可能将悟凡的头撞成这般模样,这可是需要相当大的力气。” 悟性已经缓过神来,说道:“大人那天并不在寺中,所以可能不太清楚那时候的钟声是什么样子。两位殿下和方丈都听到了钟声,虽然声音听上去与以往相比要沉闷一些,但声音依旧挺洪亮。或者大人认为那天所撞的并非是那口梵钟?不过即便如此,钟被撞响的时候小僧正与其他几位师兄弟在一起,是不可能溜出去撞钟的。” “那可不一定。”白若雪淡淡一笑道:“即使人不在钟楼,依然可以撞响那口梵钟。” 觉空满脸不信的样子,白若雪便起身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请各位移步钟楼,咱们去瞧上一眼,便知真假。” 不过白若雪并没有直接去钟楼,而是来到了那晚经塔值夜僧人等候的偏房。 他们到达之后没多久,冰儿就过来说道:“雪姐,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好。”白若雪朝觉空说道:“等下钟声撞响之后,请觉空监院立刻前往钟楼查看,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员在场。” 觉空应道:“贫僧记下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忽听从钟楼方向传来了一声洪亮的梵钟声,比平时悟凡所撞的更加响亮。 觉空听到之后立刻冲出偏房,快步向钟楼跑去。 白若雪随后也跟了出去:“走吧,咱们也过去瞧瞧。” 觉空三步并作两步往钟楼赶,一路上还不时留意着,不过并未遇到有人经过。 来到钟楼,周边空无一人。可是那口梵钟前却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滩绿红色的混合物,在不停地往下流淌着淡红色的汁液。 “这是什么东西……” 觉空走近仔细一看,桌上放着的却是一个被砸烂的西瓜。 正当他满腹狐疑之时,白若雪也赶到了。 “觉空监院,你刚才听到的钟声,可是这梵钟发出的?” “是,贫僧听了三十多年了,不会听错。”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觉智方丈认为呢?” 他也微微点头道:“确实是梵钟所发出的。” “监院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有。从钟声响起之后贫僧就跑来了,通往钟楼只有一条路,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很好。”白若雪看向悟性道:“你看,就算不在现场也可以撞响梵钟,那天你就是这么做的。” 悟性不慌不忙地答道:“大人,虽然小僧不知道大人是如何做到的,不过小僧能做到,别人也可以做到。这只能说明那天在寺院的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 “证据要去经塔林才能看到,之后本官会出示给你看,定叫你心服口服。本官现在先将那晚你在钟楼的所作所为演示上一遍。” 白若雪先是走到梵钟前的桌子边,看着砸烂的西瓜说道:“那晚你将悟凡用重物打死之后,就像这样把他拖到了梵钟前,让他的头对准钟壁上经常受到钟椎撞击的位置靠坐着。虽然悟凡块头这么大,但是只是从几步路前的遇袭处拖到梵钟前,以你的身材来说还是做得到的。” 悟性嘴角向上微微一扬,问道:“悟凡师兄身健体壮,怕是有两个小僧的分量了。他又不会乖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僧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将他砸死?” “当然有办法,你用的东西就是这个。” 白若雪取出一包东西打开,悟性随意一瞧道:“这不是一块鸡骨头吗,难不成大人想说小僧是用这东西砸死悟凡师兄的?” “你在鸡肉里下了迷药,他吃后昏迷不醒,之后再要杀他岂非易如反掌?” “哈哈哈!”悟性禁不住笑了起来:“大人莫不是忘了一件事?自从悟德死后,殿下就不允许僧人和居士出寺院了,吃食都是隔一段时间由山下送入寺中,全部经过检查。如果是以前,悟凡师兄确实有过让伙房的人去帮忙带肉食,还被觉空监院查到后训斥了一顿,可是现在完全不可能了。现在天气还较为炎热,悟德死后直至悟凡师兄遇害,中间隔了这么久,如果这鸡肉是以前提早买好的,早就臭掉了。” “放心,不会臭掉的。”白若雪对悟性的问题早有准备:“这块鸡骨头上面的肉,本官撕下来看过,也闻过。这肉质不仅非常紧实,而且闻上去有一股咸香的味道,所以这是一只风干咸鸡。” 悟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白若雪接着说道:“对于你来说,悟德之死实属意外,你真正想杀之人乃是悟凡,并且很早之前就在计划如何杀掉他。你知道悟凡贪嘴好食,所以很久之前就趁着帮厨的机会下山买了风干咸鸡藏了起来,这样就可以随时找机会杀掉他。” “风干咸鸡是生的,悟凡师兄就算嘴再馋,也不可能就这样生吃吧?” 白若雪答道:“所以你选在了自己帮厨那天杀掉他!” 第717章 净地蒙尘(三十八)自己下套自己钻 悟性听后强装镇定道:“这与小僧去伙房帮厨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白若雪说道:“本官已经问过伙房的小沙弥了,伙房的人中午会将做好的午膳送至食堂,而帮厨的人则一个人留着伙房切洗晚上药石要用的食材。你就是那个时候将风干咸鸡拿出来蒸熟,好在晚上派用场。” “这只不过是巧合罢了。”悟性反驳道:“既然这是风干咸鸡,完全可以提早一、两天蒸熟,根本坏不了。” 白若雪并没有去和他争论,只是继续说道:“你在蒸熟的风干咸鸡里掺入了迷药,等到晚上晚课一结束就跑到钟楼这边来找悟凡。悟凡因为官府封锁寺院的关系,已经好久都没有吃到肉食了,看到你给他带了鸡肉,自然是惊喜万分。不过在给他吃鸡肉之前,你还要利用悟凡设下一个杀害他自己的圈套!” 赵枬稍作思考后就说道:“是那个撞响梵钟的手法吧?” “殿下说得一点都不错。”白若雪轻轻拍了拍钟椎道:“只要梵钟撞响的时候悟性和其他人在一起,就能证明自己不可能杀害悟凡。只是这一般人根本就推不动如此笨重的钟椎,所以他必须在杀掉悟凡之前利用他来完成自动撞钟的圈套。” 她走到钟楼与经塔中间的隔墙处,朝对面喊道:“把绳子扔过来吧!” 只见两根绳子从墙对面应声扔出,一名侍卫抓住两头往钟椎方向拉去。 “你应该这么和悟凡说的:我弄到了不少肉食和好酒,藏在经塔处。师兄不妨随我一同前往经塔,我们二人大吃大喝一番。悟凡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肉食了,心中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只是怕跑去经塔偷食需要绕上一段路,浪费时间太多,会耽误撞亥时的就寝钟。于是你就趁机提出了一个方法。”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用力将钟椎朝着梵钟的反方向推至最高,拿绳子的侍卫将刚才两条绳子穿过钟椎朝外的麻绳后打了一个死结。 “诸位请看,这样一来钟椎就会一直都保持着这样最高的姿势。”白若雪说道:“虽然现在需要两个侍卫才能做到这样,但以悟凡的力气一个人也可以做到,悟性只要事先将绳子从对面经塔方向甩过来准备好,然后等悟凡推高钟椎后他将绳子拴住钟椎外侧那根绳子就可以了。” “大人是在说笑吧?”悟性嗤笑道:“这种奇怪的举动,悟凡师兄难道不会怀疑有问题,他又怎么会照做?” “你告诉他,这样用绳子拴住钟椎后,等下只要在快要到时间的时候在经塔解开绳子,就可以撞响梵钟。到时候他朝钟楼赶来,你在经塔解绳撞钟即可。反正第一声钟撞响之后还要过上一小会儿才开始撞响其余的一百零七下,有足够的时间赶回钟楼。悟凡早就被吃食给勾走了魂儿,那个时候什么都听你的,就按照你的建议照办了。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亲手制造了杀害自己的圈套。” 她指着钟椎上的麻绳说道:“因为两条绳子贴在了一起,当经塔上的绳子断开之后,两者产生了摩擦,钟椎上的麻绳上面就会留下明显的擦痕。这个擦痕那天燕王殿下也看到了,足以证明这个手法被实行过。” 悟性没有说话,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完成这个机关之后,悟凡就开始迫不及待啃起鸡肉来,鸡肉里的迷药生效后,他逐渐失去了意识。你就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凶器将他砸死或砸晕,随后拖至梵钟旁靠着,再把凶器绑在那两根绳子的其中一根上面。为了怕我们发现手法,你将还未吃完的鸡骨头从高墙处扔进了经塔林中。但是这其中却出现了一个疏漏,悟凡在昏迷的时候嘴巴里还有一大块鸡肉没有咽下去。当他的头被钟椎砸烂的时候,本官从碎骨肉里找出了混在其中的鸡肉,因此得知了你杀掉他的手法。” “既然大人说悟凡师兄是被重物所砸,那么一定是找到了凶器吧?” “那东西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不过既然你问起了,本官就回答你吧。” 白若雪让一名侍卫拿来一包东西,打开后里面是一尊一尺半高的地藏王菩萨雕像。 “本官之前就考虑过你是用什么东西砸的悟凡。钟楼附近并没有发现可以当成凶器的东西,这说明凶器已经被带走了。没吃完的鸡骨头都被你扔进了经塔林里,你就更不可能会带着这件凶器离开。所以本官怀疑凶器是绑在绳子上面,一起被设下的机关所带走。既然凶器有可能被带到了经塔林中,再从里面带出来那就是多此一举,那么这件凶器本来就在经塔中的可能性就非常之高。” 她指向与钟楼隔墙相望的第三座经塔道:“这些绳子是从那座经塔拉过来的,凶器等下也是被带到那里,那么凶器应该就是在那塔中的东西。经塔之中除了每一层供奉的大尊佛像以外,也有小尊的。本官检查全塔的佛像之后,发现唯独这一尊地藏王菩萨有过新鲜的磕碰痕迹,应该是绳子拉走的时候与经塔西面的窗口碰撞所留,窗口的外墙侧也发现了撞痕。不仅如此,佛像的底座处的缝隙处还发现了极为少量的血迹,确系凶器无误。” “大人怎么证明这些事情是小僧所为?小僧那个时候可并不在钟楼。” “本官看过你的证词,说是在散步,不过你却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明明说自己那晚因为要去经塔林巡夜的关系,只走了一半的路程,那么身在东面的你又怎么会碰到在西面别舍门口的姜芹儿呢?更何况姜芹儿在前一桩案子里受到了你的包庇,你们根本就是在扯谎!” 悟凡这下子无话可说了。 白若雪命侍卫将地藏王菩萨像用绳子绑在其中的一根麻绳上。 “好了,钟楼的一切诸位已经都看过了,现在请移步至第三座经塔处,一睹这个自动撞钟机关的全貌。” 第718章 净地蒙尘(三十九)蜡烛断绳撞钟响 走进第三座经塔的第一层,有一处摆放佛像的位置空了出来。 赵枬看到后,问道:“白议官,这就是刚才那尊地藏王菩萨摆放的位置吗?” “正是。”白若雪点头道:“经塔林白天鲜有人进入,也就巡照僧下午诵经之前过来巡逻一次,之后就要等晚上了。从下午巡逻一直到晚上巡夜僧人进入,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够悟性设置机关。要设置时间很充裕,但是难的是机关启动之后的善后。他收拾这些罪证得时间只有进去巡夜后到巡照僧将他们放为止,不会拖到巡逻到第三座经塔,所以善后事宜越简单越好。那尊地藏王菩萨像最终会落在石锁附近,悟性拿到后简单擦一下就可以直接放回经塔了。” 登上经塔的第四层,众人看到了一番令人惊讶的景象:经塔西面对准钟楼的窗口拉进了两根绳子,一直连接到东面窗口的石锁上。两根绳子都系在了石锁的握把上面,不过那尊燃灯佛石像上也系了一根绳子,并且接在了两个绳子的其中一根上面。 白若雪为众人解释道:“之前因为石锁尚未从西门的窗口放落,一旦系在悬挂钟椎的麻绳上后使绳子绷紧,就没法将石锁提起从窗户放落。所以我们需要先用一根绳子系在佛像上,让钟椎的拉力集中在佛像上,留出足够的绳子长度给石锁。” 赵枬问道:“那么现在可将石锁放落窗口了吗?” “可以了。” “那就交给本王吧。” 赵枬运起力气,一把提起石锁向东窗外扔去。石锁扔出窗户之后被绳子拉住,悬挂在经塔外壁。 “好了,佛像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接下去我们将系在上面的绳子解开就可以了。”白若雪走到燃灯佛石像边上,拉开系在上面的活结:“佛像上的结一定要打活结,而另一头系在那条长绳上的结要打死结,等下可以跟着长绳一起带走。” 她使劲儿将活结拉开,两条长绳瞬间绷紧。 觉空见到之后,问道:“大人,虽然贫僧也大致明白这个机关的意思了,可是要让长绳断开,还是需要有人将其中一根割断才行。那样子的话,一直和悟真、悟明在一起的悟性还是不可能做到啊。” 悟性在旁边也说道:“此事小僧根本就做不到,想必是大人弄错了。” “没那个必要。”白若雪从腰间取出一根东西,说道:“只要用到此物,即使没有人在这里,依旧能够将绳子弄断。” 觉空接过一瞧,不由疑惑道:“这不是那天在二层楼梯处差点绊倒贫僧的残烛吗?” “不错,这根未燃尽的蜡烛就是这个机关自动弄断长绳的关键之物。” 悟性看到之后,不觉喉头动了一下。 白若雪说道:“现在两根长绳穿过东西两扇窗,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但是长绳特意从燃灯佛石像的底座上面拉过,两者高低相距不足一尺。” 她先是拿出一根全新的蜡烛,然后用随身携带的短剑小心翼翼地割下一块至烛芯,位置刚好与绳子高度一致。 “之后将蜡烛点燃,放到要弄断的长绳处就可以了。” 她将蜡烛点燃之后,在其中一根长绳下方的台座上,滴上了几滴蜡烛油,然后把将长绳卡进蜡烛割开露出的部分,使绳子与烛芯紧贴。 赵枬看到之后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在这个台座上残留有蜡烛油,本王还以为是巡夜的僧人将蜡烛随手放置在这里,现在才明白是为什么。” “现在我们只要等蜡烛慢慢燃烧即可。不过有一点要注意,蜡烛烧的绳子必须与钟楼那边绑着凶器的长绳相反,不然等下烧断之后,凶器会被先拉至梵钟方向。” 所有人按照白若雪的吩咐退到一侧静等。其余人都表现出满脸期待的神色,唯独悟性一脸绝望。 时间在渐渐流逝,蜡烛也越烧越短,终于开始烧到长绳了。 绳子烧断的那一瞬间,被烧的那根一头迅速飞出西面的窗户,另一头则和另外那根长绳被下坠的石锁拉出了东窗外。 “咚!!!” 同时,从钟楼方向传来了一记清脆响亮的梵钟声,响彻在寺院的上空。 “阿弥陀佛!”觉智方丈惊讶道:“那口梵钟真的自己撞响了!” “还没完呢。”白若雪说道:“好戏在后面。” 话音未落,西窗飞进了一个东西,顺着地面快速被长绳拖向东窗,一路上还把佛像底座上正在燃烧的蜡烛撞落下楼梯。 觉空诧异万分:“就是这地藏王菩萨像把蜡烛撞落的?” “没错,蜡烛滚落楼梯后被监院踩到了。本来巡夜僧人上下经塔的时候都会手持蜡烛照明,所以这蜡烛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引起注意。” 这时,从东窗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砸地声,紧接着又是很轻的一声。 “这个自动撞钟的机关就表演完成了,我们去下面看看吧。” 经塔东面的地上现在躺着两件东西:石锁和地藏王菩萨像,连接两者的则是一捆长绳。 石锁砸出的土坑和那天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佛像因为较轻的关系,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浅坑。 白若雪上前将两者的绳子解开:“那晚悟性就是用了这样的方法,使得自己身在偏房之中也能撞响那口梵钟。” 悟性垂死挣扎道:“小僧还是那句话:小僧能够做到,其他人也能做到。” “不,本官也还是这句话:只有你做得到这一切!”白若雪将收好的绳子往他面前一扔:“那晚你进入经塔林后立刻就去了一趟茅房,其实就是赶过来收拾罪证。石锁太重,你只能暂时放到墙角边;地藏王菩萨的佛像粗粗擦上几下就能放回经塔;蜡烛本官也说过不管也没什么问题;唯独这捆绳子,你必须处理掉。于是你在放回佛像之后,就把这捆绳子抱进茅房中藏了起来。唯一离开过其他人去茅房的人只有你,本官的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总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 悟性这下才算彻底放弃了:“没错,悟凡是我杀的!” 第719章 净地蒙尘(四十)失踪娘子寺中现 “悟性啊!”觉智方丈痛心疾首道:“你平日里一直与师兄弟们和睦相处,恭谦有加,为何会对悟凡他下如此毒手!?” 觉空也跟着说道:“是啊,悟性。之前你包庇姜施主杀死悟德一事,那是为了维护本寺和姜施主的声誉,我能够理解。可悟凡他到底和你有何仇怨,你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呢?” 没想到悟性却冷笑了一声:“为了维护明净寺的声誉?开什么玩笑,你们不会是真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你……你说什么?”觉智听到这句话后根本不敢相信。 “悟德六根不净,妄图强暴姜施主。悟凡偷吃肉食、盗窃财物,还私藏民女、奸淫杀戮!”悟性咬牙切齿道:“就是你们两人,暗地里怕也做下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吧?还敢叫‘明净寺’,依我看还不如改名叫‘冥秽寺’得了!” “你给我住口!”觉空大怒道:“悟德妄图强暴姜施主确有其事;悟凡偷吃肉食、盗窃财物也确有其事。可你说什么‘私藏民女、奸淫杀戮’却是在诽谤本寺,更别提侮辱方丈和我了!你自己犯下了杀戒,却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可休怪律法无情!” 不想悟性却将胸膛一挺,脸上毫无惧色:“你们这些淫僧,掳走我的妻子不说,还将她害死在寺中。今日两位殿下在此,我就算搭上这条贱命,也要将你们的恶行公诸于世!” “你、你!”觉空气得全身发抖。 白若雪适时喊道:“包育文,你闹够了没有!” 悟性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你知道我的俗名?” “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你的俗名和原籍,而且我还知道你特意从法林寺转入明净寺,为的就是寻找你失踪多年的妻子,而你的妻子就是那名在半山腰处发现的六指女子黎春儿。” “悟性的妻子是那名六指女子?”觉空错愕道:“那样说来,六年前悟凡说来寺里寻找六指女子之人就是你?” “不错,那个人就是我!”悟性高声道:“大约六年半前,我认识了春儿,并且很快就和她结为了夫妻。婚后我们过得很幸福,虽然她一直没能怀上孩子,但是因为成婚时间还不久,我倒是并不着急。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有半年之久,直到有一天她提出要去寺庙烧香为止。” 白若雪问道:“她也说是要到明净寺进香求子?” “不,虽然她是说过几天要进香求子,却没有明说要去哪一座寺庙。那几天我刚好忙着做生意去了一趟外地,等到十多天以后回家才发现,春儿已经失踪多日了。” “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时失踪的?” “嗯,但她有一天出门的时候曾经碰到过对门的陶大妈,说是去进香,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在那天失踪的。我在附近的寺庙道观到处寻找,可所有去的地方都说没有见过有六指的女子到访。有一日,我来到了明净寺中,在各殿堂寻找不得的时候,却正巧看到一个长得很像春儿的女子经过。我离她有一段路,看得不是太清楚,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直到来到别舍门口。” “你没有出声喊她吗?” 悟性点头道:“当然喊了,不过也许是我离她较远的关系,她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走进了别舍。于是我就随后进到了别舍之中,一路随行直至她消失在一间女别舍附近。那间别舍是最靠里的那一间,再过去就是通往山坡那条小路了,边上没有其它屋子。我就打算走近悄悄看一下,确认那名女子究竟是不是春儿。可没想到才走到一半,就见里面跑出了一个光头大胖子。” “胖子?这个人是悟凡?” “不错,就是他。”悟性接着说道:“他走出来的时候神色慌张,见到我之后更是由惊转怒,质问我究竟是谁、为何闯入女别舍?我才刚解释了一句,他就不耐烦地说此处没有什么六指女子,直接抓住我的胳膊硬生生将我拽出了寺院,还警告我不准再踏入寺院一步。我苦寻春儿不得,只好就此回家。” “悟性。”觉空问道:“那个时候你究竟有没有看清女子的脸?或者有看到她有六指?” 悟凡轻轻摇头:“我只是看见了她的侧面,感觉有些像。至于六指,更是没有见到。” “既然是这样,你又如何认定那名女子就是你的妻子?悟凡那时候掌管别舍,看到有陌生男子闯入女别舍,理应将你逐出寺院。你难道就是因为此事而怀恨在心,数年之后重新混入本寺,将他杀害?”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就花几年时间报仇?”悟性说道:“我那天确实认为自己看到了春儿,虽然没有见到她的正脸,但是她的身材背影、走路的步态举止都与春儿如出一辙。她走到那间别舍后就失去了踪影,而恰巧悟凡又从女别舍里走了出来,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一个和尚去女子的房中做什么,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所以我怀疑是他诱拐了春儿,将她藏在了那里。春儿出于害怕,只能委曲求全。” 白若雪问道:“所以你随后去了开封府报官?” “是啊,我去开封府控诉明净寺僧人诱拐良家妇女,想着借助官府之手将此事查个究竟,就算真的不是春儿也至少能知道个结果。可是开封府的官员却认为我是信口雌黄,毫无半点证据,不肯调查此事。回家之后,我想或许自己是真的看错了,就继续去周边的其它寺庙寻找,可春儿依旧杳无音信。” “你既然这么在意春儿,为何在明净寺外发现六指女尸的时候,却又没去开封府辨认?” 悟性答道:“那时我在其它州府的寺庙寻找,直到回到开封府之后才听说明净寺发现了六指女尸。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女尸已经被拉到了乱葬岗掩埋,根本找不到在哪里。于是我就下定决心,要混进明净寺中,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第720章 净地蒙尘(四十一)寻得首饰悼亡妻 白若雪拿出从西京河南府僧录司抄录的身份详情,问道:“你是在河南府法林寺出的家,然后再由那边转回明净寺,为的就是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对吧?” 悟性承认道:“寺院对僧人出家的管控非常严格,需要通过僧录司详细调查身份户籍之后才能发放度牒。我已经在明净寺露过面,万一被人认出,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我托了熟人在法林寺出的家,这样我出家时所留的身份详情只会留在河南府的僧录司,而度牒上是不会有记载的。只要由那边转入明净寺,基本上不会被发现。” 觉空问道:“可是再怎么说,你也曾经和悟凡有过正面冲突。你入本寺已有四年之久,悟凡就没有发现你就是那时候上门找黎春儿之人?” 白若雪替他答道:“悟凡只和他见过短短一面而已,悟性重新回到明净寺的时候已经是一名正式的僧人,头发剃光、身穿僧服,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喻萍用丽娘的样子和金大谷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之后金大谷都没法认出换上僧服的喻萍。悟凡哪里还会记得两年之前悟凡的样貌?” 悟性略显得意地说道:“我来到明净寺之后开始还有一些担心,怕被悟凡识破。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他根本就没有认出我,然后我就放下心来,找各种机会接近他。知道他嘴馋,我一有机会下山就带回一些肉食和酒水,偷偷邀他一起吃喝。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他对我完全没有了戒心。” “可是你一直到现在才动手杀人,这说明你是在最近才认定他是害死黎春儿的凶手,对不对?” “没错。”悟性的眼中充满了杀气:“虽然我一直在找机会套悟凡的话,可是他始终没有说出任何关于春儿的线索,我只好继续在寺中蛰伏。直到前段时间,我在去别舍的时候偶然发现悟凡从里面走了出来,还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我就上前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并问他去别舍有什么事情,他却只是敷衍了几句就离开了。我心中起疑,就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一直跟到了他的房间。我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他眉开眼笑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小包东西。还没等我看清那里面是什么的时候,他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动静,走到院子里查看,我只好匆匆离去了。” 白若雪稍作思考后,说道:“悟凡那个时候不会是在别舍里偷那些居士的财物吧?虽然他离开别舍已经多年,但对那里应该还是相当熟悉的。我们曾经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不少居士失窃的财物,说明他一直在行窃。” 悟性哈哈一笑道:“大人说得一点都没错,悟凡他就是一个窃贼!”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觉智和觉空两人一眼,看得他们一阵难堪。 “虽然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他那包东西到底是什么,不过也已经猜到了他是在别舍中行窃。因为自从由我负责别舍的管理之后,也有居士说起过丢失了财物,只不过数额都不大,最后不了了之。我一直想找机会进到悟凡的房中好好寻找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因为寺中的时间管理较为严格,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后来有一次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下山的时候买了一堆吃食,在晚课结束之后将他约到了经塔林一起吃喝。开始吃后没多久,我就借口有事忘了办,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自己赶去他的房中寻找。反正他吃完之后还要等撞响一百零八下就寝钟才会回来,我有足够的时间。果然,那天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春儿的东西!” “是在他偷来的那包东西里吗?” “正是。”悟性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又将东西原样放回。大人之前既然查抄过并找到了那包贼赃,应该看到过那些东西。这其中最为值钱的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耳坠,相当珍贵!” “翡翠耳坠!”白若雪眉头一扬,看向邹兰兰的时候发现她的神色有异。 “嗯,那是我以前在做生意的时候收来的一件极为罕见的珍品。我和春儿认识之后,就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她。她一直爱不释手,天天戴着。所以我敢确定,一定是悟凡杀害了春儿,然后拿走了她的财物!” “冰儿。”白若雪将她叫到身边关照了几句,然后又特意叮嘱道:“你取东西的时候,顺便将那位老婆婆一起带来。” “好,我去去就来。” 赵枬听完悟性的话之后,想了一下问道:“悟性,你说悟凡害死黎春儿后劫走了财物,这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可能罢了。悟凡盗窃居士的财物又不止一次,说不定那对翡翠耳环是黎春儿在寺中借宿的时候,被悟凡偷走了呢?” 悟性却说道:“殿下,我从悟凡那里找到的可不止一对翡翠耳坠,还有一枚金戒指和一支琥珀钗,都是我送给春儿的。且不说她丢了最为心爱的翡翠耳坠会无动于衷,另外还少了两件首饰她会一点都不知道?如果真的一下子丢了三件贵重首饰,春儿又是只是借住在寺中,她为何不去报官或者告知方丈?” 觉智答道:“老衲从未听谁提起过有丢失过翡翠耳坠之类。” “看吧,根本没人知道春儿丢了首饰,还丢了三件。除了悟凡害死春儿之后将她所有财物拿走以外,还有其它解释吗?” 赵枬听了以后,不得不承认悟性说得挺有道理。 “所以当我确定悟凡就是害死春儿的凶手之后,我就开始计划如何杀掉悟凡了。刚好那时悟德死了,我临时想到用乌衣传说来掩盖伤口,之后就正好继续用乌衣传说的另一种死法来制造不在场证明。虽然没能成功脱罪,不过悟凡终究是罪有应得下了地狱,我也算是为春儿报了仇,哈哈哈!” “不对哦!”见到冰儿回来,白若雪走到悟性面前正色道:“悟凡有那三件首饰,还有另一个解释。他根本就不是杀害黎春儿的凶手!” 第721章 净地蒙尘(四十二)阴差阳错把命丧 原本面带笑容的悟性,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听大人的意思,是觉得我冤枉了悟凡,将他错杀了?” “本官就是这个意思。”白若雪朗声答道:“悟凡虽然贪嘴,也确实手脚不干净,多次偷窃财物,但并却没有杀过人。” “不可能!”悟性气急败坏地喊道:“要不是他杀人劫财,春儿的三件首饰怎么可能落在他的手中?” 白若雪将一包财物打开,问道:“那你说说看,这其中哪些是黎春儿的首饰。” 悟性粗粗看了一下,从里面一下子就挑出了一枚如意金戒和一支琥珀钗。 “不过里面少了那对翡翠耳坠。” 白若雪又打开一个小包裹,问道:“那这里面呢?” “就是这一对!”悟性非常激动地将翡翠耳坠挑了出来。 “好。”白若雪转向邹兰兰问道:“你告诉他,这对翡翠耳坠是谁的?” 邹兰兰怯生生地答道:“那对耳坠现在是我的……” “什么,你的?”悟性完全不相信:“这怎么可能?这是我送给春儿的信物!” 白若雪说道:“这对耳坠现在确实是邹兰兰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别人。” 说罢,她让冰儿将那位看到过邹兰兰持有耳坠的老婆婆带了进来。 “大人,老身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神还挺好的。”她滔滔不绝地讲道:“那时候老身的扣子掉了,就去邹娘子房中借针线,却看见她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一些首饰,其中就有这对耳坠。老身觉得好看,就借过来看了一眼,印象非常深。” “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这对耳坠?” “应该是在寺院发现六指女尸之前,那就是六年前。” “邹兰兰,你的耳坠又是什么时候丢的?” 她轻声答道:“就在那之后没多久,我们回到老家才发现的。” 悟性难以置信地大喊道:“六年前是香儿失踪的时候,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耳坠,难道害死香儿的人是你们两个!?” “不、不!”邹兰兰连连摆手:“秋姐不是我们害死的!” “秋姐?” “傅秋姐就是你妻子黎春儿的真名。”白若雪将六年前的居士名单交给他看:“我一直以为耳坠是这次被悟凡偷走的,结果才发现是六年前。我们去邹兰兰和喻萍的原籍地调查的时候,偶然发现当地有一名六指女子失踪多年,名字就叫做傅秋姐。我想起曾经在六年前的那份居士名单上曾经看到过这个名字,一查之下发现与她们两人的原籍一致,而且入住时间也是同一天。所以我认定她们三人很久以前就相识了。” 白若雪朝邹兰兰和喻萍厉声责问道:“现在事已至此,你们还不从实招来!” “我说!”邹兰兰哭丧着脸说道:“秋姐是我们的一个远房表亲,六年半前她找到我和喻姐说是有一个生财之道,要我们配合。” “她说的‘生财之道’就是骗婚吧?” “嗯,她教了我们各种方法,我们三人成功骗到了两个人,然后就按照计划躲进了寺中。本来计划很顺利,我们准备再过上几天就赶回老家,没想到那一晚秋姐没有回来。第二天我们却在寺院半山腰的西面外墙发现了她的尸体,当时我们害怕极了。” 喻萍垂着头道:“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为了防止官府认出她的身份而追查到骗婚一事,我们将她抬到空地上后除去了衣衫,之后草草埋了。回去后我换上了她的衣衫装成秋姐的样子假装离开了寺院,之后再换回自己的衣服回来。” “那么这些首饰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二人将她骗来的财物一分为二,不过回到家中后才发现兰兰分到的耳坠和我分到的玛瑙钗都不见了。” “难怪那天邹兰兰一开始发现了那对耳坠也不敢认,拿回之后也没半点喜悦,原来是怕六年前的事情穿帮。” “其实我也见到了那支玛瑙钗,但是因为怕牵扯到六年前秋姐之死,所以不敢相认。” 邹兰兰也承认道:“那个时候我看到原本六年前丢失的翡翠耳坠突然出现,又不知道是悟凡师父偷走的,还以为是官府故意给我们下套,我就打算装作没有看见。可谁曾想到老婆婆的记性这么好,居然还记得六年前看到过耳坠,还特意喊我过去认领。我就只能装成高兴的样子,认了回来。” “骗人,你们都在骗我!”悟性突然歇斯底里喊道:“春儿怎么可能是在骗婚?她又是怎么死的?一定是你们合起来谋财害命!” 面对暴躁不安的悟性,白若雪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来告诉你傅秋姐的死亡的真相吧。那天你跟着她来到了女别舍,她其实已经发现了,只不过装成没有发现的样子。她那个时候应该非常着急,边走边在拼命想怎样甩掉你。进入女别舍之后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绕过屋子顺着坡道登上了山坡的顶端躲藏。你负责管理别舍,自己应该也去那边看过了,山坡尽头极为陡峭,下面就是西面外墙。傅秋姐在躲藏的时候一时失足,不慎往下跌落,摔死在了下方。之后就是刚才邹兰兰她们所说的那样,傅秋姐的尸体被移到空地处草草掩埋。不过她们毕竟是女子,挖的坑比较浅,这才有了之后悟凡将尸体挖出来的事。” “怎么会这样......”悟凡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痛不欲生。 “而悟凡那个时候正巧在入室行窃,出来碰到你之后自然紧张万分。喻萍和邹兰兰分掉傅秋姐的财物之后,翡翠耳坠和玛瑙钗又被悟凡所盗走,而那枚戒指应该是之前他从傅秋姐那里盗走的。悟凡虽然手脚不干净,却罪不至死,他只不过因为凑巧盗到了三件傅秋姐的首饰才被你认为是凶手的。你杀错人了!” 悟性忽然指着姜芹儿说道:“那么悟德呢,他犯下的兽行难道也是罪不至死?” 白若雪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悟德真的该死?你又错了!” 第722章 净地蒙尘(四十三)眼见未必就为实 “我......我又弄错了?”悟性错愕道:“不可能啊,我可是亲眼见到悟德企图强暴姜娘子的!” “耳听为虚,但眼见也未必为实。” 白若雪拿出一块帕子,交给姜芹儿道:“这是你的东西,收好吧。” 姜芹儿打开一看,是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上面还有“愿作鸳鸯不羡仙”的诗句。 “哇!”她看到之后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手上如同被毒蛇咬到一般,大叫一声将帕子扔在了地上。 “只不过是一块帕子而已,你怎么吓成这般模样?” “奴家只是看到这帕子并不是自己的东西,想要还给大人,不想一时间没拿好,还望大人见谅......” “不是你的东西?”白若雪将帕子捡起后质问道:“这难道不是你给悟德的定情信物吗,怎么几年不见就不认识了?” 悟性诧异道:“她给悟德的定情信物?” “大人休要说笑了,奴家这是第一次来寺中静修,与悟德师父也只是在食堂见过寥寥数面。奴家至今也不知为何会被悟德师父看上,进而施暴。至于送什么定情信物,那更是无从谈起。” “这块鸳鸯戏水帕,是悟德在订婚的时候,由他的未婚妻龚馨亲手绣给他的。成亲半年之后,悟德在寺庙中借住苦读,而龚馨则回邻村探亲去了。可是她却并没有顺利到达亲戚家,而是在半路上疑似遇到了老虎的袭击,现场只留下了一些碎衣物和少量血迹,龚馨不知所踪。” 悟性自然听出了白若雪话中的意思,上下打量了姜芹儿一番道:“莫非她就是......” “你猜得不错,她可不叫什么姜芹儿,她就是悟德出家之前的妻子龚馨!”白若雪指着姜芹儿道:“龚馨趁着悟德不在的时候假装去探亲,然后在山崖边伪造了遭遇老虎袭击而坠崖的假象,目的也是骗婚骗财!她这次前来明净寺借住,也是再次骗婚得手之后前来暂避风头!” “大人,你真的弄错了!”姜芹儿急忙为自己辩解道:“奴家可不认识什么龚馨,奴家这次是因为婆婆患病而来寺中为她静修祈福,怎么就变成了骗婚骗财?” “这样啊,那你就说说自己的婆婆和夫君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白若雪严厉地质问道:“你以为光在入寺借住登记时写个假地址就能糊弄过去了?本官早就派人去你所登记的地址查找过了,根本就没有你这么个人。如果你之前因为有难言之隐而写了假地址,那现在就将你的真实身份和原籍地址说出来,本官再命人去核查。” 听到此话,姜芹儿瞬时哑口无言了。 “无话可说了?那么就由本官来替你说吧。”白若雪踱着步,高声道:“同样是骗婚,姜芹儿和邹兰兰她们用的手段并不一样。邹兰兰她们是在明净寺附近寻找目标,得手后乔装打扮藏身寺中,她们是每隔几年骗上一次。姜芹儿则是流窜各地骗婚,每成功骗到一个后就会躲到其它州府的寺庙躲藏,这就是悟德在当地的寺庙无法找到她的原因。” 悟性咬牙切齿道:“又是一个骗婚的!” “悟德屡试不第,妻子又生死未卜,心灰意冷之下便在明净寺出家。不过他对龚馨一直念念不忘,故而那条帕子一直珍藏在身边。原本他在寺中过着吃斋念佛的平淡日子,没想到前段时间在食堂分餐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不过他很快发现眼前这个人并不叫龚馨,而是一个名叫姜芹儿的女子。他不敢贸然上前询问,于是就趁着各种机会溜进女别舍一探究竟。” 觉智方丈豁然顿悟道:“原来事情竟是这般,怪不得那段时间悟德频繁进出女别舍!” “正是如此。”白若雪接下去说道:“几次过后,他便确定姜芹儿就是失踪的龚馨,也猜到了她装死骗财一事。” 她将禅堂捡到的那张纸条摊开放在桌上:“案发前一晚,悟明半夜起来解手的时候发现悟德不在僧舍,我猜他那时就是溜去姜芹儿的房间放纸条了。” “卯时禅堂相见,丑事心中自知?”赵枬阅后问道:“这里的丑事指的是姜芹儿骗婚一事?可他既然是用纸条将姜芹儿约出来的,说明两个人并没有当面对质过,那又是如何肯定姜芹儿是在骗婚?” “依照微臣的推断,那是因为悟德在跟踪姜芹儿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另一件丑事。” 冰儿适时将一包东西放在了桌上,白若雪打开之后找出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这包财物是冰儿从姜芹儿房中查抄出来的,里面这些金银细软应该就是这次她骗到手的战利品。不过这个女人贪得无厌,即使在寺中躲藏,依旧想着要弄钱。” 姜芹儿看到白若雪手中的这张银票,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这张银票,可不是她骗来的,而是偷来的。你以为上面没写名字就没人知道了吗?” 白若雪拿起一支点燃的蜡烛,在银票的左下角显现出了一个金黄的“天”字。 “这!”姜芹儿惊讶无比。 “贺天在自己银票上做了记号,为的就是防止被盗。这次他有两张二十两的银票被盗,一张是悟凡偷的,另一张就是你偷的。悟德一定是看到你行窃的过程,这才明白你根本就是一个骗子加窃贼。他写纸条的时候怕你认出而故意隐藏了笔迹,你看到之后并不知道所谓的‘丑事’究竟是骗婚还是行窃,于是带着纸条依约到禅堂一探究竟。” 悟性问道:“那么我那天所看到的,其实是悟德在责问她?” “不错,你去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他们在争吵什么,只看见悟德因为这么多年来受到她的欺骗而忍不住爆发了出来,两人正在拉扯撕打。姜芹儿怕丑事败露,情急之下用玉簪杀害了悟德,却被你当成了强暴民女。而这纸条也在撕打时,落在了禅堂。” “不、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想要害死他!”她大叫道:“明明是他想要强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不肯承认吗?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白若雪恼怒地朝边上喊了一声:“你出来吧!” 从边上走出了一名汉子,对着姜芹儿怒目而视:“你这贱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你、你怎么来了!?”姜芹儿见到来者,吓得魂儿都掉了。 “那天在寺中参观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叫范三子的人说起他在河南府河清县的表哥被人骗了婚。我命人找到了他的表哥,问起那新娘的样貌后确定就是你,于是就将他带了过来。怎么样,你还想抵赖吗?!” 姜芹儿一下子就瘫倒在地。 悟性抱住自己的头,又哭又笑道:“我真是个蠢货啊,哈哈哈!!!” 净地蒙尘(完) 第723章 埋玉遗恨(一)老翁书生街头斗 明净寺接连发生的两起命案,连同之前的六指女尸案一起告破了。相关的涉案人员已经一同被押往开封府关押,寺中的日常生活又重新归于平静。 “阿弥陀佛!”方丈觉智向赵枬和赵怀月致歉道:“两位贵客来本寺静养,却不想寺中却发生了如此恶劣之事,老衲惭愧啊!” “‘不杀生’是‘仁’,‘不偷盗’是‘义’,‘不邪淫’是‘礼’,‘不妄语’是‘信’,‘不饮酒’是‘智’。”赵怀月感叹道:“只可惜,这次却将佛家这五戒破得都差不多了。明净寺遭此一劫,恐怕短时间内是很难恢复元气,往后怕是要让方丈多多费心了。” 赵枬也说道:“害群之马既已除去,若是全寺僧人能够上下一心,本王相信明净寺一定能恢复往日的香火鼎盛之景。” “多谢两位殿下关心,老衲自当竭尽全力,担起本寺重新振兴重责!” 来到山脚下,两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赵枬笑着向赵怀月辞行:“四弟那咱们就此别过。” “王兄慢走,咱们改日再聚。” 临走之前,赵枬看了看白若雪,赞道:“久闻白议官善断奇案,今日一见果真闻名不如见面。如此复杂的一连串案子,竟被白议官断得分毫不差,本王深感佩服!” 白若雪谦虚地应道:“殿下过奖,此乃微臣本职所在。” “四弟有你这样的得力助手相助,那是有福了。不说了,咱们后会有期!” 两人各自登上了马车,车夫挥动马鞭,马车向两个方向缓缓驶离。 马车走了一段时间,赵枬忽然开口问道:“青叶,你跟着白议官也去察访了好几处地方,这桩案子下来对她有什么看法?” “禀殿下。”青叶立刻答道:“此人才思敏捷、心如细发、断案缜密,我们要多留一个心眼。” 赵枬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之后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马车朝审刑院方向渐行渐近,却在只相隔一条街的地方停下了。 “怎么停下了?”赵怀月悄悄拉开一侧的帘子一瞧,却见前面围了不少百姓,不时传来争吵之声。 小怜立刻起身道:“我下去看看。” 她跳下马车,朝人群里挤道:“借过,各位麻烦让一下哈!” 钻进人群,挤进了最里面一层后她才发现,有两个人在激烈地争吵着。 一名白发老者正揪住一名年轻书生的衣襟,狠狠向他打去。那书生虽然看起来有些文弱,倒也机警,将头一侧堪堪躲过一击,随后一使劲挣脱了老者的钳制。 “谷翁,你要是再纠缠不休,就休怪我......” “你想怎地?”谷姓老者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大踏一步道:“许东垣,难不成还想当街行凶不成?” 许东垣见他态度强硬,又不敢与他正面冲突,只能喊道:“刚才明明是你要动手伤人,怎么你还敢反咬我一口!” “我打你?我打你还算是轻的!”他指着许东垣的鼻子骂道:“你既是赴京赶考,为何却不思勤学苦读,而要来此勾引我女儿?我谷岳林才不会让女儿和你这种不思进取的人在一起!” “我与玉妹乃是心心相印,此心天地可鉴!”许东垣指天大喊道:“我许东垣非谷遗玉不娶!” 就有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要火上浇油。 一个闲汉阴阳怪气地拱火道:“我说谷老头啊,你女儿能找到这样一个痴情郎君,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这样的好女婿上哪里找啊,你这老泰山还不赶紧把人家迎进去?”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可把谷岳林彻底激怒了,撸起袖子就要继续上去动手。 “你这不知廉耻的浪荡子,还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如此厚颜无耻之语,今日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你去见官!” 正当事态即将一发不可收拾之时,突然从旁边跑出一名身穿浅绿薄纱裙的俏丽小娘子,拼命拦住老者。 “爹,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咱们赶紧回去吧!” “玉儿,你给我走开!”谷岳林依旧不肯罢休:“你给我回屋里去,这小子我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见到拦不住自己的老爹,谷遗玉便转向许东垣拼命给他使眼色:“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离开!” 许东垣见势不妙,马上顺势消失在了人海中。 见到心上人已经安然离去,谷遗玉这才回头对谷岳林道:“爹,他已经走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屋吧。这里人多,别叫人家看了笑话。” 谷岳林依旧寒着一张老脸,不过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愤怒。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一言不发转身往自家走去。谷遗玉见状后也赶紧快步跟上进屋,随后将大门掩上。 见到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百姓开始逐渐散去,有人还不时在谈论着刚才的那出闹剧。 小怜意犹未尽地回到了马车上,赵怀月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去了这么久?” 她就添油加醋把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别看现在说得山盟海誓,说不定以后会变成小姐暗中资助书生,盼他高中之后回来迎娶自己。而书生考中之后却娶了高官之女,将那个苦等自己的小姐忘得一干二净。小姐苦等无果,郁郁寡欢,最终香消玉殒。哎,好生可怜……” “小怜,你就不能盼望一些好事吗?”白若雪听完后笑道:“这不就是那些戏本里的俗套故事么,要么就是负心汉抛妻弃子,要么就是妻妾满堂。” 赵怀月说道:“要是真的能高中,他们两个才有戏。否则按照那老者的态度,恐怕悬了。不过每次应试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上榜的也就这么寥寥一百多人,可没这么容易。” 马车重新前行,在路过一处的客栈的时候,小怜喊道:“你们看,这人就是刚才的那个书生!” 白若雪凑到窗口瞧了一眼,只不过他刚巧走入客栈,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而已,也就没有继续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不过她并没有想到,两人很快就会再见面。 第724章 埋玉遗恨(二)家中传来不和声 许东垣刚走进祥云客栈,店小二便殷勤地笑脸相迎。 “许公子,回来了?”他擦了擦桌子说道:“要吃点什么?” “你就随便给我炒两个菜,再来两个馒头,我回房里吃。” “哎,好嘞!”店小二听到后立刻答道:“公子稍候,吃食马上送到。” 虽然之前和谷岳林当众争吵了一番,然而此刻许东垣的脸上却并没有一点不快之色。 他回到二楼房间,将门小心掩好,然后坐到桌前拿出刚才藏在掌心的一个小纸团。 他满怀期待地将纸团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今夜子时,东侧围墙。盼君一聚,互诉衷肠。 “玉妹!”许东垣看着纸团上的字迹,不禁偷着乐道:“等着,今晚我一定准时到!” 这是之前谷遗玉催促他离开的时候,趁机偷偷塞到手中的,他一到手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咚咚咚!” 许东垣正乐不可支,从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许公子,吃食送到了。” 店小二将盐煎丸子和爆双脆摆到桌上,又摆上馒头和碗筷,随后就要离开。 “等一下,再给我拿一壶好酒来,今天本公子高兴!” 许东垣边馒头就菜,边坐等美酒,乐在其中。 他这边正乐呵着,那边的谷岳林可高兴不起来。即使回到了屋里,他依旧板着一张脸。 待到在书房坐定,谷岳林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玉儿,爹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和那个姓许的小子来往。可你倒好,非但不听爹的话,今天居然在大白天就和那小子黏上了,真是岂有此理!” “爹,你真的误会了!”谷遗玉拉住父亲的手道:“今天我带着暮沄去东屏山游玩,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了许公子。他只是和我打了一声招呼,我们话都没说上两句,你就将我赶回屋了。” “你可别糊弄你爹!”谷岳林见到女儿撒娇,气已经消了不少,可嘴上依旧不肯罢休:“你以为爹刚才看不出来你们两个的情意?爹可是过来人,当年和你娘恩爱得很,你们那些可都是爹玩剩下的。” “既然你也是过来人,怎么就不能理解我们呢?” “别说傻话,我和你娘那是门当户对。可你和那小子呢?”谷岳林耐心地说道:“咱们谷家虽称不上大富大贵之家,可祖上也出过好几个做官的,也算是官宦之家。他呢,他有什么?以后要是你真的嫁个这么个穷小子,吃苦的人还不是你自己?” “他可是考中了举人,这还不算厉害?” “举人?”谷岳林可被自己女儿给气笑了:“举人要多少?在一个县城了可能一个举人就很了不起了,可这里是哪儿?是京城,天子脚下。说不定随便去街上一逛,拿把豆子一撒都能撒到好几个朝廷命官。举人可不值钱,赴京赶考的哪个不是举人?连你爹都是!” 谷遗玉有些不服气道:“爹,你自己也只不过是个举人,却一定要别人中进士,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依女儿看呐,现在才是门当户对!” “傻丫头,你爹虽然不是当官的料,不过却将你爷爷留下的家产翻了不止一倍。那小子要是中不了,能有一番作为也未尝不可。可他来京城是做什么来了,不就是赶考吗?明年春闱转眼即到,他不好好用心准备,却还在和你卿卿我我,大器难成!” “也对啊……”不过谷遗玉又转念一想道:“万一人家真的中了进士,那你同意我们俩的事吗?” “玉儿啊,你娘走得早,爹就你一个宝贝女儿,可舍不得你跟着别人吃苦。要是那小子真有出息,那爹也不见得一定会反对。”谷岳林拍了拍女儿的手道:“可依爹看呐,他不像是有出息的样子,爹看人可准得很。又或者等他真中了进士,还会看不上你了。他真要是变了心,这种男人你还念着干嘛?还不趁早让他滚蛋!” “爹!”见到谷岳林这样说自己的情郎,谷遗玉有些不悦:“许郎他可不是那种人!” “哟,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帮着外人说话了?”谷岳林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就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以后真要是嫁了人,那还了得?” 谷遗玉立刻朝门外望去,面对走进来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她脸色厌恶之色表露无疑。 “我在和爹说话,你在外面偷听什么?好不要脸!”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说得这么响,我想不听也不行。”那女子却也不好惹,回怼道:“自己出去勾搭不三不四的男人让别人家看笑话,把谷家的脸都丢尽了,还敢说我不要脸?” “妙妍!”谷岳林皱了一下眉头道:“你少说两句!” 谷遗玉不甘示弱道:“我丢谷家的脸又关你什么事?你又不姓谷,你只不过是个外人!” “你!” “玉儿!”谷岳林斥责道:“怎么和你母亲说话呢?还不赶紧道歉!” “我只有一个母亲,她早就已经不在了!”谷遗玉朝着那女子大叫道:“她才不是我的母亲!” 说罢,她就赌气冲出了书房。 “老爷,你瞧瞧这女儿都被你宠成什么样了?”妙妍指着谷遗玉远去的背影道:“妾身虽然只是续弦,却也是老爷明媒正娶回来的,按理来说她就该尊妾身为母亲。可你瞧瞧现在像个什么样子,长幼不分,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谷岳林眉头微皱道:“你一进来就对她冷嘲热讽,还能指望玉儿能给你好脸色看?既然你想让她认你这个母亲,自己先要有个母亲的样子吧?” 妙妍没想到谷岳林会如此偏袒自己的女儿,只好暂且作罢。 “好吧,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那妾身以后注意便是。” 她走到谷岳林的背后,轻轻为他捶背,眼神中却一直透着不甘。 天色如墨,已是接近子时。许东垣已经在谷家的东侧围墙下方等待了好一会儿。 正当他焦急不耐之时,突然听见从围墙另一头传来一阵猫咪的叫声。 第725章 埋玉遗恨(三)珠玉佳人用情深 这几声猫咪的叫唤声,是之前谷遗玉和许东垣约好的暗号。 许东垣听到之后,也躲在屋檐下学起了猫叫。 “喵……喵!” 不过也许是他叫得太响了,附近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女声:“谁家的猫儿这么晚了还在叫唤啊?这春天都过了这么久了,还在叫春。再敢瞎叫唤,老娘让你尝尝擀面杖的味道!” 被她这么一吼,许东垣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过了一小会儿,从院子里甩出了一根绳子。许东垣抓紧之后顺着外墙向上爬,呲溜一下翻进了院内。 他一落地,丫鬟暮沄就从角落处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许公子。”她压低声音道:“这儿……” 许东垣将绳子收起之后,立刻跟着她来到了后院的一座小楼,一上楼后就看到了期待已久谷遗玉。 见到许东垣安然到来,谷遗玉心中不禁起了一阵涟漪。 “许公子,你进来的时候没被其他人看到吧?” “没有,只是在墙外的时候听到有个女人吼了一大声,吓了我一大跳。” 暮沄即刻答道:“那是容妈,奴婢听到之后立刻就藏了起来,没被她发现。” “那就好。”谷遗玉吩咐道:“暮沄,你去楼下守着,有人过来的话马上告诉我。” “奴婢这就去!” “玉妹!”暮沄刚走开,许东垣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她的手:“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坐下慢慢说。”谷遗玉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 虽然见到心上人后让她动了春心,不过父亲的教导还是牢记于心,不敢随便越过界线。 “今天你走之后,我和爹谈了好久。” 许东垣立即紧张地问道:“怎么样,他可有为难你?” “怎么会,他毕竟是我亲爹。”谷遗玉先是嫣然一笑,随后正色道:“我与爹爹促膝长谈之后,发现他所言不无道理。他说你既然是赴京赶考,现在就该攻书上学、埋头苦读,为明年春闱发奋勤学,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儿女情长。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倘若你能金榜题名,我们便可洞房花烛。人生四大喜事独得其二,双喜临门岂不美哉?” “这个......”许东垣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许郎就算不愿意为我奋发图强,也至少应该为自己的前程考虑吧?”谷遗玉问道:“十年寒窗苦读,倘若不能出人头地,岂不是虚度了大好年华?”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东垣连忙解释道:“只是应试考生成千上万,能金榜题名的也就不到两百人,我怕力有不逮啊。” “你都没有试过,怎么就退缩了呢?”谷遗玉微微颦眉道:“我爹也说了,能够金榜题名固然好,落榜了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能够有一番作为,我就能说服爹爹同意这桩婚事。可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了,那任谁都帮不了你。我谷遗玉看中的郎君,不该是这样胸无大志之人。” 许东垣重重点了一下头,答道:“玉妹,你说得很对。回去之后我就勤学苦读,争取一飞冲天!” “那就好!”谷遗玉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我相信不会看错人。”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了一包东西交到许东垣手中:“许郎,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且收好。” 许东垣打开一看,那荷包中装的竟是银两,数量还不少。 “我知道你在京城住店吃饭开销不菲,要一直待到明年春闱不是易事。虽然不多,聊胜于无。” “不,这么多我怎么能收下呢?”许东垣连连摆手推脱道:“你还是收回吧。” 谷遗玉却将荷包塞到他的手中道:“你能安心读书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只希望有朝一日许郎金榜题名时还能记得我。” 许东垣紧紧抓住她的手,深情地说道:“苟富贵,无相忘!” 谷遗玉心中忽地一个咯噔,一下子愣住了。 “玉妹?”见她发愣,许东垣连忙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啊,没什么……”回过神来的谷遗玉强撑起笑容道:“也许是白天和暮沄登东屏山有些累着了,我想早点休息。” “哦……”许东垣面露失望之色,将荷包收入怀中后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玉妹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 谷遗玉将许东垣送至楼下,说道:“暮沄,你还是从老地方将许公子送出去,小心别叫人发现了。” “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告别之后,许东垣才走了没几步路,又停下了。 “玉妹,为了备考,我们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不过离春闱还有好几个月,总不能一直到应试结束以后才相见吧?这么久的话,我可受不了!” “这……那倒也是。”谷遗玉低头略作思考,然后答道:“这么办吧,五天之后咱们再见上一面。老时间,你还是在东侧围墙等,我让暮沄过来接应你。” “好,就这么说定了!”许东垣喜上眉梢。 出去可比进来要容易一些,离围墙不远有一棵大樟树,树枝向墙外方向延伸。虽然没有过墙,但是许东垣依旧可以沿着树枝跳出院外。 见情郎顺利离去,谷遗玉便带着暮沄回房休息。 在登楼梯的时候,她自言自语道:“他……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小姐?”暮沄没听清楚她的话,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哦,没什么。”谷遗玉不再多想:“今天爬山有些累了,咱们赶紧歇息去吧。” 许东垣离开谷家之后,走在路上较为小心,生怕遇到巡逻的官差。 现在已经快子时了,街上早已宵禁。要是被查到后让他说清是从何处而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从不远处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许东垣为了避免被人看到,尽量贴着屋檐底下从小弄堂里穿梭。 声音越来越近,他立刻躲在暗影处一动不动。等到更夫走过,他立刻向祥云客栈快步走去,再过一条街就到了。 可当他就要准备穿到大街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谁在那儿?站住!” 第726章 埋玉遗恨(四)出手相助脱困境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听到喊声之后许东垣回头一看,一队巡逻的官军正站在他的身后。 为首的队长将手中的灯笼提高了一些,好照清许东垣的脸。 “问你话呢。”队长向前紧逼了一步:“叫什么名字?” “小生许东垣。” “这么晚了为何在大街上闲逛?” “这、这个……” 许东垣一下子没想好借口,总不能说刚与谷家小姐幽会好之后,从谷家翻墙跑出来的吧? 见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队长疑心顿起,朝他步步紧逼道:“三更半夜在此鬼鬼祟祟,莫非刚刚在作奸犯科?最近有一名采花大盗频繁出没,难道就是你?” “不、军爷误会了!”许东垣一下子便慌了起来,连声否认道:“小生可不是什么采花大盗!” 可队长哪里肯信,立刻朝手下做了个手势,那些军士便朝许东垣围了上来。 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就算是将事情说清楚了,自己翻墙进入谷家与谷遗玉幽会一事也一定瞒不住,怎么想都无法收场。 正当许东垣左右为难之时,一个结结巴巴的男声响了起来:“东、东垣兄,你、你怎么走这么快,不等小弟一下啊……” 许东垣转头一看,却发现说话的人是和他住同住这祥云客栈的袁志清。 “志清兄?” 那队长打量了袁志清一番,问道:“你又是何人?” 袁志清上前行了一个礼道:“在下袁志清,和这位东垣兄刚刚一起在紫烟楼和姑娘们喝花酒。” 队长皱着眉头道:“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子时了!既然在青楼之中找姑娘戏耍,为何不在那里留宿?现在已经宵禁了,还要在街上闲逛?” “哎呦,军爷息怒!”袁志清拉着他的手,解释道:“是这样,原本我们两个人是打算在紫烟楼过夜,可在下突然想起明天还有一位好友要前来拜访,在青楼相会总不太妥当吧?所以在下就拉着东垣兄一起回客栈了,不过刚才在下找了个地方解了一个手,结果东垣兄先走了,害在下找了许久才找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队长手里悄悄塞了一块银子,悄声说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军爷拿去和弟兄们喝口茶吧。” 队长不动声色地将银子藏入袖中,朝许东垣问道:“他说的可是事实?” “志清兄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们两个一起去青楼玩耍,才出来的。” “你们两个住在何处?” “我们都住在祥云客栈。” 队长虽然已经收下了银子,却也不敢随便放人,万一两人真是歹人,放走了可就麻烦大了。 “祥云客栈?这不就在前面那条街吗?走,咱们去那边问上一问,便知真伪。” 来到祥云客栈,值守的店小二为两个人证明了身份:“没错,这两位公子都住在本客栈。” 队长了解这两人的情况之后,命人将他们松开。 “哼,既然是进京赶考的学子,那就应该好好念书。你看看你们两个!”队长闻到袁志清的满身的酒味之后,赶紧用手将酒味驱散:“居然还去青楼喝花酒,这样子能考中才怪!” “军爷说得是!”许东垣扶住酒醉的袁志清赔笑道:“咱们一定好好用功读书!” 等众军士离开之后,许东垣将袁志清扶进屋里,正欲为他倒一杯水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他笑嘻嘻地问道:“东垣兄,你刚才去哪里寻欢作乐了?” “刚从一个朋友家出来,刚巧就遇上巡逻的官军。”许东垣向他致谢道:“刚才多谢志清兄帮我解围了,不然小弟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既是从朋友家出来,你照实说便是了,那些官军问起的时候何必吞吞吐吐不敢直言?”袁志清调侃道:“怕是这位‘朋友’的身份不太简单吧?” 听到袁志清一语中的,许东垣的脸上顿时起了羞赧之色,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见许东垣不作回答,袁志清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坏笑道:“听闻今日在谷家门口,谷老头和一位书生起了争执,说是那书生缠上了谷老头的爱女。那书生怕不就是东垣兄吧?” “这......”许东垣哪会料到他竟猜得如此之准。 “刚才东垣兄莫不是去了谷家,和那位谷小姐共赴巫山了?” “志清兄休要胡言乱语!”许东垣赶紧拦住他的嘴道:“小弟和谷小姐只是相互爱慕,互诉衷肠而已,从未有过非分之举!” 此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那书生果真是东垣兄啊!”袁志清大笑道:“你可真有眼光!听闻那谷小姐乃是远近闻名的珠玉佳人,要不是东垣兄捷足先登,我都想一亲芳泽了!” “志清兄请噤声!”许东垣赶忙制止:“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了,坏了谷小姐的名声,那小弟可就虽万死亦难辞其咎了!” “明白,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东垣兄放心,此事我绝不会说出去!” 说完之后,他还朝许东垣挤了挤眼睛。 回到床上之后,许东垣将谷遗玉赠予他的银两藏好,又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番,这才沉沉睡去。 数日后的清晨,习惯早起的谷岳林正坐在书房看书,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妙妍带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走进来,介绍道:“老爷,这便是妾身跟你提到过的表弟严双喜。” 严双喜立刻上前行礼道:“双喜见过表姐夫!” “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谷岳林放下手中的书道:“双喜啊,妙妍说你想找个差事。那就这样吧,你今天去把这几个铺子的租收一下。” 严双喜接过谷岳林递来的账册,答道:“表姐夫放心,这事儿双喜一定办妥!” 妙妍又说道:“老爷,等下妾身要去温家找汶君聊天,午膳就不回来吃了。” “去吧。” 出门的时候,妙妍叮嘱道:“第一次办事,可别办砸了。” 严双喜拍了拍胸:“表姐放心!” 而此刻的温家,温怀瑾的闺房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动静。 第727章 埋玉遗恨(五)珠沉玉没人殒兮 何汶君见到故友来访,自然是不甚欣喜,忙命丫鬟泡上香茗。 妙妍坐下后品了一口茶,然后问道:“汶君,今日怎么没见到怀瑾那孩子?平日里我一来她可就跑出来了。莫非是结识了哪位富家公子,一同出去玩耍了?” “哪有啊?大概是贪睡了吧。”何汶君苦笑道:“她年纪也不小了,却一直拖着不肯相亲,我和她爹都快急死了。这孩子老是闷在闺房里,赶都赶不出去。要是真哪天和谁家公子结伴同游,我开心都来不及!” 两个人又家长里短聊了好一会儿,何汶君也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了:“往日再贪睡,怀瑾到这个时辰也该起来了,怎么今日却如此反常?” “小蝶!”她将丫鬟唤至跟前,吩咐道:“你去看看小姐她起来了没有?要是没起来的话催一下,就说妙姨来了。” 小蝶来到温怀瑾的闺房前,先是听了一下发现里边并没有什么动静,然后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 “小姐,谷家夫人来访,夫人请你过去见客。”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她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小姐?” 她轻轻地推门而入,才走进屋里没几步,便被里面的情景吓得瘫倒在地。 何汶君正和妙妍谈笑风生,却见小蝶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满是惊恐之色。 “夫人,不好了!”她进门的时候还不慎跌了一跤,连滚带爬大喊道:“小姐她出事了!” “什么!?”何汶君一惊而起,茶杯被扫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妙妍紧随何汶君来到了温怀瑾的闺房,在门口就见到从帐帘中伸出一只纤细的玉手,垂落在床沿处一动不动。 她们壮着胆子走近床边,何汶君撩起帐帘,映入二人眼帘的是温怀瑾惨死的尸体。她随后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昏厥倒地。 妙妍抬头望去,那床头板上刻着一朵醒目的菊花。 今天暂时没什么事,白若雪正带着冰儿和小怜在街上闲逛,顺手还一人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小怜咬了一口手中的冰糖葫芦,喊道:“酸酸甜甜的,好久没吃了。” 冰儿不敢多咬:“我挺怕酸的,这冰糖要是多放一些就好了。” 白若雪咬下一颗还没说话,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队人匆匆迎面而来。 “咦,这不是顾少卿吗?”白若雪见他神情严肃,不禁问道:“怎么,出大事了?” 顾元熙也看到了她们,停下脚步答道:“原来是白大人。刚刚顾某接到报官,说是城北温家的小姐温怀瑾死了。” “看样子是死于非命,不然不会报官。她是怎么死的?” 顾元熙用手挡在嘴边,沉声答道:“据来报官的丫鬟小蝶说起,温怀瑾躺在床上衣衫不整,双目突出吐出舌头。从她的描述来看,不是扼死就是勒死。不过因为没有见到尸体,现在只知道这么多线索。” “衣衫不整啊……”白若雪眉头紧锁:“莫非她临死之前遭受了侵犯?” 顾元熙说道:“很有这个可能,说不定就是最近经常出没的那个采花大盗做下的。” “又是采花大盗?” 当初在上饶县出没的那个采花大盗“庭前燕”,可是让她记忆犹新。 “因为这采花大盗每次作案都会在现场留下一个记号,所以如果等下现场找到那个记号的话,那就有可能是他做的。” 说完之后,他试探着问道:“不知白大人现在是否有空?” 白若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见到一旁的冰儿和小怜也点头了,便答应道:“现在也没什么事,咱们就同去吧。” “太好了,有白大人在,那凶手定热无所遁形!” 来到温家之后,白若雪首先问道:“第一个发现温怀瑾遇害的人是谁?” “是奴婢……”小蝶说起这些还有些后怕:“今天家中来了客人,夫人见小姐一直没起身,就让奴婢过去催一下。奴婢敲门之后发现屋里没动静,进去掀开帐帘,发现小姐死在了床上,就赶紧回去禀报夫人了。” 白若雪看着坐在一旁抹着眼泪的妇人,问道:“你就是温怀瑾的母亲?” “妾身就是何汶君。”她哽咽道:“妾身只有怀瑾一个女儿,没想到她就这么去了……” “那么你呢?”白若雪见何汶君身边还有一名妇人在一直安慰她,便问道:“你是小蝶刚才提到的客人?” “妾身妙妍,与汶君是多年来的密友。”她赶紧表明身份:“今日是来找她叙旧,不曾想发生了这种事情。” 白若雪问道:“小蝶来禀告后,你们有没有去温怀瑾的闺房查看过?” “当然有啊,小蝶只说怀瑾出了事,却并没有说清出了什么事,所以妾身就和妙妍一同赶去。” “你们三个人一起去的?” “嗯,去了以后发现怀瑾已经死了,妾身就立即让小蝶过去报官。” “大致情况本官已经了解了,咱们去现场看看吧。” 温怀瑾的闺房在温家的东侧,是一间非常幽静的小院子。虽然只有一层,却相当宽敞。 院门现在半开着,白若雪推门一进去,就看见院中种满了花花草草,其中一些相当珍贵。 “你家小姐看起来平时很喜欢侍弄花草?” “小姐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空下来拾掇院子。” “不出去远足?比如登山或者游湖之类。” 这次回答的是何汶君:“怀瑾性子比较孤僻,平时很少与人打交道。她极少出门,就喜欢闷在家中弄花草,妾身赶都赶不出去,更别说出去游山玩水了。” “那她没有贴身丫鬟吗,晚上就一个人住在院子里?” “奴婢就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小蝶答道:“只不过小姐素来喜欢清静,别说晚上了,就是白天也不喜欢奴婢在身边伺候。除非真的有什么要紧事情,不然不会来喊奴婢。” 白若雪微微点头:“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她一直是一个人在房间里。谁最后一个见到她的?” “是奴婢。”小蝶答道:“昨晚临睡前,奴婢给小姐送去了阿胶红枣百合粥。” “咦?” 第728章 埋玉遗恨(六)体弱多病需补血 发出这声疑问的却不是白若雪,而是顾元熙。 白若雪问道:“顾少卿,这粥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只是温怀瑾年纪不大,我听着有些意外。” 他询问道:“你们小姐是不是身体不好,经常贫血?” “嗯,小姐一直身子娇弱,所以每天奴婢临睡前都会熬上阿胶红枣百合粥送来。” 何汶君接过话头说道:“妾身生怀瑾的时候是小产,所以她出生的时候就体弱多病。待至成年,每次天癸一至便体虚不已,轻则头晕目眩,重责当场昏厥。妾身便带怀瑾去济安堂请郎中诊断,郎中看过之后说是贫血,开了两个方子。一个方子是天癸来的时候服用,至于这阿胶红枣百合粥则是每天都要喝。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怀瑾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 白若雪略感惊讶道:“没想到顾少卿对这药膳也如此了解。” “柔珠生我家那个小捣蛋的时候就贫血了,那郎中也是开的这个方子,所以我才知道。” 屋子的门窗现在都紧闭着,白若雪问道:“小蝶,你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怀瑾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把院门和房门闩住吗?” “因为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所以小姐从来不闩门睡觉。奴婢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白若雪推开房门径直走到床边,果真看见从帐帘处伸出一只手。她将帐帘挂起,温怀瑾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呜……”何汶君接受不了这样的画面,忍不住又哭泣了起来。 那边的小蝶也开始支撑不住,双腿在不停地打颤。 见到这副情景,白若雪无奈地说道:“你们先出去吧,等下有事再问你们。” 妙妍听到后马上就搀扶着何汶君往外走去,小蝶快步跟在后面。 等到她们都走了出去,白若雪这才开始验尸。 温怀瑾果然如何汶君所说,是个身材娇小的小娘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了的原因,她的肌肤看起来特别苍白,白得几乎有些病态。 “死者双目暴突且充血,舌头外吐。” 她用木棒撬开温怀瑾的嘴巴,说道:“口中含有血沫,舌骨骨折。” 她又检查了温怀瑾的脖子,上面有一圈紫红色的勒痕:“死者生前被人用类似绳子的长条状细物勒住脖子。从交叉的勒痕来看,死者应该是被凶手正面勒死的,所以交叉的痕迹在下巴下方约一寸半的咽喉处。” 她继续往下验道:“死者上衣被扯开,胸前及双乳上有不少抓痕。亵裤被脱下,下身有过行房痕迹,有不少血污和男子元阳流出。她在被施暴之前,应该还是处子。” 冰儿边记边说道:“她的死状几乎和那时候死在紫元观的应佩琳一样,所不同的是并没有看到凶器。” 白若雪站起身来擦了擦手,说道:“她的房间里也没有打斗过的迹象,应该是睡在床上的时候受到了凶手的侵犯,继而被杀。” “这就奇怪了。”小怜说道:“凶手难道是直接摸到房间里来,然后到床上施暴的?这样的话,温怀瑾一定会从梦中醒过来反抗的。难不成凶手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施暴之后直接杀了温怀瑾?” “按理来说,凶手应该极力避免杀人吧?”白若雪托着下巴道:“如果只是奸污民女,有不少情况下受害女子为了面子而会隐瞒不报,采花大盗被抓到的可能性也会降低不少。就算被抓到了,也不一定会被处死。可像现在这种先奸后杀,那就是相当恶劣的罪行,抓到之后一定会被处斩。凶手为何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杀人呢?” 冰儿稍作思考后说道:“会不会是凶手在施暴的过程中,被温怀瑾看到了正脸。温怀瑾发现正在施暴的人居然是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凶手为了怕罪行败露,就将温怀瑾杀害了。” “还有一种可能。”白若雪说道:“一开始给温怀瑾下了迷药,结果施暴到一半的时候她却因为药效减弱或者下身撕裂出血而痛醒了。凶手怕她喊叫,情急之下就将她勒死了。” “说起下药,会不会这迷药就是下在这碗阿胶红枣百合粥中?”顾元熙从桌上端起一个镶金瓷碗道:“这碗粥还有小半碗呢。” 白若雪端起碗,用勺子拨弄了一下,说道:“小怜,你问问温家有没有饲养鸡鸭之类的家禽。有的话把粥端过去喂了,看看里面是否掺有迷药。还有那边桌上的茶壶,里面有茶水的话一起拿去。” “好!” 小怜端起碗,又拿起茶壶掂了掂分量,出去问了一句后随着小蝶一起离开了。 “冰儿,除了在食物和茶水中下药,江湖上还有其它什么常用的手段吗?” “有啊,最常见的就是在窗户糊的纸上挖个洞,然后从洞里用根管子吹迷烟。”冰儿想了想后又说道:“还有就是在细针上面抹上迷药,然后用吹筒将针吹到人的身上。” 白若雪想起还在丹徒县的时候,就遇到过吹毒针杀人的案子。 她将温怀瑾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身上哪里留有针孔。 “看起来,从窗户里吹迷烟进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咱们一人一边,看看有没有哪扇窗户上有留下小洞。” 两人各检查一边,白若雪挨个儿看过去,很快就发现离床不远处的一扇窗户的左下角处,有一个破洞。 “冰儿你看,这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白若雪将食指伸进破洞,可以很轻松穿过:“这个破洞的大小,够不够吹迷烟的管子通过?” 冰儿凑过去瞧了一眼,很肯定地答道:“足够了。看起来这个洞才戳破不久,很可能就是用来吹迷烟的。” “要真是这样,那小怜估计就一无所获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小怜就跑了回来,脸上尽显失望之色。 “白姐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粥和茶水都喂鸡了。不过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那些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白若雪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道:“那就对了!” 第729章 埋玉遗恨(七)明日黄花蝶也愁 “白大人,你过来看看这里!”顾元熙站在床头说道:“这里被人刻了一个记号!” 白若雪立刻快步赶了过去,只见顾元熙用手在床头板的正中间抚摸着,有个图案若隐若现。 顾元熙将手松开,露出的却是一朵用小刀刻出的鲜花图案。这朵花虽然刻得较为简单,却相当形象,那汤匙形状的花瓣尤为明显。 “看起来,这是一朵菊花?” “对,就是菊花!”顾元熙说道:“之前的案子里,那名采花大盗也会在现场刻下这个菊花图案。听说此人在各地作案,自称‘采菊客’。” “采菊客?”白若雪闻后怒从心起:“菊花就是黄花,这是将受辱女子比作明日黄花吗?着实可恶!” “在他手里受辱的黄花大姑娘,已经不下十人。但是因为他一直是到处流窜作案,所以调查起来相当困难,至今不曾归案。” “他要是继续留在开封府,我发誓一定将他揪出来。就怕他杀人之后就立刻离开,这样我们就毫无办法了,毕竟现在我们对他一点了解都没有。” 说到这里,白若雪忽然问道:“他已经作案这么多起了,除了这次的温怀瑾以外,其他还有人遇害吗?” “开封府目前遇害的只有温怀瑾一人。”顾元熙停顿一下后又说道:“不过之前有两户人家前来报官,说是自己女儿被人糟蹋了,好在人没事。这两起案子都是由开封府受理的,顾某没有亲眼见到,但前些天去开封府办事的时候曾经听人提起过,说是两起案件的现场都留下了菊花的图案。” “怪不得来之前顾少卿就提起了采菊客会留下记号,原来是从开封府得知的。既然知道受害者多达十余人,那开封府必然是知道了他在其它地方作案的经过。” “没错,此案牵涉到的人员甚广,所以各州府之间会互发协查公函。虽然案件的具体经过需要去开封府才能查到,但据顾某所知还造成了其他人员的伤亡。” 白若雪重重敲了一下床头板,寒声道:“此人如此穷凶极恶,必须尽早捉拿归案,不然还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温怀瑾的闺房里并没有太多的线索,除了床上留下的污迹以外,其它地方没有打斗的痕迹。 合上温怀瑾的双目后,白若雪沉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为你报仇雪恨!” 顾元熙喊来随行的官差,命他们将温怀瑾的尸体运回大理寺冰窖。根据白若雪的推断,温怀瑾死于子时至丑时之间,继续放在这里的话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产生异味。 走出屋子之后,何汶君就奔了过来问道:“大人,凶手可有眉目?” 白若雪摇头道:“目前线索太少,本官还有不少事情要问清楚。首先,晚上家中有没有家仆巡夜?” “有是有,不过咱们温家可比不得那些达官显贵,也就两个家仆轮值巡夜。每天晚上一个家仆巡上一圈,再隔上一个时辰巡一次,总共也就三次。” “那宅子除了正门以外,还有其它可以进出的侧门吗?” “有一扇在东侧,离这里不远,也就十几丈路而已。” “这扇门晚上总应该上锁的吧?” 何汶君答道:“轮到巡夜的家仆亥时第一次巡的时候就会上锁,直到第二天早上再去打开。” “昨天晚上是哪个家仆巡夜的?把他叫来,本官有话要问他。” “小蝶,你去把阿启喊来。” 小蝶应声而去,很快就将一名其貌不扬的年轻家仆带了了过来。 “小人阿启见过大人。” 白若雪问道:“阿启,昨晚第一次巡夜时,你可曾将东面侧门锁好?” “锁了,锁完之后小人还特意推了几下,确认已经锁好了。” “那第二次巡夜应该是在丑时吧,那个时候有没有再检查一遍门锁?” 阿启抓了抓头,答道:“这……这倒是没有。晚上只有第一次上锁以后会检查,之后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会去打开。”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就是说,你卯时第三次巡夜时将门锁重新打开了?” “不是啊,小人第三次巡完以后就回房休息去了。门锁是由今天轮值的阿治打开的,他在辰时打开之后去集市买菜。从东侧门出去的话,要近上一些。明天就轮到小人了。” “小蝶。”白若雪朝她喊道:“你去把这个阿治也叫来。” 趁着小蝶找阿治的空当,她继续问道:“你在宅子里巡上一圈要花多少时间?” “不多,也就一刻半钟吧,最多不会超过二刻钟。” “昨晚丑时的时候,你在巡夜的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不寻常的事情?”阿启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答道:“没别的,只是路过这里的时候听见有树叶的响声。小人走过去看了一下,就听见传来一阵猫叫声,随后嗖地一下消失了。” “猫咪?这院子里经常有猫咪出没吗?” “春天的时候偶尔会钻进个把野猫,现在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了。” “这样啊……”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没有去温怀瑾的院子里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野猫溜进去?” “主子的卧房,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敢随便出入。平时巡夜的时候,也就去书房、仓库、储藏室这些地方瞧瞧,老爷和夫人的卧房咱们是不会去的。” “本官是指温怀瑾卧房外的小院子。” “也没有进去。”阿启说道:“小人只是在路过的时候站在远处望了一眼,见到门关着就离开的。反正小姐的院门是一直不锁的,谁都能推开。” 这时,一个腰粗膀园的家仆来到了白若雪面前,看起来样子有些憨憨的。 何汶君在边上介绍道:“大人,他就是阿治。” “阿治,本官问你:今天早上你打开东侧门出去的时候,这扇门可有锁好?” 原本只是例行询问,可是阿治的回答却让人大吃一惊。 “东侧门?东侧门小人早上去买菜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锁。” 第730章 埋玉遗恨(八)侧门锁后又被开 “没锁?”白若雪深感惊讶,再问了一遍:“你再好好想想看,到底有没有锁住?” 阿治大声答道:“真的没有!今早小人去开锁的时候,小蝶正在打扫院子里的落叶,她看到的。小人那个时候还觉得奇怪,以为是阿启他今天有事要往东侧门出去,提早将门打开了。” “小蝶,今早你有没有瞧见阿治来开门?” “确有其事。”小蝶忙答道:“奴婢在扫地的时候,见到阿治过来开门。钥匙都还没掏出来,只是随手推了一把,东侧门就被他推开了。” “阿启!”白若雪用较为严厉的语气责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明明你之前说过东侧门是你亲手锁上的,怎么阿治和小蝶都说并没有锁住?” 阿启连忙辩解道:“大人,小人真的锁住了啊!我和阿治两人在温家也待了五年有余,小人习惯将门锁上以后再推上几下,确认锁实了才会离开。这些事情都已经做习惯了,不可能漏掉的。” “阿启确实有这个习惯。”何汶君也帮着说道:“妾身以前晚上路过的时候,看到他锁门以后会反复推上几下。他平时做事非常仔细,不会出现这种疏漏。” “阿治,东侧门没锁这种情况,以前有没有发生过?” 阿治摇头道:“从未有过,今天是第一次。” “阿启,那你有没有遇到过?” “也没有。” 白若雪看着那扇门道:“也就是说,此门昨晚在亥时上锁之后,又被人打开过了。” 何汶君说道:“这扇门的钥匙,阿启和阿治各有一把。” 不过他们两人都否认在亥时之后曾经打开过东侧门。 白若雪将门推开,外面是一条石板小路,也就一丈来宽,对面就是别人家宅子的墙院了。 “这锁看起来不太复杂。”她蹲下来粗略一瞧道:“不过我不懂开锁,还是找个行家来瞧瞧。” 小怜自告奋勇道:“那我回去把萸儿找来。” 小怜走后,白若雪抬头看了看院墙:“还挺高的,要翻进宅子里可不太容易。” 冰儿也答道:“一般人的话,需要借助工具才能翻过这道墙,至少需要一根绳子。” 趁着这段时间,几个人围着温家的宅子看了一圈,但是并没有在院墙上发现攀爬所留下的痕迹。 顾元熙道:“大门一直是用门闩闩住的,我看了西面墙壁上没有痕迹。” 白若雪略有所思道:“东面也没有,看样子凶手从东侧门进出的可能性很高啊。” 萸儿来了以后朝那门锁随便瞧了一眼,根本就看不上这东西:“这种锁那不是随便开的吗?在我看来和没锁一个样。” 白若雪问道:“那你能不能看出来,门锁最近有没有被谁撬开过?” “有啊。”萸儿指着锁孔周围一条细微的划痕说道:“不仅被撬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这道划痕非常新,可以推测撬锁的人技术非常糟糕,是个半桶水的新手。” 顾元熙好奇地问道:“何以见得?” “如此简单的锁,还能留下划痕,根本就不合格。”她有些不屑地说道:“要是我的话,闭着眼睛都能打开。” “真的?” 见到顾元熙不太相信的样子,萸儿挺了挺胸道:“你们进去后将门锁上,好了告诉我一声。” 于是阿启就像平时那样用钥匙锁上门,又推了几下后说道:“锁好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萸儿就一把将门拉开了,中间也就隔了几呼吸的时间而已。 “怎么这样就打开了?”阿启难以置信道:“我难道没锁住吗?” 萸儿狡黠一笑:“当然锁住了,不过对我来说形同虚设。不信的话,你可以再试一次。” 这次白若雪和顾元熙站在外面,阿启一将门锁上,萸儿就用暗藏在戒指里的银针插入锁孔中轻轻挑了一下。她手上的动作白若雪并没有看清,但是门就这样打开了。 顾元熙心悦诚服道:“好厉害!” 白若雪看后点头道:“这样一来就清楚了,凶手昨晚就是撬开了门锁之后进入宅中,然后潜入院中对温怀瑾施暴。事后凶手将她杀害,重新由东侧门逃离。” “白大人,我有一事不明。”顾元熙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从门锁上的痕迹来看,凶手必定是由外面入侵到温家。可再细细一想,凶手从开锁、进门、杀人,一直到离开,完全是畅通无阻,就像非常了解温家这座宅子一样。这也太奇怪了吧?” “顾少卿提到的问题,我也考虑过。”白若雪走回院中,将门重新关上:“一种可能是凶手是熟人,经常上门拜访,对温家宅子的房间分布比较了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虽然是生人,但曾经找借口来温家踩过点。” 顾元熙当即将何汶君几人重新叫道跟前,问道:“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家中?” “妾身倒是没想到有哪个。”何汶君问其他三人:“你们有见到吗?” 阿启答道:“前几天去买菜的时候,小人因为家中要宴请客人,所以买了不少食材。东西太多拿起来不方便,于是小人让一个老菜农帮忙送到家中。” “他将食材全搬进伙房了?” “是的,不过只去了伙房而已。一路上小人都跟着,没有到其它地方。” “说起这个,之前小人也带进过一个陌生人。”阿治说道:“那天小人正在帮老爷整理书房,将一些旧书搬到了东侧门外的小路上,准备找人收走。这时来了一个书生问小人旧书卖不卖,小人就让他将书收走了,还告诉他书房里还有一些,让他一起跟进去搬。” “书房在宅子的哪个位置?” 阿治指着西面说道:“在西面,需要穿过大堂和院子。” 白若雪追问道:“除了书房以外还去其它地方?” “去是没去,但是那时候小蝶刚好从小姐的院子里出来,他就问那里是不是小姐的居所。小人让他少打听,拿书后就走人。” 白若雪听到这里就明白了,此人一定有问题! 第731章 埋玉遗恨(九)增设巡夜防入贼 白若雪思索片刻后问道:“阿治,如果让你再见到这个书生,能不能认出来?” “这个......”阿治低着头挠了挠脸颊道:“小人是个脸盲,又只见过那书生一面,怕是认不出来......” “那他那时候穿什么衣服?身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就是很普通的灰色布衣,特征嘛……”阿治想了想后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其貌不扬,属于大街上一抓一大把那种。也就是个子不高,看上去有些瘦小。” 白若雪有些无语,这样笼统的特征怎么找人?不过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先将此事在心中记下。 “对了,你们家老爷呢?”顾元熙问道:“女儿横死,温仕良这个做爹的怎么连个面都不露一下?” “老爷这段时间去了应天府,原本要到下个月才回来。”何汶君垂泪道:“现在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妾身等下只能书信一封将老爷请回来做主了。” 既然问清了此案的一些细节,凶手也大致有了轮廓,白若雪就打算先回审刑院整理一下案情再作计较。 这时,顾元熙却见在场的人里少了一个,当即问道:“何汶君,之前将你扶出屋外那名妇人呢,本官记得她叫妙妍,难道已经回家了?她再怎么说也是本案的发现者之一,没有经过允许,怎么可以擅自离开?” “大人,妙妍没有离开。”何汶君解释道:“她的腿脚不太好,不可久站,所以妾身让她先去偏房休息了。大人要是还有话要问,妾身去将她喊来便是。” “既然腿脚不便在休息,那就不必了。到时候如果还有事要问,我们再上门来问。”顾元熙问道:“她住在何处?” “她是谷家老爷谷岳林的妻子,家就在洛川街那儿。” 顾元熙侧头对白若雪说道:“那儿与审刑院只隔了一条街,今日也没什么要问她了。咱们不妨暂且先回去,改天需要问话的话过去也方便。” 白若雪点头称善,交待几句后与顾元熙一同离开了温家。 在路上,白若雪与顾元熙交谈了一番,最后决定先各自回去整理案件线索,明日一同前往开封府查阅有关“采菊客”其它几起案件的资料。 见到何汶君心力憔悴地来到了偏房,妙妍问道:“汶君,官府的人已经走了?” “嗯,刚刚走……”何汶君虚脱地瘫坐在椅子上,抽泣道:“说是会尽力缉拿凶手,可怀瑾这孩子都已经走了,就算抓住了凶手又怎么样?她能活过来吗?” “汶君,节哀顺变吧。”妙妍叹了一口气道:“谁都不想出这样的事。” “阿妍,你生的是儿子,或许很难体会到我的痛苦。看着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被人糟蹋后害死,你知道我这个做娘的有多心痛吗?” 说着说着,何汶君又忍不住捂脸痛哭。 妙妍实在受不了如此压抑的气氛,劝慰了几句之后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中,谷岳林正由谷遗玉陪着在院中散步,见到提早回家的妙妍,不禁感到意外。 “阿妍,你不是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谷岳林问道:“难道温家夫人今天不在家中,你扑了个空?” “别提了,温家出了大事!” 在谷岳林的再三追问下,妙妍才把这桩惨事说与他听,听得谷岳林心惊肉跳。 “这真是丧心病狂!”谷岳林不无担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凶手一日没抓住,就一日没法安心!” “遗玉啊。”妙妍出言提醒道:“你爹说得对,在官府将凶手捉拿归案之前,你可自己要小心些,别让一些心怀不轨之人钻了空子。” 谷遗玉原本不想搭理妙妍,不过因为父亲在场的缘故不想驳了他的面子,便不冷不热地答道:“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妙妍又对谷岳林道:“那妾身就先休息去了。” “嗯。” 谷岳林继续和谷遗玉谈论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妙妍转身后眼中闪过的恨意。 谷岳林随后将家中所有的家仆全都集中在了一起,向他们交待任务。他决定从今天晚上开始起,也安排家仆进行巡夜,反正必须保证半夜时刻有人在巡逻。 “爹!”谷遗玉反对道:“没这个必要吧?” “爹可只有你一个女儿,不想你出什么事情。凶手没抓到之前,不会取消。” “好吧……”谷遗玉无奈之下只能同意。 回到卧房,妙妍意外地看到严双喜正在房间里等着他。 “双喜?你不是去铺子收租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表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严双喜像是遇见了大救星:“账册上我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想要问你,还以为你要下午才回来,可把我给急死了!” “坐下慢慢说,哪里看不懂?” 严双喜拿出账册指了几个地方:“这几处。” 妙妍看后一点也不在意:“嗐,我还以为什么呢,就这个?” 她指着那几处解释了一番,听得严双喜连连点头。 “表姐,你可真厉害!”严双喜佩服道:“连前两年都账册都记得这么清楚!” 妙妍提醒道:“双喜,老爷这次交给你的差事你可要多用点心,千万别搞砸了。这是在考验你,要是完成好了,他会有更重要的差事交给你。你也是个读书人,别老想着出去花天酒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至少要弄出一番作为才行。” 严双喜连声应道:“表姐放心,双喜明白!” 之后他又问道:“表姐,今天我在院中遇到一个绝色小娘子。她年纪看起来不大,却一直对我充满敌意,她究竟是谁啊?” “谷遗玉啊,她是上一任留下的种!”妙妍面带狠色道:“总有一天,我要好好收拾她一顿!” “表姐!”严双喜自告奋勇道:“让我去收拾她,让她瞧瞧和你作对的下场!” 妙妍赶紧制止道:“别说傻话,这种黄毛丫头我自有办法收拾。你现在好好给我把活儿完成,要你帮忙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说完,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 第732章 埋玉遗恨(十)短短半月案两起 用过晚膳,白若雪泡了一壶好茶,坐在签押房思考案情。 由于此案过于恶劣,赵怀月得知以后也相当重视,来到签押房一起讨论。 “若雪,听说之前在上饶县的时候,你们也碰到过采花大盗?” 白若雪点头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情,不过那时候的情况与这次截然不同。虽然那个叫庭前燕的采花大盗迷晕了不少女子,但因为他是天阉的缘故,那些女子其实并没有受到侵犯,他只是过了一下手瘾罢了。而且死掉的那人也不是他所杀,凶手另有其人。但这次的凶手可不一样,不仅无比好色,更是能毫不犹豫杀人灭口,极为凶残!” “那你可有头绪?” 白若雪托着下巴道:“采菊客到处作案多起,从他去温家踩点来看,他每次作案都不是随性而起,有相当强的目的性。我要找出其中的规律,才好在他下一次动手之前逮住他!” “这点我赞同,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类型。有人喜欢体态丰腴,有人喜欢身材娇小,又有人喜欢成熟妇人,不一而足。你之前破获的叶家次女遇害一案,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哦......殿下真是‘见多识广’,微臣深感佩服。”白若雪故意拉长了声调,朝赵怀月看去:“那敢问殿下喜欢的又是何种类型?” “噗......” 赵怀月口中刚含了一口茶,听到白若雪的问题后差点一口喷出来。他赶紧掏出帕子捂住嘴,强忍着将茶水吞下后咳嗽了几声,这才将嘴擦干。 毕竟是“见多识广”的王爷,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他很快就神色如常,清了清嗓子道:“自然是才逾班昭、貌似天仙的聪慧女子。” 说完之后,赵怀月还“有意无意”地朝白若雪瞥了一眼。 面对冰儿和小怜投来的目光,这回轮到白若雪略感窘迫,双颊不禁起了一阵红晕。 “殿下说得对,每个人喜好不同,那采菊客也定是有自己偏好的女子类型。”白若雪轻描淡写将话题拉回:“他既然做下了这么多案子,从中应该能窥见他的偏好,明天我与顾少卿约好去开封府查阅之前的案卷,希望能够有所斩获。” “听说这案子的凶器还没有找到?” “没有,凶器是细长结实的绳子。”白若雪证实道:“我曾经让丫鬟小蝶检查过房间里的东西,并没有发现丢失什么东西,也没有发现能当做凶器的绳子。也就是说,那根绳子应该是凶手自己带来的。” “凶手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万一被发现就杀人灭口的准备?” “极有可能。”白若雪答道:“根据顾少卿所言,开封府之前接到过两起报官,有女子被施暴受辱,好在没有死人。根据现场留下的记号,皆为采菊客所为。而其它州府则有人遇害,但还不清楚是何种手段所致。” “那好,等明天你们从开封府回来,咱们再作计较。” 次日巳时,白若雪准时和顾元熙在开封府会面。 开封府少尹崔佑平将他们请进偏房,然后命人送来一堆案卷。 “两位大人请过目。”他从最上面拿起了两份案卷道:“这两起案子都是前段时间发生在开封府的,两名年轻女子被采菊客侵犯,不过无人伤亡。” 白若雪和顾元熙各拿了一份查阅,看完以后又将案卷相互交换。 第一起案子发生在十五天前,受害的是一名十七岁的姑娘,名叫侯小珊。侯小珊家住城南郊区的金桂坊,家中还有一名老父亲侯三定。 案发当天,侯三定因为白天干活儿太过劳累的关系,早早就睡下了。到了后半夜,他在朦朦胧胧中听见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哭喊声,仔细一听却发现是女儿的声音。 侯三定赶紧起身跑到侯小珊的卧房,却见女儿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是发出痛苦的呻吟之声。 由于屋里一片漆黑,侯三定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女儿犯病了。可点起蜡烛之后,他才惊讶地发现侯小珊的衣衫被扯开,裤子被褪下扔在了一旁,下身竟然还在流血。 侯三定终于意识到女儿被人侵犯了,简单收拾一下后就前去报官。 可是由于侯小珊从小就性格孤僻、沉默寡言,这次又受到了相当强烈的惊吓,以至于无论如何询问,她都闭口不言。一旦催问过多,她就会癔病发作,开始大哭小叫不停。到最后官府只能无奈放弃,让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说。 第二起案子发生在九天前,受害的姑娘名叫柴芳芳,年仅十五岁,住在城西北处的九月坊。她家中除了父母以外,还有一个七岁的妹妹。 案发当晚,她与妹妹同住一室,而父母则睡着边上的房间。睡到一半的时候,母亲尹红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和木地板的“吱嘎”作响的声音。她睁开眼睛之后惊觉窗外有个黑影闪过,于是就起来查看。 进到女儿房间后,她发现大女儿昏睡不醒,全身一丝不挂,下体还留下了一片污迹;小女儿倒是安然无恙。 于是她赶紧将丈夫柴勇喊醒,让他跑去官府报案,自己留下来照顾女儿。 官差赶到之后,柴芳芳才刚刚苏醒不久。她只说自己睡得很沉,在半睡半醒之间感到有一个沉重的东西压了上来,接着下身传来剧痛。不过她一直没法醒来,以为自己被鬼压床了。直到过了好久,才被母亲尹红唤醒。 看完之后,白若雪思索良久才开口道:“从这两起案子看来,这个采菊客并没有人看到过真面目。而且他所用到的手法都是用迷药将受害人迷晕,再溜进屋中实施侵犯。” 顾元熙说道:“可惜了,无论是受害人或者她们的亲属,都没有看到采菊客究竟长什么样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光是以现在案卷上所知道的线索,我们根本就无从下手。” 崔佑平神情瞬间变得极为严肃:“要是真的有人看到了采菊客,恐怕事情只会变得更加严重!” 第733章 埋玉遗恨(十一)杀人灭口不手软 顾元熙听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崔佑平又递了两份案卷过来道:“看过之后,两位就会明白崔某的意思了。” 这两起案件一起发生在西京河南府,一起发生在北京大名府。 河南府那起案件发生在两年前,受害人叫桑梅,案发时十七岁。她在受到侵犯之后痛醒了,结果被凶手用绳子勒住了脖子使劲绞。 比温怀瑾幸运的是,她在挣扎的时候手扫到倒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茶杯。茶杯落地摔碎的声音引起的隔壁房间父母的注意,采菊客匆忙逃走,桑梅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 不过那晚没有月光,再加上当时现场情况极为混乱,桑梅并没有看清采菊客的样貌。 一年前,北京大名府这起案件可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受害者南星虽然受到了侵犯,但是没有遇害。可她的奶妈俞氏却被发现死在了离南星闺房不远处的墙角边。 根据仵作验尸,俞氏是被人从背后用绳子勒毙。推测她听到了南星闺房有动静,过去查看的时候被采菊客从身后偷袭了。 这件案子现场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证据,最后同样因为没有目击证人而迟迟没有进展。 看完之后,白若雪和顾元熙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愁云密布。 好半天,白若雪才开口道:“这个采菊客手段竟如此毒辣,只要一被发现就毫不犹豫出手杀人灭口,难怪至今都没有人真正看清他的真面目。” 顾元熙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了,阿治看见的那个书生很有可能就是采菊客。但他认不出那人的相貌,我们就算找来画师也估计画不出人像。” 崔佑平将其它案卷一起拿了过来:“剩下的案子情况就比较相似了,两位一看便知。” 用了整整一个时辰,白若雪和顾元熙才将剩下的案卷全部看完,两人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白若雪靠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揉了揉眼睛,这才说道:“所有案子都有两个共同点:受辱的女子都是被迷晕后被侵犯的;没人见过采菊客的真面目,能确认是他所为是因为现场的床头板上都刻有菊花图案。除了以上两点外,受到袭击的人都是被绳子勒住了脖子,只有桑梅得以幸免。” 顾元熙建议道:“白大人,其它几起案件的案发地都不在开封府,我们要去调查的话颇费工夫。不过侯小珊和柴芳芳两人都是在开封府,而且案发时间相距也不远,说不定还能在现场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两人居住的地方离得也不算太远,不妨咱们一同走上一遭?” 白若雪欣然同意道:“顾少卿所言甚是,咱们这就出发,争取今天将两家全都走一遍。” 来到金桂坊侯小珊家的时候,她的父亲侯三定正在院子里锯木头。他是一个木匠,平时以帮人做些桌椅为生。 见到白若雪一众人走进院子,侯三定还以为是生意上门了。 “这里可是侯三定家?” “俺就是侯三定。”他笑脸相迎道:“请问几位是要做桌椅板凳,还是家中要造房子?” “都不是。”顾元熙上前表明身份道:“我们是官府中人,今天前来是为了你女儿侯小珊一案。” “是为了小珊的案子?”侯三定先是愣了愣,随后一把拉住顾元熙的手激动喊道:“官爷,是不是那个糟蹋小珊的畜生抓到了?你们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啊!” 顾元熙拍了拍他的手道:“侯三定,你先别这么激动,那个犯人还没有抓到。” 听到这话,侯三定松开了顾元熙的手,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许多:“大人恕罪,俺有些激动了……” 白若雪安慰道:“今天我们来你家,就是要彻查这个案子,还你和侯小珊一个公道。有些问题可能会比较难以启齿,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大人你们尽管问吧。”侯三定拿过几张新做好的小板凳,自己找了一张坐下:“都已经弄得人尽皆知了,俺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只要能够抓住害小珊的畜生,要俺说什么都行!” 白若雪也拿过一张小板凳坐下,问道:“那好,本官想要你把那天发生事情的经过,一点不漏复述一遍。” 侯三定拿过边上的一个杯子猛灌了一口水,深吸一口气后才说道:“那天白天俺在南门那条街上的老吴家干活儿,回到家后草草弄了一点吃的,又擦洗了一把,便打算睡觉了。” 白若雪插问了一句:“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 “那时大概过了戌时。”侯三定回忆道:“小珊还在做女红,俺就关照了一句让她早点休息,随后就睡下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俺忽然听见传来一阵轻微的哭喊声。开始俺还以为是在做梦,可后来却发现哭喊声越来越响,俺这才发现那是小珊的声音。” “这又是在什么时候,知道吗?” “当时并不知道,不过从之后的时间倒推的话,应该是在子时五刻以后到丑时之间。俺赶紧起床,披上衣服来到小珊的房间,听见哭喊声果真是她发出的。开始俺还以为是小珊她做了噩梦,因为害怕才会哭喊,她以前经常会这样。可是等到俺点起蜡烛之后才发现,小珊的衣服被拉开,裤子则被脱下扔在了一旁。俺在仔细一看,小珊那下面都是血,她是疼得不行了才叫喊……” 说到此处,侯三定不禁抹了一把眼泪。 “俺是过来人,自然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俺本想将小珊叫起来问个清楚,却发现她像是着了魔一般,只会闭着眼睛哭喊,却怎么也叫不醒。无奈之下,俺只能先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去开封府报了官。后来官府的人来看了以后,说是此是乃是一个名叫采菊客的采花大盗所为。虽然后来也花了大力气查找,可是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白若雪听完之后沉吟片刻随后问道:“侯小珊现在可在家中?本官想要去找她问些问题。” 侯三定却答道:“在是在,不过小珊恐怕回答不了任何问题。” 第734章 埋玉遗恨(十二)苦命女娃心神乱 听到侯三定的回答时,顾元熙还以为他是在找借口推脱。不过当他见到侯小珊的时候,才知道所言非虚。 侯小珊身形瘦弱,蜷缩在床的一角,目光涣散呆滞。即使在依旧有些炎热的白天,她依然紧紧裹住一床厚厚的被子一动不动。 “小珊。”侯三定倒了一杯水,坐到床前柔声道:“来,爹喂你喝水。” 听到父亲的呼喊声,侯小珊这才有了反应,朝侯三定靠去。他让女儿靠在肩上,将水杯递到嘴边。 侯小珊喝了几口之后突然看见了侯三定身后的一众人,立刻往床脚处退去,重新将被子遮挡在胸前。 “走开,你们不要过来!”她狂乱地挥舞着一只手,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爹,快救救我!” 侯三定转身说道:“几位大人还是暂且请到外面等候一下吧。” 白若雪见到侯小珊现在的情绪极为不稳定,也没法进行正常问话,只能和顾元熙先退出到屋外等候。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是看清了床头板上那朵菊花图案。 等了一小会儿,里面侯小珊的哭喊声逐渐变轻,最后终于悄无声息了。 侯三定出来之后,满怀歉意地说道:“让各位大人失望了,小珊现在根本没办法回答问题。” 白若雪问道:“她自从出事之后就一直这样?” “是啊,从那一天起就这样了。”侯三定摇头叹气道:“这几天还算好了一些,刚开始那几天她每天半夜里都会被吓醒好几次,又是哭又是笑的......” “听说侯小珊以前精神就不太好?” “小珊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发烧发得相当厉害。虽然最后被郎中救了回来,但脑子烧坏了,有些不太正常。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癔病发作,在家里闹个不停。前几年她娘去世后,照顾她的重担就全落在了俺的身上,一个人真是累啊......” “有没有去找郎中看过?” “去过了。”侯三定答道:“以前虽然也找郎中看过几次,不过都没什么好转。上个月俺听附近老卫头说起,说是济安堂的祁郎中医术高明,便带着小珊过去求诊。” “祁郎中?”白若雪立刻就联想到了乔大同一案:“可是祁仲钦?” “对,就是他。”侯三定拿出一张方子道:“祁郎中特别擅长医治心神方面的病症。” 白若雪看了一下,果然见到不少眼熟的宁心静神药材。 “原本照着方子服了药以后,小珊的病情好转了许多,俺就想着等再过上一段时间就给她找个婆家,谁曾料想......”侯三定苦涩地说道:“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嫁人了,就算正常过日子都不行了。现在俺还能照顾她,等俺走了以后该怎么办......” 这时候从院外走进一名中年妇女,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进门就喊道:“小珊她爹,我给你拿几个鸡蛋过来,你煮了给小珊补补身体吧。” “阿珍,谢谢你了。”侯三定接过竹篮后向众人介绍道:“这是俺对门老田家的老伴阿珍。” 阿珍看着院中的的众人,问道:“这是你家的亲戚?” “不,他们是官府里的大人,来查小珊那桩案子。” 阿珍立刻喊道:“大人,小珊这孩子已经这样命苦了,还被那畜生这般作践,你们一定要抓住他啊!” 她正说着,冰儿在侯小珊屋外向白若雪招了招手:“雪姐,你来一下。” 白若雪快步走了过去,问道:“有什么发现?” 冰儿将她带到一扇窗前,说道:“刚刚我和小怜一人一边检查窗户,发现这里的窗户纸上有一个破洞。” 白若雪仔细一瞧,果然看见窗户纸破了一个小洞,就连破的位置都和温怀瑾闺房那扇一样在左下角。而这扇窗户所在的位置,也是靠近床头。 “这和进入温怀瑾闺房的手法相同,先从窗户里吹进迷烟之后再进屋施暴,看来是同一人所为。” 回到院中,白若雪看到阿珍还在拉着顾元熙在一旁说着什么,便朝侯三定问道:“在案发前的那段日子,有没有陌生人来访过?” “陌生人啊......”侯三定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好像没有。那段时间俺白天一直在别人家帮忙干活儿,一直要到晚上才回来。小珊这孩子打小就怕生人,俺不在的时候连房门都不大出。一般俺出去干活之前会给她提前准备好一些吃的,她就一个人留在屋里。” 白若雪正觉得有些纳闷,一旁的阿珍听到后却说道:“大人,你问起陌生人,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就不知道有没有用。” “快说出来听听!” “那是小珊她出事前三天的事了。”阿珍边回想边说道:“那天午时左右,太阳比较大,天也挺热的。我从街上买了一条鱼回来,准备晚上炖着吃。当要进门的时候,我却看见老侯家门口站在一个陌生人,在推着院门,不过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我就上前问他要干什么,他说自己是路过的,口渴了想找户人家讨口水喝。我见他可怜,就把他带到家中舀了一勺水给他。” 白若雪听着有些心惊:“你就放心将这么一个陌生人带回家中?” “当时我倒没想这么多,反正那时候家中老头子也在。他就一个人,看着也挺瘦弱,想来没什么要紧的。” (你还真是一点戒心都没有啊......) 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人除了讨水喝,就没有说起其它的事情?” “有啊,他先是和我家长里短聊了几句,然后问起老侯家那个女娃子是谁,我告诉他那是老侯的女儿。” 白若雪眉头一扬,问道:“他怎么知道侯三定有一个女儿?” “那人说是刚才看见有个女娃走进了屋里,他知道里面有人,所以才会过去讨水喝。” “那你有没有看清他的脸?” 阿珍想了很久才答道:“没看清。因为那天太阳大,他一直戴着斗笠,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不过听他的声音感觉还挺年轻的,应该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的样子。” 第735章 埋玉遗恨(十三)半夜忽现恶贼影 离开之前,顾元熙向侯三定再三保证官府会竭尽全力将那采花大盗抓捕归案。 坐上马车之后,白若雪一脸严肃。 “白大人。”顾元熙说道:“从阿珍刚才的话来看,那个讨水喝的路人就是采菊客了。” “嗯,我也这么认为。”白若雪赞同道:“侯三定说了,侯小珊平时就害怕见到生人,基本上不会出门。那人却说路过侯家的时候看到侯小珊走进家中,这分明是在说谎!” “没错,顾某推断他应该在什么地方听说侯三定有一个女儿,然后上门来打探消息。在摸清情况之后,再寻找机会摸进侯家作案。” “咱们接着去找柴芳芳,看看是不是也用了类似手法。” 柴芳芳家在城西北角的九月坊开了一间杂货铺,她家和之前夏小雪家一样,都是前铺后居。 他们来到柴家杂货铺的时候,前一个客人刚拿着几个瓷碗离开。 “几位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咱们柴记杂货铺吧?”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脸上堆着笑容问道:“需要买些什么?咱们铺子里锅碗瓢盆、针头线脑等等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拿不出。” “你是尹红吧?”白若雪问道:“我们是来找柴芳芳的。” “你们是什么人?找芳芳做什么?”尹红瞬间笑容尽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警惕之色:“芳芳她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见任何人!” 顾元熙上前表明了身份,然后说道:“我们想要详细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经过,好找出凶手绳之以法。” “我不想再回想起那天的事了……”尹红神色黯然道:“诸位大人还是请回吧,让我们家重新过安稳日子吧……” “这是你们的小女儿吧?”白若雪看着坐在门口玩着纸风车的小女孩,说道:“现在她还无忧无虑,不知道这个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凶手没有抓住,你们真的能够继续过安稳日子吗?” 尹红听到白若雪的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向正在一旁玩耍的小女儿。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边上不曾开口的柴勇却出人意料地说话了:“阿红,这里我会看着,你带几位大人去客堂坐坐吧。” 尹红紧紧抿着嘴,思索良久之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穿过院子,众人来到客堂坐下,尹红最终选择了开口。 “九天前的晚上,我和芳芳她爹将店铺的货物盘点了一遍,弄到了亥时六刻才结束。见到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上床睡觉,很快就睡着了。我们睡的地方是在这屋子的二楼,一楼是客堂和仓库,二楼的四个房间我和他爹住一间、芳芳和萋萋住一间。” 白若雪问道:“她们姐妹是睡在一起吗?” “对,萋萋年纪还小,就和姐姐睡在一张床上。”尹红接着说道:“我这人睡得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那天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走廊传来了一阵轻微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走廊上的木地板发出了“吱嘎”作响的声音。这座房子也有相当长的年份了,地板有些变形,有几块踩上去会发出声音。” 白若雪提出道:“你带我们上去看看。” 来到二楼,尹红夫妇的房间在东面,两姐妹的房间在西门,中间隔了两个房间。而能够上下的楼梯,只有东面尹红夫妇边上一座。 走廊大约不到一丈宽,南面是阳台,有一排围栏挡住。 白若雪在走廊来回走了一遍,果然发现贴着围栏处有几块木地板走过的时候会发出“吱嘎”声。 “原来如此,那个采菊客习惯贴着右边走路,所以从东走到西的时候是贴着房间门口处走的,所以并不会踩到会发出声响的地板。而当他要离开的时候,是贴着围栏走的,所以才会踩响地板。” 尹红走回卧房床前,指着窗户说道:“那天我听到声音之后就坐了起来,之后看见窗外有个黑影闪过。我一开始还以为遭了贼,就点了蜡烛走到中间两个房间看了一下,不过都锁得好好的。这下子我开始担心她们姐妹俩出什么事,于是去了她们的房间。进去之后我才发现她们那张床上的帐帘被拉起了,芳芳昏睡不醒,她的衣裤全被扒下扔到了一边,下身还残留着污迹和血迹。我这次明白芳芳她是遇到了淫贼,好在萋萋她没事。” “柴勇没有和你一起过来查看吗?” “她爹和我刚好相反,睡得不是一般得死,平时就算外面打雷打得再响,他都醒不了。我赶回卧房之后,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喊醒。之后我把事情告诉了他,让他赶紧去报官,我留下来照顾芳芳。” 白若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那柴芳芳……她还好吗?” 听到白若雪问起这件事,尹红不禁泪眼婆娑道:“芳芳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却被那畜生不如的东西伤得厉害,鲜血浸透了一大片草席。我将她弄醒之后,她的下身疼得厉害,边清理边哭。她年纪还这么小,以后叫她怎么嫁人啊……呜……” 尹红掏出帕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白若雪安慰了几句之后,问道:“我们想找柴芳芳谈谈,可以吗?” “不……求求你们了!”尹红哭喊道:“她已经伤成这副模样了,不要再去伤害她了!” “尹红,我理解你作为一位母亲的心情。”白若雪话锋一转道:“可是要是不及时抓住这个恶贼,那还会有更多像柴芳芳那样的女娃子受害。就在前天晚上,温家的一名女娃不仅受到了侵犯,还被活生生勒死在了床上!” 听到这个消息,尹红吓得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难道你希望女儿一直生活在他的恐惧之下吗?只有将他捉拿归案,才能继续安心生活,才能告慰逝者的在天之灵!” “可是……” 尹红还在犹豫不决,从门口却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响亮声音:“娘,我愿意告诉大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第736章 埋玉遗恨(十四)护幼妹强忍剧痛 白若雪循声望去,房门口站着一个脸色苍白、身材娇小的女娃子。 但和她弱不禁风的身形不相称的是,她脸上的神情却显得异常坚决。 “芳芳?”尹红急切地喊道:“你身子不好,赶紧回房休息去!” “我没事……咳……”她咳嗽了几声,喘着粗气说道:“我有话要和大人说……咳……” “好好好,说就说,你赶紧回房去!”尹红有些着急了:“别把身子先搞垮了!” 柴芳芳这才听从了母亲的话,转身离开了。在走向卧房的时候,还不停传来她剧烈的咳嗽声。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白若雪不禁问道:“柴芳芳的身子看起来相当羸弱,而久咳不止,怕是得了肺疾吧?” 尹红苦涩地点头道:“已经请郎中看过了,芳芳得的是肺痹之症,只能慢慢调养。” 来到柴芳芳的卧房,她靠在床头,一副虚弱的模样。 “芳芳,娘给你熬药去。”她离去时向白若雪又哀求了一句:“还望大人问话的时候多加留意......” 白若雪自然能体会到她的苦心,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本官会有分寸的。” 尹红离开之后,白若雪还没开始提问,柴芳芳主动先开口倒让她深感意外。 “那晚我们睡下之后萋萋缠着我要听故事,我就给她讲了几个,没多久她就睡着了。原本因为得了肺痹的缘故,我时不时会咳嗽,所以很难入睡,往往要熬到将近子时实在困得不行才会睡着。可那天不知道怎么的,萋萋睡着后没多久,我就开始感觉眼皮相当沉,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烟?” 白若雪立刻朝冰儿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径直走到最靠近床头的窗户前检查了一下,转回来说道:“雪姐,窗户纸有被捅破的小洞,连位置都一样。” 白若雪心中了然,示意柴芳芳继续往下说。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在半睡半醒中突然感到一个很重的东西压在了身上。我想把压在身上的东西推开,却发现自己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动弹不得。别说张嘴呼救,连眼睛都睁不开。一时间,我还以为是自己被鬼压床了......咳......咳咳......” 也许是说的话有些多了,柴芳芳不禁又连续咳嗽了起来,小怜立刻伸手在她的后背上轻拍了几下,她这才有所好转。 冰儿见状,赶忙拿起放在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柴芳芳接过喝下,整个人缓和了不少。 “多谢大人。” 白若雪询问道:“好些了吗?要不你先休息一下,等一下再说?”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柴芳芳轻轻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后来我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身上乱摸,进而身上的衣物被越脱越少,我这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鬼压床,而是遇到了淫贼。”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还没有等我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办,下身就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撕裂疼痛。我也年纪不算小了,男女之事也稍微知晓一些,自然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候我痛得不行,不禁发出了一声叫喊。这时候他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卡住了我的脖子,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柴芳芳的眼泪终究没有忍住,吧嗒吧嗒向下滴落到草席上。小怜搂住她的肩膀,掏出帕子为她擦去泪水。 待到心情平复了一些之后,柴芳芳看了看床里侧的空位道:“那时候萋萋她就睡在边上,我担心激怒那淫贼后,他会对萋萋不利,只能强忍着疼痛装睡。不过他用的劲实在太大了,我被痛晕了过去。后来我听见娘喊我的声音,这才慢慢苏醒过来,后面的事情大人应该都知道了。” 白若雪将她说的话认真回味了一番后,问道:“也就是说,自始至终你都没有看见那人的正脸?” 柴芳芳点了点头:“我不敢睁开眼睛,怕他发现之后加害我和萋萋。” “你做得很对,不管什么时候,保证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白若雪赞道:“你既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妹妹,很了不起!” “可是,他会不会再来找我?”柴芳芳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他再次压在了我的身上……” “不要怕!”小怜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姐姐向你保证:有朝一日他落到我的手中,定让他断子绝孙!” “嗯!” 白若雪说道:“最后还有一个问题,那人是不是在床头板上留下了一个记号?” 柴芳芳轻轻颔首,将身子侧到一边,床头板上一个显眼的菊花图案立刻显露了出来。 “果然是他!” 尹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屋中:“芳芳,喝药了。” 柴芳芳将药喝下之后用水漱了漱口,开始觉得困倦了。 待她睡下之后,白若雪跟着尹红回到了楼下。 在路上,白若雪问道:“店铺晚上应该会将门板挂上吧?要进院子,其它还有没有门?” “北面有一扇后门。” 尹红将他们带到了后门处:“就是这里。” 白若雪用萸儿教的方法检查了锁孔,果然发现和侯小珊家一样有过撬动的痕迹。 “那天晚上,采菊客就是从这扇后门进到了院子里。他之前肯定也来这里踩过点。” 回到店铺前台,白若雪问起柴勇夫妇案发前有没有可疑的陌生人来过,夫妻二人却为难地摇起了头。 柴勇答道:“大人,咱们家是开杂货铺的,每天进进出出的客人虽然不能称得上不计其数,但也有不少。这其中有不少是第一次来,我们根本无法分辨到底哪个可疑。” “这其中,有没有哪一个人问起过柴芳芳?” 两个人想了一会儿后,再次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没有。” (这就奇怪了......) 白若雪虽然有些想不通,但是见他们夫妇都这样说,只能作罢。 见到问不出什么新线索,他们便打算回去了。可当白若雪见到蹲在附近大树下玩耍的柴萋萋时,她立刻停住了脚步。 第737章 埋玉遗恨(十五)年幼无知口无遮 “诶,白姐姐你怎么不走了?”见到白若雪驻足不前,小怜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有什么东西忘了问?” “等我一下,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白若雪走到柴萋萋面前,轻声细语道:“萋萋,你一直蹲在这里看什么呢?” “我在看蚂蚁搬家呢。”她兴奋地指着地上说道:“姐姐你看,它们居然可以搬动比自己身体大这么多的东西!” 白若雪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蚂蚁在搬一小块饼屑。 看她脸上露出的灿烂笑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那晚自己遇到的事情有多么凶险。 “萋萋,你这么喜欢看蚂蚁搬家,平时经常在店铺边上一个人玩耍吗?” “嗯,爹娘忙着做生意,姐姐她也经常要帮忙。没人陪我玩的时候,我就一个人玩。” “那前一段时间有没有陌生人找你问起过姐姐的事?” 原本白若雪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问起此事,对此并没有太大希望期望。 没想到柴萋萋却不假思索地答道:“有啊,他还给了我蜜丸吃,好甜!” 白若雪与顾元熙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振奋了起来。 “萋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柴萋萋从蚂蚁群身上收回目光,想了想后答道:“有十几天了吧,我记得过了没几天,娘早上就告诉我说姐姐晚上不小心把腿刮破了,草席上弄得全是血。明明那天晚上姐姐睡下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真奇怪……” 说是腿刮破流血,当然是尹红为了掩盖柴芳芳被采菊客侵犯一事而找的借口。而陌生人出现的时间,刚好在案发前几天。 “那天店里来的客人比较多,爹和娘一直忙个不停,姐姐也在店里帮忙,没空陪我玩。我就和今天一样,拿了一小块馒头碎屑到这棵树下喂蚂蚁,看它们搬回去。过了没多久,一个叔叔走了过来,问我在这里做什么,我回答他以后还给我吃了一颗蜜丸。” “他之后问了些什么?” “他指着我家的铺子问我认不认识店铺里的小娘子是谁,我告诉他那是我姐姐。之后他还问我家里有几个人?家里的房间是怎么住的?姐姐住在哪一间?” 白若雪惊讶地问道:“你不会全都告诉他了吧?” “对啊,我都告诉他了。”柴萋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说如果我告诉他了,就再给我一颗蜜丸。” (这孩子一点戒心都没有的么,父母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吗……) 白若雪听得有些无语,两颗蜜丸就把自己姐姐给“卖了”,父母责无旁贷。 “你看清他的脸了没有?” “没有啊,那天挺热的,他带了一个斗笠,看不清脸。” “萋萋,你跟我回店铺。”白若雪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噢……” 见到白若雪带着柴萋萋又回来了,柴勇夫妇正觉得诧异,白若雪率先开口将柴萋萋刚才说起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又说道:“虽然柴萋萋年幼无知,向采菊客透露家中情况也实属无意,但你们只顾生意却对她疏于教导,让她对陌生人毫无戒心也是原因之一。希望你们能引以为戒,不要再重蹈柴芳芳一事的覆辙。而且放任她单独一人也非常危险,容易被人拐走。” 夫妻两人听后连连称是,答应对柴萋萋多加教导。 在回去的路上,顾元熙提出到:“白大人,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不妨找个地方吃饭吧。由顾某做东,边吃边聊如何?” 白若雪推却道:“怎好老是让顾少卿破费呢?今日这顿饭,由我请顾少卿了。” 顾元熙却不答应:“白大人见外了。这案子原本就是顾某经办,白大人能仗义相助,顾某已是感激不尽了。咱们也不去天珍阁这种豪华酒楼,就附近随便找一家吃个便饭,白大人休要再推脱了。” 见他态度坚决,白若雪也就欣然接受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路过一家名为“满堂香”的酒楼,见装饰华美、环境整洁,里面食客也不少,就决定在此就餐。 这里除了极具开封本地的清炖狮子头、清汤东坡肉、素熬大白菜以外,也有松鼠鳜鱼、金齑玉脍这些江南菜肴,让白若雪有了家乡的感觉。 “来来来,几位可千万别客气!”顾元熙招呼道:“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子!” 既然来了,白若雪她们也不再客套,纷纷动筷品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脸颊上皆起了红晕。 见吃得差不多了,顾元熙放下了筷子,试探着问道:“白大人,今天这两家受害者走访下来,你对此案怎么看?” 白若雪将一只虾仁放入口中,随后答道:“温怀瑾也好,侯小珊和柴芳芳也好,她们三人都有几个共同点。第一,她们三人的身材都比较娇小;第二,她们都体弱多病,需要长期服药;第三,她们都尚未出阁嫁人。” “这个采菊客喜欢身材娇小的处子?”顾元熙联想到之前叶家的案子:“难道他和那时的沈醉石有同样的爱好?” “是不是处子那倒也不一定,我想他也不能确定那些受害者个个都是处子吧?只不过尚未出阁的话,处子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且。他应该是喜欢年轻而柔弱的女娃子,尤其身材瘦弱的为佳。” 顾元熙有些不解道:“喜欢处子我听说过,喜欢娇小的我也听说过,可喜欢病秧子的我可是闻所未闻了。这种看着就病恹恹的女娃子,也有人特别喜欢?” “我想还有另一种可能,并非他喜欢病秧子,而是体弱多病的女娃子容易控制。从温家那个阿治的话来看,上门收旧书的那个书生较为瘦小。如果他真的就是采菊客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的确,受害人虽然中了迷烟,但是效果比起直接服下迷药要差不少。在施暴的过程中,被害人随时有可能苏醒。要是被害人是健康的一般女子,那种瘦弱的男子很有可能压不住对方的反抗。” “笃笃笃!” 两人正讨论着,包间的门却被敲响了。 第738章 埋玉遗恨(十六)赶考书生嫌疑大 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白若雪和顾元熙停止了交谈。 “请进!” 包间门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了一名精瘦的男子,看着应该三十有余了。 他的眼神中透着精明,手中举着一个酒杯,面带笑容道:“鄙人严双喜,打搅诸位贵客用膳了。不知贵客对本店的菜肴可还满意?” “原来是严老板。”顾元熙应道:“贵酒楼的菜肴味美鲜香,脍炙人口,我这几位客人都挺满意。” “老板可不敢当。”严双喜笑着举起了酒杯道:“老板乃是鄙人的亲戚,鄙人只是帮忙打理一下而已。感谢诸位贵客赏光,鄙人敬诸位一杯,先干为敬!” 说罢,他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也跟着将酒饮尽。 “诸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随后严双喜将门关上,又去了另一个包间敬酒。 顾元熙重新为白若雪倒满酒,说道:“现在采菊客作案的规律咱们差不多已经摸清了,都是先上门踩点,然后半夜溜进去吹迷烟,对女子进行侵犯之后留下菊花图案再离开。如果遇到有人反抗,他会毫不犹豫杀人灭口。” 白若雪夹了一筷东坡肉,边吃边道:“但是有一个问题我至今都没有想明白,就是凶手是如何选定自己的猎物?” “不是去上门踩点时选定的吗?” “不是。”白若雪轻轻摇头道:“目前发生在开封府的三起案子,可以看出采菊客在上门踩点的时候都已经确定了目标,只不过他想要在作案之前将宅子的结构和家里的情况摸摸清楚。那么他又是在何时何地选定了这三个人呢?” “这、顾某倒是没想明白了......” “采菊客一定之前在哪里看到过她们,所以才决定下手。”白若雪眉头紧锁道:“以前在上饶县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案件,那时候的采花大盗庭前燕就是选定词会的五名创立者作为自己的目标。这次我想也一样,她们三个人相互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这才会被采菊客盯上。” “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顾元熙抿了一口酒道:“白大人刚刚提起的那桩庭前燕的奇案,顾某也有所了解。那五名女子是经常在公众场合举行词会,所以庭前燕才盯上了她们。而这次的三个人却完全相反,因为体弱多病的关系,平时几乎不出家门。她们之间的联系又是什么呢,难道会是亲戚或者以前的好友?” 白若雪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叩击着桌子,思索许久后说道:“这样吧,咱们明天兵分两路调查。我负责再去这三家问话,看看她们三人之间有没有隐藏的联系。顾少卿带人去开封府内所有的客栈筛查住宿的客人,重点是来京城备考明年春闱的书生。” 顾元熙眉头一抬:“白大人认为采菊客是住在客栈中?” “对,”白若雪逐条分析道:“首先,采菊客到处流窜作案,所以应该不是本地居民。他来开封府,要么就是投靠亲戚,要么就是到客栈借宿。其次,外来人员前来投奔亲戚的话调查起来相当困难。京城这么大,就算来者会向当地的理正报告,也会是一个庞大的人数。更何况好多人都会隐瞒不报,那就更不用说了。最后,就我个人来看,这种连环作案的凶手借宿客栈的可能性更高,住在亲戚家太不方便了,容易露出马脚。所以我认为面前我们应该将重点集中在客栈上。” “那为何会是赶考书生其中之一?” “我觉得书生的可能性比较大。侯小珊和柴芳芳两起案子中,采菊客上门踩点的时候非常小心,特意用斗笠挡住了脸。而且从他主动问话来看,说明他是有备而来。但是在温怀瑾一案中,阿治遇到的书生却并没有用斗笠挡住脸,与之前不符。而且阿治将旧书搬到东侧门外一事纯属偶然,采菊客不可能预料到那天阿治会搬旧书。” “哦,顾某明白了!”顾元熙恍然大悟:“那天采菊客应该是刚巧路过温家,正好看到阿治搬出旧书要卖,所以就借着这个机会混进温家打探。他那时候一副书生打扮,应该就是原本的模样!” “不错,前提是这个书生和采菊客是同一个人。他在这之前就已经知道温家有这样一个女儿,因为他在跟着阿治拿书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温怀瑾,看到的只是丫鬟小蝶。而温家这段时间除了他和那个菜农以外,并没有其他陌生人来过。” “那个菜农没有可能吗?” “可能性太低了。菜农是阿启因为菜买得太多了而临时叫到家中的,要是他是采菊客,难道每天都守在菜摊前等着阿启叫他?而书生则是看到阿治摆出了旧书,主动上去询问的,所以他的嫌疑非常大。” “那行,明天我们就按照刚才商定的办,希望会有收获。” 既已定下之后调查的方向,顾元熙就不再谈论公事,继续与众人畅饮。 且说那边严双喜逐一去个包间敬完酒,又向几个酒楼的老伙计交待了几句,便准备返回谷家。 路上,他想起今天早上谷岳林让他来“满堂香”熟悉一下,心中就禁不住窃喜不止。 昨天他收完几个铺子的租后回去向谷岳林复命,后者看过之后相当满意。 这间酒楼原来的掌柜因为年事已高,感觉自己力有不逮,于是在上个月告别东家回老家养老去了。 这么一来酒店掌柜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急需有个可靠之人接任。 妙妍就趁着这个时候在谷岳林耳边吹风,说自己有个表弟读过几年书,虽然并未中举却十分能干,可胜任此位。 谷岳林既然今天让他来酒楼熟悉,那就代表自己有望接任掌柜一职了。 严双喜哼着小曲回到了谷家,正得意地往谷岳林的书房走去,却听见从书房里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他见势不妙,就在距书房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只听见里面传出了一声大叫,随后一名年轻娘子夺门而出。 第739章 埋玉遗恨(十七)争家产再起冲突 只见那名年轻娘子气鼓鼓地冲出书房,往前走了几步后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严双喜。 “哼!” 她瞪了一眼严双喜,冷哼一声后离开了。 “这个叫谷遗玉的小妮子有病是吧?” 严双喜原本也不是什么善茬,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寄人篱下的关系,收敛了许多。之前见到谷遗玉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退避。 不过现在谷遗玉对他的敌意有增无减,严双喜也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老子特么又没得罪你,干嘛摆出一副臭脸给老子看!” 不过骂归骂,他的声音却不敢喊得太响。妙妍曾经关照过,谷岳林相当宠溺女儿,做什么都偏向她。就算是自己这个继室,也不敢随便得罪。 现在书房近在咫尺,要是让谷岳林听到自己骂谷遗玉,只怕当场就让他滚蛋了。 整理了一下情绪,严双喜敲门走进了书房。 “表姐夫。” “双喜回来了?坐吧。” 虽然说得客气,但是谷岳林的脸上却并没有笑容。 边上站着的妙妍,更是阴沉着脸。看样子之前谷遗玉应该就是和她吵了一架。 现在这种情况,明显不是打听的时候。严双喜识趣地装作不知道,将今天一天酒楼的情况向谷岳林作了详细的汇报。 听完之后,谷岳林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说道:“好,阿妍她果然没有推荐错人,你做得很好!” “应该的。” “双喜啊,那从明天开始,就由你接任‘满堂香’的掌柜一职。” “多谢表姐夫!”严双喜听后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可令人意外的是,一旁的妙妍却持反对意见:“老爷,这恐怕不妥吧?” 严双喜诧异地看向自己的表姐。当初可是她向谷岳林推荐的自己,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不过他还算机灵,知道事出必有因,没有开口询问。 “怎么不妥了?”谷岳林皱了一下眉头道:“我用人一向是有能者居之。我用双喜那是因为他能够胜任这个位置,而不是因为他是你的表弟。再说了,他本就是你推荐的,有什么问题吗?” 妙妍用担心的语气说道:“可是妾身怕到时候遗玉她又来闹事……” “她懂什么生意?”谷岳林说道:“玉儿虽然是我女儿,平时对她有些宠溺,但生意上的事可由不得她做主。我谷岳林能把祖上留下来的产业扩大至今,靠的不是任人唯亲,而是任人唯贤。” “不过……” 妙妍还想说什么,却被谷岳林抬手阻止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你不必多说。玉儿要是再提起此事,我自会与她分说。” “那就依老爷的意思吧。”妙妍不再坚持,嘴角却扬起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严双喜见到此事已经尘埃落定,便起身告辞道:“那我就不打扰表姐夫休息了。” 妙妍也紧接着说道:“妾身也先回房了。” 谷岳林点头道:“你们都去吧,我还要在书房看一会儿书。” 两人刚走出书房不远,严双喜就想开口询问。 “表姐,刚才……” 还没等他将话说完,妙妍已经用食指竖在了嘴前,示意噤声。 严双喜赶紧闭上嘴,跟着她来到了卧房。 妙妍关上卧房的门,然后朝他问道:“你想知道刚才书房发生的事情?” “那当然了。”严双喜说道:“看起来你和谷遗玉那小妮子又吵了一架?”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妙妍愤愤道:“今天晚膳过后,我便去找老爷提出让你当‘满堂香’掌柜一事。今天他既然让你去那边待了一天,那就证明他有这个意思,我只不过想去将此事敲敲实。可没想到去的时候,遗玉那个丫头也在!” “她反对这件事?”严双喜算是听明白了。 “岂止是反对!”妙妍满脸不快道:“她不仅说你是我带过来的,接任掌柜不妥,还说是我们联合起来要谋夺谷家的财产!” “真是岂有此理!”严双喜忍不住骂道:“她只不过是谷家的一个女儿罢了,谷家的财产哪里轮得到她来操心!说我们要谋夺财产?她迟早要嫁人的,最多也就得到一份不菲的嫁妆而已,难不成还想跟阿云争夺家产?” “争夺家产?她拿什么来和阿云争?”妙妍冷笑一声道:“我可是老爷明媒正娶回来的,虽然是继室,却也是谷家名正言顺的夫人。阿云是谷家的嫡长子,以后这个家都将由他来继承,一个女儿在瞎叫唤什么?” 严双喜提议道:“我看她的年纪也已经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要不你和表姐夫提议一下,赶紧找个婆家嫁出去得了,省得留在家中见到了心烦。” “这可没这么简单,她现在被那个姓许的小子迷得神魂颠倒,一副非他不嫁的样子。为了这件事,还差点还老爷吵起来。” 严双喜眼珠子一转,出了个主意:“那就干脆由表姐你出面,将他们两人撮合在一起算了。说不定,这事成功之后,她还要好好谢谢你。” “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妙妍撇了撇嘴道:“这件事我早就考虑过了,难啊!”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老爷根本就不同意。那个姓许的小子既不是考中了进士,也不是家财万贯的富家公子。以老爷这般宠溺的模样,他肯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么一个穷小子?” “那就给她找个有钱的富公子。” “那可就轮到遗玉这丫头不干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只能这么一天到晚躲着她?” “那倒不是。”妙妍阴狠地说道:“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治她了。” “是什么?” “你且附耳过来。” 严双喜就依照妙妍的吩咐,把耳朵凑了过去。 然而听完妙妍的办法之后,严双喜不禁面露难色:“这、这怎么行?” 妙妍怂恿道:“怎么,怕了?之前你还不是说要去教训她吗?怎么表姐找你了,你却又打起了退堂鼓?”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严双喜一咬牙道:“我干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唬得严双喜魂飞魄散。 “你们在说什么呀?” 第740章 埋玉遗恨(十八)大清早官府盘查 严双喜一听到这个略显稚嫩的男声,忍不住回头望去,只看见一个十多岁了男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看着他。 “你是阿云?” 来者正是妙妍和谷岳林的儿子谷凌云,今年才刚满十二岁。 “娘,你和表舅在说些什么呢?” “没什么,随便闲聊了几句而已。”妙妍换上了一副慈爱的笑容,问道:“云儿,今天先生教的你都听懂了吗?” “嗯!”谷凌云重重点了点头,认真地答道:“先生直夸我学得好呢!” “好,那娘就放心了。”妙妍听后不禁喜上眉梢:“以后啊,咱们谷家就全靠阿云了。” “为什么啊?咱们家不是还有阿姐吗?” “她迟早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要继承谷家的人是你,所以一定要好好读书,明白了吗?” “哦……”谷凌云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刚才看到阿姐好像气呼呼地跑了出去,这是为什么啊?” 妙妍的脸立刻沉了下去道:“小孩子家别管大人的事,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还有,以后少跟遗玉那丫头这么亲近。你当她是阿姐,人家可未必当你是阿弟。”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有十万个‘为什么’吗?”妙妍不悦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听娘的话就行,娘又不会害你。” 谷凌云嘟着嘴,小声嘀咕道:“娘为什么生气了啊……” “你……” 妙妍正欲发作,严双喜赶紧上前打圆场道:“表姐,阿云他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事,你别怪他了。” 说罢,他拍了拍谷凌云的肩膀道:“阿云,你自己去玩吧,表舅还有一些事要和你娘商量。” 这次他倒是没多说,乖乖离开了。 “表姐。”严双喜见只剩下他们两个了,说道:“你说的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还需从长计议。” “你放心。”妙妍得意一笑:“我心中早有准备,待我这几天再好好计较一番。” 许东垣这两天一直在祥云客栈不曾离开。今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他,听到了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许公子,你醒了吗?”是店小二的声音。 “等一下……” 许东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批了件衣服起来开门。 “小二哥,这么一大早,出了什么事啊?”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店小二满怀歉意地答道:“是官府来人,要找你。” “官府的人要找我!?”许东垣被吓了一大跳。 (难道是因为我与那小姐之事穿帮了,被人告到了官府?) 他想想这两天都没离开过客栈,除了这事儿还会有什么? 正当许东垣惊疑不定之时,店小二补充道:“其实官府找的并非许公子一人,而是要找所有住店的客人问话。” 许东垣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打探道:“小二哥,你可知官府前来所为何事?” “哟,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许公子还是赶紧下去吧,莫要叫他们久等了,官府的人咱们可得罪不起。对了,他们说了要把身份文牒带上,以供查验。” 说完,他又走到隔壁袁志清的房间,敲门道:“袁公子!” 许东垣见状,也只能乖乖走到楼下,排队等候问话。 只见前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接受询问,而带队的官差正是审刑院的评事王炳杰。 开封府作为四个京城里最大的东京,客栈的数量可不少。若是单单靠大理寺这些官差,那可是要查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全部查完。 所以昨晚白若雪和顾元熙商议后决定,由顾元熙找开封府协调,一同派人排查客栈。侯小珊和柴芳芳两起案件原本就是报在开封府那里,他们责无旁贷。至于审刑院,也由赵怀月下令派出了人手一起帮忙,领队的人正是王炳杰。 轮到许东垣后,王炳杰问道:“姓名?” “小生许东垣。” 王炳杰翻阅了一下客栈的登记本,找到他的名字后问道:“你在这祥云客栈住了有一段时间了,来开封府究竟所为何事?” “小生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春闱,所以借住在祥云客栈中读书。” “你也是来赶考的?”王炳杰听后朝边上记录的官差说道:“给他记上。” 许东垣见状,试探着问道:“官爷,今天怎么好端端的要来客栈查人啊?” “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王炳杰大声道:“知道吗?咱们开封府来了一个自称叫‘采菊客’的采花大盗,已经有三名女子遭受了他的欺辱,其中一个还惨死在了他的手上。” “这么残忍?”许东垣听得心惊:“如此穷凶极恶之徒,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可不是嘛!咱们开封府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皇城重地。出了如此恶劣的凶案,上面的大人物已经相当震怒了!” 说完,他还伸出食指朝着上面指了指。 “对了,你的身份文牒有带着吧?”王炳杰伸出手道:“拿出来给本官瞧瞧。” “带了。”许东垣忙不迭从怀中将身份文牒取出,交到王炳杰手中:“官爷请过目!” 王炳杰验过之后交给边上的登记,随后说道:“上峰有令,要是退房必须向客栈报备去向,离开开封府的话则必须经过开封府的允许,否则便被视为嫌犯。听清楚了没有?” “小生听清楚了!” 王炳杰将身份文牒交还于他:“那好,你可以回去了。” “多谢官爷!” 许东垣将身份文牒收好,回二楼的时候恰巧碰到了袁志清往下走。他朝袁志清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就在这时,一名官差也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今天又起得早,腿一软竟倒了下去。他的额头磕在了桌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怎么样,还好吧?”王炳杰立刻掏出一块帕子让他捂住额头。 “官爷!”店小二朝对面不远处的一间铺子指了指道:“那边便是医馆济安堂,里面一直有人值守!” “好,来人!” 王炳杰听到后,立刻命人陪伤者前去就医。 第741章 埋玉遗恨(十九)杞人忧天瞎担心 回到房中,见到时间还早,许东垣的困意又涌了上来,便躺回床上睡了一个回笼觉。 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巳时了。 他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润润喉,然后喊来店小二道:“小二哥,给我来两个烧饼、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送到二楼靠街的桌边。” “好嘞!” 二楼南面摆放着一张临街的桌子,可以一边坐着喝茶,一边欣赏沿街的风景。 许东垣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袁志清早已捷足先登,正捧着一本书坐在在那里静读。 “志清兄好早啊!”许东垣笑着走了过去道:“不知道是否介意小弟坐在这里?” 袁志清放下手中的书本,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东垣兄请便。” 店小二端上早点之后,许东垣边吃边问道:“志清兄每天都这么早就坐在这里看书吗?我好像看到这几天你一直就在此处,这样看书比较看得进?” “习惯了。”袁志清看了看街上往来的人群道:“此处可谓是闹中取静。看书累了便可在此小憩片刻,向远处眺望一番风景,看看这人生百态,何其乐哉!” “志清兄的胸怀,小弟自叹不如。我啊,不是在房间里独自静坐,是没办法看进一字一句的。” 袁志清笑了笑,轻声道:“个人习惯不同而已。东垣兄这两天在房间里几乎不出房门,想必相当用心了。他日金榜题名,便可与那谷小姐喜结连理,真是羡煞旁人了!” “志清兄休要取笑小弟。”许东垣无奈地笑道:“这事儿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说到这里,袁志清将头凑过去道:“东垣兄,今天一早官府来查问客栈借住人员一事,你怎么看?” “你是说那个最近在开封府频繁出没的采花大盗?” “是啊,我觉得听着有些奇怪。”袁志清轻轻敲了下桌子道:“之前那名官差在得知我是赴京赶考之后,特地让边上的人给记上了一笔,这却不知为何。” 许东垣接上去说道:“被你这么一提,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他在得知我是来赶考以后,也让人特意记了一笔。你不说,我倒还没觉得不对劲。那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袁志清压低声音道:“依我看来,官府是在怀疑那个采花大盗装成了赴京赶考的书生,所以才会对我们如此上心......” 许东垣失声道:“志清兄是说,那个什么‘采菊客’就在我们之中!?” “嘘......”袁志清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小声点......” 许东垣这才发现,路过的人都看向这边,赶紧将嘴掩住。 “所以啊,官府一定会对所有的书生进行彻查,从中找出可疑之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许东垣脸上的焦急之色表露无遗。 “什么怎么办?”袁志清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他们要查就去查呗,这和我们有半文钱关系?”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问道:“东垣兄,难不成你与此事有什么关联?” 袁志清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但是还是把许东垣吓了一大跳。 “志清兄,你可别乱说了!”许东垣连连摆手道:“小弟可不是什么采菊客!” “我又没说你是采花大盗,你紧张什么?” 许东垣辩解道:“我是担心官府为了抓捕采菊客,老是来问这问那的,影响我看书备考。” “你瞎操心啥?”袁志清用手指在桌子上虚画了几个圈道:“你想啊,偌大一个开封府,有这么多家客栈,里面又有多少像你我一样的赶考学子?他们要是每天这样找人问话,哪里还忙得过来?” “也对啊……” “所以你就放宽心,看你的书就行了。” 许东垣将清粥和烧饼吃完,拍了拍手后起身道:“志清兄所言甚是,是小弟多虑了。”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朝楼下走去。 袁志清见状,随口问道:“东垣兄,你要出去啊?” “嗯,我去会个朋友。” 袁志清原本还想调侃他一句“是不是去与谷小姐相会”,不过觉得有些不合时宜,还是忍住没说。 他望着许东垣从客栈出来混入人流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真是杞人忧天。” 许东垣沿着大街一直往东走,在一个岔路口拐向了南面,又穿过了两条街,这才来到了友安客栈门口。 他刚想往里走去,却见从客栈里面走出了一队人,领队之人与他迎面相视。 “是你?你不是住在祥云客栈吗,怎么又跑这间客栈来了?” 问话之人,正是早上去盘查祥云客栈的王炳杰。 “大人容禀。”许东垣上前行礼道:“今日小生有一位故人来到开封府,那故人将会借住在友安客栈。故而小生来此等候,与其一叙故情。” 王炳杰还有好几个客栈要查,也没再多问,匆匆带人离开了。 友安客栈里面有一进院子,设了好几间包间供人喝茶聊天。 “小二哥。”许东垣询问道:“那边的包间可还有空余的?” “有啊,现在时候还早,都空着呢。公子还是要原来的那间?” 许东垣点头道:“就那间吧。” 店小二将他引至包间,问道:“公子现在有什么需要吗?” 许东垣想了一下后答道:“先来一壶好茶,再来几碟干果蜜饯,剩下的等人来了再说。”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店小二手中,吩咐道:“等下我那朋友来了以后,麻烦你带到此处。” 店小二将碎银子收好,笑嘻嘻地答道:“公子放心,交给小的。” 谷遗玉今天打扮了一番之后,准备带着丫鬟暮沄出门,却被谷岳林叫住了。 “玉儿,你这是到哪里去?” “今日女儿和几个要好的姐妹约好要去归鸿湖游玩,咱们在宏升米铺前集合。” 谷岳林用怀疑的眼神问道:“不会是去找姓许的那小子吧?” “哎呀,爹!”谷遗玉撅了下小嘴道:“女儿都好几天没见过他了,你别瞎想!” 说完,她就拉着暮沄急匆匆离开了家门。 “哎,爹的话都还没说完呢!”谷岳林看了直摇头。 第742章 埋玉遗恨(二十)美玉双姝再相会 谷遗玉正在街上走着,忽闻一旁的暮沄喊道:“小姐,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原本她还没留意,被暮沄这么一说后也嗅了嗅,果真闻到了一阵怡人的清香。 “这香味是......桂花?”谷遗玉朝周围望了一圈道:“虽然现在已是九月下旬,不过这里附近也没种桂花树,哪儿来的桂花香?” “小姐你看,是那里!”暮沄激动地拉了拉她的袖子道:“那边有个小摊在卖桂花糖年糕,咱们去买一块尝尝好不好?!” 见她这副恳求的样子,谷遗玉不禁笑道:“你这只小馋猫,才吃过早饭没多久,就饿了?” 暮沄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馋和饿可是两码事......” “行吧,那就买一块尝尝。” “小姐对暮沄最好了!” 来到摊子前,谷遗玉要了两块糖年糕。 摊主从木桶中取出一大块蒸好的年糕,麻利地切下两块放在粽叶上,再在上面撒上一层用糖桂花和黑芝麻碎混合的碎末,递给她们。 暮沄接过之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大呼道:“真好吃!” 谷遗玉也尝了一口,不禁赞道:“又软糯,又香甜,确实不错!” 这时,边上走过来一名女子说道:“这桂花糖年糕看着挺诱人啊,给我也来一块!” “明瑜?” 谷遗玉原本正低头吃着糖年糕,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以后抬头一看,却发现是自己的至交好友苏明瑜。 “真的是你啊,明瑜!” 苏明瑜惊喜道:“遗玉,太巧了!” 谷遗玉问道:“你不是去了河南府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刚回来。”苏明瑜边吃着糖年糕,边答道:“我正想找你好好聚一下,没想到刚好碰上了。” 谷遗玉有些为难道:“今天可不太巧,我已经有约了。” “巧了,今天我也有事在身,咱们过两天再聚吧。” 谷遗玉立刻答应下来:“那咱们就说定了!” 她们聊得正欢,却见一队官差行色匆匆从边上经过。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苏明瑜惊讶道:“我出门到现在不过短短二刻钟,这已经是遇到的第三队官差了。平时虽然也曾见到开封府的官差在大街上巡逻,可从未见到过如此之多。难不成今天这里要迎接大人物,官府派人维护周围的安全?” 谷遗玉听后,换上了一副较为严肃的神情:“明瑜,这段时间你不在开封府,所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苏明瑜好奇地问道:“什么大事?你细细说来听听。” “这段时间开封府出现了一名采花大盗,叫‘采菊客’。他已经在此地犯案三起,其中一个还被杀了!” 苏明瑜听得脸色苍白,问道:“谁被杀了?” “那人你也认识。”谷遗玉叹息道:“那天我那继母去找温家夫人聊天,没想到温家的小姐温怀瑾惨死在自己的床上。听说是先奸后杀,用绳子给活活勒死的,可惨了!” “死的人是温怀瑾?”苏明瑜震惊道:“我们家和温家有生意上的来往,我和她也算是有些交情没想到她人就这么没了……那凶手可有抓到?” “没有。听说此人穷凶极恶,已经在多地犯下案件,杀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采菊客……”苏明瑜突然叫道:“是他!?” 谷遗玉相当惊讶:“怎么,明瑜你居然认识这恶徒?” “你瞎说什么呢?”苏明瑜有些不悦:“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丧心病狂的疯子?我在河南府的这段时间,刚好认识了一户姓桑的人家。他们的女儿桑梅,就在两年前遭到了采菊客的强暴,会差点被他勒死,太可怕了!” “明瑜,官府至今未曾将此贼捉拿归案,你晚上在家可要小心一些。” 苏明瑜点头道:“我会的,你自己也要当心些。” “放心吧,我爹每天晚上都会安排下人在家中巡夜,他可没那么容易进来。” “那就好。” 不远处传来了更夫的打更声,苏明瑜听到后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就先聊到这里,过上两天咱们再好好聚上一聚吧。” 两人约定之后,便各自离去。 傍晚时分,所有去盘查的官差都已经返回了自家的衙门。经过一天的不懈努力,终于在一天之内将开封府所有的客栈全部都盘查了一遍。 把盘查的结果进行整理汇总之后,三拨人马的带队官员顾元熙、崔佑平和王炳杰三人,现在齐聚在审刑院的客堂里,向赵怀月禀告一天来的收获。 “禀殿下,微臣依照和白大人的约定,对部分客栈进行了详细的盘查。”顾元熙禀告道:“其间并未发现哪个人有作案的嫌疑。” 崔佑平和王炳杰也随后禀告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听完之后,赵怀月向白若雪问道:“你重新去那三家受害者调查,可有收获?” “要让殿下失望了。”白若雪摇了摇头道:“微臣对三家受害人进行了仔细的比对,但是并没有发现她们三人相互之间有所联系。” 赵怀月愁眉紧锁道:“这就难办了,无法找出三者之间的联系,我们就没有办法预防下一起案子的发生。本王有一种预感,采菊客绝不会就此罢手!” “殿下,微臣有一事不明。”顾元熙上前说道:“想请白大人不吝赐教。” 赵怀月同意道:“你问吧。” “白大人,我们今天出动了大量的人手对客栈进行了全面的盘查。虽然并没有发现有谁具有嫌疑,但是根据白大人昨天的分析,那些个书生具有重大嫌疑。既然这样,我们这样子大张旗鼓进行盘查,岂非打草惊蛇了?” 白若雪答道:“顾少卿所虑之事,无非是怕采菊客受惊之后逃离开封府。不过就目前来看,采菊客也有可能已经离开了。现在我们光凭现有掌握的线索,并不能找到采菊客的下落。而我又非常担心在我们调查的这段时间里,他要是还在开封府的话有可能会继续犯案。所以我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敲山震虎!” 第743章 埋玉遗恨(二十一)密友茶楼诉衷肠 “敲山震虎?”顾元熙听后心中不免有些触动。 白若雪问道:“我记得在叶青蓉被杀一案结束后,曾经对顾少卿说过一番话,不知顾少卿可还记得?” “白大人说过‘刑狱之事,人命关天,吾等需慎之又慎。或许有时候我们会出于无奈放过一个犯人,但放过的还有机会再抓回来,可要是错杀的那就再也活不过来了,悔之晚矣!’”顾元熙正色答道:“白大人的教诲,顾某一直牢记在心,不敢相忘!” “顾少卿记得就好。其实不仅仅是被错杀冤死之人,还有那些受害者也一样。”白若雪点了一下头,缓缓说道:“昨晚在和顾少卿商定此事之前,我的心中一直非常矛盾,犹豫是否要这么做。作为官府破案,在案件线索不足的情况下,自然是希望凶手继续犯案。案子做下的越多,留下的破绽自然也就越多,越容易抓到凶手。但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无辜之人会深受其害,这是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顾某明白白大人的意思了。我们现在大张旗鼓搜查采菊客,如果他现在还留在开封府,必定会有所收敛。要么找机会离开,要么就蛰伏不动,至少能够降低他再次犯案的可能。” “对,我宁可让他逃走也不愿意看到再有案子发生。凶手逃走以后还能有机会抓到,可那些被伤害过的人即使没有死,这辈子也没法抚平心中的创伤。” 赵怀月情不自禁地点头赞同:“你说得很对。虽然这样说对那些死去的人有些不太公平,但是本王还是要说一句:比起死去的人,活着的人更加重要。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逆转,我们只能尽一切力量阻止悲剧再次上演。” 白若雪的眼神飘向远方:“但愿这样有用吧......” 苏明瑜正靠坐在池边的凉亭中歇脚,一名丫鬟快步赶来。 “小姐,刚刚有人送信上门。”那丫鬟将一封信呈与苏明瑜:“说是谷家小姐写给小姐的。” “谷家小姐?是遗玉啊!”苏明瑜赶紧将信接了过去:“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打开信件一看,却是谷遗玉邀她下午去春岚茶楼相聚。 距离两人上次在街头相遇,已经过去了两天。她正想抽空约谷遗玉出来玩耍,没想到对方倒先约她了。 “小姐,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与皇甫公子约好的时间了。”边上的丫鬟金官提醒道:“可别耽误了时辰才好。” “都已经这个点了吗,那要抓紧了。” 收起信件之后,她回到闺房之中往梳妆台前一坐,开始精心打扮起来。 春岚茶楼位于归鸿湖旁。因为茶楼是临湖而建,能够边喝茶边赏湖景,所以特别受文人骚客喜爱。 而此刻三楼靠湖边的一角,谷遗玉正坐在桌边品着香茗。 “哎呦,不好意思!”苏明瑜带着金官匆匆赶到:“遗玉,让你久等了!” 谷遗玉替她倒上了一杯,问道:“怎么回事?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可是第一次迟到。” 苏明瑜有些吞吞吐吐道:“那个......我在路上遇上了点事情,耽搁了一下......” “是吗?” 见她有些紧张的样子,谷遗玉反复打量了几遍,忽地笑道:“怕是被哪位潘安宋玉给耽搁了吧?” “哎呀,被你看到......”还没说完,她就发现自己失言了,赶紧掩住檀口。 “瞧瞧,自己说出来了吧?”谷遗玉打趣道:“这还需要我看到他吗?你问问暮沄,苏小姐现在是不是桃腮春风缭绕、杏眼秋波盈盈?” “嗯嗯!”暮沄连连点头。 “快别说了!”苏明瑜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羞死人了......” 谷遗玉坏笑着问道:“真的是刚刚会完情郎过来的?” “哪里是什么情郎,我和皇甫公子也就见过寥寥数面而已,还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呢。” “你们是相亲认识的?” 苏明瑜微微摇头道:“他是我这次去河南府之前认识的,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那可真要恭喜你了。”谷遗玉话锋一转道:“可这事情你爹还不知道吧,他能同意?” “这我可不敢告诉他,我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会看中一个穷小子?” “那该怎么办?”谷遗玉问道:“难不成你打算和他一起私奔?” “怎么可能?我虽然意属于他,但还没到那种程度。我打算等明年春闱过后再说,如果他真能金榜题名,我就将这事儿告诉爹,相信他不会反对。要是他高中不了,那我爹肯定会觉得不是门当户对,这事一准成不了。” “咦?”谷遗玉略显惊讶道:“这位皇甫公子也是进京赶考的学子?” “对啊。不、等等!”苏明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反问道:“难不成你的情郎也是?” “你、在说什么呢?”这回轮到谷遗玉紧张了,慌忙解释道:“什么我的情郎?我哪里来的情郎?你一定是弄错了!” “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苏明瑜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立刻反击道:“你刚才可说‘也’字,还不肯承认吗?” 她指着谷遗玉的脸问道:“金官,谷小姐的脸蛋是不是红了?” “是啊,红得跟熟透的水蜜桃一般!” 谷遗玉见瞒不过去了,只好将她与许东垣一事如实相告。 说完之后,她问道:“你说他们能高中吗?” “谁知道呢,但愿吧。”苏明瑜道:“要是他们两个一起高中,咱们两人就一起成亲,好不好?” “好啊,这主意不错!”谷遗玉问道:“对了,既然你刚刚才和他见过面,怎么不把他带过来,我好帮你参详一番?” “他呀,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我也这么说了,可他却急着要回去看书。”苏明瑜情不自禁地笑道:“不过我就喜欢他认真做事的样子!” 又聊了一会儿,谷遗玉起身告辞道:“明瑜,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咱们下次接着聊。” 谷遗玉走出没多远,苏明瑜忽然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悸动。 第744章 埋玉遗恨(二十三)书信一封送情郎 “遗玉!”苏明瑜情不自禁喊了一声。 谷遗玉驻足后,回头嫣然一笑:“怎么了,还有事?” “啊不......”苏明瑜勉强撑起笑容,回道:“没事了......” “那好,咱们改日再见。” 谷遗玉渐行渐远,背影逐渐融入在落日的余辉之中,竟让苏明瑜产生了一种两人再也不会重逢的错觉。 走到一半的时候,谷遗玉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糟糕,今天晚上已经和许公子约好了要见面。现在晚上爹安排了下人巡夜,要是许公子按照以前的时间过来,那岂不是要被抓个正着?” 暮沄问道:“要不奴婢去祥云客栈跑上一趟,告诉许公子时间已经改了?” “可不仅仅是时间更改,还要和他讲清楚巡夜之人走的线路,万一遇上了还能找地方躲一躲。你光用嘴说可说不清,到时候他早忘了。” “那该怎么办?要不索性取消算了,下次再说?” “别急,让我好好想想。”谷遗玉脑子一转,随后敲了下手心道:“有了!” 她走进一间卖文房四宝的铺子,摸出几文钱摆在柜台上道:“伙计,给本姑娘拿两张纸和一个信封,再借笔墨一用。” 伙计将东西拿过来后,谷遗玉便开始提笔疾书,很快就将一张纸写满了。她又换了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会儿,将两张纸吹干之后装入信封。 “暮沄,你即刻把信送至祥云客栈,务必要亲手交到许公子手中!” 暮沄将信收好后问道:“那要是许公子不在呢,总不能一直等着吧?要么放在柜台处,等他回来让掌柜或者小二转交给他?” “这可不行,万一他们忘记说了就糟糕了。”谷遗玉想了想后道:“他要是不在的话,你就把信放到房间里,这样他回来就一定会看到。” “好,那奴婢马上就去!” “快去快回,我在家里等你。” 暮沄带着信件一刻也不曾停留,总算赶在夕阳西下之前到达了祥云客栈。 可是当她向店小二提出要找许东垣的时候,对方却告知她许东垣现在并不在客栈。 “许公子不在?”暮沄有些着急,问道:“那小二哥可知他去了哪里吗?” “姑娘,这可对不住了。”店小二满怀歉意地答道:“许公子上午就出去了,说是看书太久有些闷,要出去散散心。看这天色已经渐晚,八成要用过晚膳才会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暮沄不免有些焦急。 “姑娘,你有什么事的话,小的可以帮忙转达。” “我这里有一封信,要交给许公子。” “那姑娘可以放咱们柜台处,等到许公子回来了,小的帮你转交给他便是。” 暮沄却拒绝道:“我家主子关照过,要是许公子不在的话,就将信放到他的房间里。” “这……他人不在,走进去不太合适吧?” “要是小二哥不放心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过去,看着我放总可以了吧?” 店小二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行,那就依姑娘所言,咱们一起去。” 他带着暮沄来到许东垣的房间前,暮沄独自走了进去。 她把信放在桌上,又怕许东垣注意不到,就拿起一旁的茶杯压在信上。 放完以后,暮沄退出来后向店小二道了一声谢就离开了。 店小二关上房门,刚打算下楼,就被人叫住了:“小二,你来一下。” 出声叫住店小二的人,却是袁志清。他依旧手捧一本书,雷打不动坐在二楼沿街的位置。 “袁公子,你找小的有何吩咐?” “给我来几样下酒小菜,再来一壶好酒送到这里。”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对了,许公子回来了吗?来了的话,去请他过来陪我一起喝酒。” “没呢,许公子还没回来,刚才还有人来找他。” “没有就算了,赶紧将酒菜送来。” “好嘞!” 暮沄回到谷家,将事情经过说与谷遗玉听。 “许公子不在祥云客栈?”谷遗玉问道:“那信你放他房间里了吧?” “按照小姐的吩咐,已经放好了。” “那就没关系,时间还早,等下他回去之后一定会看到的。” 暮沄却不无担心地说道:“可万一许公子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来这里,那该怎么办?” “这……”谷遗玉略作思考后,说道:“这好办,要是按照老时间,他要子时左右才到,比我告诉他的时间要晚。而且你不给他递绳子的话,他根本进不来。你等下听我吩咐,提早一些时候去守着。他要是过了信上的时间还不来,那就是没看到信,要子时才会过来。等快到子时的时候,你再去一趟就行了。” “那好,奴婢先去伙房看看八宝甜汤炖好了没有。” 来到伙房,就见厨娘容妈正在盛八宝甜汤。 “容妈,甜汤已经炖好了没有?” “已经好了,我给老爷和夫人端去。小姐那碗,你自己盛吧。” 正巧这时严双喜走进伙房,问道:“容妈,甜汤还有吗?” “有啊,表少爷要喝的话边上有碗。” 容妈端着托盘刚离开伙房没几步,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形一闪而过,差点将她手中的托盘都打翻了,那人却是谷凌云。 “哎呦,我的小祖宗哟!”容妈不禁大叫道:“你可小心点吧。要是打翻了泼在身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暮沄先盛了一碗,却发现刚才容妈将托盘拿走之后,伙房里没有其它托盘了。 “这么烫,两碗根本没办法拿啊......”她想了想道:“对了,客堂那边应该有一个!” 暮沄往客堂跑去,果然在桌上看到了一个托盘,这是之前将茶水端来之后忘了取回的。 她拿起托盘往回走,可在快要到伙房门口的时候,从里面突然跑出了一个人,差一点就要撞个满怀。 “少爷,你怎么在这里?”暮沄这才看清那人是谷凌云:“没事吧?” “没事......我在玩捉迷藏。”谷凌云却显得有些慌张:“我走了!” 他刚把话说完,就又快步跑开了。 第745章 埋玉遗恨(二十三)喝甜汤半睡半醒 暮沄回到伙房,却发现原本她盛好的那碗甜汤边上多了一个小碗,里面还有小半碗甜汤和一个汤勺。 “咦,这个小碗里的甜汤是谁盛的?”她稍作思索后道:“难道是刚才少爷进来盛的?可少爷他从来不喜欢吃甜汤啊,奇怪了......” 她又朝锅里看了一下,发现里面的甜汤已经舀空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表少爷舀的。他见锅里甜汤不多了,就索性全都舀了出来。嘿嘿,正好归我了!” 暮沄不再多想,用托盘装着两碗甜汤离开伙房,给谷遗玉送去。 “小姐,八宝甜汤炖好了。” “好,你放桌子上吧。”谷遗玉正在梳妆台前打扮着:“现在时间还早,你先回房去休息一下,亥时到了再来我这儿。” 暮沄将大的那碗甜汤放在了桌上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一进门后迫不及待地喝了口甜汤,赞叹道:“真好喝,可惜少了点。” 喝完以后,没过多久她就起了困意,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等下就要见到自己的情郎,谷遗玉自然是要精心打扮一番。打扮完毕之后,她坐到桌前端起碗,舀起一勺吹了吹后送进了嘴里。 “今天怎么这甜汤比以往要少了一些?” 谷遗玉正喝着,殊不知在窗外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不放,脸上洋溢着奸笑。 “这眼睛怎么开始酸了?”谷遗玉揉了一下,往床的方向走去:“时间还早,先躺一会儿吧。哈欠~” 她睡得昏昏沉沉,梦中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又过了没多久,她只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呼喊:“玉儿,玉儿你醒醒!” 谷遗玉这才强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看清喊她的人是自己的父亲。 “爹,你怎么在这里?” “太好了,你没事!”谷岳林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看你屋里的油灯暗着,人却躺在床上没有动静,可把爹给吓坏了。爹还以为那个采花大盗来过了!” “我没事,只是整个人感觉有些乏力,睡了一小会儿。”谷遗玉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不过我记得油灯没有吹灭啊?还有,爹你说话的声音轻一点,我的头感觉有点痛......” “头痛?是不是着凉了?” 谷岳林用手背搭了搭女儿的额头,随后说道:“还好没有发烧,可能你躺着的时候有些着凉了,爹给你倒杯水。” 他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却看见靠近床头的那扇窗户大开着,一阵凉风贯入屋中。 “你这孩子。”谷岳林赶紧将窗户关上,埋怨道:“窗户开这么大,风对着脑袋吹,这头能不疼吗?” “窗户?”谷遗玉疑惑道:“可那扇窗户我从来都没打开过啊。” 谷岳林把茶杯递给女儿:“不去管它了,你好好休息便是。” 喝完水后,谷遗玉问道:“爹,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找你聊两句。”他拿走了杯子,说道:“你身体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吧,咱们改天再聊。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不用急于一时。” 谷岳林出来以后,又去了严双喜的卧房。可走进去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妻子妙妍在和严双喜说着什么。 “阿妍,你怎么在双喜这里?” 妙妍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随后恢复如常道:“妾身找表弟问一下最近在酒楼干得可还顺利,没想到老爷也来了。那你们聊,妾身先回房休息去了。” 谷岳林点了一下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双喜啊,你先到我书房等着,我随后就到。” 妙妍也想紧跟着离开,却被谷岳林叫住了。 “阿妍,你先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妙妍的神情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 谷岳林找了把椅子坐下,说道:“我知道之前因为让双喜接任酒楼掌柜一事,你和玉儿吵过之后至今心有不平。不过你也看到了,双喜有这个能力我就会用他,不会因为玉儿的几句话而改变。所以你也不要再为此事而闷闷不乐了。” 妙妍表情这才有所放松,微微笑了笑道:“妾身还以为老爷会说什么,原来是为了之前那件事啊?那事妾身早就将它抛之脑后了,怎么还会和遗玉这丫头计较?” “那就好。”谷岳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玉儿她迟早要嫁人,你又有云儿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爷说得对,妾身以后一定注意。不过光是妾身一个人一厢情愿也没用,那丫头每次见到妾身就不给好脸色,你说怎么办?” “这个我会解决。刚才我本来想去找她好好聊聊,不过她身体不太舒服,等改天吧。你们两个可别再闹了,家和万事兴嘛。” “妾身知道了,那就依老爷的意思办。” 谷岳林来到书房后,严双喜已经久候多时。两人坐定,谷凌云从暗格里拿出了几本账册。 “双喜,这几天酒楼你打理得挺好的,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你商量。”谷岳林突然停住了:“咦?” “表姐夫,怎么了?”严双喜觉得有些奇怪:“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谷岳林指着他的胸口道:“你那里掉了一颗扣子。” 严双喜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确实少了一颗衣扣,衣襟向一侧耷拉着。 他将衣服拉好,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时候掉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暮沄才从朦胧中苏醒,一看天色已经相当晚了。 “糟糕,睡过头了!”她急忙往谷遗玉房间赶去:“希望许公子没看见那封信……” 刚走到门口,只见房门打开了,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朝东南方向奔去。 “刚才那人……是许公子?” 暮沄也没多想,一脚踏入谷遗玉的闺房,却不想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哎呦,好痛!”她爬起来揉了揉膝盖道:“什么东西啊?” 但是当她看清地上的东西之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谷家上空。 “来人呐,小姐出事了!!!” 第746章 埋玉遗恨(二十四)香消玉殒落黄泉 “咚咚咚!” (怎么做梦还能梦见有人敲门?) 白若雪翻了个身没有理会,继续睡觉。 “咚咚咚!” (咦……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啊……) 白若雪睁开眼睛朝窗外一望,却发现天上依旧月明星稀,离天亮还早着呢。 “谁啊?”白若雪披上外衣后过去开门:“这半夜三更的,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将房门打开之后,白若雪才发现敲门之人居然是冰儿。 白若雪的脸立刻变得非常严肃:“冰儿,这个时间你来找我,难道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冰儿沉声答道:“雪姐,刚刚顾少卿派人来报,说是采菊客又犯案了,而且还有人被杀了!” “什么!?”白若雪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立刻跟着她往大门方向走去。 “不过疑似凶手的人,被当场擒获。”冰儿边走边说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坐上马车,小怜一扬鞭,马车疾驰而去。 白若雪问道:“这次被害的是谁?” “据说姓谷,叫谷遗玉。她家离审刑院不远。” “姓谷?”白若雪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最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正在驾车的小怜说道:“那天我们从明净寺回审刑院的路上,有一名老者和书生争吵,就是他们家。” “哦,是他们啊。那么谷遗玉就是老者的女儿、书生的心上人?” “没错。”小怜叹气道:“还真是香消玉殒了。” “冰儿,你之前说这次又是采菊客作案,而凶手是被当场擒获,那采菊客究竟是谁?” “就是那个和谷姓老者争吵的书生,叫许东垣。” “这、这不可能啊......”白若雪显得非常震惊:“他怎么会是采菊客?” 来到谷家门口,顾元熙早就在大门处候着了。 他边引着白若雪往现场走去,边将案子的基本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凌晨子时刚过,谷遗玉的贴身丫鬟暮沄前往主子闺房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跑了出来,直冲东南侧门,从那里逃走了。她进去之后发现谷遗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于是便喊人过来。等到谷岳林和巡夜的下人赶到,这才发现谷遗玉已经死了。” “听冰儿说,许东垣是被当场抓获的,那个冲出去的人难道不是他?” “是他没错。”顾元熙解释道:“不过他逃出没多久,就被巡夜的官军抓住了。他被抓住的时候衣衫不整,又没办法说明自己的去向,便被官军扣住了。恰巧谷家派人报官,碰到了被抓的许东垣。得知事情经过后,那名队长就把他移交给我们大理寺了。” 白若雪问道:“现在许东垣身在何处?” “已经暂押回大理寺了,给他找了个单间牢房关了起来。” “还没问过话吧?” “没有,没来得及问。” “那行,等到这边勘验完之后,一起问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谷遗玉的闺房前。门口现在守着两名官差,见到顾元熙后立刻将门打开。 还没走进去,白若雪就已经看到躺在地上的谷遗玉了。 她的头冲着房门方向,身体呈俯卧姿势,眼睛半睁着,脸上还留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白若雪踏入房间,只见地上满是瓷器的碎片,看起来是被人用力砸碎的。不仅如此,还有还有好几株盛开的菊花散落在地上,水将地面浸湿了一大片。 她蹲下去捡起了几片较大的碎片,拼接在一起后发现这东西原本应该是一个大花瓶。 “凶手难道就是用花瓶砸死了谷遗玉?” 带着这个疑问,白若雪将手伸向了谷遗玉的后脑勺。她摸了一把之后,发现手上沾上了一大片血迹。 她又在瓷片堆里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找出了一块沾有血迹和头发。 顾元熙说道:“死者应该是被花瓶砸死的,不然花瓶的碎片上不可能会有血迹残留。” “看起来是没错了。”白若雪接过冰儿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道:“从她倒下的方向来看,她应该是想从房门逃出去的时候,被凶手追上后用花瓶砸中了后脑勺,当场殒命。凶手用的力气很大,我刚才摸了一把,她后脑勺的骨头都被敲碎了。这说明,凶手一定要将谷遗玉置于死地。” 冰儿说道:“既然凶手把花瓶当作凶器,这就说明他杀人是临时起意。” 白若雪走到靠近门口的一个矮柜前,端着油灯凑过去照了一下,说道:“这个花瓶原本应该是放在这个矮柜上面的。” 顾元熙听到后,走过去一瞧,果然发现矮柜的上面有一圈圆形的水迹。他捡起碎掉的花瓶底座拿过去比较一番,大小完全一致。 冰儿快步走到靠近床头那扇窗户,检查了一下后喊道:“雪姐,你看这里!” 白若雪轻车熟路地在窗户纸的左下角摸了一下,那里有一个熟悉的破洞。 “果真是采菊客惯用的伎俩!”白若雪皱着眉头道:“难道那里也有?” 想到此节,她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床前,将手中的油灯举向床头板处,一个熟悉的菊花图案赫然在目。 “真的是采菊客!”白若雪诧异无比:“难道那个许东垣真的就是采菊客?不对啊,这说不通……” 顾元熙觉得有些奇怪:“白大人,这有什么说不通的?我们也到三个被害人家查看过了,每次窗户纸上吹迷烟的破洞都是在左下角;床头板上留下的菊花图案也一模一样,顾某见过这么多次了,不会记错。” “等到全部勘验完毕,我再与顾少卿细说心中的疑问吧。”白若雪说道:“不过我现在最想知道两件事情:第一,你们抓到许东垣之后,可有搜过他的身?” “当然有啊!”顾元熙答道:“为了防止嫌犯身上藏匿凶器,在入狱之前都是必须搜身的。许东垣搜身的时候,顾某就在一旁看着官差搜的。” “那么第二件事情:你们可有在他身上搜到吹迷烟用的吹筒和刻菊花图案用的匕首?” 顾元熙猛然惊醒道:“没有,这个绝对没有!” 第747章 埋玉遗恨(二十五)碧玉染污含恨终 见到顾元熙的这番反应,白若雪知道他也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 “采菊客每次作案都会用到吹筒和匕首,可现在被认为是采菊客的许东垣身上却根本没有这两样东西,这岂不是太奇怪了?” 顾元熙思索片刻后答道:“也许是许东垣在逃离的时候,将这两样东西丢弃在了某个地方,以此毁灭证据。” “如果他真的是丢在了哪里,那我们必须将它们找出来。这可是决定性的证据,能够证明许东垣究竟是不是采菊客。” “来人!”顾元熙当即喊来两名官差,吩咐道:“你们二人各带领自己的队伍,一人在这院子周围搜查;另一人从东南面的侧门一直走到许东垣被抓的地方,沿途需仔细搜索。一旦发现有类似细竹筒和匕首的之类东西,立刻向本官禀告!” “卑职遵命!” 两个人各自带了一队人马,领命而去。 白若雪回到床前,在床上找到了一小片污迹,那是鲜血与男子元阳的混合物。 “顾少卿,我需要一张干净的草席。” “好,顾某马上命人去找!” 他找来一名官差吩咐了一句,后者离开没多久就拿回了一张新草席。 “白大人,你看这草席可以吗?” “可以。”白若雪将草席铺在空地上后说道:“顾少卿,我要勘验谷遗玉的遗体了,麻烦回避一下。” 顾元熙离开之后,白若雪朝冰儿和小怜道:“来,咱们把她抬到草席上去。” 谷遗玉现在仰面躺在草席上,白若雪轻轻将她的双眼合上,恨恨道:“采菊客,你真是罪该万死!” 刚才谷遗玉躺在地上的时候,白若雪还以为她的衣服穿着完好。可现在却发现,她的衣服曾经被拉开过。尤其是前胸的位置,非常松垮,双乳都露了出来。 “谷遗玉的衣服被人向两侧拉开,她不可能就这样坦胸露乳往屋外跑去。可她还是跑到门口才被击倒,这说明她在醒过来以后曾经有极短的时间将衣服拉了一下遮挡胸口。” 再看她的下身,裙子里面穿的亵裤穿得非常匆忙,连腰间的带子都没系好。其中一根塞进了亵裤里面,另一根却挂在了外面。 “果然是这样。要说拉衣服遮挡胸口,或许只需要用一只手草草拉一下后挡住即可,花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也就几呼吸而已。可这亵裤就不同了。” 白若雪将谷遗玉的亵裤往下拉,却在一半的位置卡住了。她一只手用力托起谷遗玉的双腿,另一只手再用力往下拉,这才将亵裤脱下。 “你们看,只是脱下亵裤就要花费不少时间,更不用说要将亵裤重新穿上。” 冰儿拿起亵裤看了看,又朝谷遗玉原来躺的位置看了看,说道:“这一点确实比较奇怪。从床上留下的污迹来看,谷遗玉一定是被凶手侵犯了。既然如此,那个时候的亵裤肯定被脱下过。凶手在杀死谷遗玉之前,居然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穿好亵裤之后再往屋外逃去,真是匪夷所思!” “这就是我到现在为止最为困惑的一件事。”白若雪愁眉紧锁道:“这一点都不合理!” 小怜说道:“难道凶手施暴以后谷遗玉并未苏醒,谷遗玉是他离开以后才醒了过来的。谷遗玉发现自己被侵犯以后草草将亵裤穿好,但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整理好,凶手就因为某种原因重新返回了这里。凶手和谷遗玉打了照面,便要冲到床上杀人灭口。谷遗玉见状就往门口逃去,被凶手赶上后击杀。” 白若雪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也许你的猜测没错,不过一切要等调查结束以后才能得见全貌。” 她随后将谷遗玉的衣裙尽数脱下,从上往下逐一检查。 “死者头部除了后脑勺受到强力的打击外,没有其它致命伤。右侧脸颊有几道细小划伤,有少量出血,不过已经凝结,推测为死者头部受击以后倒下去时被碎瓷片所划伤。” 白若雪接着用手将谷遗玉的脸蛋左右摆动了一下,能够看清脖子的前后。 “脖子上没有任何伤口;双乳上有用力揉捏所留下的红印,还有轻微的齿痕残留,不过并未出血;小腹和后背亦未见伤痕。” 接下去要检查的,就是重中之重了。 冰儿将谷遗玉的双腿往两边分开架起;小怜手持油灯在一旁照明。 白若雪取出一根小木棍,在一头裹上棉花做成了棉签,然后轻轻拨开了谷遗玉满是污秽之物的秘处。 “死者阴门有撕裂状伤口,并伴有流血,推断为处子。阴门周围有男子元阳残留,死者在生前一个时辰以内有过房事。” 最后根据谷遗玉遗体僵硬的程度,白若雪推断她死于子时前后,误差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 不过在检查双手的时候,白若雪不仅没有在她指甲缝中找到抓下的皮肤屑,反而发现她右手的小指指甲断掉了。 遗体全部勘验完毕之后,冰儿用白布将其盖上,命人先行运回大理寺冰窖存放。 白若雪将勘验结果向顾元熙详细叙述了一番,然后说道:“现在不管许东垣是不是采菊客、是不是杀害谷遗玉的凶手,但谷遗玉一定是被凶手先奸后杀。” 顾元熙伸出一只手,摊开之后里面有一颗褐色的东西:“白大人,此物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所留下的。” 白若雪接过一看,那是一颗用绳子编结而成的盘扣,看起来还挺新的。 原本本国的服饰衣襟处都是用绳带相系,不过自从与北契国缔结盟约之后,那边的盘扣便从北面传入国内。由于盘扣比绳带使用起来方便许多,所以很快就在国内普及开来。因为这种盘扣一般都用在衣襟处,所以也称为襟扣。 白若雪将上面沾到的少许枯草拍掉,问道:“顾少卿,这颗盘扣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屋外的一扇窗户下方,跟我来。” 顾元熙带她来到了闺房东面的一扇窗户前,指着边上的草堆说道:“就是这里发现的。” “这里?”白若雪回头看向背后的窗户,用手指戳了戳窗户纸上的破洞道:“这扇窗不就是采菊客吹迷药的那扇吗?” 第748章 埋玉遗恨(二十六)图纸匕首假山藏 顾元熙推开窗户,果然就是对着床头最近的那扇。 “迷烟也是在这里吹入房间的,难道采菊客就是从这扇窗户出入的?” “有这个必要吗?”白若雪回到房门前,说道:“要是进到屋里的时候是从窗户翻入,这还说得通。可已经进去后,就算之前门是闩住的,也可以拿掉之后自由出入了,何必翻窗出去?我记得顾少卿说过,丫鬟暮沄是走到闺房门口的时候,看见许东垣从里面冲了出来,对吧?” “确实如此。” “那就说明他并未从窗户翻出到屋外,盘扣不应该是他掉的。你们在抓到他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他身上有掉盘扣吧?” 顾元熙回想了一下后,答道:“他的衣襟处是用绳带系住的,而并非盘扣。” “那就对了,这应该是另一个人从窗户爬出去时不慎掉落的。这屋子的窗户可有些高,像顾少卿那样的男子,窗框都已经及胸了,刮掉盘扣很正常。” 小怜问道:“也不一定是从里往外翻的时候掉的吧?如果是站在窗户外面朝房间里面窥探,盘扣与窗框产生了刮蹭,也有可能会掉的呀。”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白若雪解释道:“如果按照你的说法,盘扣最有可能掉落的位置是这扇窗户外面的正下方。可是现在顾少卿找到的位置却是在窗户往东好几步外的草堆里,中间还隔了一条石板路,盘扣是不可能滚这么远的。” “说的也是。”小怜拿着那颗盘扣又仔细看了一遍道:“盘扣断开的线头处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不久之前才掉的。如果不是许东垣的,那会又是谁的?” “要是这颗盘扣的主人还在谷家的话,等下让他们认一下就清楚了。” “大人!”刚才去寻找吹筒和匕首的两名官差回来了。 顾元熙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可有找到那两样东西?” 其中一人上前,将别在腰间的一把精巧的匕首呈了上来:“吹筒并没有找到,不过在院子里找到了匕首。” 顾元熙接过后拔出来一瞧,那匕首的尖头上还残留着少量的木屑,与谷遗玉床头板上掉落的木屑颜色一样。 他大悦道:“不错,此物应该就是采菊客拿来刻菊花图案之用,你是在院子何处找到的?” “就在那条通往东南侧门半路上的假山堆里。”那名官差又拿出一张折好的纸,交给顾元熙道:“卑职在找到匕首的位置附近,还捡到了这样一张纸,请大人过目!” 顾元熙打开一看,上面画了一朵菊花,样子竟与那刻在床头板上的菊花图案一模一样。 “\\u0027这张纸为何会掉在那里?上面又为何会画着采菊客的记号?” 白若雪接过来看了看,说道:“采菊客留下的那个菊花图案刻起来较为复杂,说不定他一直都是按照这张纸上的菊花刻的,所以才能保证每次的图案一样。” “这好办。”顾元熙说道:“上次去那三户人家的时候,顾某都命人将那图案拓了下来,等下命人取来对比一番,便知真伪。” 白若雪对那官差道:“带我们去看一下找到这两样东西的假山堆。” 假山堆离谷遗玉的闺房并不远,顺着走廊往东走上一小段,到了尽头之后转向南面一直走,过了一道门便来到了一个院子。假山堆竖在院子的正中间,假山中间有一条极窄的小路能够让人置身其中。 白若雪和顾元熙跟着那名官差挤入假山堆中,看过了找到东西的地方。 出来之后,顾元熙道:“那许东垣定是从谷遗玉闺房逃出以后,躲在此处逃避谷家下人的追捕,顺便把作案用的工具藏在此处。” 白若雪问道:“顾少卿的意思是,许东垣为了躲避追捕而藏在假山中的?” “不对吗?”顾元熙反问道:“那个时候暮沄已经发现逃走的许东垣是杀害谷遗玉的凶手,大喊‘小姐出事了’,许东垣怕被抓到,就躲了进去。等到没人的时候,再找准空当从东南侧门逃走。虽然现在未曾找到吹迷烟的竹筒,但是肯定就在附近。等天彻底亮了之后,顾某再命人仔细找上一遍。” 白若雪从假山堆向东走到围墙处,再贴着围墙走了大约三丈远,便来到了东南侧门口。 “顾少卿请看。”白若雪的目光投向他们走来的走廊方向:“从走廊一直到东南侧门,相距不过七、八丈路而已。许东垣都已经逃到了这里,为何不再多跑上几十步路,直接从那扇侧门逃走呢?反而还要躲在假山堆中浪费时间。要知道那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暮沄吸引到了谷遗玉的闺房,是逃走的最佳时机。一旦发现谷遗玉死了,马上就会有人追来。留在此地,只会徒增危险。” 顾元熙沉吟片刻后说道:“或许许东垣只是想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万一被抓到也好有个推脱。” “人都已经被看到了,他还管身上有什么东西,还不如顺路找个地方随便一扔算了。只要人能够逃掉,一切都好说。” “白大人是说,在假山堆里藏匿匕首和纸的另有其人?” 白若雪轻轻颔首:“不错,我就是这样认为的。之前翻越窗户的人也罢,钻进假山堆里藏东西的人也罢,都不会是许东垣。我甚至认为许东垣不是采菊客。”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天空才刚开始有些蒙蒙亮。 “顾少卿,谷家的人现在在何处?” “我来了以后让他们先各自回房休息去了,毕竟大半夜的,都犯困了。不过离开之前已经和他们讲明了,所有人不允许离开宅子一步,巳时准时在客堂集中等候问话。” “那好,现在离巳时还有一段时间,咱们先各自回去修整一番,补上一觉。等下可还要连番问话,不休息好可不行。另外,我还要回去向殿下禀报此案的调查情况,顺便带个人过来。” “行!”顾元熙赞同道:“那就依白大人的意思,咱们等下再见。” 第749章 埋玉遗恨(二十七)绳索攀墙入院内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白若雪就已经眼皮子直打架了,小怜赶车的时候更是差点睡着,最后换成了冰儿驾车。 赶回家中后,三个人立刻跑回各自屋中,倒头便睡。直到过了辰时,各人才陆续爬起来吃早点。趁着吃早点的空当,白若雪将案子的情况简要向赵怀月叙述了一遍。 听完以后,赵怀月问道:“也就是说,你认为许东垣并非采菊客?” “对,因为从现场留下的证据来看,与之前采菊客的习惯完全不一样。” “那么你要如何解释现场留下的菊花图案和窗上的破洞呢,这个与之前采菊客留在其它现场的习惯不是一样吗?” 白若雪答道:“现在还没对相关人员进行讯问,我暂时不敢妄下结论。不过根据我的推断,有可能昨晚采菊客确实去过谷家,但不是许东垣。” “采菊客先溜进了谷家侵犯谷遗玉,之后许东垣见到谷遗玉被杀后匆忙逃走,被当作凶手抓了起来?” “到底是谁杀了谷遗玉,现在还不知道。侵犯谷遗玉和杀害她的人是否是同一人,也还不清楚。” 白若雪朝着正在啃油酥饼的萸儿问道:“撬锁的话,应该每个人也有自己的习惯吧?你能从上面留下的撬痕看出是不是同一个人吗?” “当然可以,一个人习惯是很难改变的。”萸儿将剩下的一块油酥饼塞入嘴里,鼓起腮帮子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前面三起案子,撬锁的人绝对是同一个人。” “那好,吃完以后你跟我一起去谷家,我有两件差事要交给你。” “有活儿了?”她喝了一口豆浆道:“刚好我这几天闲得慌,就当是活动筋骨了。” 来到谷家,白若雪却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径直来到东面的小巷子前。 白若雪走到东南侧门前,说道:“萸儿,今天凌晨的时候,许东垣就是从这扇侧门逃离谷家的。根据丫鬟暮沄所言,他从谷遗玉闺房冲出来以后是直奔侧门方向,就是说他应该知道此门并未上锁。” 萸儿上前对着锁孔查看一下,确认道:“没错,这扇门也被撬过,而且和之前的手法完全一样。如果这锁是许东垣所撬,那他就是采菊客了。” 白若雪没有接话,而是沿着围墙一直往北走,直到在东北角才驻足而立,仰望着围墙。 赵怀月也跟着走了过来,顺着白若雪目光看去,赫然发现围墙上有一排足印,一直延伸进了宅子里面。 “有人从这里翻墙进入了宅子?” “从足印来看,应该是前几天就留下的。”白若雪向后退了几步看了看,说道:“此人难道有轻功,踩着墙壁飞进去的?” 冰儿摇了摇头:“雪姐,用轻功的话留下的足印不会是这样。你不会,所以不清楚。我做一遍对比一下你就明白了。” 话音刚落,冰儿便运起轻功,“唰”地一声脚尖踩着墙壁登上了顶部。在之前那排足印旁,又清晰地增添了一排新的足印。 白若雪将两者的足印一对比,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排足印不是全脚掌就是大半个脚掌,足印之间的间隔较密。而冰儿留下的足印,基本上只有前脚掌,并且因为向上发力的关系,足印之间的间隔较大。” 冰儿说道:“如果不用轻功,要在围墙上留下这样的足印,那就只有可能用到了绳索。” “冰儿。”白若雪朝她喊道:“用过绳索的话,足印尽头的墙沿处很有可能留下摩擦的痕迹,你找找看有没有。” 冰儿立刻垫着脚尖沿墙沿往前走了几步,蹲下一看道:“有绳索摩擦过的痕迹,上面积下的泥垢都被擦掉了。附近没有用过钩爪的痕迹,这说明绳索应该是系在院子里的某个地方,再将绳子抛到墙外。” “我知道了,你下来吧。”白若雪微微一笑道:“既然是从里面抛出的绳索,那就说明抛绳索的这个人是谷家之人。” 赵怀月也笑了笑:“这些个手段,不就是戏本里那些才子佳人私会时经常用到的吗?” “所以谷遗玉死后,最清楚这件事情的人除了许东垣以外,那就只有丫鬟暮沄了!” 走回谷家正门,顾元熙早就在门口恭候多时。 “殿下,谷家相关人员已经在客堂候着,就等着您过去问话了。”顾元熙顿了顿,又道:“其中有两个人,白大人之前见过。” “我见过?” 一走进客堂,一名老者边伤心欲绝地跪地哭喊道:“草民谷岳林见过殿下!草民只有玉儿一个女儿,平时视若掌上明珠。现今她受辱而亡,草民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痛心啊!玉儿她对姓许的淫贼痴心一片,他却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天理难容!望殿下能将那淫贼千刀万剐,以慰小女在天之灵!” 赵怀月先让他起来,然后才说道:“本王既然接手了此案,自然不会姑息行凶作恶的歹人。然此案疑点甚多,不可草草断之。待到真相大白之时,定会还尔一个公道!” 白若雪注意到,谷岳林局地吁天之时,之前站在他身旁的那名妇人却一直冷眼旁观。 “你是前段时间温怀瑾遇害的时候,去拜访何汶君的那名妇人?”白若雪询问道:“本官记得你叫妙妍。” “大人真是好记性。”她赶紧上前作答:“妾身正是那日在温家的妙妍。” 白若雪又看向妙妍身边的男子:“你是那晚在满堂香酒楼的严双喜?” “小人严双喜,见过大人。妙妍是小人的表姐。”他行礼道:“没想到大人和顾大人都是官府中人,那天失敬了!” “妙妍。”白若雪问道:“你既是谷岳林之妻,那谷遗玉就是你的女儿了吧?” “大人容禀,遗玉并非妾身所生,妾身只是那丫头的继母。” “难怪……”白若雪这才明白妙妍为何得知谷遗玉死了也没有伤心之感。 赵怀月朗声道:“昨晚第一个发现谷遗玉遇害的暮沄何在?” “奴、奴婢在!”暮沄慌忙应道。 “你随本王来,其余人在此等候。” 第750章 埋玉遗恨(二十八)丫鬟助主会情郎 白若雪先带着萸儿来到了谷遗玉的闺房。 她的遗体被运走之后,房间里只留下了满地的碎瓷片。 “萸儿,之前那桩差事你完成得很好。现在,我还有一桩差事要交给你。” 看着那满地的碎瓷片,萸儿不禁问道:“难不成又是要我把这些碎瓷片重新拼接回原样?” “聪明!”白若雪夸奖了一句道:“为了防止凶手砸碎花瓶是隐藏某些东西,所以这一点是必要的。你这个千幻魔女可是这方面的行家,交给你准没错!” “这话我爱听!”萸儿笑嘻嘻地卷起袖子开始动手:“交给我吧,包你满意!” 离开谷遗玉的闺房之后,白若雪带着忐忑不安的暮沄继续一直走,直到来到了东北角的围墙处才停下。 白若雪这时候才开口问道:“暮沄,知道本官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暮沄低眉顺眼道:“奴、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白若雪走到之前发现绳索痕迹的那堵围墙前,责问道:“你不知道许东垣是怎么从围墙外面翻入宅中,与你的主子私会的么?” 暮沄身子一抖,额头上瞬间聚起了汗珠:“奴婢也不知道许公子是如何进到宅子里来的……” “你不知道,本官可知道!”白若雪走到她身边道:“谷遗玉与许东垣两情相悦,却苦于自己的父亲反对,不能正大光明相会。不知是其中的哪一个,想起了戏本中穷书生和富家千金私会的方法。于是两人商定由你从宅子里扔出绳索,让许东垣顺着爬进宅中,与谷遗玉相会。” 她走到院子中央的一棵大樟树前,继续说道:“绳索的一头必须系在某样东西上面,本官猜测就是这棵大樟树吧?这也能解释为何樟树正对着的围墙上方会留下绳索的摩擦痕迹。许东垣现在是杀害谷遗玉的凶嫌,他能进得了宅子,你这个穿针引线之人可脱不了干系!” “大人明鉴!”暮沄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只是一介下人而已,只能遵从小姐的吩咐。之前确实有一次是按照大人刚刚所述的方法,将许公子从墙外带进了宅中,不过也仅有这么一次而已!” “那么昨天呢?”白若雪深感意外地问道:“昨天晚上许东垣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撬开了门锁从东南侧门进入的?” 要真是如此,那就等于是证明了许东垣就是采菊客。 可暮沄却答道:“那奴婢就不清楚了,许公子昨晚怎么进来的,大人只能去问他自己了。奴婢昨晚只见到过许公子一次,就是他从小姐房间跑出来那次。” “昨天难道许东垣不是和谷遗玉约好了要见面、而是他自作主张跑来的?” 暮沄摇了摇头道:“确实是约好的,六天之前就约好了。只不过昨天奴婢并没有接应到许公子,他自己不知道怎么着就跑进来了。” 白若雪让她先从地上起来在,然后严厉地告诫道:“你从前一次私会开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说清楚,不准遗漏。现在谷遗玉遇害,你要是再敢有所隐瞒,便是帮凶!” “奴婢明白!” 暮沄缓了缓神后说道:“六天前,奴婢陪着小姐与几位密友同游东屏山,回来的时候刚巧在宅子外面遇到了前来找小姐的许公子。他们两人才说上没几句,就被外出归来的老爷看到了。老爷很生气,就将小姐赶回了家里,自己和许公子在门口吵了起来。” 争吵一事,小怜当时就在现场看了个一清二楚,白若雪就不再多问了。 “回家之后,小姐就写了一张纸条藏在手里,然后趁着劝走许公子之时将纸条悄悄塞给了他。” “纸条上写了什么?” “写的是晚上子时在此相会一事。当晚子时不到的时候,奴婢按照约定来到此地守着。许公子来了以后,奴婢会装成猫咪的叫声给他发暗号,他听到之后也会叫声几声作为回答。奴婢就照着大人刚才所说的法子,把许公子弄进了宅中。” “中间没被什么人发现吗?” “那个时候老爷还没有安排下人进行巡夜,不会碰到什么人。不过许公子在学完猫叫之后,惹怒了厨娘容妈。容妈操着擀面杖冲出来骂了两句,奴婢就先藏了起来。等到容妈离开之后,奴婢再让许公子进来的。” “谷遗玉和许东垣互诉衷肠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暮沄摇头否认道:“奴婢不在。小姐见到许公子之后,就命奴婢去门口守着,防止有人突然闯入。在离开的时候,许公子打算勤奋读书,却又不想长时间见不到小姐,所以提出中间再见上一次面。小姐也就答应他五天之后、也就是昨天再见上一面。” 赵怀月听到现在,终于第一次提问了:“那天两人见面之后,谷遗玉的情绪如何,有没有发现两人有过争吵的迹象?” “没有,不过那天小姐等许公子离开之后,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而且还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难道两个人闹不愉快了?”赵怀月又重复了一遍,随后问道:“你没有问清楚她为什么说这句话的吗?” “问了,可是小姐她说没什么,还说有些累了,要赶紧休息了。” 白若雪听到之后,本能地感觉到其中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说辞。可惜谷遗玉已经命丧黄泉,再也没人知道她究竟为何会发出如此疑问。 赵怀月接着问道:“难道在这五天之内,谷遗玉和许东垣真的没有再见过面,直到昨天才重新一聚?” 暮沄忙不迭点头:“是啊,小姐这段时间很少出门,中间也就出去过两次而已。” “哪两次?” “一次是和其他几位好友一同去归鸿湖游湖,还有一次就是昨天下午和苏家小姐在归鸿湖旁的春岚茶楼喝茶。小姐那时候还相当开心呢!” “那你昨天为何没有去接应许东垣?” 暮沄吞吞吐吐道:“昨天……奴婢不小心睡着了……” 第751章 埋玉遗恨(二十九)伙房端汤进出忙 白若雪和赵怀月对视了一眼,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她责问道:“你既然作为谷遗玉的贴身丫鬟,她晚上还要和情郎相会,不该在她身边一直伺候着吗,怎么会独自跑去睡觉?是不是趁着主子不注意,偷懒去了?” “奴婢没有偷懒,是小姐她说时间还早,让奴婢先去休息的。”暮沄赶忙辩解道:“因为老爷自从听夫人说起温家小姐遭到采花大盗的戕害之后,就担心同样的事情也会落到小姐身上,于是每晚都会安排下人巡夜。昨天小姐和苏家小姐分开之后,忽然想起此事:如果许公子按照以前约好的时候过来,很有可能会遇上巡夜的人。所以小姐修书一封,命我将信送到许公子手中。” “以前谷遗玉和许东垣约好是在什么时候?” “上次约好是在子时。” “这次呢?” “这次奴婢倒是不清楚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小姐在书写的时候奴婢虽然站在一旁,不过毕竟只是个下人,不敢去偷看。只是听小姐说起,要让许公子提早一些过来。” “那你把信交到许东垣手中了?” “没有。”暮沄答道:“奴婢去了祥云客栈,但是小二哥却说许公子上午便出去了,一直未归。于是奴婢就按照之前和小姐商量好的,把信留在了许公子的房间里。” 白若雪想了想后,又问道:“谷遗玉是什么时候让你回房休息去的?” “奴婢给小姐送完八宝甜汤之后,小姐就让奴婢先去休息,等到亥时了再过去。那个时候,应该是在戌时二刻多一些,三刻不到。” “八宝甜汤?”白若雪追问了一句:“谷遗玉很喜欢喝这个吗?” “是啊,不仅小姐喜欢喝,老爷和夫人也非常喜欢。所以容妈每天晚饭过后都会炖上一锅甜汤,有时候是绿豆汤,有时候是红枣桂圆汤。” “你回房之后就睡着了?” “嗯,奴婢喝了甜汤之后觉得有些乏了。想想时候还早,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没想到一下子就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奴婢就着急往小姐闺房赶去。” “等一下!”白若雪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也喝了甜汤?” “对啊,容妈炖的时候一般都会多炖上一些,多下来的我们几个下人就会分掉。” “你喝了多少?” “也没多少。”暮沄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也就小半碗而已。” 白若雪随即问道:“你喝完甜汤之后立刻就觉得困了?” 暮沄略算了算时间后答道:“也就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吧,奴婢的眼皮子就直打架了。” “你昨天白天很累吗?” “不累啊。昨天也就只有下午跟随小姐去春岚茶楼和苏家小姐一起喝茶聊天,然后去祥云客栈给许公子送了信,仅此而已。” 白若雪马上问道:“你喝甜汤的那个碗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暮沄答道:“今早奴婢已经将碗洗干净后放回了伙房。” “可惜了。”白若雪惋惜道:“恐怕这碗甜汤里面被下了迷药,所以你才会睡得如此沉。” “甜汤里有迷药!?”暮沄大惊道:“为什么奴婢的甜汤里会有迷药?奴婢只是个下人而已,采花大盗应该看不上吧?” “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赵怀月说道:“你且将去取甜汤的经过详细说一遍,说不定就清楚了。” 暮沄整理一下思绪之后,缓缓说道:“奴婢大概是在戌时过后去伙房拿甜汤的,那个时候容妈把老爷和夫人的两碗已经盛好了,准备送过去。奴婢在盛的时候,表少爷也来伙房问有没有甜汤,容妈告诉他锅里甜汤还有。” “表少爷?”白若雪随即明白她说的是谁了:“是严双喜啊,他平时也喜欢喝甜汤吗?” “他平时很少吃甜的东西,奴婢这是第一次碰到他来喝甜汤。” “之后你就端着甜汤离开了?” 暮沄却摇头道:“奴婢舀了一碗,因为碗太烫了,伙房里又没有多余的托盘,所以奴婢就去客堂拿了个托盘回来,前后也没花多少时间。” 白若雪眼中精光一闪:“也就是说,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伙房里只有严双喜一个人?” “是啊。”她刚说完却赶忙否认道:“不对,还有少爷在。” “少爷?” “他是老爷和现在的夫人生下的,才十二岁。他一开始的时候在伙房附近玩耍,还差点撞到了端着甜汤的容妈。后来奴婢拿着托盘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从伙房里跑了出来。可少爷从来不喝甜汤,所以奴婢就觉得有些奇怪。” “你没问他么?” “问了,他说是在捉迷藏,然后就跑了。然后奴婢进去把两碗甜汤装上托盘,送到小姐闺房了。” “等一下。”白若雪听着有些不对劲:“你之前不是说只盛了一碗吗,怎么回来以后就变成两碗了?” “噢,回来的时候奴婢发现原来那碗边上又放着一个小碗,里面盛着小半碗甜汤。锅里已经没了,所以奴婢想着应该是表少爷看看锅里不多了,就把甜汤全盛了出来。” “就是说,你回到伙房的时候,严双喜已经不在伙房了?” “对啊,那时候伙房里只有奴婢一个人。” 白若雪拿出顾元熙之前在窗外草丛中找到的盘扣给她看了看,问道:“你可记得这颗盘扣是谁的?” 暮沄举到眼前看了看,摇头道:“奴婢没见到过。” “那你见到严双喜的时候,他的衣服有没有异样?” “没有啊,表少爷的衣服好好的。” 白若雪问道:“你的碗洗掉了,谷遗玉的碗应该还在吧?” “在的。”回答的人却是顾元熙:“昨天谷遗玉闺房的桌子上确实有一个空碗,放在茶壶边上。白大人认为她的碗里也被下了迷药?” “有这个可能,咱们先去看看吧。” 与此同时,萸儿正坐在门口,从面前的一堆碎片里选出其中一片用黏胶粘到另一片上面。 她正边哼歌边粘,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 第752章 埋玉遗恨(三十)赠美玉凌云求助 萸儿抬头一看,站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他衣着光鲜,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那少年开口问道:“你是谁呀,为什么在这里?” 萸儿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淡淡反问道:“你又是谁?问别人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吧?” “我为什么不能问?”少年不甘示弱道:“这里是我家,看到一个陌生人在这里,当然应该问一下。”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我叫萸儿,你呢?” “我叫谷凌云。”他继续问道:“你为什么坐在我阿姐房间门口?”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阿姐已经死了?” “知道......”谷凌云黯然神伤道:“阿姐她死了,再也没人陪我玩了......” “我可是官府的人。”萸儿继续拼着碎片道:“小不点,我现在就是在帮你找杀害你阿姐的凶手。” “你为什么叫我小不点?”谷凌云满脸不信之色:“明明你还比我小,我才不相信你能找到凶手!” “不信?看样子要给你露上一手了。” 萸儿嘿嘿一笑,伸出一只手在他的面前晃了两下,然后朝空中虚抓一下道:“来!” 她将手一摊,掌心中居然躺着一块玉佩。 谷凌云一惊,赶紧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间,却发现原本挂在上面的玉佩早已不见。 “这、这不是我的玉佩吗,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 萸儿得意洋洋地问道:“现在你相信我的本事了吧?” “我相信了!”谷凌云用崇拜的眼神望着萸儿:“我相信你一定能抓住害死我阿姐的凶手!” 随后他马上又指着修复到一半的花瓶问道:“可你为什么在鼓捣这个碎花瓶?” “你为什么有这么多‘为什么’,‘十万个为什么’是吧?”萸儿好气又好笑,问道:“你猜你的阿姐她是怎么死的?” 谷凌云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她......她不会是被毒死的吧?” “毒死?”萸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是啊,她就是被凶手用这个花瓶砸死的。” “哦......”谷凌云竟似松了一口气:“那还好......” “你说什么?为什么‘还好’?”萸儿一愣:“咦,我为什么也问了这么多‘为什么’?” 还没等谷凌云回答,从不远处传来了一连串脚步声,他立刻撒开腿跑了。 萸儿急忙喊道:“喂,你的玉佩不要了?” “送你了,就当是你帮我找凶手的酬劳。”谷凌云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你一定要帮我阿姐报仇!” “好,我答应你!”萸儿眉开眼笑地说道:“还有这种好事啊,那我可就笑纳了,嘿嘿!” “萸儿,你一个人在傻笑什么呢?”白若雪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刚才你在和谁说话啊?” “噢,那个啊……”萸儿赶紧先将那块玉佩收入怀中,之后才说道:“是谷家的少爷谷凌云,他和我聊了几句,见你们过来就跑开了。” “是他?”白若雪有些可惜道:“本来正好有些问题想问他,真是不凑巧了。” “得了吧,这可不是凑不凑巧的问题。”萸儿晃了晃小脑袋道:“人家压根儿就不想见你们。他呀……” 说到这里,萸儿突然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怀月看到她的眼神飘向了一旁的暮沄,知道她有所顾忌,有些话不方便说。 “那件事先放一边,咱们先看看那个装甜汤的碗吧。” 白若雪心领神会,立刻便同意了。 现在天这么亮,房间里特别亮堂,再加上谷遗玉的遗体已被运走,已经没有凌晨那种阴森感了。 现在桌子上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茶壶旁果真放着一个大碗,里面还有一个汤勺躺着。 赵怀月拿起汤勺舀了一下,竟舀起了一大勺。他目测了一下,碗里至少还剩下了小半碗甜汤。 “这个碗挺大的,碗口又这么宽,一碗装满的话可有不少。你盛了满满一碗,你家小姐可喝不完。” “不是啊。”暮沄面带疑色道:“小姐特别爱喝容妈煮的甜汤,每次都要奴婢盛上满满一大碗。” “以前都喝完了?” “都喝完的。所以昨天晚上居然没喝完,太奇怪了。” 白若雪看着残留在碗里的甜汤,端起后说道:“小怜,老规矩。还有那个茶壶,一起拿去。” “明白!” 小怜一手汤碗、一手茶壶,快步离开了。 趁着小怜走开的这段时间,白若雪问道:“你昨晚盛完甜汤以后去拿托盘回来,除了边上多了一个小碗以外,还有没有其它和你离开之前不一样的地方?特别是这个大碗里的甜汤。” 暮沄思前想后想了好久,这才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有些记不太清了,好像大碗里的甜汤少了一些。奴婢盛的时候把大碗盛得相当满,可回来以后感觉没之前满。” “那你为什么不把小碗里的甜汤倒进大碗里?谷遗玉不是喜欢喝一大碗吗?” 暮沄答道:“奴婢不知道小碗里的甜汤到底是谁盛的,感觉倒在一起不太妥当。” 赵怀月吩咐道:“你去把昨晚你喝甜汤的小碗拿过来。” 暮沄应声而去,赵怀月这才问道:“萸儿,刚才有什么话你不方便说,现在可以说出来了。” 萸儿便将刚才谷凌云所说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单单将玉佩一事隐去了。 听完之后,白若雪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开口道:“谷凌云在听到你问他谷遗玉是怎么死的时候,他居然会非常紧张地试探着问谷遗玉是不是被毒死的。在听说是被花瓶砸死以后还松了一口气,他的举动太不寻常了。” 赵怀月敲着折扇道:“这说明他一定隐瞒了相当重要的事情,却又不敢说出来。这可就难办了……” 白若雪思考片刻之后,说道:“萸儿,他似乎挺信任你的。下次你再碰到他的时候,想办法让他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萸儿撇了撇嘴道:“这个差事可不容易啊……” 正说着,小怜兴奋地拿着空碗和茶壶回来了。 第753章 埋玉遗恨(三十一)汤虽甜却掺迷药 看到小怜这么精神,白若雪就知道她一定是有所收获了。 “白姐姐,我把碗里剩下的甜汤喂了鸡群,结果你猜怎么着?” “它们全倒了?” “猜中了!”小怜连说带比道:“那些鸡吃了以后很快就开始东倒西歪,不一会儿全趴下了。这就说明,谷遗玉的甜汤之中被人下了迷药。至于茶壶里的水,则完全没有问题。” 恰巧这个时候,暮沄也拿着昨晚自己喝甜汤的小碗回来了。 赵怀月让小怜把大碗装满水,然后对暮沄道:“你将大碗里的水往小碗里舀,直到小碗里的水和你昨天看到的一样为止。” 暮沄依言,拿起勺子一勺接一勺舀着,当舀到第六勺的时候,她停下了手。 “殿下,昨晚小碗里的甜汤差不多就这么多。” “好,那你再看看大碗里的水,和你昨晚拿托盘回来时相比,哪个多?” 暮沄看着那大碗中的水,忽然喊道:“和昨天奴婢看到的差不多!” “你确定?” “确定!”暮沄再次看了看两个碗,点头道:“这两个碗里的水和昨晚相比,奴婢不敢说完全一样多,但至少不会差太多。” 赵怀月和白若雪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很满意地说道:“行了,本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白若雪询问道:“你昨晚是在什么地方撞见许东垣的?” 暮沄退出屋子,站在与房门相距六步左右的位置,说道:“奴婢就是在这里碰到许公子从屋里冲出来的。” “你手里当时可有拿着灯笼或者油灯之类的照明工具?” “没有。” “那当时屋里可有亮着油灯?” “也没有。屋里乌漆麻黑的,奴婢进去的时候还被倒在地上的小姐给绊了一跤。” “许东垣冲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跑得很快?” “嗯,房门猛地一下被推开了,然后奴婢就见到一个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白若雪看向暮沄道:“既然你没提着灯笼之类,房间里面也是漆黑一片,许东垣又跑得很快,你怎么能确定房间里跑出的那个人就是许东垣?” “因为昨天晚上的月亮特别亮啊。”暮沄答道:“而且许公子冲出来的时候看到奴婢时愣了一下,和奴婢打了一个照面。奴婢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许公子,所以借着月光看得很清楚,那个人是他没错。” 昨天晚上的月光确实很亮,暮沄站的位置离房门也不远,她确实能够看清出来之人的脸。 “那就先这样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赵怀月吩咐道:“顺便将昨晚负责巡夜的人喊来。” 暮沄应了一声,离开没多久之后就喊来了一个中年下人。 “小人田五,见过殿下和诸位大人。” “田五。”白若雪问道:“昨晚是轮到你巡夜?” 田五看上去老实巴交,看到面前的大官不免有些紧张:“回大人的话,正是小人。昨晚小人戌时开始巡夜,每隔半个时辰巡上一次,每次为二刻钟。原本从寅时开始是每个时辰巡一次,不过后来小姐出事以后就没有继续了。” “那就从戌时开始,把你每次巡夜时遇到的人、发生的事都说个清楚。” “是、是!”田五连声应道:“小人从大门开始巡逻,在路过花园的时候遇到了夫人在和表少爷聊天。小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以后,继续往伙房方向走去,正好碰上去端甜汤的暮沄。这时候表少爷也走进了伙房,随后容妈端着两碗甜汤走出来,给老爷和夫人送去。” 他又想到了一件事:“那个时候小人看见表少爷走进伙房之后,少爷他紧接着也往伙房跑去,还差点和走出来的容妈相撞。” “你是说,谷凌云他一直跟随在严双喜的身后?”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少爷走的路和表少爷完全一样。” “之后呢?” 田五答道:“之后容妈说了少爷一句,他就跑掉了。” 白若雪还以为他也就看见这么多,没想到他又来了一句:“不过......后来小人又看到了少爷。” “在哪儿、什么时候的事?” “还是在伙房。”田五边想边答道:“小人每次巡逻都要在整个宅子里巡上两圈。当小人第二次走到伙房的时候,看见少爷他站在伙房的窗口朝里面偷偷张望。等到表少爷从伙房里走出来之后,少爷马上就跑了进去。” “那你没过去查看一下?” 田五憨厚地笑了一下道:“老爷要要我巡夜是为了防着贼,可人家是主子,我这种下人怎么敢去随便乱问。” 没想到他看起来憨憨的,脑子却不笨。 “之后小人在半路上遇见了拿着托盘回伙房的暮沄,然后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次巡逻是戌时四刻开始?” “对,那一次小人先是看见老爷他去了小姐的房间,然后在第二圈刚开始的时候遇到了表少爷。” 白若雪马上问道:“你是在哪里遇见严双喜的?” “就在离东南侧门的假山附近。他看上去很匆忙,连我叫他都没听见,直到我叫了他第二遍,才答应了。他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挺苍白的,还扶着假山一直喘粗气。小人还问他有没有事,他说只是有些累着了,回房休息一下就好。第二次巡逻后来就没遇到其他人了。” 他顿了顿,又道:“第三次是从亥时开始,小人遇到老爷去了表少爷的房间,没多久就看到表少爷走出来往书房去了。当小人刚路过表少爷房间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只见老爷和夫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都在严双喜房间?那么后来两个人去了哪里?” “那小人可就不知了,大人还是问他们吧。不过小人后来路过书房好几次,都听到了老爷的声音,书房也一直亮着,想必老爷之后是去了书房。第三次后来没有再发生什么事。” 停顿片刻之后,田五继续说道:“亥时四刻小人继续巡逻,在路过小姐房间的时候,好像看到地上有一个影子在晃动。”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第754章 埋玉遗恨(三十二)忽明忽暗变不停 白若雪即刻询问道:“你可有上去查看?” 田五点了下头,答道:“小人喊了一句‘谁在那里?’,然后跑过去看了一下,可是并没有看到有人在。小人就又在周围巡逻了一圈,只听见有传来猫的叫声。” “猫叫?”白若雪皱了一下眉头:“那你有找到那只猫吗?” “没有。前段时间院子里也溜进过野猫,明明不是春天还叫个不停,把容妈给惹火了。不过无论怎么找,都没找到那只猫。昨晚发出叫声的,大概也是那只野猫吧。” (那时候扮成猫叫的人是暮沄和许东垣,你们能找得到才见鬼了。不过昨天暮沄喝了甜汤被迷倒了,而许东垣应该没这么早来,难道真的是野猫?) 带着这个疑问,白若雪着重问道:“那个时候,谷遗玉房间里可有动静?” “没有。小人还怕野猫乱叫惊扰了小姐,可一直等到小人在附近找了一圈之后,也没发现小姐出来询问,想必那个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吧?” (说不定此时她已经喝了甜汤被迷倒了。) “那个时候,她房间里可是亮着的?” “亮着呢,所以小人才觉得奇怪。不过……”田五突然回想起了一件事:“小人在第二次巡逻的时候路过小姐的房间,那个时候房间是暗着的。” “戌时四刻那段时间?”白若雪再次确定了一遍:“你没记错吧?” “小人绝对没记错!”田五信誓旦旦地答道:“因为小人看到老爷走进去之后,房间里才重新亮起来的。那时应该快接近戌时五刻了。” “那么第一次巡逻的时候呢,也是暗着的?” “不是,第一次巡逻的时候,小姐房间是亮着的。” 白若雪轻轻撩了撩自己的刘海道:“也就是说,谷遗玉房间的灯曾经被熄灭过两次:先是在戌时二刻到戌时四刻之间被熄灭,戌时五刻左右重新亮起以后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熄灭了。” “小人在子时刚刚开始巡逻的时候,小姐房间还是亮着的。等到快结束的时候,遇到了暮沄赶往小姐的房间,那个时候又暗了。本来小人打算回去休息了,没想到忽然传来暮沄的大叫声,说是小姐出事情了。小人急急忙忙往小姐房间赶去,却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陌生男人跑了过来。小人怀疑他是个窃贼,就上前阻拦。没想到他将小人一把推开,径直从东南侧门逃了出去。” “等等!”白若雪细问道:“他可有在假山堆里停留躲藏?” “假山堆?”田五否认道:“那时候小人就在离假山堆不远处,一眼就能看到。他根本不可能往那里面躲,不然就被小人直接堵在里面了。” “那你之后去了哪里?” “小人见状,更是确信此人是个窃贼,就紧跟着从东南侧门追了出去,边追还边喊着抓贼。追出去没多远,就发现那个贼被巡逻的官军给抓住了。” 听完他的叙述之后,白若雪沉思片刻,问道:“你之前看到有个黑影在屋外晃动,是站在哪个位置?” 田五带着他们来到西侧走廊距谷遗玉闺房十多步路处停下,指着闺房东侧的地面说道:“当时小人就站在这个地方,看见东侧有个影子映在地面上晃动。不过究竟是什么,可看不清。” 白若雪站到他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西面窗户外的一切,但是却没有办法见到东面窗户的情况。 顾元熙拿出那颗盘扣问道:“你可见过这颗扣子?” 田五拿起看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不是小人的,小人也没见过这扣子。不过这颗扣子看起来应该是襟扣,昨晚在假山堆遇见表少爷的时候,小人感觉他的胸襟似乎耷拉着。” “那么之前在伙房的时候呢,严双喜那时胸襟就已经耷拉着了?” 田五稍加思索后答道:“伙房前遇见表少爷的时候,没见到他的衣服有异样。” “难道会是严双喜的?”顾元熙看着盘扣道:“这颗盘扣是在两次巡逻之间掉落的?” 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赵怀月便领着众人返回了客堂。 见到谷岳林、妙妍和严双喜三个人都在,顾元熙再次将盘扣拿出来问了一遍,不过却并没有直接询问严双喜。 果然,严双喜看到盘扣之后默不作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倒是谷岳林,主动将盘扣接了过去。 “双喜啊。”他拿起盘扣反复看了看,问道:“昨天你穿的那件长衫不是胸前掉了颗扣子吗?你好好看看,是不是你丢失的?” “啊……好、好像是我的。”严双喜这才有些尴尬地答道:“表姐夫不提醒的话,我还真没发现……” 白若雪吩咐他道:“严双喜,既然是你所丢,那就速速将那件衣服取来,本官需要检查过,方能确定。” 严双喜忙不迭跑了出去,片刻后就拿回了一件褐色长衫。 白若雪拿起盘扣与长衫胸襟处断开的线头相比较,确定就是从这件长衫上掉落的。 “这件长衫你昨天有没有换下过?” 严双喜答道:“没有,昨天小人一整天都是穿着这一件。” 白若雪将长衫递到他的手中,说道:“换上。” “啊?”严双喜没反应过来。 “本官让你把这件长衫换上,快去。” 严双喜这才拿着长衫去了偏房,回来时已经换好了。 “你自己看看。”白若雪指着他的胸襟道:“如果胸襟处的盘扣掉了,交领处就会耷拉下来,看上去挺明显的。你昨天难道就没发现衣服有问题?” 严双喜支支吾吾地答道:“也许是晚上有些昏暗,所以看上去不明显吧......”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盘扣掉了?别告诉本官刚刚才发现的,晚上睡觉前脱下时肯定能看到盘扣没了。” “昨晚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说道:“后来表姐夫找小人到书房聊生意上的事,他提醒后小人才发现盘扣掉了。” 不曾料想白若雪听到他的回答之后,却厉声道:“严双喜,你好大的胆子!” 第755章 埋玉遗恨(三十三)严双喜百般狡辩 严双喜听到后一惊,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人不知大人所指何事?” “明知故问!”白若雪语气变得逐渐严厉起来:“既然你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发现盘扣掉了,为何刚才顾少卿问起此事的时候,你却一直装聋作哑、装作不知?要不是谷岳林说起此事,恐怕你还会一直隐瞒到底吧?莫非这其中有不可告人之事?!” “大人息怒,请听小人一言!”严双喜分辩道:“昨晚家中发生惊天祸事,小人脑中一直想着此事,再加上折腾了一夜没休息好,是以整个人的脑子浑浑噩噩。刚才顾大人问起此事之时,小人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还望大人恕罪!” “这一次,本官就且当成你忘记了。”白若雪告诫道:“不过等下如果再不如实作答,那可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严双喜诚惶诚恐地答应道:“小人谨记在心!” “那好,本官先问你:昨晚戌时刚过,你去了哪里?” “小人去伙房喝甜汤了,容妈每天都会煮上一锅。” “可本官怎么听说,你平时不爱吃甜的东西,昨天是第一次去喝甜汤?” “是这样。”严双喜眼珠子一转道:“小人确实很少吃甜食,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吃。昨晚吃的菜有些咸了,所以就想着喝碗甜汤换换口味。” 这个理由也算勉强说得通,白若雪自己有时候也会吃了甜的想换咸,吃了咸的想换甜。 “你在伙房待了多久?” 他想了想道:“大约.....一刻钟吧?” “这么久?” “小人是在伙房里喝的甜汤,因为刚煮出来的关系还比较烫,所以等稍稍凉了之后喝完了才离开的。” “容妈送甜汤去后,暮沄也因为要拿托盘而离开了。这个时候伙房里除了你以外,还有谁吗?” “没了,就小人一个人在。” “你没碰到谷凌云吗?” “阿云?”严双喜旋即想起道:“哦,他在附近跑来跑去,还差点撞到容妈。” “之后呢,你还有没有见到过他?” “没有,昨天吃过晚饭后,小人只在那时见到过一次。” “你离开的时候,锅里的甜汤还剩多少?” “没了,暮沄舀了一大碗之后,锅里本来就没剩下多少。因为小人平时也不去喝的关系,所以容妈并没有多煮太多。小人找了一个碗,将剩下舀出来喝了,也就半碗而已。” “你都喝完了?” “是啊。”他听得有些奇怪:“喝完之后碗都洗干净了。” “暮沄放在一旁那一碗,你有没有动过?” 严双喜的神情一下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没......没有。” “暮沄回来以后,发现原来那一大碗甜汤边上还放了一个小碗,里面还盛着小半碗甜汤。不是你盛的?” 严双喜很肯定地答道:“不是小人的,小人盛的都喝完了。小人离开的时候,灶台边只有暮沄盛好的那碗。” “那喝完甜汤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在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消消食,之后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这次他倒是不假思索就回答了,可这反而加深了白若雪的疑虑。他回答得太快了,根本就没有经过思考。 “花园里散步?”白若雪马上就指出了他的矛盾:“仅仅在花园里散步,会弄得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严双喜答道:“那个是......小人吃完以后感觉肚子有些胀得慌,就在那里打了一套太祖长拳活动了一下筋骨。想必是许久不曾锻炼的缘故,故而有些吃力了。” 白若雪打量了他一番道:“没想到你还是一个习武之人。” “啊哈哈......”严双喜只是干笑了两声以作回应。 “你喝完甜汤之后直至在假山堆附近遇到巡逻的田五,这段时间中有没有去找过谷遗玉?” 严双喜愣了愣,说道:“没有啊。她虽然也算是小人的外甥女,但和小人却并没有血缘关系,平时在家里遇到最多也就点头而已,小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找她?” “那倒是奇怪了。”白若雪拿着那颗盘扣责问道:“你去伙房喝甜汤的时候,田五看见这盘扣还是在的;等到田五与你在假山堆附近再次相遇时,他却发现你的长衫胸襟已经耷拉开了。” “盘扣大概就是这段时间掉的吧,可这与小人去找遗玉有什么关系?” “你猜猜这盘扣是在何处找到的?” “难、难道......” “对,就是在谷遗玉闺房东侧窗户的草丛里。” “那、那大概是小人掉在不知何处,被哪只野猫找到后叼到了那里吧......”严双喜拼命解释道:“大人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容妈,这几天家里经常有野猫出没,肯定是这样的。” 白若雪没有去反驳他,而是继续问道:“听说你回房后,妙妍过来找你了?” “大、大人连这个都知道?”严双喜微微一惊:“表姐她确实来找过小人。” 妙妍接话道:“妾身是去问问双喜他最近在酒楼做得是否顺利,没聊多久老爷他就来了。” “阿妍她说得没错。”谷岳林证实道:“草民来了以后聊了几句,因为有生意上的事要问双喜,所以让他到书房去等候。后来草民和双喜就在书房里商讨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一直到暮沄来报玉儿她出事了。” “你们两个人一直在书房里,不曾离开过?” “没有离开过。”谷岳林答道:“因为双喜挺能干的,因此草民想和他多讨论一下其它店铺的事情,结果讨论起来后就停不下来了。” “妙妍。”白若雪转向她问道:“你呢,你昨晚又做了些什么?” “妾身晚饭过后和以往一样,在房间里抄写佛经,昨晚抄写的是《大方广圆觉经》。抄了一章之后,就去双喜那里。后来老爷去找双喜有事,妾身就先回房休息去了。” “你一个人在卧房?可有人能够证明?” “有,妾身的贴身丫鬟翠竹可以证明。她平常都是睡在卧房边上的偏房,大人一问便知。” 白若雪将翠竹唤来,她证明妙妍回来以后并未再离开过。 第756章 埋玉遗恨(三十四)继母继女怨仇深 问完妙妍之后,白若雪让谷岳林跟着去谷遗玉的闺房。 “知道为什么把你叫去吗?”在半路上,白若雪问道:“可不仅仅是因为你在找严双喜之前去找过谷遗玉。” 谷岳林疑惑地看向白若雪:“那是因为......” “因为本官想知道谷遗玉和妙妍究竟不和到何种程度。刚才妙妍在场,恐怕你并不会说实话,这才要借着去查看现场的机会找你问个清楚。” 谷岳林长叹了一声道:“原来大人早就看出来了......” “那是当然。”白若雪边走边道:“可以这么说,绝大部分人家继母和原配的子女关系都不会太好,尤其是几个儿子之间经常会出现争斗,毕竟涉及家产的继承问题。本官以为女儿的话会好一些,但是当看到妙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了,她这个做继母的同样非常厌恶原配之女。得知谷遗玉的死讯之后,她的脸上非但见不到半点伤心之情,反而多有幸灾乐祸之色。” “唉,也怪草民那时候续弦过于着急了,使得玉儿她极为厌恶阿妍这个继母。”谷岳林跟在她的身后说道:“阿妍她相当聪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擅长账目和店铺的打理。草民自从娶她为妻后,生意就蒸蒸日上。不过因为那时候觉得她相当能干,玉儿他娘西去不到一年就将她娶回了家。” 白若雪这才明白谷遗玉为何会与妙妍如此敌对:“怪不得,这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吧。” “是啊,那个时候玉儿还小,根本就不肯承认阿妍这个继母。草民也觉得亏欠于她,所以一直对她百依百顺。不过她和姓许的那个混账之事,草民一直反对。这小子不思进取,不好好钻研学问,却只知道儿女情长,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他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能把谷遗玉迷得死心塌地,想必这个许东垣还是有些才学的吧?” “大人,那你可是高看这混账东西了!”谷岳林轻轻摆了摆手道:“为了此事,草民还特地把暮沄单独叫来详问过。他们两人是在两个多月前,玉儿在归鸿湖中驾船采莲时相遇的。玉儿在船上唱着采莲曲,没想到岸上有人吟了一首采莲的诗,两个人就这么看对了眼。暮沄后来将他们两人间念过的诗背给草民听过,都是些卿卿我我的情诗罢了。草民当年也是个举人,这些诗在草民看来,也就一般而已。” “但是谷遗玉却对他情有独钟?” 谷岳林有些无奈道:“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玉儿年纪不小了,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也萌生了春心。她涉世未深,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稍稍被男人一骗就上当了。草民曾经提醒她过多次,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可她就是不肯听。现在可好了,被那个混账东西给害死了,唉……” 说到动情之处,谷岳林不禁热泪盈眶。 赵怀月提醒道:“现在一切并未明了,整桩案子疑点甚多,你可不能妄下定论。” “殿下,草民可以保证,一定是这混账干的!”谷岳林吹着胡子道:“那天草民和这小子在家门口吵了一架,回家后跟玉儿聊了好久,玉儿已经答应等他考取功名之后再考虑儿女之事。定是他等不及了,想要强行和玉儿做那苟且之事,被玉儿拒绝之后才酿成惨剧!” 他顿了顿后又说道:“说不定,这混账就是那个害死温家小丫头的采花大盗,现在又来祸害我家了!” 看到谷岳林一口咬定许东垣就是杀害谷遗玉的凶手,赵怀月也没辙了,只能任由他去猜想。 白若雪赶紧又把话题拉回到谷遗玉和妙妍身上。 “谷岳林,听说你还有一个幼子,叫谷凌云?” “对,是草民和妙妍所生。”他果然不再提起许东垣之事,答道:“云儿他怎么了?” “明明谷遗玉和妙妍的关系势成水火,但本官却听闻谷遗玉和谷凌云之间却是姐弟情深,这又是为何?” 从萸儿对谷凌云的描述来看,谷凌云非常喜欢谷遗玉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两者之间应该相当亲密。故而白若雪有此一问。 “以前草民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不过后来才发现,玉儿之所以恨阿妍是因为阿妍占了她母亲的位置。可云儿不一样,他注定要继承这个家;而玉儿则是要出嫁的,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冲突的理由。相反,玉儿自小就非常喜欢这个弟弟,经常会陪他一起玩。云儿也对这个姐姐相当依赖,这次玉儿遇害,恐怕最伤心的人就是他了吧……” 边走边说,众人很快就重新回到谷遗玉的闺房附近。 “谷岳林,你昨晚也是顺着这条走廊去找谷遗玉的吗?” “对,草民昨晚走的就是这条西走廊。”谷岳林答道:“草民在前面走着,巡夜的田五刚巧跟在身后不远处。” “你来的时候,谷遗玉房中是亮着还是暗着?” “暗着!”谷岳林不假思索地答道:“草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一开始还以为她并不在房间里。所以小人是边走边喊,可是房间里一直没有回应。直到草民打开房门后才看见,床前放着一双鞋子,这才知道玉儿她是睡着了。于是草民先点上油灯,再过去将她喊醒。” “她醒来以后说了什么?” “她说头有些痛,让草民说话轻一些,还说全身乏力、特别疲惫,所以睡了一会儿。” 这明显是喝了甜汤以后,中了里面所下迷药的后遗症。 “那灯是她自己熄灭的?” “不是。”谷岳林答道:“草民特意问过,玉儿说她并没有熄灯。” “哦?”白若雪不由皱起了秀眉:“那会是谁熄灭的?难道是……” “对了,大人!”谷岳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草民在给玉儿倒水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有一扇窗户洞开着,一直往屋里灌凉风,可是玉儿却说从未开过这扇窗。” 白若雪立马问道:“是哪一扇,带本官过去看看!” 第757章 埋玉遗恨(三十五)少卿逐条剖案情 谷岳林带白若雪走到一扇窗户前说道:“就是这一扇。” 她一看,正是靠床头最近的那扇窗户。不仅上面的窗户纸上留下了吹筒使用后留下的破洞,更巧的是严双喜长衫上的盘扣也是在这扇窗户附近的草丛里被发现的。 “原来是这样……”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草民以为玉儿就是因为被凉风吹头,所以才导致头痛,于是就把窗户关上了。草民给玉儿喂完水之后,交待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白若雪略感疑惑,问道:“你特意来到谷遗玉的闺房,却只是给她喂了一口水就回去了?本官猜想,你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她聊,所以才来的吧?” “大人英明!”谷岳林承认道:“这段时间玉儿和阿妍争吵过好几次了,草民是想过来开导她一下,让她别和妙妍针锋相对了。不过看着玉儿身体不适,想想来日方长就没有提起此事。可谁曾料想,我们父女就此阴阳两隔了......” “那个盛甜汤的碗放在茶壶的边上,你在为谷遗玉倒水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里面还有多少甜汤?” 谷岳林极力回忆一番之后答道:“应该还剩下了小半碗。当时草民还觉得奇怪,平时玉儿她最喜欢喝容妈煮的甜汤了,怎么今天还剩下了小半碗?后来想来,应该是她觉得人不太舒服,故而没有喝完吧。” “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将油灯熄灭?” “没有,草民觉得亮点比较好。而且那个时候亥时都没到,玉儿说等下还有事情要吩咐暮沄去办,所以就没熄灭。” 白若雪试探着问道:“你随后去了严双喜的卧房,这个时候妙妍也在房间里。之后严双喜先行去了书房等候,而你却在房间中逗留了一小会儿,然后两个人才先后离开。本官猜想,你是和妙妍说起了谷遗玉之事吧?” “大人所料不错。”谷岳林也不隐瞒,坦率答道:“本来草民是想单独找机会和阿妍谈的,不过昨晚要和双喜谈论生意到很晚,又恰巧有这个机会,所以就借此机会和她说清楚了。草民让她别再和玉儿针尖对麦芒了,一切以和为贵。至于玉儿那边,草民也答应她会去从中周旋,让她们母女二人就此和解。” 听完谷岳林的话后,昨晚谷家的相关人员也就全部询问完毕了,赵怀月便打算去大理寺提审被认为是杀人凶嫌的许东垣。 在离开的时候,赵怀月先问道:“顾少卿,采菊客用来吹迷烟的吹筒,可曾找到?” “禀殿下。”顾元熙上前答道:“谷家的大院也好、许东垣逃跑的路上也好,微臣都派人仔细搜寻过了,不曾见到此物。” “那就说不通了。不论在假山堆了藏匿匕首和图纸的人是不是许东垣,他既然要选择将东西藏在里面,就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自己身上带着作案工具。即是如此,他为何又不把吹筒藏在一起呢?况且许东垣被抓获后,他的身上也没有找到吹筒,他若是采菊客的话那吹筒又在何处?” “殿下所言甚是。”顾元熙顺势答道:“微臣也以为此案疑点众多,不宜草下结论,妄定许东垣先奸后杀之罪。以微臣愚见,谷家还有人隐瞒了重要之事,只有将他们的嘴巴全部撬开了,方能将所有疑点解开,此案才可拨云见日。” 自从和白若雪合作查办了几起案件之后,顾元熙已经学乖了,在案子真相大白之前绝对不会先入为主妄下定论。 果然,赵怀月对他的转变相当满意,继续问道:“那么以顾少卿之见,谷家的这些人中,又是哪几个隐瞒了事情呢?” “首先就是严双喜!”顾元熙想都没想就答道:“光是他一反常态跑到伙房喝甜汤一事,就有诸多疑点,更别提出现在谷遗玉闺房窗外的盘扣了。他应该隐瞒了相当重要的事情,微臣怀疑甜汤里的迷药就是他下的。不过谷岳林在见过谷遗玉之后马上就找到了严双喜,两个人一直到案发后都是在一起的,严双喜并没有作案的时间。” 赵怀月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顾元熙接着说道:“虽然谷岳林和妙妍在严双喜卧房为了母女关系一事讨论了一会儿,严双喜有一小段时间能够跑到谷遗玉闺房作案,不过从时间上来看非常紧。如果只是单纯杀人可能来得及,可要强奸后再杀人的话根本就说不通。严双喜根本不能预料谷岳林会和妙妍谈论多久,不会冒这么大的险见缝插针去杀人。谷岳林去见谷遗玉的时候,谷遗玉虽然因为喝了下迷药的甜汤后昏迷了过去,但是谷岳林喊了她几声之后就苏醒了过来,这说明药劲并不大。如果那个时候谷遗玉已经被人侵犯了,她不会一点察觉都没有,甚至在侵犯的时候就会被痛醒。再说谷遗玉那时候也并未衣衫不整,所以以微臣之见,也不会是严双喜先行奸污了谷遗玉,随后又抽空转回来将她杀害。” 赵怀月和白若雪相视一笑,对顾元熙的回答深感满意。 “除了严双喜以外,还有谁吗?” “当然是妙妍。”顾元熙道:“她与严双喜是表姐弟,严双喜能得到谷岳林的赏识,自身能力出众是一方面,但更离不开妙妍的推荐。严双喜和谷遗玉应该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要是谷遗玉真的死于严双喜之手,那八成也是出于妙妍的授意。昨晚妙妍会非常突兀地出现在严双喜的房间,动机极为可疑!” “说的有理。” 顾元熙继续说道:“另外就是妙妍之子谷凌云。他出现在伙房绝对不是偶然,一定是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比如严双喜在给谷遗玉的甜汤之中下迷药。不过他年纪尚幼,不方便提审,也不能用刑。想要让他开口,着实困难啊......” “难是难,但我们还是得想个办法让他开口。”白若雪道:“或许他掌握着此案的关键性证据。” 第758章 埋玉遗恨(三十六)泰山压肩众人挑 见时候已经不早,几人暂时先找了一家饭馆填饱肚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小怜为他们斟上了茶。 顾元熙先是喝了口茶润润喉,然后起身说道:“我去让他们弄些精细的菜肴。” 白若雪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听见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传来了嘈杂的聊天声。 “我说老宋头啊,你听说没有?”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的男子,露出一副神秘兮兮地样子道:“昨晚那个叫什么采菊客的采花大盗又开始作案了。不仅如此,那个小娘子还被他给活活弄死了。据说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先奸后杀、死不瞑目,可惨了!” 老宋头听后大惊:“麻二,那你家那婆娘可要小心了,别到时候也被那采菊客给看上了!” 麻二却一点都不着急道:“我那婆娘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怕什么采花大盗?人家喜欢的是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哪会轮得到她?要小心的可是你家那闺女,二八芳龄,那个采菊客就是好这一口!” “噗!!!”老宋头刚喝了一口酒,听到这话差点把酒给喷出来:“咳咳......咳咳咳......” 他赶紧拍了拍胸口,这才算是缓和了下来。 麻二问道:“怎么咳上了?” “你这不是在逗我吗?”老宋头抹了抹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闺女又凶又丑,简直就是贾南风再世。但她又没有人家那福气,到现在都找不到婆家。那个采菊客是多眼瞎才看得上她?” 麻二却不以为然:“这有啥,灯一灭、眼一闭,漂不漂亮都一个样子。” “那要按你这么说,你家婆娘一灭灯不也一个样?”老宋头反驳道:“我那闺女要是采菊客看得上,我这个当爹的倒贴他都行!” “好了,不跟你瞎扯淡了。”麻二撕了一口鸭腿道:“咱们两个是不用担心家人的安危,可别人家就不一样了。采菊客在开封府都已经横行快一个月了,之前就有三个小娘子被他糟蹋过,上一次温家更是弄出了人命,没想到这次又死人了。你说这些官府的大老爷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都抓不到采菊客,弄得整个开封府都人心惶惶!” “嘘,轻点声!” 老宋头朝边上看了一圈,看到没人注意他们这桌,这才沉声道:“你可别说这么大声,说不定这些官老爷就是想等人多死一些,死的人越多越容易抓。” “那还养着这群废物干什么?”麻二不满地说道:“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这官也太好当了吧?” 老宋头叹气道:“谁让咱们是小老百姓呢,只求别把祸事惹到自家身上就行,别人家你管得了这么多?” 小怜听后忿忿不平,正欲起身找他们理论,赵怀月甩了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他将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却看到白若雪低着头,抓着茶杯的手在不停地抖动着。 “若雪?”赵怀月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他们说的没错,我救不了谷遗玉......”白若雪的神情无比沮丧:“之前我就有预感采菊客会继续作案,想要靠官府施压来阻止他再犯。可即使派出这么多人去客栈调查,我还是没能阻止案件的发生。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无力感......” 赵怀月一把抓住她颤抖的手,白若雪惊讶地朝他看去。 “不要自责,你已经很拼命了。”赵怀月劝慰道:“自从我们相识以来,你已经救过太多的人,也为那些枉死的冤魂主持了正义。远的不说,光是来到开封府之后的余正飞、夏小雪和悟德,他们不都是在你的努力之下沉冤昭雪了吗?没有你,余正飞将背负奸杀表妹之罪被处斩;没有你,夏章两家的陈年冤案难以平反;没有你,悟德身首异处之后还要背上强暴民妇的恶名。以前的你可不会是这样,我认识的白若雪,是一个为了百姓敢勇闯龙潭虎穴亦不皱一下眉头的巾帼英雄!” 白若雪的眼神逐渐开始不再迷茫:“可是我觉得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如同肩挑泰山一般。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我面前逝去,我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难受。” “你不可能救得了每一个人。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现在能够做到的,只有找出凶手、为谷遗玉和温怀瑾这些被采菊客残害的人报仇雪恨!” 赵怀月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泰山压肩固然沉重无比,但是你挑不起来,不是还有我吗?” “诶?”白若雪心一下子跳得飞快。 “雪姐,殿下说得对!”冰儿将手搭在了白若雪的另一只手上:“不够的话,还有我!” “还有我!”小怜也将手搭了上来:“白姐姐,我们一起破了这么多案子,这次也一定没问题!” 白若雪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挑!” 用过午膳之后,一众人来到了大理寺。 不过赵怀月并没有立刻提审许东垣,而是先把昨晚抓捕许东垣的军巡院都头郭四勇唤来,了解一下当时抓捕的过程。 “禀殿下,微臣乃是军巡院下属南军巡铺都头郭四勇。子时的时候,依照惯例带领弟兄们在街上巡夜。一般我们都是巡夜半个时辰,休息半个时辰。在巡了接近三刻钟的时候,忽然从小巷子里跑出了一个人,正发疯似的向前猛冲。微臣命令他停下,他也不听,于是弟兄们上前将他制住了。微臣上前仔细一看,却是那个姓许的书生。没多久,谷家的下人就找了过来,说此人是从他家跑出来的窃贼。再过了一会儿,谷家又有人来报,说是他们家的小姐遇害了。” 赵怀月奇道:“你认识许东垣?” “也不算认识,只是之前刚巧碰到过。”郭四勇答道:“五天前的晚上,也是轮到微臣巡夜,也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姓许的书生。当时见他三更半夜还在外面游荡,微臣就怀疑他是那采花大盗。不过后来又来了一个姓袁的书生,说是两个人刚刚在紫烟楼喝完花酒回来,要回借住的祥云客栈。微臣领着他们去祥云客栈核查了,确实住在那里,那次放了他。现在看来,这书生就是采花大盗。上次被他混过去,这次终于栽在微臣手中了。” 第759章 埋玉遗恨(三十七)大理寺初审书生 大理寺的监牢又阴暗又潮湿,到处都充斥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牢房的一角,许东垣正缩在墙角边呆呆地望着地上,心中五味杂陈。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其中还掺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脚步声由远而近,只见一个狱卒边甩动着手中的牢房钥匙,边哼着淫词艳曲缓缓走来。 见到狱卒停留在了他的牢房面前,许东垣像是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般,冲上去抱住围栏大声喊冤。 “牢头大哥,小生冤枉啊!”他急切地大喊道:“求你放我出去,我真的没有杀人!” 狱卒用戏谑地眼神打量了他一番,用钥匙打开门锁:“出来吧。” 许东垣有些难以置信:“我……我可以走了?” “走?你可想得美!”他用手指朝上面点了点,嗤笑道:“你说你没杀人,你说了可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要上面的大老爷说了才算。你自己去跟他们说个清楚去吧!” 说罢,他便将许东垣从牢中一把拽出,押着他来到了公堂之上。 许东垣低头跪在地上,用双目的余光瞥了瞥四周。堂上端坐的主审官官威十足,而一侧旁听的之人更是威仪不凡,让他不免心中发怵。 顾元熙举起惊堂木向桌案上一拍,按照惯例讯问道:“堂下何人?原籍何处?” 许东垣垂首回禀道:“小生许东垣,乃是陇右道仪州安化人士。” “你来开封府,所为何事?” 许东垣略微抬了下头道:“小生是赴京赶考的举人,来开封府为的是参加明年的春闱。” 不想顾元熙又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唬得许东垣又将头缩了回去。 “好你个许东垣!”他高声道:“你既是赴京赶考,为何不好好钻研学问,却要闯入谷家奸杀了谷遗玉?依本官看来,你定是一个借赴京赶考之名、行奸淫女子之实的采花大盗!” “小生冤枉啊!”许东垣连连磕头辩解道:“小生已经与玉妹约定好了,待到来年春闱高中之时就向谷家求亲,又怎会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顾元熙却道:“也许是你自己清楚肚子里有多少货色,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高中。在和谷遗玉单独相处的过程中,你心中便起了邪念,强行奸污了她的身子。谷遗玉悲愤交加,欲喊人前来拿你去见官,你情急之下就杀害了她。本官说的对是不对?” “大人容禀!”许东垣辩解道:“小生进到玉妹闺房的时候,她就已经倒在地上了。小生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已然气绝。小生当时相当慌乱,本想喊人来帮忙,却又怕被人当做凶手,只好赶紧从谷家逃离。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巡夜的官军,小生便被擒住了。” 顾元熙指着他的脸问道:“那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强暴谷遗玉之时,被她反抗而打肿的?” 许东垣的左侧脸颊肿了一大片,眉角处还有好几道已经凝结的血痕。 他下意识伸手抹了两下,这才答道:“这个啊,这是昨晚官军抓住小生的时候,将小生的左脸摁在了地上,被石板所擦肿的。” “冰儿。”白若雪侧过头,轻声说道:“你速去问一下郭都头,看看是不是真的像许东垣所说。” 冰儿点头后即刻离去,没过多久又转了回来。 “雪姐,我已经问过郭都头了。”她压低声音道:“郭都头说,在抓住许东垣的时候他拼命地挣扎,所以有一名官军将他的左脸摁在了地上不让其乱动。后来站起来的时候,许东垣的左脸上不仅满是泥尘,还留下了不少擦伤的血痕。” 白若雪听完之后,朝着顾元熙微微点了一下头。 后者见到之后便继续问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谷遗玉不是你杀的。你且将昨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道来,别想蒙混过关,本官自会分辨真伪!” “是是是!”许东垣连连点头道:“大人慧眼如炬,定会还小生一个清白!” 还没等许东垣开始说,赵怀月先说道:“听说你昨天不在祥云客栈的时候,谷遗玉的丫鬟暮沄曾经送来一封谷遗玉的亲笔信?” “啊,确有其事。”许东垣承认道。 “那就从这里开始说起吧。” “好。”许东垣边回忆边说道:“昨天小人因为连日在客栈读书的缘故,感到有些沉闷,便在巳时过后出去散散心。” 白若雪问道:“去了哪里?” “城北的雪龙坞。”许东垣答道:“小生在那里散步赏景,一直到了接近酉时才返回。一回到客栈,小二哥就说有一名姑娘找小生,前脚刚走,她还在房间里给小生留了一封信。小生猜想应该就是暮沄,就赶紧回房查看,果然看见桌子上的茶壶旁放着一封信。小生打开之后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是玉妹写给小生的信。里面提到因为之前温家小姐被采花大盗先奸后杀,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她爹晚上派了人巡夜,让我去的时候小心一些,别被人发现了。而另外一张则是谷家的宅子草图,上面画了巡夜下人的巡逻路线。” “等一下!”白若雪打断了他的叙述:“本官记得上次应该是谷遗玉派了暮沄去接应你,她从宅子东北角的围墙处扔出绳子,你顺着绳子翻墙入院,再随她进入谷遗玉的闺房。对不对?” 许东垣承认道:“对,这是小生和玉妹之前商量好的办法。因为以前宅子里晚上虽然没有巡夜的下人,不过据玉妹所言,东南侧门一过戌时就会被锁上。玉妹没办法拿到钥匙开门,所以就从戏本里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这本官就不明白了。”白若雪问道:“既然有暮沄接应你,你翻进宅子之后只要跟着暮沄走就行了,谷遗玉何必多此一举画下宅子的草图呢?” “大人有所不知。”许东垣答道:“这次并不是让暮沄来接小生,而是让小生往东南侧门进入,自行去玉妹的闺房。” “什么!?” 第760章 埋玉遗恨(三十八)此信阅后即焚毁 许东垣刚刚所说的这番话,与白若雪之前所了解到的讯息完全不一样,故而她令她非常惊讶。 “许东垣,你确定信上是让你从东南侧门进入?” “不是写在那封信上。”许东垣答道:“是在草图那扇侧门那里写了一句‘由此门进,直接入内’。” 白若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之前信上除了说起增设了下人巡夜以外,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其它只写了‘一切照旧’。小生看着玉妹的字迹挺潦草的,也就写了短短几句话而已。” 字迹潦草大概是因为那时候谷遗玉在半路上才想起此事,找地方借了笔墨匆匆写下所致。 “一切照旧?”白若雪疑惑不解道:“如果是一切照旧,那不该还是在子时来到东北围墙处,等暮沄扔绳索出来再翻入宅子吗?都让你换侧门直接进去了,还叫什么‘一切照旧’?” “这个……”许东垣挠了挠头道:“小生看后也一头雾水,觉得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既然草图上面写得这么清楚了,那小生就照做。” 白若雪又道:“这也不对啊,谷家下人每半个时辰,每次巡逻二刻钟左右,然后休息二刻钟后再继续。巡夜是戌时开始的,也就是说每个时辰的正点都正好是巡逻开始的时候,子时也是。谷遗玉当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才会着急写下这封信后派暮沄送到祥云客栈。那样子的话,她又怎么会让你按照原来商定的子时过去呢?” 许东垣猜测道:“上次小生去的时候,提早一刻钟到达了约定的地点。会不会玉妹她也想到了这一点,料想小生会提早到,所以就不再特意说明时间了?” “不可能,这样子太冒险了。”白若雪断然否定了许东垣的猜测:“万一你有事情耽搁而没有提早来到,不就刚好撞到了巡夜的人?再者说,按照以前翻墙的方法倒也不是不可以,就算是开始巡夜的时间,暮沄不扔绳索的话你是没有办法进谷家的。可昨晚不一样,你能从东南侧门直接进入,很可能会被巡夜的田五发现。” “被大人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小生也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白若雪闭目思考道:“按你所述,谷遗玉写下那封信的意义是什么呢?” “啊?” “单纯告诉你从东南侧门走?之前你不是说了吗,因为侧门被锁拿不到钥匙才想出那个办法的,她这一次又怎么拿到钥匙给你开门的?” 说到这里,白若雪猛地睁开了双眼,将之前谷家各人的证词拿了出来,翻出暮沄的那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对,这里矛盾了!” 白若雪将暮沄的证词交给赵怀月,后者看完之后也发现了破绽。 “许东垣。”赵怀月将那证词举了一下,问道:“暮沄说了她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如何进入宅子的,如果谷遗玉拿到了钥匙,一定会叫暮沄过去开门,她不可能不知情。你老实交代,究竟是怎么进谷家的?” “殿下,小生真的是从东南侧门进入的啊!”许东垣连忙禀告道:“那扇门根本就没有上锁!” “啪!”顾元熙敲了一下惊堂木,说道:“许东垣,你一边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按照信上的指示做的,一边所作所为又矛盾重重。既然这样,你就把那封信赶紧拿出来,一看便知真伪。” 没想到许东垣却苦着脸道:“大人,那封信已经不在了……” “大胆!”顾元熙大怒道:“你这是在戏弄本官不成?” “大人明鉴,小生所言千真万确!”许东垣急忙解释道:“那封信最后特意强调了一句‘勿将此信示人,阅后即刻焚毁’。” “于是你真的焚毁了?” “嗯……” “笨蛋,蠢驴!”顾元熙难得被气得骂起了人:“你是猪脑子吗?居然把如此重要的证据给烧了!” 许东垣委屈地说道:“那封信上写明了要阅后焚毁,小生也不敢随便留着啊……” 倒是白若雪冷静了下来,说道:“既然都已经烧掉了,那也没法复原了。你且将看完信之后的事说一遍,需巨细无遗。” “小生把谷家草图暗记在心,随后根据信上的要求将信烧掉了。那时候还早,小生就和志清兄喝了一顿小酒,然后回房去睡了一觉。” “志清兄是谁?” “他大名叫袁志清,和小生一样是进京赶考的举人,和小生同住在祥云客栈二楼。” 白若雪立刻就想起早些时候郭四勇曾经提起的一件事:“那人就是六天前你在谷家与谷遗玉私会后,出来遇到官军盘查时帮你解围的那个人?” “对,就是他。”许东垣继续说道:“我们两个人喝了一小会儿之后,小生又浅睡一觉,在亥时三刻时从祥云客栈离开去了谷家。” “这么早?”白若雪问道:“从祥云客栈到谷家,顶多也就二刻钟而已,你为何要这么早过去?” “那个时候小生酒劲未醒,睡又睡不着,所以先沿着河边散步散散酒劲。大约亥时六刻的时候,小生才朝谷家走去。到那边大概是亥时七刻多一些,但子时肯定不到。小生按照信上的提示去推了推东南侧门,果真发现没有上锁。于是小生就推门而入,根据草图所示小心翼翼地往玉妹的闺房走去。找到以后,却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根本就不像有人候着的样子。小生先是朝屋里轻声喊了两句,见到没人答应后就开门往里走去。才没走几步,小生忽然发现地上倒着一个人。草民借着窗外映入屋子的月光,看清了倒卧在地的那个人居然是玉妹!” 白若雪详问道:“你见到谷遗玉倒卧在地之后,有没有上前检查,看看她究竟有没有死?” “有。”许东垣答道:“小生先是轻声喊了两声,见到没有回答后就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搭了一下脉搏,确定她已经死了后吓得六神无主。这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生急得满头大汗,只能硬着头皮冲了出去。” 第761章 埋玉遗恨(三十九)三者证词皆相悖 白若雪问道:“你离开之前,有没有动过房间里的东西?” “没动过其它东西。”许东垣否认道:“小生只走到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就发现玉妹倒在地上,也就查看了一下而已,没再往房间里面走。” “你逃离的时候,有没有看清来者是何人?” “有,是暮沄。”他脱口答道:“小生跑出来的时候和她打了一个照面,小生看清楚是她,她也看见是小生。我们两个人当时都愣了一下,不过小生没有多做停留,也没和她说话,马上就逃走了。” 这一点,他和暮沄的叙述完全一致。 “既然谷遗玉不是你所杀,见到暮沄之后你为何不将事情如实告知,反而继续逃离谷家?” “小生那时候脑中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许东垣抱住脑袋痛苦地喊道:“小生那时候好害怕,玉妹死了,而小生从她闺房出来时又被暮沄看到了。之前小生就与谷翁因为玉妹之事有过争吵,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小生害死了玉妹,这件事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啊!他们一定会将小生押送至官府,然后判小生一个死罪,可小生还不想死啊!” “可是暮沄都已经看清了你的脸,你一离开她马上就会发现谷遗玉死在了闺房之中,你觉得能够逃到哪里去?” “小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当时只是一门心思想着赶紧逃走再说,就直冲来时的那一扇侧门。没想到逃出去没多久,就被巡逻的官军撞上抓住了。” “从东南侧门进来的时候,你应该能看到一个假山堆吧?” 许东垣低头思索一下后,答道:“大人说起的话,好像是有看到。小生前往玉妹闺房的时候,有从边上经过。” “那你逃出去的时候,有没有逃进假山堆里躲藏过一阵?” “当然没有啊。”许东垣面露诧异之色道:“一旦暮沄喊人前来,肯定要搜整个宅子,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了。当时小生逃出去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时间跑进假山堆里躲藏?” 白若雪不得不承认,他的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顾元熙命人将一个托盘端到许东垣面前,说道:“你且仔细看看,是否认得这两样东西?” 许东垣朝着托盘一瞧,里边放着的却是一把匕首和一张折起的纸。他拿起匕首看了看后放下,又将纸打开,上面画着一朵菊花。 “没有,小生没见过这两样东西。” 顾元熙挥手让人把东西撤下,然后似笑非笑地对他问道:“许东垣,你说你是在亥时七刻到子时之间来到的谷家。从东南侧门到谷遗玉的闺房有一段距离,按理说你进谷家的时候应该正好田五要开始巡逻,你没有碰到他吗?” “小生不曾见到巡夜之人。”许东垣答道:“因为玉妹送来的那张草图上标明了巡夜之人的巡逻路线,也标明了往哪些地方绕行比较安全。从图纸上所标的路线来看,应该是贴着围墙绕了一大圈。小生是按着所标的路线慢慢走到玉妹闺房,一路上非常小心,既没被人看到,也没看到其他人。” “撒谎!”顾元熙忽然用严厉的语气诘问道:“根据田五的证言,他子时刚开始巡逻时曾经经过谷遗玉的闺房,那时候房间里的油灯还是亮着的。而你,进入谷家的时候还并未到子时。既然如此,你应该比他先到谷遗玉的闺房才对。可为什么你到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了,而他在经过时却依旧看到灯还亮着?” “这个......”许东垣脸上尽显焦虑之色:“或许是他弄错了时间,提早了一小会儿先开始巡逻的吧?这样的话,他比小生先到那里,也很正常啊。” “正常?那本官可要问你了,更夫打更的时候会刚好从谷家的大门口经过,昨晚子时的时候你可曾听见打更的声音?” “有,小生听到了。” “那好,你听到打更的时候,身处谷家何地?” “刚刚进入东南侧门不久,正躲在树后贴着东面围墙向玉妹的闺房走去。” “许东垣,有件事你不知道吧?”顾元熙下意识用手一拍桌子,说道:“你的那番说辞,要是在中间半个时辰巡逻那次还说得通,但是在正时的时候却不可能。田五每次正时巡逻都是听到更夫打更的声音之后才开始,昨晚子时也不例外,所以他并没有提早。他才刚刚开始巡逻,而你已经朝谷遗玉的闺房去了,按理说你应该比他更早到达那里。何以你去的时候灯已灭,他后到的反而看见灯还亮着?” 见到许东垣无话可说,顾元熙愈发认定了自己的猜测没错:“暮沄曾经很明确说过,谷遗玉要通知你提早前来,以避过田五巡逻的时间。昨晚她还让暮沄到了亥时去她房间,以便商量接应你的事情。你去的时间与暮沄所说不符,你进的方法也与暮沄所说的不符。定是你提早按照谷遗玉所说的时间来到了她的闺房,并且将她奸淫之后杀害。信上那句‘阅后即刻焚毁’也是你编造出来的,你故意将那封信烧了,也是好让我们无从对证,从而相信你所编造的谎言。或者这封信根本就没有烧掉,只是你临时想出来诓骗本官的,本官说得对不对!?” 顾元熙刚才的这番话,其实白若雪也早就想到了,只不过顾元熙抢先说了出来,让白若雪刮目相看了。但即使是这样,这起案子还有好多地方说不通。 “大人,冤枉啊!”许东垣连声呼冤:“小生真的是按照上面所写才将信烧了。如果烧信一事是编造出来的,小生怎么可能预料道昨晚会发生玉妹遇害一事,而提前把信烧掉呢?难道小生会知道自己会被抓?这样的话,小生又怎么会被抓到?大人如若不信,尽管派人前去祥云客栈查验,那封信是放在瓷缶烧掉的,里面的灰烬都还没倒掉。” 听他说得如此肯定,顾元熙的脸色稍显缓和了,可他还是对许东垣有所怀疑。 第762章 埋玉遗恨(四十)书生并非采菊客 “烧信一事,本官自然会命人去勘验。”顾元熙继续问道:“可你与田五证词上的矛盾,又要作何解释?” 许东垣沉吟片刻后,答道:“据小生猜测,田五每次巡逻都是按照固定的路线,他走得定然轻车熟路,不会太慢。而小生是偷偷摸摸溜进去的,虽然比他先走,但经常走走停停怕被人看到,所以走得比较慢。他先于小生一步来到玉妹闺房前,这也是有可能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许东垣低着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顾元熙开口,便偷偷向上瞟了一眼。 只见顾元熙的手指在惊堂木上轻轻地叩击着,一副沉思的样子。他便知道,自己的说辞已经得到了顾元熙的认可,心中一块石头暂时落地了。 果然,顾元熙在沉默许久之后手指终于停在了惊堂木上。 他先是朝赵怀月投去了征询的目光,赵怀月轻轻摇头回应;之后他同样望向了白若雪,白若雪也摇了摇头。 打定主意之后,顾元熙举起惊堂木“啪”地一拍,朗声喊道:“来人,将嫌犯许东垣押回大牢,择日再审。退堂!” 退堂之后,众人来到了后堂暂歇。 “殿下。”顾元熙为赵怀月奉上上好的信阳毛尖,率先开口问道:“不知您觉得许东垣所言,是否属实?” “好茶!”赵怀月先是品了一口香茗,然后才答道:“许东垣所答,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并非没有道理。以现在我们所掌握的证据而已,还无法确定许东垣就是奸杀谷遗玉的凶手。” 顾元熙在边上恭恭敬敬地听着。 “刚才你之所以认定是他所为,就是因为怀疑他烧毁那封信并非信上指示,而是他为了隐藏罪证而烧。又或者信根本就没烧掉,只是被藏了起来。总之就是为了隐瞒时间变更和进入方法变更这两件事。可他所说的也有道理,他不可能预料到自己会被抓而提早烧信,一般来说根本没这个必要。他难道就是奔着杀害谷遗玉去的?” 顾元熙道:“他说那信烧完之后灰烬还残留在客栈的瓷缶之中。这一点一查就知道了,微臣要不马上派人去取来?” “那倒不必这么急。”赵怀月抬手制止道:“如若真的已经焚毁,瓷缶不宜搬动。万一半路上被风将灰烬吹散,可就不妙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他既然借住在祥云客栈,咱们终究是要跑上一趟的,不妨明日一早咱们一同前往。” “殿下所言甚是,那就明早再说。” “殿下,微臣倒有一个建议。”此刻白若雪忽然说道:“不妨就按照顾少卿的所言,派个人去祥云客栈。不过到了以后如果找到烧过信件的瓷缶,不用将瓷缶带回,命他找掌柜将许东垣的房间锁上即可。这样就可防止客栈将瓷缶里的灰烬当垃圾倒掉,等明天我们到了再说。”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赵怀月随后朝顾元熙吩咐道:“就按刚才白议官说的办。” “微臣遵旨!”顾元熙立刻喊人过来,命他照办。 赵怀月向白若雪询问道:“依你看,这个许东垣到底是不是采菊客?” 原本他以为会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却不想白若雪答道:“虽然现在微臣还没法将许东垣从杀人凶嫌的名单中剔除,但微臣敢非常肯定一件事:许东垣绝对不会是采菊客。” “哦?”赵怀月饶有趣味地问道:“那么理由呢?” “其一,本次的受害者谷遗玉与以往的几个受害人完全不一样。从前面的三起案件来看,受害者都是体型瘦小、体质羸弱的病秧子。可谷遗玉却不同,她的体格虽然称不上健壮,却也不似温怀瑾这种弱不禁风的模样,相反还非常健康活泼。” “不错!”赵怀月点头赞同:“那么其二呢?” “其二,谷遗玉被害的方法和以往不一样。之前的温怀瑾也好,其它州府的桑梅和南星的奶妈也好,她们都是被采菊客用绳子勒住脖子绞杀的。可谷遗玉却是被自己房间的花瓶所砸死的,这与采菊客自备凶器这一点不符。萸儿已经将花瓶全部还原了,没有发现要用花瓶碎片隐藏起来的东西。” 赵怀月道:“这说明凶手杀人并非早有预谋,而是临时起意。或许是因为某件事与谷遗玉产生了争吵,又或者是突然间对她起了怨恨等等。” “其三,寻找目标的方法和以往不一样。以往采菊客都非常小心谨慎,尽量不让自己抛头露面。即使已经确定了作案的目标,他上门去踩点的时候依然非常小心,尽可能遮住自己的脸。被害人一旦醒来,他就会毫不犹豫杀人灭口,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至今无法将他绳之以法的原因之一,他过于谨慎而心狠手辣。微臣很难想象,原本如此小心翼翼的采菊客,这一次把谷遗玉当成目标以后却如此大胆,还在被害人家门口与她的父亲大吵了一架。这难道是怕别人记不住自己?” 赵怀月鼓掌道:“如你所言,凭这三点确实可以断定许东垣不会是采菊客。” 顾元熙说道:“白大人不愧是审刑院的神断,分析得令人心服口服。可是顾某有些不明白,既然许东垣并非采菊客,那么那些出现在谷家的证据又要如何解释呢?” 他逐一提出道:“第一,东南侧门的门锁是怎么打开的?谷遗玉应该拿不到钥匙,萸儿也确认过是采菊客用惯用的手法所撬开。第二,谷遗玉闺房东侧窗户上留下了吹过迷药的破洞,与其它案件中的手法和位置完全一致。第三,谷遗玉的床头板上留下了一朵菊花标志,也和之前几起案子现场所留的菊花标记一致。” 白若雪听完之后笑了笑,答道:“顾少卿提出的三点问题,我可以用同一个答案来回答。” 顾元熙好奇地问道:“顾某洗耳恭听。” 白若雪顿了顿,答道:“那就是:昨天晚上,真正的采菊客也曾经出现在了谷家!” 第763章 埋玉遗恨(四十一)嫁祸于人送黑锅 “真正的采菊客昨晚去过谷家?”顾元熙听到之后先是一怔,随后一拍大腿道:“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东南侧门门锁的撬痕、谷遗玉闺房东侧窗户纸的破洞以及床头板上留下的菊花图案,这些就都说得通了!” “不错。”赵怀月也点头赞同道:“我们一直执着于‘许东垣就是采菊客’这个假设,却将最简单的可能性遗漏了。那晚采菊客撬开东南侧门的锁溜进宅子,然后在谷遗玉闺房外吹了迷药,并进去侵犯了她。事毕之后在她还昏迷的时候用匕首刻下了菊花图案,随后......” 说到这里,他突然间停下了,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继续道:“不对啊,这样子的话又会有许多地方说不通了。” “确实说不通。”白若雪淡淡一笑道:“‘采菊客昨晚来过谷家’这个推断之前并不是我遗漏了,而是没有想通其中的关节。并且我刚刚才说过,谷遗玉并不是采菊客以往喜欢的类型,那么他为什么会来谷家?我的解释是采菊客来的目的或许并不是为了采花,而是有其它的事情要做。他昨晚撬了门,用迷烟迷倒了谷遗玉,并且刻了菊花图案,这三件事应该就是他做下的。因为这些习惯是只有我们官府调查了多个现场之后才得知的,除了采菊客本人以外没人知道。至于是不是他侵犯了谷遗玉,是不是他杀的人,那还不一定。” “难道他来只是为了留下自己的标记?”赵怀月错愕道:“这又是为什么?” “不知道,但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杀人的方法不一样、谷遗玉能够在被侵犯之后穿好衣裙再被杀。”白若雪继续说道:“小怜曾经假设过,凶手侵犯谷遗玉之后她并未苏醒,而是在离开以后才醒来的。醒来以后她发自己被侵犯了,于是草草穿好衣裙去喊人,却被返回现场的凶手撞击,从而杀人灭口。” 顾元熙道:“这个推断有一定道理。” “但这样一来,凶手就不太可能是采菊客,因为凶器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推断出了三种情况:第一,侵犯和杀害谷遗玉是同一人,但不是采菊客。采菊客只是来过留下标记就走了。第二,侵犯和杀害谷遗玉不是同一人,但也不是采菊客,有可能有第三个人在。第三,侵犯谷遗玉的人是采菊客,但杀害她的并不是他。至于他为什么选了和以前类型不一样的女子,那可能是他也喜欢谷遗玉这种类型。” 顾元熙仔细品味了一下白若雪的推断,说道:“这样说的话,嫌疑最大的岂不是还是那个许东垣?许东垣只是凑巧在采菊客来过之后再进了谷遗玉的闺房,或许谷遗玉刚好醒来将他当成侵犯的淫贼要去喊人,结果被许东垣失手杀害了;又或许许东垣发现谷遗玉失身,两人争吵一阵后将她杀害。” “许东垣的嫌疑依旧最大,是不是凶手另当别论,但他绝不是凑巧在采菊客之后来到谷家!”白若雪掷地有声道:“昨晚采菊客犯下了一个错误,使得他的身影渐渐浮现了出来,我已经对谁是采菊客有了一定的眉目。” 顾元熙精神一振:“他是谁?” “我来考考顾少卿,给你几个提示。”白若雪微微一笑道:“许东垣不是采菊客;许东垣是按照信上的要求从东南侧门进入宅子的;谷遗玉和暮沄并没有打开东南侧门;东南侧门是采菊客撬开的。” 赵怀月轻敲一下折扇,笑道:“本王已经知道了。” “让我再想想。”顾元熙绞尽脑汁苦苦思索一阵,忽然灵光一现:“我也知道了,采菊客一定是能够看到谷遗玉送给许东垣那封信的人,他看过信以后篡改了上面的内容!” “就是这样!”白若雪说道:“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暮沄所说事情和许东垣所说的对不上。进入谷家的方法和以往不一样,原本应该提早的时间却没变,那是因为被采菊客给篡改了。另外,要求将信阅后焚毁的这句话,也一定是采菊客添上去的。这样许东垣一旦被抓,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根据信上的内容做的。” “白大人。”顾元熙询问道:“照这么说,采菊客的目的就是要把采花大盗的罪名按到许东垣头上?” “这就只能等抓到采菊客之后,去问他自己了。许东垣说过,他昨晚回到祥云客栈后店小二说暮沄前脚刚离开,还留下了一封信在他的房间,他马上就回去看信了。” “那封信上的内容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被篡改,这说明那个时候采菊客就在客栈之中!” “完全正确。”白若雪拿出之前王炳杰去祥云客栈核查的住客名单道:“他不仅仅是当时在客栈中而已,结合我们之前推论采菊客是个赶考的书生,他应该就是住在祥云客栈的书生之一。” 顾元熙急忙站了起来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派人去把祥云客栈的住客全部抓起来,一个个审问的话肯定能找到!” “顾少卿,你太心急了。”赵怀月摆了摆手,让他重新坐下:“采菊客既然要将罪名嫁祸给许东垣,那一定是将自己的证据全都处理干净了。你现在就算是去把祥云客栈翻个底朝天,怕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那该怎么办?难道只能先按兵不动?” 赵怀月淡定地答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啊?”顾元熙一头雾水。 白若雪见他不解,说道:“采菊客的目的是嫁祸于人,他见到许东垣至今未归,再加上今天坊间的传言,自然知道他已经被官府抓了。我们可以放出风声,说采花大盗采菊客许东垣已经落网,并且认罪。他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这段时间就不会再作案,不然就等于前功尽弃了。这样不仅能让他放松警惕,还可以使原本人心惶惶的开封府消除不安。暗地里则可以派人严密监视祥云客栈进出的所有人员,来个内紧外松。” 赵怀月点头称是。 第764章 埋玉遗恨(四十二)乱嚼舌根散谣言 翌日,众人在审刑院门口相聚。 白若雪将昨日许东垣的证词交到冰儿手中,嘱咐道:“今日咱们兵分两路。你且再去一趟谷家,找到暮沄后将许东垣昨日所言之事与她逐句核对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冰儿收起证词后应道:“我记下了。” 白若雪又对萸儿道:“你也跟着去谷家,找到他们家那个少爷之后,想尽办法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这可不太容易啊......”萸儿挠了挠头,愁眉苦脸道:“那孩子警惕性挺高的,对谁都有戒心,我可不敢打包票......” “但是对你却比较信任,不是吗?”白若雪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我们这些人里也就只有你这个千幻魔女能够做到,凭你的本事一定没问题的!” 萸儿骄傲地拍了拍胸道:“这话我爱听。你尽管放心,我一定问出来!” 她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至于我和殿下,就去祥云客栈一探究竟。能不能揪住采菊客的狐狸尾巴。” 祥云客栈门口,顾元熙已经久候多时了,一同等候的还有评事王炳杰。 顾元熙见到众人之后,迎上前道:“殿下,白大人。今天一早,采菊客许东垣被抓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开封府。” 赵怀月边往里走边问道:“百姓间是如何议论的?” “他们拍手称快,还希望官府尽早将这个罪恶滔天的采菊客凌迟处死。” “那就好。” 进到客栈柜台,王炳杰将店小二喊到跟前:“你去把许东垣的房间打开。” “大人稍候,小人去取钥匙。” 没过多久,就见他提着一串钥匙回来,随后将众人往二楼引去。 在上楼梯的时候,店小二好奇地问道:“大人,听说住在本客栈的许东垣公子就是之前臭名昭着的采花大盗采菊客?” “你瞎说啥呢?”王炳杰朝他瞪了一眼:“谁告诉你的,嗯?” “嗐,整个开封府都传开了!”店小二碎嘴道:“说那采菊客姓许,前天晚上将谷家的小姐先奸后杀,结果当场被抓。还说他已经认罪,马上就要被押到菜市口处斩了。小人寻思着,住在咱们客栈的许东垣公子不就姓许吗,他和谷家小姐的那点事情,其实咱们这儿的人都心知肚明,上次和谷老头为此还吵了起来。” 他有些自作聪明地推测道:“小人寻思着,自从前天晚上许公子出去之后,至今都不曾回来。而昨天晚上,大理寺的官差还特意让掌柜的将许公子的房门锁上。几位大人今天一大早又来查验他的房间,不是他还有谁啊?” 王炳杰对此心知肚明,因为这些消息就是他在白若雪授意之下,让一群混混以非官府消息到处散布的,而官府对这个消息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过他现在则装作不知情,朝他瞪了一眼,板着脸小声训斥道:“别随便乱嚼舌根!官府可从来都没有说过采菊客就是许东垣,你到处散布谣言,小心祸从口出!” 被王炳杰这么一警告,店小二急忙将头缩了回去,不敢随便多嘴了。 走到许东垣房间的门口,店小二正在开门,白若雪却感受到从右面投来了一道视线。可当她向右面看去的时候,这道视线却消失了。 她只看到客栈南面临街的围栏处摆放着一张桌子,边上坐着一个瘦小的书生,手中正捧着一本典籍翻阅着。 “怎么了?”赵怀月见她有些异样,便问道:“人有些不舒服?” “啊,没事。”白若雪收回心神,答道:“大概是我的错觉吧。走,咱们进屋。” 一般客栈的房间陈设都相当简单,再加上许东垣选的也只是最普通的人字号房间,里面只有最基本的几件家具。 “几位大人,这间就是许公子的房间,那你们就慢慢看吧。”店小二边往房间外退边道:“小人先走了,有事儿尽管喊。” 他正欲转身离去,却被白若雪出声叫住了:“小二,你先别急着走,本官还有话要问你。” 店小二听到之后,连忙转了回来:“大人还有何吩咐?” “刚才坐在南面桌子处书生模样的人是谁?” “南面?”店小二马上就知道白若雪所指之人是谁了:“噢,大人说的是他呀,他是袁公子。” 一个名字马上从白若雪的脑海中跳了出来:“他就是袁志清?” “原来大人也认识他啊。袁公子也和许公子一样,都是来京赶考的举人。” “他来祥云客栈住了多久?” “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吧。”店小二稍作思考后答道:“他与许公子仅仅相差三天左右入住的本客栈,不过具体时间的话要去翻账册。” “不用这么麻烦,这个袁志清的情况我这里都有。”王炳杰拿出一本小册子道:“上次这家客栈盘查入住客人的时候,就是我来查的。那时候我将所有住客的情况的抄录了下来,一翻便知。” 他快速将册子翻了一遍,停在其中一页上道:“袁志清,两浙路处州府剑川县人士,于三年前的秋闱考中了举人。入住祥云客栈,至今已有三十五天了。” “王评事做事还挺细啊。”赵怀月夸道:“将他们的情况查得挺清楚。” 他谦虚地答道:“殿下过奖了!” 白若雪继续问道:“小二,袁志清他喜欢坐在那里看书?” “是啊,每天一早袁公子用过早膳之后就会拿着书坐在那边看,一直要坐到晚上就寝。他一坐就是一整天,吃食都是吩咐我送过去的。” “这么用功啊,看样子明年春闱他志在必得。”白若雪顺势问道:“他平时就这么一直在桌旁不曾离开过?总有出去散心的时候吧?” “有啊,当然有!”他答道:“昨晚他就在亥时不到的时候出去散步了。” 白若雪立刻追问道:“那他又是在何时回来的?” “应该是亥时六刻与七刻之间。” “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上去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店小二想了下后答道:“他看上去气喘吁吁的。” 第765章 埋玉遗恨(四十三)一动一静成对比 袁志清前晚从祥云客栈消失的这段时间,刚好够从谷家打一个来回,让白若雪起了疑心。 “这个袁志清,平时在客栈做点什么,出去的时间多不多?” 店小二答道:“不多,袁公子最喜欢捧着一本书,坐在那张桌前看个不停。他很多时候都是从早看到晚,用功得很,最多用过晚膳后去附近散散步。他说这样子看书比较看得进,看累了还能往街上看看风景放松一下心情。” “不对吧?”白若雪故意提到:“据本官所知,前段时间袁志清就跑出去到紫烟楼喝花酒去了,还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许东垣被巡夜的官军盘查。” “大人说的那次,小人还记得。袁公子往往七、八天才会去外面游玩一次散散心,挺难得的。”店小二装出一副很懂行的样子道:“男人嘛,有这方面的需求很正常。他去紫烟楼还是向小人打听的,也就去了这么一次而已,倒与那许公子迥然不同。” 白若雪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寻常声音:“怎么,听你这说法,难不成许东垣喜欢经常往外跑?” “嘿嘿……”店小二干笑一声道:“原本像咱们这种做下人的,也不好多嘴。不过嘛,既然是大人问起,那小人就知无不言了。” (就你那张嘴巴还不够多嘴?今天要是让你知道了什么事情,明天怕是整个开封府都知道了……) 白若雪虽然腹诽了一句,不过还是耐心等他讲来。 “许公子他呀,自从住进本客栈,隔上个一天就要往外跑一次,一跑就是一天。”店小二唾沫星子乱飞道:“谁不知道他是跑去找谷家小姐幽会?也就大人说的那一次因为被官军抓了,这才静了几天。” 他看向了王炳杰道:“不过前几天这位官爷早上来本客栈盘查,许公子那天又跑出去了一整天,直到黄昏才回来。前天晚上也是,谷家那位姑娘前来送信,却怎么也等不到他回来,只能先把信留在房间。不是小人说,就这样三天两头往外跑,能做出什么学问来?论定力方面,许公子和袁公子相比可差远了。” “前天谷家的暮沄送信来的时候,袁志清身在何处?” “还是坐在那张桌子那里。”店小二毫不犹豫答道:“那位姑娘将信放下之后就离开了,小人关上房门以后刚刚想要离开,就被袁公子叫住了。” “他叫住你干什么,难道是问暮沄进许东垣的房间干什么?” “那倒不是,袁公子是让小人送些酒水吃食过去。”他又补充了一句道:“他还顺口问起许公子回来没有,回来的话请他一起用餐。小人告诉他,许公子还没回来。” “暮沄离开多久之后,许东垣才回来的?” 店小二低头一想,答道:“小人记得给袁公子送完酒水吃食之后也就过了一刻钟多一些吧,许公子他就回来了。小人告诉他有人送信来以后,他立刻就回房查看了一下,出来以后就和袁公子坐一起喝酒去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客栈?” “大约在亥时三刻吧。” 白若雪紧接着问道:“你没有问他,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吗?” “问了,袁公子和许公子出去的时候小人都问了。”小二连忙看向王炳杰说道:“这位官爷上次离开的时候曾经关照过,客人离开客栈必须说明去向。小人问后,他们两位都说要去散步。” “许东垣昨天所说的话里前言不搭后语,疑点甚多,看样子是在说谎。”白若雪朝顾元熙朝了一个眼色道:“此人不好好读书研学,却只知道和女子卿卿我我,能犯下这样的恶行一点也不奇怪!” 顾元熙会意,立刻接道:“顾某也是这么认为的。依我看来,他根本就是一个借着进京赶考之名、暗地里奸淫民女的采花大盗。” 见到白若雪的话都已经问完了,王炳杰便让店小二暂且退下。 在离开的时候,他面露凶相地威吓道:“现在没你的事了,但是出去以后嘴巴给我闭紧一些。此案案情重大,许东垣的事你要是敢去乱说,那可就不只是挨板子这么简单了。听明白了吗?” “知道、小人知道!”店小二的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各位大人尽管放心,小人一直以来都是守口如瓶的!” 店小二离去之后,王炳杰立刻将门掩上。 顾元熙问道:“白大人,你刚才是对这个袁志清起了疑心?” “对,此人的举动很让人起疑。”白若雪轻轻颔首道:“所以我刚才在问完话之后,需要再将话题重新拉回到许东垣身上。” 顾元熙笑了一下,轻声道:“白大人好算计。刚才这袁志清见到我们几个走进了许东垣的房间,如果他真的心中有鬼,等到我们离开之后一定会向店小二打探消息。” “我可不指望这个大嘴巴能‘守口如瓶’。”白若雪也跟着笑道:“既然瞒不住,索性借着他的嘴巴将话带给袁志清,好让他安心。” “高啊!”顾元熙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顾少卿过奖了,咱们还是先将他提到的那个瓷缶找到再说,里面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什么。” 许东垣所说的那个烧信的瓷缶,就放在桌角边,里面果然有一堆烧过的灰烬。 白若雪小心翼翼地将瓷缶捧上桌子,取出随身携带银针将灰烬轻轻拨开。 “里面还有少许没有烧尽的纸片!” 她激动之余,立马找来一张干净的白纸,用镊子轻手轻脚将残留的纸片夹到白纸上面。 没有烧尽的纸片只有两小片,白若雪夹起其中的一片放到眼前细看,上面仅仅留着“刻焚”两个字;另外一小片上面却并没有任何字,只画着类似房间的图案,应该就是谷家草图的一部分。 “顾某没记错的话,许东垣说过信里最后强调了一句话‘勿将此信示人,阅后即刻焚毁’。”顾元熙看到以后说道:“看起来他并没有撒谎,确实是信上要求他将信焚毁的。” 听到顾元熙的这一句话,白若雪陷入了沉思。 第766章 埋玉遗恨(四十四)狐狸尾巴已露出 正当白若雪沉思之时,小怜喊道:“白姐姐,你来看这儿!” 白若雪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小怜蹲在角落里的一口大箱子前,手里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这个大箱子是客栈给住客用来存放东西之用,许东垣在里面放置了不少替换的衣物。而荷包,就是在衣物堆中找到的。 她走到小怜身边,接过荷包后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上。里面不仅有好几锭银锭,还有珍珠项链、玛瑙手镯以及金耳坠。 “好家伙!”顾元熙看得大吃一惊:“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没想到这个许东垣这么有钱!” 白若雪正惊讶着,没想到小怜又喊道:“白姐姐,我又找到一个荷包!” 她继续将另一个荷包里的东西倒在桌上,又是一大堆金银珠宝。 赵怀月走上前去,先是拿起那串珍珠项链看了下后放下,又看了看那对玛瑙手镯,然后说道:“这串珍珠项链虽然颗粒不算太大,但是贵在颗颗饱满圆润,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戴得起的,至少能值上一百五十两银子。那对玛瑙手镯色泽红润细腻,其间杂色相当少,卖个二百两银子不成问题。除开银锭银票不算,光是这些珠宝首饰就价值接近千两了。” “顾某原以为这许东垣只是一个穷书生而已。”顾元熙感叹道:“没想到却是一个有钱的主。” “顾少卿说笑了。”白若雪看着掌心中的一对金耳坠道:“这些东西都是女子的饰物,分明是女子赠予他的。” “难道会是谷遗玉赠送给他的?” “很有可能。”白若雪将金银财宝重新装回荷包,说道:“戏本里这种富家小姐资助穷书生的剧情比比皆是,回去问他一下就清楚了。” 再将房间彻底翻了一遍,没有找到新的线索之后,众人退出了许东垣的房间。 白若雪刚踏出门口,就感受到一道目光传来。虽然转瞬即逝,但她还是知道是从袁志清的方向投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喊来店小二,叮嘱道:“你继续将此门锁上,不得其他人随便入内,否则一律按照同伙处理!” 店小二忙不迭点头答道:“大人尽管放心,小人明白。” 出了祥云客栈,赵怀月立刻低声道:“王评事,你立刻派人日夜监视这个袁志清,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只要他不做出伤人之事,就只管旁观记录便是。” 王炳杰即刻应道:“微臣遵旨,马上安排人手。” 他唤来一名手下吩咐了几句,后者匆匆领命而去。 店小二才把许东垣房间的门锁上,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喊他:“小二!” 他循声望去,却见袁志清在朝着他急切地招着手:“来,快过来一下!” 店小二走过去问道:“哟,袁公子想要用些什么酒菜?” “现在不要酒菜。”袁志清招手让他再靠近一些,随后将声音压低问道:“许公子他回来了?” “没有啊。” “那刚才你带进去那几个人是谁啊?难道是来找许公子的朋友?” “才不是什么朋友。”店小二向两边看了一下,见到附近没人后才神秘兮兮地答道:“那几位可是官府的大人,看起来官还挺大的……” “官府的!”袁志清心中不由一惊,连忙追问道:“他们来许公子的房间做什么?难不成之前的那些传言是真的?” 店小二刚想开口,却又突然缩了回去,连声喊道:“说不得,说不得啊!” 袁志清略带责怪道:“这有何说不得的,许公子的那些传言,整个开封府都已经知道了。” “传言归传言,可是官府都没没有正式发布公告呢。”店小二答道:“要是小人嘴碎乱传,一旦被他们发现,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你只偷偷告诉我一个人便成,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 “小人可不信这套。”店小二满脸坚决地回道:“你们一个个都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结果就是和别人说起的时候也是说‘你可别告诉其他人’,这种套路小人见的多了。” 袁志清心中暗骂了一句,面上却又不好发作,只得从荷包里掏出一块东西放在他的面前。 店小二定睛一看,却是一块不小的银子,心里不由一动。 可他表面上还装出一副不解其意的模样,问道:“袁公子,你这是……” 袁志清将那块银子朝店小二面前推了推,面带笑容道:“此事,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耳。” 店小二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又再次向周围确认了一遍没有他人在场,这才不动声色地将那块银子收入袖中。 “那小人可就看着袁公子的面子上,透露一些消息。”他小声道:“你可千万别和其他人说起是小人说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袁志清连声应道:“我这人可是守口如瓶。” 店小二凑到袁志清耳边,沉声道:“官府的大人们说,那许公子平时只知道和女子卿卿我我,一点也不像是个读书人的样子,能做出这样子的事情不奇怪。还是他的证词前后矛盾颇多,基本上确定他就是那个什么叫采菊客的采花大盗。” 袁志清听后心中心情大好,让店小二送些酒菜到自己房中,随后满脸轻松地回房了。 众人沿着大街走了没几步路,便顺路来到了一间医馆门前。 “济安堂?”小怜抬头看了一眼,思考道:“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以前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 “瞧你那记性。”赵怀月不禁取笑道:“上次乔大同那桩案子,那个郎中祁仲钦就是济安堂的。” “殿下这么一说,还真是啊,哈哈……”小怜不好意思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不仅是乔大同的那桩案子。”顾元熙提醒道:“之前咱们去走访受害者的时候,侯小珊得了癔病,就是请祁郎中进行诊疗的。” “济安堂……,难道!” 白若雪听到这句话以后,脑中忽然就像遭到雷击一般,瞬间击破了原本堵在面前的一块巨石。 第767章 埋玉遗恨(四十五)济安堂中寻关联 赵怀月见她发呆,于是出言询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不仅仅是侯小珊!”她情不自禁说道:“还有温怀瑾,她也是在济安堂开的方子!” “你指的是,之前的三名受害者,她们相互之间的联系就是济安堂?” “她们三人都常年体弱多病,请郎中诊断以后开了方子,长期服药调理身体。侯小珊和温怀瑾已经确定是由济安堂所诊,而柴芳芳的可能性也非常高。” 赵怀月仰头看了看济安堂的招牌,率先踏入其中:“走,找祁仲钦问上一问便知!” 走进济安堂的大堂,一名正在用抹布擦着柜台的学徒见到为首之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又见身边几人皆是华服贵胄,深知来者非富即贵。 他赶紧放下手中的抹布,殷勤相迎道:“看几位比较面生,是第一次来鄙堂吧?不知是抓药还是问诊?有没有熟识的郎中?” “我们既不是来抓药,也不是来问诊。”赵怀月折扇一开,摇了两下道:“我们是来找祁仲钦的,今日他可在堂中坐诊?” “原来几位是来找祁先生的啊。”学徒答道:“先生他现在正在为病人诊断,还请稍候片刻。” 赵怀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里面的一个小房间中,祁仲钦正皱着眉头在替一名老妇人号脉。 号完脉之后,老妇人迫不及待地问道:“祁先生,老婆子这病不要紧吧?” 祁仲钦眉头舒展开来,答道:“已经没有大碍了。” 他提笔书下一个方子交给老妇人道:“你按照此方抓药,每日一贴,连服七日即可痊愈。” 老妇人连声道谢,留下诊金之后拿着方子离开了。 听见学徒又带了人进来,祁仲钦也没抬头看,只是习惯性地问道:“坐吧,哪里觉得不舒服了?” 一人径直坐下,答道:“哪里都没觉得不舒服。” “没觉得不舒服,那你来济安堂做什么?”祁仲钦这才抬头,却吃了一惊。 他自然是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 “你去外面看着吧。”祁仲钦对学徒叮嘱道:“有人来找的话,你就说老朽暂且不接诊了。” 学徒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 等他一走,祁仲钦连忙站起来施礼道:“老朽见过燕王殿下!不知殿下和几位大人莅临本堂,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赵怀月示意他坐下:“本王只是恰巧路过此地,顺道进来看看而已,不必多礼。” 祁仲钦重新坐下后,试探着问道:“殿下来此定不是找老朽问诊,不知可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 “本王也不兜圈子了,你是否还记得以前为一个名叫侯小珊的女娃子看过病?” “当然记得。”祁仲钦即刻答道:“老朽没记错的话,那女娃子小时候因为发烧将脑子烧坏了。后来虽然保住一命,却时常会发作癔病。老朽原本都快治好了,没想到后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不再往下说了。 赵怀月也没继续追问,而是重新问道:“那么温家的女儿温怀瑾呢,她是不是也是找你问诊的?” “是温家夫人带着她找到了老朽诊断病情的。”祁仲钦有些惋惜道:“没想到前段时间她却出了事情……” 突然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今天殿下来此,难道是为了采花大盗采菊客一案?” 赵怀月反问道:“何以见得?” “她们二人都先后遭遇了采菊客,而老朽今天听闻那采菊客已经被官府捉拿归案了。这两者之间,不会没有关联吧?” 赵怀月只是笑了一下,却并没有作答,反而继续问道:“柴芳芳她是不是也来过济安堂问诊?” 他听完之后起身道:“殿下稍等,老朽去去就来。” 过了些许时候,祁仲钦捧着一本册子回来,翻了数页后放到赵怀月面前:“殿下,柴芳芳也在济安堂问诊过,只不过并非老朽接诊。” 赵怀月一看,果然上面记载着柴芳芳的名字,时间是二十多天前。 他看完之后将名册递给了白若雪,后者连续翻看了三遍,这才将名册交还了回去。 赵怀月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白若雪轻轻摆了摆头:“没了。” 走出去的时候,赵怀月又开口道:“刚才我看你将名册翻了三遍之多。” 白若雪接下去说道:“可我在上面却怎么也找不到谷遗玉的名字。” “这难道不对吗?” “对,非常对!” 看着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谜一般的对话,顾元熙与王炳杰两人面面相觑。 白若雪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祥云客栈,对着二楼空无一人的桌子道:“这回定要你插翅难飞,采菊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刻谷家的院子里,一个小男孩正呆呆地看着树叶上的蟋蟀鸣叫不停,脸上却无半点笑容。 “小不点,你这么喜欢听蟋蟀的叫声吗?” 谷凌云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声,猛地回头一看,却是一个比他还小上两岁的女娃。 “你、你是萸儿?” 他立刻激动地拉住萸儿的手,连声问道:“怎么样?你今天既然在这里,是不是就证明已经找到了害死我阿姐的凶手?!” “哎呦!好痛啊,你快撒手!” 谷凌云马上将手松开,致歉道:“对不起,弄疼你了,我只是有些心急……” 萸儿揉了揉被他拉疼的手,答道:“你想知道?那就跟我来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她将谷凌云带到了假山堆里面,后者问道:“萸儿,你真的已经找到了凶手?” 她摊了摊手,答道:“还没有,这案子可复杂得很,没那么容易。” “是吗……”谷凌云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应该快了。”萸儿又说道:“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忙。” 谷凌云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只要能找出凶手,要我帮你做什么都行!” “不!”萸儿神情严肃地说道:“能抓住凶手、帮你阿姐报仇雪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我?”谷凌云一时愕然道。 第768章 埋玉遗恨(四十六)谷凌云终吐真情 萸儿斩钉截铁地答道:“不错,就是你。” 谷凌云眨巴了几下眼睛,问道:“为什么会是我?” “你喜欢你的阿姐吗?” “当然喜欢!”他黯然神伤道:“阿姐在的时候,经常会带着我捉蟋蟀啊,知了啊等等,还会陪我玩各种游戏。现在,没人陪我玩了……” “你既然这么想为阿姐报仇,那就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我们才能抓住害死她的凶手。” “不、我……”谷凌云面露惧色,朝后边退去,直到后背撞到了假山:“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害死阿姐的凶手是谁?” “你看到了,我都知道的。”萸儿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道:“我可是经一位法力高深的老神仙指点,学会了不少法术。” “我、我才不信!” “你不信?上次你也说不信的。”萸儿狡黠一笑:“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法术,瞧好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白纸,打开之后将正反面都给谷凌云瞧了一下,问道:“这白纸上面没有字吧?” 谷凌云点了点头:“嗯,没有。” 萸儿拔出腰间的匕首,将白纸钉在了上面,一边挥动着匕首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你……你嘴里为什么在说着奇怪的话啊?” 萸儿却并没有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念着。 念完之后,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搭在匕首的护把处向上顺势划去,嘴里大喝一声道:“着!” 只见匕首上果真燃起了青紫色的烈焰,惊得谷凌云差点把下巴都掉下来。 “真、真的烧着了!” “还没完呢,睁大你的眼睛看好!” 萸儿手腕不停地转动着匕首,那张白纸上面竟然逐渐显现出一个金黄色的字。她见火候差不多了,迅速将匕首上的火焰熄灭,然后将钉在上面的纸交到谷凌云手中。 “这、就是那天晚上,你所看到的东西,也是你极力想要隐瞒的东西!” 谷凌云接过一看,原本的那张白纸上赫然显现出了一个“囍”字。 “哇!”他吓得将纸扔在了地上:“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还不肯说吗?”萸儿忽然站到他的门前,用右手搭向他的额头。 谷凌云想要躲开,却被萸儿喝止道:“站好,不准动!” 被她这么一训,谷凌云还真的一动都不敢动,任由她的手搭在额头上。 萸儿左手向胸前一竖,双目一闭,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天眼开!” “我看到了哟,那天晚上你偷偷跟在一个人的身后,随他一起来到了伙房。” 谷凌云一声都不敢吭,只是强咽下一口口水。 “你一不小心,还差点和厨娘相撞。他走进去之后,你偷偷趴在窗台前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包东西……” “别说了!”谷凌云朝边上躲开,抱着自己的头哭喊道:“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萸儿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肩膀,轻声道:“我不说也成,那就由你自己说出来吧。” “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为什么还一定要我说出来?” “公堂之上,光是凭我的法力可作不得数,必须要你说出来才有用。” “可是我……” “我知道你有顾虑,毕竟那是你的亲人。”萸儿循循善诱道:“可你的阿姐难道不是你的亲人吗?她不是平时最疼你了吗?她陪你捉蟋蟀、捉知了,陪你一起玩,你就忍心她死得这么惨?” 谷凌云默不作声低着头,思绪万千。 萸儿见状,便继续开导道:“你现在年纪还小,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难不成,在今后的几十年里,你一直将这件事憋着心里?那我只能说,你的阿姐白对你这么好了。” “我说……我全都说出来……” 冰儿带着萸儿回到了审刑院中。 “雪姐,我已经将许东垣的证词与暮沄核对过了。暮沄说得很清楚,那天谷遗玉在写信的时候说起要许东垣提早过来,晚上让她亥时去闺房,也是为了安排接应许东垣一事,但并没有说起过让许东垣从东南侧门进入一事。” 白若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与我之前的推断一致。” 看到萸儿背着手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她笑问道:“看起来,交给咱们萸儿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那是自然!”萸儿骄傲地仰起头道:“有我千幻魔女出马,一个顶俩,手到擒来!” 她将谷凌云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道:“他看到的,和你之前推断的几乎相同,不过还有你不知道的。” 听完之后,白若雪沉思片刻后问道:“谷凌云愿不愿意在公堂上将他看到的、以及他所做的一切都当众说出来?” “没问题,我已经说服他了。”萸儿保证道:“他说了,只要能为谷遗玉报仇,他愿意将真相说出来。” “好,这件事你做得漂亮!” “嘿嘿,那时候跟着商灵子那个牛鼻子老道学了一段时间的骗术,没想到扮神仙这么过瘾!” 白若雪向赵怀月询问道:“殿下,请问各州府秋闱中举的举人来京赶考,是由朝廷哪个部门负责管理的?” “那个归礼部下属的贡院负责。”赵怀月答道:“贡院既负责举人的管理,也负责安排春闱的试场安排。” “也就是说,所有来京的举人,都能在贡院中查到身份?” 赵怀月道:“可不仅仅是来京赶考的。每次秋闱结束之后,各州府都会将本次中举学子的名单上报至礼部贡院。就算是没来的举人,也都能够查到身份。不过举人的身份只有三年期限,一旦无法金榜题名而又超过了三年时限,那就需要重新参加秋闱才行。所以一般中举的学子,只要家境允许,拼着命也要来京城搏上一搏,期待能够有朝一日鲤鱼跃龙门。” “王评事。”白若雪吩咐道:“你上次去祥云客栈盘查的时候,应该有记下袁志清的原籍地址吧?” “有,整个祥云客栈的人卑职都记下了。” “那好,那就麻烦你去一趟贡院了。我要知道名单上究竟有没有袁志清这个人!” “卑职遵命!” 第769章 埋玉遗恨(四十七)除脓水妙手回春 等到王炳杰离开之后,白若雪对冰儿和萸儿道:“这几天还有一份差事要交给你们。我和小怜已经露过面,那就只能靠你们两个了。” 冰儿听完她的要求之后,问道:“什么时候动手,今天?” “今天太着急了,反而会让他起疑。”白若雪答道:“等到王评事从贡院回来之后,我再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务必让他现出原形。” 萸儿在一旁摩拳擦掌道:“我可是有些等不及了,嘿嘿!” 王炳杰的效率非常高,临近黄昏的时候就从贡院赶了回来。 “大人,卑职回来了!” “辛苦了,查到什么没有?” “正如大人所料,什么都没查到。”王炳杰兴奋地答道:“因为举人的有效期为三年,所以卑职查阅了三年以来他的原籍地所上报的举人名单,根本就没有袁志清这个人!” “我怀疑,袁志清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 “为了防止遗漏,卑职还特意将三年来所有州府的举人名单,依旧没有袁志清的名字。” 白若雪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道:“果然如此,此人根本就不是来京赶考的举人,他只是借着这个名头来开封府寻找目标作案!” “卑职在回来的路上顺道去了一趟祥云客栈。据在那里监视的弟兄们所言,那个家伙依旧坐在二楼的沿街桌子边,悠哉得很。” “悠哉么?”白若雪不免冷笑了一声:“明天看他还笑得出来!” 次日上午,白若雪再次来到了大理寺中,向顾元熙提出要再次提审许东垣。 顾元熙却答道:“白大人来得不巧,许东垣昨日得了恶疾,一直头痛不止。” “突发恶疾?”白若雪听后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他在牢中一直时哭时笑,要不就是独自一人坐在墙角边发呆。昨晚他突然抱着头大喊头痛,狱卒还以为是他找个借口想没事找事,就没去理他。没想到今早他还在大喊,狱卒前去查看以后发现他左侧的额角处肿起了一个大包,还散发着恶臭。狱卒这才知道许东垣所言非虚,赶紧前来向我禀告。” 白若雪有些恼道:“身为狱卒,应当时刻注意狱中所关押人员的状况。慢说今日许东垣尚未定罪,只是有嫌疑而已,就算真的罪证确凿也不应如此待之。” 顾元熙赶紧说道:“白大人所言极是,顾某已经狠狠训斥过那个家伙了。现在顾某已经命人去济安堂请郎中前来出诊,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顾元熙的话音刚落,郎中就到了。巧的是,来者正是济安堂的祁仲钦。 顾元熙领着他往大牢走去,白若雪也紧随其后:“我也瞧瞧去。” 刚踏进牢房,一股混合着酸臭、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呜......哎呦......”许东垣一只手捂住左侧额头不停地呻吟着。 “许东垣,出来。”狱卒将门打开后朝他喊道:“郎中来了。” 牢房里面乱糟糟的,顾元熙便把他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让祁仲钦诊治。 这个时候,官差黄成走过来朝顾元熙说了几句,后者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 “白大人。”顾元熙道:“顾某有事要出去一下,就让黄成留在这边,有事你吩咐他就行了。” “顾少卿请自便。” 这段时间许东垣在牢房中几乎脱了一层皮,竟消瘦了许多。他衣衫褴褛、面色苍白,整个人萎靡不振。 “坐下吧。”祁仲钦说道:“且将手放下,让老朽好好看看。” 许东垣放下手后,额角处很明显肿起了一个如同鹅蛋大小的大包,又红又肿。 祁仲钦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疼得许东垣龇牙咧嘴:“先、先生,您轻一点!” “年轻人,这么点痛就忍不住了?”祁仲钦皱了下眉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你这样子,一点点痛都吃不消,还怎么去参加春闱?” 许东垣尴尬地附和道:“先生教训得是。那小生的病,不要紧吧?” “没事,死不了。”祁仲钦从药箱中取出一块麻布,卷成一团后说道:“张开嘴,咬住。” 许东垣依言咬住之后,他又去出了一把薄刃小刀,提醒道:“会有点痛,你把麻布咬紧一些,别哇哇大叫。” 说完,祁仲钦就拿起小刀对准许东垣额角上的肿包一刀划开,之后迅速用一块干净的麻布覆盖上去。他用手挤压着肿包,大量脓水喷在了麻布上。 “呜!”许东垣用力咬紧麻布,整个人抖个不停。 也就几呼吸的时间,那肿包里的脓水便被挤干净了,祁仲钦擦净血污之后,在许东垣的患处抹上了一些绿色的药膏。 “好了,这罐药膏给你。一天敷上两次,用不了几天就没事了。” 许东垣顿感疼痛全消,额角处只觉清凉无比,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他赶忙起身作揖道:“多谢先生妙手回春,小生感激不尽!” “这是老朽的本分,无须客气。”祁仲钦点了下头,向白若雪告辞道:“那老朽就先回去了。” 白若雪命人将他送出,随后朝许东垣问道:“你与谷遗玉相识以来,她待你如何?” 说起此事,许东垣有些哽咽道:“玉妹待小生真心一片。我们已经约定了,明年若是小生能够金榜题名,就去向谷翁提亲。可惜现在阴阳两隔,这心愿是再也没法实现了......” 说完以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这些事情,大人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为何今日还要再问上一遍?” 白若雪拿出之前在客栈他房间里找到的两个荷包,问道:“这两个荷包里面装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你是从何而来?” 许东垣将两个荷包捧在手心,含泪道:“玉妹担心小生在京城花销太大,便将她私下里存下的财物赠予小生。她望小生能够专心向学,只求有朝一日登科之时不要忘记她。小生曾经对玉妹发过誓:苟富贵,无相忘!” 说完之后,许东垣竟抱头痛哭不止。 第770章 埋玉遗恨(四十八)书生重获自由身 许东垣的这句话,在白若雪的心中激起了一阵涟漪。 “苟富贵,无相忘?”她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你确定对谷遗玉说了这句话?” “是、是啊……”许东垣见到白若雪神色异常,不禁问道:“小生的确说过,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对她说的这句话?” “就是第一次用绳索翻墙进谷家的那一次。”许东垣答道:“玉妹拿出荷包赠送给小生以后,小生对她说的。” “那谷遗玉听到这句话之后,怎么回答你的?” “她么……她有些发愣。”许东垣回想道:“小生问她后,她说白天游玩东屏山有些累着了,需要早点休息。于是小生就和玉妹约好五天之后,老时间、老地点再相会。” 白若雪一言不发,起身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许东垣。 黄昏时分,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大街上的行人纷纷往家中赶去。 袁志清依旧坐在那个老位置,无所事事地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过客。 也许是吹来的秋风令他感受到了些许寒意,他起身准备回房。可刚要迈开步子的时候,他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冲进了客栈。 “那个人……难道!?” 袁志清甩开腿,快步奔向楼梯。当他冲下一楼的时候,只看见一个人正在和店小二说着什么。 虽然那个人披头散发、灰头土脸,但是袁志清还是一眼认出那个人正是许东垣。 “许、许公子……”店小二正用一副见到鬼一样的神情打量着他道:“你……你不是被官府……” “我什么?”许东垣没好气地说道:“少废话,赶紧给本公子准备洗澡水。再给我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送到房间里来。” 见到店小二站着不动,他又催了一句:“愣着干什么呀,赶紧去!” 店小二这才回过神来,应道:“小人马上就去,公子稍候!” 见到店小二一溜烟似的跑开了,许东垣这才在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下,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东垣兄,你终于回来了啊!” 许东垣抬头一看是袁志清,百感交集地答道:“志清兄,小弟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说你让官府给抓走了,还说你是那个什么采……” “志清兄!”许东垣赶紧出言将他的话打断:“有什么话等小弟拾掇一番再说。等下咱们兄弟好好喝上一杯,小弟慢慢与你道来,你看可好?” “那就依东垣兄之言。” 许东垣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除去一身泥垢,又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整个人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志清兄,干!” “干!” 几杯烈酒下肚,两个人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东垣兄,坊间皆传言你便是那个采花大盗采菊客。还说官府不日就要将你押赴刑场,开刀问斩了。你又是怎么脱身的?” 许东垣狠狠地往嘴里送了一大块羊肉,然后才答道:“今天官府的大人提审我以后,那位大理寺少卿顾大人突然过来对我说,我可以回去了。” “这却又是为何?” 许东垣答道:“顾大人说,采菊客作案的时候,用的手法都是撬开门、吹迷烟,然后作案后还会用匕首在床头板上刻下一朵菊花图案。可是小弟是当场被抓,身上既没有找到撬锁的工具、吹迷烟的吹筒,也没有找到刻图案的匕首。再加上他们已经证实了小弟的证词,证明小弟到达谷家的时候,谷家小姐已经遇害了。所以他们决定将小弟放了回来。” “是这样啊……”袁志清举起酒杯道:“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东垣兄躲过了这一劫,想必今后便会一帆风顺,明年春闱必将高中状元。来,干!” “干!” 许东垣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没有注意到袁志清闪过的那丝阴狠目光。 喝完酒之后,袁志清试探着问道:“东垣兄,既然官府认定你并非采菊客,那他们对此人可有眉目?他已经搅得开封府天翻地覆,再不抓到官府可就颜面尽失了。” “具体小弟倒是不太清楚,只听得耳边刮到几句,说是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应该快抓到他了。” 袁志清边吃边点头,不再提起这件事,只管着向许东垣劝酒不停。 第二天,袁志清起得比以往晚了不少,昨晚与许东垣的推杯换盏之间,他可喝了一大坛酒,到现在为止都还有晕乎乎的。 草草洗漱一番以后,他先是命店小二准备一些简单的吃食,然后习惯性地朝临街桌子走去。 途径许东垣房间的时候,他驻足而立,仔细听了听却发现里面传来了震天响的呼噜声。看起来,昨晚许东垣比他喝的还要多。 今天外面依旧飘着小雨。坐在桌边吃着早点的时候,袁志清却没有了昨天的那份从容。 他边吃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济安堂医馆,忽然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不再落下。 “那是……” 一名身穿浅蓝湖丝凤尾裙的年轻女子,正撑着一把油纸伞款款向济安堂方向走去。她步态轻盈,举手投足之间犹如仙子下凡,捧着心口的模样恰似西子转世,迷得袁志清的目光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直到那名仙子进了济安堂中,袁志清那被勾走的魂儿才飞了回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这时,他才发现手中的筷子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美……真是太美了……”袁志清念念不忘道:“要是能好好品尝一下这小娘子的味道,就算是做了风流鬼,那也是值了!” 他就坐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济安堂的大门,仿佛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没法打扰到自己。 大约过了二刻钟,那仙子才慢悠悠地从济安堂走出。一只手依旧撑着油纸伞,而另一只手上却多出了几包药。 虽然只是经过了短短的二刻钟,但是袁志清却感到如同过了两个时辰一般漫长。 他见状,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了一身蓑衣,还带上了斗笠。 “小二,我出去散个步!” 匆匆向店小二关照了一句之后,袁志清快步朝那仙子前行的方向赶去。 第771章 埋玉遗恨(四十九)冷仙子大宅独居 袁志清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那名仙子。 她似乎也察觉到身后有人,不时回头望上一眼。只不过她碰到了袁志清这个老手,两人始终保持在百步之间,每次袁志清都能巧妙地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五里地,那仙子在一间不小的宅子前停了下来。她取出一把钥匙,将门前闩住的蝴蝶锁打开,推门而入。 袁志清躲在转角处,见到大门重新阖上,这才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门前,抬头望了望门楣道:“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不错,嘿嘿!” 他绕着宅子走了一圈,在北面找到了一扇后门,轻轻伸手一推,不出所料门是锁住的。 袁志清却并不失望,反而把斗笠压低后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人以后在门前蹲了下来。这把门锁并不复杂,虽然自己的开锁技术不算高明,但是要开这样一把锁那是绰绰有余。 “大叔,你一个人蹲在冷姐姐家后门做什么呢?” 他正暗自得意,却从背后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女娃子声音,惊得他丢了三魂、丧了七魄。 袁志清赶紧站起身来将斗笠再度压低,这才转过身去看清说话之人。 那是一个极为年幼的小女娃:她身穿一件花布衣,头上梳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边吃边用一种天真的眼神望着自己。 “小娘子,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啊?” “你看不出来吗,当然是在玩啊。”那小女娃用一种看白痴般的眼神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在冷姐姐家后门做什么?” 面对小女娃的询问,袁志清一下子没想好怎么回答,竟随口胡诌了一个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这不是下过雨了么,大叔路过的时候刚巧看到那扇门上爬着一只罕见的大蜗牛,所以想仔细瞧瞧,哈哈哈......” 哪知小女娃听后不悦道:“你当本姑娘是傻子呢?这理由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那大概是大叔眼花看错了,哈哈哈......”他不想再和这个小女娃纠缠不休,干笑了两声后就打算转身离开。 却不想女娃子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了:“以为本姑娘不知道吗,其实你是看上了冷姐姐吧?”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是吧?”小女娃咬下一颗糖葫芦,说道:“你这样的人,本姑娘可见得多了。冷姐姐家里的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大叔你想知道吗?” 袁志清狐疑道:“你真的知道?” “那是当然。”小女娃说道:“冷姐姐对我可好着呢,经常邀我去她家玩耍。我可告诉你,冷姐姐可是有许多人来上门提亲,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你要是看上了她,那就抓紧点,别让人家抢上前了。” 袁志清已经开始相信了她的说辞,问道:“那这位冷姑娘平时喜欢些什么东西?” 却不想并没有得到回答,反而见她笑嘻嘻地伸出一只手,摊开在自己的面前。 袁志清很快反应过来,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可那小女娃却并没有去接,依旧将手这么摊开着。 他见状后又摸出了几枚,这次小女娃可不高兴了:“就这么点?你这是在打发要饭的吧?” 袁志清暗骂了一句,索性摸出一块银子放到她的手中。 小女娃掂了掂分量,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道:“这儿说话不方便。边上有一座小凉亭,咱们去那里细说。” 到了凉亭两个人坐下后,小女娃说道:“大叔你的眼光不错,冷姐姐家祖上是大富商,家里有钱得很。要是你能做了她家的金龟婿,那可就能少奋斗上好几十年呢!” 袁志清可不关心这个,他要知道的是冷家宅子里的情况。 “那她们家有哪些人在?” “不多。”小女娃答道:“冷姐姐的家人都去外地做生意了,家里除她以外,平时只有两个人住在一起。” “哪两个?” 没想到这个小女娃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又将摊开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还要!?”袁志清大为震惊。 “怎么,心疼银子了?”小女娃缩回手,有些不屑地说道:“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点小钱都舍不得花,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你!” 袁志清那个气啊,他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子数落得哑口无言。可之前的银子都给了,这一次不给那就等于是白花了,他只好再摸了一块出来。 小女娃刚要伸手去接,他却又缩了回去:“这可是最后一次!” “放心,不会再向你要了。”小女娃撇了撇嘴道:“一个大男人,做起事情来却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爽利。你还是个大老爷们吗?” (我、我、我忍!!!) 袁志清真是恨得牙痒痒,想勒死她的心都有了。要不是斗笠把脸挡住了,怕是那张铁青的脸能吓跑一大堆人。 他把银子往小女娃手心一放,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说!” 小女娃收起银子,慢条斯理道:“冷姐姐她还有一个表姐和她住在一个宅子里,不过前天去走亲戚了,没十天半个月可回不来。” “另一个是谁?” “是她的贴身丫鬟,这几天家里有喜事回去了,应该明天就能回来。” “明天回来,那就是说现在这宅子里就冷姑娘一个人在?” “对啊?” 袁志清心中狂喜,问道:“你既然去过她家,那一定知道她家什么样子,能不能告诉我一下?” “怎么,你难道想去偷看冷姐姐洗澡?这我可不能说!” 袁志清这次可不犹豫,直接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银子。 “好吧,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告诉你。” 听完以后,袁志清欣喜若狂,临走前嘱咐道:“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起。” “放心,我怎么会乱说?下次要知道冷姐姐的事情,你尽管开口问我便是,价钱好说。” 袁志清算是领教了她的厉害,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小女娃掂了掂手中的三块碎银子,狡猾地笑了起来:“采菊客,你就自求多福吧!” 第772章 埋玉遗憾(五十)一醉方休解千愁 许东垣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发呆,他的心情依旧糟糕透顶,连晚饭都懒得去吃。 虽然大理寺已经将他释放,但只是暂时而已。在离开的时候顾元熙曾经告诫过他,自己的杀人嫌疑依旧存在,采菊客没有归案之前不得擅自祥云客栈,否则重新关入大牢。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响了房门。 许东垣有气无力地问道:“谁啊……” “是我,袁志清。” “志清兄?”许东垣立刻撑起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稍等,我马上来给你开门。” 将门打开之后,他却看见袁志清一只手提着一提食盒,正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 “志清兄,你有什么喜事吗?” “喜事倒也称不上,只不过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想要与东垣兄一同前往。” 许东垣意兴阑珊地回道:“东垣兄还是另请他人吧,小弟实在是提不起兴致去游山玩水。” 他刚想转身回房,却被袁志清一把将手拉住了。 “又不是让你去爬山或者游湖,累不着。”他拼命拉着许东垣往外走:“就在这里不远处,咱们两人一同去坐坐。你一天到晚只是闷在房间里,人都要闷出病来了。” 许东垣还是不太愿意:“可是官府再说叮嘱过小弟,说不得擅离客栈,不然就要重新关入大牢。” “这你放一百个心吧!”袁志清拉着他往楼梯走去:“所谓的擅离,那是指不告而走之。只要告诉了,那不就不算擅离了?” “你和谁说过了?” “当然是店小二啊,咱们离开客栈不都要和他关照一句?”袁志清从后门方向走去:“和我在一起,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在亥时之前回来,那就万事大吉。” “可咱们为何要往后门走?” “往后门走比较近啊。” 许东垣见拗不过他,只好从之。 沿着河边的小路走了好一会儿,许东垣依旧没有见到袁志清所说的“好地方”,不免疑窦丛生。 “志清兄,你不是说那个地方离客栈很近吗,咱们走了四里地都不止了,怎么还是没有见到你说的那个地方?” 袁志清边接着往前走,边答道:“我记得应该不远啊,难道是因为白天的关系?再走一会儿吧,应该马上就到了。” 许东垣见已经走了这么远,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继续跟着往前走。 所幸又走了没多少路,袁志清就看见今早的那座小凉亭隐在小树林间。 “到了。”袁志清指着那凉亭道:“就是这里。” “这里?”许东垣不免露出了失望之色。 原本以为袁志清带着他走了这么远,最后到的地方即便不是人间仙境,但至少应该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去处。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破败凉亭,令他失望透顶。 “怎么样?”袁志清还停地问道:“这凉亭如何?一边临河、一边靠林,幽静无比。在此处喝酒赏月,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也!” “真……真不错……”许东垣违心地附和道:“志清兄有心了……” 袁志清先点起蜡烛放到亭中的石桌正中央,随后从食盒里将酒水吃食一一取出摆在桌上。 “来来,满上!”袁志清帮许东垣斟满酒:“今夜咱们一醉方休!” 蜡烛一点,酒水吃食一摆,再加上袁志清一吆喝,气氛立马起来了。许东垣逐渐感觉在这凉亭里喝酒,居然还挺不错的。 几杯美酒下肚,许东垣骤然感到眼皮子开始沉重起来。 “志清……兄……”他的舌头说起话来已经开始打结了:“你、你这是什么酒啊?小、小弟怎么感觉后劲儿这么大……快醉倒了……” “这可是好酒,名为‘闷倒驴’。”袁志清又为他斟满:“来,咱们继续干!” “小、小弟不行了……” “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二字。”袁志清将酒杯强行送到他的嘴边:“正所谓:一醉解千愁,醉了才好。” “呼噜……呼噜……”许东垣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东垣兄?”袁志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东垣兄,你醒醒啊!” 可是许东垣毫无反应,继续趴着呼呼大睡。 “这头蠢驴还真的被闷倒了。” 袁志清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往许东垣的怀里塞去。 塞完之后,他露出残忍的笑容看着沉睡中的许东垣:“睡吧,再也不要醒过来了,那就什么忧愁都没有了!” 冷家姑娘的宅子就在这不远处,袁志清很快就摸到了后门处,取出开锁工具对准锁孔鼓捣了一会儿,门便被撬开了。 他怀着既紧张、又激动的心情,根据早上小女娃所述,摸到了一间卧房门口。 他从门缝里偷偷瞄了一眼,虽然屋里没有点起油灯,但依旧能够借助窗户缝隙透进的月光看到最里面摆着一张木床,而床前则脱着一双绣花鞋。 袁志清心中暗喜,今早那些银子现在看来那是花得非常值得。 他绕到最靠近床头的窗户外,取出竹筒在左下角扎了一个小洞,开始往里面吹迷烟。吹完之后他又在窗外苦等了约莫一刻钟,听到房间里再也没有传来动静,这才回到了房门前。 冷姑娘比较仔细,睡觉的时候把房门给闩住了。不过这种门闩袁志清见得多了,要弄开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拿出一把极薄的匕首插入门缝中,然后慢慢拨动里面的门闩。也就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冷姑娘闺房的门就被他打开了。 袁志清激动得不能自已,迈开步子朝自己心仪的姑娘走去。在他看来,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冷姑娘,无疑与砧板上的肉无异,只能任由他人宰割。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在选定猎物之后都会等上一段时间观察个彻底才出手。自己之所以会如此着急选在今天就动手,那是因为只有今天晚上宅子里是冷姑娘孤身一人。等到明天冷姑娘的丫鬟一回来,行事就没这么方便了。 “小美人儿,本大爷来了,嘿嘿!” 袁志清正淫笑着打算往床上的冷姑娘扑去,忽见从床上划出一道寒光,直扑向他的面门! 第773章 埋玉遗憾(五十一)去你喵个蛋蛋的 袁志清反应慢了不止半拍,躲闪不及之下那道寒光已经由右上自左下划过,他这才往后急退了一步。 “怎、怎么回事……” 袁志清看到那名冷姑娘竟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禁大惊:“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吹了迷烟进来!” 冰儿冷冷一笑:“迷烟?本姑娘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岂是你用这么点下三滥手段就能得逞的?” 袁志清心知今天此事已经不能善了,既然已经让人看到了真面目,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是不得不这么做。 打定主意之后,他心中杀意陡起,将手搭在腰间发出狞笑:“小美人,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大爷我只能送你上路了。怪就怪你中了迷烟后还要醒来,不然让本大爷好好爽一下就没事了。” 说罢,他便想要解下系腰间的那根麻绳,和以往一样冲上去勒死眼前的小娘子。 冰儿嗤笑一声:“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死到临头了,却还不自知!” 袁志清刚想说话,忽觉额头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还有黏糊糊的东西往下淌落。 他顺手抹了一把看了看,惊叫道:“血、是血!?” 到了这个时候,袁志清才发现之前划过的那道寒光不仅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道伤痕,胸口更是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他惊恐万状:“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冰儿站在床前,手持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指着他,浑身散发着杀意。在月光的沐浴下,她如同一名来自地府的无常,随时都有可能取走自己的性命。 “我劝你乖乖站好束手就擒,别惦记着腰间的那根破绳子了;或者让本姑娘斩下你的那两条狗腿?”冰儿朝他挥了挥手中的利剑道:“知道你为何现在还活着吗?那是因为还要将你押上公堂审问。不然刚才那一剑,本姑娘就打算切开你的胸膛看看,里面的狼心狗肺究竟有多黑!” 袁志清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威胁自己,她有能力这么做、也正打算这么做。不过无论如何,自己也不愿意就这样束手就擒,只能先逃出去再说,其它的事情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立刻转身,咬紧牙关朝屋外冲去。 这间卧房离后门并不算远,袁志清很快就冲到了门前。 正当他因为自己就要逃出生天而面露喜色之时,却发现那扇后门怎么也打不开。 “怎么搞的,为什么门打不开了!?”袁志清拼命推,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之前明明已经打开了啊!” “你想知道是为什么吗?”一个熟悉的女娃子声音在他身后又响了起来。 袁志清猛一回头,却看见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白天见到的女娃子正坐在树枝上边甩着脚吃糖葫芦,边在看他的好戏。 “告诉你吧,你之前能打开那道锁,那是因为我想让你打开。现在我不想让你打开,你就开不了。” 他这才知道,今天彻底被人算计了。 “顺便告诉你一个冷姐姐的消息吧,不要钱的。”萸儿戏谑地说道:“我师姐杀人从不手软,她当年可是把自己的仇人活生生剁成了十五块,你自求多福吧。看,她来了哟!” 袁志清脸色惨白地顺着萸儿所指方向看去,果真见到冰儿持着剑朝他走来。 她的步子非常缓慢,嘴里还用一种没有感情的声音说着:“十……九……八……七……” “哇!!!” 袁志清吓得魂飞魄散,转而朝正门奔去。 看着袁志清绝尘而去的背影,冰儿却并没有上前追赶,而是自言自语道:“小怜,既然你这么诚心求我,那我就把这个家伙留给你了。可别把他弄死了才好。” 袁志清冲向正门,竟看到那扇大门正洞开着,不由大喜。 他的腿刚要迈出门槛,却忽地感到迎面袭来一阵拳风,猝不及防之下脸被砸了一个正着。 “哎呦!” 刚才那一拳把袁志清的鼻梁骨都打断了,鼻血糊了一脸,如同打翻了酱坛子一般。 小怜从门外走了进来,甩了甩手,恶狠狠地盯着他道:“想跑?问过本姑娘了没有?” 袁志清被打得头昏眼花,用手捂住鼻子,却依然不肯放弃。 在他看来,小怜身材娇小,手中又无兵刃,肯定要比冰儿好对付。刚才之所以会挨打,纯粹是因为自己被偷袭了的缘故。再说了,大门就在眼前,没有理由不搏上一搏。 他低头捂住脸,却突然间举起拳头向小怜发难。 小怜虽然功夫比冰儿差了不少,但收拾这种货色却是绰绰有余。 只见她将头微微一侧,轻松躲过了袁志清的拳头,随后挥拳猛击向他的小腹处。 “哇!”袁志清双手抱着肚子,痛苦不已。 小怜大怒道:“你非但不肯投降,还胆敢偷袭本姑娘,那就别怪本姑娘手下不留情了!” 话音刚落,小怜就俯下身子冲向袁志清,右脚踩住他的左脚,双手抱住他右腿往后一扯,同时用右肩顶向他的腹部。 袁志清受到了撞击之后,身子一晃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此时他的左脚依旧被小怜紧紧踩住,而右腿架在了小怜的左肩上,中门大开。 小怜抬起脚,对准他的裆部道:“你那个祸害了这么多无辜女子的破东西,今日本姑娘就帮你去掉了!” 袁志清大惊失色,赶忙求饶道:“姑奶奶,脚下留情啊!” 小怜才不听他多言,目露凶光道:“去你喵个蛋蛋的!” 随即她的秀足狠狠踏向了袁志清的那活儿。 “啊!!!” 袁志清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惨叫,马上昏死了过去。 此时,白若雪也赶到了。 看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翻着白眼一动不动的袁志清,她不无担心地问道:“他怎么了,你没把他弄死吧?” “放心好了。”小怜拍了拍手,轻松道:“只是蛋碎了而已,或许有些蛋疼。” 白若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把这个家伙派人弄回审刑院吧,等醒了好好审问一番!” 第774章 埋玉遗恨(五十二)栽赃陷害险丧命 袁志清被人抬走之后,白若雪来到了后门北面的小凉亭中。 只见王炳杰正坐在一旁,郁闷地听着许东垣趴在桌上打呼噜。 “怎么样,许东垣他没事吧?” “白大人,你可算是来了!”他捂住耳朵,连声诉苦道:“他可好得很,你看他睡得多香。卑职都在这里听了快半个时辰的呼噜声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白若雪喊了一声:“萸儿,赶紧把他给弄醒,我还有话要问他呢。” “好嘞,包在我身上!” 萸儿笑嘻嘻地掏出一个小瓷瓶,拔下塞子之后放到许东垣鼻子底下晃动了两下。 “阿嚏!”许东垣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两个喷嚏:“阿嚏!阿嚏!” 他用手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才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我……我怎么喝醉了……” “你倒是睡得挺香啊。”白若雪说道:“却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凶险。” “大人?”许东垣这才逐渐清醒过来:“你怎么在这里?志清兄呢?” “你还是先找找看,身上多了什么东西吧。” 许东垣往胸口拍了拍,发现怀里似乎搁着什么东西,用手掏了两下后拿出放在桌上。 “这是一根麻绳?还有一个细竹筒?”许东垣又举起一根尖锐的银针:“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用来撬锁的工具。” 他又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我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这是拿来刻菊花图案用的。” “刻菊花图案?”许东垣一下子反应过来,把那把匕首扔在桌上大喊道:“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我不是采菊客啊!” “不要这么激动,本官知道不是你的。”白若雪将这些东西用白布包好:“这是袁志清藏在你身上的。” “志清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许东垣就算再笨也能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了:“难不成他就是采菊客!?”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道:“就是他。今天晚上他诱你出来在此饮酒,暗地里却在酒水中下了迷药。等你昏睡过去之后,他将这些采菊客才会带在身上的东西藏在你的身上,然后再去作案。” “怪不得他昨天一直在向小生打听为何官府会放小生回来。”许东垣攥紧拳头道:“小生还告诉他,是因为身上没有找到采菊客该有的东西。没想到,他今天就把东西栽赃到小生身上了!” “他打算这次作案成功之后,回来将你杀掉。本官猜想,他应该是想将你丢入附近的河里,伪装成采菊客作案时被人发现后遭到追赶,逃跑中慌不择路跳进河里躲藏,结果不慎溺毙。” 许东垣咬着牙狠狠砸了一下桌子:“他好狠的心啊!” “袁志清却没有料到,我们早就怀疑他就是采菊客了。那些话是顾少卿故意说给你听的,好通过你的嘴,传到他的耳朵里。今天的一切也都是我们事先设计好的圈套,自从你们走出祥云客栈,就已经被我们的人盯上了。果然,一切都如我们所料。” “那么他现在……” “袁志清已经被押回审刑院了。”白若雪起身道:“你也可以回客栈了。” 许东垣离开之后,白若雪却看见王炳杰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皱着眉头。 “王评事,怎么了?”白若雪笑问道:“你还在想着他的呼噜声?” 王炳杰摇了摇头,依旧皱着眉头:“大人,昨天祥云客栈的店小二不是说许东垣他喜欢乱跑吗?” “对啊,怎么了?” “卑职听到以后,总觉得除了在祥云客栈以外,还在其它地方碰见过许东垣这个人。”王炳杰摸着下巴道:“可是卑职想了快两天了,都没想起是在哪里见过他。” “不要急,慢慢想。”白若雪下意识感觉到王炳杰所提到的事情非常重要:“那么是哪一天的是,你还能记起吗?” “这个卑职记得,就是大人让审刑院、大理寺和开封府联合盘查全开封府所有客栈借住人员那一天。”王炳杰答道:“祥云客栈是卑职第一次见到许东垣,那天之后在别的地方又见到了一次。” “是那一天吗?让我好好想想。”白若雪重忆昨天店小二的那番话道:“他说许东垣那天跑出去了一天,直到黄昏才回来。从你早上去了以后,所有人离开客栈都需要向客栈告知去向。他走的时候肯定也是告知了,你明天去祥云客栈问一下就知道了。虽然不指望他能实话实说,不过大致的时间知道后,可以推算出一些事情。” “卑职明白了。” “还有,那天你是去各家客栈盘查,会不会是在路上或者其它客栈见到他的?” “对啊!”王炳杰一拍自己的脑门子道:“被大人一提醒,我总算是想起来了,就是在哪家客栈的门口碰到的!” “那就好办了,明天先去祥云客栈找出他离开的时间。在这个时间之后去过的客栈按照时间先后去上一遍,或许到了门口你就想起了。” 王炳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虽然卑职把这件事告诉了大人,却不敢保证有没有用。说不定只是他刚好路过那里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浪费了大人的时间。” “嗐,这有什么关系?”白若雪鼓励道:“破案不就是这样子吗?到处调查,到处问话,到头来能用到的东西去没有多少。可是真相却往往就是隐藏在这一大堆错误的答案之中。” 王炳杰一下子来了信心:“那卑职明天一早就去调查!” 翌日,午后。 顾元熙来到审刑院门口,却恰巧碰到了匆匆出门的王炳杰。 “是顾少卿啊,你是来找白大人的吧?” “正是,白大人在吗?” “正在燕王殿下的书房议事。”王炳杰答道:“你来的正是时候,刚才下官去汇报了一些事情,白大人听完后刚准备派人去请你呢。” “王评事这是要去哪里?” “贡院。”王炳杰朝他拱了拱手道:“下官失陪了!” “王评事请便!” 第775章 埋玉遗恨(五十三)时间紧迫难犯案 顾元熙通报之后,被带到了赵怀月的书房。 “顾少卿来得正好啊。”赵怀月请他坐下:“本王正想差人去请你,倒省事了许多。” “不知殿下找微臣何事?” “本王找你是想和你一起商量案情。”赵怀月说道:“采菊客袁志清昨晚已经落网一事,顾少卿可已知晓?” “微臣一早就知晓此事了。”顾元熙答道:“听说袁志清是被抓了个现行。” “不错,他是采菊客一事已经是证据确凿了,但是还有一些事情说不通。” “殿下所指的是......” “时间不对。”赵怀月答道:“那一晚田五在亥时四刻巡逻时,发现在谷遗玉的卧房附近出现了一个黑影。他上去查看,人并没有见到,但是听见了野猫的叫声。” “殿下是说,那时候出现的黑影并非野猫,而是袁志清?” “这里的时间是对得上的。店小二说过,袁志清那晚亥时不到离开,亥时六刻至七刻之间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客栈。从客栈到谷家,大约需要二刻钟稍多一些,加上撬门和潜行到谷遗玉闺房的时间,亥时四刻出现在那里的可能性极高。刚刚王评事从祥云客栈回来,已经找店小二再次确认了时间,袁志清刚离开就听见了更夫的亥时打更声。” 顾元熙正想问什么,门外却传来侍卫的敲门声。 “禀殿下,梅师傅到了。” “好,你带他去地牢吧。”赵怀月叮嘱道:“就按照之前商量的办。记住,完事之后边上派个人看住那个家伙,别到时候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微臣遵旨!” 待到侍卫离去之后,顾元熙才继续问道:“那殿下是说,袁志清离开谷家回到客栈的时间对不上?” “不错,本王就是这个意思。如果那个黑影真的是他,田五在亥时四刻发现之后,袁志清肯定不可能像之后的许东垣那样直冲东南侧门逃离。谷遗玉曾经在信上画了谷家的草图,袁志清看过信并且记住了,他那时候一定是找了个地方躲藏了一小会儿后才从谷家离开的。从田五发现黑影直至袁志清离开谷家,本王就算他一刻钟吧。那么从亥时五刻离开谷家到亥时六刻半回到祥云客栈,他一共花费了一刻半钟。店小二看到他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这就说明他是跑回来的,一刻半钟也差不多。” “问题出在袁志清停留在谷家的时间!”顾元熙惊觉道:“袁志清到达谷遗玉的闺房不会早于亥时三刻,而亥时四刻就被田五发现了,那么他满打满算也就仅仅在那里停留了一刻钟而已。又要吹迷烟、又要刻图案、又要强奸杀人,从时间上来说根本就来不及!” 白若雪点头赞同道:“顾少卿所言极是,这就和我们之前的推论一样,袁志清虽然就是采菊客,但从时间上来说他却不太可能是凶手。田五看到黑影的时候,谷遗玉闺房的灯还亮着。从验尸结果来看谷遗玉那个时候应该还活着,她遇害的时间虽然在亥时四刻到子时一刻之间,但是只会晚、不会早,袁志清也不可能再特意跑回来杀人。所以目前虽然采菊客已经被抓获了,但我们依旧不清楚是谁杀害了谷遗玉。” 顾元熙推测道:“莫非在袁志清离开后直至许东垣到来前的这一段时间,还有人去过谷遗玉的闺房?” “不好说。刚才王评事回来以后我想起一件事要他去贡院调查一下,不知道等下是否有所收获。” “对了。”顾元熙问道:“袁志清不是已经在大牢里了吗?亥时四刻出现在谷遗玉闺房外的那个黑影是不是袁志清,问他本人确认一下不就清楚了吗?” 赵怀月大笑道:“昨晚抓捕袁志清的时候他暴力拒捕,被小怜痛揍了一顿,目前还在昏迷当中。” 顾元熙听了暗自心惊,能把一个成年男子打得至今昏迷不醒,这是用了多大的劲儿啊?虽然袁志清本身挺瘦小的。 “之前本王命人去找了专门伺候宫里的梅师傅前来,他人送外号‘一剪梅’,本事挺大的。相信袁志清再过不久就能苏醒了。” 顾元熙又暗叹,为了一个采花大盗,殿下居然还请来了御医,看起来他伤得相当严重。不过“一剪梅”这个外号,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还没等他细想,赵怀月便问道:“顾少卿,你特意来找本王,应该是有其它事情吧?” “殿下英明!”顾元熙赶忙上前答道:“今日微臣前来,是想请殿下和白大人看一样东西。” 赵怀月好奇道:“何物?呈上来吧。” 顾元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以后里面却是一颗类似大米粒一般的东西。 白若雪用宝镊将那颗东西夹起细瞧,只见无论大小还是颜色都近似大米粒,但却肯定不是。这颗东西上面还凝结着不少深红色的污渍。 “顾少卿,这东西你是从何而来?” “前天因为许东垣生了恶疮,不是请了祁仲钦来为他诊治吗?祁仲钦用麻布擦拭了挤出的脓血,待到回医馆之后清理时才发现,挤出的脓血之中有这么一颗异物。” “这上面的深红色污渍,是残留的脓血?” “正是。”顾元熙指着那颗东西答道:“祁仲钦认为,许东垣之所以会生恶疮,就是这颗异物引起的,所以昨天特意拿来交给了顾某。顾某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是何物,也不知道是不是重要。思前想后,今天还是拿来给殿下和白若雪瞧上一瞧。” 赵怀月看后也摇了摇头:“本王也看不出这是何物。” 白若雪建议道:“既然顾少卿将此物拿来了,不管和案子有没有关系,先放在这里吧。” “那就依白大人,顾某把这东西留在审刑院了。” 之后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案情,顾元熙见时候不早了才告辞离去。 过了酉时,王炳杰才从贡院回来。 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白大人,没有、没找到那个名字!” 白若雪稍加思索后便说道:“你明天再去一趟友安客栈,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第776章 埋玉遗恨(五十四)点头摇头答疑问 经过两天的调理,袁志清总算是苏醒了过来,不过还是相当虚弱,只能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 他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最简单的点头和摇头来回答。 白若雪命人将他抬到大牢边上专门用来审讯的房间。 “袁志清,本官现在有话问你,你必须如实招来。”白若雪的神情极为冷峻:“倘若你敢拒不回答或者撒诈捣虚,本官可有得是手段对付你,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袁志清赶紧点了点头,以示明白。 “这就对了。”白若雪提问,让冰儿在边上记录:“你就是一直在各个州府作案的采花大盗采菊客,对不对?” 袁志清点了点头。 “开封府发生的案子里,侯小珊和柴芳芳的案子是你做下的,对吗?” 他又点了点头。 “温怀瑾被人先奸后杀,这也你做下的,对不对?” 袁志清显得非常犹豫,并没有作答。 “到底是不是!?” 小怜在边上一声威吓,吓得袁志清直接一个哆嗦,赶紧连着点了几下头承认了。 小怜抬了抬脚,目露凶光道:“做了便是做了,有种做、没种承认?下次再这样,本姑娘的厉害再让你领教一番!” 袁志清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吓得面无血色,拼命摇着头。 白若雪接着往下问道:“谷遗玉也是被人先奸后杀,是不是你做的?” 这次袁志清并没有犹豫,立刻摇头否认。 “真的?”小怜用怀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不是你做的?” 袁志清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奸污她?” 袁志清继续摇头。 “你有没有杀她?” 他依旧摇头。 “那么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去过谷家?” 这一次,袁志清倒是点头了。 “亥时四刻出现在谷遗玉闺房外面的人,是你吗?” 袁志清又点了一下头。 不过他身体还比较虚弱,已经没法再继续回答问题了。白若雪只好作罢,命人将他抬回大牢,好生看管。 “若雪,看样子我们之前的推论完全正确。”赵怀月说道:“袁志清虽然那晚去过谷家,但是他并没有侵犯谷遗玉,更没有将她杀害,凶手另有其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白若雪赞同道:“袁志清身上本来就背着好几条人命,再加上他犯下的其它种种恶行,死罪难逃。他既然已经承认奸杀了温怀瑾,那就没有道理隐瞒奸杀谷遗玉一事。” “你现在对凶手的身份有没有猜想?” “有,某个人说的话让我觉得很是在意。但是这并不能证明此人就是凶手,还缺少决定性的证据。”白若雪答道:“我已经让王评事去找一个知情者了,要是能找到的话,或许此案就能真相大白了。” 今晚的菜肴非常丰盛,小怜特意做了好多菜,庆祝采花大盗采菊客落网。 不仅鸡鸭鱼肉齐全,她还做了大家都爱吃的烤羊排,惹得秦思学老远闻到香味就流口水了。 各色菜肴一摆上桌子,秦思学就迫不及待地用手抓了一块咬了起来:“好吃,小怜姐的手艺真好!哎哟……” “少拍马屁!”小怜举起筷子,重重地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谁让你用手抓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你现在又不是小乞丐,怎么这个坏习惯就是改不了?” “诶?手抓羊肉和烤羊排,不就是拿手抓着吃的吗?”秦思学揉了揉被敲红的手背,嘟起道:“这和我以前是小乞丐有什么关系?” “少废话!赶紧先去洗了手,然后用筷子夹着吃。”小怜指着他的手指训道:“还有,吃完饭以后把你的爪子修一下,自己看看长成什么样子了!” 吃过晚饭,小怜找了把剪刀递给秦思学:“赶紧去修一下,脏死了!” 秦思学被逼无奈,只好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剪起指甲来。 左手的指甲倒是没花多少时间就修剪干净了,可是他却看着右手的手指犯了难。 他左手拿起剪刀对准右手指甲试剪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小怜收拾完餐桌回来,却看见秦思学将右手的指甲放在嘴里不停地啃着,不由怒从心起。 “思学!”她走过去敲了一下秦思学的脑袋,喊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赶紧改掉当乞丐的时候沾上的坏习惯。为什么要用嘴咬,不是已经给你剪刀了吗?” “小怜姐,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啊。”秦思学分辩道:“我只会用右手拿剪刀,左手不会用,不用嘴咬那用什么?” 小怜想想也是,拿过剪刀道:“那我来帮你剪右手指甲吧。” 看到小怜和秦思学刚才的这一幕,白若雪愣在当场。 到处跑的许东垣、谷凌云的奇怪举动、难得去喝甜汤的严双喜、一碗变两碗的甜汤、喝完甜汤昏迷不醒的暮沄、谷遗玉闺房被打开的窗户、严双喜掉在外面杂草堆的盘扣、头痛昏睡的谷遗玉、胸口松散的衣服、断裂的指甲、房间熄灭的灯、窗户纸上的破洞、床头板上的菊花图案、被篡改的书信、不合时宜的话、假山堆里的匕首和图纸、被撬开的门锁以及带着脓血的异物。 “难怪会这样!”她又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原来这就是‘缺失的书页’,我终于知道凶手是谁了!” 赵怀月问道:“若雪,那么说来……” “没错,我已经知道这起案子的全部真相了!”白若雪信心满满地说道:“明天,该是将这一连串案件全部结束了!” 翌日,未时,谷家客堂。 除了谷家的相关人员以外,在场的人里还有许东垣、温怀瑾的母亲何汶君以及济安堂的郎中祁仲钦。 另外还有一个人是被抬着来到谷家的,当然就是采菊客袁志清。他今天已经能够勉强开口说话了,只不过还不能下地走路。 虽然人已经到齐了,但是赵怀月却并没有说话,顾元熙也就在一旁静坐着。 这时,王炳杰走了进来,走到白若雪身边悄声说道:“人已经带来了,在外面候着。” 后者听完之后,转向赵怀月点了点头。 赵怀月朗声道:“开始吧!” 第777章 埋玉遗恨(五十五)矢口否认害遗玉 顾元熙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大家或许都已经知道了,前些日子在开封府发生了一连串的采花大盗入室奸淫民女案,更有甚者还有人因此遇害了!” 听到这句话,何汶君又思念起了离世的爱女,不由眼眶一红。一旁的妙妍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这一幕正巧被白若雪看在眼中,不禁冷哼了一声。 顾元熙指着躺在担架上动弹不得的袁志清道:“此人便是在开封府犯下了两起强奸案、一起奸杀案的采花大盗采菊客袁志清。他不仅仅奸淫了侯小珊和柴芳芳二女,更是奸杀温怀瑾的凶手!” 听到这句话后,何汶君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冲向袁志清想要动手暴揍。 “你这畜生!”她睚眦欲裂地斥责道:“不仅污了怀瑾的身子,而且还将她残忍害死,真该千刀万剐!” 说着,她就要上去对袁志清动手。 袁志清现在手脚被缚,身体又没复原,根本就动弹不得。见到何汶君气势汹汹地朝他冲来,便扭动着身子想要挣扎躲开,却不料扯裂了胯间的伤口,痛得他哇哇直叫。 小怜那天的一脚,可把袁志清那两颗“荔枝”伤得不轻,押回大牢后就已经肿得跟鸡蛋似的。到了第二天,那“荔枝”更是由红转黑开始坏死,整个人高烧不退,性命岌岌可危。 于是赵怀月就派人去请了专门给太监净身的“一剪梅”梅师傅前来,准备把袁志清直接噶掉。 原本小怜建议这种犯了淫邪之罪的人,不如和太监净身那样,把“荔枝”和“香蕉”一起噶掉算了,不过这个提议被赵怀月否决了。 太监净身的风险很大,净身之前必须保持好几日不进饮食,防止污秽之物感染伤口。袁志清的性命危在旦夕,根本等不了这么久。正常人噶完之后死掉的可能性也非常大,更不用说他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了。而且就算噶完以后没死,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能行动,需百日之久才能恢复,案子不可能就这样拖着。 所以赵怀月最后决定,让“一剪梅”只噶掉了袁志清的两颗“荔枝”,把“香蕉”保留了下来。饶是如此,现在的他也是生不如死。 眼见何汶君的拳头就要落在袁志清的身上,冰儿却伸手将她拦了下来:“温夫人,还请暂忍片刻。” “大人,你为何要拦住妾身?”何汶君愤愤不平道:“你也是女儿身,难道体会不到妾身身为人母的痛苦吗?” “我自然能体会到夫人此刻的怒意。此人人面兽心,死不足惜,不过......”冰儿瞥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袁志清道:“此人既是杀人凶手,亦是谷遗玉奸杀案的重要证人,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询问。倘若你现在打伤了他,很可能因此造成案子无法往下查办,误了大事。此案水落石出之后,燕王殿下定会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裁决,夫人尽管宽心。” 赵怀月轻轻朝何汶君点了点头。 “那......那妾身就依着大人的意思了......”听到冰儿说的在理,何汶君的怒意消了一大半,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袁志清。”顾元熙继续说道:“开封府发生的这三起案件,可都是你犯下的?” “都是小人做的。” 谷岳林听到后,忍不住插话问道:“那么我家玉儿遇害,也是你做下的?” 袁志清忙不迭摇头否认:“此案可与小人无关啊,小人从未碰过谷小姐一下,又怎么会奸杀她?” “胡说!”谷岳林怒道:“据几位大人所言,玉儿遇害的现场与之前那几起案件如出一辙,不是你做下的,还会有谁?” “是真的!小人连谷小姐的面都没有见过,根本就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更别提行凶杀人了!” 白若雪站起来说道:“他的话里半真半假。谷遗玉确实不是他奸杀的,但案子并非与他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这么说,谷遗玉之所以会被杀,有一半责任在他的身上!” 谷岳林疑惑道:“大人,此话怎讲?” “还是让袁志清自己说说,那天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吧。” 袁志清战战兢兢地说道:“前段时间,那位姓王的官爷一大早突然来客栈盘查住客,尤其是借住的书生,小人就知道事情要坏了。之前去那两个小娘子家,小人都是将自己伪装得很好才去踩点,可是去温家那一次是刚好有这么一个机会。小人那时候虽然已经选好了下一个猎物是温家小姐,但并没有想好怎么踩点,打算先去周边把路况摸摸熟。却不想,走到侧门附近刚好有一个下人在处理旧书。” 白若雪问道:“那个时候的书生,就是你?” “对。”袁志清答道:“听他说屋里还有其它旧书要卖,小人就想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虽然那个时候穿着打扮是平常的样子,脸也没有遮住,不过小人就怕错过之后没有机会,就冒险跟着他进去拿书了。现在想来,官府之所以会盯着客栈借宿的书生,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不错,这一点你猜对了。” “于是小人心中有些慌乱,只能暂时不动,却不敢就此逃离开封府,不然就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毕竟客栈里有这么多人记住了小人的样貌。小人原本打算先沉寂一段时间,等事情过去了再离开,没想到那天刚好遇到了一个机会。” 他看向一旁站着的暮沄说道:“案发那天小人和以往一样坐在靠街的桌边,却看见临近黄昏的时候这位姑娘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进入了许东垣的房间。小人开始还以为是谷家的小姐来找他,不过看着衣着打扮又不像,就想知道她去许东垣房间做了什么。于是在点酒菜的时候借口邀请许东垣喝酒试探了一下,得知他那个时候并不在客栈。小人就找机会,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这才明白刚才的姑娘是来送信的。” 许东垣听到后,脸上充满了怒意。 第778章 埋玉遗恨(五十六)添词加字改原意 白若雪没有在意许东垣的反应,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让小人想想......”袁志清边想边答道:“信是谷家小姐写给许东垣的,好像是说因为小人在温家作案一事,使得谷老爷非常担心,于是晚上开始派人值夜巡逻。如果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许东垣过去的话就会刚好碰到巡夜的人,所以让他提早过去。后面还特意提醒了一句:其余一切照旧。另外还有一张,上面画着谷家的草图,不仅标明了谷家小姐闺房的位置,连巡夜之人巡逻的路线都标明了。” 白若雪立刻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矛盾之处:“等等,你是说信上写明了要许东垣提早过去?” “对啊。” “上面有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时候?” “有,记得写的是‘亥时六刻来此,其余一切照旧’。” “亥时六刻!?”许东垣听到后愕然道:“不对啊。为什么我看到的却只有‘一切照旧’四个字?” 白若雪思索一番后说道:“不要着急,先让他把话说完。袁志清,之后你是怎么做的?” “小人看到这封信之后,心想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以将采菊客的嫌疑嫁祸到许东垣的身上。于是小人先是拿着信回到了自己房间,然后照着那张草图临摹了一张。虽然信上没有写进去的方法,但是之前小人和许东垣喝酒喝醉的时候说漏嘴过,说是由谷家小姐的丫鬟从院子里面扔出绳子,他抓住绳子翻进院墙。小人心想这可不行,要让他们以为许东垣是采菊客,就必须按照以前的方法撬门进入,再在闺房留下菊花标记,最好再让他们抓个正着。” 白若雪询问道:“许东垣说过,虽然信里写了‘一切照旧’,但是却在草图的东南侧门位置写了‘由此门进,直接入内’,这句话原来就有还是你后来加上去的?” 袁志清承认道:“是小人后来加的。” “那么‘勿将此信示人,阅后即刻焚毁’这句话呢?” “这也是小人加的,这样一来许东垣就算辩解自己是依照信上所说赴约,也没有证据了。信的内容小人没有增加,只有草图上加了两句话。改好以后,小人就将信重新放回他房间的桌上,然后回自己研究那张草图去了。” 许东垣问道:“所以你将信上的时间涂去,只留下‘一切照旧’四个字,好让我按照老时间过去刚好被抓?” “怎么可能?”袁志清反驳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前是约好什么时候,但是要是按照老时间的话你肯定会被抓的。我是打算抢在亥时六刻之前到达谷家小姐的闺房,在那里留下菊花标记。要是你去了以后刚进门就被抓,而她的闺房里却已经留下了菊花标记,那岂不是正好证明了你的清白?” “这......”许东垣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你说的听上去也挺有道理......” 白若雪眉头一扬,问道:“许东垣,你是说这封信有一些字被涂黑了?” “嗯,‘一切照旧’这四个字前面有被涂掉了几个字。” 白若雪斥责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小生还以为是玉妹写得太匆忙了,不小心将字写错了才涂去的。” “那天晚上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谷家小姐的闺房留下我去过的痕迹。”袁志清说道:“只要你在这之后进了她的闺房,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你怎么也洗不清自己的嫌疑。至于你有没有被抓,这并不要紧,以后官府来问的时候我和店小二可以证明你有时间作案。而且那一晚我也根本没打算对谷家小姐做什么,只是准备迷晕她以后刻下标记就离开,做其它事情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你当我是傻子吗!到了嘴边的肥肉,你怎么可能放弃?”许东垣满脸不信的样子:“你可是一个作案十多起的采花大盗,谁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不就是个傻子吗?”袁志清也不客气地回敬道:“自己动动脑子好好想想清楚!信里的内容你自己也看过了,上面清楚地写着:戌时开始巡夜,每半个时辰一次,每次二刻钟,再休息二刻钟。我不可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提早撬门,只能等到亥时二刻巡夜结束之后才能开始撬。那晚我撬门的时间花得比以往要多,进去之后再要小心翼翼地摸进宅子里,实际上到达谷家小姐闺房外面的时候都快接近亥时四刻了。” “已经接近亥时四刻了?”白若雪皱了皱眉,问道:“那田五发现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小人在东面靠近床头的窗户上挖了一个破洞,在吹迷烟。刚吹完没多久,就发现巡夜的人过来了,还发现了小人。小人想起草图上画着附近有躲藏的地方,于是躲了过去,还装出了野猫的叫声,这才糊弄了过去。” “田五走了以后,你有没有返回谷遗玉的闺房?刚才只是吹了迷烟,你还并未进去刻标记吧?” “没有。”袁志清摇了摇头道:“那个巡夜的人还在附近不停地转悠着,小人不敢再冒风险回去,要是因此被人抓着了可就弄巧成拙了,所以打算就此作罢。小人顺着来的路慢慢摸索到侧门边,一口气跑回了祥云客栈。” “你跑得还挺快啊。听店小二说,你回客栈的时候都气喘吁吁了,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袁志清苦着脸道:“那也没办法啊。小人一直以为许东垣亥时六刻就会来到谷家,或许还会提早一点点。所以小人必须赶在亥时五刻之前离开谷家,这样才能避免和他在路上碰到。” “简直荒谬!”许东垣大声斥责道:“大人明明说在玉妹闺房的床上找到了你所留下的特有记号,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了只吹了迷烟?定是你巧言令色想推脱罪责!” “我那晚来谷家一共就做了两件事:第一,撬侧门;第二,吹迷烟。除此之外没有做过其它事情,连闺房里都没进去过!” “笑话!难不成还有人会帮你刻记号?” “这一点,你猜对了!”没想到这句话被白若雪抢先回答了出来。 第779章 埋玉遗恨(五十七)他人代刻反嫁祸 “哎?”许东垣脑子没转过弯来:“大人,小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你怎么当真了?” 白若雪却正色道:“不,刚才你说的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本官之前就是这么想的!” “大人,袁志清可是个惯犯,你可不能被他蒙蔽了。” “本官可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所蒙蔽。”白若雪伸出两根手指道:“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以下两点:第一,那个菊花图案很复杂,刻起来相当麻烦。第二,袁志清那晚在谷家停留的时间非常短。” 她问道:“你可有见过他所刻的菊花?” “没有,小生进去的时候灯已经暗了,并且玉妹是倒在门口附近。小生离床还有一段距离,看不到床头板上刻着的标记。” “你没有见过,所以不知道那图案的复杂很正常。” 白若雪拿出四张纸,每一张纸上都有一朵黑色的菊花。 “这是从四个案发现场拓下拓印,你看看吧。” 许东垣拿起一张看了看,说道:“笔画挺多的,确实有些复杂。” “袁志清,你刻一个菊花图案需要多久?” 袁志清答道:“一般都需要一刻钟不到一些。” “需不需要照着图刻?” “不用,小人都刻了这么多了,哪里还需要这种东西?” “要照着画出这样一幅图都得费上不少时间,更何况是用匕首在上面刻出来。”白若雪将四张图都展示了一遍:“袁志清进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亥时三刻以后了,又必须在亥时五刻至亥时六刻之间逃离谷家,他根本就没有时间跑进屋里慢慢刻。” “小人本来算好时间是来得及的,不过撬门的时候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后来没时间了。” 白若雪把四张纸全都交到袁志清的手中,说道:“你仔细辨认一下,看看这四张之间有何区别。” 袁志清一张一张依次瞧过去,忽然拿起其中一张道:“这张和别的不一样,这不是小人刻的。” “哪里不同?” 他指着上面的几处说道:“大人请看,这里的笔画明显重叠了,还有这里的转折过于生硬,和小人其它刻的图案完全不一样。就像……” “像什么?” 他想了一下,这才形容道:“就像一个不会画画的人,拿了别人的画作过去临摹,却只能模仿个轮廓而已。形似,但神不似。对,就是这种感觉!” “你说的完全没错!”白若雪拿起他手中的那张纸,向众人展示了一圈后说道:“这张拓印就是从谷遗玉闺房里拓下来的,这并非袁志清所刻。” 许东垣喊道:“大人,就算菊花图案不是袁志清所刻,也不能证明他没有对玉妹做出苟且之事吧?说不定是行事之后玉妹醒了,他杀人灭口后发现时间来不及了,所以没刻标记就匆匆逃离,在离开的时候被巡夜的田五发现了。至于那个标记,可能是其他人发现玉妹遇害,怕担罪责,所以刻了上去,没想到歪打正着了。这样一来,不就说得通了?” 袁志清听后忍不住大叫道:“我到那里直至被田五发现,总共才多少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哪里够行事啊!” “什么采菊客,说不定你就是个银样蜡枪头,刚沾了身子就泄了!” “胡说八道!谁告诉你我不行啊!” 听到这句话,是个男人都不能忍!袁志清此刻虽然还躺在担架上,却也忍不住挣扎着要爬起来与他理论一番。 “你也不去紫烟楼打听一下,我每次去找姑娘,至少二刻钟,状态好的时候能在半个时辰以上!”他头上青筋暴起道:“你这是瞧不起我这个采花大盗吗!?” “你这么能耐,那好啊!”许东垣也不甘示弱回敬道:“我出钱,现在就去给你找一个窑姐儿。你要是能坚持超过二刻钟,就算我输!” “你、你、你……”许东垣这番话,直接把袁志清呛得哑了火。 现在的他,别说二刻钟,就是想举上一举,也只是一种奢望了。 “你们闹够了没有!”见到两个人越吵越不像话,赵怀月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现在是在审案,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倘若再出现这种情况,一律拖出去吃板子!” 两个人听到赵怀月发火,这才有所收敛。 “殿下。”袁志清冷静下来后解释道:“小人每次将她们迷倒以后,都是先刻下标记再行事,所以不可能像许东垣说的那样完事了却没来得及刻标记。” “为什么要先刻标记?”赵怀月问道:“这样做岂非本末倒置了?” “那是因为行事过程中有可能会把小娘子弄醒,这样一来不管是逃走还是灭口,都容易惊动他人,来不及再花费时间刻标记了。所以小人每次都是先刻再做。” 许东垣在边上越听越糊涂了:“他既然没有刻标记,那会是谁刻的呢?虽然小生之前猜想是其他人刻的,但是他为什么会刻?莫非真的是为了嫁祸给采菊客,掩盖自己侵犯玉妹一事?” 白若雪说道:“你又说对了。袁志清要把采菊客的恶行嫁祸给你,而有人却想把自己的恶行嫁祸给采菊客。而这个人,必定是那天晚上在谷家的其中之一!” 许东垣脱口叫道:“是田五!他其实已经发现了采菊客,却故意放他离去。田五或许之前就对玉妹垂涎三尺,于是就正好借住这一个机会溜进了她的闺房。玉妹因为中了迷烟而昏迷,他就借机行了苟且之事。但是玉妹后来苏醒了,他便杀人灭口,还刻下标记嫁祸给采菊客!” 田五听后腿都软了,跪地呼冤道:“小人只是在外面巡逻,从未进过小姐闺房,求大人明鉴啊!” 白若雪让他起来,说道:“他是不可能刻下采菊客的标记的,因为他之前从未见过,怎么可能临时刻得如此相像呢?” 许久不曾开口的谷岳林沉着脸问道:“大人说是我们谷家的人所为,究竟是何人?” 白若雪拿出那颗盘扣扔向了妙妍身边的人:“接好了,这是你刻标记时不小心掉落的!” 第780章 埋玉遗恨(五十八)过目不忘设毒计 严双喜接住了向他飞来的盘扣,一脸错愕地问道:“大人,这颗盘扣确实是小人所丢没错,或许不小心丢在了遗玉闺房附近也没错,可她房间里的菊花图案与小人无关啊!” 谷岳林也满脸不信道:“大人误会了吧,只是在玉儿房间外捡到了双喜的盘扣,最多只能证明那天晚饭过后他曾经路过了玉儿闺房。田五说曾经在假山堆附近遇到了双喜,而双喜一开始在伙房喝甜汤,从伙房到假山堆正巧会路过玉儿的闺房。双喜在那附近丢失了盘扣,也很正常啊。” “对啊!”严双喜趁机说道:“刚才大人也给我们看了从遗玉房间拓下来的菊花图案,构图挺复杂的。采菊客也说了,那图案虽然还有所欠缺,可乍看之下还挺相似的,这证明刻下图案之人以前必定看见过原图。小人从来都没有机会见过这个图案,又怎么能够模仿得如此之像?总不可能是光凭自己的想象刻出来的吧?” “光凭想象,当然无法刻出如此相像的图案。”白若雪摸出一张纸打开后说道:“但如果能够照着纸上所画图案刻,那就简单了许多。” “这是……”谷岳林待到看仔细后一惊:“和之前大人拿出来的图案几乎一样!” 白若雪又把一柄匕首拿出来向众人展示:“这匕首就是用来刻图案之用,与这张纸一起找到的。” 谷岳林急忙问道:“大人是在何处找到这两件东西的?” “就是在假山堆中。”白若雪看了一眼严双喜道:“而那晚严双喜也在假山堆附近出没,又要如何解释?” “双喜!”谷岳林指着那两样东西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严双喜赶忙答道:“表姐夫,这都是误会!那晚我只不过刚好在假山堆附近逗留了一会儿而已,这两样东西我见都没见过。再说了,还是那句话,能画出此图的人一定是见过现场图案的人。我又没去过哪个现场,怎么会画得出如此相像的图来?” 白若雪轻哼了一声,答道:“你确实没有去过哪个现场,但是给你这张图纸之人,她可不仅在某个现场见到过,而且还是案子最早的发现人之一。” 谷岳林问道:“此人是谁?” 白若雪将目光移到严双喜身边之人道:“就是你的妻子、严双喜的表姐妙妍!” “什么!?”谷岳林惊讶无比,看向妻子问道:“阿妍,大人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妙妍神情尴尬地答道:“妾身哪里曾见过那种图案?更别提将图案画下来交给双喜了。大人许是弄错了吧?” “没有见过?”白若雪走到何汶君面前,问道:“温怀瑾遇害的时候,妙妍可是与你一同进入她房间的?” 何汶君犹豫了一下,点头答道:“小蝶来告诉妾身怀瑾她出了事,我们三人便一起进的怀瑾房间。” “妙妍,温怀瑾遇害的那天,本官曾经也找你问过话,你当时也承认进到了现场。听到的人也不仅仅是本官一人,你现在还想否认不成?” 妙妍想了想后答道:“妾身那天确实和汶君一起进了怀瑾那丫头的房间,可那时候只是被怀瑾惨死的样子所震惊,哪里还会注意到床头所刻的图案。” 白若雪立即追问道:“既然你不曾留意此事,那又怎么会知道菊花图案是刻在床头上的?你还敢说没有注意?” 没想到妙妍却不慌不忙地辩解道:“大人误会了,妾身只是没有仔细注意到,可并不是完全没有看到。那天只是匆匆一眼带过,但没瞧仔细上面所刻究竟是何物。后来妾身又去过一次温家,在和汶君聊起双方家中相同遭遇之时,由她告知那时候也在怀瑾床头发现了菊花图案。可这已经是遗玉那丫头出事以后的事了,和本案无关啊。再说了,和双喜说的一样,此图案如此极为复杂,妾身就算当时留意到了,也不可能如此准确地描绘下来。” 何汶君也为妙妍证明道:“大人,阿妍后来确实在遗玉出事以后来过妾身家。妾身也是在那个时候和她说起菊花图案一事,这才知道是遇到了同一个凶手。” “大人你看,妾身的确是冤枉的!” 白若雪却并未去接妙妍的话,反而是向谷岳林问道:“本官曾经向你问起过妙妍的来历,你回答妙妍极为聪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有她相助,你的生意才蒸蒸日上。这些话,你可还记得?” “草民记得。” “妙妍,你既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天在温怀瑾房间看见菊花图案之后就算只是匆匆一眼,也一定能够记得图案的详细样子。将它画下来之后交给严双喜,这根本就难不倒你吧?” 妙妍轻轻咬了咬嘴唇,强装镇定道:“过目不忘什么的,只不过是我家老爷谬赞了,妾身可没这么神。再说了,大人拿出来的图纸也好、匕首也好,有哪一样能够证明是与妾身有关?” “好一张伶牙俐齿!”白若雪不怒反笑道:“你真以为和严双喜两个人做下的事情天衣无缝吗?可在本官看来,应该叫漏洞百出才对!” 谷岳林问道:“大人,你说阿妍画下图纸,然后交给双喜让他去玉儿房间刻下采菊客的标记,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若雪摇头叹气道:“谷岳林啊,你是真糊涂呢还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已经如此明白的事了,还没想清楚吗?他们两人之所以要这么做,当然是妙妍与谷遗玉之间的积怨已久,她打算让严双喜侵犯了谷遗玉,再将那罪责全部推给采菊客!” “阿妍!”谷岳林脸色铁青地责问道:“大人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老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妙妍依旧狡辩道:“谁能证明妾身和双喜做过此事?就凭妾身曾经见过菊花图案?就凭双喜掉了一颗盘扣?” “这……”谷岳林被问得哑口无言。 白若雪却道:“凭什么?凭本官的证人!” 第781章 埋玉遗恨(五十九)鼓起勇气诉真情 妙妍脸色一沉,连声道:“不、这不可能的!我和双喜什么都没做过,哪里会有什么证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若雪轻笑一声,说道:“你们以为真的没人看到你们做的一切吗?萸儿,把证人带上来!” 只见萸儿率先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客堂,随后对外面说道:“进来吧,大家都在等着你。” 一个少年慢慢地走进了客堂,看到在场有这么多人,不免心生怯意。 “云儿!”妙妍失声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大人们正在商量事情,赶紧回房去!” 看到谷凌云被母亲指责而起了退缩之意,萸儿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道:“怎么,害怕了?你不是一直说要为你的阿姐报仇吗,怎么事到临头却反而打起了退堂鼓?” 她轻轻往谷凌云的后背推了一把,后者往前跨了两步,站到了客堂的最中间。 或许是刚才受到了萸儿的激励,谷凌云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后大声说道:“诸位大人,小子是谷家的长子谷凌云。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些事情,原本早就应该说出来,不过因为有所顾忌而一直未曾坦言。今天我决心将一切都说出来,希望诸位大人能够为我的阿姐报仇雪恨!” 妙妍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是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强烈,立刻出言阻止道:“云儿,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不是你这样一个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赶紧给我回房去!” “不,今天我一定要将那天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谷凌云竟然意外地露出了一副坚决的神情。 “你......”妙妍从未想到一直以来乖巧听话的儿子,有朝一日会与自己对着干,不由一愣。 谷岳林听后感觉到事情明显不太对劲,说道:“阿妍,云儿从不说谎。他既然会这么说,一定是看到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等他说完之后再作定论?” 见到自己的丈夫都这么说,妙妍急道:“老爷多虑了,只是妾身认为他一个小孩子不该在这种场合乱说话。” 严双喜也赶紧帮腔道:“表姐夫,表姐她说得对。阿云年纪尚幼,说话没有分寸,做不得数!” “不对,你们两个一定有事情在瞒着我!”谷岳林更加确信之前白若雪的推论了:“难道之前大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真是你们两个人合谋害的玉儿!?” 妙妍还想争辩什么,赵怀月这时候却发话了:“住口!现在证人正要作证,而你和严双喜二人却对此百般阻挠,居心何在!?” 他朝边上的侍卫喊道:“来人!” 侍卫出列应道:“微臣在!” “你且看好,倘若再有出言阻挠之人,一律掌嘴伺候!” “微臣遵旨!” 那侍卫往妙妍和严双喜身后一站,犹如一尊怒目金刚,唬得二人瞬间不敢再吭声了。 赵怀月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鼓励道:“谷凌云,你尽管把看到的事情说出来吧,本王会为你做主的。” 谷凌云挺了挺胸,鼓起勇气说道:“那天晚饭过后,我原本想去让娘陪我玩,到了门口才发现表舅已经在里面了。我隔着门缝看见娘在和表舅悄悄地说着什么,但是听不清。于是我就绕到窗口处推开一条缝,看到娘将一包东西交给表舅,还说什么‘要好好教训那个丫头一下’。表舅听到后将那包东西收到怀里,还拍了两下胸保证。” 妙妍和严双喜听到以后脸都绿了,可又碍于身后所站的侍卫,不敢吭声。 “我早就知道娘和阿姐不和,两个人经常吵架。可阿姐对我很好,我不想让她受到伤害,于是偷偷跟在了表舅的身后。我看见表舅他去了伙房,想走近些看个清楚,没想到差点和端着甜汤的容妈撞了个满怀。我怕被发现,就先找了地方躲了起来。过了没多久,我看到暮沄从伙房走了出来,却没见到表舅出来,就走到窗户处偷偷往里瞧。” 说到这里的时候,谷凌云停住了。 白若雪知道他还是有些顾虑,拍了拍道:“不要怕,继续说下去吧。” 谷凌云这才往下说道:“我......我看见表舅将之前娘给他的那包东西打开,倒在了一碗甜汤上面!这个时候我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树枝,怕被表舅发现,就赶紧躲了起来。” 顾元熙向严双喜厉声责问道:“严双喜,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吗?” 严双喜耷拉脑袋,承认道:“那迷药,的确是小人放进甜汤里的......” “之后呢?” “之后小人听到外面有声音,以为是暮沄取托盘回来了,就赶紧从伙房离开了。” “等一下!”白若雪追问道:“你只是把迷药倒在甜汤上面,却没有搅拌均匀?” “没来得及,小人不知道是阿云在外面,当时一紧张就没顾得上这么多。反正也是给遗玉这丫头喝的,没什么区别。” 白若雪示意谷凌云继续往下说。 “我躲在一旁,看到表舅他急急忙忙从里跑了出来,于是走进去看了一下,发现灶台边只有一碗满满盛好的甜汤。我想这就是刚才放了东西的那碗,暮沄出去的时候两手空空,所以这碗一定是给阿姐准备的。“ “你不知道严双喜往里放的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谷凌云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就打算拿去倒掉。可是那碗甜汤盛得相当满,碗又非常烫,根本没法端。我找了一下也没有找到托盘,只能找了个小碗,打算舀成两碗后再去倒掉。可是舀了没几勺,就听见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我害怕被发现就赶紧逃走了。跑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来的人是暮沄。” 白若雪问道:“既然你看到了这一切,也担心你的阿姐受到伤害,那当时为什么不把看到的事情都说出来呢?” 听到白若雪的这个问题后,谷凌云忽然“哇”地一声痛哭了起来。 第782章 埋玉遗恨(六十)毒妇恶徒共图谋 谷凌云嚎啕大哭道:“我不知道娘给表舅的那些是毒药还是什么其它的东西,我怕一旦说了出去你们就会把娘抓起来,可不说的话又怕害了阿姐。那天晚上我一直都提心吊胆,生怕阿姐出什么事。单是半夜里还是听到了阿姐遇害的消息,我怕当时愈加害怕了,以为是娘让表舅在阿姐的甜汤下的毒……” 萸儿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第二天我遇到你的时候,你会问起你的阿姐是不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听到我说她是被花瓶砸死以后,你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因为你知道她不是喝了甜汤中毒死的,和你表舅放进甜汤里的东西无关。” 白若雪说道:“本官之前一直有一个疑问:甜汤里既然一起下的迷药,为何谷遗玉喝了一大碗,谷岳林喊了几声后就苏醒了;而喝得少的暮沄,居然到了子时左右才苏醒。现在想来,那是因为严双喜下完药之后没来得及搅拌均匀,而你却把最上面迷药最多的部分舀到了小碗中。” 谷凌云抹了一把眼泪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阿姐已经没了,我不想连娘都出事......” 谷岳林上前抱住儿子,安慰道:“这不怪你,爹能理解你的担心。” 随后他把目光投向妙妍和严双喜道:“我真的是瞎了眼!万万没想到你们二人竟如此歹毒,居然设下毒计害死了玉儿,真是猪狗不如!” “老爷,双喜没有害死遗玉!” “是啊表姐夫,我们真的没有害死遗玉啊!”严双喜赶忙上前解释道:“我只是去她的闺房刻下了菊花图案,并没有做下苟且之事,更没有杀她!” “滚!谁是你的表姐夫!”谷岳林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又指着妙妍道:“你们以为我会相信这些鬼话吗?除了你们,还会有谁做下此等下贱之事!?” “妾身只是想让遗玉那个丫头丢一下脸而已,没打算要害死她......”妙妍求饶道:“老爷,你一定要相信妾身啊!” “‘只是想让她丢一下脸而已’?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还要为自己开脱?”她刚才的那番话彻底激怒了谷岳林:“就算你们真的没打算害死她,光是设计伪装成采菊客的样子、想去对她行不轨之事,我难道还应该原谅你们?女儿家视自己的名节如同性命,你们想坏玉儿的名节,竟还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如此卑鄙无耻,当世罕见!” 见到谷岳林越发恼怒,妙妍这才心知不妙,上前抱住他的大腿哭喊道:“老爷,妾身知错了,求你给妾身一次机会啊!” “机会?做梦!”谷岳林一把将她推开:“我等下就休了你这个毒妇!” 妙妍听到之后,当场瘫倒在地。 白若雪冷眼看了妙妍和严双喜二人一会儿,走到客堂中央说道:“接下去的事情,还是由本官来说明吧。严双喜虽然逃走了,但是迷药依然成功下在了甜汤里,谷遗玉和暮沄先后喝下甜汤后被迷晕了。过了一会儿,严双喜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就潜入了谷遗玉的闺房,准备动手。不过在行事之前,他先吹灭了闺房的油灯。根据田五所述,第一次巡逻结束是在戌时二刻,那个时候灯还亮着。二到了戌时四刻他开始第二次巡逻的时候,灯已经暗了。严双喜,你就是在那段潜入房间的,对吧?” “大人说的对,小人等田五第一次巡逻结束后,就守在遗玉的闺房外面了。”现在的严双喜已经不敢有所隐瞒,照实答道:“等到她昏睡之后,小人就溜了进去。” 他看了看躺在担架上的袁志清,说道:“那时候,小人的想法和采菊客一样。怕行事到一半的时候,遗玉她会醒来,所以就打算先刻图案。但那个图案挺复杂的,一时半会儿也刻不好,又怕被外面的人发现,小人便索性将灯吹灭了。小人拿着表姐给的图纸,费了半天工夫才刻好,没想到外面传来了表姐夫的呼喊声。小人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其它事情,赶紧从东面窗户逃了出去。” “你衣襟处的盘扣,是那个时候掉的吧?” “应该是的。小人那时候慌得要命,根本就没注意这个。刚逃出没多远,就看到巡夜的田五往小人方向走来,于是小人就逃进假山堆,把图纸和匕首藏了起来。反正事情已经不可为了,东西藏在身上太危险了。” “怪不得那个时候我进到玉儿闺房的时候,不仅灯暗了,连窗户都是洞开着。”谷岳林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时候你刚刚从窗户离开!” 白若雪朝瘫坐在地的妙妍问道:“你去严双喜的房间,又是什么时候?” 妙妍有气无力地答道:“妾身把东西交给双喜之后,就去他的房间等候消息。结果他回来以后,却告诉妾身计划失败了。我们两个正在商量事情该怎么收拾,老爷他就来了。” 谷岳林怒道:“一定是你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之后又想办法害死了玉儿!” 严双喜辩解道:“表姐夫,你进去的时候遗玉她还活得好好的。后来我们两个人在书房谈生意,直到暮沄喊救命,我可是一步都没离开过啊!” “那就是你做的!”谷岳林指向妙妍:“你在这之后又去了哪里?是不是偷偷去了玉儿闺房,害死了她?” “老爷,妾身是个女人,怎么能够奸杀遗玉?” “说不定你就像之前找严双喜那样,又找到了一个男的帮你做这件事!” “妾身真没有啊!”妙妍现在是欲哭无泪,谷岳林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她的说辞。 这个时候,白若雪站出来说道:“奸杀谷遗玉的凶手并非妙妍,也并非严双喜,当然更不是袁志清。” 谷岳林听后彻底懵圈了:“那......那还会有谁?” 白若雪一边踱着步,一边问道:“是谁,那晚最后出现在谷遗玉的闺房?是谁,说看到信上的时间被涂黑了?又是谁,坚称自己接近子时才来到谷家?” 她猛地转身指向一人道:“那个就是你,许东垣!” 第783章 埋玉遗恨(六十二)色欲熏心无耻贼 众人的目光,霎时全集中到了许东垣的身上。 “我?” 白若雪斩钉截铁道:“对,就是你!” 谷岳林上前揪住他的衣襟道:“好啊,搞了半天,还是你小子!” 许东垣拼了命才挣脱开,躲到一旁求救道:“大人,怎么又变成是小生害死了玉妹?这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吧?” 白若雪拦住了还想冲上去拼命的谷岳林,朗声对许东垣道:“没弄错,奸杀谷遗玉的凶手正是你!” “小生冤枉啊!” “冤枉?”白若雪指着他道:“妙妍和严双喜在碰到谷岳林之后,没有机会再作案了。袁志清物色目标的方法是坐着客栈二楼望着医馆进出的女子,找到合适的之后再上门踩点行事。他对谷遗玉并没有兴趣,单纯是为了嫁祸给你罢了,况且之后也没有机会。除了你以外,谁还有作案的时间?又还有谁能看到那封信,从而得知那一晚谷家院中的详情?” 许东垣眼珠子转了一下,脱口道:“店小二、还有店小二有机会看到!袁志清刚才也说了,将那封信重新放回我屋里以后,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坐在二楼的老位置,而是回自己房间研究抄录下来的草图了。这个时候如果店小二溜进小生的房间,一定能看见桌上的信。袁志清说没有改信上的时间,那就有可能是店小二改的!” “你还想将罪责推到别人头上吗?”白若雪转头问道:“袁志清,你放完信之后多久许东垣回来的?” “很短,最多也就半炷香的工夫。”袁志清心中粗略一算后答道:“小人那张临摹的草图都还没看完,他就已经回来了。” “那么你在往谷遗玉闺房吹迷烟的时候,可有观察过屋里的情况?” “有啊,小人习惯先在窗户纸上挖一个洞,然后看看屋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晚小人看见谷家小姐隐隐约约躺在床上,一双绣鞋摆放在床前,还想着正是一个大好机会。” “许东垣,你听听。”白若雪说道:“袁志清放回信后才短短半柱香的工夫你就回来了,店小二怎么来得及看信后再做修改?况且本官在你房间里并没有找到笔墨纸砚,店小二是拿什么涂改的?难道他还将信拿出去改了?” “这个么......” “再者,你和袁志清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客栈;而袁志清亥时六刻半回到客栈的时候,他却依旧在客栈。袁志清离开时谷遗玉还活着,你说店小二他要如何作案?” “大人,或许按你的推断确实与店小二无关,可你说小生是凶手又可有证据?” “当然有!”白若雪反问道:“本官问你,之前问起你可曾看到谷遗玉闺房里刻着的菊花图案,你是怎么回答的?” 许东垣答道:“小人说屋子里太暗,而且离床有一段距离,看不到床头板上刻着的菊花图案。” “为什么你会知道,菊花图案是刻在床头板上?” “咦?”许东垣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不是有谁说过了吗?小人听到后才知道的。” “是谁说的?” “好、好像是袁志清……” “袁志清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图案是刻在床头板上,他说的一直是刻在闺房中。”白若雪说道:“除了到过现场的人以外,没有人知道。” “对、对了!”许东垣指着妙妍道:“是她,她曾经说过在温家小姐卧房的床头板上看到过,所以小生才知道的!” “胡扯!”白若雪反驳道:“妙妍说起此事,那是在你说这些话之后的事。在你之前,根本就没有人说过‘图案刻在床头板上’这件事。刚才在场所有人讲过的话,官府都专门派人记录了下来,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好好看看。许东垣,你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 “我……我……”他顿时语塞了。 “怎么了,回答不上来?”白若雪说道:“那就由本官来替你回答吧。因为你实际到达谷家的时间是在亥时六刻之前,在进到谷遗玉闺房的时候灯还亮着,她也躺着床上没死,只是中了袁志清的迷烟暂时昏迷了而已。你走到床边,就在那个时候看到了刻在床头板上的菊花图案!” 许东垣的喉头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虽然严双喜之前已经在床头板上刻好了图案,但是谷岳林进去的时候爱女心切,再加上屋里较暗,他并没有注意。等到谷遗玉坐起来以后,又刚好将图案挡住了。而你看到图案以后联想到之前官府正在抓捕采菊客一事,瞬时明白了采菊客来过此处。看着昏迷不醒的谷遗玉,你的心中便产生了邪念,想着反正采菊客已经夺走了谷遗玉的身子,不如趁此机会自己也来上一次,反正一切都会算在采菊客头上。” 许东垣的头,越垂越低了。 “你却不知道采菊客只是吹了迷烟,连图案都不是他刻的,更别提侵犯谷遗玉了。你趁人之危占有了谷遗玉的身子以后还没来得及离开,谷遗玉却因为你的暴行而苏醒了。她看到昔日的情郎竟厚颜无耻地奸污了自己,顿时感到天崩地裂。草草穿好衣裤之后,她对你斥责一番后就打算去喊人。而你怕自己做下的丑事曝光,情急之下抱起桌上的花瓶砸向了已经快跑到门口的谷遗玉。等到你回过神来之后,你才发现谷遗玉已经死了。慌乱之下,你吹灭灯后匆匆逃离现场,却没想到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暮沄。这就是谷遗玉被害一案的真相!” “本官当时就觉得奇怪,被人奸污之后谷遗玉怎么还有时间穿好衣裤?现在想来当时你并未想着要杀她,只是后来起了争执之后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许东垣整个人失魂落魄,只是在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不是我杀的......我是被冤枉的......” “你要是还不肯认罪的话,本官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白若雪这次取出的是一块帕子,里面包着的却是一小颗米黄色的东西。 第784章 埋玉遗恨(六十二)一掌怒拍负心汉 白若雪用宝镊夹起此物后问道:“许东垣,你可知道此为何物吗?” 许东垣眯起眼睛看了看,随即摇头道:“不知道,没见过这东西。” 谷岳林也凑过来瞧了一眼,说道:“看上去有些像大米粒。” “这可不是大米粒。”白若雪指着自己左侧的额角道:“许东垣,你额角上的脓疮应该已经好了吧?” 许东垣下意识摸了一下已经消肿的疮疤,答道:“已经基本没问题了。” “但你却不知道,这颗异物是造成你额角脓疮的元凶。那天祁仲钦帮你诊治的时候,从脓疮挤出的脓血中发现了这颗东西。” “啊?”他茫然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让小生得脓疮?” “这是一小片指甲。”白若雪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道:“而且是谷遗玉小指上的指甲!” “玉儿的小指指甲?”谷岳林惊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许东垣那小子的额角脓疮里?” “本官在勘验谷遗玉的遗体时,曾经发现她的右手小指的指甲断掉一小片。谷遗玉那晚要与情郎相会,自然是要精心打扮一番。暮沄,本官说的对不对?” “对啊。”暮沄重重点了一下头道:“奴婢去送甜汤的时候,小姐她正坐在梳妆台前认真打扮呢。” “所以要是那个时候指甲断裂了,她不会发现不了,发现以后肯定会修剪整齐,那就证明指甲是在后来才断裂的。那么是在什么时候断的呢?自然是谷遗玉被许东垣侵犯之后,苏醒过来的时候。” 许东垣听后面若死灰,已经放弃辩解了。 “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谷遗玉见到许东垣做下如此无耻之事,忍不住扇了他的左脸一巴掌,指甲就是那个时候断掉嵌入了额角之中。原本许东垣的左脸应该有巴掌印,说不定还有指甲的抓痕,一眼就会被识破谎言。可是官军在抓捕的时候由于许东垣拼命挣扎,其中一人将他的左脸摁在了地上,泥尘和擦伤刚好掩盖住了巴掌印。但也因为擦伤的关系,他并未发觉嵌在额角的断指甲片,伤口进了污物而开始化脓。” “许东垣!”顾元熙适时问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进去的时候,谷遗玉已经死了。那么她的指甲片又是如何留在你的额角处的?” “是我.....是我害死了玉妹......”他终于承认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冲动……” 白若雪继续说道:“不过你的脑子转得挺快的,在狱中立刻就想到了为自己脱罪的方法。只要能够让我们相信你是在子时才到达谷家的,你就有足够理由为自己开脱,说自己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 顾元熙说道:“那封信上所写的时间会戳穿这个谎言,但是因为袁志清之前在草图上留意让他把信焚毁,反而变成了对他有利的局面。” “不错,许东垣虽然不知信被改过,但是想起当时在谷遗玉的床头看到过菊花图案,又联想到前段时间上门盘查采菊客一事,他就打算把所有的罪责推到采菊客身上。他一口咬定信上的时间是子时,再加上上次来谷家确实是子时,暮沄能够为他证明,于是我们全被他误导了。” “可是谷遗玉有可能会告诉暮沄时间已经改了,暮沄也有可能会看到那封信的内容,这样的话他要如何辩解?” “不要紧。”白若雪不慌不忙地答道:“许东垣并没有直接拿到信,那封信从谷遗玉转到暮沄后又放到了房间里,他完全可以说是拿到时候已经被人改过了。从他先是嫁祸田五、后来嫁祸店小二的举动看来,说不定他连暮沄都打算嫁祸。” “呸!”暮沄忍不住啐了一口:“臭不要脸,小姐怎么会看上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我们抓到了真正的采菊客袁志清,并且他证明信上的时间是亥时六刻。许东垣这个时候心里想必是非常惊慌吧,于是他又顺着袁志清的话,编造出了信上时间被人涂黑的谎话。” 赵怀月挨个儿看向了妙妍、严双喜、袁志清和许东垣,说道:“妙妍和严双喜想要嫁祸给袁志清,袁志清想要嫁祸给许东垣,许东垣兜了一圈又重新嫁祸给袁志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我是真心爱着玉妹的......”许东垣低着头道:“那天晚上,我看到她躺在床上样子真的好美,我没有忍住。我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过后,许东垣用手捂住了脸颊,一颗牙齿从嘴里吐了出来。 他被拍得满嘴鲜血,惊恐地看着眼中几欲喷火的谷岳林。 “你还敢说什么‘真心爱玉儿’?你也配!?”谷岳林指着许东垣的鼻子大骂道:“别侮辱了‘真心’二字!” 许东垣面对谷岳林那副想要吃人的模样,吓得赶紧将身子往墙角缩去。 “玉儿当初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看上你这种畜生,我劝了她好几次都不听!”谷岳林越说越气:“我那个时候就看出你只顾儿女情长、却不知刻苦读书,不是一块读书的料不过我原想着等到明年春闱结束之后再看看情况,说不定是我看走眼了。要是真的中了,这婚事也不是不可能。可不曾料想你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真是负了玉儿她对你的一片真心!” 说到这里的时候,谷岳林忍不住老泪纵横,高喊道:“玉儿啊,你以为爹不知道吗?你在偷偷的用自己积攒下来的积蓄资助这个畜生,而这个畜生却如此待你,他这个举人真是考在了狗的身上!” 白若雪瞥了一眼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许东垣道:“读书并不能使人变得高尚,人的本性不会因为读的书变多而改变。相反,有的人只会利用学到的才学作恶。那些贪官污吏、奸臣佞相,哪个不是饱读圣人典籍的饱学之士?不过有一点你没有看走眼,那就是此贼根本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不,他根本就不是一个读书人!” 第785章 埋玉遗恨(六十三)不学无术只骗财 谷岳林盯着许东垣看了好久,然后才开口问道:“大人这话,草民没听明白。这个许东垣虽然作奸犯科,却也是个举人,怎么就不是个读书人了?难道是指他不配做读书人?” 白若雪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那天本官询问暮沄的时候,她曾经说起谷遗玉第一次与许东垣在谷家相会后有些闷闷不乐,并且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暮沄,你那天是不是这么说的?” “对啊。”暮沄答道:“奴婢不知道小姐指的是哪句话,还特意问了。可是小姐却说没什么,随后就去歇息了?” “玉儿到底听到了什么?”谷岳林朝许东垣逼问道:“你说!” 许东垣连连摇头:“那天我们两个聊了好多话,我、我怎么知道她指的是哪一句......” “这个问题,本官也被困扰了好久。直到那天在大理寺审问许东垣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本官这才茅塞顿开。” 谷岳林问道:“是哪一句?” “本官记得你以前也是举人吧?”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但是这句你应该还记得。”白若雪缓缓说道:“谷遗玉赠与财物之后,许东垣曾经对她说‘苟富贵,无相忘’。” “苟富贵,无相忘?”听到这句话后,谷岳林瞬间变了脸色,指着许东垣道:“你、你怎么会对玉儿说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来!?” 许东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这话怎么了?她赠我财物,我说了几句感谢她的话有不对的地方吗?” “不学无术!”此刻赵怀月站起身来,说道:“这句话出自司马迁的《史记·卷四十八·陈涉世家第十八》。陈涉便是秦末起义军领袖陈胜。陈涉年轻时,曾经和别人一起被雇佣耕地。有一次在中途休息的时候,他因为失意而抱怨了好一阵子,并且说:‘苟富贵,无相忘’。他的同伴嘲笑道:‘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种地之人,何来富贵?’。陈胜长叹一声说:‘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后来陈涉称王以后,那些同伴果然去投靠他了。” “这句话难道不对吗?”许东垣依旧不明白其中的含义:“这不正说明了陈涉此人胸怀远大,称王之后也没有忘记自己以前的同伴?” “蠢材,你不知道那些人最后的下场吗?”谷岳林黑着脸说道:“陈王斩之。诸陈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 许东垣这才明白这句话的典故,一下子愣住了。 “不错,这些相信陈涉这句话的同伴,全部被陈涉所斩杀了。”赵怀月用折扇指着他道:“陈涉身边的人被陈涉的举动寒了心,纷纷弃他而去,这也间接导致了陈涉最后被自己的车夫所杀的结局。” 谷岳林说道:“玉儿她自幼喜读典籍,尤其是史书。你想想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中是何感受?” “春闱也好、秋闱也好,除了最为人所知的四书五经以外,还有《史记》加上两《汉书》合称为三史,也并列于科举。”赵怀月背着手道:“要是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子,那还能解释成是个不思进取的混子。可是你都已经考中举人了,却对这样一个着名的典故不明所以,岂非怪哉?” 白若雪将一份抄录的名单甩到许东垣的面前,质问道:“本官就是从这句话开始质疑你的身份,于是派人去贡院核查你的举人身份。你是陇右道仪州安化人士,何以这三年来仪州所上报至贡院的举人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见到许东垣不吭声,谷岳林不禁叫道:“莫非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举人?” “把‘莫非’二字去掉吧。”白若雪说道:“他和袁志清一样,都是自称举人来蒙骗他人。所不同的是,袁志清为的是采花,许东垣为的是骗财!” “骗财?” 冰儿将一个托盘端上,上面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白若雪将其中一个打开倒落,落在托盘上的尽是金银珠宝。 “本官确定你不是举人之后,就对你接近谷遗玉的真实目的产生了猜想。这两个荷包里的财物加在一起价值千两之多,光是谷遗玉的私房钱哪里会有这么多?店小二说你自从借住在客栈之后就极不安分,一天到晚只会乱跑。你的房间里居然找不到笔墨纸砚,这足已证明你根本就不是一个读书人。” “他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骗取玉儿的资助?” “可不止谷遗玉一个,不然他哪里来这么多的财物?”白若雪冷眼望向许东垣道:“那天王评事去祥云客栈盘查,结果当天又在友安客栈遇见了许东垣。据友安客栈的掌柜说起,有一个公子经常去那里和一名小姐相会。根据样貌描述,那个公子就是许东垣无误。但是他却并非自称许东垣,那名小姐也不是谷遗玉。” 白若雪拍了拍手道:“王评事,将人带进来吧。” 王炳杰带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许东垣见到后赶紧将头缩了进去。 “你是……苏家的丫头?” “苏明瑜见过谷伯父!” 她向谷岳林行礼之后,看着缩成一团的许东垣,冷笑一声道:“别来无恙啊,皇甫公子?这几天不见你的踪影,我‘甚是想念’。原以为你是弃我而去了,没想到原来是在官府的大牢里吃牢饭!” “明……明瑜,我……” “啪!!!” “住口!”她过去在许东垣另一侧脸颊上狠狠抽了一巴掌,愤恨地说道:“遗玉出事那天上午,我们相会后还准备邀你去和她一叙,你却说要赶回去读书。我相信你真是为了春闱在做准备,却不想你是听到要见的人是遗玉,怕去了以后暴露自己的身份!我真是瞎了眼!” 许东垣捂着脸,不敢反驳。 “此人同时相约的女子,何止你和谷遗玉两个?”白若雪痛惜道:“他只不过背诵了一些诗词,假装自己博学多才,以此来引诱涉世未深的女子。只可惜谷遗玉枉对他痴情一片,却遭此横祸,最终落得一个埋玉黄泉、遗恨终身的下场,何其不幸哉!” 埋玉遗恨(完) 第786章 牡丹花下(一)上门拜访惹人嫌 既然所有谜团都已经解开,那么这一起谷遗玉被害案算是彻底了结了。 白若雪环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说道:“原本此案非常明显,就是许东垣所为,此案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复杂,是因为妙妍、严双喜和袁志清共同造成的。犯案的人是许东垣没错,不过没有严双喜下迷药和刻图案,他是无法想到借采菊客之名去对谷遗玉行不轨之事。妙妍在温家的时候只看到了菊花图案,并不知道采菊客是用吹筒下的迷药,只看到小怜拿着粥和茶水去喂鸡,就以为迷药是下在食物里。本来一查就知道此事不是采菊客所为,却不想真正的采菊客又刚巧去吹了迷烟。而没有他去吹迷烟的话,谷遗玉应该早醒了,许东垣不会有机会对她下手。没有你们三人所做的一切,许东垣无法犯下此案,谷遗玉的死你们都难辞其咎!” 本来白若雪还想说谷凌云将甜汤一分为二之事,要不是暮沄喝下带迷药的甜汤导致到了子时才苏醒,那么她在亥时就应该去找谷遗玉,也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了。不过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他是无心之举,根本无法预料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赵怀月站起身来走到客堂中央,朗声道:“袁志清采菊客身份已经核实清楚。他虽非本案凶犯,然之前罪行累累,奸淫残害民女甚多,罪无可恕!审刑院既有复核刑狱之责,亦有决断处刑之权。即刻将此贼押赴刑场,昭告天下之后凌迟处死,不必复审!” “殿下饶命啊!”袁志清躺在担架上急叫道:“小人知罪了,求殿下开恩啊!” “好吵啊!”冰儿走过抓住他的下巴,寒声道:“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保住狗命?” 她轻轻一捏,袁志清的下巴便脱臼了,只能干张着嘴发出“啊啊啊”的叫声。为了防止他乱动,冰儿又在他的双肩和膝盖处捏了一下,四处关节全部脱开,他想挣扎都做不到了。 见到袁志清的惨状,其他几人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赵怀月又说道:“至于许东垣、妙妍和严双喜三人,先由大理寺押回审讯,再依律处置!” 顾元熙立刻上前道:“微臣领旨!” 谷家案子已经完结,该杀的已经杀了,该抓的也已经抓了,作为证人的苏明瑜当然没有再留在谷家的必要。 “伯父还请节哀顺变。”见到憔悴许多的谷岳林,苏明瑜不忍道:“要是遗玉她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伯父如此消沉。” 谷岳林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叹气,悲伤之色溢于言表。 深知自己劝解无用,苏明瑜也只能就此告辞离开。 刚踏入家中,贴身丫鬟金官便来报道:“小姐,刘侍郎的公子又来府上了。” “刘宁涛?”苏明瑜深感不快:“这家伙怎么又来了,真烦人!” 苏明瑜的父亲苏庆鹏乃是正四品的给事中,叔叔苏显鹤生意又做得风生水起,家境不是一般的殷实。 虽然刘宁涛的父亲刘恒生是从三品的礼部侍郎,比苏庆鹏还大了一级,可给事中这个官职有出入宫廷禁中、常伴皇帝身边之特权。苏庆鹏平时又深得皇帝的信任,是以刘恒生遇到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的。 刘宁涛此番前来,八成也是出于父亲刘恒生的授意。之前刘家就已经派人上门来表达过,想与苏家结为亲家的意愿。苏明瑜心知刘家可不是单纯看上了自己,而是为了拉拢父亲和叔叔,要的是他们苏家的人脉关系。之前苏庆鹏就以苏明瑜年纪尚幼而婉拒了,可刘家却始终没有放弃过,每隔上一段时间就会上门骚扰一次。 密友惨死,凶手却是她之前的情郎,苏明瑜心中原本就郁郁寡欢,刘宁涛此刻来访更是令她平添了几分厌恶。 “不见!”苏明瑜自顾自往自己闺房走去:“就当我没回来!” 可没想到在回闺房的半路上,她却迎面碰到了走出来的刘宁涛。 “苏小姐,还真是巧啊!”刘宁涛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道:“等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今天无法一睹芳容了呢。” “还真是不巧啊!”苏明瑜可没给他好脸色:“要是我再晚来一会儿就好了!” “哈哈哈,苏小姐还是这么直爽,我就喜欢你这种直脾气的。” “抱歉,我有些累了,不送!”说完之后,她便自顾自地打算离开。 “无妨,本少爷不急。”刘宁涛依旧死皮赖脸道:“苏小姐请便,我改日再来拜访叔父和小姐,告辞了。” 他笑嘻嘻地朝边上的小厮喊道:“小七,咱们打道回府!” 看着刘宁涛离去的背影,苏明瑜只觉一阵恶心,带着金官赶紧回房去了。 出了苏家大门,周小七便对刘宁涛道:“少爷,这苏家小姐可不太待见您啊,只怕您和她这事儿难成......” “这又有何妨?”刘宁涛不以为然道:“少爷我缺的是女人吗?缺的是人脉关系。虽然这小娘子长得天资绝色,可毕竟年纪太小了点,不太合本少爷的胃口。像那时候紫烟楼的头牌芙蓉姑娘,那才叫人间尤物,只可惜现在不知去向了。要不是老头子为了拉拢她爹,本少爷才不愿意这么一次又一次往苏家跑。” “说起紫烟楼,听说最近又来了一位宝琴姑娘,那琴艺乃是一绝。现在紫烟楼的头牌已经是她了,少爷要不晚上去品上一品?这位宝琴姑娘可与那芙蓉姑娘不一样,虽然也是眼光极高,但却已经有人做了她的入幕之宾了。” “哈哈,小七啊,你真合本少爷的意!”刘宁涛大笑道:“那就听你的,晚上紫烟楼,咱们主仆二人......” 突然他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不动。 “少爷?”周小七见自家主子突然不吭声了,忙不迭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美......太美了!”刘宁涛只是傻笑道:“这才是少爷我喜欢的那种!”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口水都差一点要掉下来了。 第787章 牡丹花下(二)来京寻亲终不得 周小七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只看见不远处有一男一女走在街上。那对男女皆着布衣,男的大约四旬出头,而那妇人应在三旬上下。两人肩并着肩,正往一家小饭馆走去。从他们的举止来看,应该是一对夫妻。 看到那女子之后,周小七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会神魂颠倒。 那名妇人明明只穿着一身非常普通的粗麻布衣,也不施任何粉黛,却掩盖不住那国色天香的绝美容姿。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刘宁涛情不自禁地赞道:“今日竟能在此遇见如此妙人儿,妙啊!” 那周小七最会讨主子欢心了,见到刘宁涛对那妇人颇为钟意,便凑上去出主意道:“少爷,要不让小的去帮您说道说道,成了这好事?” 刘宁涛有些怀疑道:“这事儿,你能办成?” “小的觉得没问题!”周小七坏笑着指了指那对夫妻道:“从他们的衣着打扮来看,只不过是普通的小老百姓而已。那男子身上还背着行囊,八成是来投奔亲戚的。而刚才小的看到二人的脸色俱疲,一副焦虑的模样,想必是没能找到要找之人。” “可以啊,小七!”刘宁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没看出来你小子挺有两把刷子的!不过就算你说的都对,又要怎么让那妇人心甘情愿来伺候本少爷呢?人家的丈夫,可就在一旁。” “这您可放心吧。”周小七信誓旦旦道:“他们现在要去的那家小饭馆,是这附近最便宜的一家了,这说明他们没钱。小的一直认为,天下没有撬不掉的墙角,也没有拆不散的夫妻。要是有,那就是银子没给够!” “银子?”刘宁涛大笑道:“本少爷是缺银子的人吗?” 他拿出一叠银票甩给周小七道:“银子本少爷有得是,你就给我使劲儿地撬,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周小七接过之后,拍了拍胸道:“少爷尽管放心,一切包在小的身上!” 他正要走,却又被刘宁涛叫住了。 “等等!”刘宁涛叮嘱道:“你去顺便问一下,看那丈夫愿不愿意将他妻子卖给本少爷。如果愿意的话,本少爷愿出二百、不,三百两!要是不愿意关系,让她陪本少爷睡一觉也成,价钱你自己看着办。” 周小七连声答应道:“小的明白了,这可是他们的福分,绝对没问题!” 刘宁涛心情舒畅,便去对面的茶楼暂且找了个位置,坐等好消息。 那对夫妻站在饭馆前朝里望了一眼,这才迈进了大堂中。 周小七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却并没有直接去搭话,而在他们边上那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店小二先是来到那对夫妻那桌,问了一句。丈夫从怀里拿出荷包翻了一下,随后面露难色答了一句。妻子立刻又接了一句,丈夫听完之后先是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虽然周小七并没有听清三人之间的对话,不过心中已经有数了。 问完那对夫妻之后,店小二又来到周小七这桌问道:“客官,您要用点什么?” 周小七用下巴朝夫妻那桌扬了扬道:“和他们的一样。” “好嘞,客官稍等。” 过了没多久,店小二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貌似放着两个汤碗和两个碟子。 他先是把其中一份放在了夫妻桌上,之后把剩下的端给了周小七:“客官您慢用。” 周小七一看端上来的吃食,只有一碗青菜豆腐汤和两个馒头,便明白自己之前所料不错。他一边啃着馒头就着豆腐汤,一边却用眼见的余光瞟向隔壁的桌子。 只见夫妻二人各拿起一个馒头,而妻子将自己手中的馒头一分为二之后,将其中一半放回碟子里推到丈夫面前。 周小七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等到夫妻二人吃完离去的时候,他往桌上留下几枚铜钱后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只见夫妻二人走在路上逢人便问,可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摇头,丈夫脸上的焦虑之色越来越浓。 当他们来到一处行人较为稀少的地方时,周小七知道时机已到,便开始出声叫住了二人。 “两位请留步!” 两人停下脚步转身后,丈夫疑惑地问道:“你是在和俺们说话吗?俺们好像不认识吧?” “这里除了两位以外,没有别的人了吧?”周小七笑嘻嘻地说道:“至于不认识么,小弟周小七,现在咱们不就认识了?” 丈夫依旧警惕地问道:“你找俺们,有什么事情吗?” “两位看着面生,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小弟在开封府从未见过两位,又见你们一路上到处打听,想必是来此地寻亲的吧?” “对啊,俺们就是来投靠亲戚的!”见到周小七猜中了他们来此的目的,丈夫戒心全无了:“可是都找了好几天了,都没找到......” “还未曾请教大哥和嫂子尊姓大名。” “俺叫韦十四。”他又介绍道身边的妻子:“这是俺的媳妇儿李天香。” 李天香朝周小七轻轻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周小七仔细一瞧,这妇人果然生得国色天香、韵味十足,无愧于“天香”之名,难怪自家少爷会立刻被勾走了魂儿。 “不知你们是来找哪个亲戚、有何线索?小弟在京城也算是有些人脉,说不定可以帮上点小忙。” 李天香第一次开口道:“我们要投靠的亲戚是奴家的姐姐李天美,只知道姐姐她在十五年前就嫁到了开封府,之后就再也未曾见过面。至于究竟嫁给了谁、现今又住在何处,奴家一概不知......” 周小七装作为难道:“光是一个名字,连个具体的地址都没有,这要如何寻找?” “可不是吗......”韦十四垂头丧气道:“今年俺家乡遭了灾,俺们在老家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只好试着来京城碰碰运气。可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都还没有找到,眼看着盘缠就要用尽,这可怎么办才好......” 周小七见到火候差不多了,就趁机说道:“办法,小弟倒是有一个!” 第788章 牡丹花下(三)夫为妻纲诱妻身 听到周小七说有办法摆脱眼前的困境,韦十四不免有些激动,拉住他的手道:“周兄弟,你快告诉俺!” “叫我小七就行了。”周小七朝边上的李天香望了一眼道:“不过此事需和韦大哥单独商议,还请嫂子在边上稍候片刻。” 韦十四也没多想,就对妻子说道:“阿香,那你在边上等一下,俺和周兄弟去去就来。” 把韦十四带到一边之后,周小七故作为难道:“韦大哥,要找你们所说之人,恐怕难如登天。毕竟整个开封府人口已逾百万,光凭一个名字根本无从下手。不过大哥与嫂子的盘缠,小弟倒是有办法解决。” 他勾起韦十四的好奇心之后,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家少爷之前一眼就相中了嫂子,他愿意出高价将嫂子买下。这样一来韦大哥你有钱回家了,而嫂子她也有了依靠,衣食无忧,两全其美。” 韦十四初听时还只是懵圈,待到周小七讲完之后立刻怒不可遏地揪住他的衣襟,拔拳作势便要打去。 “你个兔崽子!”他怒目圆瞪道:“俺初见你热心一片,还当你是真心帮俺们夫妇,可却不想你竟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来!俺与阿香恩爱有加,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 周小七却毫不慌张,他要是想打自己的话恐怕早就动手了,怎会只是这样虚张声势。 “韦大哥,小弟是一片好意,你还是先将拳头放下再说。”他指了指韦十四高举的拳头道:“这里是开封府,可不是你们那种乡下地方。你这一拳头下来,亲戚没找到,怕是要先去吃牢饭了。” 韦十四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听他这么一说,双手不禁都松开了。 “韦大哥先听小弟把话说完,如若觉得不对,再打不迟。”周小七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说道:“大哥以为卖老婆很羞耻?你去看看开封府的人市就清楚了,里面因为过不下去而卖儿卖女卖老婆的人多了去了。你知道一个布衣丫鬟才卖多少银子?五两!就这样,人家都还在抢着卖。至少卖了大家都有口饭吃,总好过饿死吧?那你又知道我家少爷愿出多少银子买嫂子?整整二百两,这笔银子买一个锦衣丫鬟都快够了!” “二百两!?”韦十四一下子被惊呆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见到韦十四有些动心,周小七便趁热打铁道:“那些锦衣丫鬟可是专门调教过的,才色双绝。就是五两银子一个的布衣丫鬟,那也都是年轻貌美的黄花大闺女。可嫂子呢,有几个人愿意买像她这般年纪的?别的人家买回去也只能做个一般的使唤下人,能和我家少爷相比?到时候你拿着这笔银子回家,买也好、娶也好,重新弄个媳妇儿还不是小事一桩?嫂子呢,跟着我家少爷吃香的、喝辣的,岂不美哉?” 韦十四喉头动了一下,从中挤出了一句话:“俺、俺怎么能......” “价格问题,咱们好商量。韦大哥要是觉得价钱不够,适当加上一些也可以。” “不行,俺不能卖她!” 周小七没想到韦十四一下子变得如此坚决,着实令他有些意外。纵使他将价格逐步加到三百两,对方依然坚持不卖。 不过他也没有气馁,继续说道:“大哥与嫂子之间伉俪情深,不愿卖掉小弟也能理解。那小弟再提一个建议,让嫂子陪我家少爷睡上一晚,二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韦十四听到后明显是动心了:“就睡一个晚上,能给俺们二十两?” “当然了,小弟怎么会骗大哥?”周小七见到事情快成了,赶忙接着说道:“你想想,二十两的话就算到咱们开封府最有名的紫烟楼,都能叫上一位当红的姑娘了。而且只是睡上一觉罢了,也就咱们几个知道。等离开之后,又有谁知道嫂子做过这件事?” 韦十四面露难色道:“可俺就怕你嫂子她不答应......” 周小七拿出一锭银子,朝着他晃了两下道:“这个么,就要看大哥怎么说服嫂子了。正所谓‘夫为妻纲’,你都可以把她卖了,就陪睡一晚她能不听你的?真要是这样的话,你这个当丈夫的岂不是太窝囊了?” “那你等着!”被周小七一激之后,韦十四瞬间将胸挺了起来:“俺这就去和她说!” 只见韦十四迫不及待地朝李天香走去,过了没多久便传来了意料之中的争吵声。 争吵持续了也就半刻来钟,声音就消了下去。再看李天香,正捂着脸痛哭着。 韦十四脸上带着笑容跑了回来,喜滋滋地说道:“周兄弟,你嫂子她已经答应了!” 周小七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李天香,有些担心道:“真的?小弟怎么看嫂子不情不愿的,别到时候反悔了,扫了我家少爷的兴致。” “不会的!她先是坚决不同意,不过在俺的劝说下,最后还是答应了。”韦十四将手伸到他的面前道:“那说好的银子......” “现在可不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合伙来骗小弟,一旦银子到手人就溜了怎么办?” “那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银子?”韦十四心急道:“你不放心,俺还不放心呢。要是你家少爷睡了俺媳妇儿,却又不给银子,那俺找谁要去?” 周小七笑道:“老哥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家少爷是什么人?他可是当朝礼部刘侍郎的公子,每次去紫烟楼都要花上一大笔银子,这区区二十两,还会赖着不给你?” 韦十四信了,问道:“那你家少爷啥时候来?” “你们现在住在哪个客栈?” “就俺们这点钱,哪里还住得起客栈啊!”韦十四答道:“现在暂时借助在青梅坊的蔡娘子家,挺好找的。” 他把去青梅坊的详细走法告诉了周小七,后者暗记在心后说道:“那就今晚戌时,小弟带着我家少爷前去找你们。到了以后,少爷他自然会把银子给你的。”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789章 牡丹花下(四)夫妻没有拆不散 约定之后,韦十四便喜笑颜开地回到李天香身边,拉着她离开:“走,赶紧跟俺回去。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丢人现眼了!人家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分,还不回去好好打扮一下,人家少爷一高兴,说不定还能多给咱们些银子呢。” 看着掩面而泣的李天香被自己的丈夫拉走,周小七奸笑着抛了抛手中的银锭,转身回去找刘宁涛复命。 刘宁涛坐在茶楼里,都已经喝了第二壶茶了,这才看到周小七姗姗来迟。 “你小子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刘宁涛朝嘴里丢了一颗杏干,问道:“那事情办得如何了?” “成了!”周小七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随后邀功道:“那位娘子已经同意今晚伺候少爷了。” 他将说服韦十四和李天香夫妇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得刘宁涛连连点头。 “小的早就说了,只要银子给够,天下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卓文君当年和司马相如如此恩爱,宁可放弃万贯家财也要与他私奔。结果呢,司马相如靠着老丈人发达之后便想着纳妾,准备抛弃为他付出良多的卓文君。什么海誓山盟、白头偕老,银子一砸,统统没用!” “你小子可以啊,少爷我没看错人!”刘宁涛听完之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个月开始给你涨月钱!” “多谢少爷赏识!”周小七道谢之后又说道:“只可惜小的即使开到了三百两纹银的高价,那个韦十四依旧不肯将李天香卖了,着实可恨!” “这有何妨?”刘宁涛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女人如衣服。衣服再新,穿上几次也会变旧,那就得换。还不如像这样偶尔来上一次,以后还能留下个念想,银子也能省下不少。” 周小七从怀里将之前刘宁涛交给他的那叠银票双手奉还:“少爷,小的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去了以后再给银子。” “好!”刘宁涛接过之后从中抽出一张,其余的放回道:“这是本少爷赏你的,拿去花吧。” 周小七一看,乃是一张十两的银票,顿时眉开眼笑地谢道:“多谢少爷!” 既然心愿已经达成,刘宁涛也没有理由再在茶楼继续坐着,打算回家坐等天黑去成就好事。 他自得其乐地仰头哼着小曲,却不料在走出茶楼的时候与人撞了一个满怀。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本少爷!”刘宁涛揉了揉肿起了一个包的额头,骂道:“好狗不挡道,懂不懂?” 与他相撞的是一个三旬上下的男子,看起来有些憨憨的模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不甘示弱道:“这路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我不能走?再说了,刚才是你撞的我,你要向我赔礼道歉才对!” “哟嚯,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周小七抬起脚就要朝他身上踢去:“连咱们刘公子都敢惹,活腻歪了是吧?” 别看那人一副憨厚的模样,身子还是挺灵活的,一个侧身便躲开了周小七踢过来的那一脚。 “你这狗腿子,为虎作伥,迟早有一天这条狗腿会断掉!” “你还敢咒老子!”周小七作势又要踢去,那人赶紧跑得无影无踪了。 “算你跑得快,哼!” 回到刘府,刘宁涛便找来刘府的管家戴庆:“走,陪本少爷去库房瞧瞧衣服。” 戴管家一听就知道,今晚自家少爷又看中哪家的姑娘,立刻取了钥匙随他去库房查看。 刘宁涛有个习惯,每次看上了哪个良家女子之后,要去之前都会从库房里选一套衣服带去。在办好事前他会要求女子将衣服换上,然后才会开心地“大战三百回合”。所以在库房之中,往往提前会准备好十几套衣服,以供他随时能够挑选。 推开库房的大门,他将刘宁涛带到一个衣柜前打开,里面放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衣裙。刘宁涛左挑右选,最后选中了一套窄袖短衣配酡颜百叠裙。 他举起衣裙比对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套不错,叠好收起来吧。” 一旁的周小七立刻殷勤地上去接住,拿到桌子上叠好后抱在手中。 刘宁涛走出了库房:“走,咱们先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出去‘干大事’,哈哈哈!” 周小七也跟着往外走,却因为被手里捧着的衣裙挡住了视线,一脚勾在门槛上被绊倒了。 他整个人往前扑倒,虽然手中的衣裙被护住了,但是右腿膝盖却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发出了“砰”地一声撞击。 “哎哟,好痛!”他捂住膝盖,龇牙咧嘴地叫唤个不停。 “戴管家,赶紧去济安堂请个郎中过来瞧瞧!” 戴管家应了一声,马上喊人去请郎中。 “把腿伸出来,让本少爷瞧瞧。” 周小七拉起裤管至膝盖处,只见上面有一片乌青,还肿起了一大块。 “嘿,真特么邪门了!”刘宁涛想起了之前那个和他相撞之人说的话:“腿还真的摔坏了!” 酉时五刻,刘宁涛抱着衣裙准备出门,却遇到了自己的父亲刘恒生。 “涛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爹,我随便出去走走,转一圈就就回来。” “随便走走?”刘恒生看着他手中的衣裙,责问道:“那你手中捧着女子的衣物是要去做什么?” “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刘恒生用严厉地目光扫了儿子一眼:“女人、女人,一天到晚只知道出去找女人,你迟早在女人身上惹出祸事来!” “爹,你放心,儿子心中自有分寸。” “这么喜欢女人,你倒是把苏家那丫头弄到手啊。要是咱们与苏家结成了亲家,以后爹在皇上身边说话才能更有分量。光是玩一些风尘女子,有个屁用!” “可那小妮子压根儿就不待见儿子啊......” “那我可不管,连这么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还想学别人玩女人?”他顿了顿,又嘱咐道:“马上北契国和镔国的使节团要来京,爹这几天可忙得很,你小子可别再弄出什么乱子来!” “儿子明白!” 第790章 牡丹花下(五)浪荡子细品天香 说归说,做归做,刘宁涛逍遥惯了,哪里还会这么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不动?见到自己老爹离去之后,他又抱着衣裙喜滋滋地出门了。 周小七之前因为摔伤了腿,现在只能缠着绷带躺在床上休养。虽然郎中看过说骨头没伤到,没什么大碍,但膝盖肿得厉害,还是不能乱动。 刘宁涛就根据周小七所说的地址,单独一人来到了青梅坊。他边走边找,很快就发现有一户人家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在到处张望,正是白天见到的那名女子的丈夫。 刘宁涛走过去看了看他道:“你就是韦十四?” 韦十四本来就在等他,见到来者衣着光鲜亮丽,还能不明白是谁? 他立刻谄媚地笑迎道:“是刘公子来了啊,快快请进!” “你家娘子呢?” “在、在!”韦十四赶忙将他往里引:“阿香她都等了公子好久了!” 他那副阿谀奉承的样子,看起来哪里像是谁家的丈夫,倒似一个青楼的龟公。想起周小七说过的话,刘宁涛不禁觉得暗自好笑。 这院子里面有三间屋子,虽然都不算大,看上去却也挺干净整洁的。 “哟,这宅子挺不错啊。你们不是穷得饭都快吃不起了吗,怎么还有钱租宅子住?” “这是蔡娘子家。她见到俺们夫妻俩在京城举目无亲,又没什么钱,就好心收留俺们暂住几天,不收钱。这段时间她有事不在,就顺便让俺们给她看家。” 刘宁涛也没再多问,见到西面那间屋子亮着,直截了当问道:“在那间屋里?” “对,公子快请!”韦十四殷勤地帮他推开门道:“阿香就在里边候着呢。” 刘宁涛刚要往里头走,韦十四却搓着手道:“公子,那这银子……” 刘宁涛有些不悦道:“瞧你这着急的模样,难道本少爷还会差你钱?” 他随手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塞给韦十四:“剩下的等本少爷爽完了自然会给你,现在赶紧走,今晚别再让我看到你!” “是、是!” 刘宁涛像赶苍蝇一样朝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后者眉开眼笑地拿着银票去了东面屋子。 进了屋子,床边坐着一个娘子正在抽泣不止,正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李天香。 刘宁涛立刻将门阖上,转身走到李天香身边道:“娘子何必哭哭啼啼的?今日你我成就好事,可别因此坏了气氛,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李天香也觉得不妥,用手将眼泪抹去后低声道:“奴家既然已经答应了要伺候公子,那就不会反悔,还请公子宽心……” “那就好。” 刘宁涛用手指挑起李天香的下巴,那略带泪痕的模样让他心动不已。 “那奴家伺候公子宽衣?” “是要宽衣,不过不是我,而是你。” “啊?” 刘宁涛将手中的衣裙递到她手中:“把这套衣服换上。” 李天香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见到刘宁涛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只能照办。 当着他的面换完衣服,李天香羞得满脸通红。除了自己的丈夫以外,她还是第一次让别的男人看见自己的身子。 可刘宁涛却看直了眼,好半天才连声道:“妙、妙啊!这身衣服才和你相称,那破布衣还留着做什么?” 他先是抓起那套换下来的布衣,揉成一团后随手往墙角边一掷,随后将李天香拉入怀中亲昵起来。 李天香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妇,与丈夫这么多年了也只不过草草行事而已,哪里抗得住刘宁涛这种风月场上的老手的拨撩。 刘宁涛一只手覆在李天香胸前的那团酥嫰之物上,另一只手顺势往下探去,没几下便使她身子瘫倒在了床上。 “公子,你……你慢点……” 刘宁涛却只是拉开了她些许衣物便开始奋力搏杀,他更喜欢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光溜溜反而没有那种情调。 李天香明显低估了刘宁涛的能耐,首战告捷之后才歇了二刻钟不到,便梅开二度。那屋中满是旖旎之色,不曾停歇。 直到她整个人被刘宁涛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身子瘫软在床榻上一动都不想动,后者才从她的身上爬了起来。 “过瘾,哈哈!”刘宁涛边穿好衣服,边大笑道:“娘子果真是人间极品,本少爷相当满意!” 李天香全身酥软无力,连接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脸颊尽带春色。 刘宁涛从一叠银票中取出三张置于桌上,说道:“原本说好的是二十两,其中十两进来的时候已经给了你的丈夫。不过少爷我今晚高兴,再多给你二十两。” “多……多谢公子……” “客气啥?”刘宁涛拍了拍她的脸蛋,淫笑道:“娘子好好休息,要是往后缺钱花了,可以再来找本公子,哈哈!” 他推门而去,临行前还不忘把桌上的油灯吹灭。 李天香看着留在桌上的银票,心中瞬时涌起了一股酸楚,一颗泪珠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 她抹去了泪水,闭上眼睛将身子转向了里侧。 韦十四躲回东面屋子之后,偷偷地从窗户望向西屋。 他当然知道此刻里面正在做着什么事情,心中有些不甘。可是看到手中那张银票的时候,又觉得挺值得的。银子到手以后回到老家,又会有谁知道自己的媳妇儿和别的男人睡过? 他往床上一躺,忽地想起之前人家曾经开价三百两买自己的媳妇儿,不免心生了悔意。要是当初答应了下来,自己现在岂不是已经变成了一个富翁了? “要不等明天和刘公子商量一下,把阿香卖给他算了?”韦十四胡思乱想道:“就不知道人家已经睡了一晚上,还愿不愿意花这笔钱?三百两不行的话,二百两也可以啊。至于阿香,周兄弟说得好,夫为妻纲,由不得她不同意!” 做着发财的美梦,韦十四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日上三竿了才醒过来。 “阿香,你怎么还没起来?”他见西屋一直没有动静,便轻轻将门推开:“糟糕,睡过头了。那刘公子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可当他走进西屋之后,却吓得发出了一声惨叫:“救命啊,死人了!” 第791章 牡丹花下(六)二世祖涉案被拘 “砰砰砰!”一队官差来到了了刘府的大门口,带队的黄成敲响了刘府的大门。 “开门,快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边上的耳门才“吱嘎”一声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 “你们是干嘛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像刘恒生这种大官府中,一个小小的家仆都傲得不行。 “知道,这是刘侍郎的家。”黄成心中相当不爽,答道:“大理寺办案,让你家少爷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凭你?”那家仆轻蔑地笑道:“大理寺的又怎么样,我家少爷岂是你想见就见的?赶紧走!” 说罢,他就想将门关上,却被黄成一把拦住了。 “你……你想干嘛?”那家仆大喊道:“难不成还想强行闯进府中闹事?” 黄成也不肯示弱:“我先把你锁回大理寺去再说!” “谁在外边吵吵嚷嚷的?” 正当两者僵持不下时,刘宁涛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昨晚发泄过之后回家美滋滋地睡了大一觉,刚刚才醒来。饥肠辘辘的他正准备出门去下馆子,没想到刚好碰到二者在争吵。 “少爷,他们自称是大理寺的官差,非要见你不可。小的想把他们赶走,他们就和小的吵了起来,还说要把小的也抓回去!” “哟嚯,胆子还挺肥啊?” 黄成打量了眼前之人一遍,问道:“你就是刘宁涛?” “正是本少爷。”刘宁涛仰起头道:“你们找本少爷做什么?” “昨晚你可去过青梅坊?” 刘宁涛一滞,反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那就是承认去过了。认不认识李天香?” 刘宁涛恼怒道:“关你们什么事?” “那就是认识了。”黄成上前一步道:“李天香昨晚被人杀了,你是杀人凶嫌,跟我们回大理寺吧!” “什么,李娘子她死了!?”刘宁涛先是一阵错愕,随后破口大骂:“放你个狗臭屁!她死了和本少爷有什么关系!” “你再骂一句试试!”黄成怒道:“你是昨晚最后见到她的人,不是你还会是谁?” “滚,给本少爷有多远滚多远!” 黄成上前用链子一把套住刘宁涛:“弟兄们,把他给我押回大理寺!” “放开我,我爹可是礼部侍郎,你们好大的胆子!” 黄成可不去多理会,使劲儿将他往外拖:“礼部侍郎?就算是礼部尚书来了也不好使!” 刘宁涛见这招行不通,赶忙对着那家仆喊道:“快去请我爹来救我!” 审刑院中,白若雪正在书房静心习字。 采菊客一案可把她累得不轻,现在终于可以空闲下来休息一番了。 刚写完一幅字,冰儿就走进来说道:“雪姐,顾少卿来了。他急着要见你,看样子是遇上了麻烦事的样子。” “难不成又出什么不得了的案子?”白若雪秀眉一挑:“他在哪儿?” “我让他暂且在客堂歇息。” “我去见他!” 客堂中,顾元熙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一脸焦急。 “顾少卿,出了什么事?” 一见到白若雪,顾元熙便迫不及待地大喊道:“白大人救我!” “顾少卿请坐下慢慢说,在下力所能及的话,一定帮忙。” 顾元熙这才坐了回去,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今日午时刚过,青梅坊的里正来报,说是一户姓蔡的娘子家发生了一起血案,一名妇人被杀。” “死者就是那名姓蔡的娘子?” “不是,那名妇人姓李,叫李天香,暂时借住在蔡娘子家。向里正报案的人,则是她的丈夫韦十四。据里正所报,死去的李娘子的头被人割下了,至今不知去向。” “这案子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白若雪狐疑道:“即使凶手残忍地割去了死者的头颅,那此案也是在大理寺管辖之内。顾少卿按照以往的惯例往下查就是,何必特地来审刑院找我?这案子发生也就两个时辰不到,杀人凶嫌都还没个影子,顾少卿就急着来找我帮忙了?” “白大人误会了!”顾元熙解释道:“正是因为杀人凶嫌已经被抓了起来,事情才不好办啊……” 白若雪算是听出了顾元熙话中的意思:“莫非这个杀人凶嫌的身份不一般?” “正是。”顾元熙答道:“此人是礼部侍郎刘恒生的长子,叫刘宁涛,生性风流好色。” “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难怪不好办……等等!”白若雪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印象:“我好像之前听说过这个人!” 顾元熙提醒道:“翁益友死在紫烟楼的时候,这个刘宁涛就在那里观看花魁大赛。后来白大人要调查每个在场人员的去向时,他就开始挑头闹事了。” “噢,是他啊!”白若雪这才回想那时候的情形:“那天他可是挺狂的。” 刘宁涛那个时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算白若雪表明了审刑院详议官的身份,他都想要对抗。最后还是靠赵怀月出场,这才将他压制住。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人多,再加上刘宁涛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看客,白若雪也没打算怎么样。可这次他变成了杀人凶嫌,他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顾元熙继续说道:“韦十四说昨晚唯一来找过李天香的人只有刘宁涛,于是顾某便派人去刘府找刘宁涛问问看,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可谁知道那小子骄横惯了,不仅拒不配合,还借着他爹的名头将派去之人狠狠地羞辱了一遍。带队的黄成也是个愣头青,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竟直接把他从刘府给拘回了大理寺!” 白若雪这才明白,顾元熙为何如此焦急。 “白大人,现在顾某可是左右为难了。放人那肯定是不能放,刘宁涛是杀人凶嫌,在案情没有查清之前断无释放之理,不然会让弟兄们寒了心。可关也不能久关,总不能一直就这么拖着吧?要是顾某所料不错,此刻刘侍郎已经到大理寺要人去了。骑虎难下,你说怎生是好?” 白若雪叹了一口气,起身道:“那好吧,我就随顾少卿去一趟大理寺!” 第792章 牡丹花下(七)官大一级压死人 刚来到大理寺,白若雪就听见从里面传来了一名老者的咆哮声。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隔了这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夫倒是要看看,今天有谁敢拦我!” 顾元熙一听见这个声音,马上变成了一副苦瓜脸。白若雪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里边在咆哮的人人究竟是谁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说道:“光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也对。”顾元熙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能去了!” 顺着咆哮声往前走,很快就看见一间房间门口站着一名身着紫色官服的朝廷大员,正是刘宁涛的老爹-礼部侍郎刘恒生。 他要硬往屋里闯,却一直被乐扬和另一名官差给拦了下来。 “刘大人,可不是卑职不让您进去,实在是咱们顾少卿之前有过交待,没有他的同意一律不得进入此屋。大人不妨和顾少卿打声招呼,也好让卑职不那么难堪,您说对不对?” 乐扬可比黄成圆滑多了,连“嫌犯”二字都没有说出口。 看他态度恭敬,刘恒生倒也不好太过为难:“那你们顾少卿人呢,让他过来见老夫。” “顾少卿他刚刚有事离开了,几时回来未曾可知。” “什么,你是在戏弄老夫吗?” 刘恒生正欲发作,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哟,这不是刘侍郎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转身看到是顾元熙,哼了一声道:“什么风吹来的,顾少卿会不知道吗?老夫听说顾少卿有事出去了,没想到是他们在找借口敷衍老夫。” “瞧您说的。”顾元熙依旧带着笑容说道:“这不是下官知道刘侍郎来了,才匆匆赶回的么。” 顾元熙朝一旁侧了侧身子,介绍道:“因为此案涉及到令郎,下官不敢怠慢,所以特意去审刑院请了白议官前来相助,目的就是为了尽快破案。” “下官白若雪,见过刘侍郎!” 刘恒生这才注意到顾元熙身后的白若雪,眯起眼睛打量一番后说道:“原来你就是皇上特擢的断案高手。那好,老夫要问一句,犬子究竟所犯何罪,顾少卿竟要派人闯入府中强行拘来大理寺?今日能拘他,明日怕是连老夫都一并拘了吧?” 顾元熙赶忙解释道:“刘侍郎误会了,只是令郎与一桩杀人案有所牵连,所以请令郎来此协助调查而已,绝非强行拘捕。” “胡扯!”刘恒生恼怒道:“你们大理寺的人强行将他锁至此地,分明是把他当成杀人凶嫌了!” 白若雪见状,明知故问道:“顾少卿,刘侍郎家的公子,现在身在何处?” “就在这间屋中。” “那吃食茶水可有遣人送来?” “有,都有。” 白若雪转向刘恒生道:“刘侍郎请看,要是令郎是嫌犯,现在定是应该身处大牢。他哪里会单住一间屋子,还能有吃有喝?之前肯定是一场误会。” “对、对!”顾元熙附和道:“那是误会!” 刘恒生看着两个人唱双簧,一时间也不好发作,便问道:“既然顾少卿来了,那么老夫现在是不是能进去看犬子了?” “当然没问题!” 顾元熙向乐扬做了个手势,两人立刻将房门打开。 “刘侍郎请!” 刘恒生背着手走进屋中,原本躺着床上无所事事的刘宁涛见到自己老爹来了,立刻欣喜地从床上跳起来道:“爹,你快带我离开这儿!” 刘恒生狠狠地剜了自己儿子一眼,惊得他赶紧又把头缩了回去。 刘恒生转头问道:“顾少卿,既然犬子只是协助调查,那么老夫现在可以将他领回了吗?” “这……恐怕暂时不行……”顾元熙面露难色道:“此案现在才刚刚开始调查,令郎又恰好牵涉其中,只能委屈他多留上几日了。待到案子查清以后,下官亲自将令郎送回府上,刘侍郎觉得可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刘恒生怒道:“这案子一日不破,犬子一日不能回家。要是一年不破呢,难不成他就要在你这大理寺待上一整年?” “这、这自然不可能要这么久……” “那你倒是说说看,需要多久才能破案?” “这下官可说不上来……” 刘恒生又将矛头指向白若雪:“久闻白议官乃是名扬天下的无双神断,不知多久才能破解此案?” (你要来寻晦气,去找顾元熙啊,找我干什么?要不是看在那小子是你儿子,现在能让他这么逍遥自在?) 白若雪怒从心头起,原本这案子就不关自己什么事,只是过来帮个手而已。没想到刘恒生居然想逼着自己表态,真是岂有此理! 心中不爽,但嘴上还是不能说出来,毕竟人家的官比自己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回答的时候只能客气一点。 “刘侍郎过誉了,下官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神断什么的只不过是别人的谬传罢了,愧不敢当。此案下官还未作详细了解,不敢妄断。” 刘恒生脸上的轻蔑之色溢于言表:“看起来真的是谬传了,审刑院不过尔尔。” 白若雪忍无可忍,正想出言反驳,却听见外面有人说道:“那倒是要怪本王这个审刑院知院官领导无方了。” 刘恒生看到进来的人居然是赵怀月,身上立刻打了个哆嗦。 “微臣出言无状,还请殿下责罚!” 赵怀月扫了他一眼,说道:“原本审刑院不用参与此案,不过正是考虑到刘卿的儿子涉案,故而由白议官从旁协助破案。怎么,要不要本王给你立个军令状?” “微臣岂敢!”刘恒生头冒冷汗,赶紧朝白若雪致谢道:“多谢白议官相助!” 白若雪顺势答道:“刘侍郎言重了。” “听说你儿子生性风流,到处拈花惹草。昨天他睡了一个良家女子,前段时间更是在紫烟楼为花魁呐喊助威。” “微臣教子无方,让殿下见笑了!”刘恒生现在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皇上将迎接使节团的重任交给了刘卿,这段时间一定很忙吧?” 刘恒生哪里还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连声道:“忙、很忙!那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第793章 牡丹花下(八)不以为耻反为荣 看到儿子现在的待遇还不错,刘恒生也算是暂时放心了,至少目前来说不用担心。临走之前,他还特意狠狠地瞪了刘宁涛一眼,让他乖乖在这里待着。 “多谢殿下前来解围!”顾元熙感激道:“要不是殿下此番前来,恐怕刘侍郎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白若雪问道:“殿下怎会知道此事而特意赶来?” “是冰儿见你离去之后担心无法应对,所以才来禀报本王了。”赵怀月寻了把椅子坐下道:“你还是将整件事想得过于简单了,以为凭着自己一番说道就能将他劝退。官场之上,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可是比你们高了这么一大截,就算是大理寺卿来了,也要对他客客气气,更别提你们两个了。” “殿下说的是,以后我一定会注意。” 原本现在应该先去青梅坊勘验尸体和现场,不过现在作为杀人凶嫌的刘宁涛就在面前,白若雪就打算先找他了解一下大致情况。 “刘宁涛,昨天你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情,详细说来听听。” 刘宁涛见到赵怀月和白若雪,想起了那时候在紫烟楼吃瘪的情形,自然知道他们两人的身份。他坐在那里规规矩矩的,乖得像一个孙子。 “昨天我去苏家拜访,顺便去找苏家的小姐,等了半天才见她从外面回来。聊了没几句,我就告辞了。” “苏家的小姐?”白若雪脑中立刻跳出一个名字:“不会刚好是苏明瑜吧?” “原来大人也认识她啊。” 白若雪心中一算,那个时候苏明瑜刚好在谷家指认许东垣。 顾元熙偏过头,小声道:“苏明瑜的父亲苏庆鹏是正四品的给事中。” “噢,原来如此……”白若雪已经知道刘宁涛去苏家找苏明瑜的目的了。 “出了苏家,我在半路上看见了一对夫妻,那女子生得国色天香,把我的魂儿都勾走了。于是我就派小七过去打听那名女子的情况,并让他想办法把那女子给我弄到手。” 白若雪问道:“小七是谁?” “是我的小厮。”刘宁涛答道:“他过了大概三刻钟左右,才回来告诉我事情已经谈妥了。” “谈妥是指……” 刘宁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我原想着让那妇人的丈夫韦十四将她卖给我,不过小七说对方没有同意。最后说定,我出二十两银子,他让妻子李天香陪我睡一晚上。” 白若雪吃惊道:“那韦十四居然肯为了银子,把自己的妻子给别的男人睡?” 虽然二十两银子价格的确已经相当高了,可白若雪还是被韦十四的无耻之举惊到了。 “听小七说,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挺不愿意的。不过一听到价格,他就欣然同意了,毕竟没人会和银子过不去。他们夫妻是来开封府寻亲,至今没有找到。身上的盘缠都快花完了,哪里还会不答应?” 白若雪听到后泛起了一阵恶心,强忍着心中的不快继续问道:“晚上你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说好是戌时。”刘宁涛边想边说道:“我酉时五刻出的门,按照小七之前告诉我的地址找到了那里。” “也就是说,周小七他没有跟着你一起去?”白若雪还以为一般这种时候身边都会带着小厮,帮着忙前忙后。 “原本是想带着他一起去的,不过下午回来的时候他的腿不小心摔坏了。”刘宁涛把那人咒周小七的事说了一遍:“还真邪门了,才几个时辰就出了事。” 白若雪问道:“你到青梅坊是什么时候?” “离戌时还有一会儿呢,不过那个韦十四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他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向我要银子,比我还急。看样子啊,他一定是在后悔当初没答应把他妻子卖给我。” 他说的时候,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让人有种忍不住上去痛揍一堆的冲动。 “原本都是事情办完之后才给的,不过我嫌他烦,就顺手给了他一张十两的银票,让他晚上别来捣乱了。”刘宁涛说道:“我可不怕什么仙人跳,在开封府还没有哪个人敢套路我。” “那宅子有多大?” “还不小,有三间。北面居中一间,东西两侧各有一间耳房。” “他们住的是谁家?应该不是亲戚吧,之前你说了没找到。” “这事儿我也问起了。听韦十四说起,房主是一名姓蔡的娘子,这段时间刚好外出有事,让他们夫妻帮忙看家,权当房钱了。” 白若雪轻轻颔首,问道:“你昨天去找李天香的时候,她是在哪一间屋子?” “西耳房,韦十四把我领过去之后,自己回东耳房去了。我进去之后见李娘子坐在床边,就让她换上那身我带去的衣服,这才开始办事儿。” “啊?你还自己带着衣服过去让她当场换上?”这种事情白若雪可是闻所未闻。 “漂亮女人就该穿漂亮衣服。”刘宁涛振振有词道:“她那身旧布衣,简直就是糟蹋了她这么标致的脸蛋。我就是喜欢让看上的女人换上我亲自挑选的衣服,这样子办事的时候才特别带劲儿!” 白若雪虽然对此不能理解,但却大受震撼,这世间的怪人怪癖还真是不少。 “我和李娘子成就好事之后就离开了,临行之前还给她留下了三十两银票作为谢资。” “不是说好的二十两的吗,而且你已经给了韦十四他十两了。” “昨晚我高兴,就多给了她二十两。”刘宁涛毫不在意道:“出来以后我就顺路在一个小酒馆的喝了一会儿酒,喝了大概半个时辰,一直到了亥时四刻他们要打烊了才回的家。” “你从蔡家出来后走到小酒馆,用了大概多少时间?” “不多,应该不到一刻钟。” 白若雪思忖一番后问道:“那出来应该还不到亥时,你一共在那里待了近一个时辰?” “差不多吧。” 白若雪又问道:“那家小酒馆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刘宁涛想了下后答道:“只记得酒铺外面有一面旗子,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邱’字,在通往青梅坊的必经之路上,很好找。” 第794章 牡丹花下(九)身中四刀却留情 见到暂时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三人刚要打算起身离开,刘宁涛却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可不可以放我回去啊?” 赵怀月看了他一眼,笑笑道:“马上就要到重阳节了。” “对啊,我要回去孝敬我爹娘去,留在这里可不行。” “回头本王让顾少卿给你送本《道德经》过来,重阳节你就留在这里为你爹娘诵经祈福吧。” “啊???” 出了大理寺,赵怀月坐上马车后问道:“刘宁涛说的那家小酒馆应该就在去青梅坊的半路上,顺道先去那里问问他昨晚的去向?” 白若雪却答道:“我建议还是先去青梅坊勘验李天香的遗体,时间拖得越久,遇害的时间越是误差大。小酒馆的话,咱们回来的时候顺路再找吧。” “也好,那就听你的。” 青梅坊离大理寺并不远,马车坐过去也就二刻钟不到一些。 下了马车以后,冰儿已经在赵怀月的吩咐下提早在蔡家门口等候了。 “冰儿,死者的丈夫现在也在这里吗?” “韦十四和里正都在东耳房候着,外面有咱们审刑院的人看管。雪姐现在就要去讯问他们?” “不,就先这样吧。我先去验尸,你和小怜一起过来帮忙吧。” “好,李天香的遗体就在西耳房。” 一推开西耳房的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房间的正中央卧着一具无头尸体,一时间无法分辨出究竟是男是女。只是从她身上穿着的窄袖短衣和酡颜百叠裙来判断,才推断出是一名女子。 她躺卧在血泊之中,鲜血是从脖子被切断处流出的,将衣裙染成了一片鲜红。 小怜和冰儿将那具无头尸体小心翼翼地搬至一旁的空地,让其正面朝上摆放。 白若雪翻看了一下死者身上所穿的衣服,说道:“她身上所穿的衣裙虽然沾满了血污,但是看起来还相当新。” 刘宁涛说过,他带了一套衣裙让李天香当场换上。现在死者所穿这套衣裙的款式和颜色与他所述一致,应该没错了。 “雪姐,她的衣裙穿得较为整齐,和当初谷遗玉那时候不一样,没有发现松散拉扯的迹象。” 白若雪点了点头,两人合力把尸体身上的血衣脱了下来放到了一边。 白若雪先是检查了脖子处的切口:“她的脖子应该是被人用锋利的刀子从身后一刀割断了喉咙,然后再割了好几刀将头颅割下。切口虽然比较平整,但很明显割的时候中间停顿了好几次。割的时候死者应该刚死不久、或者甚至还活着。” “死者腹部有一处刀伤,在肝脏位置,被刺入约一寸半。背后共有三处刀伤,右肾一处、右肺两处。三处刀伤都不算太深,没有一处超过一寸半。” 冰儿有些不解道:“凶手前后一共捅了死者四刀之多,还追着将她的头颅割了下来。这说明凶手非常痛恨死者,铁了心要将她置于死地。可是这四刀每一刀伤口都不太深,又像是手下留情了一般,好生奇怪……” “这一点我也没想通,我猜想凶手这样做一定是迫不得已。” “白姐姐,你看!”小怜指着死者的膝盖道:“她两个膝盖都有乌青淤血,还有少许擦伤的伤痕!” 她一看,确实如小怜所说,死者的膝盖处受到过撞击,还伤得不轻。 白若雪蹲在地上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这才缓缓说道:“昨晚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死者站在床前,凶手闯了进来后两人发生了争吵。凶手一怒之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利刃,捅向了死者的腹部。死者吃痛之下向门口逃去,却被凶手从背后追上以后推倒,有可能又捅了一刀。死者倒下去的时候双膝着地,膝盖上的伤痕就是这个时候造成的。凶手冲上去再次捅了死者,然后割断了她的喉咙以后将头颅割下。事实或许和我说的有些差别,不过大致应该不会差太远。” 冰儿说道:“凶手将死者头颅割下并且带走,一定是用了什么东西包裹了起来。我看见那边有个衣柜,说不定就是从那里面拿的衣物裹的。” “你说的挺有道理,等尸检完成之后咱们去检查一下看看。” 刘宁涛曾经说过,他一共和李天香欢好了两次,那么死者身上一定会留下痕迹。 白若雪用棉签检查了死者的下身私密处,随后说道:“死者阴门红肿,并且腟中发现男子的元阳残留物。这足以证明死者在遇害之前不久,曾经与男子有过交合。” 死者的身上没有其它伤痕,也没有黑痣、胎记之类明显的特征。从死者的乳房和小腹等部位结合看来,她生前并没有生育过。她的双手较为光洁,只是在左手虎口处有一小块茧子;双足较为扁平,左侧小腿处有一小块鼓起。根据尸体僵硬的程度以及尸斑的分布和大小,死者遇害的时候应该是在亥时六刻至子时六刻之间。 尸体勘验完成以后,白若雪命人找来一块白布将死者盖上,这才请赵怀月和顾元熙进来,并将验尸的结果告知了二人。 听完白若雪的叙述之后,赵怀月说道:“刘宁涛自述是亥时之前离开的蔡家,而李天香则是亥时六刻以后遇害的。如果能够找到他在那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他杀人的嫌疑就能洗脱了。” “我倒是奇怪凶手为何一定要割下李天香的头颅。”白若雪看了一眼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道:“丹阳县的成金良,是为了让鲜血在房间流淌,防止尸体再次被转移;东倭村的神乐美衣,是为了制造双重密室;魔风村的丰家老太爷,是使用了特殊的杀人手法;明净寺的悟德,是因为姜芹儿要掩盖他脖子上的致命伤。那么李天香呢,她只不过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普通民妇,寻亲未果。既然她在这里举目无亲,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而被害、还要被割去头颅?” 白若雪的话说完之后,众人陷入了短暂沉默。 第795章 牡丹花下(十)替换旧衣何处寻 赵怀月思虑片刻后道:“这一点确实有些奇怪。我们推测凶手当时是刚刚将死者刺倒以后,就立刻冲上去斩首的,所以出血量异常之大。我想那个时候凶手身上也应该沾到了不少的血,走在路上即使是晚上也有可能被人看到,更何况他的手中还拎着死者的头颅,太过冒险了......” 白若雪说道:“所以我在考虑一件事:这名死者,她真的就是李天香吗?” 赵怀月回味了一番白若雪的话之后,说道:“你是说死者其实不是李天香,凶手为了让我们以为是她,所以才会将死者的头颅割去?” 白若雪颔首道:“这是我的其中一个假设,不过也仅仅是假设而已,我们在房间里找一下或许能够找到相关的线索。” 首先是床上,在床的正中间位置发现了相当细微的污迹。可以发现床上特意被擦拭过,但是依旧有极其少量凝结的白色粉末状残留。 其次是之前冰儿所说的衣柜,打开以后看到不少衣服叠好放置着,但是很明显有过翻动的迹象。 白若雪看过衣柜里面后又特意将衣柜门关上,从下往上仔细看了一遍道:“虽然衣柜里面被翻动过,可是里外却没有任何血迹。冰儿说凶手需要用东西裹住死者的头颅才能带走,所以有可能从衣柜里找了件衣服裹起来。但是凶手寻找能裹头颅的东西,肯定是杀了死者以后的事情。就算当时死者的头颅并未被割下,凶手用利刃捅了死者四刀以后还将刀子拔了出来,其中正面那一刀刺入了肝脏,身上和手上一定会喷溅到血迹。周围那些喷溅状的血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溅到的。” “可是衣柜上面却找不到任何血迹,也没有擦拭过的痕迹。”赵怀月边瞧边说道:“这就说明凶手杀害死者之后并未打开过衣柜,衣柜里的衣物在案发之前就已经被人翻动过。或许那是好几天之前的事了,与本案无关。” 冰儿随即说道:“殿下,这衣柜里的衣物数量有些不太合理。” 赵怀月重新打开后看了一眼道:“是里面放的衣服太少了吗?女人的话,一般应该会有很多套衣服才对,每天换一套那是最起码的。有一些讲究的,一天都要换上好几套。这衣柜里的衣服明显太少了,怕是被人拿走了好多吧。” 赵怀月的这番话,让冰儿忍俊不禁,让白若雪扶额叹息,小怜听到之后更是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也就顾元熙不好意思笑出来而硬生生憋着,差点憋出内伤来。 赵怀月见到各人的古怪表情,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都怎么了,干嘛一个个看起来都这么奇怪?难道是本王刚刚说的话里有问题?” 冰儿浅笑了一声道:“殿下是用一位王爷的想法在代入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普通人家岂会和帝王之家一般奢侈?普通人家的女儿家一年能有上一、两件新衣服穿就不错了,哪有一天换一套衣服的?就算是刘侍郎这样的朝廷大员家中,也绝对做不到。这衣柜中衣服有十多套之多,而韦十四和李天香夫妇乃是前来寻亲,怎么会随身携带这么多女子的衣物?” “冰儿说的没错。”白若雪正站在梳妆台前,对着拉开的抽屉说道:“这里面放了不少的胭脂水粉,李天香更不可能带着这些东西过来。刘宁涛说他们夫妻都已经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才会答应卖身换取银子,怎么会有闲钱再购买胭脂水粉呢?” 赵怀月这才恍然大悟:“冰儿的意思是,这个房间原本的主人应该是蔡二娘,李天香和刘宁涛是借了她的房间在办事!” 冰儿道:“如果这间屋子是蔡二娘所住,那么会不会是凶手的真正想要杀的人是蔡二娘,却误将李天香当成了她错杀了?” 顾元熙捶了一下手掌道:“有道理,凶手只知道蔡二娘以前住在这间屋子,却不知道昨晚在屋里的人是李天香。” 他来到桌子前检查了一下摆放在上面的油灯,说道:“里面的灯油还有一半以上,说明是被人吹灭的。如果韦十四今天在发现李天香遇害的时候灯就已经熄灭,那就有可能是凶手摸黑行凶,错杀李天香的可能性很大。” 白若雪问道:“如果只是误杀的话,凶手特意割去她头颅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本王猜是为了泄愤。”赵怀月道:“以前曾经有过这样一桩案例:有一个和尚在晚上路过一户人家想要借宿,却见一个小娘子独守空房而起了邪念。他欲强行与那小娘子欢好,却遭到了对方的强烈反抗。那和尚一怒之下掐死了小娘子,并且为了泄愤而割下了她的头颅扔进了河里。这案子之中,和尚在冲动杀人之后完全没有必要割下小娘子的头颅。后来抓获之后据他自己交代,只是一时恼羞成怒之后才做下的冲动之举。” 小怜问道:“殿下认为,此案的凶手也是因为一时之愤才这么做的?” “至少本王认为,这个可能性并不能排除。” 白若雪没有作声,相反在屋子里到处翻找起来。 “白大人。”顾元熙凑过去问道:“你在找什么东西?” “旧衣服。”白若雪边找边答道:“刘宁涛带了新衣服过来让李天香换上,而旧衣服则被扔在了一边。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有见到那件旧衣服吗?” 经白若雪这么一提醒,顾元熙才喊道:“没有,确实没有见到!” 于是众人将房间彻底搜了一个遍,果真没有见到原本应该存在的旧衣服。 赵怀月微微皱眉道:“如此看来,有人特意将这一件旧衣服带离了现场。”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现在我有两种假设。第一,凶手为了带走被割下的头颅,用这件旧衣服裹住后带走了。” “不错,很合理。衣柜里的衣服既然没有被拿走,那么就可能用的是这件旧衣服。第二呢?” “第二,有人穿着旧衣服离开了!” 第796章 牡丹花下(十一)厨娘好心邀同住 “穿着旧衣服离开?”赵怀月不解地问道:“谁会这么做?” 白若雪旋即答道:“或许是李天香。” “你认为死者不是李天香,真正的李天香换回原来的衣服之后离开了?” “有这个可能,不过具体还是要等相关人员全部问一遍后再说。”白若雪道:“现在屋里暂时没有新的线索,咱们还是先去找里正和韦十四问话吧。” 东耳房里,一个干瘪的老头正坐着无所事事地打着瞌睡。边上的那个中年男子却显得心神不宁,在房间来来回回走个不停,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白若雪进屋后扫了两人一眼,朝中年男子问道:“你就是韦十四?” “俺就是。”韦十四急切地问道:“大人,到底是谁害死了俺媳妇儿?是不是那个什么刘公子?一定是他干的!” “案子才刚刚开始调查,是不是他做的还未曾可知。”白若雪冷冷地说道:“倒是你,也知道李天香是你的媳妇儿啊?你竟然会同意自己的媳妇儿去陪别的男人睡觉,难道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夫为妻纲,阿香她既然嫁给了俺,那就该听俺的话。”韦十四竟振振有词道:“俺们两人身上的盘缠都快花完了,再不想办法弄钱,那全都要饿死了。失节事小,饿死事大,她去陪人睡一觉就能挣上二十两银子,这不比两个人一起饿死强?人要是死了,还要那劳什子名节做什么?” 韦十四这番话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膈应得不行,惊叹这世间竟还有如此无耻之人。 白若雪强行抑住怒气,问道:“你与李天香从何而来,来开封府所为何事?又是如何与蔡二娘相识的?” 韦十四将寻找李天香姐姐一事简单说了一遍,之后说道:“俺们十多天前从宣州来到京城之后举目无亲,本来想在找到她姐姐之前先去住客栈,可是一问价钱贵得吓死人,勉强住了几天之后实在是吃不消了。客栈小二说要是城郊附近有人愿意将屋子出租,那会便宜上很多。俺们就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去挨家挨户询问。” 他顿了顿道:“可是问了好多家,不是不租就是价格不低。虽然比起客栈已经低了许多,可对于俺们夫妻来说,还是没办法接受。毕竟又不是只住一、两天,啥时候能找着还不知道。俺们正要放弃的时候,最后去的那家居然说可以让俺们夫妻免费住,那个人就是蔡二娘。” “她为什么会这么好心,免费让你们夫妻住?” 韦十四回忆道:“因为蔡二娘说她是给大户人家当厨娘的,最近换了一个东家,准备过几天就去那边干活儿。那边的东家给的月钱挺多,不过应酬也多,晚上经常要准备宵夜,早上也需要早起准备早点。她要是每天在两者之间往返,时间根本就不够,所以只能长期住在东家那边。但是这样一来,这边的家就基本回不来了,她担心没人看家的话会遭贼闯空门。见到俺们夫妻可怜,蔡二娘她就好心地收留了下来,约好晚上由俺们帮她看家,房钱就免了。” “蔡二娘为什么单身一人住这么大的宅子?她年纪也不小了吧,难道没有丈夫?” 韦十四晃了晃脑袋道:“这俺就不太清楚了。阿香倒是私下里问过她,只知道她的男人原本是个做小生意的,也算有些钱。但是前几年去外地做生意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说不定是客死异乡了。” “这件事小老儿知道。”一直不曾说过话的里正第一次开口道:“蔡二娘的男人叫向仕强,是做瓷器生意的,家中有些资财。六年前的一个春天,他说要去景德镇进货,然后便一去不复返了。原先向仕强每次出去做生意,几乎每两个月就会托人送一封家书回来。可那一次离开之后,居然一封家书都没有捎回来过。蔡二娘就这样一天一天苦等,向仕强却始终杳无音讯。” 小怜问道:“这么久不回家,就算家中原本有些资财,也会坐吃山空吧?” “大人说得一点也没错。”里正慢条斯理地说道:“向仕强因为要去进货的关系,带走了不少钱作为本金,只给蔡二娘留下了一小笔钱。她开始还能靠着这笔钱过活,可后来就入不敷出了。被逼无奈之下,蔡二娘她就去给有钱人家当厨娘。她的厨艺相当了得,东家对她相当满意,每个月能挣上一笔不小的钱,再加上还三餐包吃,这些年来的日子也算过得去。” 白若雪有些疑惑道:“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这一次会换了东家呢,难道是原来的东家对她不满意了?” 里正摇头道:“并非如此。而是因为原来的东家也和大人一样,是做大官的。今年因为年事已高,准备告老还乡了。原本那位老大人是想让蔡二娘跟着一起回老家的,而且开出的月钱也不少。奈何二娘她是京城人士,自然不愿意跟着前去,于是老东家为她推荐了一个新东家。” “那你知不知道她的新东家是谁?” 里正致歉道:“这个小老儿就委实不知了,她从未提起过,只知道也是一个大官。” 白若雪又继续问韦十四道:“你们住到这里以后,蔡二娘也一起住这儿?她应该还没有去新东家那里吧?” “那时候说好了,东耳房这间屋子空着,让俺们夫妻住,二娘她自己一直住那间西耳房。不过她只住了三天就离开了,说是要走个亲戚,要去上好几天呢,但是她并没有说起到底去了哪里。” “她住的是李天香被杀的那间?”这和之前的推断一样,白若雪实在忍不住了,训斥道:“人家好心好意让你们夫妻白住,你却让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去她的房间做这种事情,还要不要点脸!?” 韦十四一副委屈的样子道:“那……那俺该怎么办?这宅子只有东西两间耳房能住人,总不能他们睡这里,俺跑去二娘房间睡吧?俺也是没办法啊……” 第797章 牡丹花下(十二)半夜忽传争吵声 看到韦十四一副还很无辜的模样,白若雪真是无言以对。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她说服自己暂时不要生气,继续问道:“你们如何遇到的刘宁涛、又是如何与他说好价格的?” “和俺谈价格的人是他身边一个姓周的年轻人。原本俺是死活不同意的,可是虽然有免费的地方住,吃食这些还是要自己花钱的,俺们的盘缠已经快花完了。俺思前想后,最后还是答应了。反正这件事也就没几个人知道,总好过去当乞丐要饭吧?” 韦十四把他和周小七谈价格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随后还小声地来了一句:“早知道当时就应该三百两把她卖了,现在人都死了……” 他却没有发现白若雪右手的拳头已经紧紧捏住了,冰儿也寒着脸,而边上的小怜更是额角青筋暴起。 没想到之前刘宁涛所说的话,居然真的说中了。原本一对看似恩爱的夫妻,却在钱的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白若雪冷冷地问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与本官细细道来。倘若欺报瞒报,可别怪本官‘赏’你竹笋炒肉吃!” “是是是!”韦十四连连点头:“昨天回来以后,俺就让阿香她好好洗漱打扮一下,并关照她一定要把刘公子伺候好。咱们约好见面的时间是戌时,俺怕他们找不到地方,就提早了一小会儿到门口候着。戌时不到一些,一个穿着鲜亮的公子便上前相问,就是那个刘公子。俺就带着他来到了西耳房,他给了俺十两银票后就把俺打发走了。” “你之后又去了哪里?” “俺还能去哪里呢,只能一个人回到这里睡觉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 韦十四为难道:“这具体的时间俺也说不上来,不过睡着至少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那就是戌时四刻之后。”白若雪接着往下问道:“你中途可曾醒来过?” 韦十四竭力回想了一下道:“有过两次。” “那醒来的两次,能知道大概在什么时候吗?从这屋子你应该能很清楚看到西耳房有没有人进出,刘宁涛回去的时候你有看到吗?”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醒来,俺是不太清楚。俺那个时候是让尿给憋醒的,于是就跑去茅房解了一个手。” “这个时候西耳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韦十四答道:“俺那个时候只是朝西耳房随便望了一眼,窗户里面一片漆黑,一点动静都没有。俺寻思着,他们应该是办完事之后睡着了。” “那么第二次呢,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韦十四却出人意料地答道:“什么时候说不上来,不过第二次是俺被人吵醒的。” 白若雪听到之后,耳朵马上竖了起来:“吵醒的?怎么一个吵醒法?” “先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之后好像是女人的声音,不过俺那个时候还在睡觉,听得不是太清楚。被吵醒之后,俺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窗口向西耳房望了望,发现屋里的灯又亮了。俺寻思着,刚才的说话声应该就是他们两个发出的。” “有人重新将灯点着了?” “嗯,还能隔着窗户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影,不过非常模糊,还在晃动。” 白若雪想了想后问道:“后来里面的人还有没有发出声音?” “刘公子的喊了一句什么话,然后阿香她‘啊’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两声,之后就没了声音。” “等一下。”白若雪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刚说发出声音的人是刘宁涛和李天香?” “是啊,怎么了?”他感觉有点莫名其妙:“难道不是吗?” “你能确定听到说话的那两个人就是刘宁涛和李天香吗?” “西耳房那个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不是他们还会有谁?” 白若雪语气逐渐变得严厉起来:“你都已经睡了一个大觉了,还敢保证没有人进出过西耳房?你到底能不能确定,说话的两个人是刘宁涛和李天香?” “这......这个么......”韦十四开始结巴起来:“刘公子俺昨天晚上是第一次遇到,一共也就说了没几句话......” “那么李天香呢,自己媳妇儿的声音,总能分辨得出来吧?” “东西耳房虽然正对着,可是还是隔开了七、八丈远,再加上她也就喊了几句‘啊’,俺觉得有些像、又有些不太像......” “那就是说,当时在屋里争吵的这两个人,你无法确定就是刘宁涛和李天香?” “不能......” “你听见了西耳房有争吵声,还有女人的叫喊声,为什么不前去查看?”白若雪责问道:“至少你昨晚听见的时候以为叫喊的人是李天香,她可是你的媳妇儿啊!” 韦十四涨红着脸道:“俺……俺还以为是那个刘公子睡到了一半后又来了兴致,就把阿香她又喊了起来想要再快活一次。阿香因为不肯,两个人才会吵起来。后来虽然听到了女人的叫声,可俺不敢过去过问,怕人家花了钱却没有玩够,等下不肯再给钱了。之后那边也没了动静,俺就以为阿香她同意了,也没有再去管这件事,回床上接着睡觉去了……” “对你来说,自己的媳妇儿就是个赚钱的工具吗?”白若雪已经快到了爆发的边缘:“接着往下说!” 韦十四吞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今早起来之后,俺看着西耳房里一直没有动静,还以为他们昨晚太累了,所以还在睡觉,就没去打扰。” 小怜讥讽道:“你还真是‘体贴入微’啊!” 韦十四讪讪道:“可是左等右等,直到日上三竿了,都没人出来,俺这才进去看了一下。结果发现阿香死在了里面,满地都是鲜血。俺吓得魂儿都快掉了,就赶紧逃了出来,去找里正报信去了。” “你只是进屋看了一下,有没有动屋里的东西?” 韦十四忽然变得神情紧张起来:“没、没有,俺没有动过屋里的任何东西,真的!” 白若雪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 第798章 牡丹花下(十三)藏银票屁股开花 白若雪见状,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韦十四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阿香就这么全身是血倒在地上,连头都没了,俺那个时候的腿都是软的,哪里还敢去碰屋里的其它东西?” “那好,本官问你。”白若雪双目紧紧盯着他道:“既然你见到的尸体并没有头,那怎么敢确定死者就一定是李天香?” “昨天只有阿香在那里伺候刘公子,不是她还能是谁?” “一具衣着不同的无头尸体,你光是看了这么一眼,就能如此肯定?”白若雪连续发问:“昨天刘宁涛来的时候,李天香身上可不是穿的这身衣服。这具尸体没有头、身上衣服也与李天香完全不同,看到尸体的正常反应不该是在想这个人究竟是谁吗?仅仅是因为昨晚李天香在西耳房就认定尸体是她,这个理由可不太说得通。难道杀害李天香并且割去她头颅的人是你,所以才会如此肯定!?” “哎呦,大人冤枉啊!”韦十四这才开始急了,使劲儿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阿香并非俺害死的!俺之所以猜想那个死的人是她,是因为俺昨晚曾经看到过她穿那身衣服!” “胡说!那套衣服是刘宁涛自己带来的,当时他是已经进了西耳房以后才让李天香换上。你那个时候都已经回到这边睡觉了,怎么可能有机会看到李天香穿这身衣服?分明就是你在信口雌黄,想要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还不从实招来!” 韦十四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被白若雪一唬,直接吓得差点尿裤子上。 “大、大、大人!您听俺解释,俺真的没有撒谎啊!”他连说带比道:“昨晚那刘公子进去之后,俺怕阿香她吃亏,所以就偷偷溜到西窗下面透过缝隙偷……啊不,是查看。” “你躲在窗外偷看?看到了些什么?” “俺看到阿香先是坐在床边哭哭啼啼的,然后刘公子过去安慰了几句,拿出带来的衣服让阿香换上给他看。俺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是怎么想的,不过阿香穿着那身衣服还怪好看的。” 小怜急不可耐地催促他道:“然后怎么样了?快说、快说!” “后来刘公子就把阿香推倒在床上又是亲、又是摸的。俺看他们马上准备要办事,阿香应该不要紧了,再看下去也不太合适,就回这儿睡觉了。” 小怜有些不满道:“切,每次到关键时刻就没下文了……” 韦十四所说的这些,和刘宁涛之前说的基本一致,至少在这些事上没有撒谎。 白若雪听过之后,脸色缓和了不少:“这些就当你是真看到了。那你既然知道李天香换过了衣服,可有看到她原来的那件旧衣服放在何处了?” 韦十四绞尽脑汁回想道:“好像、好像换下来以后被那个刘公子随手揉成一团扔到角落了。” “那衣服是怎样一件?” 这次他倒是脱口而出答道:“就是那种普通的青色粗布服,上面还带着一点小碎花。” “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丢在角落的那件粗布服?” 韦十四摇头道:“没留意,好像没有......” “那么银票呢?”白若雪继续问道:“刘宁涛在离开的时候,曾经给李天香留下了银票,可是本官并未在现场找到。你可曾见到?” “没、没有!”韦十四突然开始紧张起来:“俺只有在他来的时候拿到过一张十两的银票,后来就没见着其它的。他根本就没给吧!” “虽然这个人不怎么样,不过他家有的是银子,本官倒是不相信这样一个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会特意赖掉这十两银子。” 韦十四又说道:“那也有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看到钱谁会不眼红呢?对,肯定是这样!” “是吗?”白若雪轻哼一声道:“那之前刘宁涛给你的那张银票在哪里,拿出来让本官瞧瞧。” “在俺身上。” 韦十四把手伸到怀里掏了两下,刚拿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将东西又放了回去。 “拿出来!” “不……那个……”韦十四死活不肯 见他不肯就范,赵怀月喊道:“小怜!” 小怜早就看这家伙不爽,听到他这么一喊,立刻上前将他的手腕扭到了背后。 “哎哟,疼、疼!”韦十四求饶道:“大人,快松手啊,俺吃不消了!” 小怜另一只手朝他怀中探去:“你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快让我看看!” 她往韦十四怀里掏了两下,从里面掉出了一张东西落在地上。 冰儿上前将地上的这张纸捡起,打开一看,正是一张十两的银票。 韦十四赶忙解释道:“这张就刘公子给俺的银票。” “是吗?”冰儿指着银票的一角道:“既然是刘宁涛之前给你的,而你又自称从未靠近接触过尸体,那么这张银票上面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见到韦十四答不上来,小怜在他怀中掏了两下,又从里面掏出了一张银票。 “啊哈,又是一张十两的!” 白若雪从二人手中接过两张银票,一左一右举高道:“韦十四,刘宁涛说得很清楚,他只给过你一张银票。你刚刚也承认只收到一张而已,还在责怪他赖了十两银子。你们夫妻可是穷得叮当响,都已经沦落到要靠李天香卖身赚钱才能过活了。既然如此,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何会从你身上找出两张十两的银票吗?” 看见韦十四“这个、那个”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清楚话,顾元熙不由勃然大怒道:“来人,将这狗头拖出去重责十大板!” “大人饶命啊!”韦十四赶忙求饶:“俺愿意说实话了!” 可是两名官差可不由他分说,左右夹攻将他拖到了院子里,很快就传来了打板子的声音和韦十四的惨叫声。 小怜不禁拍手称快:“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活该挨板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出声为他求情,反而一个个都觉得挺解气。 第799章 牡丹花下(十四)左邻右舍串门忙 一顿板子下来,韦十四的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又被官差重新拖回了屋里。 面对趴着地上像只死狗一般的韦十四,顾元熙指着他道:“大胆狗头!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吗?定是刘宁涛离开之后,你与李天香为了这二十两银票的归属而起了争执,你一怒之下将她杀害。行凶之后你心中害怕不已,又割下了她的头颅后丢弃掉,并且顺手拿走了银票,将一切伪装成强盗入室行凶杀人!” “大人……俺……俺真的没有害死阿香啊!”韦十四趴在地上哭诉道:“今天俺进去看见地上躺着一具无头尸体后,原本打算马上就去报官。可是俺在查看的时候发现她的身子下面压着一张银票,上面还沾到了一些血渍。俺想到人都已经死了,这银票她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了,还不如给俺花算了。俺就藏了一张银票,别的事什么都没干啊!” “没干?”白若雪询问道:“那么还有二十两银票去了哪儿?” “什么‘还有二十两’?”韦十四听得一头雾水:“俺之前和刘公子说好的就是二十两,都在了。” “但是刘宁涛却说他临行之前因为高兴,给李天香多留下了二十两,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房间里应该留有三十两银票。可是本官始终没有找到那三张银票,而你身上却多出了一张,其它的那两张是不是也被你藏了起来?” 韦十四使劲地摇着头道:“没有,真的没有了!” 顾元熙喊来官差道:“给本官仔细搜,务必要将剩余的两张银票找出来!” 两名官差将韦十四拖到角落,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一个遍,又把东耳房也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消失的二十两银票。 “不用再找了,那两张应该不是他拿走的。”白若雪说道:“他拿走的时候并没有料想到我们会让他把银票拿出来,所以只是随便塞进了怀里。要是真的是他拿走并且藏匿在了某处,为什么不把带血的那张也一起藏起来呢?” “这真是有些奇怪了。”顾元熙摸着自己的下巴道:“要是银票是凶手所拿走的,为什么拿走了两张,却单单要剩下一张呢?” 赵怀月道:“会不会是因为尸体倒下去的时候压住了那一张,凶手不打算要了,或者没看到?” “也有这个可能。”白若雪让他们把韦十四带回来,问道:“你当时看到银票的时候,是压在身体的哪个位置?” “就在腰部,露出了大概小半张。”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道:“不仔细看的话发现不了。” “哦?也就是说,你是仔细看过了那具尸体,而不是像你之前所说,仅仅随便看了一眼?” 韦十四不敢再有所欺瞒,答道:“是,俺蹲下去看了一会儿,才发现的那张银票。” “你既然看了这么久,一定看清楚死者究竟是不是李天香了吧?” “应该是阿香吧......” “李天香身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这么多年夫妻了,俺也没发现她身上有啥特征。” 把他带到尸体面前又辨认了一遍,白若雪再问道:“现在呢?看得这么仔细了,总认得出了吧?” “看起来和阿香很像。”韦十四心有余悸地答道:“虽然没了头,但是高矮胖瘦都挺接近的。” 白若雪又将之前发现的几个不太明显地方指出来道:“这些你以前有没有看到过?” “脚上的鼓包没有注意过,不过左手虎口处的老茧以前就有。”韦十四伸出自己的右手道:“俺们干农活的时候,锄头和镰刀会在虎口留下老茧。阿香是个左撇子,所以老茧是在左手处。” “昨晚宅子的门有没有闩住?” “没有,因为俺不知道刘公子是留宿还是当晚回去,所以为了方便就没有闩上。” 虽然凶手应该用衣物之类的东西包住了死者头颅,但是依旧在地上留下了极为少量的血迹,从西耳房的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大门口。不过往西大约十几丈之后,血迹就消失不见了。 “韦十四,自从你们在蔡二娘家住下以后,有没有人来串过门,来找你们聊天什么的?” “有啊,这里附近的几个邻居都来过,俺们也顺便找他们打听了阿香她姐姐的事情。”韦十四答道:“开始的时候,街坊邻居还以为蔡娘子将宅子卖给了俺们。” “那有没有人对你们的到来特别关心?” “俺和他们也不太熟悉,一般也就聊上一些家长里短的东西。阿香倒是和他们聊得比较起劲,能和他们聊上好半天。” “有没有人对李天香特别在意?尤其是男的。” “都是一些比较闲的大婶大妈,问东问西的。不过也有几个男的,他们都夸俺媳妇儿长得标致。” “是哪几个人问的,你还记得吗?” 韦十四为难道:“这俺就记不清了。一般过来串门的都是住在附近不远的,也不会刻意打听谁住哪儿或者叫什么。他们有时候随口一说,俺聊完之后早就忘了。” “经常来聊天的那几个人,大致住哪儿应该知道的吧?” 韦十四说出了三个人道:“毛婶、曾大娘还有童老伯,他们几个俺还记得,就住在这儿不远。其他人俺就不知道了。” “冰儿,你将他说的那几个人记下来,等会儿咱们去走访一遍。” 韦十四指出了那几人的住地,冰儿随即全部记在了纸上。 韦十四刚才说的话听上去暂时没有什么破绽,不过顾元熙还是在赵怀月的授意之下将他带回了大理寺看押,他的杀人嫌疑目前并不能排除。 命人将蔡家看起来之后,赵怀月提议道:“现在时候不早了,刘宁涛所说的那间小酒馆现在也应该开张了。咱们不妨去寻上一番,若是找到了说不定能洗清他的杀人嫌疑。在问话的时候,刚好将晚饭一起解决掉。你们看如何?” 听到赵怀月做东请吃饭,众人自然没有异议,便按照之前刘宁涛所述的方向沿途寻去。 第800章 牡丹花下(十五)小酒馆故友重逢 从蔡家出来后沿着大路一直往刘府方向走,走了也就二里路多一些,便看见路边有一间其貌不扬的小房子。门前插着一面小旗子,上书一个大大的“邱”字,正随风飘扬不停。 小怜眼尖,大老远就看到了那面旗子,大叫道:“找到了!” 赵怀月一瞧,还真如刘宁涛所说,便大步朝小酒馆走去:“有些口干舌燥了,刚好喝上一杯。” 酒馆前,一个苍虬老者正在门口招揽生意。 他一见到赵怀月,立刻就殷勤地上前招呼道:“几位客官,咱这酒馆您可别看小了些,酒菜米面那是应有尽有。特别是咱这儿的‘金桂酿’,甘甜醇厚,清香宜人,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呢!” “那本公子可要好好品尝一下了。” 这间酒馆确实不大,里面也就放着两张八仙桌和四张小方桌。现在时间也还早,目前只有一位客人坐在小方桌前自斟自饮。 白若雪他们刚走进大堂,那位客人就往桌上摆了一把铜钱,随后起身离开。 可当他无意间看向赵怀月等人时,不禁停下了脚步。 四目相对之后,他主动上前抱拳道:“小弟见过赵兄!没想到今日在此处与赵兄偶遇,真是巧了。” 赵怀月微微一笑,应道:“他乡遇故知,还真是巧极了!不知郎贤弟此番前来开封府,所为何事啊?” “小弟与家姐来京寻亲,三天前刚到。” “可有寻得?” “暂时未曾寻到。”他朝白若雪等人点了一下头道:“小弟还有事在身,改日再上门拜访赵兄。” “好说,郎贤弟请便!” “请!” 他说完之后,大步流星离开了小酒馆。 刚才与赵怀月打招呼之人,正是江南东路的隐龙卫副统领郎守直,而他口中的家姐自然是统领夏琼英了。 虽然赵怀月名义上还提点着江南东路,不过隐龙卫并不受其节制,他们各司其职,只听从京中大统领的命令。 这一次正、副两名统领同时进京实属罕见,而郎守直并未身穿官服,说话也分外小心,明显不是来京述职。在赵怀月看来,他和夏琼英应该是一同前来侦办一起要案。 “原来几位客官和这位相识啊,真是巧了。”老邱头将他们带到一张八仙桌,抹了抹后问道:“几位用点什么?” 赵怀月张口道:“看你这酒馆应该不会有太精细的菜肴,就来上一些家常菜吧。油淋鸡,葱爆羊肉,爆炒鸡胗,黄焖排骨,糖醋鲤鱼这些都有吧?” “有,都有!”老邱头笑容满面道:“咱们这儿的鸡汤汆白肉和溜肚条做得特别好。” “行,都要。”赵怀月继续点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拿上来,再弄上一些下酒小菜。” 老邱头应了一声,过去收了郎守直那桌的残羹剩菜,然后往后厨去了。 白若雪他们自然是认识郎守直的,但是顾元熙却是第一次见到。虽然他看得出来刚才离开之人身份很不一般,不过既然赵怀月都没有明说,他当然不敢随便问起。 趁着上菜的工夫,赵怀月喝了一口粗茶润润嗓子,然后向白若雪问道:“依你看来,死者究竟是不是李天香?” “我看着不像。”白若雪答道:“我认为李天香有可能并没有死。” “你一直觉得李天香没有死,而割下死者的头颅就是为了隐瞒死者并非是李天香?那么究竟是谁割下了死者的头颅?现在的这个死者又会是谁呢?” 白若雪缓缓答道:“死者是谁我说不上来,但凶手的话,你们说会不会就是李天香?” “李天香是凶手?!” “对,这样假设的话,很多事情就能对得上了。”白若雪逐条分析道:“首先,死者身上留下的那四道刀伤就能说得通了。刚才我就觉得奇怪,凶手如此凶残,可留下的刀伤却比正常的浅了不少,但如果凶手是一个女人的话就能说得通了。” “凶手的力气太小,使不上劲儿?” “不错,所以即使刀刃再锋利也只能捅这么深。而且割头颅的时候也因为力气较小,以致需要割很多刀才割下,脖子处的切口才会这样。” “还有其它理由呢?” “还有当然是割头颅的理由,这个之前我说过是为了隐藏死者并非李天香。另外旧衣服的消失也能说得通了,很可能是李天香穿回了原来的衣服,而让死者穿上刘宁涛拿来的衣服,再将她杀害。由于刘宁涛可以作证这些衣服是他带来送给李天香的,现在人死在这个他们之前欢好过的房间,无头尸体又穿着这些衣服,自然会被认为是李天香了。” 白若雪稍作停顿之后又说道:“还有就是刘宁涛在临走之前给李天香留下了三十两银票,但是除去韦十四拿到的十两,应该留在那里的二十两银票去了哪里?我们刚才找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到,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李天香给拿走了。” 赵怀月听完后说道:“可是刘宁涛会拿来新衣服,这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吧?李天香怎么会知道刘宁涛会有这种让人换衣服的癖好?还有,李天香又是如何说服死者换上这些衣服的?刘宁涛是金主,强行要求的话她是没有办法拒绝的,李天香可不一样。这些衣服也绝对不可能是杀人之后才换上去的。” 白若雪答道:“或许刘宁涛拿新衣服一事只是正好被李天香所利用了,原本并非在计划之内。不、说不定她是在看到那套衣服之后才想到这个方法的。至于让死者换上衣服,也可能是她找了某种借口。比如说假装送衣服给死者,想让对方穿上后看看合不合身。” 她顿了顿又道:“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假设而已,有些事情我依然没有想通,现在只是说出来抛砖引玉。比如刘宁涛看上李天香,并且要求她陪睡一事属于突发,那么李天香杀人的话是计划好的还是临时才决定的?又比如李天香杀人的动机是什么?而被杀的人又究竟是谁?迷,还有很多啊……” 第801章 牡丹花下(十六)厨师只需一把刀 此时此刻,小怜突然说道:“白姐姐的假设也并非不可能,而且死者的身份我也有个猜测。” 赵怀月挺感兴趣,问道:“那你说说看,死者是谁?” “蔡二娘!” “蔡二娘?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而这间屋子也是她所居住,我会这么想也很合理吧?死者是个女人,李天香把她杀了来冒充自己,也很正常啊。”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李天香杀了蔡二娘呢?明明韦十四说是蔡二娘好心收留了举目无亲的夫妻两人,李天香却还要恩将仇报杀了她,这可根本说不通。” 小怜却不这么认为:“蔡二娘好心收留韦十四夫妻一事,只是我们听韦十四说起的,未必就是事实。我们有亲耳听到吗?没有!我本身就对蔡二娘免费给他们夫妇住一事存在疑问,说不定她并非免费给夫妻两人居住,而是收了钱的。他们之间有过矛盾,所以李天香才会痛下杀手。又或者,整件事情其实是演给别人看的,蔡二娘是被他们夫妻二人合谋杀害的,为的就是谋夺蔡二娘的家产!” 赵怀月心存疑虑道:“蔡二娘家虽然宅子不小,但是看起来也并非是有钱人家。刚才检查衣柜的时候,那些衣服你也看见了,基本上都是一些不值钱的旧衣服。为了这么一点财物就将人如此残忍杀害,有些不合情理。” “或许他们想要的蔡二娘的这间宅子。毕竟开封府寸土寸金,这间宅子可是值不少银子。他们杀掉蔡二娘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占有这间宅子了。” “就算是蔡二娘死了,也轮不到他们夫妻继承宅子吧?” “蔡二娘或许没有亲戚呢,这里成了无主之宅,当然归他们所有了。” “不管蔡二娘有没有亲戚,都轮不到韦十四夫妻继承。”顾元熙向她说明道:“小怜姑娘或许不清楚‘吃绝户’的可怕吧?哪户人家一旦没有子嗣继承,各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一下子就会涌过来,将家中的资产吞个一干二净。就算真的没有任何亲戚,官府也会把无主之宅没收,所以不可能会出现小怜姑娘说的这种情况。” “这样子啊......” 白若雪思索一番后说道:“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占了蔡二娘的寨子,杀了蔡二娘之后让她伪装成李天香的无头尸体出现,实在是不太明智。蔡二娘在大户人家那里做厨娘一事,街坊邻居应该都知道。而她的东家回乡时还特意邀请蔡二娘同去,他们为何不杀掉蔡二娘之后对外宣称是蔡二娘跟着老东家一起回乡了呢?这样一来,没人会对蔡二娘的失踪起疑,韦十四夫妇也能名正言顺继续霸占那间宅子。” 小怜想了想道:“也对,这样做的话就太招摇了。要是以后蔡二娘长期不现身,韦十四夫妇就会遭人怀疑,而且李天香也没办法在正大光明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白若雪接道:“我觉得合谋杀人一事可能性不大,整起案子看上去更像是临时起意杀人。韦十四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贪财的小人,却没什么心机。你看看他,会把带血的银票藏在身上就知道有多蠢了。他已经说服了李天香伺候刘宁涛,更大的可能是把她当成摇钱树,想办法从刘宁涛身上榨取更多的银子。至于李天香,虽然我怀疑她有可能是行凶后诈死脱身,但是据刘宁涛所言她有些逆来顺受的样子,能不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还未曾可知。” 赵怀月轻叩着桌面道:“我倒是在想凶器一事。从尸体上的伤口来看,凶器应该是一把较为锋利且尖锐的刀子。但是咱们刚才在蔡二娘家中却并没有找到类似的凶器,只有寻常用来做菜的菜刀而已。这种尖锐的刀子寻常人家一般人家是用不到的,可是蔡二娘却是一个厨娘,她做菜的时候会不会用到这样的刀子呢?” 白若雪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赵公子是想说,凶手是不是拿了伙房里的尖刀用来行凶的?如果刀子是伙房里拿的,有可能凶手是临时起意杀人;如果不是,那就是凶手自带的刀子,有可能就是预谋杀人了。” “对,我就是这么考虑。”赵怀月向众人看去,问道:“我是从来不下厨的,那么你们呢?” 面对赵怀月的询问,顾元熙首先答道:“顾某以前也下过厨,不过家中只会用到一把最普通的菜刀,没有其它的刀子。” 白若雪也说道:“以前我在家一个人做饭的时候,也只有一把菜刀。” “我没下过厨,都是师父做的饭。”冰儿答道:“师父对吃食非常讲究,但我也没见到她用过其它的刀子,都是用的普通菜刀。小怜你呢,你经常下厨的吧?” 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小怜马上摇头道:“我在府里下厨的时候没用过其它的刀子,也没看其他厨子用过。” 赵怀月沉思片刻后道:“看起来那凶器应该不是蔡二娘家的……” 这个时候,老邱头刚好将几盘菜肴端了上来,又放了两壶金桂酿。 赵怀月给白若雪斟满,后者闻了一下后品了一口,大赞道:“甘美温润,芳香四溢,好酒!” 老邱头听后甚是开心:“客官再尝尝这菜肴,看合不合胃口?” 赵怀月夹了一筷葱爆羊肉一尝,翘起了大拇指:“鲜香味美,肉薄滑嫩。味道好,这刀工更好!老板,你的厨艺不错啊!” 老邱头笑道:“做菜的可不是我,而是我那老婆子。” “那劳烦请她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老邱头便带了一个老婆婆过来:“这就是我家老婆子。” 赵怀月先是夸了几句她做的菜肴,然后问道:“像你这样专门做菜的厨娘,需要用到几把菜刀?” “一把足矣。”邱婆答道:“虽然伙房里不止一把菜刀,不过用惯的只有一把,其它的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赵怀月将尖刀的样子形容一番后问道:“那会用到这样的刀子吗?” “不会。”邱婆摇头道:“这种刀子厨师一般用不到。” “那谁会用到?” “屠户。” 第802章 牡丹花下(十七)屠户尖刀剔骨肉 “屠户?” 白若雪回想起了那时丹徒县的葛屠户,他确实是有不止一把刀具,不过那种尖刀她倒是没有注意过。 “他们需要用到这种尖刀吗?怎么我的印象中,他们用的都是那种刀背很厚的刀子剁肉?” “娘子说的是一般的切肉刀吧?”邱婆笑道:“其实比起咱们厨子,他们才会根据不同的状况,改用不同的刀具。厨子只需要一把菜刀就能切、拍、剁、砍,可屠户却不一样。切肉有切肉刀,剁骨有剁骨刀,而将肉从骨头上剔下来的便是剔骨刀。” “剔骨刀?”白若雪突然回想起来了:“对啊,他们确实会用到这种尖刀剔骨头上面的肉!” 邱婆继续说道:“咱们这边也就屠户会用到这种刀子,不过北契国和镔国用的人就多了,几乎每个人都会随身携带。” “怎么又和北契国、镔国扯上关系了?” “娘子没见过他们那边的人吧?”邱婆滔滔不绝道:“这两个国家的人都是以放牧为主,日常也以牛羊为食。他们习惯用随身携带的刀子切分炖煮好的肉块,所以人手一把。” “原来如此……” 白若雪虽然以前见过北契国的北院大王萧宗清,却不知道还有这种习俗。 不过赵怀月倒是知道的,他谢了邱婆两句后又给了她一小块银子,乐得她咧嘴大笑。 待到邱婆离开以后,老邱头也打算去门口继续揽客,却被赵怀月叫住了。 “再给我们来上两壶金桂酿吧。” 等美酒送上来之后,白若雪将刘宁涛的样貌详细描述了一番,然后问道:“昨晚亥时过了,是不是有这样一个身穿华服的公子来你这酒馆喝酒?” 老邱头一讶,脱口道:“原来几位客官也是来咱们酒馆找人的?” “‘也’?难不成还有别的人来找过?” 老邱头答道:“就是你们之前离开的那位朋友。” “他来找谁?不会是和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人吧?” “那倒不是,他来找的是一个和尚,不过也是昨天晚上来这里的客人。” “来来来!”赵怀月往桌子上放了一块银子,朝他招手道:“你且细细将昨晚这二人的事情说与本公子听听,说清楚了那这块银子就是你的。” 老邱头一听见有这样的好事,立刻两眼放光道:“公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那好,首先刚才提到的这两个人,昨天有没有来过酒馆?” “有、有!”老邱头像是怕银子跑掉一般,连声答道:“两个人都来了!” “他们分别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老邱头低头思忖了片刻,答道:“那个和尚来得早一些,戌时七刻就来了。而那位公子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他进来的时候那个和尚正好离去。” “他们要了一些什么吃食?” “和尚只要了一碗素凉面;那公子却点了四个菜和两壶金桂酿,一个人在那里大快朵颐。从他的神情来看,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大概遇上了什么好事吧。” “那公子是何时离开的?” 老邱头双手环抱着,答道:“他一个人喝得起劲儿,一直到亥时四刻咱们酒馆要打烊了都还不肯离去。我好说歹说劝了半天,他这才醉醺醺地离开了。” “你有没有看到他离去的时候,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吗?” “有啊。”老邱头指了指西面道:“他起身的时候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我怕他出什么事情,就扶着他出了酒馆的门口。之后他就朝西面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那和尚长什么样子?” “和尚?”老邱头挠了挠头道:“和尚还能长什么样子?不就是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脑袋光光的吗?他的年纪看上去也不大,应该没过四旬。” 赵怀月拿起那块银子丢到老邱头手中道:“现在这块银子是你的了。” “哎呦,多谢公子!”老邱头眉开眼笑地拿着银子离开了。 众人吃饱喝足之后,天色已经相当昏暗了。走在大街上,能看到有不少人家都点起了蜡烛或者油灯。 “咚咚咚!” 毛阿绣简单洗漱了一番之后,正准备和丈夫上床就寝,却不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谁啊,这个时候还来串门……”毛阿绣边小声嘀咕,边开门道:“人家都已经在床上等着了……” 一开门,她就看见外面站着五个陌生人,不由心生警觉。 “你们是?” 白若雪上前问道:“你是毛阿绣?” “是我。”毛阿绣上下打量她两眼,问道:“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吧?你找我有事?” “我们是官府的人,想找你了解一下一些事情。”白若雪拿出了令牌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随后问道:“你可知道蔡二娘家今天出了事情?” “怪不得啊!”毛阿绣一脸不安道:“以前我吃过饭以后都会去散个步,路过二娘她家门口的时候时不时会去和她聊上一会儿天。前段时间她家中来了两位客人,我和那个姓李的娘子聊得挺投缘,刚才路过的时候本来想去找她聊天,却不料大门紧闭。我敲了敲门,没想到从里面走出了两个陌生男人,看上去凶神恶煞,可把我给吓坏了!我说要找李娘子,他们却说二娘家出事了,不由分说就把我给赶走了。” “你经常去找蔡二娘聊天?”白若雪听着有些不对劲儿:“蔡二娘不是在大户人家做厨娘吗?就算她不住在老东家那里,那也要等到她把所有的菜都做好、伙房全收拾妥当了才能回来,有时候还要提早准备第二天早上的食材。她回来应该不会早,你怎么能经常碰到她?” 毛阿绣之前的不安感已经荡然无存,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大人你不知道,以前二娘可不是留宿在东家那边,而是每天做完晚饭就回家,第二天一早再去。她的东家有个习惯,就是一天吃两顿,早上吃得特别晚,晚饭吃得特别早,申时过了就吃,所以二娘回来得也早,往往酉时就回家了。不过奇怪的是,她后来突然开始留宿,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次。” 第803章 牡丹花下(十八)毛贼入室却走空 “等一下,你是说她在老东家干活的时候,就已经在那边留宿了?”白若雪感到事情相当蹊跷。 毛阿绣答道:“是啊,很突然,我也觉得挺纳闷的。二娘她这么早就能回家,早上也不用一大早就去准备早点,干嘛要留宿在那边?这也太不方便了……” 白若雪追问道:“什么时候蔡二娘什么时候开始留宿的?” 毛阿绣略作思考后答道:“应该是今年年初的时候事了。我记得连着好几天过去都没有碰到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后来有一晚我刚好碰到她从东家那边回来取点东西,这才知道她留宿在那边了。” “你没问她为什么会选择留宿吗?” “当然问了。”毛阿绣答道:“二娘她说是觉得每天这么来回赶来赶去太麻烦了,还不如住在那边方便。” “她给人家当厨娘有多久了?” “四年多吧,五年不到一些。” (有问题!都这么久了,怎么会才觉得不方便而选择留宿?) 白若雪正在思考,赵怀月忽然问道:“这个蔡二娘长得如何?” 毛阿绣立马露出一副很懂的样子,答道:“漂亮,绝对是一个大美人!这位大人要是有机会见到她,一定也会这么认为。她男人当初可是花了一番工夫才将她娶到的,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见踪影,怕是已经客死异乡了。留下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独守空房,可怜啊……” “那个……”白若雪试探着问道:“虽然还没有确定蔡二娘的丈夫已经去世,但是他已经失踪整整六年了吧。一个女人独自过活可不太容易,蔡二娘就没想过再重新找一个男人?”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毛阿绣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原本我也想过劝她再找一个人男人,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缩回去了。她男人究竟是死是活现在根本就不好说,万一二娘真的新找了一个男人,而原来的男人没死却回来了,那可怎生是好?所以我思前想后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多嘴。” 这还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要是确定人已经死了,改嫁理所当然。可只是失踪的话,要是丈夫真的回来了,那就变成一女二嫁,到时候可就无法收场了。白若雪能够理解毛阿绣的顾虑,换作是她自己,也不会去多嘴。 “她的丈夫向仕强也是本地人士吧,你和他熟识吗?” 毛阿绣却答道:“不是,她男人是外地来此做生意的时候才与二娘结识的,过了大半年之后两人成的亲。不是我说,要是我的可不会选这样的男人嫁。” 白若雪听着来了兴趣:“哦?此话怎讲?” “她男人经常会出去逛青楼、喝花酒,美其名曰应酬。二娘也知道,却对他死心塌地,也不知道看上了他哪一点好。是我啊,还不如选屋里头那个,虽然不是个有钱的主,但是比她家那个可实在多了。” “这么说来,现在那间宅子原本就是蔡二娘的?” “对,是蔡家的祖宅。” 白若雪又问道:“最近借宿在蔡家的夫妻,你好像和他们挺熟啊?” “我只和李娘子聊得比较投机,她的丈夫倒没怎么说过话。” “李天香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一个人。”毛阿绣脱口道:“长得漂亮,人又温顺随和,她男人的福气可真好!” (是她福气不好,摊上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丈夫!) 暗自腹诽一通之后,白若雪问了一个她一直在意的问题:“蔡二娘和李天香两个人长得像吗?她们分开看的话,会不会把彼此认错?” “她们两个?”毛阿绣先是一愣,随后大笑道:“不可能认错的,虽然两个人都是美人儿,却长得完全不一样。我倒是不好形容,不过大人要是看到过她们两个的话,就知道不会把她们两个人弄混。” 从毛阿绣家出来后,白若雪紧接着又来到了曾素芝家。 和毛阿绣说的一样,曾素芝也说从今年年初开始,蔡二娘便常住在东家家中,甚少回家。 白若雪问道:“既然她已经住在东家那边大半年之久了,这就说明家中也空了许久,怎么才想到要请人住着看家?” 曾素芝一脸神秘道:“那是因为前段时间二娘发现她家似乎遭了贼!” “什么叫‘似乎’遭了贼?”小怜问道:“有东西被偷了那就是进贼了,没有东西被偷那就是没贼来过。” “贼肯定是来过!”曾素芝相当肯定道:“二娘那天说了,因为长时间不回家的缘故,她习惯在门的内侧撒上一些尘土。可是等她回来之后却发现那上面有被人踩过的足迹。而且屋里的东西,也有被翻动过的迹象。但奇怪的是,家里的东西却不曾丢失。” “也许是那毛贼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值钱的东西?” “二娘她男人是做瓷器生意的,虽然已经失踪了好久,不过也留下了几个瓷瓶。不算特别值钱,却也能值不少银子。当初她陷入困境的时候原本是想卖了换银子,只不过后来当了厨娘暂时不缺钱了,才留着没卖。可那个贼却没有将瓷瓶偷走,连家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没拿走。” “也许是那毛贼没找到放瓷瓶的地方吧?” “找到了,而且那几个瓷瓶有被移动过的迹象。” 小怜皱起眉头道:“这就有些奇怪了,都看到了为什么不拿走?难道是那个毛贼不识货,不知道瓷瓶值钱?” “可是做贼的不都有这么一句话,叫‘贼不走空’吗?什么都没拿走,这还做什么贼啊?” “说的也对哦......” 赵怀月轻轻一笑道:“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此贼的目的并不在窃取财物!” “对,这位大人说的对!”曾素芝附和道:“二娘她也是对我这么说的,她说那个贼肯定不是为了偷东西!”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贼之后不仅来过,而且还来了好几次,对不对?” 曾素芝看着赵怀月惊为天人,直呼道:“大人神了,果然如你所说!” 第804章 牡丹花下(十九)人被尾随屋被闯 曾素芝把蔡二娘告诉她的几次说了一遍,然后道:“奇怪的是,就算来了这么多次,那个毛贼依旧没有拿走过任何一样东西。不过二娘却被吓得不轻,回家的次数更加少了。毕竟没人愿意看到自己家中有个不明身份的人在到处乱翻,让人觉得瘆得慌。” 小怜问道:“有贼进来,还这么多次,蔡二娘她怎么不去报官啊?” “报了几次,可是开封府的那些官爷压根儿就不管……” “为什么?”小怜不解地问道:“有贼多次闯入,他们凭什么不管?” 曾素芝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没空管。偌大一个开封府,每天发生的案子多了去了,而二娘家又什么东西都没丢,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他们只是让二娘离家的时候注意关好门,要是丢了东西或是发现了是谁再去报官。所以二娘打算找个人帮忙看家,让那贼打消这个念头。” 白若雪问道:“韦十四夫妇也是陌生人,蔡二娘就这么放心让他们在自己家住着?” “听二娘说起他们夫妻挺可怜的,家里遭了难,来这里寻亲又一直没找到。二娘和李娘子挺投缘的,就收留他们在自家住下了。前些天二娘说到外地有事要办,离开前我顺口问了一句,她还挺高兴地告诉我自从韦十四夫妻住下后,就没有再发现贼的踪迹。” “你有没有问她去哪里?” “没有,她没说,我也就没问起。” “韦十四夫妇呢?蔡二娘不在的时候,你经常过去和他们聊天吧?” 曾素芝承认道:“像我这把年纪了,平时待在家里也没别的事情做,就是喜欢去邻居家串个门,拉拉家常。他们夫妻都是老实人,和他们聊天挺有意思的。” “李天香她这人怎么样?” “她人挺随和的,但就是因为找不到她姐姐,一直不太开心。我劝她想开一些,想要凭一个名字在开封府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反正现在有地方住,不如找个差事赚些钱,至少饿不死。” 他们走访的最后一户人家姓童,叫童顺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二娘啊,她老朽倒是不太熟悉,毕竟男女有别,不会去找她聊天。她家住了外人之后,老朽都是去找那个叫韦十四的后生聊天。” 顾元熙问道:“那你平时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人经过?” 童顺生捋了捋白须,说道:“这个倒是没有注意到过,不过今年年前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老朽散步回来时发生过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你发现了她家遭贼?” “不是。那天晚上大概戌时左右,老朽散完步正准备回家。当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却被二娘她叫住了。老朽见她面带惧色,便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她说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似乎感觉有人跟在身后。” “有人偷偷一路跟着她?”白若雪听得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那有没有找到跟踪她的人?” “老朽看了,但是并没有见到。”童顺生轻轻摇了摇头:“她说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看,一直跟着往家中走来,可是回头却又什么都看不到。老朽觉得她可能是晚上的缘故,错把一些树啊旗杆啊之类东西的影子当成人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她有没有认可你的说法?” “没有,二娘坚持认为是有人在跟踪她,于是老朽就陪她往回走了一段路,也没有碰到什么人。最后老朽就将她送到了家门口,她才放心下来。” “那你有没有听她说起过家中遭贼一事?” “她家遭贼了?”童顺生惊讶道:“她家里不是住了韦十四夫妻吗,那贼还敢上门行窃?” “那是他们夫妻俩入住之前的事了。” “不知道,老朽之前就说了,平时不会去二娘家。只是这段时间路过的时候,会和韦后生聊上几句而已。” “那你对韦十四夫妇的事情知道多少?” “我们只是闲聊几句而已,谈不上知道多少,不过这个韦十四平时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其实老朽感觉他心里经常会打小算盘。” 这一点,还真被他说中了。 一圈走下来,已经过了亥时,今天的调查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坐在返程的马车上,赵怀月说道:“原本以为他们几个经常过去聊天,会对韦十四夫妇有一定的了解,没想到并不比我们知道的多多少。反而是关于蔡二娘的事情,打听到了不少。” 白若雪托着下巴道:“我倒是对蔡二娘突然之间留宿在东家一事比较在意。可以看得出来,蔡二娘是在年前发现有人跟踪自己以后,才开始留宿的。看样子她是为了躲避跟踪之人,特意这么做的。而且如果只有那一次的话,她应该不至于如此害怕。” 冰儿接话道:“所以雪姐认为蔡二娘曾经多次发现有人跟踪,迫不得已才选择留宿东家那里。没想到此人变本加厉,还多次偷偷闯入她的家中。蔡二娘不胜其扰,于是留下了韦十四夫妇看家。” “诶?”小怜叫道:“跟踪和闯入的是同一个人?” 白若雪答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此人可能目标不是为了其它东西,而是蔡二娘本身。” “咦,难道又是类似采菊客那样的采花大盗?毛阿绣不是说蔡二娘是个大美人儿吗,说不定她被看上了!” “说不准是,但又挺反常的。你想想,从年前蔡二娘发现有人跟踪以来,到现在都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哪个采花大盗的耐心这么好,会等上这么久?” “可是现在有人被杀了,是不是昨晚那个采花大盗终于决定下手了,结果错将李天香当成了蔡二娘,遭到反抗以后杀了她?” “不会吧,毛阿绣说过两人虽然都很漂亮,却长得完全不一样。一个跟踪了大半年的人,怎么会将两者认错?” 顾元熙说道:“顾某认为,不管死者是谁,我们到必须找到蔡二娘!” 第805章 牡丹花下(二十)新厨娘厨艺了得 顾元熙的建议,得到了赵怀月的赞同。 “顾少卿说的在理,不管怎么说,蔡二娘都是本起案件的关键人物。如果死的人就是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一直尾随跟踪她的人所为。如果死的人并不是她,那么我们必须将她找出来,那样才能弄清死者被杀的真正原因。死者究竟是被误杀还是凶手本来要杀的就是她,只有等到找到蔡二娘了才知道。” 顾元熙立刻说道:“那微臣明天就派人去寻找蔡二娘,务必将她找到!” “好,那就先这么定了。” 顾元熙又问道:“殿下,那么刘宁涛该怎么办?从时间上来说,他去老邱头的酒馆喝完酒已经是亥时四刻以后了。如果他再度返回蔡家杀人斩首,虽然从死者死亡时间上说勉强来得及,但是要处理死者的头颅和身上的血衣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从蔡家返回刘府大概要花费三刻钟,而今天黄成去拿刘宁涛的时候曾经问过,他昨晚回到刘府是在子时不到一些。根据刘府门子的证言,刘宁涛刚进门,便听到了更夫子时打更的声音。要是刘宁涛返回杀人,根本来不及赶在子时之前返回刘府。我们是继续将他关着、还是放了?” 赵怀月沉吟片刻后道:“刘府自己下人所作的证言可信度不高,或许是之前就受到了刘宁涛的授意也未曾可知。虽然那小子在本王看来只是个好色的纨绔子弟,杀人斩首的可能性相当低,但是只要不是彻底洗清嫌疑,就不能放他回去。这样,明天沿着刘府到蔡家的路派人询问一遍,看看昨晚亥时四刻至子时这段时间有没有人看到过刘宁涛。如果有人看到了,那就能够证明他没有作案时间。” “微臣遵旨!” “至于放不放么......”赵怀月将身子往后靠一下,笑了笑道:“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也让他重阳节念完《道德经》之后再回去。明儿个告诉他,重阳节之后本王要来考他,要是这几天没好好看书考砸了,那就等到十月初一的寒衣节再回去!” 赵怀月的这番话,可把在场的众人逗得哈哈大笑,小怜更是拍手称快。 “蔡二娘......”笑过之后,白若雪看着车窗外移动着的街景,不由自言自语道:“你现在究竟身在何方……” 苏府,丫鬟金官端着一碗甜汤来到了苏明瑜的卧房。 “小姐,冰糖雪梨汤炖好了。” 苏明瑜手捧着书本,头也不回地说道:“先放桌子上凉一会儿吧。” 她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桌前坐下。 “呼……呼……”苏明瑜舀起一勺后吹了两下,喝了一口却皱起了眉头:“这汤......” 见到主子有些不悦,金官忙问道:“小姐,这汤味道不对吗?” “甜汤是谁炖的,阿秋?” “嗯,这几天府上的菜肴也都是他做的。” “你去把他叫来,我有话要问。” 没过多久,金官便把一个年轻的家仆带了过来。 “小姐,你找小的?” “阿秋。”苏明瑜指着那碗冰糖雪梨汤问道:“你确定这汤没问题?” 他朝碗里望了望,有些不敢确定地答道:“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自己喝喝看。” 阿秋咪了一口,咂吧了一下嘴道:“怎么一点甜味都没有?” 刚说完,他就看见苏明瑜在盯着自己看,连忙说道:“小的、小的好像忘了放冰糖了,要不现在去加点糖......” “算了吧,我也没胃口了。” 阿秋为自己辩解道:“卢妈走后,咱们这些人里也就我以前下过两天厨,小的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还请小姐见谅。” 苏明瑜叹了一口气道:“冰糖忘放了也就算了,中午的韭菜炒蛋把糖当成了盐,晚上的鱼香肉丝把料酒当成醋。最离谱的是炒青菜里居然还有一条大青虫,你压根儿就没仔细洗菜吧?得亏昨晚爹和卞叔去了外地,不然准大发雷霆不可。” 阿秋挠着头道:“小的下次一定注意!” “四大谎言之一-下次一定!”苏明瑜揉了揉额头:“我看啊,下次也不一定!” “嘿嘿......”阿秋讪讪地笑了一下。 苏明瑜问道:“卞叔不是说新招了一个厨娘吗,怎么还没来?他临走的时候难道没有交待你这件事?” “来了,今天上午来的。不过她说还要准备一点东西,明天开始才正式接手伙房。” “那就好。”苏明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她的厨艺没问题吧?” “小姐尽管放心,她可是呼延大人举荐来的,在他们家当了好几年厨娘了。原本呼延大人还想重金请她一起回乡,她不愿意远离故乡才回绝的。” “行吧,那你把这碗端走,本小姐明天就等着大饱口福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苏明瑜满怀期待地坐在桌前,等着上菜。 首先端上来的是一个大砂锅,阿秋打开盖子,一股咸香马上扑面而来:“此菜名为腌笃鲜。” 那砂锅中有咸猪蹄和鲜猪蹄,还加入了笋干。汤白汁浓,咸鲜味美,差点把苏明瑜的眉毛都鲜掉了。 “好吃,这菜绝了!” 第二道菜是红烧马蹄鳖,色泽红润,肉质细嫩,裙边丰腴。一口下去,让苏明瑜不禁翘起了大拇指。 这第三道菜却是一道以素仿荤的清汤素鸡,素鸡嫩黄油亮,汤汁清而不浑。 后边又端上了两道菜,每一道都让苏明瑜赞不绝口,甚至破天荒地在中午喝起了米酒。 苏明瑜细尝慢品,一顿饭竟吃了有半个时辰之久,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不错,真不错!”她情不自禁赞道:“这厨娘可没白请,确实厨艺高超!” “小姐喜欢就好!”阿秋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对了,她说不知道这些菜是不是合小姐的胃口,想等小姐吃完之后听一下意见。” “那好,你把她叫过来吧,我正好想见上一面。” 阿秋刚想去喊,却又被苏明瑜喊住了:“对了,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蔡二娘。” 第806章 牡丹花下(二十一)屠户姓肖遭人恨 苏明瑜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子,颇感意外。按她所想,能做出如此菜肴的厨娘年纪应该都不小,尤其之前是在另外一位达官显贵家中任职多年,怎么都应该四十出头了吧。可是眼前的女子最多也就刚过三旬,更是颇具姿色,若是好好打扮一番,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是一位厨娘。 “你就是蔡二娘?” “见过小姐!”蔡二娘看起来有些拘谨,试探着问道:“不知刚才做的这几道菜肴,小姐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苏明瑜和颜悦色道:“不用紧张,今天的菜肴都是我之前没吃过的,味道非常棒。今后咱们苏府的伙房,就全交给你打理了。” 蔡二娘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今天准备得有些仓促了,有些食材一时间找不到。比如这道腌笃鲜,可以放冬笋、春笋,也可以是鞭笋。不过现在不是吃笋的时节,我只好暂时用笋干代替了,还担心小姐看不上这些菜式。” “不要紧,等到春、冬两季,我再尝尝你这正宗的腌笃鲜。” 见到主子高兴,一旁的阿秋也趁机说道:“小姐高兴就好,那以后也就不用小的这个半桶水来冒充大厨了。” 苏明瑜不禁笑道:“原来你还在担心这件事啊?放心,就你那厨艺,以后就是想下厨我也不准!” 这话一出,可把在场的众人乐得捧腹大笑。 “对了,二娘你既然到了苏府当厨娘,月钱自然不会少你,不过有些事情我也需要提早和你说清楚。”苏明瑜正色道:“你也知道,我爹是朝廷大员,公务繁忙,对吃食这方面也挺讲究的。他有时候会忙到三更半夜,有时候又需要清早就进宫面圣,有时又会有重要的客人到访。所以你必须留着府上随时候着,有需要的话就要准备各式吃食。恐怕你只能长期住在苏府,自己家只能难得回上一趟,这你能做得到吗?” 蔡二娘点头应道:“小姐尽管放心,这事儿我知道。之前卞管家曾托人来捎话,已经将要求和我讲明了。我答应了他的要求,这才来到了府上。我还特意找了人帮忙看家,不回去没什么问题。” 苏明瑜对蔡二娘的回答相当满意:“那就好,你且安心住下。这段时间我爹和卞叔不在,事情没这么多,你刚好可以适应一下。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阿秋,他要是解决不了,直接来找我也行。” “多谢小姐!” 今天按照昨天商议后定下的办法,对刘宁涛往返路上的人家进行询问,试着找出前天晚上看到过他的人。 由于要找的范围太广,所以审刑院和大理寺分工协作,将那条路分为数段,分头调查。 已经问了好几家了,不过都说不曾见过刘宁涛这个人。 小怜不禁有些气馁道:“这家伙难不成会隐身不成,居然没有一个人曾经看到他!” 白若雪又走到一户人家门前,说道:“这户再问一下看看,要是仍旧打听不到有用的线索,那咱们就暂且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歇歇脚。” “咚咚咚!” 白若雪敲了好一会儿门,里面却始终没有人答应。 冰儿说道:“没人吗,大概出去了吧?咱们要不换一家吧?” “也只能这样了,再问一家就休息。” 正当白若雪要离开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找谁啊?” 白若雪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眼眶发黑的消瘦男子。看起来年纪还挺轻的,却有着肾虚的征兆。 “我们是官府的人。”白若雪表明身份后问道:“这里面住的是谁?现在人出去了吗?” “原来是官府的老爷,草民陶怀志见过几位官爷!”陶怀志答道:“这是肖屠户的家,不过他现在应该正在集市上卖肉。大人要找他的话,可要等上一会儿,或者也可以直接去集市上找他。” “屠户?”白若雪马上想起在小酒馆时邱婆说过的话:“他大名叫什么?” “叫肖利全。” “这家中只有他一人吗?” 陶怀志答道:“他至今未曾婚娶,一个人独住。” “你对他还挺了解的啊?” “了解可真谈不上。”陶怀志轻轻咳嗽了一声,答道:“草民不过是因为正巧住在他的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对他也少许知道一些。” “那么他平时为人如何?” “他……” 还没有等陶怀志回答,边上另外却冒出一人抢答道:“他为人尖酸刻薄、鼠肚鸡肠,尽弄一些不入流的花招,真是让人厌恶透顶!” 白若雪寻声看去,那边上站着一个中年汉子,一脸怒意。 “你是何人?” “小人韩大钧,和肖利全算是邻居。” 白若雪粗略看了他一眼,问道:“见你对他出言相讽,看样子你们二人积怨颇深啊。” 韩大钧撇了撇嘴道:“可不是小人对他有什么偏见,而是他做人实在是差劲,这儿的人都知道!他卖肉的时候经常短斤缺两先不提,还时不时在卖出的肉上动手脚。有一次小人去他那儿买了一斤排骨,结果到家之后才发现不对。” 小怜问道:“排骨的分量少了?” “比这个过分多了。”韩大钧愤愤道:“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新鲜的排骨换成了隔了好几天的。小人一打开,那排骨都发臭了,上面还爬着蛆虫呢!” “哇,太恶心了吧!”小怜满脸嫌弃道:“这么过分,你就没去找他算账?” “小人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然是去找他理论了。可他非但不肯承认,还说是小人将好的故意换成了臭的,骂小人败坏他的名声。于是我们两人就吵了起来,还差点为此打了起来。最后惊动了路过的官差前来过问,小人将发臭的排骨扔在了他的摊位上,权当是喂狗了!” 他又看向陶怀志道:“你们可以问问小陶,他也吃过那死胖子的亏!” 陶怀志这才说道:“原本草民也不想在提起此事,不过既然说起了,那就说一说吧。” 第807章 牡丹花下(二十二)强凶霸道次换好 陶怀志轻轻咳了一声,便开始说起了他与肖利全之间的纠葛。 “开封府虽然有好几处集市,不过因为比较大的缘故,跑到其它几个集市不太方便。咱们这边的比较小,也就肖屠户一家卖肉的。草民的身体不太好,懒得跑其它集市,就一直在他那边买肉。有一次草民家中来了客人,就寻思着做一道清汤东坡肉待客,于是从他那里买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回家。之前包起来的时候草民还特意查看一下,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要煮的时候才发现,那块肉不知道被他用了什么手法,竟然变成了一块母猪肉!” 母猪肉虽然人吃了不会有害,但是口感极差,还带有一股特有的猪腥味,一般不太有人会去买。更何况陶怀志是买回来招待客人用的,哪能请客人吃这种肉? “草民那时候气得不行,便去寻他算账。可他就是不肯承认将肉掉了包,还说是草民当时贪图便宜,买的就是母猪肉。” 韩大钧在边上插话道:“他们吵架的时候,小人就在边上。姓肖的不仅不认账,还威胁要揍人,甚至连手里的刀子都举了起来,说要给小陶放放血。” 赵怀月皱眉道:“这还真是无法无天了,最后结果怎么样?” 陶怀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样,没法证明买的时候的肉是好的,只能乖乖自认倒霉。” 小怜气愤道:“这个人如此强凶霸道,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治他一下?再说了,他这么坑人,肉摊居然到现在都还没关门大吉,也是奇了怪了。” “一点证据都没有,官府是治不了他的。”陶怀志说道:“而且他也不是每个人都坑,一些大妈大婶过去买的时候,他不仅不会坑,还会免费送上一些猪板油啊、炖汤的骨头啊之类的。人家得了他的小恩小惠,只会说他的好,咱们与他争吵的时候,反而会帮着他说话。反正像咱们这些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惹不起还躲不起,绕道走便是了。” 韩大钧却露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说道:“不过这个家伙也有吃瘪的时候。半个多月前,住在城北的谢树茂顺路到他肉摊上买了一个猪蹄。他见到那个人面生,便又弄起了以次换好的勾当,没想到被人当场识破了。事情穿帮之后,他还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不仅拒不认错,还想要行凶伤人。他却没有料到谢树茂是个常年行走江湖的,人虽长得精瘦矮小,但是拳脚功夫相当了得,三两下就把他给揍趴下了。他遇到了硬茬子,只能赔礼道歉。真是痛快,哈哈!” 他正说得开心,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边上响起了:“你们这群家伙聚在俺家门口干什么!?” 白若雪侧头一看,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块头正背了一包东西走了过来,看他那副脸大脖子粗模样就知道八成是个屠户。 肖利全朝那两人瞪了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敢在俺家门口乱嚼舌根,小心俺的拳头不认人!” “你就是屠户肖利全?” 肖利全眯起眼睛看了看,问道:“是啊,你想干嘛?” 白若雪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对陶怀志和韩大钧道:“你们住在哪一家?等下本官还有话要问,你们暂且回去等着。” 等到二人将住址说清离去之后,她这才表明了身份。 肖利全听到之后,之前嚣张之色荡然无存,局促不安地说道:“大人,俺可没干什么坏事。你可别听他们乱说话,说什么俺以次换好,那都是他们诬赖俺的!” “今天本官过来可不是来管你那肉摊上面的事的,先进去说吧。” 肖利全有些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家门,让众人进去。 不愧是屠户的宅子,一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和油腻的气味,着实令人不快。里面的院子不大,在院子靠墙的地方用石头搭着一个台子,上面还残留着不少干涸的血污与油污,应该就是他平时用来宰杀、分割家畜的地方。 “这石台上面怎么还留有这么多血污啊?” “不碍事,只是些猪血和羊血罢了,又不是人血。” 白若雪淡淡地说道:“本官有说是人血吗?” 肖利全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屋子有两间,他们来到了南面那一间坐下。 肖利全将身上所背的那套刀具随手放在桌上,随后试探道:“不知今天大人找俺有何事啊?” “你前天晚上人在何处?” 原本白若此番的目的只是打算询问一下他是否曾经看到刘宁涛,但是得知他是屠户之后,便对此人上了心。 果然,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肖利全的回答却显得有些吞吞吐吐:“昨晚啊、那个……俺将一些白天卖剩下的猪下水炒了一盘,再弄了一盘凉拌黄瓜,然后就坐在院子里弄了一点小酒咪着。”? “什么时候开始喝的酒?” “大概是酉时六刻吧,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喝了多久?” “一个时辰不到一些,俺喝得头有些晕晕乎乎,就回房间房间睡觉去了。” “从你开始喝酒,一直到睡觉,这中间有没有出过家门?” “没有,绝对没有!”肖利全突然大声说道:“俺昨晚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出过家门!” “知道了。”白若雪淡淡地说道:“没有就没有,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肖利全这才将声音低了下来:“俺只是想说没出去过……” 白若雪将刘宁涛的样子形容了一下,问道:“那你可曾看见过此人出现在这附近?” “没留意,俺直接就回家了,也没跟人打过招呼。” 就在这个时候,冰儿走到他刚才放刀具的桌子前,伸手翻看那套刀具。 肖利全立刻紧张地叫道:“别动!” “怎么了,你这套刀具特别金贵,碰不得?” “不……只是这是俺吃饭的家伙,怕弄坏了……” “吃饭的家伙?”冰儿指着皮套上的一个空位问道:“那你的吃饭家伙为什么缺了一把?” 第808章 牡丹花下(二十三)单单只少剔骨刀 见到冰儿提及刀具缺少,肖利全非常紧张,出言分辩道:“没少,大人你看,俺用的那些刀不都在的吗?” “都在?”冰儿一把一把看过去道:“这是切肉刀,这是剁骨刀,这是放血刀,那么剔骨刀呢?” 肖利全听后一时语塞,隔了一会儿才答道:“那把剔骨刀前段时间俺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掉了……” “这不是你吃饭的家伙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就掉了?掉了以后为何不去补打一把?”冰儿质问道:“而且你明明少了一把,刚刚又为何说刀具都在?” 面对冰儿的连番发问,肖利全只得答道:“其实剔骨刀不算太重要,完全可以用放血刀代替。俺想着如果要重新请铁匠打造一把,要花费不少钱,所以想着不如用放血刀替代一下算了。不过前天刚好卫记铁匠铺的卫铁匠来俺肉摊买肉,俺就顺便将这件事和他说了。他说打造一把剔骨刀花不了多少时间,抽空打一把就行,下次买肉的时候顺便会给俺带过来。” “卫记铁匠铺?”冰儿摸了一下几把刀上的印记,果然都有个“卫”字:“你这套刀具也是在他那里打造的?” “嗯,卫记铁匠铺的刀具挺耐用,俺一直都是从他那儿定制的,不信的话大人可以去问他。不就是丢了一把剔骨刀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白若雪换了一个问题:“住在青梅坊的蔡二娘,你可认识?” 肖利全想了好久才答道:“好像有点印象,她以前来俺的肉摊买过几次肉。她怎么了?” “那么这些日子借住在她家的韦十四和李天香夫妇呢,有没有来过你的肉摊?” “这是谁啊,名字都没听说过,就算来过俺也不记得了。” 白若雪盯着他看道:“那你可知前天晚上蔡二娘家发生了一桩血案,死者的头颅都被割下了,而杀人凶器据推测就是剔骨刀。这种刀子寻常人家家里可不会有,都是只有屠户才会用到。而你却刚好丢了一把剔骨刀,你说这件事儿巧不巧?” “巧、太巧了!”肖利全听得脸色惨白,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了:“大人,你说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呢?不过此案一定与俺无关,俺前天晚上可一整晚都没出去过!” “本官也没说一定就是你做的。”白若雪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说自己前天晚上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家中,可有人为你证明此事?” 肖利全无奈道:“大人,俺也没有成婚,一人独居家中,哪儿会有人帮忙作证啊……” “你虽然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这样一来本官只能认为你依旧有杀人的嫌疑。” 肖利全哭丧着脸道:“大人,就是那杀人凶器真的是就是俺所丢失的剔骨刀,那也不能证明是俺杀的人吧?说不定是刚好让人给捡到了,被用作凶器。再说了,这开封府里的屠户也不止俺一个人,兴许是别人做下的呢?” “你说的这些,本官自然考虑到了。不过就目前来看,无论是你丢失的剔骨刀、还是离凶案现场的距离,你的嫌疑是最大的。” 说完,她便喊道:“来人,给本官仔细搜上一搜!” 王炳杰听到之后,立刻带人开始对两间屋子进行了搜查。 趁着这个空当,白若雪绕着院子边走边看,肖利全老老实实地在身后跟着。 那个屠宰牲畜用的石台上面虽然留有不少血污,但这样是无法分辨人血还是牲畜之血,她看了一眼后就离开了。 可当她走到靠近东墙水缸旁边的简易木棚时,却发现那个木棚有一角塌陷了。 冰儿上前一看,说道:“雪姐,这里有血迹!” 白若雪跟着一看,果然在木条上发现了几处血迹。血迹一共有三滴,看上去并不大,每滴也就与一颗黄豆差不多大小,只是为水滴形状。不过再仔细看,其它木条上留有血迹被擦拭过的痕迹,只不过擦得不太干净,还能看得出来。其中有一根断裂的木头被擦拭过的部分最多,至今还能隐约有一个馒头大小的淡红色拭痕。 “肖利全。”白若雪指着这个木棚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肖利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答道:“木棚塌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本官当然看到木棚塌了。”白若雪严厉地看了他一眼道:“本官问的是木棚为什么会塌掉?而木棚上面滴到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这个啊……这、这个是……”肖利全眼珠子转了一圈,答道:“昨天俺不是宰了一头肥猪吗,那个猪头是住在咱们这儿开酱铺的宇文老板订下的,他们家今天要祭祖。于是俺就把猪头剁了下来,用荷叶包好之后准备给他送去。包好之后,俺把猪头抱在手里抛了抛,觉得挺好玩的,就抛着玩。没想到不小心抛失了手,那个猪头飞了出去,把木棚给砸塌了,血迹也是那个时候沾上的。俺赶紧把猪头捡回来洗了一下,再给宇文老板送过去的。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哈哈哈……” 他尬笑了一声,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了白若雪。 令他意外的是,这样一个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借口,白若雪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伸手从其中一根木条上取下了一样东西。 “这是何物?”白若雪手中捏着一样东西问道:“为何会留着在木条上面?” 肖利全仔细一看,却是一小条青色的粗布。 “这是……俺后来用来包猪头用的粗布。” “不对吧?”白若雪质问道:“你刚刚不是说了,拿来包猪头的是荷叶,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粗布?” “是这样的,大人。”肖利全边想边说道:“因为之前用荷叶包猪头,容易不小心散开脱手,所以俺就在外面又包了一块粗布。” “那等下本官去酱铺问一下是否如此。” 肖利全赶紧又说道:“不过去的半路上,那布被猪头的血渍弄脏了。俺将粗布扔掉以后,再送到酱铺的。” 没想到白若雪只是随口应了一句:“知道了。” 第809章 牡丹花下(二十四)肖屠户满口胡言 白若雪的反应倒是让肖利全有些始料不及,他站在一旁不再出声。 王炳杰带领官差将肖家宅子里里外外翻了一个底朝天,随后走到白若雪身边悄声说道:“大人,卑职和弟兄们搜过了,并没有找到人头或者类似凶器的东西。至于血迹,确实见到了不少,但这家伙毕竟是个屠户。” “那就先这样吧,我有数了。”白若雪点了一下头,朗声道:“走,咱们去下一家!” 在临行之前,她对肖利全叮嘱道:“记住,你现在依旧是嫌犯之一,案子告破之前不得擅离开封府。如果未经允许擅自离开,本官将下发海捕文书进行通缉,听明白了吗?” 肖利全忙不迭应道:“俺明白!” 等白若雪他们走后,他赶紧将门阖上,长松了一口气。随后他跑回屋里将那套刀具一收,回屋睡大觉去了。 出了肖家,小怜不禁说道:“满口谎言,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这是把我们当成傻子糊弄了吧?” 白若雪轻轻一笑,问道:“他怎么胡说八道了?” “没事儿干谁会抱着一个猪头抛来抛去?你们想想看,一头大肥猪抱着一个猪头抛着玩,这画面‘美’得我简直都不敢想象!” 小怜这话把冰儿都噗嗤一声逗笑了:“那你说说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照我说呀,那个肖利全定是看到了刘宁涛去找李天香,心中的欲火便被挑了起来。你们想啊,他这把年纪还打着光棍,李天香又生得国色天香,自然把他给迷住了。” “按你这么说,肖利全一定是见到过李天香,那他什么时候见过?” “肉摊上啊。”小怜说道:“李天香他们夫妇穷,说不定只是路过肉摊的时候被肖利全给看上了,就像之前的刘宁涛那样。还有一种可能是像陶怀志所说,肖利全知道他们穷,送些免费的肉啊、汤骨啊之类的骗取信任。” 白若雪对赵怀月说道:“小怜说得还挺像这么回事。” 赵怀月笑道:“那就接着往下说。” “肖利全见到刘宁涛出来以后,便回家中拿了剔骨刀,摸进蔡家威逼李天香就范。” 赵怀月问道:“刚才肖利全说剔骨刀前段时间就不慎丢失了,这件事去卫记铁匠铺问一下便知真伪。他总不可能早就知道要杀人斩首,提早这么多天装成刀子丢失了吧?” “但是他刚才也说了,放血刀和剔骨刀很相近,说不定真正的凶器是那把放血刀。他之前和卫铁匠说起剔骨刀丢了,刚好以此作为借口证明自己不可能犯案。” 赵怀月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小怜的这番说辞。 “李天香虽然之前被刘宁涛睡过,不过人家好歹给了一笔不小的银子,而且长得也算风度翩翩,不算亏。可这个肖利全呢,长得像头大肥猪,满身血污油渍,又脏又臭。就算是去青楼找窑姐儿,人家怕都不愿意接待吧。更何况他还想白嫖,李天香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于是盛怒之下的肖利全用刀子捅死了李天香,还将她的头颅割下带走,扔到哪个茅房或者臭水沟里泄愤。这一点,和殿下之前说的那个和尚杀人的案子比较相似。” 白若雪问道:“那么我之前在木棚找到的粗布条,你又怎么解释?” “那青色的粗布条和之前丢失的李天香那件旧衣服颜色相似,我估计是被肖利全拿来包裹李天香的头颅了。他把头颅带回家之后想暂时在木棚上放置一下,没想到失手把木棚砸塌了,粗布条就是在那个时候刮落在木条上的,只是因为太小了,他没有注意到。” “那么问题来了:当时肖利全从蔡二娘家出来,手里还提着头颅。他就算是为了泄愤,也应该尽早找地方丢弃。何故还要特意把头颅特地带回家中呢?” 小怜略作思索后,答道:“他从蔡二娘家出来那个时候,身上说不定沾到了不少血污,而且手里还抱着头颅,就算是屠户也过于显眼。所以我猜他暂时回到了家中,一则清洗一下身上的血污,二则那时候时间还偏早了一些,他准备到了深夜再偷偷溜出去扔头颅。” “这一点就算是说通了,那么还有两个问题:第一,死者身上的刀伤比较浅,而肖利全身为一个屠户不可能力气这么小。第二,他明明有分割肉块的石台,为什么要把头颅放在木棚上面?不仅弄得木棚上面都是血迹,还把木棚给弄塌了。” “这两点,倒确实令人费解。”小怜提议道:“要不,咱们把他抓回大理寺好好审讯一番,再不老实交代就吓他一吓!” 赵怀月摇了摇头道:“要抓他的话,刚才就抓了。正所谓‘抓贼要抓赃’,你在他家找到凶器了吗?你在他家找到了头颅了吗?他的那些借口虽然荒诞、嫌疑虽然非常大,但是一点切实的证据都没有,他要是抵死不肯承认,你要怎么办?” 小怜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那咱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赵怀月微笑着看向白若雪道:“问你的白姐姐呗。” “殿下这是明知故问了。”白若雪也笑了一下,边走边道:“明明你自己都已经看出肖利全话中的破绽,非要来问我。不过小怜刚才的那些推论也不是全无道理,其中还是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 众人跟着白若雪来到一道围墙下方停了下来,白若雪先是抬头看了一下,随后俯下身子开始寻找起什么来。 小怜疑惑地问道:“白姐姐,你在找什么东西啊?” 白若雪却反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冰儿指了指墙内的院子,小声道:“这堵墙的后面就是那个木棚吧?” “对了!”白若雪边找边说道:“所以我在找血迹。”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蹲下来一起帮忙寻找。很快,白若雪就在地上和墙面上找到了数点干涸的暗红色污迹。 “找到了!” 那血迹和之前木棚上发现的一样,呈水滴形状。 第810章 牡丹花下(二十五)二人两次巧相遇 白若雪用手摸了一下墙上的血迹,拍了拍手道:“走吧,咱们先去找陶怀志和韩大钧问话去。” 再次路过肖利全家门口的时候,赵怀月对身后的王炳杰道:“找个弟兄看住他。虽然现在还没有切实的证据能够证明他是凶手,不过这案子与这个家伙脱不开关系。要想弄清案子的来龙去脉,还得从他身上下手。还有,那个卫记铁匠铺也要派个人过去问问,肖利全到底有没有和卫铁匠说起过剔骨刀丢失一事,有的话又是何时说起的。” “还有这个。”白若雪将那条青色粗布条交给王炳杰道:“麻烦王评事跑一趟大理寺,让刘宁涛和韦十四辨认一下,这粗布条是不是与李天香那件旧衣服一致?” 王炳杰应了一句,转身安排人手去了。 韩大钧的家离得近,他们便先去找韩大钧。来到他家的时候,白若雪却发现陶怀志也在一起,正和韩大钧相聊甚欢。 见到他们来了,韩大钧起身相迎道:“诸位大人,小陶说既然大人要找我们两人问话,不如他在小人家中等着,大人问话也方便一些。” “这倒也省了不少事。”白若雪坐下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想问一下前天晚上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名叫刘宁涛的公子。” 听完白若雪对此人样貌的形容,韩大钧转向陶怀志问道:“小陶,大人说到的这位刘公子,不会是向你问路的那个人吧?” 陶怀志答道:“听起来应该就是他了。” 白若雪眼前一亮:“他前天晚上找你问过路?” “没错。吃过晚饭之后,韩大哥来草民家中聊天。咱们站在门口正聊着,大人口中的这位刘公子就走过来问路了。” 白若雪发现一件事,这儿的百姓吃过饭之后,特别喜欢跑到别人家中聊天。以前在丹徒县的时候,一般只有乡下才会经常串门聊天。 “他那时候是什么样子?又是怎么问的路?” 陶怀志低头回想道:“他身上穿着一件丝服,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向草民打听青梅坊怎么走。草民告诉以后,他随口谢了一句就离开了。” 白若雪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韩大钧紧接着说道:“后来咱们两个人在老邱头的小酒馆中喝酒的时候,又碰到这个刘公子了。” “什么,你们那个时候也在邱记酒馆?”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你们什么时候去的酒馆?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韩大钧答道:“小人与小陶两个人聊着聊着,聊到了酒上去了,那肚子里的酒虫子就爬了出来。于是小人就向小陶提议一起去喝酒。” 韩大钧的媳妇儿正端着托盘为众人上茶,刚好这句话落入她的耳中,便忍不住恼道:“好啊,又骗我!我说前天晚上怎么回来的时候身上闻到了一股酒味,问你是不是喝酒了还不承认,说是在小陶家聊天,没想到是一同喝酒去了。你今天不提起我倒差点给忘了,要不是我去问小陶的时候他已经睡下,我那晚就让你睡地上去!” 韩大钧色厉内荏地教训道:“吵什么?没看见我正和几位大人谈正事吗?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说,先给我进屋去!” “哼!” 她朝韩大钧狠狠瞪了一眼,一声不吭抱着托盘进去了。 “妇道人家就喜欢胡言乱语。”韩大钧尴尬地笑道:“让诸位大人见笑了,哈哈哈……” 赵怀月喝了一口茶润了一下喉咙,说道:“接着往下说吧,你们什么时候去的酒馆?” “戌时过了没一会儿。”韩大钧边说边朝陶怀志征询道:“差不多是戌时二刻,对吧?” 陶怀志答道:“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我们去的时候食客还不少,不过喝了半个时辰以后,整个酒馆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又喝了一会儿,从外面走进了一个和尚,只点了一碗素凉面就开始吃了起来。” “和尚?”赵怀月眉毛轻轻一挑,问道:“这个和尚看起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有什么和其他和尚不一样的地方。他看起来年纪应该四旬上下,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僧衣,脚上好像就是一双常见的粗布鞋,看着挺普通的。” 赵怀月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他对郎守直从江南东路一直追到开封府来找一个和尚颇感不寻常,不过眼下还是以这桩案子为主。 “和尚吃完面要离去的时候,那个刘公子就进来了,两人刚好打了一个照面。然后刘公子点了一大堆的酒水和吃食,看他一个人吃得相当高兴。” “是啊,他还在那边自言自语。”韩大钧插话道:“边喝边不停地在说漂亮啊,舒服啊什么的,还时不时露出一脸淫笑。” 白若雪问道:“那你们两人是何时离开酒馆的?” “亥时三刻左右吧。”陶怀志答道:“韩大哥一看时间已经很晚,嫂子在家要生气了,就赶紧拉着草民离开。” “什么因为你嫂子要生气?”韩大钧有一些不服道:“明明是因为老邱头那酒馆亥时四刻要打烊,我们才回去的。” 但是看到刚才的样子,众人都知道他只是硬充好汉而已。 “你们离开的时候,刘宁涛他喝得怎么样了?” “他喝了不少,整个人喝得东倒西歪。不过我们也不认识他,结账之后就离开了。” “离开酒馆以后,你们还去了哪里?” “回家啊。”韩大钧毫不犹豫答道:“就这样,小人的媳妇儿都唠叨个不停。要是再晚些回家,那还了得?” 陶怀志也说道:“草民也喝得晕晕乎乎,回家随便洗了一把就睡觉了。” 赵怀月问道:“你们既然和蔡二娘是邻居,应该对她也比较了解吧?” 韩大钧答道:“也算不上了解,平时见到就打个招呼。但毕竟是寡妇门前……” “嗯哼!韩大哥......” 陶怀志一提醒,韩大钧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杀断话头道:“呸呸呸,瞧小人这张破嘴!她那丈夫虽然数年未归、生死未卜,却也未必已经不在人世,说不准哪一天丈夫就回来了。她最多也只能算是独守空房。” 第811章 牡丹花下(二十六)衣中撕落青布条 陶怀志也赞同韩大钧说法:“蔡娘子毕竟是有夫之妇,咱们和她太过亲近殊为不妥。这些年来遇到了也就是随便聊上一句,仅此而已,说不上熟识。” “那么韦十四夫妇呢?”白若雪问道:“他们借住在蔡二娘家,你们有和他们聊过吗?” “有一次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草民看见有个男人站在门口,还以为是蔡娘子的丈夫回来了。后来一问才知道,他是借住在蔡娘子家中。只知道他还有个媳妇儿长得挺标致,其它么就不清楚了。” 韩大钧也是这么回答的,只说和韦十四聊过几句,对他们夫妇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 赵怀月低头思索了一番,问道:“前晚你们从酒馆回家之后,还有没有离开过?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陶怀志答道:“草民一人独住,回来以后就闩上门睡觉了。草民睡觉比较浅,有什么动静的话应该会听到,不过那晚没有听到什么。” “小人也没出去过,倒是小人的媳妇儿在小人的身上闻到了些许酒味,要去找小陶问个清楚。小人当时可有些着急了,明明只敢两人分喝一壶,还是被发现了。本以为喝酒之事会穿帮,还好她去的时候小陶已经睡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至于睡着以后,也没有听到什么,小人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小怜嗤笑道:“今天还不是穿帮了?” 韩大钧毫不在意道:“没事,女人么,等下哄两句就好了。” 回到审刑院已经是接近申时的事了,顾元熙已在客堂等候他们多时。 “顾少卿,我们虽然找到了看见过刘宁涛的人,不过只有去蔡二娘家和在小酒馆喝酒这两个时候,之后就没人见到过他。” “不碍事。”顾元熙却笑道:“顾某找到了。亥时六刻多一些的时候,有个人在街上与喝得醉醺醺的富家公子相撞。本来那人相当生气,打算找他理论,结果那个富家公子却很大方地拿出了一块银子。那人觉得相当惊奇,就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看到他敲门走进了刘府。根据他对那个富家公子的外貌描述和当时相遇的时间,已经能够确定那人就是刘宁涛。” 听完之后,赵怀月轻叩桌面道:“那样看来,刘宁涛这小子的杀人嫌疑算是彻底洗脱了,不过本王一开始也没认为他会是杀人嫌犯。接下去咱们下一步需要将调查的重点转向以下三个方面:第一,死者头颅的去向;蔡二娘的去向;第三,屠户肖利全的去向。” 顾元熙听糊涂了:“殿下,找到死者头颅可以知道凶手斩首的目的;找到蔡二娘的下落可以知道死者究竟是谁。可是这个屠户肖利全又是谁,为什么要追查他的去向?” 赵怀月便将之前对肖利全的调查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道:“本王敢肯定,此人一定与蔡二娘家的血案有关,而且前天晚上他一定离开过家中。只是现在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所以接下去调查的重中之重就是找出当晚是否有人看到过他外出。” 他在桌上画了一个圈道:“本王已经命王评事找人监视他了,你以他家为中心,方圆数里的人家都问上一遍。本王有种预感,他将是揭开本起血案的关键!” 顾元熙这才明白赵怀月的用意,当即答道:“微臣明白,马上就命人去查!” 这个时候,王炳杰已经从卫记铁匠铺回来了。 他立刻向赵怀月禀告道:“殿下,肖利全微臣已经派人盯牢了。自从咱们离开他家之后,他就一直窝在里面没有出过门。” “那最好,也省得弟兄们跟着到处跑。”赵怀月问道:“卫铁匠那边怎么说?” “他的说辞和肖利全一样,前天早上去肖利全的肉摊买肉的时候,肖利全和他说起了剔骨刀丢失一事。卫铁匠答应这几天空了会替他重新打造一把,顺路送过去。” 白若雪听完之后说道:“这就说明前天晚上的那起血案早有预谋的可能性不大。倘若杀人凶器真是肖利全丢失的那把剔骨刀,凶手应该是捡到了以后藏了起来,那晚看准有机会之后才拿出来的。刘宁涛与李天香在蔡二娘的房间相会纯属偶然,凶手应该是后来才起的杀意。” 小怜问道:“可是肖利全故意装成剔骨刀丢失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呀。” “从他院子里那漏洞百出的样子来看,他可不是那种颇具心机的人。而且就算是这样,那也应该是碰巧找到了杀人的机会才为之。不过从院墙外找到的血迹来看,此案未必是他所为。” 赵怀月朝王炳杰问道:“那条青色粗布条你还没去大理寺问过吧?” “还没有。微臣去过一趟大理寺,那边的人说顾少卿来审刑院了,微臣便赶回来找他。” “那好,咱们同去大理寺吧。” 大理寺中,刘宁涛正在房间里痛苦地抱着《道德经》翻看着,满脸愁容。 “啊啊啊!这怎么可能背得出来啊!”他使劲儿挠着自己的头发道:“难不成我真的要在大理寺过重阳节了?”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说不定还要在这里过年。” 刘宁涛抬头一看,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了:“殿下,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你看本王像在开玩笑吗?”赵怀月拿出那条粗布条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个?” 刘宁涛接过之后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才答道:“这和李娘子穿的那件旧衣服的颜色很像。不过就这么一点,而且我也只见到了一次而已,不敢确定是不是。” 赵怀月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出门了。 临走的时候他只留下了一句:“好好背吧,本王看好你。” 刘宁涛索性往床上一躺:“殿下,你不如杀了我吧......” 之后韦十四的回答倒是非常肯定,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粗布条就是从李天香那件衣服上撕下的。 “大人,错不了。那件衣服是俺过年的时候给阿香做的,颜色和布料都是她自己挑选的,她可喜欢了!” 走出大牢,白若雪和赵怀月相视一笑,说道:“肖利全,这下子看你往哪里逃!” 第812章 牡丹花下(二十七)撒开渔网捕大鱼 既然已经问清了粗布条一事,赵怀月便打算返回审刑院。 顾元熙却出声道:“殿下请留步!” 赵怀月回头问道:“顾少卿还有事?” “是这样。”顾元熙笑容满面道:“原本此案只是我大理寺职权范围内之事,现在不仅劳动了白大人,还劳烦殿下亲自出马,微臣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顾少卿,咱们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了。” “微臣备下一桌水酒,想请殿下、白大人和其他几位赏光一聚,不知道殿下是否肯赏脸?” 赵怀月拍了一下折扇,问道:“宴席安排在何处?” 一见有戏,顾元熙立刻答道:“就在归鸿湖边上的渔趣舫。那边风景宜人,菜肴精美,咱们可以边欣赏湖景边用餐。” “原来是画舫啊。”白若雪露出会心一笑:“上面定是有绝代佳人登台献艺,咱们的燕王殿下可最喜欢这样的地方了,当然会赏光!” 顾元熙哪里会听不出白若雪话中的意思,赶忙说道:“这画舫上面只有渔娘,绝代佳人什么的还真没有!渔趣舫的特色是渔娘将画舫划至归鸿湖心,然后撒网打渔。打上来的鱼虾现杀现烧,那熬出来的鱼汤极为鲜美。也可自己亲自动手打渔,由渔娘烹制出各色湖鲜佳肴,颇为有趣。” 白若雪故意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只有渔娘,却没有绝代佳人,咱们的燕王殿下怕是要失望咯……” “别瞎说。”赵怀月笑道:“这渔趣舫听上去挺有意思的,本王决定去了!” 他随后回头问到其他几人:“你们有谁愿意一起去?” “我、我!”小怜立刻将手高举道:“殿下去哪儿,我这个做侍女的当然要跟着去哪儿!” “你跟着你的白姐姐查案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赵怀月白了她一眼,然后又问道:“那冰儿呢?” “雪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赵怀月随后笑着看向白若雪却不说话,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白若雪淡淡一笑:“既然顾少卿诚心相邀,那我岂有不去之理?” “王评事也一定去的吧。”顾元熙听后大悦道:“那就这么说定了,顾某马上确定下来。” 当他们驱车赶到归鸿湖畔的时候,刚好已是夕阳西沉。登上渔趣舫,白若雪站在船舷边上欣赏着夕阳倒映在湖中的美景,不禁一阵心旷神怡。 她不禁叹道:“要是这世间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血腥杀戮,能遍览这大好河山,该有多少惬意?” 赵怀月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道:“虽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是每个人都会想方设法去争取自己的利益,以至于最后会不择手段。你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君不见这庙堂之上口蜜腹剑、假仁假义比比皆是,能守住本性之人又有多少?” “也是。”白若雪任由清风拂面,远眺夕阳道:“有些人之所以还能守住本性,只不过没有身处高位。一旦高高在上、大权在握,那就难说了。遥想当年,董卓年少时亦是刚勇侠义之辈,可是后来呢?说不定啊,到时候我也一样......” “别傻了。”赵怀月拍了拍她的肩道:“以后的事谁能知道如何?重要的不是当下吗?” “也是......” “殿下、白姐姐!”船的一头适时传来了小怜的呼声:“渔娘要撒网开捕了,快来看啦!” “来了!” 只见那渔娘用右手大拇指扣在网蹶子上,左手抓住渔网蹶子与网口处处约三分之一的地方,将理顺的渔网朝前方上空随手一撒。那渔网霎时间便在空中散开,化作了一张天罗地网落在了湖面上。 过了没多久,她就用力将往收起,使劲儿拉上船板,把渔网里的猎物倒了出来。 “哇,好多鱼啊!”小怜惊呼道:“晚上可以饱餐一顿了!” 捕上来的不仅有各种不知名的鱼类,还有虾啊、蟹啊等等,各种湖鲜在船板上不停地蹦跳着。 渔娘拿出一个大木盆,从中选出了部分肥美湖鲜装入盆中,交给厨娘烹煮。剩下的一些小鱼小虾则被她重新投入湖中,让其继续生长。 “哇,真好玩!” 看到小怜那副两样放光的样子,顾元熙笑着说道:“小怜姑娘喜欢的话,也可以去试上一试。” “诶,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也是她们这里的一项特色服务,允许客人捕鱼,并且捕到的鱼也会做成菜肴。” “太棒了!”小怜撸起袖子,兴奋地喊道:“我要抓湖里最大的那一条!” 冰儿在一旁笑道:“小怜,那晚上加的菜,就全靠你了。” “放心吧,看我的!” 渔娘重新取出一张理好的渔网交到小怜手中,并且把撒网的要点传授给她。 小怜听完以后,信心满满地依她所说那样将渔网撒了出去,等待片刻后收网入仓。可是渔网里却只有几条可怜巴巴的小鱼小虾,连塞牙缝都不够。 冰儿瞧了一眼道:“这么小,怕是拿来喂乌云它都嫌弃吧?要不我来试一下?” “让我再试一次!”小怜气鼓鼓地将小鱼小虾扔回湖中,又重新要来了一张渔网:“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又再次撒了网,这一次在向上拉的时候,明显发现沉了许多。 “哇,好沉啊!”小怜不禁求援道:“好像抓到大鱼了,冰儿快来帮忙!” 冰儿上前一拉,也觉得沉得不行:“还真是条大鱼!” 渔娘惊讶道:“听说这归鸿湖中有一条上百斤的螺蛳青,是这里的鱼神,不会是把它给抓上来了吧?” 白若雪也来劲了,一起帮忙往上拖。四个女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渔网拖进了船中。只见渔网里面裹着一个灰白色的东西,却一动不动,只有一些小鱼在跳着。 小怜眨了眨眼道:“这条大鱼不会是死了吧?怎么闻起来还有一股腐臭味?” 可当渔娘将渔网除去之后,却吓得发出一声惨叫:“啊!!!” 那是一具全身赤裸的无头尸体! 第813章 牡丹花下(二十八)湖中再现无头尸 站在一旁的渔娘看到之后,惊得两腿发软,差一点跌倒在船上。 她虽然打渔多年,也见过从水里捞起的死人,可这样骇人的无头尸体还是第一次看到,整个人当场就变得六神无主。 白若雪朝她喊了一句:“快把船靠岸!” “啊?” “快去啊,愣着干什么!” “噢!” 白若雪又喊了一句,她这才如梦方醒,跌跌撞撞跑去划船了。 赵怀月原本正和顾元熙、王炳杰两人就着鱼干下酒,聊得正欢。忽听船舱外传来惊叫声,三人便赶紧冲了出来查看。 “怎么回事?”赵怀月见到白若雪她们正围成一个圈在看着什么,赶忙问道:“是不是这艘船漏水了?” 白若雪让出一个位置道:“殿下自己看吧。” 赵怀月凑过去一看,立刻皱起了眉头,随后道:“看样子今晚的聚会泡汤了......” 顾元熙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后整个脸都扭在了一起。 船一靠岸,顾元熙便立刻赶回大理寺,找人前来把尸体运回去。 在等待来人的时候,赵怀月坐在船舱中叹道:“没想到前面一起无头血案尚未了结,紧接着又来了一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坐在他对面的白若雪道:“虽然之前死者被割去头颅的理由还未弄清,不过这一个死者我倒是能猜到。” “他们两人之间除了男女之别以外,还有其它什么区别吗?” “有啊。”白若雪答道:“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穿了衣服,另一个却什么都没有穿。” 赵怀月马上反应了过来:“凶手要隐藏死者的真实身份!” “不错,这一点毫无疑问。”白若雪逐条分析道:“蔡二娘家的死者被割去头颅,猜测比较多。有可能是为了身份互换,有可能是为了泄愤,也有可能是为了隐藏某种东西,但是身上的衣裙都还在。但是现在这个死者,不仅被人割去了头颅,连衣裤都被扒光了,那就只有隐藏身份这个可能了。也就是说,死者的衣服和头颅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人识破身份。而这一点对凶手来说,是绝对无法允许的。” 赵怀月边听边点头道:“死者的身份对凶手来说非常重要,重要到即使割下头颅也必须隐瞒。看起来,这桩案子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惊人的阴谋!” 顾元熙很快便带着人赶回了船边,将那具无头尸体运回了大理寺的冰窖。赵怀月和白若雪他们也坐上马车,跟随前往。 再次见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冰窖的石床之上。大理寺的人已经将尸体上附着的水草、泥沙清理到了一块白布上,只等着勘验。 白若雪边勘验边说道:“死者是一名成年男性,个子不高,即使加上被割去的头颅也不到七尺。死者身上未见致命伤,颈部伤口明显是在死后造成的,而且切口整齐,推测是用一把较长的利刃一刀斩下。” 她将尸体翻了一个身,检查了双手和双脚后说道:“死者双手纤细,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和右手大拇指第一节均有老茧。双脚的脚后跟和脚趾处也均有老茧,从老茧的分布来看,死者生前应该经常在山道上行走。另外,死者的腹部突出,整个身体较为肥胖。” “没有致命伤?”赵怀月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道:“那样看来,他的致命伤应该是在被割去的头颅上了?” 白若雪微微点了一下头道:“这个可能性非常大,目前尸体并未发现中毒迹象。” 小怜说道:“那也有可能是死者被凶手按住头,摁在水中强行溺毙的呀。” “不会的。”冰儿却说道:“死者在水中并未挣扎,所以不可能是溺毙的。”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冰儿抓起死者的一只手,指着指甲缝道:“要是死者是被凶手强行摁进水中,必定会拼命挣扎,这个时候手指一定会乱抓,手指缝里会留下泥沙之类的东西。可是现在我们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却没有找到任何泥沙之类的东西,这足以说明他不是溺毙的。” “那也可能是凶手先将死者敲昏或者迷倒,然后再溺死啊。” 白若雪却说道:“这个可能性太小了。首先,凶手已经把死者敲昏或者迷倒,为什么不直接用利刃将他杀死,而是要将他再拖至水中溺毙呢?这样做,岂非多此一举?其次,就算是敲昏或者迷晕后再拖入水中,死者还活着的话也会下意识挣扎,依旧会在指甲缝中留下痕迹。死者的手腕和脚腕并未发现有捆绑过的痕迹,所以这就说明他并未挣扎。最后,刚才我检查他肚子的时候,曾经用力挤压腹部,但是未见有多少湖水从切断的喉管、气管处流出。死者要是活着溺毙,胃里和肺里一定会有大量湖水灌入。综上所述,死者一定是死后才被割下头颅,再抛尸归鸿湖中。” “哇,白姐姐好厉害!”小怜满脸都是崇敬之情:“就凭这么点东西,就能查出这么多的线索。我跟你破案这么久,连三成、不、是一成都没有学到!” 白若雪轻笑一声道:“你只要多想、多学,多将自己代入其中,自然也能够做到像我这样。” 赵怀月在冰窖中有些冷了,哈了口气道:“看样子,查出死者的身份是当务之急,我们只有找到死者的头颅才能解开这个谜团。可是开封府这么大,想要找到一颗头颅谈何容易,随便找个地方一埋就找不到了。前面那颗头颅都还找到,现在又要找另一颗,伤脑筋啊......” “是啊,就算是一起丢入归鸿湖中,也很难找到。” “你能推断出死者是死于何时吗?” 白若雪点了点头,答道:“根据尸体在湖水中浸泡后的样子,以及湖水的温度,他应该是死于三天之内。” “三天?那岂不是和蔡二娘家的死者是差不多时间死的?” “应该是差不多。” 冰窖实在有些冷,众人都已经熬不住了。可是白若雪刚要离开的时候,又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尸体那胯间之物。 第814章 牡丹花下(二十九)要害也曾遭重创 见到白若雪盯着尸体的那活儿发愣,赵怀月不禁问道:“他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白若雪眯起眼睛问道:“殿下可还记得前些日子那个采菊客袁志清?” “当然记得啊。”赵怀月答道:“他不是已经被本王凌迟处死了吗?他难道和这具无头男尸有关系?” “小怜应该还记得和冰儿一起抓袁志清的情形吧?你将他放倒在地,然后对准他裤裆里的那活儿来了一记‘断子绝孙腿’。” “是啊、是啊!”说起这个,小怜就来劲了:“这狗东西真坏!那一脚踢过去,他当场就痛得昏死了过去,真解恨!要不是还需要他的证词,本姑娘当场就打算掏出刀子将他给阉了!” “可你那一脚,也把他的那活儿给伤得不轻,后来甚至开始坏死了,以致袁志清性命垂危。多亏后来殿下请来‘一剪梅’,把他给噶了才算是保住了性命。” “对啊!”说话的人却是赵怀月:“这个死者在遇害之前,下身也受到过强烈的创伤!” “真的?”小怜也过去仔细看了一眼,叫道:“果真如此!他下身的那个东西也肿得厉害,也应该中了类似‘断子绝孙腿’之类的招数。只不过尸体因为浸泡在水中时间过久的缘故,整体看起来又白又胖,所以那里肿起的地方看上去并不明显。说不定啊,他的蛋蛋也碎了!” 白若雪仔细端详道:“都肿成这样了,谁能忍得住啊?正常情况下都会去找郎中医治,可他却没有这么做,这就说明他那里受创应该是遇害之前没多久的事。” 小怜问道:“会不会他先被凶手踢中了下身的要害,然后在疼痛难忍的时候被凶手趁虚而入杀死?” “这个可能性极大,说不定凶手靠这个方法才杀死了他。可是这个部位乃是男人极为脆弱的要害,一般情况下都会保护得非常好,想要成功偷袭殊为不易。袁志清本身就比较瘦弱,又不会拳脚功夫,这才会被你找到机会偷袭成功。但是这名死者虽然长得不高,却也算是较为壮硕,不会轻易就中招的。所以我猜想死者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放下了戒备之心,以至于被偷袭了。” 顾元熙头疼道:“无头尸体最麻烦的就是确认死者的身份。要是小县城里,也就这么几个人,有人失踪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可这偌大一个开封府,人口已逾百万,要想寻找这样一个失踪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赵怀月说道:“大海捞针也要捞。回去之后速速将死者的其它体貌特征记录下来,明日一早就在开封府各处张贴。还有,这两名死者的头颅也要一并寻找。只要能寻得其中的一个,案子就会有所突破。” 从大理寺出来以后,众人正边走边讨论案情,结果却从某个地方传来了一阵声音。 “咕噜~咕噜......” 小怜不好意思地说道:“到现在都没吃到湖鲜大餐,我的肚子都在抗议了......” 白若雪这才感觉到自己也饿得不行了:“确实有些饿了,你们呢?” 赵怀月点头道:“本王也是。顾少卿,现在大理寺的厨子应该已经休息了吧?” “都怪微臣不好!”顾元熙满怀歉意道:“请殿下和诸位吃饭,却不想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真是该死啊!大理寺现在肯定没人做饭了,要不咱们在边上找一家酒楼随便吃上一顿,等改日微臣再重新安排。殿下,您看如何?” “就依顾少卿的意思吧,随便吃点填饱肚子就行,本王不讲究这些。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吃完早点休息。” 可现在已经快接近子时了,沿街的店铺全都已经打烊,更别说吃饭的地方了。 “唉......”小怜叹气道:“看样子今天这顿晚饭注定是吃不上咯......” 冰儿提议道:“要不还是回去下点挂面,再打个鸡蛋,应付一下算了。” 小怜嘟起了小嘴:“看来也只能这样子了......” 顾元熙忽然指着前面的一道亮光道:“那边还亮着!顾某去过,这是一间名为群英会酒楼,菜的味道不错。” “那就这里吧。”赵怀月点了下头道:“咱们最后再跑一趟,要是不成就打道回府。” 进了酒楼,只见店小二正在清理残羹剩菜,收拾桌凳,看样子上一桌客人离去并没有多久。 “小二!”顾元熙上前喊道:“现在还有什么吃的,赶紧端上来,越快越好!” 店小二赔笑道:“抱歉,几位客官来晚了,鄙店已经打烊了。要不,几位明日再来吧。” “你少糊弄人,明明刚才还有客人在吃喝,怎么我们一来就打烊了?”顾元熙不悦道:“我们也不讲究,你随便让厨子弄些吃食就行。银子不会少你,我给双倍的!” 说罢,他就将一大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店小二吞了一口口水,有些不舍地将银锭推回到顾元熙面前:“客官,银子谁不喜欢啊,可小的真是挣不了。之前那桌客人的菜早就上齐了,只是他们喝得有些晚而已。现在店里的厨子全都回家休息去了,小人又不会做菜,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看他说得这样诚恳,顾元熙心知不可能是说谎,便看向了赵怀月。 “那就算了吧,既然厨子都不在了,咱们何必强人所难?”赵怀月道:“还是回去煮挂面吃吧,下次再来。” 赵怀月转身正欲离去,却被一个女子叫住了:“燕王殿下?” 他回头一看,讶道:“你是......苏明瑜?” 苏明瑜快步上前行礼:“见过殿下和诸位大人!” “你也在这里吃饭?” “不是。”苏明瑜答道:“此酒楼乃是我的叔叔苏显鹤所开,今天我刚好过来取点东西。刚才听到说话声,听着有点像殿下和顾少卿,出来一看还真是。不知殿下和诸位大人这么晚了,还来酒楼做什么?难道是办案?” “是吃饭。”赵怀月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道:“这里现在已经打烊了,本王只能回去再说。” 苏明瑜想了想,邀道:“殿下不妨和诸位大人来我家吃个便饭吧。” 第815章 牡丹花下(三十)诚邀众人赴夜宴 赵怀月听到苏明瑜的提议后,断然拒绝道:“这怎么可以?苏小姐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现在时候已晚,怎能再上门叨扰?” 苏明瑜却毫不在意道:“殿下多虑了。殿下也知道家父时常需要进宫陪伴在皇上身边商议国事,回家经常已是深夜。这种时候,家中的厨子就会为家父准备好宵夜,这是常有的事。我家的厨子在招聘的时候就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了,需要随时准备做菜,他们那么高的月钱,可不是白拿的。殿下不必客气,我家厨娘的手艺包管殿下满意!” “这……” 赵怀月还在犹豫,苏明瑜却立刻朝身边的金官吩咐道:“你马上回府准备一下!” “是,小姐!”金官应下后急急赶回苏府。 苏明瑜笑道:“殿下还是请移驾苏府吧,咱们到了,那菜肴也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赵怀月朝白若雪看了看,后者说道:“既是苏小姐诚心相邀,要是一味拒之,倒是显得咱们有些不近人情了。” “那成,本王就先谢过苏小姐了。咱们就去上一趟苏府,尝尝府上厨子的手艺。” “那太好了!”苏明瑜上前引路道:“殿下和诸位大人这边请!” 金官一路小跑赶回苏府,使劲儿叩响了大门。 “阿秋,快、快开门!” 阿秋打开大门之后,见到金官累得气喘吁吁,又往她身后瞧了瞧,连忙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小姐她人呢?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小姐没事!”金官往府里边冲边问道:“二娘她在的吧,有没有睡下?” “在的。”阿秋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答道:“不过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下了。” 金官转头道:“小姐邀了贵客来府上赴宴,你立刻去餐厅准备一下,再找个人去门口迎接。我去找二娘!” “好,我马上就去!” 蔡二娘早已躺下休息,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敲响了。 “二娘,快起来了!” 她听到是金官的声音,赶忙起身披上衣服,开门问道:“金官,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金官边将她往外拉,边说道:“马上有贵客上门赴宴,你赶紧去伙房准备一下,把你的拿手绝活儿都拿出来!” “啊,这么着急?”蔡二娘为难道:“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伙房里准备好的食材可不多啊!” “没关系,有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一定要做得精细一些,万万不可马虎。”金官关照道:“来客可是当今的燕王殿下,身边还有好几位朝廷大员,都是见过大世面的。” 蔡二娘顿时倍感压力,小心询问道:“那一共有多少人,喜欢些什么口味?” “我算算,一、二、三……”金官掰了一下手指道:“一共六位,再加上小姐那就是七位。至于他们喜欢的口味,那我可真不知道了。你就按照自己的来吧,我先去酒窖拿酒。” “行吧,我尽力而为!” 蔡二娘急忙赶到伙房,将现有的食材全找了出来,清洗、切片、腌渍,一气呵成。 “还好明天本来准备做春卷,已经提早包好了。等下就先让客人吃个春卷垫垫饥,其它的菜就来得及了。” 蔡二娘先在锅中倒油热锅,然后开始切起田鸡来。正切到一半的时候,油温已经升高,她就顺便用右手抓起包好的春卷放入油锅中煎炸。 也许是过于匆忙的缘故,春卷放入油锅的时候溅起了热油,将她的手背烫出了一个大包。 “好痛!” 蔡二娘另一只手赶紧松开菜刀,从水缸里舀了一勺凉水泼在手背上,这才缓解了不少痛楚。 她也顾不上太多,忍住疼痛抓紧时间继续做菜。 过了一会儿,金官又跑了回来,问道:“二娘,做得怎么样了?客人已经到府上了。” 蔡二娘指着那盘炸好的春卷道:“你先把这个拿去,其它菜马上就好。” 金官端起盘子后问道:“看你忙成这样,等下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不用。”蔡二娘笑着朝她摆了摆手道:“这些我一个人就能应付了,等下你过来端菜就行。” “好!” 赵怀月坐在主位,苏明瑜亲自为众人斟满酒。 她举起酒杯道:“备酒容易请客难。今日殿下与诸位大人能莅临寒舍,真令蓬荜生辉。家父这些日子外出公干,就由我代他向各位贵客敬上一杯。我先干为敬,请!” 说罢,她便将杯中酒仰头饮尽。 “苏小姐客气了,请!” 干完酒后,才吃了几口下酒小菜,就见金官将一盘春卷端了上来。 “黄金万两,请贵客慢用。” “黄金万两?”赵怀月夹起一个看了一下,笑道:“好名字,果真起得恰如其分。” 白若雪咔嚓一声咬下一口,金黄酥脆、鲜香味美,不由赞道:“我正饿得慌,这黄金万两来得太及时了!” 紧接着,肉嫩味美的花菇田鸡、筋道咸香的鸭脚包、晶莹透亮的水晶羊糕先后被端了上来。 最后的绝味一品锅更是端上了一口大锅,上面依次铺着鸡肉、鸭肉、猪肉、蛋饺和油豆腐,层次分明,香浓馥郁。 赵怀月将菜肴品尝了一遍之后说道:“怪不得苏小姐会极力邀请我们前来,这府上的厨子果然有两把刷子!” 苏明瑜用帕子擦了擦嘴道:“之前的厨娘卢妈因为年迈离去之后,家父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后来户部的司徒大人告老还乡,他的厨娘要寻一个新的东家,得知我家刚好缺了一个厨子,就推举给了家父。这不,才刚来没几天。” “刚来没几天、刚刚换了东家?”白若雪脱口问道:“这个厨娘应该是晚上也住在府上,才能这么快就做出这么多的菜肴吧?” “对啊,这是家父的要求。” 白若雪和赵怀月对视一眼,又问道:“这个厨娘不会刚好姓蔡,家住青梅坊吧?” “原来大人也知道她啊。”苏明瑜颇感意外:“她叫蔡二娘,我问过,确实住在青梅坊。” (蔡二娘,终于找到你了!) 第816章 牡丹花下(三十一)神秘厨娘终得见 酒也喝过了,菜也吃完了,赵怀月向苏明瑜道了一声谢。 “今日多谢苏小姐款待。” “区区一餐便饭而已,殿下何必客气。那时候若不是殿下与诸位大人识破了许东垣那贼子的奸计,恐怕我至今都还蒙在鼓里,把他当成一个后半辈子可以依靠之人。” 赵怀月用帕子擦了一下手道:“苏小姐可找了一个好厨娘,今后可以天天大饱口福了,本王煞是羡慕啊!” “殿下,这还不简单?”苏明瑜笑道:“要是殿下觉得苏家的饭菜还算合胃口,明瑜随时欢迎殿下前来品尝。” “哦?”赵怀月朝众人道:“那本王可要多来蹭几顿饭了。” 苏明瑜笑答道:“求之不得!”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小姐。”白若雪说道:“今日这菜肴确实美味可口,厨娘功不可没。不知能否请她过来与我们见上一面?” “当然可以啊!”苏明瑜虽然感觉有点儿意外,不过还是对金官吩咐道:“你去把二娘叫来,就说是贵客想要见她。” “是,小姐!” 伙房里,蔡二娘已经将锅子刷洗完毕,正在清理砧板和菜刀。 见到金官又来到了伙房,她急忙问道:“怎么了,难道是又要加菜了?食材都已经用光了,最多只炒几个鸡蛋应付一下。” “不是加菜。”金官拉起她就往外跑:“是贵客要见你。” “要见我?”蔡二娘边跑边忐忑不安地问道:“见我做什么?难不成是我做的菜不合贵客的胃口、或者哪个菜烧砸了?” “放心好了,都不是。”金官答道:“贵客吃得相当满意,所以才想见一见你这位大厨。” 她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来到餐厅,蔡二娘见到在坐的达官显贵,忙不迭上前见了一个礼。 “蔡二娘见过各位贵客!” 赵怀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道:“你就是蔡二娘啊。” “二娘。”苏明瑜说道:“燕王殿下可是对你的厨艺赞赏有加。” “奴家多谢殿下夸奖,一些家乡菜而已,殿下喜欢就好。”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身份如此尊贵的大人物,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这时,白若雪指着她的手问道:“二娘,你的手怎么了?” “哦,这个啊。”蔡二娘举了一下手道:“之前切菜正切到一半的时候,锅里的油开了。奴家就顺手把包好的春卷放下去炸,没想到放下去的时候太着急,溅起的热油将手给烫着了。不过不碍事,过几天就没事了。” “原来如此。”白若雪说道:“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苏明瑜接着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赶紧去休息吧。” 蔡二娘刚要走,却被白若雪叫住了。 “等一下。”白若雪看向苏明瑜道:“苏小姐,我们还想找二娘她问一些问题,能否让她暂留片刻?” “可以啊。”苏明瑜这下总算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向赵怀月征求道:“不过这里不太适合问话,不如请殿下和诸位大人移步客堂,到那边慢慢问吧。” 赵怀月起身道:“也好,就按苏小姐的意思办吧。” 众人随苏明瑜来到了客堂坐下,金官为他们奉上了香茗。 苏明瑜说道:“殿下,那你们慢慢聊,我还有点事,失陪了。” 赵怀月点头道:“苏小姐请便。” 白若雪对苏明瑜相当欣赏,不愧是朝廷高官之女,不仅待人接物应对得体,直觉也相敏锐。要不是之前陷入了情网之中,让爱情蒙蔽了双眼,相信她绝不会看上许东垣这种人。 苏明瑜和金官离开之后,便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了,面对赵怀月等人,蔡二娘不免心中紧张不已。 “不知殿下和大人有什么事要问奴家?” 白若雪问道:“蔡二娘,你家住何处?” “青梅坊。” “那你这一段时间可有回过家?” “没有……”蔡二娘摇头道:“因为小姐要求奴家留宿在府上,故而最近不曾回去过。” “那么你可知道家中出了事情?” “什么事情?”蔡二娘一愣,紧接着说道:“一定是家中遭了吧?真是的,这毛贼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奴家还特地让人住在家中看家,这都还敢来偷,真是胆大包天!” “可不是家中被偷这么简单的事情。”白若雪摇了摇头后说道:“前天晚上你家中有人被杀了,而且死在了你的房间里。” “什么!?”蔡二娘听后呆立在当场:“为什么会有人死在奴家的房间里?到底是谁死了?奴家家中目前只住着一对夫妇,难道是那个姓韦的大哥?” “为什么会死在你的房间里,现在还不得而知。”白若雪答道:“不过死者是一个女的,连头颅都被割下了。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李天香。” “为什么会是她?”蔡二娘简直难以置信,垂泪道:“那凶手抓到了没有?” “还没有,所以才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首先,你刚才听到家中出事情之后,为什么会立刻想到是家中遭了毛贼呢?” 蔡二娘抹了一下眼泪:“实不相瞒,前几个月奴家回家后发现家中有被人闯入过的迹象。可奇怪的是,家中的东西却没有丢失过。而且奴家发现这毛贼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却始终不见有偷窃东西。也因此,官府不管这件事情,只让奴家多留意一些。奴家怕得要命,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可这样子总不是办法吧?所以奴家就想到了找人同住,就可以帮忙看家了。” “于是你就找到了韦十四夫妇?” “是他们主动找到奴家的。”蔡二娘答道:“他们夫妇来京寻亲未果,想找个便宜一点的地方暂住,刚巧问到奴家。奴家见到这对夫妇看上去也挺老实的,就让他们免费住下看家,权当租金抵过了。” 白若雪又问道:“你让他们夫妇住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奴家去外地走亲戚去了。” 白若雪正色问道:“那么你这个亲戚姓什么?叫什么?家住何方?” 蔡二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 第817章 牡丹花下(三十二)约法三章同室住 “这……”蔡二娘整理了一下思绪后,答道:“奴家的亲戚是一个远房表哥,叫胡江,住在南京应天府。” “表哥?”白若雪厉声质问道:“你以为本官不知道吗?其实你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不是吗?” 蔡二娘听到之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大人,奴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白若雪说道:“那本官就再说说清楚吧。你这几天根本就没在什么表哥家中,而是住在了一个相好的男人家里。不仅仅是这段时间,其实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你就和这个男人相识了,并且不回家的时候就是和他住在一起。本官没有说错吧?” 蔡二娘咬了咬嘴唇道,反驳道:“奴家是有夫之妇,丈夫虽然失踪多年,但奴家始终认为他尚在人世。大人无凭无据便指责奴家与其他男人有染,将奴家置于何地?即使大人是官府中人,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吧?” “好一张利嘴!”白若雪不怒反笑道:“据本官所知,你之前的东家乃是呼延大人。你在他家中当厨娘四年有余,一直都是晚上回到自己家中睡觉。可是为何要在今年年初的时候,突然留宿在呼延大人家中?” “奴家只是觉得来回往返相当不方便,所以才选择留宿。” “三年多都没觉得不方便,为什么现在却一下子觉得不方便了?” 蔡二娘犹豫片刻后才说道:“原来此事奴家并不打算说出来,可是既然大人执意要问,那奴家只能直说了,因为奴家害怕!” “害怕?你害怕什么?” “害怕不怀好意之人。”蔡二娘答道:“年前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奴家从呼延大人家返回,结果发现似乎身后有人跟踪,可是回头看去却空无一人。奴家以为只是错觉,就也没有在意。可是自从那天以后,奴家几乎每天晚上回家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让人不寒而栗。” “不可能是从呼延大人家中走出、一直到你回到自己家这么全程跟着吧?” “那倒不是,基本上是离家快半里地的时候出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又消失了。” “所以你才决定留宿在呼延大人家中?” 蔡二娘重重点了一下头:“奴家只身一人住在空荡荡的宅子里,每每到了晚上就觉得毛骨悚然。反正回家也只不过睡个觉,还不如留在呼延大人家更加安全。所以几次过后,奴家就向呼延大人提出留宿在府中,他也欣然同意了。” 说完之后,她就微耸了一下肩膀,下意识看向了白若雪。 “不对,你在说谎!”沉寂许久之后,白若雪盯她说道:“你表哥叫胡江?依本官看是‘胡讲’才对。你以为就凭这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吗?” “为什么大人你就是不肯相信奴家说的话呢?”蔡二娘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本官办案只讲证据,不会随便听信你的一面之词。”白若雪不为所动道:“如果你真的是去了表哥家中,那就告诉本官他究竟住在南京应天府的哪个地方,本官自会派人前去核查。还有,你以为呼延大人告老还乡之后本官就找不到他了吗?别忘了他把你介绍给了苏大人,他们之间必然有着深厚的交情!请苏大人书信一封,就可以知道你那段时间究竟有没有留宿在呼延大人的府上。怎么样,即使这样,你还坚持说自己在外面没有男人吗?” 蔡二娘低头沉默了半天,终于承认道:“唉……奴家原本以为故事编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被大人的慧眼直接识破了……” 其实从她说的这些话来看,一切都解释得通。要不是白若雪从她耸肩、直视等几个小动作中看出她在说谎,还真会被骗过去。 赵怀月出言告诫道:“蔡二娘,之前你不肯如实供述,本王就当是你有所顾虑,既往不咎。可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有问必答,不可再造次了。在你家中已经有人惨遭毒手,要是再让本王发现你知情不报、阻碍查案,可就别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奴家明白!”蔡二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应道:“奴家一定如实回答!” “那好,与你相好的男人是谁?住在何处?你们又是如何相识的?” “他就住在城郊的金谷坊,不过我对他并不了解,他对我也一样。我只知道他叫何剑飞,他只知道我叫蔡二娘,仅此而已。” 白若雪奇道:“你们相识了大半年都有了,还长期同居一室,怎么可能仅仅只是知道彼此的名字?” “这是真的。”蔡二娘娓娓道来:“今年过年的那几天,呼延大人给奴家放了几天假,奴家就借此机会去街上闲逛了一番。没想到在小摊上购买饰品的时候,却遇上了几个登徒子过来调戏奴家。而那个时候前来帮奴家解围的人,就是何剑飞。为了报答相救之恩,奴家便请他吃了一顿饭,结果一来二去之后我们两人便好上了。” “他没有问起过你的身世吗?” “问起过,不过被奴家给回绝了。奴家毕竟是有丈夫的,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所以奴家和他约法三章,如果他能不探听奴家的来历、不跟踪奴家、不告诉别人奴家的存在,那就愿意和他一起过。同样,奴家也不会去打听他的身份。不过一旦他打破了这个约定,奴家就再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他答应了?” “嗯,于是奴家正好借着被人跟踪一事,顺理成章和他住在了一起。”蔡二娘自嘲道:“大人一定认为奴家是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吧?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奴家的丈夫却一直没有音讯,这日子让奴家一个人怎么过啊……” 说到这儿的时候,蔡二娘不禁落下了眼泪。 白若雪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在一旁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蔡二娘心情逐渐缓和下来,接着说道:“就这样,每次从呼延大人家出来,奴家就去他家同住,对外则说是留宿在呼延大人家中,一直到呼延大人告老还乡都没人发现过。” 第818章 牡丹花下(三十三)违约在先缘已尽 白若雪问了一个她当前最想知道的问题:“前天晚上,你身在何处?” 蔡二娘答道:“这段时间奴家都是和剑飞在一起,前天也不例外。” “这几天你们一直都没分开过?” 她攥住了一会儿衣角,又松开后说道:“大人,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奴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了,奴家觉得剑飞他也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答应奴家的条件。” “哦?”白若雪秀眉不觉一扬,问道:“什么意思?” “其实,我们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却从未完整待过一整晚。剑飞他每次和奴家在一起,只要一到亥时就会离开,非常准时。” “竟有如此奇事?你难道就你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这是奴家和他约好的事情,双方不会相互干涉和打探对方。况且这些正是奴家所期望的,奴家只想要一个疼自己的男人而已,至于其它的事情并不重要。奴家估计他是另有家室,那里只不过是个拿来幽会的地方罢了。说白了,我们两个或许都一样。” 这些事情,倒是让白若雪深感意外。 “前天晚上你在何剑飞离开之后,做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做,奴家那天晚上非常困乏,他一走就睡下了。等到昨天早上一起来,就来到了苏府,因为这是之前就约定好的,奴家不敢耽误了。” 白若雪想了想后问道:“也就是说,自从你十多天前离开家以后直到今天,你都没有回过自己的家?” “没有,奴家、实在是不太想回去。”蔡二娘面露惧色道:“一想到有个人经常偷偷溜进家中,奴家就觉得受不了。现在家中居然还死了人,奴家更是不敢回去了。”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先就在苏府留宿吧,反正这也是苏大人要求的。至于那宅子,也只能等大人抓到凶手之后再说了。反正奴家是不敢再住了,奴家想要不等这案子破了以后出售算了,再买过一间小一点的宅子也比这个强。就是不知道这种死过人的凶宅,还有没有人要……” 白若雪让她说出何剑飞的详细住址,然后说道:“我们还要去找他核实你的证词,希望你没有骗本官。” “大人……”蔡二娘恳求道:“奴家有个不情之请,望大人成全!” “哦?你倒是说说看。” 蔡二娘再三斟酌后说道:“原本奴家和剑飞他约好了,不会向其他人透露彼此的存在。可是因为牵涉到命案的缘故,奴家自己先违背了这个约定,所以奴家想请大人在见到剑飞的时候,为奴家带个话。就说咱们两人缘分已尽,就此别过,切勿再相互挂念了,各过各的吧……” 白若雪点头答应道:“本官会帮你将话带到。” 离开苏府之前,赵怀月将蔡二娘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然后叮嘱道:“苏小姐,目前虽然还没有蔡二娘涉案的证据,但是毕竟人是死在她的家中,不会全无干系。所以蔡二娘暂居府上不得擅自离开,还请苏小姐多费些心思了。” 苏明瑜诺道:“二娘她也是一个可怜人,我相信其与凶案无关。殿下尽管放心,既是殿下所托之事,明瑜自当上心。” 待到赵怀月离去之后,苏明瑜见蔡二娘有些神情恍惚,便安慰道:“二娘心中不必有太多顾虑,只管当好你的苏府厨娘便是。倘若遇到困难,尽管说与我听,我自会替你做主。” 蔡二娘忽地跪倒在苏明瑜面前,热泪盈眶道:“二娘原本乃是一个不忠不贞之人,诚蒙小姐不弃收之,无以为报,只愿此生皆为苏府厨娘,侍奉小姐左右!” “哎,二娘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苏明瑜赶紧将蔡二娘扶起道:“女人之苦难,只有咱们女人自己知晓。你丈夫久无消息,寻个男人依靠,又何错之有?将心放宽,安心在苏府待着便是。现在时候已晚,赶紧去休息吧,一切等明日再说。” “二娘、多谢小姐!” 白若雪回到家中已是丑时过半,眼皮子酸得直打架,草草洗漱一番之后倒头便睡,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 “哈欠~”她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道:“好想再睡一会儿……” 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她才觉得脑子清醒了很多。 冰儿起得最早,都已经将剑法练上了一遍,正在吃着葱油饼。 小怜为白若雪端上早点,然后在她对面坐下道:“白姐姐,我刚才在去买早饭的时候,看见顾少卿正带着大理寺的人在到处张贴告示,征集那具无头男尸的线索。” 白若雪边吃着香脆诱人的羊肉炕馍,边说道:“这件事就交给顾少卿去解决吧,咱们还是将重点放在李天香被害一案上,毕竟咱们到现在为止,连她的头颅在哪里都不知道。虽然我大致知道谁见过,可是苦于没有证据,那个人未必会承认。” “那咱们该怎么办?” 白若雪用帕子擦了擦嘴后说道:“先去找到那个何剑飞。虽然蔡二娘昨晚说的那些看似合情合理,不过还是要等到见过何剑飞对质之后再下结论。” 可当他们来到金谷坊的时候,却发现何剑飞的家门紧闭。 “咚咚咚!” 小怜使劲儿敲了敲门,大喊道:“何剑飞,快开门!” 宅子里面并没有任何动静。 “奇怪,莫非出去了?” 冰儿脚尖一掂,拔地而起,轻松落在了围墙上方。 她踩在围墙上,绕着宅子走了一圈,重新落回到白若雪面前。 “雪姐,里面没有人。” “看样子咱们只能等上一会儿了。” 赵怀月朝四周一望,远处有几户人家,便说道:“要不先去其他人家问问这个何剑飞的情况吧。” 金谷坊虽然称之为坊,却因为处于城郊的关系,邻里之间相隔甚远,倒是更似一个村子。 他们问了好几户人家,但都说对何剑飞不了解。 何剑飞从不与邻里来往,他们除了知道一个名字以外,其余就一概不知,更别说见过蔡二娘了。 第819章 牡丹花下(三十四)互不干涉正合意 一圈走下来,却是一无所获,白若雪又只能重新回到了宅子大门前。 “这个何剑飞,还真是如同蔡二娘所说,神神秘秘的。说不定他也是一个有家室之人,两个人只是把这里作为一个临时幽会的居所而已。” 赵怀月抬头望了望天色,说道:“依蔡二娘所说,何剑飞一般都是要等天色较晚了才会过来,估计今天也是一样。现在时辰还早,咱们不妨等到天再晚一些再来。” 小怜说道:“蔡二娘这几天都在苏府,何剑飞也应该知道她暂时不会来此,他还会过来吗?” “试试再说吧。如果今天找不到,咱们明天可以去找里正问问,何剑飞应该还有其它的住处。” 回到马车上,赵怀月让小怜驾车往大理寺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收获。 马车刚跑出没多远,正朝着窗外张望的白若雪却连声喊道:“快、小怜,快把马车停下!” 小怜赶忙拉住缰绳,硬生生把马车停了下来。 赵怀月昨晚睡得晚,今天还有些犯困,刚才正紧闭双目靠着休息,却被急停的马车所惊醒。 “若雪,出了什么事?” 白若雪指了指窗外道:“殿下,你看此人。” 赵怀月顺势望去,只见有一个肤色偏黑的年轻人正朝何剑飞家中方向走去。他身材不高,却相当精壮,双臂强而健硕,步态稳健有力。 “莫非……” 赵怀月跳下马车,出声叫住他:“前面的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那年轻人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赵怀月道:“阁下难道在叫我?” “正是。”赵怀月上前问道:“请问你可是何剑飞?” “我们好像不认识吧?”他的眼神中明显充满了警惕和敌意,往后面退了一步:“找我有什么事?” “看样子我们的运气还不算差。”赵怀月笑了一声,说道:“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蔡二娘的事。” “蔡二娘?我可不认识什么菜二娘、瓜三娘的。”何剑飞的语气变得相当冷淡,自顾自转身离去:“你们找错人了。” “你和蔡二娘相识之后,两个人就经常住在这里,并且约法三章,绝不相互打探对方的事情。”白若雪缓步走到他的面前,说道:“还要我再继续说下去吗?” 何剑飞停下了脚步,问道:“是她告诉你们的?” 白若雪望向他的家道:“我们有不少事要问你。” 何剑飞点了点头,往家的方向走去:“好吧,跟我来。” 进到屋里坐下,何剑飞问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二娘她为什么会跟你们说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我们是官府的人,正在调查一起杀人案,而蔡二娘牵涉到了其中。” 何剑飞听后一惊:“二娘她出事了?” “她没事,只不过我们想知道你和她在一起时的那些事情。” “她没事就好。”何剑飞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她会说出我们之间的事,是不是她被怀疑成凶手了?” 白若雪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何剑飞也没在意,将他与蔡二娘相识的经过诉说了一遍,基本与蔡二娘所说一致。 “我救下她之后,便被她所吸引,她也对我有意思。在一次醉酒之后,我们便顺理成章睡在了一起。次日醒来之后,她就问我想不想和她经常在一起,我当然想。但是她却说我们做不得长久夫妻,如果我能不去追究她的身份,她就答应有空便和我一聚。” “面对这样不寻常的条件,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何剑飞却微微一笑道:“不,我不但不想去追究她的过往,而且也不想她来干涉我的生活。她提出这个条件之后,我可是求之不得。” 白若雪问道:“难不成你已经有了家室,所以她的提议正中你的下怀?” “那倒不是,我至今尚未成家。不过从与她相识的这段日子来看,我能感觉得出她应该是一个有夫之妇,而且年纪又比我大上了不少,我兄长定然不会答应。要是她提出要我娶她为妻,我反而会相当为难。” 白若雪用手指了一圈屋子,问道:“那这座宅子是……” “噢,这里虽然是我们何家所有,但平时我并不住在这里,我是与兄长同住一处。二娘她说年前回家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背后跟踪她,所以她从东家那边出来以后,就直接来这里了。而我,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一次,不过亥时之前就会离开,从不在这里留宿。二娘的话,她每天早上就会自行离开,晚上再来。我们一直很小心,到现在为止还没被人发现过。” “那她可有和你说起过,最近这段时间发现有陌生人偷偷潜入她的家中?” 何剑飞回想一番后摇了一下头:“没有说过。以前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我还问过一些她的私事,她都没有回答。自从与她约法三章以后,有关私事方面,她既不会说,我也不会问。不过经大人这么一提醒,前段时间确实发现她有一些心神不宁,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她更换东家一事,你可知道?” “这一点她倒是主动和我说了。她说换了东家之后,新东家要求她晚上住在那边,今后一个月也最多能见上一次而已。不过还没去新东家之前,她可以在这里多住上几天。所以十多天之前,她就开始连着住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前天才离开。” “那么大前天呢,你也是亥时之前就回去的?” “嗯,我和她亲热了一次,然后就回去了。” “那晚她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不寻常啊?”何剑飞低头思索了一番,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好像说起过一句什么东西给忘记了,不过我没有去追问。” 问完话之后,白若雪想起了蔡二娘所托,说道:“蔡二娘说她迫不得已背弃了她与你之间的约定,所以让本官给你捎个话:两人缘分已尽,就此别过,切勿再相互挂念,各过各的。” 第820章 牡丹花下(三十五)身份可疑瞒真情 “哈哈哈哈!” 原本白若雪以为何剑飞听到这些话后会有些伤感,又或有些不舍,却绝没有想到他会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何剑飞随后说道:“我当二娘想和我说什么呢,没想到是要准备各奔东西,这还需劳动大人特意传话么?只要她今后不再前来此处,我自然就知道她的心意了。” 白若雪有些不信道:“再怎么说,你与她也相好了大半年,她要与你彻底分开,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不舍吗?” 何剑飞却答道:“我舍也好,不舍也好,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其实当她提出约法三章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甚至这一切比我想象当中的来的还要更晚一些。我至今只知道她的名字叫蔡二娘而已,其余的一概不知,有什么可以不舍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白若雪说道:“该问的话,也已经问过了;该带的话,也已经带到了,本官就暂且告辞。如果你之后还想起了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立刻禀报官府!” 何剑飞朗声答道:“请大人放心!” “还有,你现在应该不会再经常来这里了吧?” “是啊,原本这里就是为了和二娘幽会才特意准备的。现在二娘既然和我一刀两断,那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就把你现在的住址告诉本官,或许之后还有需要找你的地方。” 何剑飞欣然答应,取来纸笔写下了一个地址,随后将纸条交到白若雪手中。 “大人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我即可。就算我不在,我大哥知道之后也会立即派人去找我。” “好。”白若雪收起了纸条,起身道:“那就先这样吧。” 何剑飞赶忙相送:“各位大人慢走。” 在离去的时候,冰儿起身时不慎用袖子扫到了放在桌上的茶杯。 “哎呀,糟糕了!” 眼见茶杯就要落到地上摔成碎片,却不想何剑飞随手掠过就将茶杯稳稳收入手中。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不以为然道:“不要紧,大人不必在意。” 出了何家的大门,小怜继续驱车返回审刑院。 驶出一段路程之后,白若雪看向冰儿,开口问道:“刚才落下的那个茶杯,是你在试探他吗?” 冰儿莞尔一笑,答道:“雪姐果然好眼力。” “结果呢?” “他会功夫。”冰儿缓声答道:“而且,还是一个高手。” “哦?”白若雪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细细说来。” “从之前在路上看见他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是一个练家子。他的双腿有力、步伐稳健、走路生风;双臂健硕,右手虎口有常年握刀所留下的老茧。而且他的坐姿不动如钟,双目炯炯有神,明显功夫不低。当茶杯落下的时候,他的反应又出奇的快,动作干净利落,所以我能够确定他是一个外家高手。” 赵怀月习惯性地用折扇敲了一下手心,说道:“看来蔡二娘也好,何剑飞也好,他们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份的理由,所以两人才会走到一起。虽然何剑飞的身份可疑,但是不知道他是否和李天香被杀一事有所牵连。” 小怜一边挥动着马鞭,一边说道:“会不会凶手就是这个何剑飞呢?他或许是因爱成恨,结果杀害了李天香。” “什么、什么?”冰儿越听越糊涂:“何剑飞是凶手的话,他即使是因爱成恨,要杀的人也应该是蔡二娘,关李天香什么事?” “杀错了呗。”小怜说道:“我看呢,刚才何剑飞得知蔡二娘要和他一刀两断时候的反应一点也不正常。两个人相处了大半年,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感情,哪里会这么容易就好聚好散?或许蔡二娘之前就提出过要分手,何剑飞心怀怨恨,想要杀掉她泄愤。可是要是蔡二娘死在了何家的宅子里,那就非常麻烦了,所以必须让她死在自己家里。” “你是说,那一晚他们两人欢好过后,何剑飞其实并没有回到平时居住的地方,而是在附近守候着蔡二娘回家?” “不错,他等到蔡二娘回家之后,潜入她的房间,杀人泄愤,并将头颅割下后抛弃在了某处。只不过他没有料到那晚出现在蔡二娘房间里的女子并非是蔡二娘,而是李天香,这才将她误杀了。” 冰儿将小怜的假设仔细回味了一遍,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先不说其它的,单单是何剑飞如何确定那晚蔡二娘会回家一事,就说不通吧?蔡二娘第二天才会去苏府接任厨娘一职,正常情况下她第二天才会离开。你说蔡二娘那晚回家了,为什么会没有碰到何剑飞?” “有可能何剑飞隐瞒了蔡二娘和他说起过那晚要离开何家这件事呢?”小怜反驳道:“但是她可能只说了要离开何家,却并没有说要回自己家。何剑飞之前不是说了吗,蔡二娘说过有什么东西忘了。何剑飞以为她是回家去拿东西,但蔡二娘却是去其它地方了。蔡二娘在苏家的时候得知家中有人被杀,立刻就想到是何剑飞做下的,可她又不敢说出来,于是就让白姐姐给何剑飞带话。” 白若雪惊讶道:“我给蔡二娘带的话里有玄机?” “对!”小怜滔滔不绝道:“蔡二娘的话,乍听之下像是告诉何剑飞两人缘分已尽,想要各奔东西。其实的意思是在警告何剑飞:我知道人是你杀的,但是我并没有告诉官府的人,你也别来找我了,不然我就将你做下的事情告诉官府。” 白若雪听后,说道:“你的推论听上去像是这么回事,不过矛盾之处也有不少。” “哪里矛盾啊?” “第一,如果何剑飞对蔡二娘有杀意,刚才就不会说起蔡二娘说有东西忘记一事,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第二,韦十四曾经看到一男一女在争吵,这个时候房间的的灯亮着的。他们相处了大半年,何剑飞怎么会错把李天香认成蔡二娘?” “第三,何剑飞不可能在李天香身上留下那种刺伤。” 第821章 牡丹花下(三十六)深藏不露功夫高 “啊,对啊!”小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刚才冰儿说了,何剑飞他的功夫挺高的,不会捅出这么浅的伤口!” 冰儿说道:“说的不错,像他这样的练家子,绝对是一刀毙命。所以那具无头女尸身上的刀伤,不可能是何剑飞所捅。就算不用刀子,恐怕他都能将李天香那样的普通人一掌拍死。这个人身上,应该还隐藏着秘密。” 赵怀月轻轻摇动折扇道:“我们先去一趟他的大哥家中,看看那天晚上他到底是何时回的家。” 依照何剑飞所给的地址,小怜很快就驾车来到了何剑飞的哥哥何剑扬的铺子。 赵怀月走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店铺的匾额:“何记米铺?怪不得这小子天天和蔡二娘黏在一起,原来家中也算殷实,不愁钱花。” 何剑扬在知道是官府来人之后,马上就换上了一副油滑的面孔,不仅让妻子泡上上好的洞庭碧螺春,还端上了各色鲜果和糕点。 “好了,本官可不是到你这里喝茶聊天的。”白若雪让他把客堂的门关上:“今日前来,是想找你了解一下,你弟弟何剑飞的事情。” “阿飞?”何剑扬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这......大人,阿飞这小子难道又在外面闯祸了?” 白若雪淡淡瞧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他老是在外面闯祸吗?” 何剑扬苦笑了一下,答道:“这小子呀,从小就听惯了那些江湖游侠行侠仗义之事,一直嚷嚷着要做一名大侠。后来就到处拜师学艺,学了一点皮毛功夫回来。之后呢,看见有什么不平之事就想上去充当英雄好汉,经常惹出一些麻烦事情出来。这开封府的官差老爷,都快成咱们何记米铺的常客了!” 赵怀月问道:“他成家了没有?” “还没呢。” “那怎么不给他找个媳妇儿管管他?男人成家之后,就会顾着家里,不会整天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早就试过了,没用的。”何剑扬摆了摆手道:“都给他挑了好几个黄花大姑娘了,个个年轻貌美,可他那是一个都看不上。还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当驰骋沙场,寸功未立,何以为家?他还真以为自己是霍去病啊,真是气死我了!” 小怜想起了蔡二娘乃是貌美而成熟妇人,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你给他选的姑娘,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那他可以直说啊,想要什么类型的姑娘,草民这个当大哥的自然可以去找媒人问问。咱们何家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一般还算是有的。可他就是不要,说还不想这么早就成家,还想多自在几年,真是气死草民了!” 白若雪顺势问道:“说不定呀,他在外面早就有心上人了,只不过不好意思告诉你这个做大哥的。” “不会的。”何剑扬却很肯定地说道:“那小子以前晚上经常出去喝酒打架,被开封府的官差上门告诫了好多次。后来草民就跟他说了,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每天晚上亥时四刻之前必须回家,不然就滚出家门。他这个倒是挺听话的,自从说过以后,每晚亥时四刻之前一准儿回家,没有例外过。大人想想,他要是悄悄有了女人,肯定会在外面留宿,哪里会这么乖乖准时回家?” “那金谷坊的宅子,也是何家的?” “对啊,那是咱们何家祖上传下来的。” “他是不是经常往那里跑?会不会背着你偷偷在那间宅子里养了一个女人?” 何剑扬笑了一下道:“大人说笑了,那宅子好久都没人真正住在那边了。阿飞他虽然时不时会去上一趟,不过是去那边练武,那边有一间屋子被他改建成了练武房。草民和他也说了,别动不动就和别人拔拳相向,但是一旦动手了那就一定要赢,大不了当哥哥的事后上门去道歉。揍别人,总好过挨别人揍,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小怜想想也对,便点了点头。 “不过最近阿飞他倒是挺安分的,没有给草民惹事。” “不对啊。”白若雪却说道:“可本官怎么听说前几天的一个晚上,他在外面闯祸了?” 何剑扬紧张兮兮地问道:“阿飞他最近都是准时回家的呀,草民也没听谁说他闯了祸啊......大人,您说的到底是哪一天的晚上啊?” “大前天的晚上,大概是在亥时六刻到子时六刻之间。”白若雪故意说道:“有一个人从紫烟楼醉酒归家,结果在半路上与人相撞。两个人先是相互嘲骂了几句,谁都不服谁,紧接着就开始你一拳我一脚互殴起来。最后其中一人被揍得鼻青脸肿,连牙都被敲掉了三颗。据那人所述,与他互殴之人的身材样貌都酷似你的弟弟何剑飞,你要怎么解释?” “大人放心,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阿飞!”何剑扬反而放松了下来,辩解道:“大前天晚上阿飞他亥时二刻就回来了,咱们铺子里的伙计都可以作证。” “那些伙计是你铺子里的人,或许因为你是东家而帮忙作伪证,做不得数。” “这......”何剑扬想了一下后又说道:“对了,阿飞他回来的时候,草民正和隔了一条街的成衣铺孔掌柜一起喝酒,阿飞他也坐下来喝了。咱们一直喝到了子时四刻方才罢休。之后草民和阿飞又洗了个凉水澡,睡下的时候都快接近丑时了,他根本就没时间出去打架。大人若是不信,尽管找他去核实一下,便知草民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离开何家米铺之后,白若雪自言自语道:“何剑扬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这种事情一问便知,不然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冰儿却道:“他有没有说谎我倒是不敢确定,不过此人深藏不露倒是真的。” 白若雪一凛:“冰儿,此话怎讲?” “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他们米铺的所有人,不仅她的妻子轻功了得,那些伙计也个个都是练家子。而这个何剑扬,更是一个内家高手!” “什么!?” 第822章 牡丹花下(三十七)夜半寻鸡遇屠户 赵怀月听到之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先是何剑飞,现在又是何剑扬和他的妻子,这么一个小小的米铺居然隐藏着这么多高手,难道那里会是日月宗的据点?” 白若雪猜测道:“莫非夏统领和郎副统领从江南东路千里迢迢赶到开封府,为的就是调查日月宗的事情?要是能和他们好好见上一面,就能知道他们为何会追查那个和尚了。不过隐龙卫自成一系,各方面都与我们互不相干,平时行事也极为隐秘。如果不是他们主动来找我们,恐怕我们也很联系得到他们。” “不管怎么说,这间何家米铺都太可疑了,我们绝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咱们先回审刑院,然后派人将米铺监视起来。宁枉勿纵!” 没想到的是,回到审刑院的时候,顾元熙却已经在客堂久候多时了。而站在他身后之人,却是上次谷遗玉一案中的都头郭四勇。 “顾少卿。”赵怀月又看了看后面的郭四勇:“还有郭都头。看起来本王之前交待你的三件事情有一件应该有了着落。让本王猜猜,死者的头颅应该还没找到,不然现在肯定一起带过来了。蔡二娘也是,没看到她的人,说明你并没有找到她。不过本王倒是将她找到了。” “咦!?”顾元熙吃惊道:“殿下居然找到蔡二娘了,她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上次案子里的苏明瑜你还记得吧?她是给事中苏庆鹏的千金,蔡二娘正在苏府当厨娘。本王凑巧见到了她,也了解了她所遇到那些怪事的前因后果,等下再详细说与你听。郭都头是负责京城治安巡逻的,你既然将他一同叫了过来,应该是他知道那个屠户肖利全那晚的去向。本王猜得对不对?” “哎呀,殿下神机妙算,微臣自叹弗如!”顾元熙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赵怀月道:“正如殿下所料,微臣找到了那晚负责巡逻的南军巡铺的官军,挨个儿问了一遍。结果郭都头说起那一晚曾经有人自称看到过肖利全出没,所以就请郭都头一同前来。” 赵怀月看向郭四勇,问道:“郭都头,顾少卿所说的可是真的?” “禀殿下!”郭四勇抱拳答道:“微臣那一晚巡逻的时候,确实遇见一人,说是看见屠户肖利全在路上鬼鬼祟祟。”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那人名叫靳阿宽,微臣已经让兄弟们去他家找了,找到后马上就带到审刑院来。” “很好!”赵怀月点头赞扬了一句,随后说道:“你先将那晚事情发生的经过给本王讲一遍。” “那一晚其实和之前遇到许东垣和袁志清那时候一样,都是从子时巡逻到丑时。不过那时候已经临近巡逻结束了,微臣正带着弟兄们回南军巡铺休息,却在经过城北澄泉坊的时候,听到从暗处的小巷子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微臣怕是有毛贼在行窃,就带着弟兄们上前查看,只看见一个男子正缩在巷子的转角处探着头张望,便把他揪了出来。经过讯问,得知他叫靳阿宽,家住青梅坊一带。” “他也是住在青梅坊的?”赵怀月眉头一皱道:“澄泉坊离青梅坊可有一段距离,平时走走都需要一刻钟。他三更半夜的,跑去那里做什么?” “微臣也是这么想的,而且看到他的手上、裤子上都沾满了泥土,怀疑他是在行窃,便将他拘了起来。将他带回南军巡铺之后,微臣马上对他进行了详细的审问。据他所言,那晚睡得正香,却听见家中黄狗突然乱吠,于是起来查看。他看了一圈之后,发现家中的鸡棚里丢失了一只大公鸡,就马上出门去寻找。他穿梭在各条小巷子里边走边找,还钻进草堆和树丛里寻找,以至于手上和裤子上都沾到了泥土。结果越找越远,一直来到了澄泉坊。” 赵怀月听完之后深思了片刻,说道:“他说的理由也不是完全不可信,身上沾到泥土的原因也能说得通,但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微臣不太相信他的说辞,依旧认为他是想行窃,不然怎么可能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了澄泉坊。可是靳阿宽却大呼冤枉,说行窃的人另有其人,他之所以会跑这么远,就是因为跟在了这个人的身后。” “难道他说的这个人,就是肖利全?” “这个他倒是不敢确定。事发那晚已是深夜,路上也没有什么亮光,他跟在那人的背后,根本就看不到脸。他只是说看到了一个块头极大的大胖子从青梅坊出来往北面走去,手里还提了一包东西。靳阿宽觉得他手中所拿的那包东西一定就是偷来的那只大公鸡,却因为对方身材极为壮硕而不敢惊动,只能一路尾随而去,结果在澄泉坊附近跟丢了。他在那边来回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找到,原本打算放弃回家,却刚好让微臣给撞上了。” 赵怀月闭目思考了一会儿,随后问道:“之后你是如何处理此事的?” “微臣心中依旧存疑,便将他暂时扣下了等到第二天命人去澄泉坊附近察访,看看那里有没有哪户人家失窃。结果澄泉坊的里正最后来报,那晚并未有哪户人家遭窃;青梅坊的里正也证明靳阿宽平日里挺老实的,从不作奸犯科,于是微臣便将他给放走了。” 赵怀月还想再问,侍卫长陆定元却恰好进来了。原本这种时候没人敢去打扰,不过侍卫长亲自过来禀报,就证明事情非常紧急。 他凑到赵怀月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赵怀月听后略显一惊,之后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在此稍候片刻,本王去去便来。” 随后他朝白若雪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马上跟在了他的身后。 陆定元带着他们往审刑院专门接待贵客的客堂走去,赵怀月边走边说道:“夏琼英和郎守直来了。” 两人主动来访,白若雪顿觉此事非同小可。 可当踏进客堂之后,更加惊讶的事情还在等着她:客堂里坐着的人除了夏琼英和郎守直以外,还有第三个人。 “何剑飞!?” 第823章 牡丹花下(三十八)大水冲了龙王庙 和夏琼英和郎守直一起前来的,正是今天之前才见过的何剑飞。 见到赵怀月和白若雪之后,他也是惊得无以复加,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刻上前行礼。 “微臣、隐龙卫地卫重光所校尉何剑飞,拜见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吧!”赵怀月笑道:“没想到你居然是隐龙卫的人,怪不得之前见到你的时候总感觉你不是个一般人。” 夏琼英颇感意外:“原来殿下和阿飞早就相识了啊,不过隐龙卫和审刑院平时应该没有什么接触吧?” “卑职和殿下也就今天才相识的。”何剑飞将之前的事情向夏琼英诉说了一遍道:“只不过那个时候殿下和白大人只说是官府的人,却并没有表明具体的身份,所以卑职也不方便告知隐龙卫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 白若雪问道:“隐龙卫还分为这么多卫所吗?我还以为一个地方就一队隐龙卫。” 赵怀月解释道:“地方各路确实是这样,每一路设一名统领和两名副统领,下面的人都归其率领。京城的可就不一样了,分为天卫和地卫两大卫。天卫共设十卫,以十天干命名,负责皇城内部的安全护卫;地卫共设十二卫,以十二地支命名,开封府被分为十二处,各卫管辖一处,并且每一卫对接地方一路,配合办案。不过各卫并不是用‘甲乙丙丁、子丑寅卯’这些常用的名字命名,而是用古称。比如何剑飞所属的重光所的‘重光’,就相当于‘未羊’。这每一卫各设一名统领,而在他们之上则各有一名天卫、地卫大统领,两人由皇帝直接指挥,互不干涉,也不受其它任何部门节制。” 白若雪向何剑飞问道:“我们刚从何记米铺回来,发现你大哥何剑扬以及他的妻子、伙计都身怀绝技。那里是你们隐龙卫的一个据点吗?” “对,何剑扬确实是卑职的亲大哥,也是重光所的隐龙卫统领。而嫂子和所有伙计,也是全都是隐龙卫的人。咱们干密谍的,每天都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不知道明天与意外哪个先到,所以都不敢成家,怕祸及到家人身上。像我们京城的地卫还好一些,平时做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与各路隐龙卫联络、收集辖区范围情报、抓捕潜伏细作之类,比起其它地方要安全了许多。为了伪装得更像,有不少弟兄都是娶了同为密谍的女子为妻,双方的顾虑也会少一些,卑职的大哥和嫂子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成婚的。他们也建议卑职娶一名女密谍为妻,可是被卑职拒绝了,卑职不想有家庭上的顾虑。” “所以你遇上蔡二娘之后,刚好遂了你的心愿?” 说起这个,何剑飞竟难得腼腆地笑了一下:“是啊,她不想让人知道身份,卑职也不想,我们两人一拍即合。反正现在她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卑职也不想知道原因,就这样子挺好的。卑职知道大人是在查案,不过和她之间的事情,卑职并没有什么隐瞒的地方,大人尽可放心。”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之前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坐下慢慢说吧。”赵怀月落座之后询问道:“抛开蔡二娘所涉的案子不说,两位统领特地从江南东路来到开封府寻找一个和尚的下落,他究竟是什么人?” 夏琼英答道:“殿下应该还记得那时候我们联手剿灭了蛰伏在江宁府闻法寺的日月宗叛党,摧毁了巽风堂的总堂。” “不错,那个时候差点就中了这群叛党的调虎离山之计。”赵怀月言毕,忽然又说道:“难道那个和尚是闻法寺的漏网之鱼?” “正是!”夏琼英点头道:“我们有一位弟兄在清缴叛党余孽的过程中,发现在另外一间寺院中的挂单和尚形迹颇为可疑。细查之下,认定他就是闻法寺的其中一个和尚,法号延定。根据那些被抓获的叛党交代,延定乃是闻法寺的罗汉堂首座,真实身份是日月宗巽风堂的执事之一。叛乱的时候,他被派去调度物资,却因此刚好逃过一劫,之后就在其它寺院中藏匿了起来。于是微臣与郎副统领商量之后,决定先派人将他严密监视起来。” “你们没有立刻抓捕,是为了钓大鱼?” “嗯,在逃的叛党绝不止他一人,所以我们打算将那些人聚集起来以后再一网打尽。可是有一天,延定突然离开了挂单的寺院,从江宁府一路往西前行。微臣和郎副统领觉得他一定是去和同党汇合了,便带了几名弟兄一路尾随。当我们发现他的目的地是开封府的时候,才发现大事不妙!” “确实不妙啊......”赵怀月靠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他只是为了保命,那就应该在挂单的寺院中继续隐藏。如果他想召集残党卷土重来,那也应该是在附近几路召集人马。可他居然来到了开封府,这就说明他不仅仅在这里有同党,更说明他这一次的目标就是开封府!” “微臣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立刻联络到了地卫重光所的何剑扬统领。何统领得知此事之后也非常重视,立刻派了他的弟弟阿飞协助调查。” 何剑飞接上去说道:“大哥向卑职交待此事之后,卑职便立刻发动了所有重光所的弟兄进行查找,可是只查到延定大前天晚上曾经在老邱头的小酒馆出现过。” 白若雪说道:“怪不得那天我们会碰到郎副统领去小酒馆打听那个和尚的下落。” 郎守直神情凛然道:“那日我只问到和尚去过酒馆,之后他的行踪便成了谜。这几天阿飞已经派出了不少兄弟,可依旧一无所获,延定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什么会找到审刑院呢?连这么多隐龙卫的密探都无法找到的人,我们审刑院不是更加没办法了?” “那是因为,今天在开封府的各处告示栏都张贴着寻人启事,而寻找的却是一具无头男尸的身份!” 第824章 牡丹花下(三十九)裸尸斩首藏光头 白若雪听后一惊:“你们认为,那具无头男尸就是延定!?” “因为这是一具无头的男尸,而且是连衣裤都被脱去的裸尸。”夏琼英微微颔首道:“开封府人口众多,每天死上几个人并不稀奇,但是无头裸尸的话就不一样了。” “割去头颅是为了隐藏死者是个光头!而除去衣裤是因为身上穿的是僧袍!”白若雪猛然惊醒道:“这其中的任何一样被发现,死者是和尚的事情就会立刻暴露,所以才必须将他的头颅割去。我真笨,早该想到这一点!” 夏琼英说道:“我们看到告示之后,就在猜测这具无头男尸是否就是延定。告示上说知情者可以去大理寺辨认尸体,但是我们一则与大理寺不熟悉,二则不想暴露身份。这时郎副统领想起前几日曾经在小酒馆碰到过殿下,所以想请殿下帮忙知会一声大理寺。” “这好办。”赵怀月马上答应道:“大理寺的顾少卿正巧就在审刑院中讨论案情,等下本王知会他一声便是。” 夏琼英喜上眉梢:“那微臣就先谢过殿下了!” “客气什么,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 白若雪起身道:“三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没多久,白若雪又转了回来,手中还多了一张纸。 “这是……” 见夏琼英疑惑不解,白若雪将手中的纸递给她:“这是那具无头裸尸的尸格,应该对夏统领有所帮助。” 夏琼英接过之后,立刻念了起来:“死者推断不满七尺,那延定差不多是七尺不到。‘死者双手纤细,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和右手大拇指第一节均有老茧’,手上这些老茧应该常年拿着犍稚敲击木鱼所留下的。‘双脚的脚后跟和脚趾处也均有老茧’,这是和尚经常走山路才会留下。至于腹部突出、体型肥胖,那是因为和尚常年静坐修禅,动的比较少所致。这些特征都是和尚所特有的,这具无头裸尸,八成就是延定那个秃驴了!” 赵怀月起身往外边走边道:“究竟是不是,还是要去亲眼看一下才行。” 回到大客堂的时候,白若雪却看到郭四勇正在劈头盖脸训着一名官差,后者委屈地低着头,不敢作声。 不过见到赵怀月和白若雪返回,郭四勇立刻停下了训斥。 赵怀月也不多说,直接向顾元熙吩咐道:“顾少卿,无头女尸一案本王会继续跟进,现在你需先回一趟大理寺,让这三位辨认一下那具无头裸尸。” 顾元熙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恭敬地应道:“微臣即刻派人去安排。” “不,你亲自带他们过去。”赵怀月又强调了一遍:“不用管别的,他们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全听他们的就行。” “微臣遵旨!”顾元熙听后更加震惊,一点都不敢懈怠:“三位请跟顾某来。” 等到他们几人离开,赵怀月这才重新问道:“郭都头。” “微臣在!” “之前本王还没问完,你只是调查了靳阿宽的去向,那么肖利全呢?靳阿宽说过那晚见过肖利全,你可曾去找过肖利全证实过此事?” “微臣问过,但是那肖屠户却矢口否认,说那晚自己很早就睡下了,根本就没再出去过。至于靳阿宽所说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认为靳阿宽不是认错了人、就是凭空捏造,为了陷害他才这么说的。微臣见争到最后也争不出所以然来,只好把他们两个全放了。之前顾少卿在察访肖屠户的行踪,微臣想起此事后就上报了。” 白若雪看了看他身边的官差,问道:“他怎么了,做错了什么事?” 郭四勇又瞪了那官差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卑职让他去靳阿宽家看看,如果人在的话就把他带到审刑院来。结果这家伙呢,去看了一眼见到人在家里,就空着手跑过来说人在的。这不是缺心眼儿吗?” “卑职知错,卑职马上就去把他带过来!” 那官差刚要离开,白若雪随即将他叫住了:“慢着!” 他回头问道:“大人还有吩咐?” “他和肖利全一样,都是住在青梅坊的吧?” “是啊,两家离得不算太远。” “那好,你带路。本官要亲自去上一趟,看看那晚他究竟是怎么走的。去完之后,肖利全那儿也要顺便去一趟。” 靳阿宽的家离肖利全家也就半里地多一些,里面有两间不大的瓦房。院子里有一颗枣树,靠北墙还有一口水井,东北角用竹子搭了一排竹篱笆,里面关着几只鸡。 白若雪数了一下,一共有五只鸡,便问道:“靳阿宽,你说那天半夜有人来你家偷鸡?一共被偷了几只?” “对对,大人!”靳阿宽满脸心痛道:“偷倒是只被偷了一只,但是被偷的那一只可是俺唯一的一只大公鸡,俺还指望着它早上打鸣儿报时呢!” 白若雪仔细一看,果然里面剩下的除了两只线鸡以外,其余三只是母鸡。 “你睡觉的时候,难道没有将门闩住吗?” “有啊,俺记得是闩住了,可不知怎么的,鸡还是丢了。想必是那毛贼用了什么方法,将门闩给弄开了吧。” 白若雪侧过头去,对小怜说道:“要辛苦你去跑一趟了,把萸儿带到这边来。” “包在我身上!” 她绕着四周的围墙走了一圈,发现宅子的院墙虽然砌得比较高,不过都是用泥巴砌成的黄泥墙。用手摸上一把,就会掉下不少泥屑。 “冰儿,你去外墙看看,有没有在墙上留下一些足印什么的痕迹。” 冰儿看过之后马上回来说道:“雪姐,已经检查过了,并没有发现有人在泥墙上留下足印。” “那么以你的轻功,能不能直接越过泥墙,从宅子外面飞进院子里?” 冰儿抬头望了望泥墙道:“这墙还挺高的,我可不敢保证能够一定成功,只能尽力而为试试。” 说完,她运起轻功,脚尖一发力,整个人旱地拔葱般腾空而起,堪堪越过了泥墙。 第825章 牡丹花下(四十)光棍汉宰鸡待客 落地后,冰儿说道:“不是完全做不到,不过就算是我也挺勉强的。” 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都只能勉强做到,真有这么高功夫的人也不太可能来这里专门偷一只大公鸡。” 白若雪走进了其中的一间瓦房,里面的陈设相当简单,除了一张床以外就只有几张木桌椅和一个柜子。靠墙角边还堆放着一些杂物,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了。 “你一个人住?” 靳阿宽有些尴尬地答道:“俺家里没钱,至今没娶上媳妇儿,还在打着光棍呢......” 白若雪没有说话,又走进了另一间瓦房。 这一间大小虽然和之前的差不多大,不过被隔成了前后两间。后面被当成伙房做饭用;而前面的那小间除了桌椅以外,居然也摆放着一张小床。 “你不是说一个人单住吗,为什么在这里还需要另外摆放一张床?” “俺家有些小,有时候亲戚来访,没地方住。于是俺就在这里放上一张床,有人来的话可以将就一晚。”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白若雪抬头看向墙壁的时候却被一样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个小洞,不过周围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露出了泥墙的内壁,看样子痕迹还很新鲜。 “这个小洞是怎么回事?原来上面放过什么东西?” “噢,那里原来放的是一本日历,不过是去年的了。俺那天看着已经没用了,放在那里又觉得脏兮兮的,就拿去扔掉了。”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又朝后面的伙房走去,结果却被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不愧是个光棍汉的伙房,里面那是一片狼藉。吃过饭后还没洗刷的锅碗瓢盆堆在一起,上面还黏附着油迹和污渍。伙房里充满着令人不快的酸臭味,引来一堆嗡嗡作响的红头苍蝇围在一起飞舞。 白若雪皱着眉头用手在鼻子边扇了几下,问道:“这么乱糟糟的,你都不收拾一下?等到要吃饭的时候该怎么办?” 靳阿宽不以为然道:“没事,找一个碗随便洗一下就行了。” 面对如此令人无语的回答,白若雪也不想多说了,便朝伙房的后门走去。 “大人,这后面没什么东西了。”靳阿宽却出人意料地阻止道:“你们不是来帮俺找那只大公鸡的吗,怎么还要往伙房后面去?” “本官还要等一个人过来,趁着空当随便看看也不行吗?”白若雪不经意地朝他看了一眼道:“再说了,你的那只大公鸡被偷走,本官总要先找到毛贼是从哪里溜进来的吧?门已经闩住了,院墙又没有留下攀爬过的痕迹,他是怎么进来偷鸡的?” “大人说的也对哈......” 白若雪推开门来到北面,这里只有一口水井。她打开井盖往里望了一眼,里面有水,便放下桶去打了一桶上来,看了一下没有异样就放了回去。 水井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可是白若雪放回水桶的时候,低头看到了井台边缘处有暗红色的污迹。 “这是什么?” 她用随身携带的宝镊夹住一小点污迹,放在指尖捻了一下,沾到水的污迹化成了淡红色的黏液。 “这是......血污!?” 再仔细检查一遍,井台上面找到了更多的血污,只是因为上面长有青苔的关系,刚开始看起来不太明显。 白若雪和冰儿两个人合力将那些血污刮了不少下来,除了血以外还发现了极少量的碎肉屑。 “靳阿宽!”她转身质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在井台边上会有这么多血迹和碎肉?难道你杀了人,在这里分尸不成?” 靳阿宽听后吓得面无血色,赶忙解释道:“大人,你可别吓俺!俺从小到大就只敢杀只鸡而已,哪里敢杀人啊,更别提什么分尸了!” “那这些血肉是哪儿来的?” “那是前几天俺杀了一只鸡留下的,俺杀完之后就草草用水把血迹冲洗了一下,没冲干净才会这样。” “真的是杀鸡?”白若雪有些怀疑道:“杀只鸡那些血怎么会溅得这么远?” “是真的!”他辩解道:“那是前天的事了,俺大前天晚上被官差当贼给抓了,后来官差来这边调查的时候,是隔壁的麻小宏替俺证明俺一直以来都安分守己,绝不可能做贼。俺为了谢谢他,前天晚上就杀了一只线鸡炖了,邀他过来喝酒。不过俺从小就怕杀东西,杀的时候没下狠手,使得那只鸡吃痛了乱扑腾,甩得到处都是血。” 冰儿围着井台寻了一圈,在边上还真找到了几根鸡毛。只不过鸡毛在打湿之后又被太阳晒干,缩成一小条了。 白若雪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道:“别是你自己将大公鸡宰掉炖了,然后冤枉别人偷鸡吧?” “怎么可能啊,大人。”靳阿宽说道:“大公鸡会打鸣,母鸡会下蛋,俺怎么舍得宰?要宰也是宰不会打鸣的线鸡。” “那只鸡都吃完了?” “前天晚上吃了大半只,昨晚把剩下的那些也吃掉了。” “吃剩下来的鸡骨头呢?”白若雪问道:“看你这么‘勤快’的模样,应该还没倒掉吧?” 靳阿宽抓了抓头道:“还在,只不过倒进了泔水桶里。” 他带着白若雪来到伙房的一角,指着一个木桶道:“吃剩下的骨头全都倒在这里面了。” 白若雪朝里面望了望,一股恶臭迎面袭来,里面的泔水都发臭生蛆了! 她从灶台边取来一根树枝,捏着鼻子在其中翻找,果然在里面翻出了一些鸡骨头,除此之外还有鸡爪、鸡脖子这些部位。 重新走出伙房,白若雪长吐了一口气:“还好之前和尸体打交道多,不然真要被熏晕了......” 靳阿宽堆笑问道:“大人,你看俺没有骗你吧?俺杀的真是鸡。” “怎么鸡脖、鸡爪子这些你都扔掉了?” “俺和麻小宏都只爱大口吃肉,那些鸡头、鸡爪、鸡屁股没啥肉,俺们都没人要吃,就扔掉了呗。” 白若雪听了以后直摇头:“真是浪费……” 第826章 牡丹花下(四十一)公鸡打鸣惹人厌 萸儿被小怜带到之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嬉皮笑脸问道:“哟,又有活儿找我了?不会又是谁家的花瓶碎了要拼起来,或者是谁家的门锁打不开了?” “都不是。”白若雪将她带到大门口,拍了拍那根门闩问道:“从里面闩住大门,你有什么办法弄开吗?” 萸儿只是随便瞧了一眼,就答道:“可以弄开,不过相当麻烦。” “具体要怎么做?” 萸儿里面将门关上,然后插上门闩:“这两扇门中间多多少少都会有空隙,透过空隙用刀子之类的东西慢慢朝一个方向拨动,就可以把门闩拨开。不过有些门的空隙极窄,那样子的话就算能将刀子插进去,也没有足够的距离拨门闩。” “那你能看出他这扇门有没有用这种方法打开过?” 萸儿拔出门闩拿在手里检查了一遍,又打开门看了看和门闩平齐处的两侧门缝,摇了摇小脑袋。 “没有,我敢保证没有被弄开过,这门闩和门缝处连一点拨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会不会用的力气比较小,所以并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不会的。”萸儿很自信地答道:“我示范一遍给你看,你就明白了。” 她走到门外将门再次关上,然后喊道:“白姐姐,你把门闩插好。” 白若雪照着插上门闩:“好了!” 只见从门缝里插进一把匕首,抵住门闩之后用力朝左边拨动。慢慢的,门闩一点一点移向了左面,直到门可以打开为止。 “成了!”萸儿把一扇门推开,走了进来:“看吧,门闩上面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一看便知。” 白若雪拔出门闩,看到上面果然留着点点匕首尖刺出的痕迹。 “哎哟,手腕酸死了!”萸儿甩动着手腕道:“这真是个力气活儿!他家用的是这种普通的小门闩,我都要花费这么多力气,要是换成大户人家那种大横木门闩,别说是我,就算是师姐也拨不开。所以说嘛,越简单的东西越实用,这东西可比那些个机关锁牢靠多了。” 冰儿也承认道:“对,像苏府那种大门闩,我也弄不开。” “这就有意思了。”白若雪看向远处东看西看的靳阿宽道:“这大公鸡又是怎么丢的呢?” 她将靳阿宽叫到跟前,问道:“你把那晚发现大公鸡丢失的详细经过说上一遍。” “俺那天睡着了好一会儿了,结果忽然被俺家那阿黄的一阵叫声吵醒,因为怕有毛贼光顾,就爬起来看了一下。俺家最值钱的就是那几只鸡了,俺就赶紧跑去鸡棚点了一下数量。这一看就发现坏了,俺那只宝贝大公鸡果然没掉了。俺就知道一定是哪个杀千刀的将俺那大公鸡偷走了,就赶忙跑出去找。” “等一下。”白若雪打断道:“你追出去的时候,大门上的门闩是闩住的吗?” “当然是闩住的,俺习惯回家就将门闩住。青梅坊这一带以前遭过一个大盗的光顾,几乎每户人家都遭窃了。自此以后,这边的人家晚上都习惯将门闩住。” “那就神奇了。”白若雪轻哼了一声道:“睡觉之前门是闩住的,遭窃之后门依旧是闩住的。那这个偷鸡贼是怎么进来的?他得手之后难道还有办法从外面帮你将门重新闩住?又或是像茅山道士那样有穿墙进出的法术?” 靳阿宽愣了一会儿,然后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道:“瞧俺这记性,肯定是那天晚上忘了将门给闩住!” “那你出去时,到底有没有闩住?” “没有!”靳阿宽拍胸保证道:“俺现在记得很清楚,确实没有闩住!” “你是怎么找的,带上本官走一趟。” 靳阿宽边走边道:“俺就出门一路寻找,但是一直没见着。” 当路过肖利全家门口的时候,靳阿宽说道:“俺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北面找,这附近的小树林和杂草堆俺都找了一遍。再往前那个路口拐角处,俺就是在那里看到了肖利全。” “你怎么这么肯定看到的这个人就是一定是肖利全?”白若雪询问道:“难道你正面看见过他的脸?” “那倒是没有。不过就算是看到背影,那么大的块头,在咱们青梅坊除了他以外还会有谁?再说了,他手中还提着一大包东西,里面装的肯定是俺的那宝贝大公鸡,他早就看这只鸡不顺眼了!” “这只鸡怎么得罪他了?” 靳阿宽有些愤恨道:“俺那大公鸡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就会打鸣儿,而且打起鸣儿来嗓门又特别大,几乎整个青梅坊都能听到。肖利全上门来找俺好几次了,说俺的大公鸡打鸣儿影响他睡觉了,逼着俺宰掉它。俺当然不同意,就和他吵了起来,他之后就恶狠狠地威胁俺,说是迟早有一天要将大公鸡给宰了。现在俺的鸡丢了,俺又看到他在小巷子里鬼鬼祟祟的,当然敢肯定是他偷的鸡!” 听了以后,白若雪不禁暗自腹诽。 (我也讨厌睡觉的时候被别人打扰。是我的话,我也想把这只聒噪的公鸡给宰掉……) 靳阿宽却毫不知情白若雪心中所想,边领着她继续往北走去,边说道:“俺虽然怀疑是那个家伙偷走了鸡,但是奈何他的块头实在太大了,力气也大得吓人,不敢出声喊他,只好跟在他的身后继续走。可是到了澄泉坊附近的时候,他好像察觉到俺在后面跟着,突然转身向后查看。俺怕被发现,就赶紧藏在了这个拐角处,结果等重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把人给跟丢了。” 白若雪看他现在所站的地方正是一个岔口的拐角,前方有好几条岔路。 “那你之后没再去找他?” 靳阿宽用力点了一下头道:“当然有啊,可是俺找了好几次地方都没找到,结果却遇上了巡逻的官军,把俺当成毛贼给抓了起来,任凭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白若雪将那几条岔路都走了一遍,其中两条的尽头是人家,另外一条通向河边。她往河边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第827章 牡丹花下(四十二)围墙又见血迹残 白若雪退回岔路口之后,又往其它两条路走去。 她先是来到了一间小宅子门前,向郭四勇询问道:“这里面住的是何人?” 郭四勇答道:“事发第二天,卑职来这一带察访过。此处住的是一名姓甄的寡妇,不过这段时间她在外地走亲戚,目前家中空无一人。” “甄寡妇?” 白若雪敲了几下门,不过里面并没有任何回应。 “看起来她还没有回来,走吧。” 来到另一户人家,现在也是大门紧闭。 “这里住的又是谁,难道也刚巧走亲戚去了?” “不是,此人名叫谢树茂,大概六年前媳妇儿跟人跑了。现在白天在酒楼当帮工,要晚上酒楼打烊之后才会回来。” “谢树茂?这个名字貌似有些耳熟啊......” 白若雪走到谢树茂家的西南侧,发现后面有一个小山坡可以登。她拾阶而上,来到山坡上的一座小凉亭中,从那里可以将谢树茂家的院子看得一清二楚。 谢树茂的宅子也只有两间,院子里有一大一小两棵梨树,还有一口水井。不过这口井远远望去那井台已经塌陷,估计是一口废井。 白若雪眯起眼睛一声不吭站着,郭四勇等人虽不知其意,却也只能在一旁跟着。 很快,沉默就被打破了。 白若雪突然快步走下山坡,重新回到谢树茂家北面的围墙处,朝身边的冰儿和小怜道:“我东面,冰儿北面,小怜西面。在围墙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和肖利全家东面围墙处类似的血迹!” 两人依言而去,三人蹲在地上沿着围墙搜索,很快就传来了小怜的呼声。 “白姐姐,快来这里,我找到了!” 白若雪跑到西围墙处,看到小怜正兴奋地指着墙上的某处。走近一看,她果真发现墙壁上被甩上了数点暗红色的水滴状血污,不过数量比肖利全家少了很多。 以次换好的屠户、肖利全家围墙的血迹、被压塌的木棚、木棚上的血迹、留在木条上的青色粗布条、靳阿宽看到的人影、谢树茂家围墙的血迹,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这个谢树茂到底是谁!” “雪姐,这里!”紧接着冰儿也喊道:“我这儿也有发现!” 这倒是出乎白若雪的意料了,赶过去问道:“怎么,你这里也发现了血迹?” “不是,你看这儿。” 白若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北面围墙接近最上方位置有一小块擦痕,约小半个手掌大小,形状像个小山包。他家的围墙不高,也就刚过白若雪的头顶。 冰儿说道:“这个痕迹看上去还很新鲜,就不知道和案子有没有关系。” 白若雪先将此事记在心中,然后对郭四勇身边的官差吩咐道:“你去把谢树茂带来。” “是,卑职马上就去!” 郭四勇又向他强调了一句:“记得,是把人带过来,别傻乎乎地又跑回来说一句人在的!” “卑职明白!” 白若雪对赵怀月道:“咱们该去找肖利全了,看他怎么狡辩。” “不过靳阿宽并没有正面看到肖利全的脸,他要是死咬着不肯承认,你该怎么办?” “我可没有这么迂腐。”白若雪微笑道:“该让他吃竹笋炒肉的时候,我绝不会手软!” “那就好。” 往回路过韩大钧家门口的时候,恰巧看到他的媳妇儿从里面跑了出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是、是大人啊......”她看到白若雪,这才将怒气压了下去,可是脸色依旧不善:“还不是我家那口子!” “是不是他又溜出去偷偷喝酒了?” “大人神了!”她惊叹道:“这都能猜到!上次他溜出去和小陶两个人喝酒,之后还向我发誓不去了。可今天我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刚刚回来就发现他满身酒味,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又趁着这个空当拉着小陶喝酒去了。” “他们两人经常跑出去喝酒吗?” “是啊,经常去。他们两个酒量又都挺好的,一喝就是好几壶。” “对了,说起喝酒,上次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问你。”白若雪趁机这个机会问道:“上次你发现韩大钧身上有酒味以后,是不是去找陶怀志证实?” “对,可去的时候小陶已经睡下了,我推开门喊了几声没动静,灯也暗着,就回来了。” “你们家里蔡二娘家也不远,差不多就半里地吧,你来去的路上可有发现谁往她家方向去?” 她想了想,摇头道:“没见着。” “那么肖利全和靳阿宽呢,有没有看到?” “也没有,他们两人我一整天都没见到过。” “听说靳阿宽家养了一只大公鸡?” “是啊,那公鸡天还没亮呢就开始打鸣儿,吵死掉了!那个肖屠户为此不止一次和靳阿宽吵过,要他把公鸡宰掉,这一点我倒是赞成。不过这两天倒是没有再打鸣儿,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只大公鸡看样子得罪了不少人啊……) 白若雪听完之后轻轻颔首,又劝解了一句:“夫妻么,在一起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会闹些不愉快,过了就好了。你也别太生气,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大人说的也对,我们家那口子也就喝点小酒一个爱好,总好过蔡二娘家那口子。” 白若雪耳朵竖了起来:“本官听说,蔡二娘的丈夫向仕强经常出去逛青楼、喝花酒,可有此事?” “嗐,去青楼找窑姐儿寻欢作乐那还算是好的。” “怎么,按你这么一说,他还有更过分的事情?难不成、是金屋藏娇?” “那他倒是没这个胆子,不过呀……”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有一次晚上,我们家那口子又偷偷溜出去喝酒,我气不过就出去找他。结果在半路上的一个转角处的小巷子里,看到那姓向的正在和一个娘子打情骂俏,之后还开始搂搂抱抱!” “哦?那你可看清是谁吗?” “没有,天色又晚,两个人又搂在一起。我只看见姓向的,那娘子是背对着的。后来他们发现我以后,就赶紧逃走了。” 第828章 牡丹花下(四十三)越过围墙抛头颅 肖利全躺在藤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烧刀子就着凉拌猪耳朵,正喝得晕晕乎乎。 那张藤椅在他的摇晃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吱嘎声音。 “咚咚咚!”门突然被敲响了。 “肖利全,开门!”一个男声催促道:“快点!” “谁……谁啊?”肖利全大着舌头问道:“不……不知道俺正在逍遥快活吗?” “少废话,官府查案!”那人又催道:“再不开门,把你大门都给拆了!” “官、官府!?”肖利全听到后不由打了一个哆嗦,酒也醒了一半:“官府怎么又来了!” 他赶忙从藤椅上爬起,一路小跑过去打开门。 “大、大人!”他见到白若雪,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白若雪微微皱眉,用手驱了一下酒味后,问道:“怎么,不欢迎我们?” “当然欢迎,快里边请!” 白若雪大步踏入院中,看到他摆着的酒瓶子和下酒菜,不由笑道:“有酒有菜,还挺自得其乐啊。” 肖利全也跟着笑了起来:“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入不了大人的眼。” 白若雪却收起笑容,语气转而冰冷道:“也是,没几天日子了,该吃就吃点,该喝就喝点。到时候上了路,至少也能做个饱死鬼。” 肖利全的脸马上抽了一下,舌头又打结了:“大、大人,您这话是啥意思啊?俺……俺怎么听不懂啊?” “听不懂?”白若雪冷笑一声道:“本官这还说得不够明白吗?你马上就要人头落地,可不就是要做鬼了?” 他急喊道:“大人,俺可没有杀人啊,那天晚上俺压根就没有出去过!” “没有?你曾经信誓旦旦说没出过家门,可有人看见你那晚子时的时候,偷偷摸摸出现在了澄泉坊,你能解释一下是为什么吗?” “谁、谁看到俺了?” “靳阿宽。” “他?”肖利全随即大声喊冤:“大人,他的话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啊,他与俺有过节,这才想着要冤枉俺!” “什么过节?” “他养了一只大嗓门的公鸡,每天一大清早就在瞎叫唤,吵得俺睡不好觉。俺上门去找他理论,要他把那只公鸡宰掉。他死活不肯,还骂了俺一句,俺就和他吵了起来。定是他因为此事而怀恨在心,要嫁祸与俺!” “可是他却看得相当清楚,你手中提着一颗头颅大小的东西去了澄泉坊,还能把你走过的路线说得非常清楚,本官看他可不像是在说谎。” “大人,这分明是他自己杀人之后拎着头颅前去丢弃,却被官府发现后逮住了!”肖利全的醉意已经消了一大半,辩解道:“后来这位姓郭的官爷也来问过俺,那些都是没有的事儿!” “没有吗?”白若雪拿出那青色的粗布条问道:“那你说说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肖利全眨巴了几下眼睛,答道:“这东西俺之前已经说过了,是拿来包猪头是粗布。” “不对!”白若雪立刻否认道:“经过两个人的辨认,这是死者李天香身上所穿的青色粗布服上面扯下来的。其中一人,还是李天香的丈夫,不会认错。按理说,你从未见过李天香,那么为什么她衣服上扯下的布条会出现在你家的木棚上面?” 见他不说话,白若雪继续说道:“你以为本官不知道那晚你做了什么吗?你抱着用青色粗布服裹住的头颅,一路来到了澄泉坊的谢树茂家,从西围墙处将李天香的头颅扔进了他家的院子。可是你却不知道,在扔的时候有血迹洒落到了围墙上。水滴状的血迹就能证明,是在扔的过程中洒落的血迹。你之所以选择扔到谢树茂家,就是因为他以前来你肉铺买肉的时候曾经与你争吵过,他还痛揍了你一顿,因此你怀恨在心。这件事,韩大钧和陶怀志都可以作证。本官说得对不对?” 听到这话,肖利全忽然跪地捂脸痛哭不止。 “肖利全!”郭四勇恶狠狠地喊道:“大人问你话呢,你还不老实交代!?” 可是他还是哭个不停。 白若雪在他身边蹲下,轻声说道:“其实本官知道,杀人凶手并不是你。” “嗯?”肖利全立刻止住了哭声,朝她看去。 白若雪指着那个倒塌的木棚,说道:“本官之前也在那座东墙的外侧发现了水滴状的血迹,这就说明有人将死者的头颅从那个位置扔了进来,却不小心砸塌了木棚,粗布条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刮下的。你听到头颅砸塌木棚的声音,跑出来看了一下,没想到却发现了一颗头颅!对不对?不过你要是还不老实说出来,那就只有你来背这个黑锅了。” “大人真是神了!”肖利全边哭边道:“俺打开包裹之后看到是一个女子的头颅,当场就吓傻了!俺知道有人要害俺,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后来俺冷静下来之后想到,别人可以嫁祸给俺,俺也可以嫁祸给别人。想起谢树茂那时候曾经打过俺,就想着把这件事嫁祸给他了。于是俺就拎着那颗头颅跑到了澄泉坊谢树茂家,把头颅给扔了进去……” 在去谢树茂家的路上,白若雪对赵怀月道:“那时候我还在考虑杀人后割下头颅的理由,现在看来是为了嫁祸给肖利全,而那件丢失衣服,就是拿来裹住头颅的。” “那你找到凶手没有?” “还没,不过我相信应该快了。” 来到谢树茂家之后,他却否认见过头颅。 “大人,草民可不曾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 “是吗?”白若雪扫视了一下院子,朝梨树和废井的方向走去:“看样子还要本官自己来找。” “大人!”谢树茂犹豫再三后问道:“现在草民说出来,要蹲大牢吗?” “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嗯?” 他叹了一口气,指着较大的那棵梨树道:“草民把东西埋在树下了……” 郭四勇立刻找来了铲子,自告奋勇上去挖掘。结果铲了没几下,他就从树下挖出了一大包灰色的东西。 谢树茂自言自语道:“咦,奇怪了……” “怎么了?” “颜色怎么不一样了?” 郭四勇解开包裹,里面却是一颗光溜溜的腐烂头颅! 第829章 牡丹花下(四十四)树下埋首女变男 白若雪仔细一看,虽然头颅已经开始腐烂,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这颗光溜溜的头颅顶上有六个戒疤。 “难道、这是延定的头颅!?” 她立刻站起身,朝肖利全质问道:“你不是说捡到的那颗头颅是一名女子的吗,怎么变成了一颗光头?这分明一颗和尚的头颅!” “俺也不知道啊!”肖利全大呼冤枉:“大人,俺那晚捡到的就是一个用粗布裹住的包裹,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颗长发女子的头颅。要是长发、短发或许俺还会看错,可再怎么也不会把一个光头错看成长发吧?” 白若雪听完后想想也有道理,又问谢树茂:“那你说说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草民也不知道啊......”谢树茂哭丧着脸道:“那晚草民睡得正香,却听到从院子里传来了一声闷响。草民家的院墙较低,很容易就翻进来,所以还以为是有谁翻墙进来偷东西。草民就随手拿起放在门口外的铁锹,走到院子里查看。结果发现院子里虽然没见到有人,却多了一包东西。草民觉得有些奇怪,就把那包东西拿回了屋里。回屋以后,草民把东西放在桌上,点起蜡烛一看,是一包用青色粗布包着的东西。不过有一部分变成了暗紫色,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渗了出来。” “你确定是用青色粗布包着的?” “草民可以用性命担保!”谢树茂拍了拍胸口:“就是青色的。” 白若雪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因为刚才肖利全只是说用粗布包着,却并没有提到是什么颜色。谢树茂既然能说得出是青色,那就说明他一定见到过这个包裹。 “接着说。” “草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结果打开一看却是一颗人的头颅!”谢树茂心有余悸道:“草民吓得摔倒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颗头颅长得什么样子?” 谢树茂面露惧色道:“草民那个时候吓得不轻,也没仔细看。只看到是一头长发,脸上还施过粉黛,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女人。” 这一点又与肖利全所述一致。 “之后你是怎么做的?” “草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开始想去报官,但是怕被官方当成是杀人凶手;后来也想去找个地方把头颅扔掉,可又怕在路上遇见巡逻的官军;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把头颅找个地方埋了。于是草民就拿着铁锹在梨树下面挖了一个坑,埋了进去。原本还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大人找上门来了。” 白若雪问道:“包裹里只有一颗头颅吗?” “对,没有其它东西了。”谢树茂答道:“不过因为那颗头颅略微有些滴血,还渗出到外面裹着的粗布衣上,所以草民又找来一个褐色的麻袋装了进去,然后才埋的。” “怪不得刚才挖出来的时候,你说了一句‘颜色怎么不一样了’。” “对啊,这和草民之前埋进去的完全不一样。” 白若雪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肖利全,你把杀人凶器藏哪里去了?” 肖利全听后一惊:“俺、俺可没见到凶器,只看到一颗头颅而已啊!” “想蒙骗本官?”白若雪厉声问道:“凶手用的凶器是一把屠户专用的剔骨刀,而你之前又刚巧丢失过一把剔骨刀,很有可能被凶手捡到以后当成了凶器。他杀人之后又特意把头颅抛进了你家的院子,分明就是要坐实你杀人的罪名,所以他不可能不把凶器放一起扔进去。但是你把头颅再次扔进谢树茂他家的时候,却不敢把凶器放一起,不然他万一报官,官府就会从凶器上面顺藤摸瓜找到你。之前也去你家里搜过,并没有发现凶器,但你也不可能再留着那东西,那么凶器去哪里了呢?答案只有一个:你来谢树茂家的路上,找了个地方丢弃了,对不对?” 看到肖利全全身冒汗的样子,白若雪就知道自己没有弄错,不禁大怒:“本官之前就已经说了,人不是你杀的,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不得隐瞒。而你呢,却依旧知情不报,着实可恶!” 肖利全急叫道:“大人,俺知错了,俺这就说!” “你把本官说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了不成?”白若雪一挥手道:“来人,将此人拖下去重责十大板,看看他还敢不敢再有所隐瞒!” 两名身强力壮的官差将肖利全拖了下去,任他求饶也不为所动,板子打下去的时候毫不留情。 板子的敲打声中穿插着肖利全的哀嚎,听得谢树茂心惊肉跳。 白若雪回头看着他,说道:“倘若你也敢如此,他便是你的榜样。” “草民不敢,大人问什么草民便答什么,绝不隐瞒!” “那就好。”白若雪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问道:“你将头颅埋好之后,又做了什么?” “草民埋好之后就赶紧洗了一下手,又将放过头颅的桌子擦拭干净,然后就睡觉去了。” “睡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院子里再次发出声音?” 谢树茂面带惧色道:“草民又惊又怕,睡下去没多久就开始做起噩梦来,整晚都在半醒半睡之间。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后来又发生过什么。” “现在发现的这颗头颅,是前几天被杀的一个和尚的,官府今天一早还发布了寻人的告示。莫非是你将他杀了以后抛尸湖中,而将头颅割下埋在了自家院中。后来肖利全又将那李天香的头颅抛进了你家,于是你又将她的头颅埋了起来。可是刚才本官上门询问的时候只是问起头颅在哪里,你一时间不知道本官说的是哪一颗,就随便指了一处埋藏点,结果却弄错了。” “大人,不是这样的!”谢树茂矢口否认道:“草民根本没有杀过什么和尚,更别提埋藏头颅了!” “是吗,那搜一下便知道了。”白若雪朗声喊道:“来人,给本官仔细搜!” 一群官差立刻四下分散而去,而白若雪则朝那口废井缓步走去。 第830章 牡丹花下(四十五)互换头颅是何意 废井周围长满了杂草,并没有发现有踩踏过的迹象。井台上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是好久没有人动过了。 白若雪走到废井口处,只见那井台周围一圈损毁严重,上面凹凸不平,连井盖都无法盖上,只能丢在一边靠着。 她拿起井盖一瞧,上面锈迹斑斑,刚才靠着井台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锈迹印子,应该被放置在这里好久了。 白若雪又趴在废井口,朝里面看了看,发现里面早就被大量的碎石块给填住了,大约只离井口只有半丈高。上面都开始长出了不少杂草,这口井明显是在很久之前就被废弃了。 “这口井什么时候废弃的?” 谢树茂答道:“已经好多年了,到底有多久,草民已经不记得了。” 白若雪刚才在查看时,曾不经意间用余光瞟了谢树茂一眼,发现他毫不慌张,便将手拍拍干净从井边离开。 “好端端的,为什么把井给废了?” “大人有所不知。”谢树茂娓娓道来:“好几年前的一个春天,大概是因为春天到了的缘故,不知道哪儿跑来的一条野狗跑到草民家中,和草民家中养的一条狗缠上了。草民去驱赶的时候,没想到那两条狗双双掉入井里淹死了。草民想去捞起来,可捞了半天也没捞到,很快井水就发臭了,里面全是苍蝇围着,恶心得要命。这井水是没法喝了,草民只好将井给填掉。” “原来是这样子。” 白若雪走到挖出和尚头颅的的那两棵梨树间,只见两名官差正各自在一棵下面挖掘着。 “怎么样,有没有收获?” 两名官差都摇了摇头。 白若雪看着之前那个并不深的坑,又说道:“往这下面再挖一下看看,说不定就埋在同一个地方。” 那官差立刻就拿起铁锹挖了起来,可是挖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这时候,带人去屋里搜查的小怜和冰儿也都回来了。 “雪姐,没有找到什么。” “我这儿也是。” “那就先这样吧,让他们都回来。” 肖利全的板子也挨完了,正趴在地上揉着屁股。 赵怀月问道:“本王再问你一遍,凶器究竟扔哪里去了?” “俺来这里的路上,刚好看见有一条河,就随手扔进河里去了。俺真的没撒谎!” “王评事。”赵怀月吩咐道:“你带着几个弟兄,跟着这个家伙去河边找凶器,务必要找到!” 王炳杰领命离去,其他官差也陆续集合列队,准备返回。 离去之前,白若雪朝谢树茂说道:“这件事,本官暂且记下了。倘若再犯,绝不轻饶!” 谢树茂神情一凛:“草民谨记在心!” 出门后,白若雪问道:“殿下,现在夏统领他们应该还在大理寺吧?” “这可说不准,不过既然找到了延定的头颅,那总得去上一趟。还真是奇了,本以为两桩互不相干的无头尸案,现在居然神奇地串联到一起了,难道李天香的死也会与日月宗有关?” “是挺奇怪的。”白若雪秀眉紧锁道:“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谢树茂家既然没有找到李天香的头颅,也没有找到他杀害延定的证据,那就是他在埋下李天香的头颅之后,有人又将埋头颅的坑挖开,并用延定的头颅换走了李天香的头颅。” 赵怀月不停地用折扇拍打着手心:“那个人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要是他发现谢树茂埋下了李天香头颅,而自己又刚好也有一个头颅要处理掉,埋在一起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换一个头颅是什么意思?” 白若雪朝他摊了摊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只能先想办法找到李天香的头颅再说了。” 她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说道:“不过我总觉得埋头颅的地方有点奇怪......”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暂时说不上来。”白若雪轻轻摇了一下头:“也可能是我有点多心了。” 不过当他们来到大理寺的时候,夏琼英他们还留在客堂与顾元熙商讨案情。 见到赵怀月到来,夏琼英首先起身禀道:“殿下,经过对那具无头男尸勘验,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死者就是延定那贼秃了。不过在他身上并没有找到死因,那么致命伤就应该是在丢失的头颅上。下一步微臣打算请顾少卿配合隐龙卫先寻找到延定的头颅,阿飞继续排查他的行踪,找出他被杀的现场。” “不用找了,延定的头颅本王已经找到了。” “已经找到了?”夏琼英与郎守直对视一眼,随即问道:“殿下是在何处寻得的?” 赵怀月将寻得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番,然后道:“小怜,呈上来。” 小怜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沾满泥巴的灰色包裹。 夏琼英刚想伸手去接,又缩了回来:“延定已经死去多日,这头颅定是腐烂不堪了,在这里打开可不太合适。殿下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拿去冰窖里再细看。” 赵怀月笑道:“还是夏统领想得周到,那咱们去冰窖吧。” 到了冰窖,夏琼英迫不及待地解开包裹,捧起头颅一看到:“果然是个和尚!” 她将头颅切口处与尸体脖子处接上,虽然之前尸体在湖水中浸泡过,但还是可以看得出头颅就是从这具尸体上割下的。 “这就没错了,这颗头颅就是延定的。从切口来看,他的头颅应该是被人用一柄非常锋利的兵刃所割下,并且凶手的功夫相当了得。” “这也看得出来?”白若雪问道:“我不太会功夫,是因为切口非常平整的缘故吗?” 夏琼英摆出一个手刀往下砍去的动作,说道:“不仅如此,凶手在割的时候只用了一刀,中间没有丝毫停顿。光是刀快,是做不到这样子的。” “他的身上没有致命伤,那就应该在头上了。” 白若雪抱起头颅,整个儿仔细检查了一遍,突然看到在后脑勺的位置似乎有一个小孔。 她取出银针往小孔中探了一下,随即说道:“他是被人用尖锐的器物刺入后脑勺,瞬间毙命的!” 第831章 牡丹花下(四十六)暗器入脑瞬毙命 “让我看看!” 夏琼英从白若雪手中接过延定的头颅,也用银针探入脑后小孔转了两下。 “不错,这里就是致命伤了,看样子他是为暗器所杀!”她又将头颅传给了郎守直道:“郎副统领,你现在刚好在研究暗器,你来看看。” “一贯入脑。”郎守直边看边道:“能造成这样伤口的暗器,不是针就是钉,最常见的有三寸钉和飞燕银针。唐门的暴雨梨花针、子午追魂钉也好,墨家的漫天花雨、七弦无形也好,都是通过机关匣在短时间发射大量的暗器。死者身上只有后脑一处中招,应该是被人在身后用单发的暗器偷袭而亡。看伤口的样子,这暗器并没有剧毒,而伤口比银针造成的要大一些,三寸钉的可能性比较大。” 说罢,他抬起左手随便一挥,一枚三寸钉便牢牢钉在了冰窖的墙上。 白若雪惊讶道:“一直以为郎副统领是用剑的高手,没想到对暗器也颇有研究!” “什么用剑高手?白大人就别赞了,郎某要脸。”郎守直过去将三寸钉从墙上拔下道:“自从郎某被康立峰那个奸贼刺伤了右臂,剑术就大不如前。所以前段时间,郎某就开始练习暗器。不过就算那时候没有受伤,郎某也不是那奸贼的对手,更别提白大人身边那位冰儿姑娘了。” 白若雪有些疑惑道:“虽然还不知道凶手杀死延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有可能是发现他被你们跟踪以后杀人灭口、也有可能两人产生了内讧,但他是一个功夫高手是毋庸置疑的。可就是这样一个高手,在藏匿延定头颅时却做得如此草率,着实令人费解。” 她将包裹延定头颅的衣物摊开,正是那套从延定尸身上扒下的僧袍。 “看吧,割去头颅、扒下僧袍,为的就是隐藏延定的和尚这个身份。可是凶手却跑到别人家中,挖开藏匿另一个头颅的地方,还将两颗头颅换走了。不仅如此,重新埋下头颅的时候也相当敷衍了事,埋的时候非常潦草,而且埋得很浅,没扒拉几下就翻出来了。前后对比,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所为。” “雪姐,或许真的不是同一人所为呢?”冰儿提醒道:“凶手割去头颅的手法非常果断,与之后所为确实不似一人。你想,处理一颗头颅容易,但是尸身呢?” “对啊!”白若雪轻轻拍了一下自己额头道:“我太执着于藏匿头颅,却把尸身给遗漏了!” 小怜大呼道:“什么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白若雪指着延定的尸身道:“我之前估算过,延定是死于李天香遇害的同一晚,他应该离开老邱头的酒馆之后不久就被杀了。而肖利全将李天香的头颅抛入谢树茂的院中,谢树茂把头颅埋入梨树下,凶手再拿着延定头颅扒开泥地后互换,这再怎么快都要一个时辰。处理一颗头颅尚且需要花费这么多时间,凶手要将尸身运到归鸿湖抛尸,所需要花费的时间更长。所以冰儿的意思是,换头颅的人和杀人的凶手并非同一人,至少应该有两人参与抛尸,甚至更多。” “有道理啊,凶手冷静果断,而换头颅的人却是个马大哈。他们杀掉延定之后,分头行动,这才有了前后的不一致!” “还真是‘分头’行动。”夏琼英将头颅接回到尸身上:“既然换头颅之人做事马虎,那咱们下一步可以从他身上下手,或许能够顺藤摸瓜找出真正的凶手。” 赵怀月不禁笑道:“原本还以为夏统领是不苟言笑之人,没想到也会开玩笑,实属罕见。” 夏琼英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旋即又收起了笑容。 “殿下!”领着肖利全去找凶器的王炳杰回来了,他手中拿着一包东西,兴冲冲地喊道:“找到了!” 那布包一打开,只看见一把尖锐的剔骨刀躺在正中。 赵怀月握住刀柄一看,和之前看到的其它刀具一样,都有“卫”字印记。 “微臣已经去卫记铁匠铺问过了,卫铁匠已经证实此刀乃是他所打造。而且这些刀上都刻有特殊的记号,可以知道是谁所购。根据账册上的记载,此刀正为肖利全所有!” “做得好!”赵怀月赞赏了一句:“这样一来,我们离真相又接近了一步!” 白若雪拿起剔骨刀看过之后,又传给了冰儿:“你来看看。” 冰儿先是用手指轻触刀尖,随后举起刀子向桌子上用力刺去。 她将刀子拔出之后用手摸了一下刺痕,点头道:“不错,这刀子的尖刃刺出的痕迹与李天香身上的刀伤几乎一致,是凶器没错了。她的头颅也应该是用此刀割下的。” 从冰窖出来的时候,已是日沉西山,夜空中挂起了繁星点点。 “殿下。” 还没等顾元熙继续往下说,赵怀月便笑问道:“怎么,顾少卿是想请咱们吃饭了?” “又被殿下说中了!上次咱们去渔趣舫,非但没有吃到鱼,还惹了一身腥。那时候微臣就说了,要好好补一顿给殿下和诸位。”顾元熙看了看夏琼英和郎守直道:“今天刚好两位统领在此,也让顾某尽一下地主之谊。” 夏琼英和郎守直拱手谢道:“让顾少卿破费了。” “客气。” “那就这么定了,今日咱们一醉方休。”赵怀月问道:“顾少卿打算将晚宴安排在何处?” “上次咱们深夜去群英会,不是没有吃上吗?微臣这次就安排在那里了,殿下看如何?” “苏家开的酒楼吗?”赵怀月用折扇敲了一下手心:“好,就那里吧。上次在苏家,那蔡二娘做得菜肴味道真心不错,本王倒是有些想念了。” 小怜说道:“咱们去的那家群英会既然是苏家开的,说不定他们的厨子也会做这些菜。咱们等下按照那天的菜单点上一桌,不就行了?如果不会,下次咱们再找个借口,去他们府上蹭饭吃!” 赵怀月夸道:“好主意!” 第832章 牡丹花下(四十七)厨子易得筋瘤症 说完之后,赵怀月又朝顾元熙问道:“对了,刘宁涛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顾元熙忍不住笑道:“他呀,天天抱着《道德经》念个不停。” “行了,你赶紧让他滚蛋吧。” “殿下不留他过重阳节了?” “他要是背不出,你还真打算留他在大理寺过年?他爹又没交伙食费,你大理寺有钱愿意养着,本王也没意见。” “别、别!”顾元熙急忙摆手道:“这个烫手山芋,微臣早就想脱手了!” 远处的房间里,不时传来一阵声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唉,好困……” 这次顾元熙已经提早订下包间,自然不会再吃不上酒席了。 一在包间坐定,顾元熙就对店小二询问道:“小二,你们群英会有哪些招牌菜,报出来让咱们听听。” “那可就说不完了。”店小二开始滔滔不绝报起菜名来:“咱们群英会的鲤鱼焙面、煎扒鲭鱼头尾、清炖狮子头都是一等一的特色菜,还有脆炸玉兰球、卤煮黄香管……” “停、停,打住!”还没等他说完,顾元熙便喊住了他:“你说的这些呀,其它酒楼也都有,全都是咱们开封府本地的特色菜。你就算是做得再好,咱们也吃得有些腻了,你得给咱们整一点其它酒楼吃不到的特色菜才行。” “这……”店小二面露难色道:“这些都入不了各位客官的法眼,那小的还真说不上来了……” “得了,我也不为难你。”顾元熙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道:“你呢,去把厨子给我叫来,我亲自来问他会做哪些菜肴。”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店小二还犹豫不决,顾元熙催促道:“还不快去?” 他见在座的都像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倒也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之后快步跑去喊人了。 夏琼英有些不好意思道:“顾少卿,不必弄这么精细。我们几个都是粗人,有什么吃什么就行,别费心了。” “没事,不麻烦。”顾元熙替她斟满酒道:“既然来都来了,那当然要吃好喝好才行,咱们能够将就?” 夏琼英见拗不过,也就由他去了。 也就半盏茶的工夫,一个肥头大耳的壮汉就来到了包间。 他的双手油光锃亮,往围兜上面擦了几下,面带笑容问道:“几位贵客,我就是这群英会的主厨,各位叫我大薛就成。不知贵客叫我前来有何要事?” “大薛,是这样。”顾元熙说道:“前些日子我们几个受邀去了你们东家的家中,在那里尝到了几道极有特色的佳肴。既然你们东家的厨娘会做,那我想你也应该会做。” “这个……”大薛有些谨慎地问道:“这全天下的菜粗略就能分成八大系,更别提其它的小地方菜系了。我可不敢保证能做得出,贵客不妨先说出来听听看,能做的话,我一定做出来。” “那好,你听好了:花菇田鸡、水晶羊糕、鸭脚包、清汤素鸡。” “这、这些菜……”大薛一时间怔住了:“这些菜我都是第一次听说,更别提怎么做了……” 小怜用手比划了一口大锅的样子,插嘴道:“那么绝味一品锅呢?里面铺满了鸡肉、鸭肉、蛋饺和油豆腐。” “贵客抱歉。”大薛致歉道:“这道菜我就更加没有听说过了……” “咦?真扫兴!”小怜不满地嘟起了小嘴:“明明你们东家的厨娘会做,你这个酒楼的大厨反倒是不会了。要不,下次和你东家说一声,你去跟着他们的厨娘好好学上几天,保准这酒楼的生意更加兴隆。” 大薛只是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夏琼英再次说道:“随便上些本地特色菜就行,反正我们两个也是第一次来开封府,那些菜肴都没有吃过。” “那也没办法了……”顾元熙有些不快道:“有什么上什么,有特色的菜肴全部做上来。” “哎好,我马上就去,诸位稍等!” 大薛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白若雪给叫住了:“稍等一下。” 他转身应道:“贵客还有事情要吩咐?” “你的腿是怎么一回事?”白若雪指着大薛的左边小腿外侧问道:“为什么你的腿上会有这种像蚯蚓一般的腿筋?” “哦,是这个啊。”大薛用手摸了摸突出的腿筋,答道:“这叫做筋瘤症(即:静脉曲张),是因为久站所致。像咱们这些做厨子的,每天都要站着切菜、颠勺、翻炒,需要双腿稳固,这劲儿啊都往下沉。久而久之,气血不通导致小腿的经脉受阻,所以才会得上筋瘤症。” 小怜问道:“咦,按你这么说,岂非每一个厨子都会得上这劳什子的筋瘤症?” “那倒是不至于。”大薛答道:“只要站立一段时间之后注意让小腿上的肌肉放松一下就能缓解,稍坐一会儿可以有效避免得这病症。不过这只能对于那些食客不多的小饭馆的厨子才有用,像咱们这些大酒楼的厨子,一到饭点就忙得连轴转,哪里还顾得上休息啊。所以得筋瘤症的厨子,不在少数。” “原来如此……”白若雪又学到了一些东西,随后说道:“行了,你赶紧做菜去吧。” 不久之后,一道道本地的特色菜便被端了上来。 虽然这些特色菜赵怀月已经吃得快腻了,不过大薛的厨艺还是相当出色,让他尝到了与众不同的味道。 “不错,这个大薛怪不得能当得了此间酒楼的主厨,还是挺有两把刷子的。” “殿下满意就好。”顾元熙又问道:“不知这些菜夏统领和郎副统领可还吃得习惯?” 夏琼英放下筷子答道:“咱们都是粗人,出来办案那是有什么吃什么,只管填饱肚子就行。来开封府这么多天,都只是随便吃些锅贴、火烧和羊汤充饥。今天能得以大饱口福,咱们还要多谢顾少卿款待。” 郎守直点头称是,举杯道:“夏统领,咱们敬顾少卿一杯!” “两位客气了,干!” 这时候的白若雪,却愣在那里不出声。 第833章 牡丹花下(四十八)两案皆源青梅坊 赵怀月看见白若雪举着筷子悬在半空不动,眼睛一直盯着满满一桌的菜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他也不敢去打扰,就这样坐在一边静静看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白若雪的筷子才慢慢落到盘中,夹起了一个脆炸玉兰球送进嘴里。不过还没动嘴,她就看见赵怀月在一旁托着下巴看自己,不由自主往脸颊两边摸了一下。 “殿下怎么盯着我看,难不成我脸上沾到什么东西了?” “没有沾到。”赵怀月微微一笑道:“只是我喜欢看你想事情时候的样子。在想什么呢?” 白若雪只觉脸颊忽地涌起一阵滚烫,好在之前喝了些酒,才显得不那么明显。 她装作若无其事般将脆炸玉兰球吃下,随后说道:“在想蔡二娘做的那些美味佳肴。” “咦?你可很少会如此正儿八经地考虑这种事情。”赵怀月非常惊讶:“她做的菜已经好吃到令你日思夜想的程度了?虽然我也承认她确实会做菜,可也不至于这样吧?” 白若雪却说道:“如果我说是的话,殿下能不能再让苏家小姐安排上一次?” “可以是可以,不过......”赵怀月转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对蔡二娘的话还存在疑问,想要借机再试探她一下?” 白若雪举起了酒杯,嫣然一笑:“知我者,殿下也!” 两人的酒杯发出了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次日上午,白若雪再次来到了何记米铺。 “哟,这不是白大人吗,欢迎欢迎!”何剑扬依旧带着一副油滑的笑容:“今天需要买点什么?咱们米铺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稻米,大人要不要买上一些。” 白若雪笑问道:“本官的嘴可挑剔得很,以前在江南东路吃惯了那儿的糯米,就喜欢那味道。何老板这儿有没有江南东路来的夏稻糯米?” “有,当然有。”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里边请,后院粮仓有现货。” 何剑扬现在已经知道了彼此的身份,当得知她是来找夏琼英后,亲自带她去了后堂。 夏琼英正在与何剑飞商量着什么,见到白若雪到来,抬头朝她打了一个招呼。 “白大人这么早前来,是有新线索了?” “暂时还没有,今天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查找那个延定之后的去向有没有新的进展?” 何剑飞立刻答道:“根据弟兄们这几天的调查,只能确定延定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青梅坊周围。如果卑职猜得不错的话,他从小酒馆出来以后应该是进了哪户人家躲了起来。青梅坊里怕是有日月宗的一个据点,延定很有可能是在那里被杀。” 何剑扬也已经收起了那副世故的面孔,正色说道:“阿飞的这个推断我也赞同,现在我正在加派人手对青梅坊的住户进行逐一排查。不过怕打草惊蛇,不敢动静过大。” “何统领所虑极是,一旦被叛党发觉,势必会撤离遁走,那就功亏一篑了。”白若雪说道:“现在在青梅坊不是还有一起血案未破吗,所以我接下去打算借着这个案子来查延定一案,这样或许可以降低日月宗那些人的警觉。”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何剑扬赞同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那就有劳白大人了。我们这边就由阿飞负责继续暗中调查,有事你可以直接找他商量。” “我如果频繁出入米铺,确实过于显眼,容易遭人怀疑。这段时间阿飞在青梅坊附近,那边应该有你们的联络点吧?” “有,不过很小。”何剑飞答道:“就一个临时设置的简易茶摊,弟兄们一般会装成喝茶歇脚的样子,在里面交换情报。” 他把茶摊的具体告诉了白若雪,之后又从怀中摸出半枚铜钱交给他:“万一卑职不在,大人又有急事相找,可将此物交给茶博士,他自然会马上联系卑职。” 白若雪将那半枚铜钱收起,又问道:“阿飞,你们对整个青梅的地形了解多少?” “不多。”何剑飞答道:“大人也知道,咱们地卫十二所是按照地支设立的。而咱们的辖区是将整个开封府按照方位划为十二块,各辖一块。重光所对应‘未羊’,负责管辖南方略微偏西一带(即:七点钟方位)。青梅坊并非本所辖区,所以咱们并不熟悉。白大人若是需要详细了解青梅坊一带,可以由大哥出面去联络其它所的弟兄。” “那倒是不必了,我知道有一个人应该比较清楚。要是还不行,我再回来麻烦何统领。”起身告辞道:“那就先这样定了,咱们继续两头调查,相信此案不日就能水落石出了。” 走出何记米铺,小怜拿着何剑扬给她装样子的那包糯米,问道:“接下来,咱们要去哪里查访?” “我要去找一趟郭四勇。” 冰儿问道:“雪姐想要从他那里详细了解青梅坊?” 白若雪点头答道:“正是。他常年在几处坊间巡逻,对各坊之间的情况应该非常了解。青梅坊是在他的巡逻范围之内,相信可以了解到更多的事情。” 小怜不解道:“白姐姐,青梅坊的好多人家我们都已经询问过了,怎么你又想着要查一遍?” “因为不仅李天香是在青梅坊遇害,连那个延定和尚也极有可能是在青梅坊遇害,我们必须找出他遇害的现场究竟是在何处。还有,我一直对蔡二娘被尾随一事耿耿于怀。” “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白若雪神情严肃道:“你还记得蔡二娘她是怎么说的吗?” “她说……”小怜回想道:“她说在离家约半里地的时候感到有人在盯着她,快到家的时候又消失了。” “对,这个一直尾随蔡二娘的人,不可能每天就在街上等着她回来。所以我猜测,他一定是住在青梅坊中,在一个每天能够看到蔡二娘回家那条路的地方候着。” “能看到那条路的地方,难道从门缝里?总不会是把大门敞开着吧?” 白若雪扶额道:“怎么可能?” 冰儿说道:“我知道了,是在宅子的二楼或三楼的窗户里!” 第834章 牡丹花下(四十九)成衣铺前再相遇 “冰儿所言,甚合我意!”白若雪说道:“这是一种最合理的解释。虽然之前我们去走访那几户人家都是平房,但是青梅坊里也有不少人家是临街而建,正门进去之后便是两层或者三层的正房,院子则在后面。这种情况,只要在差不多的时候搬上一把椅子坐在窗口静等,就能看到蔡二娘路过门口回到家中。” “是这样子啊……”小怜恍然大悟:“怪不得蔡二娘说是固定的一段路上,会感受到那种令人不快的目光。” “不错,所以我要让郭四勇将离蔡二娘家半里地范围内,所有有二层以上临街宅子的人家全部筛选出来,再逐一排查。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李天香的凶手。” “可是他既然如此关注蔡二娘,应该不会把李天香误认成为蔡二娘吧?白姐姐你自己之前也说了,那时候房间里点着灯,凶手不太可能认错人。” “此人究竟是不是凶手,我也不敢确定,至少先找出来再说。” “也对……” “雪姐!”冰儿朝她扬了扬下巴:“你看那边那人是谁?” 白若雪转头望去,看见不远处正有一人走来,不禁叫道:“刘宁涛!他来这里做什么?” 迎面走来之人,正是刘侍郎家那位吊儿郎当的侍郎公子刘宁涛。昨天才被顾元熙从大理寺放出来,今天就见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一点改观都没有。 “哟,我当是谁呢?”小怜大步迎上前道:“原来是侍郎公子。看你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看起来在大理寺过得相当滋润啊。” “原来是小怜姑娘,你说笑了。”刘宁涛一看眼前这三个小娘子已经学乖了,露出勉强的笑容道:“这几天我被关在大理寺憋得慌,好不容易出来,自然是要走走放松一下。” “放松?怎么个放松法?”小怜双手插着腰,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莫非你又看上哪家的娘子,想要一亲芳泽?听说你那本《道德经》背得挺熟,要不我请我家王爷再给你弄本《金刚经》过来背背?” “岂敢、岂敢!”刘宁涛听到后连忙摆手:“上次李娘子的苦头我已经吃够了,哪里还敢有这种非分之想啊?”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结账啊。”刘宁涛转身指着不远处的一间铺子道:“我之前在这家成衣铺定了不少衣服,账还没结呢,人就被关进了大理寺中。今天过来,就是来把欠账结清楚。” 白若雪抬头望向店铺的匾额,上书“孔家成衣铺”五个大字。 “孔家成衣铺?原来是在这里啊。” 白若雪这时想起了何剑扬曾经说过,事发当晚他们兄弟还和成衣铺的孔掌柜一起喝酒到很晚。 刘宁涛却不知道白若雪心中所想,还以为她是在哪里听到过孔家成衣铺的名气,便极力推荐道:“原来白大人也知道这家成衣铺啊,几位可以去看看,那儿的衣服相当不错。这孔掌柜的手艺可真不是盖的,尤其是做女装方面颇为出色。他还有一个隔空量体的绝活儿,做出来的衣服非常合身,做工又好,绝对能让几位满意。我之前订做的那几套衣裙,都是在他这里做的。” 白若雪这才想起刘宁涛喜欢带着自己选中的衣服去找女人,并让她们换上之后再快活。 虽然这家伙是个纨绔子弟,不过白若雪不得不承认,刘宁涛对女子衣裙这方面的眼光还是挺独特的。他都极力夸赞此处掌柜的手艺不错,那应该是错不了了。 “那我倒是要去看上一看了。”白若雪招呼道:“冰儿、小怜,咱们也去看看吧。” 等到她们离开,刘宁涛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真是流年不利啊,才刚刚出来就又遇到了她们三个,还是赶紧回家窝着要紧!” 来到孔家成衣铺,掌柜的孔传善正在为一位年轻娘子量体裁衣。 只见他先是让那位娘子站正,然后拿出一把皮尺在离开身体一尺的地方虚量了一下。 “徐娘子,你把双手展平。” 徐娘子听后照做,将双手展平后做出一个十字姿势。 孔掌柜又是虚量一下后说道:“可以了。” 他将刚才量出的尺寸记在纸上,和一匹布放在一起:“娘子五日后来取便是。” “那就有劳孔掌柜了。” 等徐娘子离去,孔掌柜热情地招呼道:“几位娘子是第一次来鄙店吧,随便挑,挑中喜欢的料子后我再来为几位量体裁衣。” 白若雪拿起一匹绸缎,边看边问道:“刚才我看见孔掌柜在给那位徐娘子量体的时候,皮尺隔了这么远,这能量准?” “娘子可不是第一个说起此事的人。”孔掌柜笑道:“其实那只是做个样子而已,根本不需要量。我做裁缝这么多年了,看一眼就知道尺寸是多少。只是有些人不太相信,我就假装量上一下。” 小怜有些不太相信:“量都不用量,光看一眼就知道尺寸?那要是做出来不合尺寸怎么办?” “娘子尽管放心。”孔掌柜拍了拍胸保证道:“尺寸不合适,你们尽管来砸我这招牌。衣服重做,分文不收!” “怪不得那个侍郎公子这么推荐此店。” “原来几位是刘公子的朋友啊,他在我这儿可做了不少衣服,一直都相当满意。” “朋友倒是称不上,刚才正巧碰到而已。掌柜的既然有这手绝活,那我可要试试了。”白若雪将选中的绸缎交给孔掌柜:“冰儿、小怜,你们也选做一套吧,我请了。” 小怜拍手道:“哇,太好了!” 冰儿轻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人选完之后,孔掌柜目测了一下尺寸,又问清了款式,写完和绸缎放在了一起。 他写下一张凭条递过去道:“六日之后,三位娘子过来取吧。” 白若雪收起孔掌柜给她的凭条,正准备离开成衣铺,却见外面急匆匆跑进一个伙计,左手还托着一套叠好的衣裙。 白若雪见到他放到柜台上的那套衣裙之后,便收住了脚步。 第835章 牡丹花下(五十)定下衣裙却忘取 那伙计将手中的衣裙放在柜台上之后,气喘吁吁地说道:“掌柜的,我白跑一趟了。人不在,宅子也被封了。” “被封了?”孔掌柜听后大惊:“怎么会这样……知道为什么会被封吗?” “不知道。”伙计摇了两下头道:“只看见大门上贴着封条,我也不识字,不知道是谁封的。” 孔掌柜愁眉不展道:“这都过去了这么多天,她人也没有来取,送上门去宅子还被封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个时候,白若雪靠过来拿起那套衣裙看了下,问道:“孔掌柜,我能不能打开看一下。” “娘子请便。” 白若雪将那件上衣一抖,朝着自己上身一贴,立刻就把冰儿和小怜给惊住了。 “雪姐,这难道是……”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很意外吧?我也是。” 冰儿二话不说,拿起那条裙子抖开,然后贴在白若雪的腰间。 “果然是这样……” 那是一套窄袖短衣配酡颜百叠裙。 “孔掌柜。”白若雪将衣裙收起后放回到柜台上:“这套衣裙可真好看得紧。” 孔掌柜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道:“娘子真是好眼光,你可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这衣裙要是穿在娘子身上,那可是一等一的出众啊!” “噢?既然我不是第一个这么觉得的人,那还有那个人是谁啊?” 孔掌柜世故地笑了一笑,答道:“这客人的事情,我可不太方便告诉娘子,还请见谅!” 白若雪跟着笑了起来:“孔掌柜以为我没见过?那刘侍郎的公子可有一套和这差不多的,是他说的吧?” “瞧我这记性!”孔掌柜自嘲道:“娘子与刘公子相识,自然有可能见过那套衣服。” 白若雪哪会不知道这只是生意人的推脱之词,便继续问道:“不过刘公子那套衣服我知道还在他那里,而且款式与眼前这套不太一样。他那套胸襟、袖口以及裙摆处,皆与此相异。从孔掌柜刚才的话中来推断,刘公子应该是看到了这套衣裙之后甚为喜爱,于是便根据这套又让孔掌柜做了一套。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哈哈哈。”他虽然笑了几声,不过很明显脸上带有警惕之色:“娘子的猜测很有意思,不过你打听这些事情做什么?” 白若雪看向那名伙计,说道:“我想知道这一套衣裙到底是谁的?为什么刚才他送去之后说什么宅子被封了,又将衣裙重新拿了回来?” 还没等孔掌柜开口,那伙计就抢着答道:“噢,那是一个姓蔡的娘子定下的,不过她家被贴了封条,我没处送,只好拿了回来。” “多嘴!”孔掌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姓蔡?宅子被封?”白若雪眉头猛地向上一扬:“莫非是那住在青梅坊的蔡二娘?” “对对……” 伙计还想往下说,就看见孔掌柜恨得牙痒痒,马上将嘴闭了起来。 “多谢几位娘子光临鄙店。”孔掌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衣服我会尽快裁剪赶制,请先回吧。” 见到孔掌柜下了逐客令,白若雪也不恼,只是淡淡说道:“蔡二娘现在可不会回家,你们短时间内找不到她。不过我正巧这两天要去见她,这套衣裙不妨就由我代为转交吧。” 孔掌柜却拒绝道:“多谢娘子费心,不过她是鄙店的客人,鄙店自然要为客人负责。倘若娘子真见到了她,请代为传句话,让她尽快来取就是。先谢过娘子了!” 见他油盐不进,白若雪问道:“那你知道蔡二娘的宅子为什么会被封吗?” “难道娘子知道?” “当然。”白若雪拿出令牌道:“因为她家出了命案,而下令贴封条的人,正是本官!” 白若雪表明身份之后,孔掌柜才知道事情的原委,马上换了一副面孔:“哎哟,恕小人眼拙,不知道大人前来查案。死罪、死罪!” “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本官,蔡二娘是如何来定的衣裙、刘宁涛又是如何让你再做了一套衣裙的了么?” “当然没问题!”孔掌柜清了一下嗓子,说道:“那是半个多月以前的事了,那天上午店里没什么人,接近晌午的时候来了一位俊俏的娘子。” “听你的意思,她似乎以前没有来过?” “她是第一次来,小人随口一问,她只说是听一个朋友说起,说咱们成衣铺的衣服做得好,所以慕名而来。” 白若雪猜想,这个朋友很有可能就是何剑飞。毕竟何家米铺与这里只隔着一条街,他们又较为熟识,说不定他随口说起过。 “蔡娘子选好料子之后,小人按照她的要求设计好了衣裙的样式。那时候因为店铺里定制成衣的人较多,所以小人就让她八天之后再来取。她却说不着急,衣服十几天以后才会用到,然后付钱以后留下了一个住址就回去了。” “那刘宁涛又是什么时候见到这套衣裙的?” “实际上这套衣裙七天之后就做好了,小人就像这样放在店铺里等着蔡娘子过来取,当天正好刘公子又过来定衣服。他见到放在柜台上的这套衣裙以后非常中意,让小人修改了几处细节之后另做一套。” “他应该没等多少时间就拿到衣服了吧?”白若雪粗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也是花费七天,应该赶不上案发。 果然,孔掌柜答道:“刘公子可是咱们成衣铺的大客户,哪能让他等啊。他那天定了两套,小人连夜就赶制了出来。第二天下午,他就来取走了。” “之后蔡二娘就一直没来过?” “没有,都这么久了她还没来取,所以今天小人就让人给她送去了。” 白若雪再次拿起这套衣裙,问道:“那么现在,本官可以拿走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孔掌柜连声答道:“只要大人写个收条,现在就可以拿走!” 出了孔家成衣铺,小怜问道:“白姐姐,这衣裙到底怎么回事?” 白若雪掂了掂手中衣裙道:“你还记得何剑飞说过,蔡二娘那天提到有什么东西忘了的事吗?这、就是她忘了的东西!” 第836章 牡丹花下(五十一)全鸡宴一鸡五吃 白若雪来到南军巡铺找到了郭四勇:“郭都头,我有一件要事需要麻烦你。” “大人尽管吩咐,卑职定万死不辞!”听到有机会表现一下,郭四勇自然万分乐意。 “我可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危险的差事。”白若雪笑着说道:“你对青梅坊了解多少?” “大人,那你可是问对人了!”他拍了拍胸道:“卑职每天就在这几处坊间巡逻,青梅坊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大人只管问,卑职都清楚。” “那好,我要知道整个青梅坊的概貌,你有办法吗?” “这个更简单了,大人请随卑职过来。” 郭四勇带着白若雪来到了一个大房间,只见墙上挂着一幅画有街道、店铺和民居等标识的地形概貌图。 “大人请看,这就是咱们南军巡铺所管辖的范围。”他朝其中一片民居拍了拍道:“而这一片,就是青梅坊了。” 白若雪走近仔细一看,上面确实将青梅坊各家各户都标注了出来,连周边的河流、桥梁、店铺都标得一清二楚,可是唯独没有白若雪想要知道的东西。 她朝青梅坊这一带敲了一下,问道:“郭都头,那你可知道,在这些民居之中有哪些是二层楼及以上的?” “这……卑职倒是不敢随便妄言……”郭四勇稍稍犹豫了一下,答道:“沿街那排商铺是肯定在两层以上的,一部分沿街的民居也是如此。虽然记得一部分,但是卑职不敢保证没有遗漏。” “那能不能将青梅坊这一带的概貌图放大绘制一遍,然后在确认清楚之后,把有二层及以上的宅子标注出来?”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郭四勇有些为难道:“要重新绘制需要不少工夫,至于标注那些宅子倒是简单,卑职走上一遍就成了。不知大人是否着急需要?” “倒也不是很急,今天还有其它事情需要查访,明天可以吗?” “明天那完全没有问题!”郭四勇保证道:“等下卑职马上请人过来绘制,晚上去巡逻的时候顺道看上一圈,等到回来再逐一进行标注。明天中午之前,卑职一定将青梅坊的概貌图交给大人!” “不仅是青梅坊的。”白若雪看着墙上的图纸,在其中一块上面画了一个圈:“澄泉坊这一块也要。” “也是二层楼及以上的标注出来?” “这倒不必,只要把概貌图放大之后就可以了。” “这事儿好办,卑职请画师一起画一幅就是了。” “那我就回去等郭都头的好消息。” 回到审刑院中,已是午时。 赵怀月见她回来,立即说道:“我已经遣人去苏家,将晚上去走访一事通知了苏明瑜。她知道以后已经让蔡二娘准备晚宴,就等着咱们过去了。” “那太好了。”白若雪举了举手中的衣裙道:“刚好借这个机会把东西给她,这也是揭开真相的重要‘书页’。” “这不是刘宁涛拿给李天香穿的衣裙吗?”赵怀月拿起看了一眼道:“怎么,你哪里弄了一套全新的?” 白若雪将孔家成衣铺遇见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然后说道:“这条线索来得太及时了,蔡二娘家的那起案子,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就等着去一一验证了!” 这时候,小怜的肚子咕咕叫了:“哎哟,都这个点了,饿死了!” 白若雪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午时:“瞧我,早知道外面吃过饭再回来。” 赵怀月道:“我让厨子给你们简单做几个菜吧。” “殿下不用麻烦。”小怜卷起袖子道:“虽然我的厨艺及不上蔡二娘,不过一般水平还是有的。还是我去做吧,刚好试试新菜式。” 说完之后,她就抱着那包糯米匆匆跑去伙房了。 白若雪又和赵怀月聊了几句,随后去伙房瞧瞧小怜在研究什么新菜式。 只看到小怜正在淘洗糯米,洗完之后控干水分,之后在其中加入酱油,用手搅拌均匀。 “咦,你难不成是打算包粽子?”白若雪瞅了瞅道:“因为晚上有大餐吃,所以咱们中午全吃粽子了?” “当然不是啊。”她指着放在一旁已经宰杀清洗干净的线鸡道:“刚好有糯米,我打算试着做一道荷叶糯米鸡。” 小怜先将那只线鸡放到砧板上,剁下两条鸡腿,并把腿肉拆了下来切成块放入碗中。随后她将发好的香菇和瑶柱放入其中,调好味道之后搅拌均匀。 “白姐姐,帮我把那边那张洗干净的荷叶拿一下。” 白若雪将荷叶递给她之后,小怜先是在荷叶上铺上一层糯米,然后将调好的馅儿料放在中间,再在铺上一层糯米。之后将荷叶包起、捆好,上蒸笼。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白若雪指着剩下的鸡问道:“那么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小怜一刀剁下鸡头道:“鸡胸做宫保鸡丁;鸡翅切块生炒;鸡杂放酸豇豆炒酸辣鸡杂;鸡头、鸡脖、鸡脚熬汤,和鸡血一起做个鸡血豆腐汤。” 白若雪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全鸡宴是吧?” 小怜切下鸡翅,边剁边笑嘻嘻道:“这叫物尽其用,一点儿也不浪费!” 她正说得起劲,没想到一个分神,菜刀剁到了手指! “哎哟!”她赶紧一把将左手的食指捂住。 “小怜,你没事吧!?”白若雪冲上去抓住她的手道:“快让我看看!” 小怜慢慢将右手松开,左手并没有发现有鲜血流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剁掉了一小片指甲......” “没事就好。”白若雪抓住她的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事后道:“下次小心一些,快吓死我了......” 小怜将剁下的鸡脖、鸡架和鸡爪投入烧开的沸水中,朝周围看了看道:“咦,之前剁下的鸡头呢?” 白若雪低头一看,那鸡头滚到了灶台边上,便走过去捡起冲洗干净。 “在这儿呢。” 正当她要把鸡头扔到锅里的时候,看到那鸡头之上的鸡冠后,手悬在了半空中。 第837章 牡丹花下(五十二)苏家再遇蔡二娘 见她发愣,小怜问道:“白姐姐,你怎么不把鸡头往锅里放啊?” “小怜。”白若雪用手捏了捏鸡头上面那一块鸡冠,问道:“这上面怎么有这么大块的鸡冠,你是不是把大公鸡当成线鸡了?” “有鸡冠不是很正常吗?”小怜边翻炒着锅中的鸡杂,边答道:“就算是母鸡,那也是有冠子的,只不过比较小。” “这我知道,可线鸡被阉了之后不是冠子会萎缩吗,这只鸡的冠子看着可不小。” “其实缩不了多少的,只是阉了之后没法再长大。要是不信的话,鸡栏里面大公鸡、线鸡和母鸡都有,你自己去比较一下就清楚了。” 白若雪将鸡头丢入汤锅后跑到了伙房后边的鸡栏前,那些鸡以为是她来喂食的,纷纷聚到了跟前。 她挨个儿瞧去,发现大公鸡的冠子果然比刚才看到的要大出许多,母鸡的最小,而线鸡则介于两者之间,和刚才看到的差不多大。 看着眼前来回奔跑的鸡群,她自言自语道:“看样子今天晚上有必要再去找上一趟,希望还来得及。不过这个家伙这么懒,东西应该还在的吧……” 小怜的手艺还真让人刮目相看,这顿全鸡宴吃得白若雪和冰儿直竖大拇指。尤其是那道荷叶糯米鸡,没多久就被分食一空。 “好了,吃饱喝足。”白若雪伸了一个懒腰道:“该干活去了。” 小怜喝完了碗里的鸡血豆腐汤,迫不及待问道:“下午咱们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回咱们自己的签押房,我要去整理一下线索。”白若雪漱了漱口,起身道:“应该说是去整理蔡二娘家案子的线索,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来到签押房,白若雪先是把之前涉及到那起案子的所有证词全部挑了出来放在一旁,随后把无头女尸的尸格又重新看了一遍。 她将尸格与证词反复交替查看,就这样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蔡二娘家的无头女尸,不知去向的头颅,被拿走的旧衣服,女尸身上的新衣服,光洁的双手,左手的老茧,扁平的双足,腿上的筋瘤症,带血的十两银票,半夜的男女争吵声,消失的二十两银票,订了却忘了去取的新衣服。 “呼……眼睛都快看花了……”她揉了一下眼眶道:“不过基本上我已经弄清了这起来龙去脉,就还差最后的书页了。” 小怜急忙问道:“凶手究竟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我所指的最后一页书就是这个,不过我心中已经有了嫌疑对象了。” “是这个人吧?”冰儿两只手各拿着一份证词:“这两个人的证词明显有矛盾,如果此人是凶手的话,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不错,我也怀疑是这个人,等明天郭都头把青梅坊的概貌图拿来了,咱们就能知道究竟是对是错。至于这两起命案之间的联系,恐怕要等晚上去过苏家之后才能明了。” 小怜问道:“那咱们之后干嘛,现在去苏家还早着呢。” “那就睡觉去。” “睡觉?” “对,睡觉!”白若雪朝她神秘一笑:“恐怕今晚从苏家回来以后,就有得忙了。” 她忽地又问道:“小怜,萸儿她现在在不在审刑院里?” “在啊,之前我在伙房做菜的时候,香味还把她给招来了,吃了好几块鸡肉呢。怎么,你又有活儿要派给她了?” “晚上让她一起去苏家大吃大喝。” “就只带她一个?” 白若雪狡黠一笑:“今晚可有一个不太轻松的任务要交给她,不吃饱喝足可不行,皇帝也不差饿兵。” 她回房美滋滋地补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微暗了。 “呼……睡得真过瘾!” 来到门口,马车早已准备就绪,萸儿更是早早在上面候着了。 “白姐姐,居然特意把我给稍上了,真够意思!”萸儿得意地翘着小脚:“瞧把思学那小子羡慕的。” “那是当然,自从你来了开封府之后,破案的时候可帮了不少忙,姐姐怎么会忘记你呢?” “下次有这种好事儿,也一定记得要叫上我啊!” “一定、一定!” 只有冰儿一个人,正捂着嘴偷笑着。 苏明瑜早就安排好了宴席,请众人就坐之后,便吩咐开席。没过多久,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陆续端上了桌,芳香四溢。 赵怀月边吃边赞道:“蔡二娘这手艺似乎比上一次更加精进了,今天的菜肴绝大部分都是那天没有尝到过的。” 苏明瑜敬了一杯酒之后,笑答道:“那晚不曾备下足够的食材,只能暂时将就一下。今日殿下提早知会了一声,明瑜自然有所准备了。” 原本正菜上齐之后,还要上两道点心。不过赵怀月之前就关照过,点心晚一个时辰上,吃完之后先去客堂聊一会儿天。 “苏小姐。”赵怀月喝了口茶解解腻,然后问道:“听说刘宁涛之前经常来找你?” “他呀,真是个遭人厌烦的家伙!”苏明瑜说起这个就来气:“老是往我家钻,我还不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多亏殿下这段时间将他关了起来,清静多了!” “那今天有来找过你吗?” “没有,就算来了,我也会把他给轰出去。”苏明瑜不快道:“他这次惹出来的破事搞得人尽皆知,还害得二娘有家不能回。等家父回来之后,我就将此事告知于他,让刘宁涛死了这份心!” 他们正闲聊着,金官和蔡二娘端着两道点心走了进来。 这两道点心分别是腰子饼和蜜糖糯团,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三尺。 “蔡二娘。”赵怀月尝了一口后问道:“这些点心也好,菜肴也好,都别具特色,本王在其它酒楼根本就吃不到。” 蔡二娘谦虚地答道:“一些家常菜而已,殿下喜欢的话,等下奴家把方子抄给殿下。” “那本王就多谢了。”赵怀月突然把话锋一转:“不过这些菜虽然在开封府吃不到,但本王却记得以前在什么地方曾经吃到过。本王回想了半天,终于记起了。” “不知……殿下是在哪里吃过?” “宣州!” 第838章 牡丹花下(五十三)大半夜桶中寻物 听到“宣州”两个字,蔡二娘的脸上瞬间呈现出了惊慌之色。 “原来……原来殿下也去过宣州啊?” “是啊,宣州可是一个好地方。”赵怀月自顾自说道:“水阳江,龙首塔,官塘湖等等,都是踏青的好去处。对了,说起水阳,你之前做的菜肴里就有水阳羊糕,还有鸭脚包也是水阳三宝里的其中之一。本王提点江南东路多年,去宣州的时候最喜欢吃这道菜了。能在这里重新品尝到,真让人怀念啊……” 明明赵怀月并没有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苏明瑜却敏感地察觉到与上次一样有些不对劲。 她朝不远处的金官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上前说道:“小姐,时候差不多快到了。” “殿下稍坐,我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她赶忙找个借口,带上金官离开了。 见到自己小姐已经离开,蔡二娘脸上的笑容变得极为勉强,说道:“殿下知道得真是清楚,这些菜肴的做法并不复杂,奴家这就去写下来。以后殿下若是想吃这些菜肴,也可以让其他厨子烹制。” “等等。”白若雪出声叫住了正想离开的她,说道:“二娘,你有东西忘了。” “什么东西?”蔡二娘疑惑地问道:“大人指的是什么?” 小怜将一个托盘端到她的面前,揭开上面的布,里面放着一套衣裙。 蔡二娘看到之后脸色大变,连连向后退去,口中还喃喃道:“不……这、这些并非奴家的东西……” “不是你的?这怎么可能?”白若雪拿出孔家成衣铺的字据道:“这套衣裙分明就是你在半个月之前,去孔家成衣铺订做的,这字据上面还有你自己写下的名字,怎么就忘记了?” “这……大概是奴家最近比较忙,给忘了……” 白若雪摇了摇头道:“不,你没忘。前些天你最后一次与何剑飞在一起的时候,还记得和他说过什么话吗?” 蔡二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那个时候还提起过这套衣裙,怎么可能现在就忘了。要不要本官去把何剑飞叫过来提醒你一下?” “不……不用了……”蔡二娘低着头,几乎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白若雪盯着她问道:“那么事已至此,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本官说的事情吗?” 蔡二娘捂脸大哭道:“我说……我全说,呜……” 待到赵怀月他们离开以后,苏明瑜悄悄地来到了蔡二娘的房间,却看见她一个人呆呆靠在床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她还时不时用帕子擦去脸上淌落的泪水。 “二娘,你究竟怎么了?”苏明瑜拉着她的手,关切地询问道:“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小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蔡二娘抽泣道:“只是很多事情我现在不方便说出来,求求你什么都别问了。再过几天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把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诉你。” “我知道了。”苏明瑜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别怕,有我在!” “嗯!” 出了苏家,萸儿正美滋滋地回味着今晚吃到的美味佳肴,白若雪却找上她了。 “萸儿,今天晚上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咦,来活儿了?”她歪着小脑袋看向白若雪:“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那你愿不愿意去?” “这饭都吃完了,我还能不去吗?”她双手环抱在胸前,问道:“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去人家家里帮我从一个桶里找一样东西。” 听完白若雪的具体要求之后,萸儿往马车上一坐:“走吧,到了那儿附近把我放下。” 白若雪拿出一条除臭面巾塞到她的手中,叮嘱道:“等下那个桶里估计非常臭,你把这条面巾戴上再动手。” “唉,真是一个‘好差事’……”萸儿撇了撇嘴道:“谁让我嘴馋,吃人家的嘴软呢……” “谁让咱们之中,只有你这个千幻魔女才有这么大的本事呢?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哼哼,这话我爱听!”白若雪马屁一拍,萸儿立刻就来了精神,胸脯一拍道:“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吧,一定帮你找到!” 马车经过青梅坊的时候,在一处小巷口暂停了一下下,谁都没有看见一个黑影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马车。 那黑影钻入小巷子中,七拐八拐就来到了一间宅子的门口。 她先是推了一下大门,然后将一把匕首透过缝隙抵住门闩,一点一点往边上拨动。过了好一会儿,门闩才被拨开了一半。她轻轻往里一推,一扇门顺利地被打开了。 “呜……手好酸!”萸儿使劲儿甩了甩手,猫进院中后又重新将门掩上。 她先是来到了里屋的卧房,只听见从里面传来了连绵不断的呼噜声,响声震天。虽然屋里的人十有八、九是不会苏醒过来的。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透过窗户的缝隙,朝里面吹起了迷烟。 过了没多久,卧房里的呼噜声逐渐轻了下去,萸儿知道药效已经发作了。 她赶紧来到另一间房中,径直往后面的伙房走去,并且很快就找到了白若雪让她寻找的桶。刚将盖子揭开,一股恶臭便熏得萸儿连连后退。 “哇,臭死了!”她捏住鼻子,赶忙掏出白若雪给她的除臭面巾戴上,这才觉得好多了。 缓过神之后,她掏出火折子点燃蜡烛放在木桶旁边,然后找了一根较长的树枝在里面翻找个不停。 花了好一番工夫,她终于翻到了白若雪要她寻找的东西。 “总算是找到了,不容易啊……” 取出之后,她从水缸里舀了一勺水把东西冲洗干净,然后用一块粗布包起后带走。 将东西收拾干净之后,萸儿退回到了门口外面。她将大门闭上之后,再次取出匕首将门闩一点一点恢复原位。 “收工咯!”萸儿带着东西急速往回赶:“下次可不能再上当了,可把我给熏坏了......” 第839章 牡丹花下(五十四)按图索骥终寻得 审刑院签押房中,白若雪正与赵怀月对坐而谈。 “没想到两起案件的真相居然会是这样。”白若雪看着手中的这份供词,自嘲道:“原本以为是两起毫不相干的案子,最后却以这般神奇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我是万万没有预料到的。一开始,我有一部分的猜想是正确的,却又被精湛的演技骗了过去,真是看走了眼......” “被骗的可不止你一个。”赵怀月笑着摇了摇折扇:“咱们几个不都被骗了过去吗?不过如果你剩下的猜测也是正确的,那等到萸儿回来,延定的案子就可以尘埃落定了。” 正说着,萸儿就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小包东西。 “白姐姐,我已经把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她大大咧咧地喊道:“果然如你所料,东西还在,不过已经完全臭掉了!” 萸儿把那包东西一打开,一股恶臭便开始在房间中四散弥漫。粗布包裹的是一颗腐烂不堪的鸡头,虽然其它部分已经无法辨认,但是那扬起的大片鸡冠依旧清晰可见。 延定受到重创的下体,头颅后脑处的创口,墙上消失的日历,被偷走的大公鸡,腐烂的公鸡头,嫁祸谢树茂的肖利全,被替换的两颗头颅,一条条线索逐渐串联在了一起。 白若雪托起鸡头一看,轻笑一声:“延定一案,这缺失的书页也找到了!” 赵怀月问道:“可是还有一颗头颅没有找到吧?” 她将那颗臭烘烘的公鸡头重新包裹了起来,找了一个木盒子装好,然后才说道:“头颅的去向也好,杀人的凶手也好,等到明天郭都头把青梅坊和澄泉坊的概貌图送来,应该就能找出来了。不过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恐怕咱们这一次抓不住那个人的狐狸尾巴。” “你指的是日月宗那个不知名的高手吗?” “是啊,从他果断将延定斩首之后分别抛尸这点来看,恐怕他已经全身而退,现在就算找到据点也可能只是一个空壳子了。” “那也没办法,先将眼前的案子处理掉。之后的事情,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势而为吧。” “哈欠......”萸儿伸了一个大大懒腰道:“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觉吗?我可是要困死了......” “你先洗洗睡吧,我还要再整理一下线索。” “那好吧,我先睡觉去了。”她边走边说道:“还有,下次这种活儿别来叫我,又臭又累......” “那以后有大餐吃,要不要叫上你?” “要!”这次她的回答非常干脆。 郭四勇办事的效率,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快。翌日巳时刚过,他就带着一叠纸,兴冲冲地来到了审刑院。 “大人,青梅坊和澄泉坊的概貌图全都绘制好了。”郭四勇将两张图依次摊开在桌上,说道:“请大人过目!” 白若雪逐一看去,上面各户民居都绘制得相当清晰,比之前那幅图大上数倍之多,一目了然。 有不少民居上面标注着一小个数字,不知道是代表什么意思。 “郭都头。”白若雪指着那个数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噢,是这样的。”郭四勇为她解释道:“大人不是要卑职找出青梅坊哪些住户有两层及以上的宅子吗,这些有数字标记的就是。不过在图纸上直接写出住户的姓名会看上去相当杂乱,所以卑职就请画师只写个数字,再与另一张纸上的姓名进行对照就很清楚了。” 说罢,他递过几张纸道:“大人只要根据数字,在这张纸上找到对应的姓名即可。” 白若雪一看,上书“青梅坊楼房住户花名册”,于是随便找了数字一看,果然能够很清楚看到这户住户家中有哪几口人。 郭四勇又将另外一份名册与澄泉坊的概貌图交给白若雪,同样标注得一清二楚。 “好!”白若雪大悦:“此次两起大案如能得以破获,郭都头功不可没,本官当为郭都头请功!” 郭四勇喜滋滋地离开之后,白若雪拿上图纸、叫上冰儿和小怜:“咱们出发吧,先去青梅坊。” 来到蔡二娘家门口,现在上面依旧封条紧贴。 蔡二娘去东家府上是沿着门前的大街往西而去,白若雪便拿着图纸边走边看,每看到一处符合条件的民居就查看一番,然后在图纸上做一个标记。边走边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出了约小半里地。 正当在查看下一户民居的时候,白若雪忽然感受到从不远处传来一道令人极为不快的目光。她迅速抬头望去时,那道目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雪姐!”冰儿正在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周围:“刚才有人在监视我们!” “啊,我也发现了。你能找出是哪一间住户传来的吗?” 冰儿逐一朝附近的住户看去,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间不大的宅子上面:“应该就是那一户。” 白若雪一看,那是一间二层的楼房,二楼的窗户正半开着,不过窗口并未看到有人在。 她马上在图纸上找到了这间宅子,并且根据花名册上找到这户住户的姓名,那是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名字。 “果然是你干的!”白若雪会心一笑:“这下子看你逃到哪里去!” 既然青梅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她们便根据那晚靳阿宽走的路线,来到了澄泉坊。 白若雪拿着图纸端详许久,最终将手指停留在了一间宅子上:“这里暂时没人住,如果是我的话,就会丢在这里。” 来到图纸所画的宅子门前,冰儿先是敲了几声门,在确定纵身一跃翻入院中。过了没多久她就重新跃了出来,手中还多了一个褐色的麻袋。 “雪姐,不出你所料,真的是在这里!” 她将那个麻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包青色的粗布包,上面还有不少暗红色的污渍。 白若雪解开包裹,一颗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头颅赫然映入眼帘,只能从一头长发及上面的发饰勉强看出是一名女子。 “终于找到你了......”白若雪将头颅重新装好,感慨万千道:“走吧,我带你回家!” 第840章 牡丹花下(五十五)神秘高手不见踪 街边摆着一个临时搭建的凉棚,里面放着两张方桌。这是一个茶摊,但是现在一个喝茶歇脚的客人都没有。茶博士正坐在一张桌子边上,无所事事地发着呆。 “小哥,麻烦给咱们三人沏上一壶好茶,再来上两碟瓜子。” 茶博士正在神游物外,忽然传来一个悦耳动听的年轻女声,将他从梦里拉回了现实。 他定睛一看,桌前坐的乃是三名俊俏的小娘子,不由来了精神:“娘子稍等,茶水马上就来。” 茶博士端上茶水和瓜子后正欲离去,却被白若雪叫住了:“小哥,想请你帮个忙,不知是否方便?” 他将手往身上擦了擦,问道:“不知娘子有何吩咐?” 白若雪指着远处的一间包子铺,答道:“咱们姐妹有些饿了想吃包子,不过走得腿酸得要命,想请小哥帮忙跑上一趟,买三个包子回来。” 说完,她掏出一把铜钱置于桌上。 茶博士有些为难地说道:“娘子,不是小的不肯,而是这茶摊只有小的一人,万一走开以后来了客人,这可就不太好办了……” “现在也没有其他客人,咱们会帮你看着摊子。”白若雪又从荷包里取出了一把铜钱放在桌上:“还是要劳烦小哥跑上一趟。” 她特意在其中一枚上面重重点了两下,随后把所有铜钱推到他的面前。 茶博士看到白若雪刚才点的那枚铜钱实际上只有半枚,立刻不动声色将所有铜钱收入囊中。 “得,既然娘子这么诚心,那小的就跑上一趟,请稍坐片刻。” 也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就将包子买了回来。 “牛肉包还要等‘一刻钟’才能好,小的就买了猪肉大葱馅儿的,娘子请慢用。” “多谢小哥。” 小怜抓起包子连咬三口,居然连一口馅儿都没咬到,不禁生气道:“什么破包子,这和白面馒头有什么区别?” 冰儿也抓起一个咬了一口:“将就一下吧。” 三人啃着如同白面馒头的包子,等了一刻钟之后终于看到有一个人从远处朝茶摊慢慢靠近,正是何剑飞。 白若雪立刻起身往外走去,与何剑飞擦肩而过,趁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剑飞在白若雪刚才所坐的位置坐下,微微侧过头就看见桌上用茶水写着一个地址。 他将地址暗记在心,随后喊道:“你这桌子怎么如此邋遢,赶紧擦干净,再给我倒杯茶。” 茶博士顺手用抹布擦去了桌上所留的地址,为他倒上了茶水。 何剑飞将茶水一口饮尽,扔下铜钱后立刻赶回了何家米铺。 过了没多久,从何家米铺走出了几个伙计,往何剑飞所说的地址而去。 到了晚上,夏琼英和郎守直再次来到了审刑院中。 赵怀月一见面就问道:“怎么样,可有收获?” 夏琼英摇头道:“没有动静。阿飞派了两组弟兄一直监视着,我和郎副统领也轮流守候到现在,不过一直没有发现有其他人接近。那户人家之前我们也留意过,并没有发现异常。” 赵怀月看着白若雪道:“看起来和你预料的差不多,这个临时据点应该已经被舍弃了,那个高手不会再在那里出现。” “那也没有办法,我们不可能无限制拖下去。按照计划,咱们明天就把两起案子都解决掉吧。” 苏府,蔡二娘正呆呆站在苏明瑜的卧房门口。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再三犹豫之后,才敲响了卧房的门。 “谁啊?”里面响起了苏明瑜的声音。 “小姐,是我。” 门被打开了,却是金官开的门。 “二娘?”金官惊讶道:“这么晚了,你来找小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我……” 还没等蔡二娘回答,苏明瑜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蔡二娘,旋即说道:“金官,今晚你回自己房间吧,不用伺候我了。” “咦?” “去吧。” “哦。” 虽然有些意外,金官却不敢多问,马上回自己房间去了。 “进来慢慢说吧。” 支走了金官,苏明瑜让蔡二娘进屋后掩上了房门。 “这种时候你来找我,应该是很要紧的事情吧?” 蔡二娘攥着衣角道:“小姐,刚才官府差人来通知我,让我明天午时之前到家……” “到家?你家不是……”她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苏明瑜说道:“我知道了,明天我会陪你一起回去。” “咦?”蔡二娘瞪大眼睛道:“小姐要陪我一起过去?” “当然,你现在是我苏家的人,有什么事情自然有我帮你担着。” “可是……” “二娘。”苏明瑜的神情非常认真:“不管你之前是谁,我现在还是喊你一声蔡二娘。从这几天和你相处下来,我知道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不,我不配!”蔡二娘的泪水涌了出来。 “我相信我没看错人。”苏明瑜拍了拍她的肩道:“今生我唯一看错的人,只有那个‘皇甫公子’,我不会再看错人了。二娘,明天不管前方在等你的是什么,都不要害怕,我会为你做主!” “呜……谢谢小姐!” 第二天,午时差一刻。 今天蔡二娘家大门口上的封条终于拆下了,现在院子里面站着不少人。除了涉案的刘宁涛、韦十四、肖利全、谢树茂以外,像韩大钧、陶怀志、靳阿宽这些证人也全部被叫了过来。 顾元熙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自言自语道:“时间快到了,她怎么还没来,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赵怀月泰然自若道:“放心好了,不会的。”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便缓缓停在了宅子的门口。金官率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紧接着苏明瑜在金官的搀扶下也走下了马车,最后下来的则是蔡二娘。 当她们三人踏进院中的时候,原本一直东张西望的刘宁涛和韦十四二人瞬间被惊得无以复加。 好半天之后,韦十四才回过神来,对着蔡二娘惊恐地大喊道:“阿香,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人!”她用一种极为憎恶的眼神看着韦十四:“我李天香、没有死!” 第841章 牡丹花下(五十六)穿错衣身份互换 韦十四脸上转惊为喜,想要上前去拉李天香:“阿香,你还活着!之前真是吓死俺了!” 李天香往后退了两步,厌恶地躲避道:“你不要过来!” “怎么了,才几天,你就不认识俺了?”韦十四惊讶道:“俺是你男人啊,快过来!” “不要!”李天香又惧又怒:“我过去之后,再等着你把我卖给那位刘公子?” 韦十四此时也有些恼了,想要上前强行去拉她:“夫为妻纲,你是俺媳妇儿,就要听俺的话。过来!” 不料苏明瑜却挡在了李天香的面前,呵斥道:“放肆,你敢动她试试!” 韦十四有些恼羞成怒,扯着嗓子道:“凭什么?俺是他男人,你又是什么人?” “凭本小姐是她的东家,凭她现在是苏家的人。谁要是想动她,先过本小姐这一关。” 苏明瑜的话语掷地有声,整个人不怒自威,倒让韦十四呆在当场。 她回头问道:“原来你就是李天香?” “是,他收了刘公子的银子,逼着我伺候刘公子。小姐,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整起案子的概况,苏明瑜也从赵怀月来访中得知了一些,再加上赵怀月两次找李天香问话,她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一些。 “刘.公.子!”她看向不远处的刘宁涛道:“你还真是逍遥快活啊!” 刘宁涛虽然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不过在这种场合还是有些下不来台,只能躲在一边装聋作哑。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对啊,李娘子她没有死,那么那具无头尸体到底是谁?” 白若雪答道:“当然是真正的蔡二娘!” 冰儿端着一个盒子,打开盖子之后,里面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惊得众人纷纷避之若浼。 白若雪示意冰儿将头颅拿走,然后说道:“李天香,你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上一遍吧。” 李天香鼓起勇气,缓缓说道:“那晚我伺候完刘公子之后,他给我留下了三十两银票之后就离开了。我已经对我家男人失望透顶,就决心和他各奔东西。我身上那是穿的那身衣服是刘公子带来的,当然不能再穿着;可扔在地上那件衣服也是十四他给我买的,我也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纠葛。二娘离开之前曾经和我说过,她因为要去新东家那边干活儿,特意做了一身新衣裳。她知道我来的时候没带几件替换的衣裳,就挑出了两件旧衣裳放在衣柜里,说如果我有需要可以拿来替换。于是我就从二娘的衣柜里找了一件旧衣服换上,把剩下那一件也拿走了。刘公子拿来那套衣裙,我换下之后叠好放在桌上,说好给十四那剩下的十两我也一并放在边上。至于刘公子多给了我二十两银票,我就带走了。” 白若雪道:“我那时候考虑过是不是你重新换上之前的旧衣服离开了,也考虑过你是那具穿着新衣裙无头女尸,却没有想到你是从衣柜里拿的衣服。虽然衣柜里确实有翻动过的痕迹,但是我还以为是蔡二娘离开之前找衣服留下的。” 顾元熙问道:“韦十四第一次起来看的时候,房间里的灯是暗着的,那个时候李天香应该已经离开了。之后第二次看到灯又亮了,那个争吵声就是蔡二娘与凶手吧?” “不错,蔡二娘原本约好第二天要去苏家当厨娘,但是因为忘记了某件事情,所以晚上提早赶回了家中。” “白大人所指的某件事情是......” 小怜捧过那套从孔家成衣铺拿来衣裙,说道:“顾少卿,就是这个。” 顾元熙见到后惊讶道:“这不是刘宁涛带来给李天香穿上的那套衣裙吗,后来又是怎么穿到蔡二娘身上的?” “不对,这可不是刘宁涛带来的那套。”白若雪摇了一下头:“这套衣裙是蔡二娘自己去孔家成衣铺定做的。” “让我看看!”刘宁涛跑过来拿起衣裙认真端详了一遍,说道:“这确实不是我带去的那一套,我的那套胸襟、袖口以及裙摆处都不一样。这套看起来倒像是......” 他想了想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道:“对了,这就是我在孔家成衣铺看见的那套!那天我去定衣服的时候,看见柜台上放了一套衣裙,感觉挺漂亮的,就修改了几处地方之后让掌柜的另做一套。原来我那天看到的这一套就是蔡二娘的,可这与她被杀又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如果那天她不是记起要去成衣铺取这套衣裙,也就不会遇害。”白若雪将原因一一道来:“那段时间,蔡二娘一直住在何公子家中,案发那日何公子听蔡二娘提到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就是指忘了去成衣铺取做好的衣裙。之前李天香也说了,蔡二娘因为要去新东家干活的关系,特意定做了一套新衣裙,想给新东家留下一个好印象。于是那晚当何公子离开以后,她也离开了何家去成衣铺取衣服。” 刘宁涛道:“孔家成衣铺一般戌时不到就打烊了,她晚上过去应该会跑个空。” “你说的对,她离开何家的时候已经是在亥时前后,到成衣铺自然发现那边打烊了。她无奈之下只好暂时返回自己家中,不过那个时候刘宁涛和李天香都已经离开,所以蔡二娘并不知道之前在她的房间里发生过如此不堪之事。回到自己房间以后,她重新点起了油灯,结果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套衣裙。也许是晚上灯光较暗的缘故,也许是时间久了她忘记自己当初定的衣裙到底是什么样式,总之她并没有发现桌上的衣裙并非自己所定的那套。她还以为是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成衣铺已经将衣裙送上了门!” “我明白了!”顾元熙一拍大腿道:“于是蔡二娘将这套衣裙穿在了身上,之后凶手进来将她杀害了!” “不错,所以我们才会把她的尸体当成李天香。” “那凶手到底谁是?” “是谁,遇到过来时的刘宁涛?是谁,遇到过去时的刘宁涛?是谁,不敢让我们在他家问话、而特意跑到别人家里等着?又是谁,那天晚上后来不见了踪影?” 白若雪猛地指向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陶怀志!” 第842章 牡丹花下(五十七)心中扭曲变态狂 “大人,小陶他怎么可能会杀人啊?”还没等陶怀志辩解,韩大钧首先帮他说话了:“他经常和小人一起喝酒,与蔡二娘根本就不熟悉,怎么会去杀人?” 韩大钧的媳妇儿也帮腔道:“虽然我不赞成他们两个一直凑在一起喝酒,可他们也就喝点酒而已。小陶咱们夫妻也算是认识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太相信他会去害死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蔡二娘。大人,你是不是误会了?” 陶怀志咳嗽了几声,为自己辩解道:“大人,草民和街坊邻居一直和睦相处,从未脸红耳赤吵过架。那蔡二娘家离草民住处又有一段距离,草民到现在都没和她说上过几句话,与她一点都不熟,更别提去杀她了?” “不熟?不熟你会每次在她回家的时候,从自家二楼的窗户里监视她?不熟你会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进她的家中?”白若雪连番发问道:“她确实和你不熟,可是你却对她了如指掌。你就是自今年年前以来一直监视蔡二娘、并且多次闯入她家中的那个人!” 陶怀志的脸,立马变得阴沉无比。 “白大人。”顾元熙问道:“跟踪和闯入一事,我也有所耳闻。可是此人为何只是单单监视蔡二娘,闯入其家也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那是因为他在偶然的一个情况下,见到了蔡二娘,并且被她给迷住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向蔡二娘表明自己的心意,而是借用监视、闯入这样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扭曲欲望!” 陶怀志否认道:“蔡二娘再怎么说也是有夫之妇,草民可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李天香却说道:“虽然我装成了蔡二娘的样子,向大人说起过二娘她被跟踪、闯入一事。但是这些事情并非我杜撰出来的,而是二娘她邀我们住下的时候,私下里和我说起的,绝非空穴来风。” “这只能说明确实有人暗地里跟踪过蔡二娘,但是怎么证明是我所为?” “李天香。”白若雪问道:“你曾经说过那种监视的目光是在距离这里半里地的时候出现,快到门口的时候又消失了,对不对?” “对!”李天香的回答很坚决:“二娘她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陶怀志,本官去实地观察过,你家就是在半里地这个范围之内。并且家中还有楼房,能够通过窗户看到整条街上的来往行人。那天本官要找你们问话,你却特意跑到韩大钧的家中等候。本官一开始还真相信了你的说辞,以为你是为了询问方便才去的。现在想来,那是因为你想极力避免本官到你家中,怕被本官看出什么端倪。” “那又怎么样?”陶怀志不以为然道:“这附近有楼房的又不止草民一家,也可能是别人。草民就算是刚好在楼上看到了蔡二娘她经过、被她当成是跟踪监视又如何?再退一步说,就算那个跟踪监视、并且闯入她家中的人真的就是草民那又如何?这并不代表草民就是杀人凶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那一晚草民杀过人!” “谁说没有?”白若雪冷哼一声,说道:“就由本官来复原一遍,让你们知道这个人那一晚究竟做了些什么!” 她缓缓说道:“那天晚饭过后,韩大钧来你的家中聊天,却刚好遇上了前来找李天香的刘宁涛。刘宁涛对这里不熟,所以就找到你们问路。在问路的时候,你看见了他手中拿着一套衣裙,还得知他要找的人是蔡二娘,就对此事起了疑心。” “啊,对对!”刘宁涛指着陶怀志和韩大钧大喊道:“我之前倒是没注意,刚刚才发现那晚帮我指路的两个人,原来就是你们!” “可不单单帮你指路而已。”白若雪继续说道:“后来你和李天香成就好事之后,半路上来到老邱头的小酒馆喝酒。但是你或许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人当时也在那间酒馆喝酒,另外还有一个和尚也在。” “这么说来……”刘宁涛回想道:“我走进小酒馆的时候,确实有一个和尚刚巧迎面走出。我坐下的时候酒馆里只有一桌还有客人坐着,我瞥到一眼有两个人正在对饮。不过当时我并未留意那两个人究竟是谁,没想到就是他们。” “你在喝酒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一些话?” “好像是有说过……”刘宁涛摸着自己的下巴道:“我也就在喝的时候自言自语说起晚上和李娘子春宵一刻多么美妙,她那又软又大的……” 忽然,他同时感受到几道凛冽的目光朝自己射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仅仅李天香涨得满脸通红、目中含恨,连苏明瑜都朝他怒目相向。 刘宁涛一见形势不妙,赶紧将话头刹住,说起了之后的事情:“后来我喝了没多久,就看见他们结账离开了,整个小酒馆就剩下我一个人,直到酒馆要打烊了才离开。” 白若雪说道:“你还在酒馆的时候,陶怀志就已经和韩大钧分开后回到了自己家中,并且把之前弄到的那把剔骨刀找了出来。” 肖利全大叫道:“俺那把剔骨刀是被他捡到的?” “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后来那把刀子为何会连同头颅一起丢进你家的院子?而且你的剔骨刀真的是不小心丢的吗?说不定是他故意偷走也有可能。” “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报复你。你难道忘了以前他在你肉摊买肉的时候,曾经被你坑过,你还用刀子威胁要放他的血。他自此以后怀恨在心,早就想要报复你了。那把剔骨刀,本来就是有备无患,他一直就在寻找这样一个机会,这一次他找到了!” 肖利全看了陶怀志一眼,尽是恐惧之色。 白若雪继续往下说道:“陶怀志在家中稍等了一会儿之后,拿着刀子偷偷溜进了蔡二娘的家中。巧的是,蔡二娘刚好从成衣铺返回,将桌上李天香留下的那套衣裙换上了。陶怀志见到她身上所穿的正是之前刘宁涛手中拿着的那一套衣裙,误以为他们两人有私情,一怒之下连刺数刀将她杀害!” 第843章 牡丹花下(五十八)推门而入不曾闩 见到陶怀志没有反驳,白若雪接着说道:“你杀害蔡二娘之后,又想到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情来嫁祸给与你结下梁子的肖利全。打定主意之后,你再次举起凶器,扑上去割下了蔡二娘的头颅,然后捡起之前被刘宁涛丢在角落那套李天香换下的旧衣服,将头颅裹住后带走。” 李天香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身子微微颤抖着,惧怕之情表露无疑。 “不要怕。”苏明瑜抓住她的手安慰道:“有我在!” 顾元熙问道:“白大人,顾某有一个问题。蔡二娘在换上李天香留下的那套衣服之后,她自己原来穿的那套衣服去了哪里?陶怀志因为要包裹头颅,所以拿走了李天香原来那套旧衣服,可是蔡二娘那套应该没被拿走吧?不然他在抛头颅的时候,应该也会抛掉的。不过我们却一直没有看到过,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其实我们之前就看到过,只不过我们并没有想到是蔡二娘主动换上了新衣服后,把换下来衣服放好了。” “那套衣服在哪儿?” “就在衣柜里。”白若雪说道:“李天香离开的时候特意把换下的衣服叠好了,我相信她在拿走蔡二娘留给她的衣服时,不会把衣柜翻得太乱。可我们在现场看到的时候,却发现衣柜里的衣物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刚才我也说过,一开始以为是蔡二娘以前找衣服弄乱的,后来知道李天香拿衣服时也翻动过,但在这之后蔡二娘应该是将换下的衣服随手放进衣柜了,所以才会显得有些凌乱。” 李天香接话道:“大人说的没错,我拿完衣服之后把衣柜简单整理了一下。虽然称不上叠得太整齐,却也绝非弄得乱七八糟。” “要证实这件事非常简单,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全部拿给何公子辨认一下,让他看看其中有没有那天蔡二娘穿的那套衣服。不过这些并非重点,重点是接下去他为了向肖利全报复,提着蔡二娘的头颅来到了肖利全家的围墙外,连同那把剔骨刀一起用力甩进了院子里。围墙外面的水滴状血迹,就是在他抛头颅的时候留下的。但是有一个地方他失算了,就是头颅飞进院子的时候好巧不巧砸中了木棚,还把原本就不太牢固的木棚给砸塌了。听到声响的肖利全跑出来查看,发现了被丢进来的头颅,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哼哼哼,大人你恐怕是弄错了。”陶怀志不禁发出了一阵阴笑:“说了半天,那也只不过是大人你的推断而已。草民与韩大哥分手之后,就回家简单洗漱一番后睡觉了,并没有去蔡二娘家。” “可有人能够证明?” “不能,草民独居在家,无人证明。”陶怀志反击道:“可大人呢,恐怕也没法证明草民那个时候不在家吧?既是这样,草民何罪之有?” “不,你错了!”白若雪成竹在胸道:“本官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那晚你回家之后又出去了!” “这、这不可能......” 白若雪却朝众人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听说以前你们青梅坊一带曾经出过一个大盗,各家各户被偷走了不少东西吧?” 韩大钧等人纷纷点头。 “那么后来你们怎么防贼的?” 韩大钧的媳妇儿答道:“当然是晚上睡觉之前,将门闩住啊,我们都养成习惯了。” 白若雪看着陶怀志问道:“那么你呢?” “草民也一样啊。” “那好。”白若雪拿住一张证词,念道:“上次本官问话的时候,你说回家以后就闩门睡觉了,对吧?” “对啊,所以草民根本就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韩大钧的媳妇儿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小陶,你......” 陶怀志感觉有些不妙,却不知哪里出问题了:“嫂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本官来回答你吧。”白若雪答道:“因为韩大钧回家之后身上散发着酒味,他媳妇儿就来你家询问是否一起喝酒了,可是她并没有找到你。” “还以为是什么呢,草民那时候已经睡下了,门也闩住了,嫂子当然没法找到我。” “不对,你来告诉他那晚是怎么去找他的?” “我先是敲了几下门,里面并没有回答,就推了一下。结果发现门没有闩住,我就走了进去。进去以后我发现所有房间都是暗着的,喊了几声之后也没人答应,就回去了。” 白若雪问道:“怎么样,你那天在韩大钧家只知道他媳妇儿来找过你,以为只是敲了几下门而已,却不知道她实际上已经推门而入过。所以你下意识编造出了习惯将门闩上的谎言,这就是你的破绽!” 陶怀志强装镇定道:“即使是习惯,也会有忘记的时候。或许那一天草民真的是忘记闩门了。” “就算闩门一事你记错了,你又怎么解释他媳妇儿喊了你好几声,你却没有任何动静这件事?” “草民那晚已经睡着了,没听到很正常。” “你那天可不是这么说的。”白若雪扬了扬手里的证词道:“本官问你回家之后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你说过自己睡得比较浅,有动静肯定会听到,但是那晚什么都没有听到。” 陶怀志惊觉不妙,神情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你也发现了吧,韩大钧她媳妇儿进门之后还喊了你好几声,你既然睡得浅,为何没有任何回应?” “那晚我酒喝多了,所以醉倒在床上没听见。” “胡扯,你的酒量可好得很!”白若雪质问道:“本官问过韩大钧夫妇,他们能够证明你的酒量相当好。而那晚韩大钧怕被发现身上有酒味,所以你们两个人虽然喝了很久,实际上一共只分了一壶酒而已,你不可能喝醉!” “草民那天太累了,而且身体本来就虚弱,所以睡得很沉也很合理吧?”他向白若雪挑衅道:“大人,你不会没有其它证据了吧?” 白若雪却笑道:“你不会以为本官没有其它证据了吧?王评事,给他!” 第844章 牡丹花下(五十九)凶恶狂徒自感动 王炳杰听到之后,上前将一包东西丢在他面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吧!” 陶怀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蹲下来将那包东西打开了。可是待到他打开看清里面的那件东西之后,吓得怪叫一声,瘫坐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那是一套血迹斑斑的衣裤,还有一双同样沾有血迹的布鞋。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白若雪拿起血衣问道:“那天晚上你杀害蔡二娘、并割去她的头颅时,身上必定沾满了血迹。从肖利全家回来以后,你换下了全身的衣物,但是不敢丢弃在外面。万一被人找到,这将是铁证。你无奈之下,只好将血衣藏在了自己的家中,所以这才是那天你不敢让我们上门的最重要原因,你害怕我们无意之间发现血衣的存在。本官推断血衣应该还留在你的家中,今天把你叫到这里之后命王评事将你家查抄了一遍,果然发现藏匿在院中的血衣。” 刘宁涛跑过来看了看,大叫道:“啊,没错!我记这些衣服从来不会出错,这套衣服就是那一晚他穿在身上的那套!” 韩大钧也证实道:“这衣服确实是那晚他穿过的。小陶,蔡二娘真的是你所杀?” “是我!是我杀的又怎么样?!”陶怀志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守妇道出去勾三搭四,难道不该杀吗!?” 白若雪冷眼责问道:“不说她丈夫究竟有没有死,就算是真的没死,她出去找别的男人,也轮不到你这个非亲非故之人指责她!更别说你居然做出这种杀人斩首的恶行,还胆敢在此大言不惭!” “你懂个锤子!”陶怀志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涨红双眼道:“我在自家窗口偶然看到她时,立刻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她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仙子!可是后来我打听了才知道,她是一个有夫之妇,只不过丈夫失踪了,我只能将这份爱慕深深藏在心底。于是每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我都会在窗口默默地注视着她、守候着她。虽然后来她回家的次数变少了,可我对她的这份心意却从未改变过!” 看着陶怀志那副自我感动的模样,在场的众人都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后来你又多次偷偷溜进了这里,为的就是看看她的家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不仅仅是这样!”陶怀志满脸陶醉道:“我要在这里好好感受一下她的一切:她住过的房间,她睡过的床榻,她穿过的衣物,她用过的碗筷,都让我沉醉其中!” 小怜厌恶道:“你真是一个十足的大变态!” “我这么爱她,可她却背叛了我!”陶怀志愤恨地吼道:“那晚我看到这个姓刘的家伙带着一套新衣裙去她家,就冥冥中感觉到事情不简单。后来在小酒馆又遇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又软又大,舒服得很之类的话。当时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窖中一般!” 白若雪摇头道:“你却不知道,刘宁涛说的这个人,会是另一个女人。” “有区别吗?”陶怀志恶狠狠地说道:“虽然姓刘的说的并非是她,不过她不还是和一个姓何的勾搭在了一起?亏我听到之前你说到衣服那件事的时候,还以为错杀了她,心中愧疚不已。可到后来还不是一样,只不过是把姓刘的换成了姓何的而已!” “于是你就带着刀子上门找她了?” “没错,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她正穿着那套新衣裙,桌上还放在一张银票。她见到我之后居然问我是谁,她根本就不记得我!我就掏出刀子逼问,问她刚才是不是和一个男人睡过。在我的再三逼问之下,她终于承认了。我一怒之下,拿起刀子连捅了好几下,直到她不再动弹。” “蔡二娘那时候以为你说的是她与何公子之事,她来的时候刚好与何公子有过鱼水之欢。验尸的时候我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也因此成为了相信死者就是李天香的一个重要原因。” 陶怀志吼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确实和其他男人睡了。我说过,她该死!” “她和你非亲非故,你算个什么东西!”白若雪也愤怒地斥责道:“我也说过,轮不到你说这句话!” “来人!”赵怀月指着地上的陶怀志,朗声道:“将这行凶杀人的恶徒押下去,听候发落!” “我没错,都是她……”陶怀志还想张嘴说什么,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小怜飞起一脚,踢中了陶怀志的小腹处,痛得他捂着肚子在地上直打滚。 “吵死了!你要好好感谢律法,可以让你这样的罪大恶极之人还能多活上几天!” 王炳杰大步上前,将死狗般的陶怀志拖了下去。 白若雪看着被拖走的陶怀志,说道:“好了,蔡二娘被杀一案已经告破,接下去便是延定和尚被杀一案了。不过剩下的这起案子和你们在场的不少人没有关系,本官点到名字的人可以先行回去了。韩大钧夫妇、毛阿绣、曾素芝......” 点到名字的人一刻也不想在此地久留,纷纷快步离去。不过肖利全、靳阿宽、谢树茂他们被留了下来,苏明瑜她们三人和韦十四自然也还在。 白若雪看了看剩的人,重新问道:“李天香,你出了蔡家之后,又去了哪儿?” 李天香继续往下说道:“我虽然下定决心要一个人离开,可当真的离开以后,却发现无处可去。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又没找到姐姐,实在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就这样,我漫无目的地乱逛了一段时间,最后迷路了。可那个时候天已经很晚了,路上没有行人可以问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正当我不知所措之时,在一条小巷子附近撞见了一个胖和尚。” “一个和尚?”顾元熙问道:“莫非你碰到的这个和尚就是延定。” 李天香答道:“对,他就是这么自称的!” 第845章 牡丹花下(六十)淫僧见色起邪念 李天香承认道:“他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问我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身边那时候有二十两银票,所以原本打算找个客栈暂时借住一晚上,第二天再想办法。可他却说这么晚了,客栈全部都已经打烊了。我正着急,他却提出刚好有一间空着的宅子,我可以跟过去暂住一个晚上。我当时也是头脑一热,想都没想就跟着过去了。结果一进去就出了事儿了……” 白若雪安慰道:“不要急,慢慢说吧。” 李天香心有余悸地说道:“延定带着我来到了一间宅子门前,说他此番前来拜访一位友人,那位友人将这间空闲的宅子借给他暂住。他说里面有两间屋子,我们两人可以各住一间,互不相扰。我当时本来心中就比较烦躁,见他慈眉善目像是一个得道高僧,以为是遇到了二娘那样的好心人,竟稀里糊涂答应下来。他将我带到一间屋子里,我看里面除了放着桌椅之外,确实还摆着一张小床,就更加深信不疑了。” 白若雪基本上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应该不会这么好心,是不是对你别有所图?” “本来说好那间屋子是给我住的,我向他道谢之后他就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原以为他要回另外一间屋子休息,没想到他走到门口之后却将门给闩住了。我惊觉不妙,责问他想要做什么,他却露出一副淫笑,将我往床边拉去......” “你当时有没有喊人来救命?” 李天香连连点头:“有、当然有!不过我才喊了一句,就被他捂着了嘴,拖到床上压了下来。我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太大了,我根本就推不开。原本我以为那晚难逃大劫,正打算就范了,没想到在挣扎的过程中误打误撞,膝盖撞到了他的命根子处,痛得他立刻松开了手。” “原来是这样。”白若雪道:“本官之前检查过延定的尸体,发现他的胯下之物曾经受到过重创,原来是被你所袭。那么后来你是怎么逃走的?” “见他吃痛捂着下身,我就趁势将他从身上推开,下床捡起行李往门口方向冲去。可是他还要打算冲上来抓我,不过应该是下身受创的缘故,力气比之前小了很多。我先是将他的手推开,然后用肩膀用力撞向他的怀里。他整个人重重撞到了墙壁,发出了一声惨叫,我赶紧打开门逃走了。” “那间宅子里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李天香低头想了想以后,答道:“那宅子一共有两间,另一间我进去和出来的时候都是暗着的,至于里面究竟有没有人,那就不知道了。我和延定和尚进去的那一间,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在。” 白若雪问道:“你还记得他带你过去的屋子,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吗?” 李天香边回想边答道:“那时候快要接近子时了,周围相当昏暗,我本来就迷了路,说不出具体是在何处。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间宅子一定还是在青梅坊内。为了寻找姐姐,我也快找遍了整个开封府,发现每个坊之间的民居都有统一的样式。” “那间宅子和青梅坊其它的民居样子接近?如果现在带着你去挨家挨户寻找,你能认得出来吗?” “这……”李天香想了想后答道:“这个我倒是不敢保证,要去看过之后才知道。” “没关系,其实本官已经知道在哪里了,只不过想要你再确认一下。”白若雪波澜不惊地说道:“毕竟是你杀了他,一些细节还是要问清楚的。” “我?我没有杀人啊!?”李天香惊慌失措地辩解道:“我只是将他推开之后就逃走了。他块头这么大,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赵怀月让她安心下来:“李天香,你莫急,此事本王已经查清楚了。你是在遭到侵害的过程中失手杀死了延定,这一切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你出于自卫不需承担任何责任。” 白若雪缓缓朝一个人走去:“本官不知道那间宅子的主人是听到了你或者延定的叫声之后赶过去的,还是之后回到宅子里才发现的,总之他进到屋里看到被你杀死延定一定非常震惊。本官说的对吗,靳阿宽?” 靳阿宽慌了神,连声否认道:“大人,俺可不认识什么叫延定的和尚。俺那天晚上一直在家,是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阿黄的叫声才醒来的。后来去看了一圈发现大公鸡丢了,才去外面寻找的。” “胡说!”白若雪诘问道:“本官去你家实地造访过,虽然确实有饲养的鸡棚,却从未见到那只黄狗的存在。不仅狗没见到,连喂狗的食盆都没有,你告诉本官这阿黄去哪儿了?” “这、或许是阿黄跑出去找相好去了吧?”靳阿宽的眼珠子乱转道:“俺可经常管不住这条癞皮狗。” “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子吗,用这种借口就想糊弄过去?”白若雪冷笑一声道:“本官问过你周围的邻居,肖利全也好、韩大钧的媳妇儿也好,他们都提到过你家确实有一只会打鸣儿的大公鸡。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说起过你家有只会看家护院的黄狗,对不对,肖利全?” 肖利全连连点头:“对对对,大人说的一点也没错!上次俺嫌他家的公鸡一早打鸣儿厌烦,去上门理论过,根本就没见到过什么黄狗!” “你听听。要是你还是坚持自家有这么一条黄狗,那就找出来给本官看看。本官也会去找其他邻居询问,看看究竟谁真谁假!” 靳阿宽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没开口。 白若雪继续说道:“本官曾经检查过你家的院墙,没有攀爬过的迹象,即使是轻功绝顶的高手也只能勉强飞入。而且你说过,睡觉之前将门闩好了,门闩上却没有任何拨动的痕迹,贼是怎么进来的?你出去找鸡的时候门还闩着,难不成这贼还特意帮你重新闩上门?这只能说明,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公鸡被偷!” 第846章 牡丹花下(六十一)铁钉贯脑毙贼秃 靳阿宽强辩道:“大人,要是俺没有丢大公鸡,为何要编造出这样一件事来呢?再说了,刚才也说起过街坊邻居证明俺有一只大公鸡,那天早上都还在打鸣儿,第二天却没有了。那么这只大公鸡不是被偷了的话,又是去了哪儿?” “当然是还在你的家中。”白若雪不慌不忙地说道:“至于那条所谓的黄狗,只不过是你随口捏造出来的东西,为的是给你寻找大公鸡一事制造一个合理的借口罢了。” “大人说是在俺的家中?那怎么可能,不信的话大人可以去俺家搜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 “不用这么麻烦,本官早就已经找到了!” 白若雪命人端来一个木盒,打开之后里面装的就是那个已经发臭的公鸡头。 “这是本官命人在你家的泔水桶里寻得的,你还有什么好说?” 靳阿宽瞪大眼睛道:“这、这不是俺那大公鸡的头……” “不是?”白若雪拿起一根小树枝拨了一下鸡头上的冠子道:“你之前说第二天宰了一只线鸡炖了,可线鸡的冠子比这个可要小很多。还想糊弄本官吗?” “这……”靳阿宽头上开始冒汗了。 “以为本官不知道吗?你回房之后发现延定死在了里面,而杀死他的凶器正是原来墙上挂日历的铁钉!” “一开始本官还以为延定是被人用暗器偷袭所杀,后来才发现他家墙上曾经挂过日历。”白若雪看着李天香道:“你推延定的那一下,使得他的后脑勺撞到了那根突出的铁钉,当场毙命。那根铁钉很明显是最近才从墙上拔下的,靳阿宽这么懒,要不是出了事情,是不会去拔的。” “我……我不是故意害死他的……”李天香显然被惊到了。 “这是他自作孽,与你无关。”白若雪继续说道:“可是光处理掉铁钉并没有什么用,处理尸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于是靳阿宽和其他人将延定的尸体拖到了水井边上,砍掉了他的头颅。为了掩盖延定和尚这个身份,不仅是将他砍头,连衣裤也全部扒掉了。我说的对吗?” “你、你怎么!?”靳阿宽忽觉不对,赶紧捂住嘴。 “我怎么都知道?”白若雪轻哼了一声道:“本官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当中的多。本官还知道,除你以外应该至少还有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和你一起喝酒吃鸡的邻居麻小宏。另外一个人功夫不错,应该是你们的头儿。那个人不仅是砍掉延定头颅的人,也是去抓了公鸡杀掉来掩盖井口边血迹的人。” 靳阿宽死心了,老实交代道:“大人,俺服了,你说的都对!” 这些事可能有关日月宗,让其他人听到不太合适。于是白若雪将他带到空房间中,开始单独审问。 靳阿宽交代道:“俺那时候和那个人都在隔壁麻小宏家里,回来以后才发现那个和尚死在了家里。俺问他怎么办,他二话不说就把和尚拖到井口边砍了脑袋,还说要宰只鸡来掩盖血迹。俺那时候慌得要命,没注意到那人错抓了大公鸡宰掉了。发现之后也已经晚了,只好在井口边拔毛放血,以此把和尚的血迹给盖住了。” 白若雪立刻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俺不知道,那个人一直蒙着脸,俺从未见过。不过他让我们管他叫一哥。” “一哥?那你们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靳阿宽边想边答道:“那件事发生在大半个月前。中秋节的那天晚上,大街上都是人。俺和麻小宏两人浑水摸鱼,偷了一个小娘子的荷包。回到家里之后还没开始分钱,一个蒙面人就找上门来了。他轻而易举就把俺们揍了一顿,还说要把俺们扭送到官府。俺和麻小宏苦苦哀求,他说只要听他的话,不仅不用坐牢,还会给咱们一笔钱花花,俺们当然答应了。” “那他要你们做些什么事?” 靳阿宽答道:“什么都不用做。一哥说他之后可能有些朋友会过来住上几个晚上,他会按月给俺们一笔钱,但是不准俺们和别人提前这件事。” “那之后有多少人来你家住过?” “一个都没有,这个和尚是第一个。大概七、八天前的一个晚上,一哥突然又找到了俺,说是过几天后他的一个朋友要过来住,让俺搬到麻小宏家住几天。结果那天晚上,他来到麻小宏家把俺们两个叫了回去,说出事情了。俺们跟着回家一看,才发现有个和尚死了,俺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来的事情就如大人所说,割下头颅之后他用延定身上的衣服包起来让俺找个地方埋了,他和麻小宏两个人去处理尸体。” “你是如何处理延定的头颅的?” “那个头颅拿着瘆得慌,俺原本想附近找个地方埋了算了。可是一哥却不同意,说一定要俺埋得远一些,不能让别人找到。俺只好一路走一路找地方,结果偶然在澄泉坊附近看见了肖屠户往回走,俺怕被他发现就躲了起来。” “那你又怎么会想到去谢树茂家的?”这个问题白若雪始终没有想明白:“从时间上算,肖利全那个时候应该正好是去谢树茂家抛蔡二娘的头颅。你又和谢树茂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嫁祸给他,为什么会去他家换了一个头颅回来?” “俺那时候只看到了肖屠户,当然不会知道他也是去抛头颅。俺想着这东西埋到山上应该不容易被人发现,就恰巧来到谢树茂家后面的小山坡上。原本就打算埋在那里了,没想到突然看到他家院子里有了亮光。俺就走到斜坡处望去,看到他正站在树下用铁锹挖了一个坑,然后将一包东西埋了下去。俺以为他是藏了一包金银财宝,就等他进屋之后偷偷翻墙进去,把那包东西挖了出来,顺便把和尚的头颅埋了进去。万一他以后发现东西被偷,也肯定不敢报官,不然院中出现头颅一事他是怎么也说不清的。” 第847章 牡丹花下(六十二)神秘客指使抛尸 白若雪这才明白其中的道道:“他家的院墙极矮,上面留下了一个小山包状的痕迹,就是你翻墙时留下的吧?” “应该是吧。”靳阿宽有些惧怕地说道:“俺把挖出来的那包东西拿到角落里打开了,本以为会发一笔大财,没想到里面装的也是一颗头颅,可把俺给吓死了!” 知道靳阿宽交换两个人头颅的原因之后,白若雪也明白了他后来做了什么事。 “你做梦也没想到,好不容易将手上的和尚头颅处理掉,却又换回了一颗女人的头颅。” 靳阿宽吞了一下口水道:“俺当时吓得不轻,原本想把头颅送回去。可那时以为这个女人的头颅是他杀人之后割下来埋树下的,万一回去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保不准把俺也一块儿杀了。可俺又不能就这样把头颅再拿回去,必须再找个地方扔掉。俺转了一圈之后,发现附近有一户人家的院墙不高,而且像是没人居住的样子,就随手把头颅扔了进去。” “本官在澄泉坊附近走访了一遍,发现离谢树茂家不远的地方住着一个姓甄的寡妇,这段时间走亲戚一直没有回来。本官推断你应该就是扔在了那里,派人一查果然在里面。” “俺见到好不容易把头颅全处理掉了,就马上往家里赶去,没想到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巡夜的官军。他们见俺大半夜跑出来,手上和身上还留着刨泥坑所留下的泥渍,就怀疑俺是在偷东西。俺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相信。俺不怕被说成偷东西,却怕他们把俺扔头颅这件事查出来,那可就完蛋了。俺就忽然想到之前看到过那肖屠户鬼鬼祟祟的从澄泉坊出来,而他之前又威胁过要宰了俺家那只大公鸡,刚好大公鸡已经被误宰了,不如就找这个借口。于是俺就编了一个大公鸡被偷走、俺跑出来寻找的故事,为了听起来更像一些,又加了一条黄狗叫唤的事,没想到被大人给识破了。” “你那些现编的故事自然是漏洞百出,被识破了也不奇怪。” 靳阿宽搓了搓手道:“虽然后来也没把他怎么样,不过官军也因为没有什么证据而把俺给放了。回家之后,俺就赶紧把宰掉的公鸡给炖了,和麻小宏一起吃掉,这样就把丢鸡这件事情给圆过去了。” “你想得倒是挺美,只可惜自己太懒,又把证据给留下了。” 靳阿宽讪讪地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大人,俺只是帮忙丢了一下头颅而已,人不是俺杀的。这、不会坐牢吧?” 白若雪瞥了一眼,吓唬他道:“且不说你在延定死了之后非但没有报官、还帮助抛尸灭迹,就光是勾结叛党、企图叛乱一事,就够你灭九族了!” “叛党!?”靳阿宽听到后吓得裤子都快尿湿了,立刻趴在地上求饶道:“俺真不知道那个一哥居然会是叛党,俺和麻小宏两个人一共也就各得了他一块银子而已,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就要看你究竟做了些什么了,要是能够如实供述,本官或许能够网开一面。”白若雪严厉地讯问道:“那个和尚是怎么来的?他和那个一哥又是如何接头的?” 靳阿宽擦了擦额头的汗,答道:“一哥让俺搬出去住麻小宏家之后,俺就在他家住了两天,一直没有回去过。那个和尚俺们之前也没见过,他什么时候到的、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不是一哥来找,俺们还不知道家里死了人。” “那他之后跑哪里去了?” “俺把头颅处理完之后就回家了,可回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再看到过他。麻小宏后来跟俺说起,说和一哥弄了一辆推车把和尚的尸体运到归鸿湖丢弃之后,拿了两块银子给俺们,让俺们不得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白大人。”王炳杰走了进来,将一份证词交到她手中:“你看这个。” 王炳杰刚才拿进来的是麻小宏的证词,他也已经将一切都交代了,所述的情况与靳阿宽基本一致。根据监视的结果,靳阿宽也好、麻小宏也好,这段时间没有陌生人上门去找过他们,一哥应该真的是放弃这个地方了。反正这两个人也是他临时找的,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再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今天白若雪决定将麻小宏也抓了。 白若雪看过之后,朝顾元熙道:“请顾少卿把他、麻小宏、肖利全和谢树茂四人暂且收押进大理寺大牢吧。虽然他们四人并非行凶杀人的恶徒,但是非但知情不报,居然还隐瞒真相,致使两起案件陷入僵局。” 赵怀月也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顾少卿依律处置便是。” “微臣遵旨!” 靳阿宽被押走之后,赵怀月把刘宁涛、韦十四和李天香叫了进来。苏明瑜不太放心,也跟着进来了。 赵怀月说道:“李天香,这两起案件虽然都与你有关、并且你还故意隐瞒身份,不过本王念在你亦是受害者的份上,就不再追究了。” 李天香感激涕零道:“多谢殿下开恩!” 韦十四听到之后,立刻觍着脸道:“阿香,你看殿下他都不怪你了,快跟俺回去吧!” “不要!” 韦十四见状,向赵怀月求助道:“殿下,天香是俺的媳妇儿。她不肯跟俺回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还请殿下能够帮俺说上一句,让她跟俺回去。” “呸,臭不要脸的东西!”小怜在一旁听得怒从心起,脱口道:“你也知道李天香是你媳妇儿?知道还让她陪别的男人睡觉?你可有过把她当成你的媳妇儿对待?” 赵怀月朝小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虽然他也非常不齿韦十四的为人,想要帮上李天香一把。不过从法理上来说,李天香依旧还是韦十四的妻子,想要让她彻底摆脱韦十四,还是需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赵怀月正为此苦恼着,看了看韦十四,又看了看李天香,忽然将目光落在了苏明瑜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计上心来! 第848章 牡丹花下(六十三)釜底抽薪断祸根 “我说,韦十四啊。”赵怀月慢条斯理地说道:“按常理来说,这李天香到现在为止依旧是你的妻子。你要她跟你回去,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韦十四面露喜色,连呼道:“殿下说的太对了!” 李天香的心瞬间便沉了下去,失落、悲伤、绝望之感相继涌上心头。 只有苏明瑜听出赵怀月话中有话,镇定自若继续往下听。 果然,当韦十四准备去拉李天香的时候,赵怀月又发话了。 “但是……” “但是?”韦十四不明所以。 “但是现在她并非单纯只是你的妻子。”赵怀月继续说道:“她同时还是苏府的厨娘。” “这、这又怎么样?” “既然她现在是苏府的下人,那么身份究竟是什么,还要问过苏小姐才能知道。” 说完以后,赵怀月就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苏明瑜。 韦十四越听越糊涂了:“啥身份?她现在在苏府,不就是个做饭的吗,这有什么区别?” “完全不一样!”苏明瑜听完赵怀月的话之后,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说道:“天香她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厨娘,她来的那一天就已经和苏府签订了卖身契了。也就是说,她现在算是咱们苏府的家仆,她的一切都由本小姐这个做主子的说了算。没有本小姐的允许,别说将她带走,就算是见她一面都不行!” “啊?”李天香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也跟着附和道:“对,小姐说的一点也没错。那时候我不想再过苦日子了,所以已经把自己卖给了苏府,至少在苏府能够保证衣食无忧。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是小姐的人了,一切都要听从小姐的安排。” “这、怎么会这样?”韦十四傻了眼:“苏小姐,可阿香他是俺的媳妇儿,怎么俺就连见都不能见了?” “这就是规矩,本小姐说不行,那就是不行!”苏明瑜的态度非常坚决。 “殿下!”韦十四拉长着一张脸,求助道:“你可得帮俺向苏小姐求个情啊,俺可不能没有阿香!” 赵怀月朝他摊了摊手,面带微笑道:“见到你们夫妻被活活拆散,本王自然是于心不忍,很想帮你一把。” “多谢殿下!” “但是……” “啊,怎么又是但是?”韦十四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被扑灭了。 赵怀月指向苏明瑜道:“但是本朝律法规定:一旦签订了卖身契,奴仆的人身自由、生杀大权皆归于主人。此乃律法所定,本王就算是想要帮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白若雪在一旁帮腔道:“韦十四,依本官看来,县官不如现管。与其求殿下帮忙,你还不如求求苏小姐吧。” 说罢,她还悄悄向苏明瑜挤了挤眼睛,后者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苏小姐。”韦十四脸上挂着阿谀谄媚的笑容,求情道:“阿香毕竟是俺媳妇儿,还望苏小姐能够开恩,能成全俺们两个!” “成全你们?”苏明瑜轻哼了一声道:“本小姐把她还给你,你再把她给卖了?” “不会,俺保证不会!”他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俺那时候脑子糊涂了,才会做出这种蠢事。俺保证,今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苏明瑜装作思考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应道:“看你这么有诚意,本小姐也不是不通情理人,那就答应你的要求了。” “谢谢苏小姐成全!” “但是……” “怎么这么多‘但是’啊……”韦十四真的要哭了。 “但是我们苏府也不是做善事的,这银子可不能白花。”苏明瑜把手一伸道:“你拿银子来赎她,本小姐就放人。” 韦十四试探着问道:“要多少?” “不多,区区三百两而已。” “三百两!?”韦十四大惊失色:“就算是把我卖了,也卖不了三百两啊!”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苏明瑜嗤笑一声道:“就你?在人市上三两都卖不到,还三百两?” 韦十四不服气道:“那阿香凭什么就要三百两?” “这可不是本小姐坐地起价,而是那边那位侍郎公子当时开的价,你那个时候不是也听见了吗?要不是看你可怜,本小姐可不愿意放走这么好的厨娘。”苏明瑜朝刘宁涛问道:“刘公子,本小姐说的对不对?” 刘宁涛没想到这里还有他的事儿,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答道:“对对,就是三百两,她绝对值这个价。我那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愿意出三百两银子买下李娘子,是你自己不愿意,能怪谁?” 韦十四哭丧着脸道:“俺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啊……” 苏明瑜又道:“你既然拿不出银子,那倒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和天香一样,卖身到苏府。不过你也就值一两银子而已,愿不愿意随你便!” “一两银子?!”韦十四怪叫道:“凭什么她值三百两,俺就只值一两?” “一两都是看在天香的面子上才给的。”苏明瑜不以为然道:“你会什么?会识文断字吗?会管理账目吗?会舞刀弄枪吗?会养马御车吗?” “都不会……” “所以啊,五两银子都能买个年轻貌美的布衣丫鬟了,本小姐为何要买你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你就算来苏府,也只能去田里种种地而已。本小姐什么时候高兴了,会考虑让你和天香见上一面。” “那……那还是算了吧……” 苏明瑜凑到耳边对李天香说了一句悄悄话,后者想都没想就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道:“这是那天刘公子多给我的二十两银票。只要你愿意写下休书,这银票就归你了,怎么样?” 原以为他还会考虑一下,没想到竟毫不犹豫答道:“成啊,就这么说定了!” 白若雪见状,立刻命人取来纸笔,写下之后让他们二人按上手印。 “好了。”她把休书交给李天香:“从今往后,你们二人便不再是夫妻了。以后各奔东西、各过各的,不得相扰,不然按照律法处置!” “那是当然!”韦十四收下银票之后,眉开眼笑道:“那俺走了,阿香你就安心留在苏府吧!” 说完以后,他屁颠屁颠就离开了。 第849章 牡丹花下(六十四)得死讯取而代之 看到韦十四欣然离去,苏明瑜不禁摇了摇头,随后又看向刘宁涛,问道:“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啊对!”刘宁涛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笑了一下道:“殿下,这儿要是没有什么事情了的话,那我就先告退了。” 赵怀月像赶苍蝇似的朝他甩了甩手道:“慢走,不送。” 他又朝苏明瑜抱拳道:“那苏小姐,我就先告辞了。等苏伯父回来以后,我再上门拜访。” 苏明瑜知道他脸皮够厚,就算让他不要来,刘宁涛照样会厚着脸皮找上门来。她便索性扭过头去,不去搭理。 刘宁涛一离开,满屋子的人就都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好久之后才停歇下来。 白若雪掩口笑道:“苏小姐真是好手段,这下子可把祸根彻底断绝了,一劳永逸。” 苏明瑜笑应道:“原本之前我也是打算给钱息事宁人,幸亏殿下之前给了我一个暗示,提到身份问题以后我才想出了这个法儿。现在休书在手,要是他还敢上门来胡搅蛮缠,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此人贪得无厌又不知廉耻,倘若只是给他一笔银子打发了,没钱之后势必会上门来继续纠缠李天香,治标不治本。”赵怀月扇动折扇道:“本王当时还担心苏小姐没有听懂暗示,没想到苏小姐聪慧过人、一点就通,倒是让本王白白担心了。” 李天香突然跪在地上给苏明瑜磕头道:“小姐对我恩重如山,犹如再生父母!我李天香今生今世愿侍候在小姐身边做牛做马,以报小姐大恩大德!” “说什么傻话!”苏明瑜赶紧将她拉起道:“什么做牛做马,你还是自由之身,又真的没有卖身给苏府。” 她看向赵怀月等人道:“最好的报答方式,就是回去之后多做一些好吃的菜肴,请殿下和诸位大人一起再来尝尝你的手艺!” 赵怀月答道:“苏小姐这话,可说到本王的心坎了去了,什么都比不上你的美味佳肴。” 李天香抹了抹眼泪,应道:“嗯!” 白若雪走到她面前,问道:“虽然现在称得上是皆大欢喜,不过本官还是有不少问题想要问清楚。一开始本官就发现,蔡二娘身上的刀伤比正常要浅不少,头颅被割下,而且旧衣服也不在了,所以怀疑是你杀人之后把她伪装成自己逃走。不过后来发现用旧衣服裹着头颅是凶手为了嫁祸肖利全而为之,刀伤浅是因为他常年生病而体虚。尸体是个左撇子,而韦十四证明李天香也是个左撇子,再加上第一次在苏府遇到你的时候,你竟然能够几乎毫无破绽地将蔡二娘的事情说出来,使得本官又重新考虑死的人是你。其它事情或许你曾经听她说起过,可她与何公子之事应该极为保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个其实也算是非常巧合了。”李天香答道:“那时候我们到处寻找姐姐,结果有一天在金谷坊一户人家打听的时候,恰巧看到二娘和一名公子一同走进了宅子里。那个时候虽然十四他没有留意到,可是我和二娘却看到了彼此,她还朝我拼命做手势,让我保密。我在打听的时候,就顺口得知了那间宅子里的公子叫何剑飞。之后二娘曾经偷偷私下里来找我,把她和何公子的关系告诉了我,求我别说出去。我和她很要好,之前那些事情都是她告诉我的,也知道她其实一直住在何公子家中。” “怪不得你会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之后还让我带话来断绝两者的关系,以防他来找你。”白若雪惊叹道:“你那个时候应答真的很冷静。现在回想起来,当我提起家中有人被杀的时候,你问的首先是死者是不是韦十四。按理说那时候家中应该住着一男一女,你应该问死的是哪一个才对。” “当我知道死者是个女的之后,我立刻就猜到死的人是二娘,便萌生了用她的身份继续活下去的打算。只要把何公子的事情说出来,你们就会相信我的话。” “不错,正是因为后来询问何公子之后,本官才对你是蔡二娘一事深信不疑。其实那个时候只要随便找一个认识你或者蔡二娘的人来认一下,谎言就穿帮了,可你演得太像了。那天你因为做菜把手烫伤了,本官发现你也是左撇子。一边切菜一边把春卷放入油锅,烫伤的是右手,那就证明切菜的是左手。再加上尸体双手光洁,双足扁平,腿上又有筋瘤症,这些都是厨子常有的特征,足以证明死者才是一个厨娘。之后我们又发现你做的菜肴全是宣州菜,在本地酒楼根本就吃不到。你说起过这是你的家乡菜,而韦十四和李天香又刚好是宣州人,本官这才确信你才是李天香。不过你是怎么进的苏府,又怎么会冒充蔡二娘的呢?” 李天香回忆道:“那晚我逃出延定和尚的魔掌之后便到处乱跑,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迷迷糊糊靠在一户人家的侧门边上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听见侧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男子。我本想问路,没想到巧的是他却先问我是不是来当厨娘的蔡二娘。我就将错就错答应了,打算先进去躲一下再说。二娘之前确实说起过换了东家,我也知道那天她会过来,准备等她来了之后再解释,却不料等到第二天她都没来,我就只好硬着头皮当起临时厨娘了。第二天晚上,我才从大人口中得知她的死讯,就想着索性用她的身份活下去。” “怪不得第一天你坚持不肯下厨,原来是在等真正的蔡二娘过来。”苏明瑜恍然道:“我问过阿秋,他和卞管家都没见过蔡二娘。之前呼延大人只是派人送来一封荐书,所以我们都把你当成蔡二娘了。” “小姐,我太自私了......”李天香自责地抽泣道:“二娘她对我这么好,但是在她遇害之后,我不是想着帮她报仇,反而想要取而代之......” “不用太自责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苏明瑜劝慰道:“现在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凶手也已经被绳之以法,一切都过去了。” 白若雪却看着李天香道:“不,还有第三起案子还没有了结。而且,那起也与你有关!” “诶!?” 第850章 牡丹花下(六十五)牡丹花下风流鬼 数日后,澄泉坊一间宅子大院中,谢树茂正坐着自斟自饮。 一张小方桌上摆着四个碟子,分别是麻辣肚丝、绝味烧鸡、凉拌黄瓜和香酥鱼干,边上还放着一坛好酒。 原本一个人,是不需要这么多下酒菜的。不过他今天高兴,就从自己帮工的酒楼打包了一堆酒菜,回家慢慢享用。 今天是他从大理寺大牢出来的第二天。因为知情不报还掩埋头颅一事,他被关了好几天。好在毕竟他没有杀人,可以以罚代牢,交了一笔小钱之后总算给放了出来。 既然祸事已了,今后定能否极泰来,时来运转。所以他特意弄了酒菜,好好犒劳自己一下。 几杯烈酒下肚,谢树茂的脸上逐渐起了红晕。他继续喝着,眼睛却不时朝院子一角看去,流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 酒才喝了半坛,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他虽然觉得挺纳闷的,不过还是起来开门。 可开门之后,谢树茂就愣住了,门外站着的除了赵怀月、白若雪一众官员以外,还有李天香。 不过他的反应可比那时的肖利全快多了,赶紧把他们请进了院子。 白若雪看到桌上的酒菜,淡淡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过日子的啊。” “随便整两口,让大人见笑了……”谢树茂陪笑道:“不知殿下和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何事?莫非之前那桩案子还有疑问?” “你说那个啊,已经完事了。”白若雪边走边说道:“今天咱们来此,主要是为了听故事?” “听故事?”谢树茂满头雾水:“草民又不是说书的,不会讲什么故事啊……” “不,你挺会讲故事。上次你给本官讲的那个野狗缠上你家母狗、结果掉落井中双双溺毙的故事,本官就觉得挺有趣的。”白若雪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官还将这个故事说给燕王殿下听了,他也挺感兴趣的。只不过当时本官听得不太仔细,有些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殿下有些不满意。故而今日登门造访,想让你把这个故事完完整整给殿下讲上一遍。” “这、这只是草民随口说起的一件陈年往事,也不算是什么故事吧?”谢树茂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草民也没什么能和殿下说的。” “本王最喜欢听这种奇闻异事。”赵怀月踱着步道:“以前只听说过男女殉情赴死,又或者是大雁因伴侣被猎杀而撞地自尽。不过两条狗双双落入井中而亡倒是闻所未闻,本王正打算将天下各种奇闻异事编撰成书,这件奇事可以算上一件。” “这只是刚巧落水而已,算不得什么奇事,殿下还是不要将此事收录书中了吧。” 赵怀月皱眉道:“本王觉得这个故事挺有意思的,你却执意不肯说,是不是其中有着不可告人之事,嗯?” “非也、非也!”谢树茂赶忙分辩道:“只是草民觉得这样的小事不值得殿下劳心。既然殿下执意要听,草民说上一遍就是。” 他把之前和白若雪说过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事情就是这样,没什么特别的。” “本王倒是觉得这故事有点特别。”赵怀月指着那口废井道:“来人,把那口废井给本王挖开,本王要把那两条狗挖出来厚葬。” “微臣遵旨!” 赵怀月一声令下,一群官差就拿着家伙朝废井奔去,可把谢树茂给急坏了。 “殿下,使不得啊!”他极力阻止道:“都死了这么久,挖出来晦气!” “谢树茂,你在害怕什么?”白若雪适时说道:“难道这废井之中埋的不是两条狗?” 谢树茂强撑道:“大人说笑了,不是狗,那还会是什么?” 白若雪加重语气道:“恐怕是一对狗男女吧?” 谢树茂听到之后,身形忽然一滞。 “上次来的时候,本官就觉得很奇怪,你那一晚为什么会把蔡二娘的头颅埋在梨树下呢?明明有现成的一口废井在,只要扔进去之后再在上面填上石块、泥土就可以了。而且你埋得又不深,不然靳阿宽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挖出来,就像等着别人去挖一样。一开始你不承认,当本官走近废井的时候,你却马上承认埋头颅一事了。这说明你不怕埋的头颅被人发现,怕的是井里埋的两个死人被人发现,所以不敢把头颅埋在一起,怕掩埋头颅一事曝光后尸体被一同挖出来!” “大人您可别再开玩笑了。”谢树茂依旧不肯承认:“那您说这废井中埋的一对男女是谁?” “本官回去之后调查了一下,发现蔡二娘的丈夫向仕强在六年前失踪了,而你的妻子也刚好是在六年前和人私奔的。韩大钧的媳妇儿曾经看见过向仕强和一名女子卿卿我我,但那女子不是蔡二娘。综上所述,本官认定埋在废井中的那对男女就是蔡二娘的丈夫向仕强和你的妻子李天美,对不对?” “什么?”李天香大惊失色:“我姐姐是他的妻子!?” “不错,我去查过户籍,入籍的时候写得很清楚,李天美是宣州人士。这也是为什么,你一直找不到李天美的原因。” 谢树茂捂脸大哭道:“那天我回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找了半天才发现,那家伙居然用手撑着井壁躲在井里。天美过来拦我,我一气之下把她丢入井里后盖上了盖子,任由他们挣扎。等到里面没有动静之后,我就将井给填了。之后我找了个天美和别人私奔跑了的借口,反正她不是本地人,没人注意。而向仕强也是外地人,之前更是和蔡二娘说了去外地做生意,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死活。就这样,这件事情一直没有被发现......” 白若雪听后不禁感叹道:“陶怀志暗地里迷恋蔡二娘,还杀害了她,死罪难免。延定色胆包天,企图奸淫李天香,结果却害自己丢了性命。向仕强勾搭他人妻子,结果双双殒命。谢树茂因妻子被向仕强所淫,害死了二人,难逃律法制裁。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第851章 牡丹花下(六十六)森森白骨井中埋 谢树茂既已认罪,接下去就只等将废井中的尸骨找出来了。 趁着这个空当,白若雪便顺便了解了一下他与李天美之间事情。 “我以前在外面做些小生意,各地到处跑。那一年路过宣州的时候,我借宿在一户姓李的人家家中。他们家有一对姐妹花,都生得国色天香,不过那段时间妹妹不在家中,只有姐姐李天美在。我见天美她姿色颇佳,见到我的时候又经常媚态丛生,便猜测她是不是意属于我。于是我送了她一些小首饰之后,很轻易就把她弄到了床上。在我借住在李家的十多天里,我们私会了好多次,她便求着我带她回京城。我那时候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又刚好没有成婚,就向她爹娘提亲了。李家本来就生活困苦,姐妹两人到了年纪都还未出嫁,见到我愿意出一笔钱娶了天美,他们夫妇简直求之不得。我也没在那边摆酒席,就直接带着她回了开封府。” 李天香说道:“那个时候亲戚家在县城里开了一家酒楼,有个厨子刚好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于是就让我过去帮厨几天。等到我回家之后没见到姐姐,爹娘才告诉我姐姐嫁给了开封府的一个商人,已经随他走了。自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姐姐。” “怪不得啊。”白若雪恍然道:“本官之前还在奇怪,明明你不是厨娘,烧的菜肴却不输给酒楼的大厨。就算是因为这些宣州特色菜在这边吃不到、我们有一种新鲜感也说不太通。毕竟之前我们是在江南东路待过很久,不会完全没吃过宣州菜。现在看来,是因为你在酒楼待过一段时间。” “在我嫁给韦十四之前,那边的酒楼忙的时候我时不时会去帮上一段时间,久而久之也学会了不少菜式。” 谢树茂魂不守舍地坐在地上,继续说道:“谁曾料想,她是一个爱慕虚荣、贪图享乐的女人。到了开封府之后,她很快被这里纸醉金迷的生活所吸引,开始大手大脚花钱。开始的时候,我是能依着她就依着她,可是她却变本加厉,根本就不考虑家中的实际情况。我只是一个做小生意,一年到头各地奔波赚的钱也是有限,很快家底就被她掏了个一干二净。她花我的、吃我的,把钱作践完之后却背着我和向仕强好上了!” “你一直都没有发现?” 谢树茂自嘲道:“我虽然也有所怀疑,但是因为要去外地做生意的缘故,时常不在家,根本没这么多时间去查这种事情。我也自己骗自己,觉得她不会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那么说,你发现她和向仕强的丑事,只是刚好凑巧?” 谢树茂点了点头:“那次我生意做得比较顺利,就提早十来天回家了,也没有托人告知天美。回家的时候天色有些晚了,我敲了半天门她才出来开门。她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见她神色慌张、衣衫不整,就起了疑心,后来的事情大人已经知道了。” “李天美失踪之后,竟没有人起过疑心?” “我回家的时候并没有人看到,我也没和人说起。将井填埋之后,我就将家中她的衣物、首饰一并带走,趁着一大早城门开放的时候混出了开封府,然后去周边的小县城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过了十几天之后我重新返回家中,假装发现她的东西不在了,做做样子找了一天以后找里正报失踪。后来官府认定她卷走了财物与人私奔,此事便不了了之。至于向仕强,我之后才知道他在事发之前就骗蔡二娘去外地做生意了,其实一直就偷偷住在我家。所以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还以为他客死异乡了。自此以后,我怕被人发现井中的尸体,也不敢再去做生意了,就靠着自己会算账目的本事,给酒楼当个账房先生赚点糊口钱。” 过了好久,废井底下的两具尸骸都被挖掘了出来。即使早已化成了森森白骨,还是能从身上附着的衣服款式辨认出,这是一男一女。 尸骸被运走之后,白若雪朝他说道:“走吧。” 谢树茂站起身来低头朝外面走去,嘴里还念叨着:“我这辈子苦啊,好不容易挣了些钱,被那女人花得一干二净不说,还因此弄出了人命。我累了,早死早超生吧......” 白若雪对他抱有一丝同情,明净寺中被杀的悟德也是如此悲惨。只不过既然已经触犯了律法,那就必须接受裁决。 赵怀月对白若雪道:“这三起案子算是彻底了结,可是延定来此的目的我们却依旧不得而知。” “殿下是担心日月宗会继续从中作梗?” “这一点是肯定的。”赵怀月的脸色沉了下去:“延定来了之后,到底有没有与一哥见过面?如果见过,他们之间说过什么?如果没有,他又是想传达什么消息?日月宗接下去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京城郊外的一间院子,依旧是凉亭之中,依旧是两人在端坐对弈。只不过与宗主对弈之人,换成了白发老者白虎护法。 “宗主。”朱雀走进来道:“刚刚离火堂堂主罗煜谴人送来密函。” 她取出一封上面印有离火卦象火漆封印的密函,双手奉上道:“请宗主过目。” 宗主放下手中的棋子,检查过火漆的封印之后,拆开信封从中取出两张信纸。他看过一张之后递给对面的白虎,然后继续看另一张。 白虎看完手中的那张之后,问道:“那个死掉的和尚,后来处理干净了?” “虽然已经处理掉了,但是尸体后来还是被找到了。不过他们没有从尸体上面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更不知道这封从江南东路带来的密信的存在。” 宗主将第二张纸交给白虎,说道:“不要紧,我们接下去的计划不会改变。两国的使节团马上就要进京,我们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决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失手。” 他重新拿起一枚棋子:“对弈尚能自顾,那么倘若对手有两个的话,又该如何解围呢?” 说罢,他手中的那颗棋子就“啪”地一声落在了棋盘上。 牡丹花下(完) 第852章 烽火欲燃(一)御书房皇帝定策 京城皇宫御书房,当今天子赵伣正雷打不动在书桌前练字。 太监押班范绍沅走进御书房,站在一旁候了一小会儿。 等到赵伣将字写完,他才小声禀道:“官家,礼部侍郎刘恒生求见!” 赵伣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接过边上小太监孙安的帕子擦了一下手道:“宣!” 刘恒生进来之后先是向赵伣请安,然后禀道:“官家,北契国与镔国使节团来访在即,有些接待方面的问题,还要请官家定夺。” 赵伣喝了一口参汤润了润喉咙,说道:“刘卿先将大致安排说上一遍,朕再考虑一下是否妥当。” “微臣遵旨!”刘恒生将随身携带的一张草图往桌上一摊道:“官家请看,根据微臣的安排,北契国的使节团入京之后先至驿站暂歇,具录国号、人数、姓名、年甲及所贡之物名数申尚书礼部、鸿胪寺之后,再转至班荆馆下榻。而镔国使节团同样先至驿站暂歇,再转至同文馆下榻。” 赵伣听后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安排吧。” “不过微臣有一顾虑,班荆馆与同文馆仅有一院之隔,就怕两国使节团见面之后会闹出一些不愉快来。” “只是一些不愉快吗?”赵伣不禁笑了起来:“现在北契国与镔国边关战事吃紧,谁都不服谁。此番两国同时派出使节团来访,不就是为了拉拢我们一起对抗另一方吗?他们要掐起来,就让他们掐。他们掐得越厉害,我们处的位置才会更有利。再说了,班荆馆和同文馆乃是所有迎宾馆中规制最高的两个,要是用其它地方的话怕被认为是怠慢了。在这一点上,咱们切不可失礼。至于两馆之间的院子,两边都有门相隔,怕出问题的话锁上其中一扇便是。” “那就遵照官家的意思办。”刘恒生又说道:“根据边关传来的消息,我们的护卫队已经分别接到了两国的使节团。从时间上推算,很有可能两国使节团会在同一天到达。” “同一天吗?”赵伣想了一下,说道:“他们还真是会来事。我们与北契国交好的时间要长很多,召见使者过来递交国书,理应他们在前。不过要是镔国的使节团先于北契国使节团到达,那也没理由把他们的使节一直拖到北契国使节团接见之后再接见。不然,定会引起他们的不满。镔国虽然三十多年前还只不过是东夷蛮族,不过现在已经趁乱崛起,占领了东北一大片领土,已经隐约与北契国和我们有鼎力之势,不可小觑。” 刘恒生试探着问道:“那么依照官家的意思是……” “这还不好办?”赵伣随意说道:“立刻派出两名传令兵,通知护卫两个使节团的接伴使,让他们改变前进速度。北契国的加快行进速度;镔国的正巧相反,稍稍降低行进速度,务必将两个使节团到达京城的时间错开半天。这样一来,就算镔国的使节团想要抢在北契国前面也做不到,他们自然是没话说了。” “微臣明白。那么晚宴要分开举行吗?” 赵伣摆了摆手答道:“不用,让他们一个上午到,一个下午到,晚宴安排在则放在一起。” 刘恒生疑惑道:“将两国使节团放在一起?那岂不是当场就要打起来了?” “那才好。”赵伣嘴角微扬道:“朕就是要他们相互起一些摩擦,这样在谈判的时候才能争取更多的利益。他们闹得越热闹,我们在他们之中的地位就显得越加重要。” “官家圣明!”刘恒生拍马屁道:“他们鹬蚌相争,咱们就坐收渔翁之利,高啊!” “少拍马屁!”赵伣笑骂了一句,随后正色道:“迎宾馆内一定要布置妥当,一切以最高规制安排,可不能让人留下话柄。这方面,由你全权负责。” 刘恒生凛然应道:“微臣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让官家失望!” “至于迎宾馆周边的护卫么……”赵伣思虑片刻后说道:“朕打算命隐龙卫地卫抽调人手,负责此次警戒任务。” 刘恒生一惊,脱口道:“官家居然动用了隐龙卫?这在以往可是没有过先例啊!” “不错,以往一般都是由司神卫负责,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之前朕还考虑过让天卫负责,但是迎宾馆并非在皇城之内,比起天卫,地卫会更加熟悉周边的情况。使节团本来就自带一队护卫,迎宾馆内部的警戒由他们自己负责,地卫只管周边一带的安全。” 刘恒生应道:“微臣明白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两个使节团由谁出面迎接比较妥当?既然是最高规制的礼遇,由礼部的官员出面已经不够格了,更别提鸿胪寺。毕竟这次北契国使节团乃是南院枢密使耶律元荣领团,镔国更是由三皇子完颜鸿哲领团。可要是再往上,微臣也做不了主了。” “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赵伣慢慢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参汤,说道:“北契国的使节团,便由秦王负责迎接吧,他老成持重,朕放心得很。至于镔国么……” 他又想了好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说道:“这样吧,镔国由魏王负责接待。他年纪也不小了,该好好磨练磨练,不然难成大器!” “魏王......”刘恒生心中又是一惊,不过他不敢多言,只是领旨之后就告退了。 赵伣将剩下的参汤喝完,随后来到御书房一侧的龙床处小憩片刻。 “朕要休息了,你退下吧。” 孙安将空汤碗放在托盘上,端回御膳房。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虽然头一直低着,眼珠子却始终注意着走廊的两侧。 走了一段时间,忽然迎面走来了一个年轻的宫女。孙安见状后立刻放缓了步子,两人四目对了一下,随即各看向它处。 待到两人极为接近的时候,孙安的嘴巴突然动了几下,不过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那个宫女没动嘴,也没多做停留,与孙安分开之后先是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径直往御花园赶去。 第853章 烽火欲燃(二)御花园皇后问计 御花园中,茶花、菊花、木槿花相继盛开,一派争奇斗艳的美景。而在花丛中,一名雍容华贵的绝色美人儿正在宫女的陪伴下,畅游其中。 “宝璐。”皇后郑舜华边欣赏边问道:“你瞧这些花儿之中,哪一朵最美?” 贴身宫女宝璐笑答道:“依奴婢看呀,都不美。有皇后娘娘在,这些花儿哪敢与娘娘相争?它们都自惭形秽了。” 郑皇后噗嗤一笑:“你呀,就会瞎吹!” “奴婢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正说着,之前与孙安相遇的小宫女匆匆赶到了。 “皇后娘娘!” “青萍?”郑舜华见她神色有异,便知一定有事发生。 她不动声色地往御花园深处走去:“走吧,咱们去凉亭坐坐。” 待来到凉亭坐下,郑舜华才开口问道:“那边有消息传出来了?” 青萍使劲儿点了点头道:“孙安刚刚传出来消息,他说了六个字,‘魏王迎接使团’。” 郑舜华立刻大喜过望道:“好,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 宝璐也立刻上前道贺:“恭喜娘娘!今次官家能对魏王殿下委以重任,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郑舜华点头道:“官家之前一直以楙儿年纪尚幼为由,不肯让他历练。今次既然将迎接使节团的重任交给了楙儿,那就说明官家已经打算开始好好栽培他了。” 宝璐提醒道:“娘娘,这次两国使节团同时到访,不可能只由魏王殿下独自一人负责接待吧?” “你倒是提醒了本宫。”郑舜华朝青萍询问道:“除了这句话以外,孙安还说了其它没有?” 青萍摇头道:“没有,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娘娘,您说这另一个接待使节团的人......”宝璐低头沉声道:“会不会是秦王殿下?” “秦王?”郑舜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八成是他了。论资排辈,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随即对青萍吩咐道:“孙安这次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这条线不能断,需要给他一点好处尝到甜头。回去之后本宫会命洪让准备好一些东西,你再找个机会给他送去,顺便看看能不能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奴婢遵旨!”青萍接着问道:“那魏王殿下那边,娘娘要不要去给他提个醒?魏王殿下毕竟年纪尚轻,要担负接待大国使节团这样的重任,还需尽快做好准备。” “宝璐,你看……” 郑舜华还在思索,宝璐便立刻阻止道:“不可!皇后娘娘,此事万万不可!” 宝璐在自己的这些宫女之中最为年长,也是最为忠心的一个。她足智多谋,平时深得信任,所以她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她的道理,郑舜华就让她把理由说出来听听。 “皇后娘娘,您想啊。”宝璐顿了顿,说道:“咱们刚才的消息是从哪儿来的?是孙安他偷偷传出来的,皇上并未昭告天下,只要没有下旨,那就还会有变数。咱们如果此刻去提醒了魏王殿下,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察觉到,那可就麻烦大了。再者,就算别人没有发现,魏王得知此事之后也未必不会泄露出去。恕奴婢直言,魏王殿下虽然天资聪颖,但城府方面与秦王和其他几位殿下那是差了不止一点。倘若此事不慎被皇上察觉,那咱们岂非弄巧成拙了?” 郑舜华仔细一想,觉得宝璐所言甚是。 青萍问道:“宝璐姐姐,可皇上很有可能找机会考验一下魏王殿下,那该怎么办?殿下平时读的都是四书五经那些圣人典籍,对外交礼仪并不熟知。万一皇上因为殿下应答不满意而改变了主意,殿下岂不是白白丧失了大好机会?” 宝璐答道:“刚才我也说了,只要皇上没下圣旨,那就随时有可能改变,娘娘和殿下就只能另寻机会。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机会没了可以重新找,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创造,但娘娘绝不能失败,所以更不能贸然出手。如果皇上改变了主意,娘娘就只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皇上确定让魏王殿下接待使节团,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皇上必定会派人好好教导殿下,不然到时候出了问题,丢的可是我国自己的脸。” “宝璐的担忧没错。”郑舜华也赞同道:“身为天子,最忌身边之人将自己的言行举止透露出去。一旦被猜忌了,就算是本宫也难逃一劫。皇上他虽然平易近人,但对这种事情却不会姑息,本宫需要慎之又慎。” “娘娘能理解奴婢的苦心就好。”宝璐说道:“娘娘坐上这个中宫之主的位置一年都还没到,多少后宫嫔妃在死死盯着这个位置。在坐稳之前,娘娘一定要谨小慎微,不可让人抓到把柄。至于魏王殿下,他还年轻。只要娘娘地位稳固,不愁没有机会。现在秦王殿下的储君之位稳如泰山,娘娘只能徐徐图之。” “宝璐,你真是本宫的智囊!”郑舜华轻轻颔首道:“这种事情确实急不来。不过,咱们也不能一点准备也没有。” “娘娘的意思是……” “现在如果本宫去找楙儿的话,确实有些不太合适。不过明天就是重阳节了,按照惯例楙儿会来给本宫请安。到时候本宫找机会提醒他一下,不过事情不能说穿了。” “娘娘此举甚为稳妥,咱们见机行事即可。” “那就这么定了!”郑舜华打定主意后起身道:“走吧,摆驾回仁明殿!” 刘恒生得了皇帝的旨意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最大的两个迎宾馆。 班荆馆和同文馆两馆其实紧紧相邻,班荆馆位于西侧,同文馆位于东侧,中间隔了一个“凸”字型的院子。两个馆的院子南面有一堵较高的院墙,院墙的那一面是一个不小的花园,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荷花池。 为了让整个花园看上去更加整洁美观,刘恒生这两天特意找了几个园丁过来把院子好好修剪一番。 可他刚刚踏入花园,领头的那个园丁便哆嗦着喊道:“大人,花园里死人了!” 第854章 烽火欲燃(三)荷花池中骷髅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恒生整个人瞬间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 皇帝可是相当重视此次的使节团来访,反复强调千万不能弄出问题来。他也天天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保佑自己能够顺利度过此劫。 这次由他负责安排使节团的居所和日常用度,堪称是一把双刃剑。前任礼部尚书史光弼已经告老还乡,现在这个礼部尚书的位置已经空了很久,要是这次他能圆满完成两国使节团的接待任务,那就很有可能坐上礼部尚书的位置。可要是搞砸了呢,只怕是现在侍郎这个官职都会丢了。 所以对他来说,此番与渡劫无异。成功了,更上一层楼;失败了,灰飞烟灭也未曾可知。 正因为格外用心,前一天看到南面花园中那个荷花池时,他皱起了眉头。 池中原本满是荷花,盛开之时确实如同水中仙子并红腮,娇艳欲滴。不过现在已是九月上旬,马上便是九月九日重阳节了,池中荷花早已枯败,岸边柳树业已凋残。 “此等残荷败柳,颇为煞风景,当及早清之!” 于是刘恒生即刻找人过来,对荷花池周边进行清理。 把岸边柳树掘走、池中荷花拔光显然是不可能的。被叫来的那些园丁只能暂时将柳树上的一些枯黄枝叶摘尽,并撑着小艇入到池中将其中的残花枯叶尽量除去。而发现死人的地方,正是荷花池中。 领头的园丁叫齐老五,他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把刘恒生往荷花池的方向领去:“大人,您快去荷花池看看吧,可把小人给吓得不轻啊!”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刘恒生嘴上这么说,心中比谁都紧张:“是不是哪个家伙干活儿不小心,失足掉落池中溺毙了?” “不是、不是!”齐老五指着池塘边一小块粗布道:“大人看后就知道了……” 刘恒生走到那一小块粗布前,发现下面只有凸起一个如同蹴鞠用的皮球大小的东西。从大小来看,绝对不可能是一具尸体。 他正倍感疑惑,齐老五走上前去揭开粗布,里面的东西惊得刘恒生后退了好几步。 “呜!这……这是一颗人头!?” 刘恒生捏住鼻子壮着胆重新走近细看,只见那颗头颅上面的肉已经腐烂殆尽,头皮只有少量还黏连在天灵盖上,上面残留着部分头发。那头颅之中一颗眼珠子已经脱落,仅剩一颗半吊在左眼窝口;嘴唇部分的皮肉已经完全烂尽,只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整体已呈骷髅状,看起来就像在对着他狞笑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不对!”刘恒生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大喊道:“其它的呢?” 齐老五傻傻地问道:“什么其它的?” “身子啊!”刘恒生揪住齐老五的胸襟,指着地上的头颅责问道:“为什么只有一颗头颅,死者的身子去了哪里!?” “什么身子?”齐老五连连摆头道:“大人,我们在荷花池里打捞残叶的时候,只捞得一颗头颅而已,没见到有别的。” 刘恒生松开手,顺了顺气之后指向池中命令道:“你让其他几个人全部停下手中的活儿,全部给本官去荷花池里打捞,看看有没有尸体的其它部分。” “可小艇只有一艘啊……” “那就去找啊!不管租也好、借也好,弄来就是,还用本官教你们吗?”刘恒生伸出三根手指,激励道:“今天不管弄到多少晚,也必须把尸体剩下的身子找到。要是能够找到的话,所有参与打捞的园丁,每人奖励三两纹银!” “三两!?”听到刘恒生作出的承诺之后,齐老五的眼睛都直了:“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本官乃是堂堂朝廷命官,岂会出尔反尔?” “伙计们!”齐老五振臂一呼道:“大伙儿听到没有,咱们刘大人发话了:只要找到尸体的身子,参与打捞者每人奖励三两银子!” 那些园丁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其中马上有人出言询问道:“老齐头,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刚才大人就和我说了。”齐老五马上看向刘恒生道:“大人,您说小人讲的对不对?” 刘恒生倒是没料到这齐老五粗中有细,怕自己说话不算话,要逼自己当众表态。不过对她来说,现在事情紧急,哪里还会管这几个小钱,找到尸体才是当前最主要的事情。 “老齐头说的没错,你们赶紧动起来,银子一个都少不了!” “吼!!!” 一群园丁就像是光棍汉见到了绝色美人儿,一个个不要命似的往荷花池方向冲去。之前打捞出头颅时的恐惧感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在他们眼中那哪叫尸体,分明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见到其他人已经冲过去开始打捞,齐老五也卷起袖子打算加入其中了。 “你给本官等等!” 齐老五停下脚步问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这里不是应该鸿胪寺的人负责看着的吗,聂主簿去了哪儿?” “大人您来的时候,咱们的人刚刚捞起人头。小人已经派人去找他了,您看他来了!” 刚说着,就见一个官员匆匆赶到刘恒生面前,脸上尽显慌乱之色。 “刘大人,卑职刚才去班荆馆中检查了一下客房,耽误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刘恒生知道这个聂应宸定是跑去哪里偷懒去了,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种小事的时候,他也不打算说破。 他朝齐老五摆了摆手让其赶紧离开,随后对聂应宸道:“聂主簿,你现在留在这里看牢,我要暂时离开一下。” 聂应宸还以为他要开溜,赶忙问了一句:“刘大人,您是去......” 刘恒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指了指他问道:“你会断案?” “不会......” 刘恒生又指了指自己道:“我也不会。死者目前只找到一颗头颅,这说明他是被杀的。在使节团马上就要到来的时候,此案必须马上侦破。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人来做。我要马上进宫面圣,请皇上指派专人来断案!” 第855章 烽火欲燃(四)二进宫侍郎求援 原本赵伣用过晚膳之后准备去御花园散步一番,听到刘恒生再次求见,着实令他意外。 依他所想,定然是刘恒生在迎接使节团一事上又遇到了问题需要向自己请示,不过应该还不至于急到夜入皇宫这种地步吧。 “这个刘恒生,就不能等到明天一早上朝的时候再来吗?” 孙安知道赵伣正准备去找郑皇后同游御花园,被打扰后心中肯定有些不悦,便凑上前去询问道:“官家,要不奴才让刘侍郎明早再来?” “算了,他既然赶着进宫求见,想必事情应该很急。”赵伣摇了摇手道:“让他过来吧。” “奴才遵旨。” 刘恒生进来之后,赵伣见他一脸严肃,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就命孙安先行退下。 “刘卿,这么急来见朕,难不成是迎接使节团的安排上面出了问题?” “官家,比这个糟糕多了!” 他将迎宾馆的荷花池中发现头颅一事简要说了一遍,随后说道:“死者究竟是谁?为何被杀?又是被谁杀的?这些到现在为止,微臣也不得而知。微臣只知道他身首异处,一定是被人所杀。而使节团入京迫在眉睫,这件案子不管是不是与之有关,都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微臣自知不擅刑名断狱之事,还望官家能尽快派人查清此案。” “刘卿所虑甚是!”赵伣听后也眉头微微一皱:“这两座迎宾馆乃是规制最高的,一般不会启用。前一次用到,还是大半年之前西趾国使节到访,才安排在同文馆中。按理来说,这些迎宾馆在不启用的时候都是锁起来的,鸿胪寺每隔一段时间才派人去打扫一次,不应该会有人死在其中都不知情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问道:“现在是谁在那边负责?” “鸿胪寺主簿聂应宸。” “这人不太行,能把交待的事情做好就不错了,临场应变能力不足。”赵伣想了想道:“既然你已经派人在打捞尸体剩下的部分了,那就先回去主持大局。等到明天,朕会专门派人过来处理此案。” 赵伣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刘恒生终于放下心来。 “那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刘恒生离开之后,赵伣才来到了御花园,郑舜华早已等候多时。 “皇上今日可比以往来得晚了不止一会儿,遇上要紧事了?” “也没什么急事,只是想起使节团要来访,有些事情需要及早安排。” 郑舜华边走边试探道:“今次两国使节团同时到访,乃是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是该好好安排一番。要是用人不当、有所疏漏,那可就有辱国体了。” 赵伣笑了一下,摘下一朵菊花闻了闻,又插到郑舜华头上,然后问道:“最近楙儿怎么样了,读书可还用功?” 听到赵伣提到这个话题,郑舜华心中不禁一阵窃喜,表面上却若无其事答道:“臣妾最近没去见他,不过他跟着樊先生一直很用心。先生说他天资聪颖,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赵伣露出满意之色,嘴上却说道:“读书好,只是其一。身为一个皇子,光读书做学问,那是远远不够的。” 郑舜华装出一副埋怨的样子,嗔怪道:“这还不是因为官家太宠他,一直将他留在身边不舍得让他去锻炼一下。现在可好,又怪楙儿只会做学问……” 赵伣见她一副娇羞模样,忍不住搂着亲了一口。 “哎呀,官家!”郑舜华脸上瞬间起了一阵红晕,欲迎还拒道:“这儿可不合适……” “怕什么?”赵伣见状,更是起了怜爱之心,凑到她耳边低语:“楙儿那边,朕自会给他一个磨练的机会。不过朕现在只想给自己的皇后一个‘磨练’的机会……” “官家……”郑舜华双手勾住赵伣的脖子,气若幽兰道:“那臣妾可要珍惜这个机会,好好‘磨练’一番咯……” 她媚眼如丝,秋波横流,早已将赵伣的欲火勾起。两人耳鬓厮磨,一番拨云撩雨之后,便在凉亭之中巫云楚雨。 且说刘恒生再次赶回迎宾馆,荷花池旁的景象却令他更加胆寒。 只见池塘旁边摊开摆放着一只右手掌、两条胳膊、两只脚掌和一块小腹。 他立刻朝站在一旁坐立不安的聂应宸问道:“聂主簿,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大人,你可总算回来了!”聂应宸指着地上的那堆断肢残臂说道:“你离开没多久,就有人从池子里打捞起一只人脚,然后就陆陆续续捞上来这么多。目前捞上来的部分并没有重复,看样子应该是同一个人身上的。” “嗯……”刘恒生陷入了沉思。 一开始他还以为凶手只是把头颅割了下来,身体应该是完整的,就像前段时间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所遇到的那件差不多。可现在来看,凶手则是将死者大卸八块了。不,或许是切成了十六块之多。如此凶残,实属罕见。 就在他正思考着的时候,一个园丁又举起了一样东西大喊道:“大人,俺也找到了一块!” 刘恒生一看,乃是左手的手掌。 “做得好!”刘恒生夸奖道:“今天晚上将所有尸块全部打捞出来,本官再给你们每人增加一两纹银!找到任何部位的人,再额外奖赏一两!” “吼!!!” 所有人的情绪再次高涨了起来,继续在池中打捞个不停。 又经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打捞,尸体的其它部分也逐渐被捞了起来。直到亥时五刻,所有尸块终于全部都打捞上来了。 刘恒生命齐老五把尸体的碎块拼成原样,清点了一遍,居然一共有十七块之多。尸块上面绝大部分的肉已经腐烂化掉,只留下一些白骨。就算没有化完,也很明显有着池中鱼类啃咬过的迹象。不过这些尸块最重要的特征就是:没有衣物。 拼接起来的尸体上面,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件衣物,这就显得非常奇怪。 刘恒生朝所有人询问道:“衣服和裤子呢?你们一件都没有找到?” 在场的人都纷纷摇头,表示没有找到任何衣裤。 听完之后,刘恒生的脸色更加阴鸷了。 第856章 烽火欲燃(五)众亲王偏殿叙旧 一大清早,白若雪正跟着冰儿练剑,就看见赵怀月打扮得相当正式,身上还穿起了难得一见的蟒袍。 见他准备出门,白若雪顺口问了一句:“殿下,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还穿得如此正式?难不成你要去迎接使节团到访?” “迎接使节团可轮不到我,再说了使节团还要过几天才到。”赵怀月整理了一下腰间玉带道:“今日可是重阳节,我要进宫向父皇和母后请安。” “啊,原来重阳节到了。”白若雪这才想起之前赵怀月还打算把刘宁涛关过重阳节再释放。 白若雪侧头问道:“重阳节要登高赏菊。冰儿,咱们等下叫上小怜,一起去东屏山如何?” “好啊,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冰儿又说道:“不对,小怜不是要陪殿下进宫吗?” “你们随意吧,我带阿元去。”赵怀月边往外走边道:“今天我应该会留在宫里用午膳,你们玩个尽兴。” 赵怀月坐上马车,带上几名侍卫驱车直入皇宫。 他在偏殿之中等候了没多久,一个人便缓步走入殿中:“我原以为已经来得算早了,没想到四弟来的比我还早。” “见过王兄!”赵怀月起身相迎道:“我也只是刚刚到而已。” 来者正是秦王赵枬,他坐下之后便与赵怀月开始家长里短说个不停,气氛相当融洽。 他们正聊得正欢,晋王和吴王也相继到来,加入其中,几人聊得越加起劲了。 “几位王兄都已经到了啊。”一个略显稚嫩的从外面传来:“倒是小弟来迟了。” 这一瞬间,在场的四位亲王同时收声,原本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整间偏殿的气氛霎时间便似凝固住了一般。 四人同时看向殿门口,一名同样穿着蟒袍的少年大踏步走进偏殿之中,朝在坐众人行了一个礼。 “赵楙见过四位王兄!” 四人旋即还了一个礼,笑容恢复如常。 “七弟,都是自家兄弟,还客气什么?”赵枬招呼道:“坐吧。” “谢王兄!” 赵楙坐下之后,几人之间的话语明显少了很多,只是象征性地相互聊上几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活跃气氛。 没过多久范绍沅过来看了看,见到在京的几位亲王都到齐之后,说道:“诸位殿下,官家已经退朝,正在文德殿中歇息。请随老奴来吧。” 赵枬率先起身道:“走,那咱们去向父皇请安吧。” 众人在范绍沅的引领之下来到文德殿向赵伣请安,赵伣勉励几句之后,他们又来到仁明殿向皇后请安。 郑舜华赐座之后,随口与众人聊了几句,赵枬便向赵怀月使了一个眼色。 赵怀月会意,跟着赵枬一同起身,紧接着晋王和吴王也站了起来。 赵枬行礼道:“儿臣不打扰母后休息了,儿臣告退!” 郑舜华点了一下头,朝魏王说道:“楙儿,母后已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你留下陪母后说说话吧。” 赵楙赶忙应道:“儿臣求之不得。” 其他诸王离去之后,郑舜华先是问了一些学业上的问题,赵楙对答如流。可当她问起一些外交礼仪方面的内容时,赵楙的回答就显得不尽如人意了。 “楙儿,只是做些圣人学问,那可是远远不够的。”郑舜华教导道:“以后你总会要为你父皇分担一些国家大事,需多学习一些其它的东西。” “其它的东西?”赵楙问道:“母后指的是......” 郑舜华不便明说,只是说道:“这次使节团来访,正是你学习的大好机会。你要多看、多想、多问、多学,对你今后的前途大有裨益。” 赵楙还想再问,郑舜华已经借口有些困乏,让他告退。 等赵楙离开之后,宝璐轻声问道:“娘娘,只是这样暗示一下,魏王殿下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吗?” “这后宫之中,勾心斗角、相互算计比比皆是,弄不好就会万劫不复。本宫好不容易扫清一众对手坐上现在的皇后宝座,靠得可不只是运气。要是楙儿他连这么简单的暗示都察觉不出来,那本宫也就对他不抱什么期望,还不如做个享清福的太平王爷算了。” 不过她旋即又说道:“但是你觉得本宫会甘心吗?只要伸出手来,就有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抓到手的机会,你会就这样轻易放弃吗?” “不会。”宝璐立刻答道:“奴婢会拼尽全力,搏上一搏!” “说的对!”她张开左手,又使劲一抓道:“本宫要把机会抓在自己手中,如若他做不到,那就由我这个做娘的帮他铲除障碍!” 几位王爷正往升平楼走去,吴王随口说道:“你们说,这次使节团会由哪两个人去接待?” 晋王接道:“北契国和镔国这样重要使节团,肯定不会由一般大臣去迎接,我猜应该是从咱们几个之中选人。” 赵怀月看向赵枬道:“我记得上一次北契国使节来访,就是由咱们的秦王殿下迎接的,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赵枬笑了笑道:“这次又不止我一个人。” 吴王道:“四哥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一等一的,我们两个自愧不如。剩下的一个,那肯定是四哥莫属了。” 赵怀月却摇了摇头:“这可未必,你们怎么把他给忘了?” “谁?” 赵怀月朝仁明殿方向扬了扬下巴:“除了他,还会有谁?” “他?”吴王喊道:“他何德何能,能与四哥一争高低?” 晋王也附和道:“就是,凭什么?” “我倒是觉得四弟说的很有可能。”赵枬却说道:“凭他的生母是现今的中宫之主,他的地位就不会低。父皇能册封新皇后,这还不表明了他的态度吗?让魏王去迎接使团,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我无所谓。”赵怀月一脸轻松道:“这种陪人的差事可辛苦得很,谁愿意去谁就去,我乐得逍遥自在。” 吴王一脸无奈道:“得,四哥自己都不在乎,倒是咱们两个枉做小人了。” 正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升平楼,可是范绍沅却早已在楼前等候着了。 第857章 烽火欲燃(六)赵怀月临危受命 赵枬见到范绍沅候在此处,深感意外。 范绍沅乃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押班,平时都是在赵伣身边贴身伺候。虽然他们几位亲王安排在升平楼用午膳,不过断无由他过来伺候之理。 范绍沅见他们到来,迎上前道:“老奴见过诸位殿下!” 赵枬问道:“范公公,你这是……” 范绍沅朝赵怀月道:“是这样,官家让老奴来请燕王殿下过去一叙。” 赵怀月诧异道:“父皇要见我?” “正是,还请燕王殿下速速随老奴前去。” 赵怀月只得向众人告辞:“咱们兄弟只能改日再聚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赵怀月一脸严肃地从皇宫走出,坐回马车。 陆定元问道:“殿下,咱们回审刑院吗?” “不,去东屏山!” 东屏山的山脚处,白若雪她们正坐在河边的柏舟亭中享用美食。 小怜边啃着卤鸭翅,边道:“不知道这个时候,殿下在宫里吃着什么宫廷御宴?” 白若雪喝着甜米酒道:“那早知道你跟着一起去呗。” “才不要。”小怜晃着脑袋道:“宫里可与其它地方大不一样,更何况殿下他今天是和其他这么多王爷一起用餐,哪儿轮得到我这种侍女同享?” “小怜姐姐。”萸儿嚼着牛蹄筋道:“皇帝吃的御宴好吃吗?” “好吃,肯定好吃!”小怜连说带比划道:“以前我随殿下去皇宫赴宴,只见那一道道精美的御宴比咱们在外面酒楼中见到的可不止强了一星半点。什么决明兜子、荔枝腰子、烧臆子、盘兔等等,有些你连名字都没听说过。还有像吊卤面这种名字非常普通,实际上味道令人惊艳的美食。可惜啊,我可没这个口福,尝不到这样的美味佳肴……” 听完小怜的介绍,萸儿羡慕道:“我也想吃御宴,想到殿下现在正在皇宫里大快朵颐,我就馋得流口水了。” 冰儿笑了起来:“这御宴有多诱人,我是不知道。但我却知道,殿下他现在肯定没吃到御宴。” “咦,师姐你怎么会知道?” 冰儿指着不远处那辆马车上走下来的人道:“因为殿下他来了。” 众人顺着她所指之处望去,果然见到赵怀月和陆定元两个人往她们所在的凉亭方向走来。 小怜说道:“还以为殿下正在大快朵颐呢,咱们刚好在讨论御宴有多诱人。” “给。”白若雪将面前的那盘卤鸭递到赵怀月面前:“皇宫到这里的路程可不近,殿下应该还没用午膳吧?” 赵怀月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只卤鸭腿啃了起来,陆定元也拿了一大块鸭胸肉。 “还御宴?别提了!”赵怀月苦笑道:“到嘴的佳肴飞了,连杯水酒都没喝着就赶过来找你们。还好被我猜中了,你们果然在这个凉亭里。” 白若雪正经问道:“见殿下刚才神情严肃,看起来遇上了麻烦事吧?” 赵怀月点头道:“之前父皇召见我,说是原本安排北契国和镔国使节团下榻的迎宾馆里发现了一颗腐烂的头颅。两国使节团来访在即,此时却竟然出现了如此诡异之事,着实令人担忧。所以父皇命我负责侦缉此案,找出案件真相。” 白若雪道:“皇上是担心,此案与之后的使节团到来有关?” “有没有关系,目前还不得而知。只是之前日月宗延定一案还有疑点未解,不知这些事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这次父皇动用了隐龙卫地卫来对迎宾馆周围进行警戒,他已经下旨让负责此处警戒的卫所统领听从我的调度指挥,你也认识。” “不会是重光所的何剑扬统领吧?” “就是他。”赵怀月答道:“那两间迎宾馆就在他们卫所的辖区范围之内,所以由他们负责。” “那咱们吃完之后赶紧去迎宾馆瞧一瞧,看过尸体之后,或许会有不少发现。” 马车路过何家米铺的时候,白若雪发现米铺已经打烊,店铺外面挂着的门板上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家中有事,暂停营业。看起来,重光所已经将所有密谍全部都集中到迎宾馆附近一带了。 一进到迎宾馆,刘恒生就赶忙带着聂应宸出来迎接:“殿下,您一来,微臣可就有主心骨了!” 赵怀月边走边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微臣已经命那些打理院子的园丁在荷花池中全力打捞,目前死者的十七块尸块已经全部打捞上岸。” “什么?十七块?!”赵怀月听到后停住了脚步:“刘侍郎的意思是说,死者是被分尸成十七块了?” “正是。”刘恒生答道:“微臣已经让他们把尸块重新拼接起来,刚好能够拼成一个完整的人形,所以应该是同一个人身上的部分。” “刘侍郎,下官想冒昧请问一句。”白若雪小心地问道:“以刘侍郎看来,可认得出死者究竟是谁?” “不能,尸体腐烂严重,根本认不出是谁。”刘恒生顿了顿又道:“说是尸块,其实好多部位都已经变成了白骨,白议官看后便知。” 来到岸边盖着白布的地方,刘恒生喊来齐老五拿去白布,一堆长满蛆虫的尸块映入眼帘,令人反胃不已。 正如刘恒生所说,好几块尸块上面的肉都已经腐烂化水,只留下里边的白骨。 白若雪粗略一看后就发现了问题,问道:“刘侍郎,尸体打捞上来之后,衣物去了哪里?” 刘恒生否认道:“这一点我也觉得非常奇怪,所以让他们再仔细找找。不过直到把所有尸块都打捞上岸以后,依旧没有发现衣物。我想应该是凶手在抛尸块之前,将衣物全部的都拿走了。” “衣物又全部不见了?”白若雪皱了皱眉道:“难不成和之前延定被杀的一样,衣物会暴露死者的真实身份?” 刘恒生也从回来的儿子口中得知了那两起无头尸体的断案过程,对白若雪再也不起轻视之心,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白议官所言极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这次肯定不是一个和尚,其它我就看不出来了。” 第858章 烽火欲燃(七)挖地窖蒸骨验尸 白若雪粗略验看尸骨之后,发现绝大部分尸块都已经白骨化,只留得少量腐肉附着其上。几处要害上面也勘验过,因为腐烂严重,并没有发现类似利刃刺穿的致命伤。至于中毒,首先用银针排除了砒霜中毒,其它毒物就不得而知了。 刘恒生见到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关切地询问道:“白议官,从这些尸块上面可找到什么重要发现?” 白若雪接过冰儿递过的帕子擦了一下手,答道:“目前从表面上并没有发现死者的死因,还需要进一步进行勘验。” “那接下去又该如何勘验?” 白若雪抬头看了一下,日头高照晴明,便说道:“今日正值晴空万里,气候宜人,是蒸骨验损的好时候。不过需要准备不少用具,恐怕要请刘侍郎等上好几个时辰。” “无妨、无妨!”刘恒生连声道:“勘验的时候需要用到什么东西,白议官尽管开口,我这就差人去准备。” 白若雪对刘恒生的现在的态度有些意外。第一次在大理寺见到刘恒生的时候,他傲气十足,自恃身居高位,完全不把白若雪和顾元熙放在眼中。要不是后来赵怀月赶过来镇场子,根本就压不住他。 可是现在他对自己的态度却非常亲近,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白若雪还以为是因为赵怀月在场的缘故。她并不知道,刘恒生的信条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之前刘恒生已知道她解开了错综复杂的无头尸案,刚才又见她不畏恶臭勘验尸块,已经对她产生了信任之感。 “那就有劳刘侍郎了。” 破案要紧,白若雪也不和他客气,找来纸笔奋笔疾书道:“大坛子一个,水瓢一个,刷子一把,长麻绳一根,竹席一床,烈酒一坛,陈醋两坛,木炭十斤,红油纸伞一把。” 写完之后,她将单子交给刘恒生道:“还请刘侍郎能够命人尽快备下纸上所书的物件。尤其是大坛子、水瓢和刷子,需要优先找来。” 刘恒生不懂验尸的法门,自然也看不明白纸上所记载的这些东西能派什么用场,只管把单子交给聂应宸:“聂主簿,白议官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吧,赶紧去将东西准备齐全。” 聂应宸接过单子看了一遍,说道:“大坛子、水瓢和刷子有现成的,卑职马上就派人取来。其它几件东西也容易,就是现在不是冬季,木炭没有储备,另外红油纸伞也没有,这两样需要花点功夫。” 白若雪答道:“等上一会儿也没关系,只要能找到就行。” 聂应宸匆匆离去之后,白若雪又问道:“刘侍郎,等下蒸骨需要在地上挖掘一个不小的地窖。可此地乃是迎宾馆,在此挖挖掘掘殊为不妥。不知在这附近可有地面平整且临近水源之所?” 刘恒生略微思索之后答道:“有倒是有一处合适的。迎宾馆往西北前行约半里地左右,有一处土地较为平整的地方,边上还有一条小河,这边荷花池的池水就是引自那条小河。在那一块挖地窖,没有任何影响。” “那就定在那里吧。我还需要三个力气较大的汉子,让他们帮忙挖地窖。” “这个更加好办了。”刘恒生朝不远处席地而坐的人群招了招手:“齐老五,带两个人过来!” “哎,来了!” 这两天齐老五可是赚了不少银子,一听到刘恒生喊他带人过来,就知道又有活儿要干了,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 “大人,您喊小人?” “嗯,白议官需要挖一个地窖,你听她吩咐就行。”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些另外加钱。” “好嘞!”齐老五一下子就来劲了,往手心里吐了点口水搓一下,举起铁锹问道:“大人,往哪儿挖?” “先等一下,还有东西要带过去。” 过了没多久,聂应宸就把大坛子、水瓢和刷子找来了。 “白大人,其它的东西卑职还在准备。” “那等下直接把剩下的东西送到河边的空地上吧。”白若雪将刘恒生说的那个位置告诉他后,问道:“那里聂主簿知道的吧?” “知道,卑职等下就把东西送来。” 白若雪让那三个园丁一人抱着大水坛、一人扛着铁锹锄头、另一人抱着麻袋中的骨殖,跟着刘恒生来到了河边,果真有一块平整的地方。 “行了,就这儿吧。”白若雪指着地上画了一个圈,朝齐老五吩咐道:“你们把东西都放下,然后在此地挖一个长五尺、宽三尺、深二尺的地窖。挖地窖两个人足矣,另外去一个人,把这个大坛子端到河边装满水再拿回来。” 大坛子端回来之后,白若雪将尸块上仅有的腐肉剔除掉;冰儿负责用刷子把骨头刷干净后交给小怜;小怜从坛子舀水冲洗后,用麻绳系在一起。 这边正忙碌着,那边齐老五他们也正卖力地挖着地窖,两个人很快就按照白若雪的要求把地窖给挖了出来。 “白大人,东西都找齐了!” 聂应宸按照要求把剩余的用具都送过来了,白若雪清点齐了以后说道:“好,我这边也快结束了。” 她命齐老五在底上铺上白布,把那十斤木炭放在地窖四周,然后点火将地窖的四壁烧红。很快,整个地窖上面便升起了腾腾热气。 见到地窖已被烧热,白若雪命人除去里面的木炭,再将之前准备好的一坛烈酒和两坛陈醋泼入其中。霎时间,地窖冒起了一大片水蒸气。 “小怜,把尸骨放进去吧。” 乘着地窖里升起的热气,小怜把麻绳系好的尸骨放到地窖中,再在上面盖上竹席。 “好了,暂时算完成了。” 刘恒生看着挺神奇的,问道:“白议官,这样子就算好了?” “没呢,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蒸骨,要蒸完的话需要将近一个时辰之久。趁着这段时间,我想把尸体的发现经过详细了解一下,这样才能确定下一步调查的方向。” 刘恒生马上问齐老五:“是谁发现的头颅?” 齐老五指着边上之人道:“是大黑。” 第859章 烽火欲燃(八)荷花丛中藏尸块 大黑就是刚才和齐老五一起挖地窖的那个大块头,听到要找他问话,赶紧擦了擦手跑到了白若雪的面前。 “大人,您尽管问。” “那好,你先说说是怎么发现那颗头颅的?” 大黑答道:“前天刘大人说池子里的荷花枯萎之后太难看了,让俺们把枯叶和瘪掉的莲蓬摘干净。昨天俺就划着一艘小艇,来到池子中央的荷花丛里干活儿。开始的时候还算顺利,俺摘掉了不少枯叶,可是在拔一个莲蓬的时候,却怎么也拔不下来。俺死命一使劲儿,没想到用力过猛,一个没站稳,把自己给弄池塘里去了。” 齐老五在边上接道:“那个时候小人也正好划着另一艘小艇在附近摘枯叶,见到大黑落水,就赶紧划过去救他。那池子水很深,小人好不容易才把他从池里弄到了小艇上,但是他的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对对对!”大黑连声说道:“俺感觉右脚似乎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还以为碰到了水鬼呢。俺那个时候可被吓坏了,使劲儿往小艇上爬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了。上了小艇之后,俺这才发现之前缠住脚的东西是一大堆水草,不过水草堆里似乎裹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俺先是到了岸上,然后把水草用剪刀剪开,没想到里面裹着的却是一个人的头颅,可把俺的魂儿都吓得快没了!” 白若雪稍考虑了一下,问道:“其它的尸块是在荷花池的何处发现的?” 大黑答道:“也是那一片荷花丛附近,俺后来又打捞到了一只手掌,就在离捞到头颅的不远处。” “小人打捞到的两块也是。”齐老五为大黑证明道:“都是在荷花丛里面找到的。” “其他人呢?” “都差不多。”齐老五朝一同前来的另一人喊道:“你呢?你捞到的那一块,是在哪里发现的?” 那汉子想也没想就答道:“和你们一样,都是在中间的那堆荷花里捞到的。” 白若雪听完之后,让他们先到附近休息去了。 刘恒生问道:“白议官,尸块不就是丢在荷花池中的吗,丢中间和丢池边有什么区别吗?” “他们都是在池中荷花丛找到的尸块。”白若雪说道:“那其他人应该也一样。而从池边到中间的荷花丛,我之前看到过有很远的一段距离,可不是站在岸边就能丢得到的。看起来凶手杀人分尸之后,应该和他们一样划着小艇来到池中央,把切成十七块的尸块丢进荷花丛中。” 刘恒生听后愕然:“凶手将尸体切成这么多块,一定非常麻烦吧?而且这么做的话,装尸块的小艇里面也会留下不少血迹。他如果说是把尸块拿到各地分散抛弃,我倒是还想得通。可仍旧丢在同一个地方,就让人觉得是多此一举。” 白若雪微笑着摇了一下头道:“刘侍郎此言差矣。” “怎么,我刚才说的话不对吗?” “不是完全不对,不过那种情况是有条件的。”白若雪答道:“首先,分尸一般都是为了搬运尸体方便,便于抛尸。你想想,一个大人的分量有多少重?这可不是小孩子,可以随便抱起来扛在肩上。况且同样的重量,扛个人远比扛一袋子米费力得多。这种情况下,将尸体切成小块之后再分开丢弃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刚才刘侍郎说的情况就属于这个,不管丢在哪里,主要是为了方便。” “难道我刚才说的不对吗?” “不是不对,而是不完全对。”白若雪继续解释道:“分尸第二个作用就是将尸块抛弃到各地,使得即使发现了部分尸块,也很难确认死者的身份。虽然是为了搬运方便,但是即使切成了这么多块,还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抛尸块。刘侍郎也说了,凶手耗费大量精力分尸却依旧只把尸块抛在荷花池,目的何在?我认为,凶手不是不想往外抛,而是做不到!” 刘恒生听到之后,惊觉道:“凶手没法把这么多的尸块带出迎宾馆!” “不错,我就是这么认为的。”白若雪往下说道:“迎宾馆是迎接外国使节的重地,平时不用的时候都会锁起来,派专人看守。凶手不可能是从外面杀人之后再把尸块运进来的,那就只能是在里面杀的人。但是这样做后,尸体没法运出去,凶手被逼无奈只能分尸之后抛在馆内。” “这样说来,凶手岂不是只有迎宾馆的官员和杂役了!?” “应该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死者很可能也是其中之一,不然没办法进到这里。” 地窖蒸骨的时候冒出了不少蒸汽,使得周围温度上升了不少。 赵怀月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如果本王推测得不错,凶手只有一个人,并没有同伙相助。” 刘恒生问道:“殿下,何以见得?” “之前那两起无头案,你也应该听说了。第二起里的死者延定和尚,在被杀之后被割去头颅,分成两个地方抛尸。之所以能够这样做,那是因为涉案的有三个人。而本案之中,这一带的迎宾馆只有班荆馆和同文馆两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在这样一个地方,凶手还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进行分尸,显然是不得已而为之。要是有同伙的话,可以像延定一案,两个人抬一具尸体到小艇上,划到荷花丛中抛下,不是简单多了?正因为没有同伙,所以凶手只能分尸之后将尸块分批运到小艇上,再行抛尸。” 刘恒生心悦诚服道:“殿下所言甚是,微臣受教了!” “不过分尸之后丢入荷花池还有一个好处。”赵怀月又说道:“尸体在水中浸泡一段时间之后,容易浮出水面,哪怕在荷花丛中也容易被发现。但如果是尸块,混在其中就不容易被发现了。这次要不是大黑掉入池中被水草所缠,恐怕尸体还不会被发现。” 这时,白若雪看了看地窖道:“时间差不多了,蒸骨结束。” 第860章 烽火欲燃(九)红伞凝空景日明 齐老五和大黑上前将竹席掀开,各抓住白布的两个角,把尸骨从地窖抬了上来。 尸骨被放置在空地上之后,冰儿将一把红油纸伞撑开,白若雪便在伞下进行验骨。 她逐一拿起骨头,对着从红油纸伞滤过的阳光检查,不停地拿起又放下,直到看到头颅的时候才停住。 白若雪捧着头颅反复查看,随后说道:“死者的死因,应该就是后脑处受到钝器的击打。” 刘恒生好奇地凑过来,问道:“白议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指着头颅的后脑勺道:“我怎么没看到有伤痕?他的头骨分明是完好的,哪里有被敲碎?” “这样子是看不出来的。”白若雪再次把头颅举高:“而且后脑勺只是受到了敲击,并没有被敲碎。” 她腾出一只手来,指着后脑处红色的纹路道:“刘侍郎请看,此处的红色路微荫便是死者生前后脑受到敲击所留下的裂痕。” 刘恒生仔细端详一番,果真能看到头骨上留有血荫裂痕,可走出红油纸伞后就看不见了。 他重新走到纸伞下方,血荫裂痕又重新显现了出来,令他啧啧称奇。 “世间竟有如此蒸骨验尸之法,真是大开眼界了!”他不禁佩服道:“白议官有如此之能,难怪可以连破多桩要案,连皇上都为之侧目!”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刘侍郎过奖了,这个蒸骨验尸之法可不是我独创的,而是家父从梦溪丈人处学到的法门。” “梦溪丈人?”刘恒生稍加思考后问道:“难不成是曾提举司天监、三司使,后出知延州的沈括沈存中?” “不错,正是他。”白若雪答道:“沈知州因永乐城之战牵连被贬,晚年移居润州府,隐居在梦溪园,故而自称梦溪丈人。他后来着有奇书一部,名为《梦溪笔谈》,涵盖了天文地理、农桑水利等等。恰逢家父当时也在润州府居住,结识了沈知州,并且有幸观阅了此书。” 刘恒生道:“《梦溪笔谈》我也曾有耳闻,不过在民间流传甚少,不曾见过。莫非这蒸骨验尸之法竟出自此书?” “此书中确实有记载‘红光验尸’之法。在书中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是某地发生了一桩打人致死的命案,可是当地知县来到命案现场勘验尸体的时候,却怎么也没法从死者身上找到伤痕。正当知县一筹莫展之时,一名老者告诉他只要将死者抬到太阳底下,再在上面撑一把红油纸伞就能看到伤痕。于是知县按照老者所授之法一试,果然发现了死者身上的伤痕,便将行凶杀人者判了死罪。”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不过据沈知州后来考证,早在二百多年前的五代时期,曾经有一个叫和凝的人发现阳光透过红油纸伞后,能够使得东西变得清晰可辨,他就把这一发现写在《宫词》中:天街香满瑞云生,红伞凝空景日明。这句‘红伞凝空景日明’,就是指必需要在晴天才能在红油纸伞下显现之前看不到的东西。和凝后来成为精通刑狱之事的大家,还将古今断狱、辨雪冤枉等事着《疑狱集》。” 听完之后,刘恒生道:“也就是说,死者应该是先被人用重物从背后敲击而亡,然后再被分尸后移至荷花池中抛弃?” “从现在验骨的情况来看,就是这样。”白若雪说道:“结合尸体腐烂程度,死者应该死于一年之内。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断,既然死者有可能是迎宾馆中之人,那么我们只要核查一年以来迎宾馆的人员是否有人失踪,就能逐渐缩小调查的范围。” “聂主簿!”刘恒生即刻喊道:“你马上去把一年以来曾经在班荆、同文两座迎宾馆待过的官吏、仆役花名册整理出来,交由燕王殿下和白议官过目。记住,不得遗漏任何一个人!” “卑职明白!”聂应宸唯唯诺诺应道:“卑职立刻就去整理!” 刘恒生面带笑容向赵怀月询问道:“殿下,聂主簿去整理花名册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微臣在班荆馆中准备了一些茶点,殿下不妨移驾前去小憩一会儿,顺便看看还有什么准备不足之处,微臣也好早做准备。” 赵怀月看向白若雪,后者将双手一问道:“刘侍郎,刚才洗刷尸骨的时候,我们身上沾到了不少尸臭味。馆中可有能够洗漱休整之处?” “有、有!”刘恒生答道:“班荆馆每个客房都准备了香露和香胰子,白议官尽管用就是,我之后会命人补上。” 赵怀月敲了敲手中的扇子道:“那就去歇歇脚吧,总好过在这儿站着。蒸骨验尸既已结束,这里赶紧收拾干净,把死者尸骨重新带回迎宾馆。” 从荷花池那个庭院东北角的走廊一直往北,穿过一扇打开的拱门,就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大院子。 与刚才荷花灿灿、柳树荫荫的灿荫园所不同,这个院子不仅较小,里面既没有种植任何花草树木,也没有任何亭台楼阁、河池湖塘。一眼望去不见遮挡,站在中间能将整个院子的全貌尽收眼底。 “刘侍郎。”白若雪问道:“为何这个院子里什么都没有种,看起来挺凄清的。” “这里原本只是作为两座馆之间的衔接之用,方便一些而已。就算把两座馆通往这里的门锁住,也不影响两座馆的正常出入。北契国和镔国入住之后,到时候会将其中一座馆通往这里的门给锁住,省得两拨使节团见面之后掐架。所以在这种地方种上花花草草也没什么用处,还要花费人力物力时常打理,还不如在中间铺上一条贯穿庭院东西的石板路就够了。” 白若雪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站在中间看去,发现整个地方像一个“四”字,庭院像中间的“凸”字,而东西角落两座馆分别有一扇南门通到这里。同样,同文馆的西南角也有一扇拱门通向灿荫园。 这片区域的迎宾馆,整体呈对称。 第861章 烽火欲燃(十)班荆对坐言复故 (还真是一个设计得特别有趣的地方。) 不过白若雪也只是觉得有趣而已,没有再多想就跟着刘恒生从南门进了班荆馆。 进去之后,里面的布置让人看得惊叹不已。不仅陈设宛如置身皇宫之中,南门的正上方还安置着两尊雕像,下方底座上则刻着四个字:班荆道故。 “班荆道故?”小怜挠了挠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呀?那雕像上的两个人又是谁?” “那两个人是春秋时期的伍举与声子吧?”白若雪答道:“‘班荆’是指搬来荆条对坐,‘道故’是指他们二人好友之间谈心叙旧。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此馆名为班荆馆,用来作为接待友邦使节团,还真是相当合适。” “白议官果然博学多才,佩服!”刘恒生夸道:“当初建造这座馆的时候,还特意加上了这两尊雕像,以示两国友好。” 萸儿见到头上悬着两尊雕像,赶紧离这扇门远远的。 “这两尊雕像看起来好像挺重的样子,万一砸下来了可怎么办?我好怕怕啊!” “放心好了,绝对砸不下来。”刘恒生指着雕像后面道:“为了防止雕像落下,在这后面有一条铁索将雕像固定住。只要铁索不断,雕像就不会掉下来。” 萸儿抬头望去,这雕像大约是在二层楼高的位置,而三层楼处有一个通气窗,铁索就固定在通气窗的边上。 “那就好……”萸儿拍了拍胸口道:“不过我还是感觉有点心慌。” 刘恒生又指了指东门道:“那可以往这扇门出去,有一条走廊一直往南,走到底有两扇门。一扇通往灿荫园,另一扇可以直接通往迎宾馆外面。平时使节团出入,走这扇门比较多一些。” “安全第一,等下我还是走这里出去吧。” 冰儿不禁浅笑一声道:“我的小师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 “师姐你武艺高强,自然不会怕。”萸儿背着手道:“做咱们这一行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绝不能轻易犯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君子?我看是‘梁上君子’吧?” 萸儿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梁上君子也是君子。” 刘恒生请赵怀月到最豪华的那间房间休息,白若雪则带着冰儿和小怜去另一个房间休整一番。 赵怀月边品着香茗,边问道:“这个房间之后就是给北契国的南院枢密使耶律元荣住的吧?” 刘恒生答道:“正是为他所准备。殿下您看,这儿还缺些什么东西?” 赵怀月起身走了一圈,边走边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张檀香木大床上。 他走过去摸了一下床板,又使劲儿在床榻中间按了两下后道:“这张大床看起来不错,不过能够承受多少分量呢?” “这个殿下尽管放心。”刘恒生拍胸保证道:“耶律枢密使睡上去之后,就算再躺上两、三名女子大被同眠,那也绝对不是问题。” 赵怀月不禁大笑道:“刘卿怕是没有见过耶律枢密使本人吧?” 刘恒生有些奇怪地答道:“是啊,殿下何故发笑?” 赵怀月指着这张床道:“本王于数年前出使过一次北契国,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耶律枢密使身材极为那个……魁梧吧,数倍于本王。这张床也就只能勉强够睡下,更别提什么和女子大被同眠了。” “魁梧”这个词已经说得相当委婉了,说白了就是耶律枢密使是个大胖子,还不是一般胖的那种。赵怀月是担心这样一张檀香木床,能否承受得住耶律枢密使那种“魁梧”身材。 刘恒生自然是听出了赵怀月话里的意思,不禁掏出帕子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多谢殿下提醒,微臣这就命人去更换!” “其它倒是没别的什么了,注意每天派人打扫干净就行。” 白若雪她们三人则在另一个房间里,用香胰子和香露拼命祛除身上沾染的尸臭。 白若雪用香胰子洗了好几遍的手,又用香露在身上喷洒了好几次,这才问道:“冰儿,问身上还有尸臭吗?” 冰儿一边往自己身上喷着香露,一边闻了闻后答道:“还好,虽然还能闻得出来,不过比之前可好多了。” “我呢、我呢!”小怜也凑过来问道:“我身上还有味道吗?” “你呀,香喷喷得很呢!” “真的?” “假的。” “切……”小怜嘟起嘴道:“又戏弄人家……” 白若雪将手擦干道:“衣服上多少会沾到一些臭味,现在这里又不能洗澡,没办法换掉的话那也只能够暂时这样了。” “说起衣服……”冰儿忽地说道:“有一件事我相当在意。目前为止,好像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件死者身上的衣物吧?” “一件都没有。”白若雪答道:“按理来说,刘侍郎已经下令在荷花池里进行全面打捞,这么多园丁打捞了不少时间,如果衣物真的被丢弃在荷花池中,多多少少也应该捞到一件吧?这只能说明,凶手并没有将衣物一同弃在池中。” “雪姐,你不觉得这和之前延定死掉之后,尸体的处理方式很相像吗?”冰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慢慢说道:“同样是人死了之后将衣物除去分开丢弃,同样是把尸体抛入水中藏匿,同样尸体被利刃砍下脑袋。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把尸体全部肢解成了十多块。” “等等!”白若雪追问道:“这次尸体也是被人用利刃砍的?” “没错,你刚才在验骨的时候我也看得很清楚了,肢解尸体的东西非常锋利。骨头之间的切口非常平整,头颅与脖子之间连接处的切口尤为明显。此案既然涉及礼部、鸿胪寺和迎宾馆的那些仆役,刚才在场的人又较多,所以我并没有说出来。” “一样是被利刃割下头颅,一样衣物被除去,手法类似,难不成这真的和延定一案有关,也是日月宗做下的?”白若雪愁眉不展道:“莫非是……一哥?!” 第862章 烽火欲燃(十一)两人行踪皆成谜 冰儿说道:“是不是那个一哥做下的就不得而知了。这次的尸体腐烂成这般模样,光是骨头的接缝处只能看出用的是利器,但是我没法认定两起案子是同一把兵器所为。” 白若雪靠在椅子上道:“光靠这些线索确实没法找出凶手和死者。凶手藏起衣物,难道也是和之前的延定一样,被人看到会暴露死者的身份,而死者的身份非常重要?” “有这个可能。不过雪姐你也说了,死者遇害应该有大半年了,凶手搞不好早已逃之夭夭了,并不一定还在迎宾馆这些官吏仆役之中。” “但愿如此吧……”白若雪长吸了一口气道:“最好只是巧合,不要与之后使节团来访一事有所牵连……” 休整完毕之后,她们和赵怀月一起边享用茶点边等待。直到黄昏临近时分,聂应宸终于将一年以来两个迎宾馆所有官吏仆役的花名册整理出来了。 白若雪接过花名册之后,按照时间顺序从远往近翻阅。 总领两个馆日常维护事务的官员是鸿胪寺少卿伍独醉,鸿胪寺丞奚春年作为他的副手。不过伍独醉只是挂个名而已,平时的实际事务其实都是由奚春年负责。 此次由于同时接待两个大国的使节团,而且领团的分别是两国的皇子和枢密使。别说是伍独醉这个鸿胪寺少卿了,就算是鸿胪寺卿的级别也远远不够看。所以这次直接由刘恒生这个礼部侍郎负责安排接待事宜,以此彰显重视。 平时没有接待任务的时候,两个馆对外的大门都会上锁,只留下两个仆役轮流负责值守。一旦礼部派下接待任务,则由鸿胪寺专门调集一批仆役过来负责伺候使节团。 由于这两个馆都是规制最高的迎宾馆,一般情况下小国的使节来访是不会启用的。所以这一年以来,班荆馆与同文馆各只迎接过一批使节团:班荆馆在七个月前迎接了西趾国使节团;同文馆则在九个月前迎接了羌蕃使节团。 每次使节团离开之后,临时调集的仆役都会由鸿胪寺统一带回,再各自返回原来所属的地方。 接待羌蕃使节团的人员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可是看到接待西趾国使节团的人员之后,白若雪对名册上其中一个人起了疑心。 “聂主簿。”她指着花名册上的一个名字问道:“这个名叫解鸣初的仆役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什么会在西趾国使节团还未离去时就走了,上面人员的去向写的还是一个‘密’字?” “这个卑职就不太清楚了……”聂应宸答道:“刚才鸿胪寺丞奚大人将花名册交给卑职的时候,上面就是这么写的,但其中的奥秘并未提及。上次接待西趾国使节团,卑职并未参与,大人只能去问奚寺丞了。” “他现在还在这里吗?” “在的,卑职去请他过来?” “好,顺便请他把那次西趾国使节团的名册也带过来。” 奚春年在得知上官唤他问话之后,撒开双腿就赶了过来。 “奚寺丞。”白若雪问道:“听说虽然伍少卿是名义上这两座迎宾馆的总领,但实际上平时大小一切事务都是由你负责?” “伍少卿公事繁忙,所以很多杂活都是由下官代劳。”不愧是鸿胪寺的官员,奚春年说话很圆滑:“这两座馆的事情下官都知晓一些,大人尽管问话,下官一定如实回答。” 白若雪又把对解鸣初的疑问重新问了一遍:“奚寺丞应该了解此人的去向吧?” 没想到奚春年却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答道:“其实,下官也不清楚。此人在接待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失踪了……” “失踪了?”白若雪秀眉一挑,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详细说一遍。” 奚春年答道:“事情是这样的,上次西趾国使节团来访,卑职调集了一众仆役,这解鸣初便是其中之一。他是专门负责打扫房间的,也接待过不少使节团,三年下来从未出过岔子,所以下官就将他调了过来。可没想到在使节团即将离去的前三天,领团的李贵宁发现自己随身所带的大量财物丢失。” “这个李贵宁是何等身份?” “他乃西趾国的尚书令,总理国内的一切庶务。” 白若雪听后一惊:“这就相当于丞相一职了!他在迎宾馆内丢失数额庞大财物,要是被查出是这边的仆役所为,那可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件!” “是啊,下官也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负责接待的临淮郡王殿下。”奚春年满脸严肃地说道:“郡王殿下马上把所有人员召集到一起进行点验,发现单单只少了解鸣初一人。而且他在前一天晚上还在班荆馆中给李贵宁打扫过房间,次日一早就没人看见过他了。” “莫非就是这个解鸣初盗走了李贵宁的财物,然后悄悄遁走了?” 奚春年露出一副佩服的表情道:“本来下官也是这么认为的,打算把这个结果告诉使节团了,可郡王殿下却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李贵宁的珠宝首饰被人用假的给替换了,所以过了好几天才发现真的已经丢失。” 白若雪立刻说道:“能知道李贵宁有哪些珠宝,并且做了假的来替换,这说明此桩窃案早有预谋,解鸣初作为一个外人根本就做不到。那样看来,这个窃贼应该就是使节团内部的人,很有可能是李贵宁的亲信。” “郡王殿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让下官暂且瞒下解鸣初失踪一事,并让李贵宁自查一下使节团内部人员的去向。一查之后才发现,有一名贴身侍卫在三天前告假离开了,一直未回。” 白若雪点头道:“这桩窃案八成就是这名侍卫做下的。” “此案最后也是这么认定的。我们出动了大量人员也没有找到这名侍卫,直到使节团离开依旧下落不明,李贵宁只能自认倒霉。” 赵怀月不禁鼓掌道:“甘棠这次做得不错!” 第863章 烽火欲燃(十二)死者身份难相辨 “甘棠?”白若雪问道:“甘棠是谁?” 赵怀月指着那份花名册道:“就是负责接待西趾国使节团的临淮郡王赵甘棠。” 白若雪一看,上面确实有写着“临淮郡王”,不过并没有写清他的名讳。 “甘棠他也接待过不少使节团,对这方面的礼仪所知甚详,也比较擅长处理这些事宜。要是像奚寺丞这样贸然上报,恐怕就算最后查明了真相,也会引起一波不必要的麻烦。” 奚春年听到赵怀月的告诫,不免汗颜道:“微臣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该死、该死啊!” 赵怀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后来这个解鸣初怎么样了?” 奚春年答道:“说来也怪,自从那天过后,解鸣初就像在人世间消失了一般,再也不曾见到。他一直是独身一人居住,微臣也多次派人到他家中查看,可是一直不见其人。后来微臣将此事向伍少卿禀报,伍少卿最后将此事定为失踪。虽然他这个人至今不知去向,但是也不能够完全肯定他没有窃取珠宝,所以在人员去向这儿填了一个‘密’字。这件事情并未对外公开,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 “至今下落不明啊……”白若雪轻轻搓了搓手指道:“这个解鸣初,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特征好像也没什么,下官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把他调集过来而已,不算熟悉。”奚春年回忆道:“这些来伺候使节团的人,身份都经过严格的调查,不会有什么问题。下官只知道解鸣初今年三十八岁,未曾婚娶,一人独居,其它就不知道了。大人如果需要知道此人的底细,需要去鸿胪寺找伍少卿,他那边有所有官吏仆役的案卷。” “解鸣初的手或者腿上有没有受过伤?” “这个下官不曾注意,也没听别人说过。” “那你可曾知道,在灿荫园的荷花池中,打捞上了一具尸骨?” 奚春年立刻面带惧色道答道:“听聂主簿说起过,这好端端地池里死了个人,想想都瘆人……” 说完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人,您难道认为荷花池里死的那个人就是解鸣初?” “那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那名失踪的西趾国侍卫。” “那名侍卫?”奚春年问道:“失踪的侍卫不是盗走珠宝以后逃走了吗?” “你可曾看到他盗走珠宝吗?你又曾看到他逃走吗?” “这些倒是没有,不过白大人之前不是说替换珠宝只可能是李贵宁身边的人吗?解鸣初就算看到过那些珠宝,想要在短时间内伪造出以假乱真的假货,也做不到吧?” “盗走珠宝和杀人并不冲突。那名侍卫盗走珠宝以后,未必就有命离开。” “啊?”奚春年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赵怀月说道:“白议官的意思是,侍卫和解鸣初两个人很有可能是勾结作案。解鸣初在侍卫得手之后因为分赃不均而将他杀害抛尸,然后卷走所有珠宝逃走。” 奚春年惊讶道:“能成为李贵宁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高官的侍卫,功夫一定相当了得。解鸣初的话微臣见过好几次,不像是会功夫的样子。” “也许是他深藏不露,也许是他乘人不备,这都是有可能的,不能排除。”赵怀月问道:“这个先不去管他,那名失踪的侍卫叫什么名字?” 奚春年翻了一下使节团的花名册,答道:“此人名叫李令德,年纪为四十余二,是李贵宁近卫之一。除此之外就不得而知了。” “李令德......”白若雪轻轻揉了一下额头道:“只知道一个名字和一个身份,这样子可没法往下查。要是那具尸体还是完好无损,倒是能从他的手上和脚上判断出究竟是不是此人。可是现在尸体腐烂得只剩下一堆骨头,只能从骨头上面推断出死者约在四十上下,问题是解鸣初和李令德都符合这个条件。不好办啊......” 白若雪原本想从死者的陈年旧伤着手,试着找出他的身份,不过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死者的那些骨殖上面除了被分尸时所斩断的切口以外,并没有留下旧伤。可是解鸣初也好,李令德也好,目前所知甚少,他们以前是否受到过骨折之类的伤无从得知。 “不要太焦急了。”赵怀月安慰道:“使节团三天之后才会到达,还有时间。再说了,父皇这次要我们查清此案,主要是考虑到会不会对之后使节团的到访产生影响。不管解鸣初和李令德之间是否真的是你所推断的那样,只要和到访的使节团无关,那就没有关系。我们甚至可以等到使节团离开以后再慢慢调查。” 白若雪思考一番后,心中也不再焦虑:“也对。那名侍卫不太好查,那我们还是先从解鸣初身上下手。明天我们先找到伍少卿,找他拿解鸣初的案卷。” “刘侍郎。”赵怀月询问道:“按理说,负责这两个馆日常事务的人应该是伍少卿吧。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使节团到访在即,哪怕实际上负责的人是奚寺丞,他现在也应该留在这里安排大小事务才对。迎宾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甚至已经惊动了父皇,为何他依旧不现身?” “殿下容禀。”刘恒生答道:“自今年开年以来,伍少卿就在编撰一本有关周边各国风土人情、礼仪习俗的书籍,故而暂时不再参与接待使节团的任务。这次皇上直接就命微臣来安排接待事宜,奚寺丞和聂主簿从旁协助。” “原来是这样啊,此书若能编成倒是大功一件。” 这时候,一个仆役悄悄来到刘恒生身边轻声说了两句话,后者点了点头后摆手让他退下。 “殿下。”刘恒生上前满脸堆笑道:“微臣已命御厨备下晚宴,还请殿下能够赏光。” “御厨?”萸儿的耳朵一下子竖起道:“御厨做的宴席,那不就是御宴?” 赵怀月起身后笑着说道:“这是为了接待使节团而特意从皇宫里调集过来的御厨。你不是心心念念着想吃御宴吗,现在就能吃到了。” “好耶!” 第864章 烽火欲燃(十三)王佐之才辅魏王 九月重阳,半月中天。 魏王府中,晚膳用过之后的魏王赵楙却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苦思冥想。 “母后今天对我说起的事情,似乎话里有话,像是要提醒我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呢?”他托着下巴绞尽脑汁:“说什么要我趁着两个使节团来访,多学习一下。我要学点什么呀?有事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打哑谜这么好玩?”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不禁觉得有些烦躁,随手抓起边上一张宣纸使劲儿揉成一团,丢入一旁的瓷缶之中。 “殿下。”一个年轻的太监弓着身子走进来道:“今天咱们还去‘打马’吗?平日里这个时候,殿下早就去了。” 打马即打双陆,乃是一种棋类游戏,深受民间喜爱。之前着名的女词人李清照便深谙此道,不仅着《打马图经》曰:“打马世有二种:一种一将十马,谓之关西马;一种无将,二十四马,谓之依经马。流传既久,各有图经。”更是赋有《打马赋》一首:“打马爰兴,樗蒱遂废,实小道之上流,乃深闺之雅戯。” 赵楙也极爱打马,以往晚膳过后必定会拉着太监和侍女一起游玩。可是今天其他人都已经坐等许久,却不见赵楙过去,这才由他的贴身太监荀放过来相请。 “不玩了,今天没这个心情呢!”赵楙满脸不悦道:“没看到本王正烦着吗?” 荀放头脑灵活,善于洞察人心,见到此时正是为主子排忧解难的好时机,就主动上前相询。 “殿下既然心中有事,不妨说出来听听,也好让奴才替殿下分忧。” “你?”赵楙瞥了他一眼,随后说道:“也好,你平时这脑瓜儿也灵光,说不定还真能看出点门道来。” 于是他就把白天去仁明殿请安的时候,郑舜华和他说过的那些话都复述了一遍,然后问道:“你看母后特意对本王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荀放低头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皇后娘娘一开始先问了殿下有关外交礼仪方面的事,以前的时候娘娘可有问起过这方面的事情?” “没有,从来没有问起过。”赵楙答道:“以前母后只会过问本王的学业。” “那就对了,娘娘她不会无的放矢。”荀放立刻说道:“之后娘娘又特意提起两国使节团即将到访,要殿下多学习。娘娘的意思是,让殿下多学习外交礼仪!” “学习外交礼仪?”赵楙听得一头雾水:“本王学这些干嘛?” “哎哟,我的殿下!”荀放听着直着急:“使节团即将到访的时候,娘娘要殿下学习外交礼仪,这分明是在暗示殿下要去接待使节团。” “本王去接待使节团?”赵楙一怔:“本王可从未接待过。” “所以娘娘才让殿下学习啊……” “那母后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却要如此拐弯抹角?” 面对这样不开窍的主子,荀放只能循循善诱道:“殿下,官家应该没有提其过此事吧?” “今天去向父皇请安了,也没有听他提到。” “这就对了,皇后娘娘她要么是从官家身边的人身上探听到了这个消息,要么是官家的话中表露出了这个意思。但是在没有正式对外宣布之前,她绝不能明说,所以只能给殿下暗示。” “有道理!”赵楙又问道:“那接下去本王该怎么办?” “那还用说,当然是立刻、马上、赶紧学习背诵这些外交礼仪!”荀放催促道:“使节团即将到来,官家应该会立即宣布此事。在此之前,很有可能会找机会考一下殿下。最快的话,明天就会宣布,殿下今晚就要做好准备了。这可是殿下获得官家信任的好机会,切不可错过啊!” “阿放,你可真是本王的智多星啊!”赵楙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今晚本王就要通宵学礼仪了,你在一旁伺候!” 到了次日中午,赵楙兴冲冲地从皇宫返回,一回魏王府就把荀放喊到书房。 “阿放,全被你说中了,哈哈!”赵楙大笑道:“今天父皇在早朝的时候,问了本王不少有关外交礼仪的问题,本王对答如流。父皇相当满意,当即宣布由本王接待镔国使节团,秦王接待北契国使节团!” “恭喜殿下!”荀放上前道贺道:“今后殿下前途无量啊!” “不过父皇还指派了临淮郡王当本王的副手,这是何意?” “这是好事啊!”荀放更加放心了:“殿下昨晚虽然临时抱佛脚,今早将官家的提问应付过去了,可是实际经验完全没有。临淮郡王就不一样了,听说他经常接待使节团,也曾经出使过镔国,熟知那边的习俗。虽然这次殿下为正,临淮郡王为副,但是主要还是以他为主。殿下只管在边上观摩,看他怎么处理。即使有需要殿下决断的事情,也要多和他商量,多听听他的意见,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哎呀阿放,你真不愧是姓‘荀’的,果然是足智多谋啊!”赵楙茅塞顿开,不禁大悦道:“你那才智,好比三国时期曹孟德身边的荀彧、荀攸叔侄,堪称王佐之才!” 荀放听后却哭笑不得,荀彧最后的下场可是有目共睹的凄惨,这算哪门子夸奖? 当然嘴上他可不敢这么说,只是连声喊道“愧不敢当”。 “阿放啊,那么接下去本王该做些什么?就在府中继续学习外交礼仪,直到镔国使节团入京?” “当然不是!”荀放断然道:“官家既然已经下旨,殿下现在应该马上派人联络临淮郡王,然后一同前去同文馆视察迎接事宜的准备情况,看看是否有所疏漏。最好听听临淮郡王的意见,他这方面比较在行。” “好,就这么办!”赵楙立即吩咐道:“你先派人去请临淮郡王到同文馆相见,然后准备好马车,本王也要立刻赶去同文馆。还有,你小子点子多,这段时间就跟在本王身边吧。” 荀放听到以后,喜滋滋地答道:“多谢殿下赏识!” 第865章 烽火欲燃(十四)鸿胪寺查阅案卷 白若雪现在正身处鸿胪寺的一个大房间中。虽然这个房间够大,但是白若雪依旧无处下脚,因为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纸张。 “伍少卿?”她小心翼翼地避过一堆书山,生怕踩到地上的纸张,边走边喊道:“请问伍少卿在吗?” “是谁在喊老夫?” 从书架后面探出一名苍颜皓首的老者,他对着白若雪反复打量了几遍,眨巴几下眼睛后问道:“你这女娃娃老夫以前可从未见过,你是......” 白若雪抱拳行礼道:“审刑院详议官白若雪,见过伍少卿!” “哦,原来是白议官。”伍独醉旋即问道:“审刑院是专管刑狱断案的地方,和咱们这鸿胪寺平日里素无来往。不知今日白议官来此找老夫,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白若雪将迎宾馆灿荫园池中发现尸体一事简单叙述了一遍,之后问道:“前次西趾国使节团来访时,有两个人在那段时间离奇失踪,仆役解鸣初就是其中之一。听奚寺丞说起,伍少卿这边有这些仆役身份的详细记载,所以此次前来想要查阅一下他的案卷。” “这个好办,老夫带白议官去找。”他从书山里走出来时,还朝里面喊了一句:“阿桂,你也一起来帮忙找,老夫的眼神可不太好。” “来了!”一个年轻人也从里面钻了出来。 白若雪赶忙说道:“伍少卿编书繁忙,不如就由阿桂带我前去寻找吧。” 伍独醉却说道:“没事儿,这书没有三、五年可完不成,老夫也不急于一时。再说了,阿桂他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三人来到存放案卷的地方,伍独醉指着角落一排柜子说道:“应该在中间这排第三格。” 阿桂从边上搬了一个小板凳,爬上去寻找了一番,然后抱着一宗案卷下来了。 白若雪打开之后,找到了关于解鸣初的记载:解鸣初,男,三十八岁,独身,家住烁金坊。身份无可疑,无作奸犯科记录。后面还有两个担保人尤阿亮和桑达的画押,是解鸣初的邻居。最后还有鸿胪寺卿吕阳审核之后的签字,同意解鸣初成为鸿胪寺所属的仆役,落款时间是在三年前。不过奇怪的是,除了那个一个红色的“密”字以外,这张纸的右上角还写了一个“雇”字,不知是什么意思。 “伍少卿。”白若雪看完之后问道:“像这些仆役,平时没有使节团来访的时候,他们都是在哪儿?” “这要看情况了。”伍独醉捋了捋白须后答道:“白议官也知道,所为‘役’者,就是百姓需要服的劳役。这些来鸿胪寺做仆役的百姓,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回到自己家中,有需要的再调集。不过鸿胪寺掌管的迎宾馆有不少,各国使节团也时常轮番前来,需要一批比较熟知礼仪的仆役长期伺候。这些仆役往往每年要服的劳役已经完成,所以剩下来的时间就由鸿胪寺花钱雇佣他们干活儿。” “哦,难怪......”白若雪指着那个“雇”字问道:“那么这个解鸣初就是被选为长期雇佣的仆役了?” “应该是这样的。老夫只是总领两个馆的事务,至于日常的具体事务则由奚寺丞全权负责,他会从仆役中挑选出能干的。” “可是昨天他却对解鸣初这个人的身份不太了解,这是为什么?” “这个很正常啊。”伍独醉笑了笑道:“仆役的身份核查都是下面那些小吏做的,身为寺丞的他只管哪个会干活,然后进行调集。比如园丁这些一年也叫不了几次,就不会长期雇佣。而你说的这个解鸣初是负责为客人打扫房间的,这种仆役需要非常可靠,一般都是精挑细选之后才会被雇佣,不然会出乱子的。” “说到解鸣初,这个名字老夫怎么好像有些印象……”伍独醉想了一下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哎哟,老了,记性不好了……” 白若雪提醒道:“此人就是在前次西趾国使节团到访时,和一名西趾国侍卫一起失踪的。他还一度被怀疑与西趾国尚书令的珠宝失窃有关,不过最后认定是那名侍卫盗走的。但是解鸣初却一直未被找到,奚寺丞请示伍少卿之后,确定将他的事情保密起来。” “啊,对对对!白议官这么一说,老夫想起确有其事!”伍独醉说道:“后来一直没找到这个人的下落,但是他又有可能与珠宝失窃一案有关,所以即使失窃案已经算了结了,老夫认为还是将他失踪一事不对外公开为妥。” “伍少卿所虑甚是。”白若雪拿起那张纸问道:“他的案卷,我可以抄录一份吗?” 伍独醉欣然应允道:“当然可以,白议官请便。” 白若雪抄下地址之后向伍独醉告辞,随后来到解鸣初所居住的烁金坊找到了丘里正。 “大人。”丘里正禀道:“鸿胪寺的大人也来过好几次了,都没找到解鸣初。后来小老儿也留意过,并没有发现他有回过家的迹象。” “本官想先去看看他住的地方,你带路吧。” 白若雪走进院中,果然里面一点生气都没有,看不出最近有人居住的样子。 小怜也跟着在院子里东看西看,瞧见院墙角落有一片花丛,花朵已经凋零。 “咦,这是什么花呀?” 丘里正答道:“这是八仙花,因为长得像一个绣球,所以也叫绣球花。这花在六、七月份开放,大人要是早来两个月就能看到了。” “可惜了......” 没想到丘里正又说道:“不过也奇怪了,前些年小老儿看到这花的时候是淡紫色的,可过了两年这花却变成粉色。今年解鸣初失踪以后,小老儿带着鸿胪寺的大人来的时候,这花却又变回了淡紫色,你说奇怪不奇怪?” “花的颜色还能年年变啊,这还真是奇怪了......”小怜刚说着,却看见白若雪在盯着凋零的绣球花发愣:“白姐姐,怎么了?” 第866章 烽火欲燃(十五)绣球花下埋冤魂 “变成了粉色......”白若雪脸色突变,大声问道:“丘里正,这花变成粉色是在多少年前?” 丘里正极力回忆道:“这、好像是在三年前吧......” 白若雪果断说出一个字:“挖!” “挖?”小怜不解道:“挖什么?” 白若雪指着花丛说道:“当然是挖这些绣球花?” “你想把花挖回去种?” “我要的是这些花下面埋的东西。”白若雪凛然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下面应该会挖出一些东西来!” “诶!?” 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冰儿翻出了一把铁锹和一把锄头,便和白若雪两人对准绣球花的花丛就开挖了。 挖了大约两尺左右,白若雪感觉到下面碰到了东西,再挖了几下就看见有一些白花花的东西露了出来,白若雪继续用锄头扒拉了几下,一只白骨手掌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哇!!!”丘里正没有心理准备,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小怜瞪大眼睛问道:“白姐姐,难道他就是……” 白若雪点了点头道:“他应该就是失踪的解鸣初了。” “怪不得他失踪了这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原来是被人杀掉以后埋在了院子里……” 白若雪又使劲儿刨了几下,半具尸骨已经露在了外面。 “不,这个应该才是真正的解鸣初,和我们知道的那个在迎宾馆失踪的解鸣初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咦,不是?”小怜惊讶道:“那么迎宾馆那个人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我只能说有人杀了解鸣初,然后再冒用他的身份出现在迎宾馆。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那个冒牌的解鸣初也失踪了。” “白姐姐,你怎么知道还有一个冒牌解鸣初的?” “因为在迎宾馆出现的那个冒牌解鸣初是在七个月前左右失踪的,而这具尸骨不可能在七个月内就变成这样一副白骨。我们在荷花池里发现的那具尸骨,差不多也是七、八个月前被丢弃的。尸骨在水中浸泡了这么久会加速腐烂,再加上曾经被鱼啃噬过,这样子在打捞起来后都还有部分皮肉附着在骨头上。而埋在泥土里的尸骨腐烂速度要比水中慢上不少,有些地方甚至要过上数年才会彻底白骨化。像这具尸骨,恐怕已经被埋在这儿有两年以上了。” 萸儿绕着埋尸骨的坑洞转了一圈,问道:“白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绣球花下面埋着尸体的?” “因为花的颜色改变了好几次。” “对了,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为什么花的颜色会变啊?”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白若雪放下手中的锄头,歇了一会儿道:“从前有一座酒楼,里面有个专门洗刷碗筷的伙计,他习惯将洗刷后的水倒在后院的墙角边。有一次,他将洗完盘子的水倒在了绣球花边上的泥地上,结果后来发现原本淡紫色花朵变成了蓝色。过了几天,他将一锅面汤水又倒在了绣球花边上,这时花却变成了红色。他回想起之前那次是洗了装过糖醋排骨的盘子,于是往绣球花边上浇了一些陈醋。果然,花朵又变成了蓝色。” “啊,我明白了!”萸儿大呼道:“这绣球花遇到酸水就会变蓝,而遇到像面汤水这种碱水则会变红!” “回答正确!” “这还真是神奇啊!”不过她又马上问道:“可这又和尸体有什么关系?” “丘里正说最早的时候花朵是淡紫色,这说明原来的泥土是略微偏酸性。三年前花朵却突然变成粉色,说明泥土变成了略偏碱性。最近颜色又变回淡紫色,说明泥土重新变成了略酸性。那么问题来了,三年前为什么泥土会变略碱性呢?根据家父在《昭雪录》一书上的记载,人的鲜血就是略微偏碱性的。” “这绣球花在吸人血!?”萸儿听到后吓得脸都绿了,赶紧跳开了好几步,离花丛远远的:“太可怕了!” “三年前这花儿因为吸到了人血,所以改变了颜色。而它颜色变回来当然是因为尸体的血已经没有了。这也是我断定解鸣初在三年前就已经遇害的另一个理由。” 丘里正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牙齿有些打颤道:“大、大人,既然已经有人死了,那么要不由小老儿去禀告开封府?” “没那个必要。”白若雪阻止道:“原本确实应该由开封府或者大理寺接手此案,不过解鸣初与本官手上的其它案子有所牵连,所以此案就由审刑院接手了。” 小怜问道:“白姐姐,接下去咱们应该怎么办?这具尸骨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要不我回去找人过来帮忙?” “你还记得那天我蒸骨验尸需要用到哪些东西吗?” “当然记得!怎么,又要蒸骨了?” “不错。”白若雪微微颔首道:“你马上赶回审刑院,让王评事将蒸骨需要用到的东西准备好,然后带上人送到这里。之后你再去一趟迎宾馆,把这里发现尸骨的消息禀告殿下。告诉他,我蒸骨验尸完成之后再过去和他汇合。” 小怜朝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白若雪一边继续和冰儿一起挖着,一边说道:“萸儿,你擅长开锁和寻找暗格、密室之类,你去他屋里找找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重要线索。” “行啊,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儿可以干,总比看着你们挖一堆骨头强。” 又挖了好一会儿,白若雪和冰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整具尸骨从泥坑里挖了出来。 “哎哟,累死我了!”冰儿来到井台边打了一桶水上来,用帕子沾湿之后擦了一把脸:“这还真是一个体力活儿!” 白若雪也累得满头大汗,用手捶了一下腰间道:“我的老腰也不行了,下次出来的时候应该带上几个像王评事那样的帮手。” 她们找了个地方刚坐下休息没多久,就听见从屋里传来萸儿的声音:“白姐姐、师姐,你们快进来看!” 两人相视一眼,立刻快步往屋里跑去。 第867章 烽火欲燃(十六)沐猴而冠解鸣初 白若雪冲进房间里,见萸儿站在床头处,便开口问道:“你找到什么东西了?” “白姐姐,你看这儿!” 萸儿在床头板上摆弄了几下,又在某个浮雕图案上按了一下,一个暗格便徐徐打开了。 “干得漂亮!” 白若雪万分欣喜,走过去将手伸进暗格里摸索了一番,却没有从里面找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嗯......”她盯着那张床说道:“看起来里面的东西已经被转移走了,这个解鸣初果然身份有问题。一个普通人的床,怎么会设计这种藏东西的暗格?” “雪姐。”冰儿说道:“我觉得,这和我们在上饶县那次挺像的。” “你是说伍善超吧,他那时候也是将重要的东西藏在了床头板的暗格中,难不成这个解鸣初和他一样都是日月宗的人?” 萸儿点起火折子,凑到暗格处往里照了一下,喊道:“白姐姐,暗格里面似乎还有东西卡在夹缝中!” 白若雪接过火折子后也查看了一下,果真看到里面角落处有一小片纸。她将手伸进去捞了两下,却怎么也弄不出来。 “哎呀,看起来有些麻烦。”白若雪用手抓住暗格的边缘晃了一下,纹丝不动:“不行,掰不开。” “让我来试试。” 冰儿拔出腰间的利剑,用力插入床头板的缝隙之中向下一拉,上面被切开了一条口子。 “你想把整个床头板拆掉?” “有什么关系,反正人都已经死了,还在乎这么一张破床干什么?” 白若雪想想也对,随即拔出身边带着的短剑从另一边刺入,没多久两个人就把床头板给卸开了。 她拿起那一片碎纸片,上面并没有写字,有的只是一个印章印上去的卦象。 白若雪反复看了一下,说道:“这应该是密信卡在缝隙中、拿出来的时候被撕下的。离火卦象,还真是日月宗的!” “离火卦象?这次轮到离火堂了吗......”冰儿轻叹一声道:“这些日月宗的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如果解鸣初被杀与之前延定和尚一案有关,那么之前那个一哥应该也是离火堂的人。”她转头问道:“萸儿,其它还有什么发现吗?” 萸儿摇头道:“没了,我找得很仔细,并没有找到其它暗格或者暗道之类。” 三人又把宅子前前后后搜查了一遍,确实没有新的发现,便重新回到了花丛边上。 “丘里正,这个解鸣初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你将他的情况详细说与本官听听。” 丘里正已经从惊恐之中恢复了一些,整理一下思绪后回道:“其实小老儿对这个解鸣初也不太熟悉,原来这间宅子的主人并不是他,这里住的是一户姓方的人家。不过他们家男人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利滚利之下已经无力偿还,就连夜带着妻儿偷偷逃走了。其实这间宅子也能卖不少钱,只是欠的钱太多了,就算把宅子卖了也不够还。他们一家逃走之后,宅子就被赌场的人拿到牙行售卖,这才在三年多前转手到了解鸣初手上。” 白若雪听到后一惊:“这宅子解鸣初买下才三年多一些?可他被杀也应该有三年之久,难道他才搬到这里没多久就被人杀了?你第一次看到解鸣初是在什么时候?” “作为里正,宅子换主人之后当然要来看看,所以小老儿在得知以后第二天就来这里了。那个时候应该是三年前的五月,因为绣球花还没有开放,所以肯定没到六月。第一次见到解鸣初的时候,小老儿吓了一跳。” “这是为什么?” “怎么说呢,这个人看上去非常阴沉,两眼无神、面黄肌瘦。虽然穿着一身新衣服看起来光鲜亮丽,不过和他那副样子一点也不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猴的……” “沐猴而冠?” “对对,就是这个词!”丘里正连声道:“这人个子矮小,还真像一只猴子。和他说话也爱理不理样子,半天也搭不上一句话。小老儿自讨没趣,就把这儿的规矩简单说了一下,然后回去了。” “那个时候绣球花还没有开放,这说明你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来了一次,对吧?” “对,那是隔了一个多月以后了。第二次过来是因为得知他找人担保,成为了鸿胪寺的仆役,所以想过来看看。那可是一份美差,吃得好、住得好不说,经常还能见到其它国家的大官。要是人家一高兴,多给一些赏钱那也是有可能的。” “你第二次来的时候粉色的绣球花已经盛开了吧,那么他应该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你来这里见到的又是谁?” “没见到人。”丘里正摇了摇头道:“小老儿到了以后敲了一下门,但是并没有人答应,门也被锁住了。” “既然门已锁住,那你是怎么看到粉色绣球花的?” “小老儿推了一下门,然后从门缝往里望,不过没看到里面有人。绣球花就是从门缝里看到了,当时小老儿还在想,这花儿的颜色怎么与前几年看到的不一样了?” 白若雪朝大门望去,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远,站在门口处确实能够看到这边。 “那你后来到这儿还有没有碰到过其他人?” “没有,后来小老儿虽然来过两次,但是一直没人,还以为他住在鸿胪寺那边帮忙看守宅子了。直到今年上半年,鸿胪寺的大人说他不知去向,小老儿才带着他们再次来这边找人。” 白若雪皱眉道:“也就是说,三年多来,你只在他搬来的时候见到过一次?” “对。” “尤阿亮和桑达是解鸣初进鸿胪寺当仆役的担保人,他们住得远吗?” “不远。”丘里正朝附近指了指道:“两家都才相距十几丈而已。” “带本官去看看。” 根据这两个担保人所述,是解鸣初主动找上他们,还给他们每人塞了一笔小钱,让他们在鸿胪寺派人查访时说上几句好话。而他们对解鸣初样貌的描述,和丘里正基本一致。 第868章 烽火欲燃(十七)画人像确定身份 重新回到解鸣初家中时,王炳杰已经带着白若雪所需要的东西赶到了。 这里可不比当时在迎宾馆,没有什么顾忌,白若雪直接安排就地蒸骨验尸。 趁着官差挖掘地窖准备的时候,白若雪问道:“王评事,你可知何处有擅长描画人像的画师?” 王炳杰稍作思虑之后答道:“咱们审刑院一般只管复核案件,所以并没有专门画人像的画师。不过像大理寺和开封府这种经常需要缉拿犯人的地方,肯定会有。” “大理寺?对啊!”白若雪用拳头敲了一下掌心道:“我怎么没想到。!” 她立刻把丘里正叫到跟前,然后找来一名官差吩咐道:“你即刻带着丘里正去一趟大理寺,请顾少卿安排一名画师,让他画下解鸣初的样貌。” 官差领命而去之后,这边的地窖也挖得差不多了,白若雪便和之前一样命人烧炭、泼醋、洒酒。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将尸骨放入地窖开始第二次蒸骨。 红油纸伞之下,白若雪将尸骨一一验看:“左腿胫骨处有一处明显伤痕,但无血荫,应为成年旧伤。” 她看完其它尸骨后并未见到再有伤痕,随后捧起了解鸣初的头骨。 没想到这一看,却令她极为震惊:“他的死因与荷花池中的死者一样,都是后脑受到钝物击打而亡!” 冰儿也接过去看了一下,点头赞同道:“没错,确实系钝物击打,而连击打的位置也几乎一样。我基本能够确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尸骨勘验完毕,与丘里正一同去大理寺找画师的官差也回来了。 他取出一幅画卷双手呈上道:“大人,请过目!” 白若雪展开画卷看去,果然见到画中之人矮小精瘦,脸颊两边突出,眼窝凹陷,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看着相当传神。 看完之后,白若雪不禁说了一个“好”字,带上丘里正再次去找那两个担保人辨认画像上的人。 在路上,白若雪顺便问起道:“丘里正,你见到解鸣初的时候,他走起路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不妥的地方?”经过白若雪的提醒,丘里正想了起来:“这么一说,他走路的时候好像左脚有些一拐一拐的样子,像是有点脚痛。小老儿随口问了一下,他却说没什么问题,这是老毛病了。” 白若雪将解鸣初的画像给两个担保人看过之后,两个人一致认为画像上的人就是解鸣初,而且证明他来的时候左脚确实有点受伤的样子。 再次返回宅子里,王炳杰询问道:“大人,这些尸骨该怎么办?” “尸骨运回审刑院。蒸骨的用具处理干净以后,将宅子贴上封条,无关人员不得进入。” 他又问道:“那幅解鸣初的画像,需要找人多临摹一些之后去告示栏张贴吗?” 白若雪经过深思熟虑后答道:“暂且不用,等我见过殿下之后,由他做主吧。” 来到迎宾馆门口的时候,边上除了赵怀月那辆熟悉的马车以外,还停着另外三辆,其中一辆略逊一筹。 白若雪知道,另外三位王爷也已经到场了。 今天赵怀月之所以没有一起前去查案,就是因为早朝的时候皇帝下旨:由秦王赵枬为主、燕王赵怀月为副,负责接待北契国使节团;由魏王赵楙为主、临淮郡王赵甘棠为副,负责接待镔国使节团。 退朝之后,赵怀月就和赵枬径直来到迎宾馆,查案一事转由白若雪全权负责。 白若雪穿过灿荫园,经由东北拱门来到了那个空旷的庭院中。 刚踏进庭院,她就见到不少人站在其中:班荆馆前,赵怀月正与刘恒生说着什么,小怜和陆定元跟在后面;赵枬则站在门口观望,时不时和奚春年说上一句。侍女青叶、红莲侍立在两侧,但是未曾见到那名深不可测的太监总管苏世忠。 同文馆前同样站着不少人:一名与赵怀月一样穿着蟒袍的年轻亲王正在向聂应宸询问有关事宜,聂应宸点头哈腰地应着;边上还站着一个穿着蟒袍、年龄与赵怀月相近的王爷,时不时还会插上几句话。只不过他身上所穿的蟒袍与其他三人的四爪不同,只有三爪。 白若雪立刻就明白了,年轻那位便是魏王赵楙,而另一人自然就是临淮郡王赵甘棠。 赵怀月正和刘恒生说个不停,并未注意到白若雪的到来。倒是赵枬率先看到她了,朝她招了招手。 白若雪快步上前行礼道:“微臣见过秦王殿下!” 赵枬虚扶一下道:“白议官不必多礼。听闻你正在侦办父皇所交办的荷花池碎尸案,不知进展如何了?” “在失踪的仆役解鸣初家新发现了一具尸骨,刚刚完成蒸骨验尸。”她看向赵怀月道:“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微臣来此正是要向燕王殿下禀报勘验结果。” “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赵怀月立刻问道:“小怜来时只说了又发现尸骨,这尸骨究竟是谁的?” “解鸣初。” 赵怀月深感诧异:“失踪的解鸣初其实是被人杀死在了自己家中?” “之前失踪的解鸣初和现在发现的解鸣初并不是同一个人。” “什么意思?” 白若雪拿出画卷打开后问道:“奚寺丞,你可认得画中之人?” 奚春年盯着看了好久,摇头道:“下官从未见过此人。” “你见到的解鸣初是什么模样?” 奚春年边想边答道:“他身材较为魁梧,嗓门很粗,看起来这整个人老实巴交的。正是因为他干活儿非常勤快,也一直没有出过问题,所以下官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有什么重要使节团来访,都会将他调集过来。” “脚呢,走路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 “这就对了。”白若雪说道:“你这三年来看到的解鸣初根本就是一个冒牌货,真正的解鸣初早在三年前就被杀害了!” 奚春年惊呆了:“这……这怎么可能……” 第869章 烽火欲燃(十八)迎宾馆精心布防 见到奚春年不太相信,白若雪拿起那幅画像道:“这画中之人,才是真正的解鸣初。这幅人像是我让大理寺的画师根据烁金坊丘里正的描述所绘制,也让解鸣初的担保人辨认过,确系解鸣初本人无误。而他在被鸿胪寺雇为仆役之后没多久,就惨遭毒手,尸体被埋在家中院内长达三年之久,刚刚才被挖掘出来。” 奚春年满脸惧色道:“那……那下官这三年来看到的‘解鸣初’究竟是谁啊?” “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已经肯定:杀害解鸣初的凶手,和杀害荷花池中死者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他们的死法完全一样。” “杀掉一个寻常的仆役,再冒充三年之久干活儿,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这个冒牌货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因为鸿胪寺的仆役待遇比较好,想要混进来?” 赵怀月断然否定道:“怎么可能?解鸣初被分配的任务是打扫来宾的房间,他若是有心,能从其中获得不少情报。” 奚春年问道:“殿下的意思是,假解鸣初会是别国的细作?” “这非常有可能,不然他不惜杀人都要混进迎宾馆里做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吧?只是凶手究竟是谁,我们还不得而知。” “殿下。”白若雪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解鸣初的画像,是否需要通过全城张贴告示来收集线索,还请殿下定夺。” 赵怀月思索许久之后答道:“不用,这样子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使节团到访在即,这个时候尽可能不要将事情闹大,我们暗地里调查即可。” 赵怀月的回答和白若雪心中所预想的一样,尽可能将案子平稳掩盖过去,不要和到访的使节团扯上关系。 赵枬也说道:“四弟所虑甚是,这案子等到使节团离开后再慢慢查也无妨,迎接事宜最为优先。” “那么皇上那边,此案的进展该如何禀报?” “父皇那边,本王自会分说。”赵怀月答道:“明日原本就要进宫一趟,将这边迎接的准备情况向父皇禀报。到时候本王会把此事一并上报。” 既然赵怀月心中已有计较,白若雪便不再多说,站在一旁静静聆听。 赵怀月与赵枬说了没几句,侍卫就来报道:“殿下,隐龙卫地卫重光所统领何剑扬求见。” 赵枬道:“他大概是来对迎宾馆周边进行布防,请他过来吧。” 何剑扬身后还跟着何记米铺的老板娘、副统领同时也是他的妻子-淳于寒梅。 行过礼之后,何剑扬也向白若雪点头致意,随后说道:“禀殿下,微臣已经完成了初步布防。请殿下过目,看看哪里还需要调整。” 赵枬朝同文馆方向喊道:“七弟、甘棠,你们过来一下。” 等赵楙和赵甘棠过来后,他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道:“咱们去里面细说。” 来到班荆馆的客堂,何剑扬将随身携带的布防图展开,指着最南面的正门说道:“南大门虽为正门,但是使节团平时不会出入,只有我们自己的官员和仆役会从边上的小门进出。我们的弟兄会在里面负责把门。正门附近有一间客栈,二楼已经有两个房间被我们包下,弟兄们会轮流不间断监视。” 他又指着东、西两扇侧门道:“两国使节团都是从侧门出入,这样一来就不会因为见面而产生冲突。两扇侧门我们都会派弟兄看守,晚上会多增加一个人,确保无关人员无法进出。” “那么从官员、仆役住所通往灿荫园的大门呢?”赵楙率先问道:“那扇大门不用安排人手值守?” 何剑扬答道:“那里并不需要安排守卫。因为灿荫园通往庭院的东北和西北两扇拱门是由他们自己带来的侍卫负责把守,所以那扇门不必再多此一举派人了。至于馆内如何安排守卫,那就不关我们的事。” 赵楙撇了撇嘴,有些不悦道:“自己派守卫,这是不信任我们的人吗?” “这样不是更好吗?”赵甘棠微微一笑道:“隐龙卫的人只管负责外围,馆内发生什么纠葛的话,一切责任就由他们自行负责了。我也曾经出使过镔国,他们那边可都不是什么善茬,现在又与北契国势成水火,指不定会弄出什么麻烦来。他们要打要闹,万一受了伤什么的,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倒也是,不过……”赵楙又道:“要是他们在庭院或者灿荫园里相遇起了冲突,那也是件麻烦事啊。” 赵枬说道:“七弟不必多虑,这一点父皇早就考虑到了。两个馆其中有一扇南门上锁,另一个使节团的人就没法与对方碰面了,必须要从灿荫园绕行。而灿荫园种植了大量花草树木,只要不是刻意走到另一侧,就不会碰面。再说了,通往庭院的两侧拱门反正也有他们各自的人看守,不会随便放人过去的。” “那就好……” 赵楙毕竟年纪尚轻,各方面经验都没法与其他三人相比,又是第一次肩负接待大型使节团的重任,难免有些紧张。 赵枬当然也看出来了,安慰道:“七弟也不用过于紧张,甘棠他这方面经验丰富,与镔国也较为熟识。你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向他请教;有不敢确定的事情,和他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多谢王兄提醒!” 赵枬又说道:“何统领的布防方案大家也看过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吗?” “没有。”众人都摇了摇头。 “那好,就先这么定吧。”赵枬收起布防图交还给何剑扬:“何统领,等到使节团到了以后,你再和他们的侍卫长对接一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 “微臣明白。人手已经调集到位了,从明天开始,隐龙卫将正式接管迎宾馆周围的防卫。等下微臣会命人送来腰牌,以后出入迎宾馆,皆以此腰牌为凭。” 何剑扬收起之后,便和淳于寒梅一同告退了。 第870章 烽火欲燃(十九)两国使节抵京城 刘恒生命人送来了茶点:“这是此次调集过来的御厨所做,还请诸位殿下品尝一番,看看是否合口味?“ 他恭谨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任何一名王爷品尝。 点心的种类相当丰富,甜咸皆有:灌汤小笼包、锅贴、蜜三刀、三鲜莲花酥、大京枣等等。 赵枬尝了一口蜜三刀之后,点头赞道:“这味道挺正的,不错!” 赵怀月边吃边道:“说起吃食,耶律枢密使那可是相当讲究。他喜好肉食,每顿必有牛羊猪鸡,而且最爱炙烤,所以块头才会吃得如此之大。这一点,你要注意一下。” 刘恒生面露难色道:“皇宫御厨只擅长煎炸蒸炒、溜汆炖煮,可要说找一个擅长炙烤的,一时间还真没处寻。毕竟咱们中原地区与他们北方的烹饪技巧迥然不同,这可如何是好?” “刘侍郎莫急。”赵怀月不紧不慢道:“耶律枢密使吃不惯咱们这边精细菜肴,只喜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本王也曾与他有些交情,知道他每次出门都会带上一个精通炙烤都厨子。只不过那些新鲜肉食不可能随身携带太多,所以到了这儿以后,每天给他备好一些新鲜宰杀的上好鲜肉即可,烹饪方面他自会找厨子料理。” “那微臣就放心了!”刘恒生赶紧找来纸笔记下。 “四弟有心了。”赵枬说道:“那些使节都是各有喜好,有的喜欢美酒、有的喜欢古玩字画,投其所好才能与他们拉拢关系。父皇就是打算借这次机会,把与他们两国的关系搞好,让他们之间鹬蚌相争咱们才能渔翁得利。刘侍郎,有些人我们几个是知道他们喜好的,你好好记下;不知道的那些,就等他们来了以后想方设法打听清楚。” “我倒又想起一件事。”赵甘棠说道:“镔国三皇子酷爱养鱼,尤其是锦鲤。刘侍郎可在他的居室中准备一个大的鱼缸,在缸中养上几尾锦鲤,他定会相当高兴。” “微臣记下了!”刘恒生将知道的喜好一一记录到纸上,好有所准备。 赵楙奇道:“这位三皇子倒是与众不同,竟喜欢养鱼。” “他们镔国身居极寒之地,可没有咱们这边如此漂亮的锦鲤。”赵甘棠忽然笑道:“三皇子的喜好可不止这一样,不过有些必须等他到了以后才能准备。” 又聊了一会儿,何剑扬差人把出入的腰牌送了过来。按照身份高低,各人拿到以后将腰牌挂在了腰间。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赵枬起身说道:“回去再想想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明天咱们继续在这里聚首,继续商讨。” 返回审刑院的路上,白若雪将在解鸣初家中发现日月宗行踪的消息告诉了赵怀月:“殿下,此案看样子远比我们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许多,我就怕……” “就怕和此次使节团到访扯上关系?” “殿下难道没有这样的顾虑吗?” “当然有啊……”赵怀月满脸疲惫地靠在马车的窗户边,用手撑着脸颊道:“可又能怎么样呢?咱们现在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详查这件事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再说。我现在分身乏术,解鸣初一案,只能由你暗中继续调查了。” “嗯……”白若雪点了一下头:“那就按殿下的意思吧。” 翌日,赵怀月进宫将准备事宜向赵伣作了禀报。 听完之后,赵伣闭着眼睛思索许久,这才睁眼说道:“就先按照这个办吧。北契国那边有你和枬儿在,父皇自然放心。不过楙儿是第一次主持大局,不知道他能否胜任。” “七弟虽然经验尚浅,不过有甘棠做他副手,想必不会有问题。他也年纪不小的,是该好好历练一番。” “有甘棠在,朕倒是不急,不过……”赵伣顿了顿道:“那天让你去查办的案子,进展如何了?” “儿臣正想向父皇禀告。”赵怀月把几个发现提了一下,但是将现真解鸣初尸骨和找到日月宗行踪一事却暂且隐下:“从目前找到的这些线索来看,应该是西趾国的侍卫李令德用伪造的假珠宝换走了真的。没想到他在逃离的时候撞见了打扫房间的仆役解鸣初,被撞破之后就将其杀人灭口分尸抛入荷花池中,带着珠宝逃走了。” 赵伣用犀利的眼神看向赵怀月:“就这么简单?” “至少以儿臣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这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赵伣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子道:“那名逃走侍卫抓到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不过儿臣已经命白议官继续追查此案,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赵伣站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说道:“这案子先搁一边再说吧,只要与使节团到访无关,晚些时候再继续往下查也无妨。还缺些什么,尽早让刘恒生安排好。” “儿臣明白。” 白若雪又连着查访了几日,案子都没有新的进展,只能暂时作罢。 终于到了两国使节团到访的日子。那京城的几条大街都用清水泼净,御街两侧旌幡招展、彩旗飘飘。城门军士林立两旁,铁甲铮铮,威武不凡。 和之前赵伣所安排的一样,北契国的使节团比镔国的早到了半日,在驿站临时暂歇了一会儿。期间,画师按照惯例为到访使节绘制肖像,由接伴使连同国表和申录名册交由鸿胪寺归存。 完成登录之后,使节团在护卫的护送之下来到了班荆馆下榻,赵枬与赵怀月早在馆外相迎了。 北契国南院枢密使耶律元荣果然是个胖到令人惊讶的大块头,他与赵怀月也算是故知了。三人热情地相互问候几句以后,便一同进入了班荆馆中。 相隔半日,镔国使节团也顺利抵达京城,同样在驿站完成登录之后来到同文馆下榻。 一切安顿妥当之后,使节团便入宫面圣,递交国书、进献贡物。 是夜,天子赵伣于集英殿中设置御宴,款待两国使节团。 第871章 烽火欲燃(二十)集英殿夜宴惊客 今夜,集英殿中灯火通明,红烛连宵。 殿中两侧各置“缕金香药”十二盒,有史君子、水龙脑、官桂花儿、甘草花儿、木香丁香、白术人参等等,整个殿内清新芳香,令人心旷神怡。 赵伣端坐正中,左面坐的是北契国使节团,右面坐的是镔国使节团,赵枬、赵怀月、赵楙和赵甘棠分别在两侧陪坐。 待到所有人坐定之后,一排宫女首先为每一桌端上了一个果饤,名为“九龙绣花鲜果饤”,上置九种鲜果。这之后摆上的乃是十二味干果,唤作“十二干果上细碟”,分别为:红枣、松仁、榛子、龙眼、荔枝等。 镔国三皇子完颜鸿哲已经饥肠辘辘,便伸手打算抓些干果先垫垫饥。 坐在边上的赵甘棠见状,赶忙朝他摆了摆手,轻声阻止道:“三殿下,拿不得......” 完颜鸿哲这才发现,除了他以外并没有人伸手去拿,就赶紧将手撤回。 他压低声音询问道:“临淮郡王,这些干、鲜果品,难道不是拿来吃的吗?” 赵甘棠忍住笑意,将头微微转过去解释道:“这些东西平时虽然也能吃得,但是在正式宴席上却称作‘看果’、‘看菜’,统称为‘看食见’。摆在那里仅做观赏之用,不是吃的。宴席还没正式开始,御宴要等下皇上敬过酒之后才会上。” 完颜鸿哲这下子可真是又惊又羞。 惊的是这中原古国如此丰饶富庶,踏入京城之时见到那气势恢宏的城楼、那富丽堂皇的皇宫都让他惊叹不已。而刚刚见到摆上的各色饤盘中的考究果品居然只是做观赏之用,则完全出乎了他的认知。 羞的是自己贵为镔国三皇子,居然在御宴上当着其它两国这么多达官显贵的面,出了一个大丑。在镔国,上来的菜肴哪个不是能吃的?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摆着只看不吃的食物,要是不说谁会知道啊?好在刚刚赵甘棠及时阻止了自己,才使得自己没有继续出丑。 完颜鸿哲偷偷用余光瞟向了正中央的皇帝,发现赵伣正在和边上的太监吩咐着什么事情,并未注意到自己刚才的举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完颜鸿哲正向赵甘棠投去感激的目光,却从对面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嗤笑声。他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北契国南院枢密使耶律元荣的目光。 耶律元荣的脸上明显带着讥讽和不屑,就像在看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进城。 更让他恼怒的是,耶律元荣故意对着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飘进了他的耳中:“果然是东北苦寒之地的蛮夷,即使成了暴发户也上不得台面!” 如果只是用北契话说出来,完颜鸿哲最多只知道耶律元荣是在羞辱自己,却听不懂什么意思。而耶律元荣却偏偏说的却是汉话,两边使节团的人都听得懂,不少人听到之后还将目光投向了他。 “竖子欺人太甚!” 看到满脸横肉的耶律元荣一副嘚瑟的模样,完颜鸿哲再也难耐心中窜起的怒火,想要与他争论一番。 他正欲拍案而起之刻,赵甘棠却适时提醒道:“三殿下,皇上要敬酒了。” 说罢,赵甘棠还特意用下巴朝赵伣的方向扬了一扬。 完颜鸿哲一瞧,果真见到赵伣已经面带微笑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紧接着,两国使节团的成员也纷纷起身,双手举杯朝向赵伣而立。 “死肥猪!咱们走着瞧!” 完颜鸿哲心中暗骂了一句,强压心头怒火,也匆匆起身举杯。 赵伣高举酒杯,朗声说道:“今日北契国与镔国使节团到访,和睦同席,朕甚感欣慰。自订立盟约与两国结为兄弟友邦以来,边疆止戈,百姓安居,此乃国之大幸也!愿今后能继往开来,续千秋之睦,结万世之好,干!” “干!” 众人皆举杯一饮而尽,随后整个集英殿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殊不知,赵伣在举杯饮酒的时候,将完颜鸿哲和耶律元荣之间的矛盾看得一清二楚,嘴角不觉微微上扬。 敬酒过后,只听见一个太监喊了一句,众宫女便接连不断地将各色佳肴一道道端上席来。 先是十二碟“雕花蜜煎”,有雕花梅球儿、红消儿、雕花笋、蜜冬瓜鱼儿、雕花金桔、雕花橙子、木瓜方花儿等。接下来又是十二道“砌香咸酸”,依次为香药木瓜、椒梅、香药藤花、砌香樱桃、紫苏柰香、砌香萱花拂儿、姜丝梅等。 这些还只是一些开胃蜜饯,就已经把完颜鸿哲惊得合不拢嘴,随后的菜肴更是让他觉得自己确实是个乡巴佬进京城。 接下来送上桌的乃是十味脯腊,有云梦豝儿、虾腊、奶房、旋鲊、金山咸豉、酒醋肉、肉瓜齑等等。之后又上六盘“切时果”、十二味“珑缠果子”,这些依旧只是开胃。 等到众宾客用过之后,宫女依次将盘子撤下,宴席这才真正开始。 这次送上来的唤作“下酒十五盏”,每盏两道菜,成双作对送上席来。第一盏是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第二盏是奶房签、三脆羹。第三盏是羊舌签、萌芽肚胘。第四盏是肫掌签、鹌子羹。第五盏是肚胘脍、鸳鸯炸肚。 每五盏为一歇,中间穿插着乐伎弹琴、跳舞等表演。等到表演结束,接下去又送上五盏,继续边吃边观看表演,直到全部上齐为止。 不过只有使节团的两名领团才享有最高规制的御宴,其他随行成员按照身份递减。 完颜鸿哲边吃边看边惊叹,这泱泱中原大国真不是自家镔国所能相比,光是吃食一样,就远远不及。这也坚定了他心中要与之交好,共同对抗北契国的念头。 当他抬头看见耶律元荣也是满脸惊讶地样子后,之前那种自卑之感瞬时荡然无存了。 “什么嘛,我还以为这头肥猪见多识广,没想到也是一个乡巴佬,切!” 完颜鸿哲释然了,举起酒杯向坐一旁的赵楙和赵甘棠频频敬酒,好不快活。 第872章 烽火欲燃(二十一)投其所好请双姝 集英殿中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之久,直到接近亥时才结束。 临近散席,赵伣也好久没有参加如此盛大的宴席了,感觉相当疲乏。 他起身朝两国使节团道:“诸位使节车马劳顿,时辰亦不早矣,早些回馆歇息去吧。” 完颜鸿哲和耶律元荣连忙起身恭送赵伣离去。 赵伣摆驾仁明殿,郑舜华一直在殿内候着,见他到来欣喜万分,连忙出殿相迎。 “官家,宴席已经散了?”她拉着赵伣的手往里走道:“累着了吧,臣妾为官家放松一下。” 赵伣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时候不早了,皇后为何还不歇息?” “臣妾还不是在等官家?” 郑舜华请他坐下之后,宝璐立刻递过了一块热毛巾。她接过后替赵伣擦拭了一下脸颊和双手,又奉上热茶一杯。 赵伣端起漱了漱口,随后问道:“你是在担心楙儿吧?” 见到赵伣已经问起,郑舜华也不再否认,坦然承认道:“是啊,楙儿他毕竟年纪尚幼,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不知官家对他今日的表现可还满意?” “就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御宴而言,还算不错,无功无过。不过今晚镔国三皇子完颜鸿哲两次出了点状况,都是靠临淮郡王机智应对过去。而同样陪坐在一旁的楙儿却后知后觉、不对,应该说是毫无察觉。他只是在宴席间劝了几杯酒而已,临场应变和交际能力方面还远远不够。” “楙儿才初次肩负重任,今后你这个做父皇的要多给他一些机会才是。” “放心,他是朕的儿子,朕当然要好好培养。” 青萍端来一个小碗,禀道:“娘娘,醒酒汤做好了。” 郑舜华舀起一勺,送到赵伣嘴边道:“官家,这是臣妾特意准备的。” 赵伣张口喝下道:“皇后还真是有心了。” 喝完醒酒汤,赵伣往床榻上一躺,郑舜华便坐到他身边为其捏起肩膀来。 “官家,臣妾这轻重可还合适?” 赵伣闭着眼睛享受着,发出了惬意的声音:“甚好,朕很满意……” 她凑到赵伣耳边,轻声细语道:“官家,臣妾新学了一套手法,官家可要试上一试?” 赵伣嘿嘿一笑道:“那朕可要试试看了。” 郑舜华慢慢将身子贴了上去,两团酥软之物在赵伣的后背上来回摩擦个不停。 宝璐和青萍见状,立刻放下了凤塌两侧的帐帘。 没多久,帐中便是一片春光旖旎。 且说赵楙与赵甘棠二人一路护送镔国使节团回到了同文馆,与完颜鸿哲一阵寒暄过后就告辞离去了。可刚走出没几步路,就听见从同文馆中传来一名女子的惨叫声。 “啊!!!” 赵楙一惊,好不容易把人给送了回来,怎么前脚刚离开,后脚就出事了?他想都没想,马上大步赶回同文馆,赵甘棠紧随其后。 可一进去之后,赵楙就发现完颜鸿哲正搂着一名安排在同文馆伺候的侍女,又是亲又是摸。刚才的惨叫声,就是这名侍女发出的。她见到赵楙赶到,不禁流露出求助的眼神。 赵楙年轻气盛,见到本国女子受到欺辱,忍不住就想上前救助。 他刚欲出声喝止,却被赵甘棠阻拦了下来:“魏王,先别冲动!” 赵楙恼怒道:“即使他是使节、他是皇子,也不能就这样欺辱我们的女人!临淮郡王难道就打算这样放纵他?” “非也!”赵甘棠朝他摇了摇头:“只是他毕竟身份尊贵,又是使节,处理此事不得不慎重。” 赵楙强忍怒气,问道:“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处理?” 赵甘棠让他放宽心:“此事还是交由我来处理吧。” 他上前拍了拍完颜鸿哲道:“鸿哲兄,撒手,快撒手啊!” 完颜鸿哲这才将侍女松开,后者捂着胸口,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赵甘棠向她使了一个眼色道:“还愣着干嘛,赶紧走啊!” 那名侍女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从他面前逃离。 完颜鸿哲整理了一下衣服,不悦道:“甘棠兄,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了。你出使镔国的时候,我可有亏待于你?” 赵甘棠抱拳道:“鸿哲兄热情款待,甘棠至今依旧牢记在心。” “那你刚才为何坏我好事?” “这种姿色,岂能入得了鸿哲兄的法眼?”赵甘棠凑过去朝楼上指了指道:“鸿哲兄不妨现在回到自己房间去看看,包你满意,嘿嘿!” “哦?”完颜鸿哲眼前一亮:“甘棠兄的意思是……” 赵甘棠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道:“小弟出使镔国的时候,也在那边待了不少日子,鸿哲兄的口味小弟可清楚得很。” 他压低声音,悄悄说道:“这可是小弟从紫烟楼那边请来的两位当红的姑娘,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唤作轻烟和淡粉。姐妹二人各有所长,同侍一人则绝顶销魂。” “双胞胎!”完颜鸿哲眼前一亮,立刻露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样:“这我可要好好品鉴一番了!” “小弟花费了不少银子,才从紫烟楼中把她们姐妹给请了过来。鸿哲兄可要小心,今晚可别叫她们给榨干了,明早两条腿走路都哆嗦。” “哈哈哈!”完颜鸿哲大笑道:“知我者,甘棠也!等下次有机会来镔国,小弟也为甘棠兄安排上咱们镔国的绝色佳丽。” “那就说定了,嘿嘿!” 完颜鸿哲迫不及待就往自己房间赶去,赵甘棠也拉着赵楙离开了。 半路上,赵楙问道:“上次你说的这个三皇子还有其它喜好,要来了之后再做安排,就是指给他找女人?” 赵甘棠笑道:“他这个人,生性好色,身边的侍女哪个能逃过他的手心?要不是使团出访不允许随团携带侍女,恐怕他会带上一队过来。这段时间也憋得不行,今晚就让他好好爽一下。” “还要投其所好给他找女人……”赵楙有些不甘。 “不就是女人吗?今天找两个,明天换两个,我天天给他换两个,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吃得消。”赵甘棠朝班荆馆方向看去:“那边恐怕也在变着法儿讨好……” 第873章 烽火欲燃(二十二)嗜酒如命舍命陪 正如赵甘棠所料,赵枬与赵怀月将北契国使节团护送回班荆馆之后刚打算离去,却被耶律元荣留住了。 “两位殿下请留步!”耶律元荣挺着大肚子,笑呵呵说道:“现在时候还早着呢。” 赵枬试探着问道:“不知耶律枢密使还有何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招呼不周,尽管和本王说。” “周到,挺周到的。”耶律元荣说道:“只是一个人有些无聊。” 赵枬恍然大悟道:“啊,这倒是本王疏忽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枢密使身边缺少一个共度良宵的美人儿。本王这就去命人安排!” “非也、非也!” “那是......” 赵怀月却知道耶律元荣想说什么,笑道:“怕是枢密使的酒虫子,又从肚子里爬出来了吧?” “哈哈哈,还是燕王殿下知我心意!”耶律元荣大笑道:“说出来不怕丢人,你们南边的菜肴虽然做得精细,但是吃起来一点也不过瘾。碗碗碟碟一大堆,名字也起得花里胡哨,却根本不经吃,一点也不痛快。那酒也是,叫什么‘蔷薇露’,喝到嘴里光有一股香味,但却一点酒劲也没有。说句老实话,我根本就没喝过瘾。” 赵枬算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问道:“枢密使是想再喝上一顿?” “正是。我是一个粗人,只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燕王之前派人送来的新鲜宰杀的牛、羊肉,我这边有从北契国带来的上好美酒‘天神醉’,咱们三人边吃边喝,来个一醉方休!” 赵枬听后,这脸都绿了。 北契国人的酒量谁人不知啊,嗜酒如命。举国上下都“以善饮为荣,以不善为耻”,酒文化浓厚异常。那一个个喝烈酒如同清水一样,甚至有直接抱着坛子直接往嘴里灌的。 各国出使北契国的使节团一般都是派出本国酒量最好的,即使这样,外国使节被活活喝死的情况依旧时有发生。 最让人熟知的就是北汉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珙。那次他出使北契国,北契国贵族连番宴请,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无奈之下郑珙只得照单全收,“能喝八两喝一斤”,天天喝得烂醉。郑珙在北汉也算是酒名赫赫了,可也顶不住这样子喝。于是这位郑侍郎在一次北契国宫宴之后,喝得肠穿肚烂、一命呜呼,最终“舆尸而复命”,也算是因公殉职了。 “走、走!”耶律元荣相邀道:“今晚咱们也好好喝上一顿,也不用多,每人三坛‘天神醉’,先喝完先休息。” “三坛!?” 赵枬听了吓得直发颤,自己可从没喝过这么多酒,更别提这名字一听就是烈酒。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装作要事在身模样说道:“这个么......枢密使的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父皇有命,待送回使节团回馆休息之后,还有关于后面几日的行程需要安排,本王就只能少陪了。四弟他与枢密使乃是故交,就由他代为作陪。本王先行告辞!” 话一说完,赵枬连耶律元荣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拔腿就开溜了。 他一走,赵怀月和耶律元荣相视一眼,两人不禁大笑起来。 笑罢,赵怀月说道:“元荣兄还真是坏,故意将王兄给吓跑了。” “有他在,咱们说话也不自在。现在只剩咱们两人了,咱们随意喝上两坛就成。” “那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走进班荆馆大堂,耶律元荣见到鸿胪寺丞奚春年正指挥着一群仆役搬东西,北院统军都监、副使述律齐光站在一旁,拿着一个单子正在清点。 大堂中央堆满了金华、银灌器、锦衾褥等用件,还有粳、粟、面、酒等等更是不计其数。 “殿下,这些是......” “这些是皇上赐给各使节的,那单子上面都有详载。” 耶律元荣朝皇宫方向一拜:“耶律元荣谢陛下赏赐!” 东西搬完之后,奚春年向赵怀月提起南门上锁一事:“殿下,您看是锁班荆馆的门,还是锁同文馆的?” 耶律元荣问道:“什么锁门?” 赵怀月简单把整个迎宾馆的构造说了一遍,然后道:“这两个馆的南门必须锁上一处,不然两个使节团说不定就会在庭院里碰面。今天宴席上我也看到了,要不是临淮郡王拦着,三皇子一定会和你起冲突。还有这么多天要住,就这么把门开着的话,你们迟早会打起来。” “那就把咱们这个馆的南门锁上吧。”耶律元荣不以为然道:“反正那个庭院也没什么东西,我也不想见到那个小崽子,锁上清爽。” 奚春年让仆役先行回去,然后说道:“殿下,聂主簿在给同文馆送赏赐,微臣去瞧瞧妥了没有。” 赵怀月点头同意之后,奚春年拉开南门,关上后从外面将门锁住。 “萧南实!”耶律元荣将侍卫长喊到跟前:“这些米酒、肉脯、糕点你拿去分给没去参加御宴的众弟兄,让他们好好喝上一顿。” 萧南实面露喜色,副使述律齐光却出言阻止道:“枢密使,这恐怕不妥吧?这些侍卫一个个都喝得烂醉,晚上的值守该怎么办?” “这还不好办?”耶律元荣答道:“南门既然已锁,能出入本馆的那就只有东门了。馆的东门走廊一直往南,东西又各有一门,东门通往馆外,西门通往灿荫园。只要让原本守在灿荫园东北拱门处的侍卫,守在走廊通往灿荫园的西门处,那就能将三扇门都守住了。安排四组侍卫,每组两人,一个时辰一轮。酒水吃食分给他们以后,让他们明天再享用。其他人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述律齐光见他说得也有道理,便不再阻止了。 “走,喝酒去!”耶律元荣带着赵怀月往三楼房间走去:“你们这边楼房虽然华丽,但我却走着费劲,还是平房好。” 两人畅饮许久,赵怀月喝得醉醺醺,耶律元荣便命人将他安排到边上的一个空房间歇息。 半夜,先是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响声,但是并没有人查觉。 “砰!!!”又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撞击声响起,将馆中所有人都惊醒了! 第874章 烽火欲燃(二十三)使节身故龙颜怒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赵伣怒火中烧,朝站在一侧惶恐不安的一众官员责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班荆馆南门里侧,原本放置在门上边的伍举与声子铜像已经脱落,砸在地上摔断了手臂。铜像下方有一个肥胖无比的身躯被压着,红色的液体朝地面四周扩散成一大滩血泊,已经凝固住了。 被压在铜像底下的人,当然是南院枢密使耶律元荣。他脑浆迸裂,业已气绝身亡。 今天大清早宫门尚未开启,赵怀月便派人前去禀告此事,赵伣一得到消息后就从皇宫急急赶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使节领团居然在到达当晚就不幸离世,这可是非常重大的外交事件。要是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恐怕会与北契国引起兵戎相见。 “秦王!”赵伣沉着脸朝赵枬询问道:“你是主陪,你说说看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枬诚惶诚恐地答道:“父皇,昨晚儿臣与燕王将使节送回班荆馆之后就回府了,耶律枢密使后来将燕王留下一同宴饮,之后的事情儿臣就不得而知了。儿臣直到今早才得知耶律枢密使出事的消息,也是刚刚赶到此地。” 赵伣又看向赵怀月:“燕王,你说!” 见到赵枬把烂摊子推给了自己,赵怀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答道:“父皇容禀,昨晚耶律枢密使邀儿臣继续宴饮,我们两人一直饮到过了子时才停。儿臣不胜酒力,枢密使就喊来侍卫把儿臣送到了三楼的一个空房间歇息。儿臣躺下之后就睡着了,直到听到一声巨响传来才苏醒,接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众侍卫的呼喊声。儿臣跑出去一看才发现南门上方的铜像掉了下来,铜像下方还压着一个人。走近后看到被压死的人居然是耶律枢密使,那个时候刚好是寅时。儿臣深知兹事体大,就赶紧派人入宫通知父皇了。” 赵伣听完之后板着脸,看着坠落的铜像一声不发。 副使述律齐光见状,向赵伣请求道:“陛下,不管发生了什么,让枢密使继续这样被压在铜像下面,还是相当不妥。外臣恳请陛下命人移走铜像,将枢密使运出。” 赵伣想了一下后问道:“燕王,你执掌审刑院,阅案无数。此事你怎么看?” “回父皇。”赵怀月答道:“目前儿臣还无法确定此事是意外还是人为,如果贸然移动现场,恐怕会影响之后的勘验。” “你说的有理。”赵伣命道:“你既是接待北契国使节团副陪,亦是审刑院知院官,此案就交由你全权侦办。” “儿臣……遵命!”赵怀月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件事最终会摊到自己头上。 “燕王殿下!”述律齐光有些着急道:“那请问到底什么才能将枢密使运出来,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放着吧?” “述律都监稍安勿躁,本王已经去请审刑院的白议官一同过来查案,稍后即到。” 赵伣问道:“是朕上次特擢的那个白家丫头?” “正是。她自从进入审刑院后,连破数起大案。之前乔大同构陷冤案、日月宗妖僧无头案都是由她破获的。” 赵枬也适时说道:“白议官心思缜密,断案如神。儿臣曾与燕王在明净寺小住几日,结果那里连续发生了两起诡异命案。儿臣亲眼见识过白议官如何抽丝剥茧破获疑案,无愧于神断之名。相信此次也定能拨云见日!” 话音刚落,白若雪就带着冰儿和小怜赶到了。她已经从赵怀月所遣之人口中得知,事情发生在班荆馆中,故而把萸儿也一起带来,以防万一。 “微臣白若雪,拜见皇上!” “平身吧。”赵伣看了她一眼,说道:“白若雪,既然你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应该也已经有所了解了。此案事关重大,关系到两国的和睦。秦王和燕王都向朕推举你,那朕就将此案交给你了,有什么决断不了的可以请示燕王,朕已命他全权负责。” 白若雪立刻感到肩上的担子压了下来,朗声答道:“微臣遵旨!” “很好!”赵伣朝边上示意了一下:“范绍沅,把东西给她。” 范绍沅将一个托盘端到白若雪目前,里面装着一块腰牌。 赵伣道:“你且将此物收好。如有急事,凭此腰牌可以直接出入皇宫。倘若办案时有谁敢推诿扯皮、懈怠搪塞,见牌如见朕亲临!” 白若雪一听,赶紧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这东西可太好使了,相当于尚方宝剑。 赵伣又说道:“刘恒生,何剑扬!” 两人听到后赶紧出列:“微臣在!” “你们一个是礼部侍郎,一个是隐龙卫统领,此案与你们两人脱不了干系。你们需全力配合审刑院调查,不得懈怠!” 两人心中一凛,赶忙领命。 离开前,赵伣还特地对白若雪说了一句:“你可别令朕失望。” 等赵伣离开后,白若雪立刻向赵怀月询问道:“殿下,第一个发现遗体的人是谁?” “本王听到巨响下楼的时候,铜像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侍卫围在那里了,具体要问萧将军。” 侍卫长萧南实马上答道:“昨晚根据枢密使的要求,我安排了四组侍卫值夜,每组二人,一个时辰一轮,子时开始。发现枢密使遗体的是轮到寅时值夜的侍卫,他们起来以后正打算去换班,突然就听到了铜像砸落时的巨响,跑过去后发现有人被压在了下面。其中一人就跑去喊正在值夜的人过来帮忙,另一人则留在原地看守。本来那四名守卫又叫醒其他人,打算抬起铜像,不过燕王殿下正好赶到,让他们不要挪动现场。” 听完之后,白若雪说道:“请萧将军把昨晚值夜的八名侍卫喊了,先将铜像抬开,把枢密使运出来。” 萧南实不敢懈怠,立刻就跑去喊人了。 白若雪又对述律齐光道:“述律都监,勘验遗体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还请都监暂时回房歇息,等下我再过来。” 述律齐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第875章 烽火欲燃(二十四)逢突变干戈欲起 萧南实很快就带着八名侍卫过来,白若雪指着那两尊铜像道:“你们把铜像抬开吧。” 说是两尊铜像,其实都是装在底座上连成了一体,而且还是实心浇筑的,又沉又碍事,很不好搬动。八名侍卫卯足了劲儿,这才堪堪将铜像搬开,之后又将耶律元荣的遗体抬到了墙边停放。 “好了,萧将军。”白若雪提议道:“让他们先去客堂待上一会儿,等我勘验完枢密使的遗体之后,再过去问话吧。你也是,先回房歇息一会儿。” 白若雪现在的身份相当于钦差,萧南实当然不敢违抗,赶紧带着侍卫离开了。 紧接着,她又请赵枬和其他官员先回去休息,有需要了再去问话,只单单将刘恒生留了下来。 原本赵枬对查案子颇有兴趣,不过这样的案子他可一点儿也不想沾上,听到可以离开,正遂了他的意。 等到就剩下少数人员之后,白若雪终于可以安心查案了。 小怜走过去围着铜像看了一下,只见铜像上面沾满了鲜血和碎肉块,甚至还有白花花的脑浆。 她用力踢了一脚铜像道:“这玩意儿可真沉,要是被砸到,绝对是非死即伤!” “我就说嘛,这么沉的铜像搁在门的上面,一点都不安全。”萸儿抱着小脑袋,靠过去道:“看看吧,果然就出事了!” 白若雪蹲下去检查着耶律元荣的遗体,发现他是被铜像同时砸中了头部和脊柱,从伤口来看应该是当场身亡。 “耶律枢密使既然是被铜像砸到后立刻死亡,那他死亡的时间应该就是殿下听到的那声巨响时,也就是寅时稍微不到一些。” “唉……”赵怀月哀叹道:“耶律元荣与本王相交一场,也算是故知了。昨夜两人还在一起开怀畅饮、把酒言欢,没想到今天就天人永隔了,世事无常啊……” “看起来殿下与枢密使私交甚笃啊。” 赵怀月道:“他的离世,可不仅仅只是少了一名故友,更是本国少了一位盟友!” “这我倒是真不知了。” “北院大王萧宗清你也见过,他是主和派。刚才那位副使述律齐光就是他派来的。而耶律元荣身为南院枢密使,也是主和一派,在南院中有力地牵制住了极力主战的南院大王。此次耶律元荣去世,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对我国的一大损失。南院一方少了牵制之后,只怕没人能压得住了。更麻烦的是,北契国的主战派很有可能会以此为借口,发动战争。到时候就会引得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了!” 白若雪这才明白其中的关节,怪不得刚才赵伣如此重视此案。 赵怀月神情严肃道:“自两国缔结盟约、结为兄弟友邦以来,已经有百年之久未起干戈。先人的努力,绝不可毁在我们的手中!” “殿下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查清此案的真相,阻止烽火再燃!” 赵怀月用力点了一下头,不再多说。 “嗯……”白若雪轻轻地摸了摸下巴道:“虽然从目前来看,耶律枢密使是被铜像当场砸死的,但是他为何会好端端地躺在南门口,等着铜像掉落呢?” 小怜问道:“为什么白姐姐会认为枢密使是躺在这里被砸到的?” 白若雪答道:“虽然我只是初步检查了他的遗体,但是却发现他身上的那些破裂伤口全部都是集中在背部的上半身。而正面的上半身虽然被鲜血浸透了,不过我解开衣服后只看到胸口有部分青紫色的瘀伤,却几乎没找到破裂的伤口。如果他当时是站在南门处被铜像砸死,不可能只有背部有砸伤。所以我推断,他当时是趴在地上,铜像落下时砸中了背脊位置,两条腿倒是露在外面没有砸到。” “奇怪了......”赵怀月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他为什么会躺着?喝醉了?被人下药迷倒了?又或者......” “又或者是被人打晕后放在这里。” 赵怀月看到白若雪用湿帕子在擦拭耶律元荣脸颊上的血污,便问道:“你有发现了?” “殿下请看。”白若雪指着耶律元荣擦净血污的正脸道:“枢密使的正面都没有发现砸伤,唯独正脸上面受到过很严重的创伤,把鼻梁骨和眉骨都打断了,这绝不是被铜像所砸。” “有人用钝器将他砸晕以后,再弄倒铜像把他砸死?”赵怀月又连忙否定了自己的推论:“不过这也不对啊。要打晕一个人,正常情况下都是用钝器打击头部的上方才对。眉骨和鼻梁骨受到撞击骨折,倒像是两个人互殴的时候,正面挨了拳头。” “这不太可能吧?”小怜看着耶律元荣那肥胖的身躯道:“就枢密使这身板,谁敢和他互殴啊。而且他的体型如此庞大,就算是喝醉、迷倒或者是打晕,以一己之力没办法把他运到南门这里吧,那就只有可能自己走到这里的。凶手和枢密使站在南门的铜像底下互殴?他为什么不呼喊侍卫呢,这怎么想都想不通啊......” 白若雪神经一直紧绷了这么久,难得露出笑容道:“看不出啊,小怜的推论少有这么靠谱的。正如你所说,想把枢密使拖到这个位置几乎不可能。而且我刚才也检查了他的双腿,他的双腿并没有被铜像砸中,大腿以下部分露在铜像外面。他膝盖处曾经也受到过撞击而乌青了一大片,髌骨处也有裂痕。但是身上却没有发现拖拽的擦伤,所有伤痕也全都是身前伤。这就说明,他并不是被弄晕或者杀死以后再移至此处,而是直接倒在这里后被砸死的。” 赵怀月皱起眉头道:“就是说,有人借着某个理由将耶律元荣叫到了此处,然后用了某个方法把他打晕,再弄倒铜像将他砸死。可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有这个机会直接杀了他不就完事了?” 站在铜像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冰儿,此时却拿起一个东西道:“我不知道凶手是怎么让枢密使乖乖躺在地上的,却知道铜像是怎么倒塌的!” 第876章 烽火欲燃(二十五)铁索被锯铜像落 一看到冰儿手中拿着一样东西,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她摊开手,白若雪看到掌心放着一块“匚”状铁块。 “这是什么东西?” 刘恒生却立刻说道:“这不是固定住铜像那条铁索的索环吗,怎么被拉断了?” “不错,正是因为索环断裂了,所以铜像才会因为支撑不住而砸落到地上,酿成了此次惨案。” “完蛋了……”刘恒生面色苍白,满脸绝望道:“因为之前没有检查铁索是否牢固,导致铜像坠落令友邦使节身亡,死罪啊!” “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 刘恒生问道:“白议官何出此言?” “刘侍郎请看。”白若雪拿起索环,指着两头的断口道:“如果是因为年份过久而导致索环断裂,那么两头的断口处应该是呈撕裂状。可现在呢,这个断口如此平整,这分明是用锯条锯断的!” “快让我看看!”刘恒生一把夺过索环,用手摸了一下断口道:“不错,果然如同白议官所言,这是有人故意锯断了索环,导致整条铁索断裂!” “这就证明,这次事件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制造的事故。耶律枢密使他是被人谋杀的!” 听到白若雪说出这个结论,刘恒生心中反而略微松了一口气。如果铁索是意外断裂,他这个礼部侍郎那肯定是当到头了,丢官罢职还是轻的,弄不好还会被刺配边关。可如今证明是有人故意为之,只要找出凶手就能将功折罪。 “白议官,那咱们赶紧把这重要发现向官家禀报吧!” “不可!”赵怀月立刻出声阻止道:“刘侍郎,此事万万不可让父皇得知。不仅如此,除了我们在场的这些人以外,也不能和其他任何人提起此事!” 刘恒生一愣,问道:“殿下,此案如此重大,官家一直牵肠挂肚。现在案件有所进展了,理当上报官家啊。” “正因为父皇重视此案,所以更不能随便上报。这案子真相究竟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只要父皇不知案件进展,之后一切调查结果都还有回转余地。可一旦上报,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被赵怀月一提醒,刘恒生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声道:“微臣愚昧,思虑不周,还望殿下恕罪!” “罢了,刘侍郎的担忧,本王能够理解。不过此案不比寻常案件,处理需慎之又慎。” 白若雪提议道:“我也赞成殿下的决断。我斗胆提一句:不仅索环一事不能外泄,我们所有的调查结果都不能对外提起,包括对案情的一切推论。除非将案情全部查清,并且经过官家的同意,才能对外宣布。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守口如瓶。” 刘恒生道:“白议官的提议很是妥当,我也赞同。可是有一点,咱们一路往下查,不可能一点进展都没有。我们自己人问起的话倒是能够推脱,可要是官家或者使节团问起,那该如何回答?” “这个好办。”赵怀月旋即答道:“谁问起此案的进展,你们都只管往本王身上推。就说父皇命本王全权侦办此案,本王已经下旨不得外泄调查结果。如有人私自泄露,按抗旨不遵论处。你们只管回答:正在调查,无可奉告。至于父皇那边,自有本王前去上报。” 刘恒生算是吃到了一颗定心丸,其余众人听到之后也纷纷点头。 将此事说定之后,调查的时候也没有太多顾虑了,白若雪继续从铜像上面找线索。 固定铜像的铁索一共有两条,左右各一条。刚才冰儿找到的那个索环是半挂在右边铁索上的,而左边铁索上的索环已经脱落,并且断口处同样有着锯条锯过痕迹。 白若雪抬起头,看见原本固定铁索的墙上还残留着两截垂挂着的铁索。 “刘侍郎,那个固定铜像的地方,能不能走过去?”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比较危险。”刘恒生带着白若雪来到二楼西面走廊的尽头道:“翻过走廊的围栏,靠着墙边有一排极窄的墙沿可以立足。” 白若雪将头探出围栏外面,果然看见有一排墙沿向外突出,勉强能够踩上大半只脚。 她正打算翻越围栏爬出去试试,却被冰儿拉住了:“雪姐还是我让过去看看吧。” 以冰儿的武功自然不在话下,于是白若雪同意道:“那你小心!” “嗯。” 只见冰儿灵巧地翻过围栏,纵身一跃踩在了墙沿上,后背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原本铜像放置的位置挪去。 到了西面铁索处,她用手抓起垂挂在墙上的那段残留铁索道:“雪姐,这里还留有五个索环。另外原本应该嵌在墙中的铆钉被拔出了一半,应该是铜像坠落的时候被带出的。” 白若雪朝她喊道:“东面的铁索呢,你能走过去吗?” “不行,虽然也有墙沿能踩,但是铜像没了以后我绕不过去。” “那能够看到那截铁索吗?” “这倒是可以。看上去和西面的一样,都是剩下了大约五个索环,铆钉的样子也差不多。” 白若雪注意到在东面有一扇不小的通气窗,就问道:“那扇窗能够到吗?” “也不行,离得高了些。” “我知道了,你回来吧。” 等到冰儿返回以后,白若雪指着通气窗问道:“刘侍郎,从馆外有没有办法能够来到通气窗的位置?” “那要往沿着班荆馆的外墙往上爬,再顺着装饰用的雕花廊檐才能够得着,一般人做不到的。” “我想去看看。” “可以,不过现在南门锁住了,钥匙又在奚寺丞手中,过不去。咱们要想去庭院的话,需要走东门往南经由走廊到达灿荫园,再经由东北拱门进入庭院。只是这样的话,需要绕上一大圈。” 白若雪却说道:“没关系,咱们这边可有一个开锁的行家,我可是特意将她带过来的。萸儿,这下子又要看你的了。” 萸儿嘿嘿一笑,从腰间掏出了一套工具:“哟,我的差事又来了啊?” 第877章 烽火欲燃(二十六)锁芯损毁难出入 转回大堂的南门处,萸儿便向那扇大门走去。 之前耶律元荣倒落的位置刚好贴着南门,地上还残留着大量凝结的血迹。 萸儿非常小心地绕开地上的血迹,走到门锁前朝锁孔里望了一眼,皱眉道:“这下子可有点不太好办了……” 冰儿掩嘴笑道:“怎么了,这世间还有我小师妹打不开的门锁?” “这门锁简单得很,平常的话我最多也就花上半盏茶的工夫就能打开了,现在问题并不出在这里。”萸儿挠了挠头道:“问题在于那铜像砸下来的时候砸到了门锁,里面的锁芯有可能被砸坏了,我可不敢保证能够打开。” 她掏出工具对准锁孔东弄西弄鼓捣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 “完全不行,里面的锁芯已经彻底废掉了,根本就不可能打开。这扇门以后也没法修,只能将整扇更换掉。” “得……”白若雪摊了摊手道:“想偷懒还不行,看样子咱们还是老老实实从东门绕一圈吧……” 从东走廊转回庭院后,白若雪先让萸儿从外面检查一下门锁是否能够打开。 “不行,撬针只能插入一半,根本就拨不动,你还是死心了吧。” 白若雪抬头朝班荆馆外墙面仔细望了一下,发现每一间房间都设有一扇窗户,而外面有一条极窄的墙沿可以立足。 “冰儿,你再试试看,能不能走在墙沿上进到枢密使的房间?” 冰儿顺着柱子爬到三楼外墙,然后用手扒着窗台边缘,踩着墙沿朝耶律元荣房间走去。 “雪姐,不行!”没多久冰儿就喊道:“这边落脚点太窄了,非常不好走。而且所有窗户都装有栅栏,就连一个小孩子都进不去。” “那你去铜像后面那个扇通气窗看看,试一下能不能从那里够到铁索。” 冰儿挪到通气窗处,将手伸进里面用手捞了两下,随后说道:“可以,我能抓得住剩下那半截铁索。如果之前铁索处于绷直状态,完全可以用锯条锯断。” “好了,你下来吧。” 冰儿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后拍了拍手道:“从我们刚才试的两次来看,不论是从里面还是外面,都有办法锯断铁索让铜像砸落。我也往窗户里面望过,可以看到原本枢密使被砸倒的位置。” 白若雪沉思许久之后,缓缓说道:“这样看来,凶手无论那扇南门是否上锁,都能制造出这起事故。不过无论他是从里面还是外面下的手,我们都没法绕开一个问题:凶手如何让枢密使就这么躺在南门口一动不动的?要是在馆的里面,倒还能想想办法,馆外面又该如何做到呢?” 刘恒生说道:“会不会是凶手先将枢密使弄晕之后,再跑到馆外锯断铁索?” “这岂不是更加多此一举了?”白若雪说道:“我们之前推断从里面锯断的时候,殿下就说过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杀人。凶手真的是在馆里面放倒枢密使,他为什么还要特意绕道馆外?昨天晚上能出入班荆馆的只有东门,而走廊那边又有侍卫值守,凶手又是怎么绕开守卫而跑到馆外的?” “难道......”刘恒生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凶手是使节团内部之人?” 只要凶手是北契国使节团自己的人,那么这边就不用承担这起重大外交事故的责任。反过来的话,那就...... 赵怀月仰望班荆馆,面色凝重道:“本王也是这么希望的......” 同文馆三楼一间富丽堂皇的客房里,一名满身腱子肉的强壮男子正站在窗前朝庭院外观望。 “班荆馆,那边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庭院那边聚了这么多人?” “三殿下~”姐姐轻烟凑到完颜鸿哲的身边,用酥到骨子里的声音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妹妹淡粉也凑过来看了看那,随后装作失意道:“我说三殿下怎么对咱们姐妹没了兴致,原来是看上了那边两个倾国倾城的玉人儿。唉,谁叫咱们姐妹是风尘女子,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人家那种高贵身份……” “别瞎说!”完颜鸿哲笑着捏了一把淡粉胸前那两团软糯:“你们两个小妖精,昨晚还没吸够吗?本王都快被你们吸干了。” “哪有啊?”淡粉直接将胸贴了上去,在完颜鸿哲的手臂上来回蹭动,手掌摩挲着他的胸膛:“三殿下身强力壮、孔武有力,上阵御敌能大杀四方,哪里会遇上咱们姐妹就败下阵来?” “妹妹说的没错~”轻烟也贴在了完颜鸿哲另一边,玉手顺势下探,悄悄在他耳边吹气道:“三殿下之勇,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可是深有体会噢~” 姐妹二人一丝不挂缠在完颜鸿哲身边,他哪里还把持得住?只觉小腹丹田处涌起一股火热,诱得他双臂一把环住这对双胞胎姐妹,奔向了大床。 轻烟与淡粉又伺候完颜鸿哲轮流弄了一回,这才云散雨收。 事毕,姐妹二人一左一右靠在完颜鸿哲胸前,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与之前那种妩媚妖艳迥然不同。 “咚咚咚!”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三殿下?” 完颜鸿哲慵懒地问道:“谁啊?” “外臣鸿胪寺主簿聂应宸求见!” “等着……” 完颜鸿哲意兴阑珊地随手披上衣服,前去开门。 “聂主簿,你找本王何事?” 聂应宸朝床上望了望,那对双胞胎姐妹依旧赤条条地躺在床上,毫不在意。 “三殿下,外臣是来接两位姑娘回紫烟楼的,她们回去之后还另有安排。” 听到要回去,两姐妹立刻起身穿好衣服,同时在完颜鸿哲脸颊两边亲了一口:“殿下,咱们有缘再见咯~” 看到一对尤物离去的背影,完颜鸿哲心中有些不舍。 聂应宸也看出来了,低声道:“三殿下放宽心,郡王殿下说了,晚上另有安排……” 完颜鸿哲眼前立刻一亮,充满了期待。 “那外臣就先告退了。” 聂应宸正欲离去,完颜鸿哲却叫住了他:“等等,本王还有事要问你。” 第878章 烽火欲燃(二十七)色中恶鬼贪美色 听见完颜鸿哲叫住自己,聂应宸驻足问道:“三殿下还有何吩咐?” “聂主簿,你随本王过来一下。” 他把聂应宸拉到窗前,问道:“那边站在班荆馆外面的人里,燕王和刘侍郎本王是认识的,其他那几名女子是谁?” 聂应宸还以为他看上了白若雪和冰儿,赶忙说道:“三殿下,这可使不得。那名白衣女子是燕王殿下的属下、皇上特擢的审刑院详议官,远近闻名的破案神断。其余几人也都是审刑院的人,您就别为难外臣了......” “啧,瞧你急得。”完颜鸿哲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本王看见漂亮的女人就想要?本王只是好奇,他们这么多人围在班荆馆外许久,又是指指点点,又是爬上爬下,究竟是在做什么?” 聂应宸讪讪地笑了一声,说道:“不是就好……” “你等等!”完颜鸿哲突然发觉了他话里有问题:“审刑院是专门负责查案的,而且擅长破案的详议官也来了。难不成……他们这些人是来班荆馆查案子的?本王知道了,一定是北契国那帮兔崽子出了什么事,对不对?” 聂应宸发觉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否认道:“没那回事儿,只是燕王殿下掌管审刑院,他们是来找燕王商量事情的。没事的话,外臣先告退了……” 他急着开溜,完颜鸿哲却把他拉住了:“你这是把本王当三岁小孩子吧,这就想糊弄过去?” 聂应宸哭丧着脸道:“三殿下,您可别为难外臣了,这真不能说……” “放心好了,你只管说,本王不会说出去。” 见到聂应宸依旧缄默其口,完颜鸿哲虎着脸威胁道:“你要是不肯说,那也随便。不过今后魏王和临淮郡王问起来的时候,本王可要说对鸿胪寺的接待不太满意了。” 看到完颜鸿哲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聂应宸真是欲哭无泪,只好妥协道:“那外臣可就只告诉三殿下一个人,你可千万要保密!” “知道了,别婆婆妈妈的。” 聂应宸凑到完颜鸿哲耳边,悄声说道:“昨天深夜,北契国的耶律枢密使被班荆馆南门掉落的铜像砸死了……” “死了!?你没在骗本王吧?” “这外臣哪敢瞎说。耶律枢密使脑浆崩裂,死得透透的。” 完颜鸿哲先是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随后鼓掌大笑道:“好、死得好!这头死肥猪终于死掉了,哈哈!” “嘘!” “知道了。”完颜鸿哲收起笑容道:“行,你去吧。” 等到聂应宸离开以后,完颜鸿哲心情大好,重新回到窗边看着白若雪和冰儿,开始胡思乱想:“不过这两名女子还真是绝代佳人,要是能一亲芳泽,啧啧!不知道今晚他们会安排什么美人儿,嘿嘿嘿……” 聂应宸哪里知道完颜鸿哲又在想入非非了,他将轻烟和淡粉姐妹带上马车以后,命人送回紫烟楼。 事情办妥之后,他返回正门西面那座供官吏居住的西楼客堂,赵楙与赵甘棠正在那边等他复命。 “禀魏王殿下、临淮郡王殿下,微臣已将两位姑娘送回紫烟楼了。” 赵甘棠低头吹了吹茶盏,问道:“完颜鸿哲怎么说?” “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他眼中尽是不舍之色。” “我就知道,这色鬼见了女人就像狼见了肉一样。”赵甘棠讥笑道:“也不怕女人玩多了,肾虚。” 赵楙问道:“甘棠兄,既然完颜鸿哲他这么喜欢女人,为何不让那对姐妹继续伺候?” 赵甘棠喝了口茶,笑道:“那是魏王你不了解他的秉性。别看他刚才对姐妹花念念不忘,实际上却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很快就会对她们腻了。想要让他满意,就必须让他保持新鲜感。” “这么说,你今晚再送两个女人过来?” “非也。”赵甘棠伸出手指点了几下赵楙:“今晚负责安排女人的人,是你。” “我?”赵楙一怔,随后脸红道:“我怎么能让自己国家的女人去陪别国的男人睡觉?” “嗐,你这就迂腐了。”赵甘棠开导道:“什么本国、别国的,你以为刚才那对姐妹会在乎这个?她们在乎的,只是到手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而已。像昨晚那侍女并不情愿,我自然不会硬逼着她去侍寝,强扭的瓜不甜。可并非所有女人都不愿意,有的人还巴不得呢,你把愿意过去侍寝的人给他送过去不就完事了吗?” 被赵甘棠这么一说,赵楙觉得还挺有道理的,不过他又问道:“那我要到哪里去找女人,青楼?人市?” “这我可管不着了,得看你自己的本事。”赵甘棠悠哉地说道:“官家之所以命你为主陪、我为副陪,就是要你跟着我多学一些外交方面的东西,将来可以独当一面。要是连找几个女人都搞不定,那就更别说其它的了。” 见到赵楙沉默不语,赵甘棠又说道:“给你提个醒吧,完颜鸿哲这人玩过的女人多了去了,要给他找几个与众不同一点的。比如我找来的双胞胎姐妹,就是一个例子。我们两人轮流找,明天的我来负责。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这个应该不难。找来以后送到这里,我会命奚春年打扮一番之后送过去。” 回到魏王府之后,赵楙也已经开窍了。 他马上将荀放喊道跟前,命道:“去,把府里十五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的侍女全部集中起来,然后你挑出一些姿色上乘的,送给本王过目。” 荀放意外道:“殿下是要找侍女侍寝?” “少废话,让你去就去,快去!” 荀放见主子神情相当严肃,不敢怠慢,立刻跑去选人了。 也就过了两刻钟,荀放便带回了十几名侍女:“殿下,这几个是符合您要求的,您看可还满意?” 这群精心挑选出来的侍女都姿色颇佳,赵楙一时间倒是无法作出选择。 他来回将这群侍女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指着其中的两人说道:“就你们两个吧。” 第879章 烽火欲燃(二十八)围栏雕花落丝料 白若雪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和冰儿正在被完颜鸿哲偷窥着,还一度对她们想入非非。 把整个班荆馆外墙全部检查了一遍,再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白若雪就向赵怀月建议道:“殿下,你是昨晚和耶律枢密使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人,我想听听你们两人到底聊了些什么。” 赵怀月同意道:“这没问题,咱们回耶律枢密使的房间细细说吧。” 昨晚赵怀月临时休息的房间也在三楼,他们就顺着楼梯往上走去。 “这楼梯还挺长的。”小怜边走边道:“走上去有些费劲啊。” 赵怀月笑道:“耶律枢密使也是这么说的。昨晚我们俩在上楼的时候,他就说起非常讨厌楼房,还是喜欢北契国那种平房。”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白若雪朝楼梯下方看了看,下面正是对准南门位置:“这楼梯又长又高,他的块头又这么大,上下楼梯可真太不方便了。” “确实,昨晚他从一楼走到三楼,中途歇了好几次。下楼还好,上楼那可真称得上的是举步维艰,真是太为难他了。” 小怜异想天开道:“这种楼房还好,以前去杭州府西湖边爬雷峰塔那才叫累。要是谁能设计出一种机关,坐上去以后拉动机关就能直接上下,那该多省力啊!” “你的想法挺好,说不定以后会有。” 正闲聊着,他们已经走到了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这时,眼尖的小怜发现在围栏处似乎挂着一小条东西。 “这是什么啊?”她伸手取下一看,是像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蓝色丝料:“这怎么像是从哪件衣服上撕落下来的?” “让我看看。”赵怀月接过一瞧,说道:“这好像是枢密使那件衣服上的丝料,他昨晚就穿了一件蓝色的丝服。” 白若雪回想了一下,刚才勘验遗体的时候从耶律元荣身上脱下的衣服时,只注意到上面全是血迹,却没有注意到衣服上有没有丝料被撕下。毕竟铜像砸落的时候,也将衣服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白若雪立刻快步跑向楼下,随后又气喘吁吁跑了上来。 “呼......累死我了!” 她将那件血衣平摊在地上铺整齐,发现其它撕口都没有缺少丝料,唯独左胸处少了一小块。把找到的那一块放上去一比对,大小刚好。 “是这件衣服上面撕下的没错,可是为什么衣服会在楼梯拐角的围栏上被勾破呢?” 白若雪用手翻看那个破洞,其实被撕开的洞还不小,只是撕下那片丝料就只有一点点。 围栏上雕刻着各种精美的图案,花鸟鱼虫应有尽有。而刚才小怜发现丝料的地方,就是鸢尾花的叶子缝隙之间。 赵怀月俯下身子查看后道:“这应该是枢密使路过的时候被勾破的。” 白若雪问道:“昨晚殿下和枢密使走上三楼的时候,他的衣服应该没有被勾到吧?” “没有,勾破的位置是左胸,非常显眼。我们二人喝了近一个时辰的酒,本王并没有发现他的衣服有什么异常。如果当时勾破了,肯定会发现。这就说明,衣服勾破是发生在喝完酒之后。” “中途他没有离开过吗?” “没有,我们就在房间里一直喝,直到本王醉倒以后他才命人送去休息。” 这里大概是在二层半楼的位置,站在围栏处刚好可以看到铜像那两条铁索残留的部分。不过围栏外的墙壁上并没有突出的墙沿,自然没法站在上面往铁索靠近。 “冰儿,要是你站在围栏这儿,能不能用锯条够到铁链锯断?” 还没等冰儿回答,她就自问自答道:“看起来不行,这离得有些远,又没有地方可以落脚。” 往上走了九级台阶之后来到了三楼,白若雪转身又朝楼梯下方看了一眼:“问题出在哪儿呢......” 三楼一共有四间客房、一间堆放杂物的储物间和一间空房间。四间客房从西往东住的分别是赵怀月、侍卫长萧南实、副使述律齐光和枢密使耶律元荣。储物间在最西面赵怀月房间边上,空房间在最东面耶律元荣房间边上。 他们走上三楼之后,楼梯右面就是那个空房间。 白若雪问道:“这个房间没人住吗?” 赵怀月答道:“原本这儿是打算安排两名侍卫居住,轮流在枢密使门口进行警戒。不过他下榻之后认为没必要,把所有侍卫和仆役都安排在了一楼,二楼住的则是其他随行官吏。这个房间被他改做它用了,你进去看一下就知道。” 白若雪一推开房门,一股烤肉混合着孜然的香味扑面而来,瞬时让人馋出了口水。再踏入房间一瞧,好家伙,地上堆满了宰杀好的牛羊肉,房间中间更是放了两排烤肉架子。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几个盘子,里面还留有不少冷炙。 白若雪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把房间当成烤肉场了?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被熏黑了......” 赵怀月道:“本王那时候就说过,耶律枢密使喜好酒食,尤其是炙烤,所以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一个擅长炙烤的厨子。昨天本王给他送来了不少新鲜宰杀的牛羊肉,他就让厨子在这儿烤肉,烤好之后再送到隔壁的房间。” 来到耶律元荣的房间,只见桌上堆满了吃剩下的牛羊骨头和铁签,几个空荡荡的酒坛子倒在桌边。 赵怀月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又看着边上的椅子道:“昨晚本王就是坐在这个位置,枢密使坐在那边。” 其余人各自找来椅子坐下,听赵怀月讲述昨晚御宴过后发生的事情。 “昨晚在御宴上,耶律枢密使和三皇子闹出了一些不愉快,好在被甘棠及时压下来了。刘侍郎在场,不过其他人就不知道了,本王简单说一下。”赵怀月简述一番之后,继续道:“回到班荆馆,秦王先行回去了,本王就在这里陪着他继续喝酒吃肉。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是叙旧,可一坛酒喝完以后,他开始说起此番来京路上发生的一连串不寻常事情!” 第880章 烽火欲燃(二十九)疑心暗鬼险象生 “不寻常的事情?” 赵怀月点头道:“对,耶律枢密使说有人似乎想害他。” 白若雪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难道会与这一次的案子有关?” “有这个可能。事情最早发生在使节团到达我国境内之后,枢密使第一天住在驿站的时候。他平时睡觉有个习惯,就是睡前用自己最喜欢的夜光杯喝上三杯再睡觉。可是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却发现房间里的东西被人动过。” 小怜问道:“那个夜光杯一定很值钱吧,是不是进了毛贼把杯子给偷走了?” 赵怀月往桌上指了指道:“那倒是没有,杯子还在,就是现在桌上放着的这个。” 白若雪顺势望去,果然看见桌上有一个用祁连山玉石雕刻的精巧玉杯,只是现在不是晚上而看不出发光。 “这个夜光杯是去年西趾国使节团去北契国时,赠送给耶律枢密使的礼物,他极为珍爱。每晚喝完之后,他会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的固定位置,可是那天起来以后却发现杯子摆放的位置变了,不是睡觉前他习惯放的那里。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其它东西也很明显有被人翻动过的迹象。” 白若雪推测道:“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在他的房间里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本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和他说了。可他说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有东西丢失。” “没有东西丢失?”白若雪秀眉微皱了一下道:“是不是这件东西藏在了他所携带的行李之中,而他自己也并不知道这件东西的存在?” 赵怀月脱口道:“你是说,某个人在使节团出发之前,把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枢密使的行李之中。等到他来到了我国的境内以后,再想把东西取回?他的目的是,想要把东西混出北契国?” 小怜说道:“既然是自己藏的东西,那么这个人当然知道自己的东西藏在哪件行李中,怎么会把枢密使的房间翻得乱糟糟?” “那可不一定啊,小怜。”白若雪答道:“藏东西的人,和找东西的人未必就是同一个人。” “是这样子啊,我知道了!”小怜用拳头敲了一下手心:“藏东西的人是北契国的,而找东西的人是咱们这边的!” “嗯,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可能:北契国的人将东西藏好以后传信给了这边的人,等到一入我们的驿站之后,收到消息的人就偷偷潜入耶律枢密使的房间寻找。但他收到的消息只是知道了东西藏在哪件行李中,却不知道枢密使把行李放在房间的哪个位置,所以才会把房间翻乱。” 冰儿也提出了一个可能:“如果他要找的不是一件可以带走的东西呢?” “不能带走?”赵怀月略微思索后说道:“国书?公文?礼单?” “到底是什么我也只是瞎猜,说不定他想知道某份重要公文上面的内容。可是住进了驿站以后才发生这种事情,那不是证明了是我们这边的人做的?” “那也未必。”白若雪说道:“如果还未入我国境内就发生了这件事,枢密使立刻就会怀疑到是使节团内部的人做的。可入境以后,那嫌疑对象就多了。所以也有可能是他们的人故意等到入境之后再做的。”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刘恒生,难得开口道:“像这样大型的使节团,在边境的时候都会安排正、副两名接伴使迎接护送。入住驿站后,他们也会派人保护使节团的安全。使节团本身也有侍卫,按理说晚上都会在枢密使房间外值夜,外人很难闯进他的房间。” 赵怀月答道:“本王也问了那天他住在驿站时的情况。据他所说,那天住的房间在二楼,住在同一层的和这次一样,有副使述律齐光和侍卫长萧南实。晚上萧南实安排了侍卫在一楼和二楼之间来回巡逻,枢密使在事发后招来所有那晚的侍卫询问,结果都说没有看见有谁出入过他的房间。” “那么窗户呢?”小怜抢着问道:“窗户要是没有栓住的话,那也可以从那里出入啊。” “你说的没错,这个问题本王问了。他说那天窗户确实没有栓住,只是随手关上了而已。但是窗户外面没有任何落脚点或者是可以用来攀爬的地方,没人可以爬到窗户口,或者朝窗里丢进飞爪之类的攀爬工具。” “那就不知道了……” “殿下。”白若雪问道:“你刚才一开始说了,耶律枢密使认为有人想要害他。可是目前为止提到的也只是杯子被移动、行李被翻动这些情况,怎么也没法和有人要害他联系在一起吧?难不成,后来又发生过什么事情?” “确实如你所料,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加严重。”赵怀月继续说道:“第一次发现有人闯入以后,他加强了侍卫的值夜巡逻,好几天没有再出过问题。可是正当以为没事之后,有一天晚上又出事了。枢密使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从窗外传来了一阵犬吠,随后听到‘当啷’一声。他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发现原本关好的窗户洞开着,外面的野狗一直叫唤不停。他点灯之后再仔细一看,原本自己的佩刀出鞘以后丢在了床的边上,而自己的左手被割开了一条不浅的口子,在不停地滴着血。” 白若雪惊呼道:“有人要暗杀他!” “看起来是这样,实际上却做不到。他立刻招来巡逻的侍卫询问,依旧没人看见过有人进房间。而那一次他住得更高,是在三楼,窗外同样没法站人。而事后检查房间里的东西,又有被人翻动的迹象。” “听上去像是同一个人所为,那就说明不是前一个驿站的仆役做的。” 赵怀月继续说道:“他将使节团的全部彻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人员。这边的接伴使他又不能去查,最后依旧只能不了了之。不过自此以后,一直到昨天为止,再也没有出现过相同的事情。” 第881章 烽火欲燃(三十)虽有钥匙难出入 听赵怀月将这件事情讲完,白若雪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过了一小会儿,她说道:“这让我想起了当初北院大王萧宗清来江宁府后遇刺的那桩案子,背后也是有人在操纵刺客意图行刺,妄图用此事来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事。” 赵怀月叹气道:“要是真是同一伙人所为就糟了,上一次他们失败了,这一次却成功了……” “这次案件背后,我似乎看到了日月宗的影子,说不定上次也是。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谋划的,那就说明他们的手伸到了京城里面,甚至有可能已经伸到了庙堂之上,不容小觑。” “之前延定意外身亡,我们并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他来京城绝不可能空手而来,本王推测他身上应该带有密信或者信物之类,只不过被那个一哥拿走了。而他来的目的,说不定就是和京城的叛党共同策划这次的事件。没有什么事件,能比外国使节在本国遇刺更加严重了。” 刘恒生也附和道:“殿下所虑甚是,这个案子目前看来并非意外,那就极有可能引发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 白若雪愁眉紧锁道:“我觉得本次案件的难点不是找出凶手,而是之后的善后工作。” “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赵怀月顿了顿之后,继续往下说:“聊完这件事之后,我们就只顾喝酒和吃烤肉。本王酒量虽然也算不错,敢出使北契国,但比之耶律枢密使还是远远不及。刚分完第二坛‘天神醉’,本王就有些支持不住了。枢密使虽然还想继续,不过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他还是作罢了。本王喝得晕晕乎乎,他就索性喊来侍卫把本王送到空出的客房歇息,本王躺下之后就很快睡着了。” “散席是刚过子时,听到铜像坠落的响声后、发现枢密使身亡是在寅时侍卫交接班的时候。也就是说,中间间隔了近两个时辰之久。侍卫都是住在一楼,如果枢密使躺在南门口的话,他们交班的时候不可能看不见。这只能说明,他是在上一批侍卫去值夜以后,才出现在南门的。刘侍郎,你可知道昨晚班荆馆的侍卫是如何轮值的?我只知道东面走廊那两扇门有侍卫值守,具体怎么轮值却不得而知。” 刘恒生摇头道:“昨晚御宴散席之后,我被官家叫去商量使节团之后的行程,并未跟来迎宾馆。两个使节团都是由各自的主陪、副陪陪同返回迎宾馆。一般来说,这应该是由侍卫长负责安排,但是只能知道馆内的轮值。他们的值夜布防确定之后,一定会通知负责外围警戒的隐龙卫。白议官若是想知道整个迎宾馆昨晚的布防,可以问一下何统领,他一定清楚。” “侍卫轮值一事,本王倒是知道一些。”赵怀月说道:“本王与枢密使回馆的时候,恰逢奚寺丞命人送来父皇赏赐给使节团的用度。他送完之后,就从南门离去,并按照父皇的要求将门反锁住了。之后枢密使将赏赐的酒水吃食赏赐给众人,并让侍卫长安排四组侍卫,每组两人去东走廊值守,一个时辰一轮。” “只安排东走廊一个点值守?” “对,南门一锁,能出入班荆馆的地方只有东走廊了,只需要守住那里,外面的人就无法进入了。” 白若雪回想之前何剑扬拿来的布防图,好像确实如此。 她转头问道:“刘侍郎,奚寺丞手中的南门钥匙有几把?” “班荆馆和同文馆的钥匙,他手中各有一套,另外一套是在聂主簿手中。” 白若雪一手托着下巴,说道:“如果手中有这套钥匙,就能够自由出入班荆馆了,南门岂不是形同虚锁?刘侍郎,之前冰儿在馆外勘验通气窗的时候,你说过凶手有可能是先将枢密使弄晕在南门口,再绕到馆外从通气窗锯断铁索。我开始的时候认为很不合理,不过现在想想却不是不可能。如果是从馆的二楼翻到铜像处锯铁索,说不定会被人看到,风险较大。但是凶手如果拿了钥匙从南门出去,在馆外透过通气窗锯的话那就安全多了,即使有人发现了枢密使躺在地上,凶手也能及时逃离。而且这样子的话,也能避开东走廊的侍卫了。” 刘恒生显得相当惊讶:“白议官,你难道是在怀疑此案是奚寺丞或者聂主簿做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若雪解释道:“只要凶手有机会拿到钥匙,那就有嫌疑。奚寺丞和聂主簿是留宿在迎宾馆的居舍中的,凶手半夜里偷偷溜进他们的房间盗走钥匙,然后从南门潜入班荆馆犯案,这也是有可能的。” 刘恒生却否认道:“那恐怕要让白议官失望了。我刚好相反,之前觉得有可能,现在仔细考虑之后又发现不可能了。” 白若雪一怔:“愿闻其详。” “白议官应该不知道吧,两个馆的门都只能往里推,却不能往外拉。我们发现耶律枢密使遗体的时候,他的身子是贴着南门倒下的。就算凶手手中拿着钥匙,也不可能推开南门。所以凶手是无法让枢密使躺在南门之后,再由南门进入庭院的。东走廊又有侍卫值守,怎么看凶手都是使节团里的人。或者白议官想到了某个能让凶手出去之后,再让枢密使堵上南门的方法?” “这……”白若雪一下子断了思绪:“我暂时还没想到……” 之前因为门锁被铜像砸坏,白若雪没法开门检查门的开合方向,使得这个推论完全被推翻了。 如果是一般体型较轻人,倒是能够试着用绳子困住身体后从门缝穿过,然后等门上锁以后再把人拉至门口堵住。可耶律元荣分量如此之重,恐怕根本就拉不动,说不定绳子都给拉断了。 赵怀月说道:“南门走不通的话,那就只有从东走廊出入了,我们还是去听听昨晚那几名值守的侍卫是怎么说的吧。” “嗯!” 第882章 烽火欲燃(三十一)醉酒难知夜中事 侍卫长萧南实与一众侍卫已经在房间里等候多时了。房间里的气氛相当压抑,侍卫们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脸上的表情还算轻松。唯有萧南实脸上一直被愁云所笼罩着,没有一丝笑容。 也难怪,才一个过了晚上而已,本国使节团的领团就不明不白惨死在了馆中。作为全团负责人员安全的侍卫长,他绝对是难辞其咎。他现在只能盼望整起事件只是一件单纯的意外,又或者凶手是通过南门撬锁进入的,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毕竟有副使述律齐光作证,班荆馆的值守是耶律元荣亲自布置的,南门也已经被锁上了,与自己无关。 一见赵怀月进屋,萧南实就立即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询问调查进展:“燕王殿下,请问这案子有结果了没有?” 赵怀月不缓不急走到椅子前坐下,说道:“暂时还没有进展。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本王现在还在调查中。现在本王想听听,你昨晚之后做了些什么?” 萧南实坐回椅子上,满脸疲惫地说道:“昨晚殿下和枢密使离开以后,外臣就依照枢密使的吩咐,挑选了八名侍卫值守东面走廊。陛下送来的酒水吃食按照人数分好,轮到晚上值守的侍卫一人一份带走,但不允许饮酒。剩余的分给没有参加御宴的侍卫,不禁饮酒。” “等等!”白若雪追问道:“就是说,昨晚除了值守的侍卫以外,其他人都喝酒了?” “啊、对......”萧南实脸抽了一下,答道:“这是枢密使大人允许的,他说除了值守的以外,其他人可以畅吃畅喝。反正只有东门能够出入班荆馆,守住那里就可以了。” 赵怀月也说道:“不错,耶律枢密使说这话的时候本王也在场,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白若雪无语了。北契国不愧是嗜酒如命的国家,一天不喝就等于是要他们的命。同去赴宴的官吏自然没少喝,那些没去的侍卫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怕也是喝了一个酩酊大醉。 她看向那八名侍卫,问道:“晚上值守是从子时开始,案发的时候刚好轮到寅时这一组要去接班,实际上完成值守的回房休息的只有子时到丑时的第一组。哪两个是子时值守的?” 其中的两名站了出来:“回大人,是我们两个。” 白若雪试探着问道:“你们两个在回房之后,怕是也喝了不少吧?” 其中一名较为年轻的侍卫不好意思地答道:“其实......也没多少,咱们两人总共也就喝了三坛米酒润润喉而已。中原这边的米酒,和咱们家乡的清水差不多,压根儿就喝不醉,嘿嘿......” “三坛、‘而已’......”白若雪扶额道:“唉,本官就不该对你们有什么期望......” 原本她还一度期望这两个侍卫值夜结束以后能马上回房休息,这样说不定还有可能听到一些动静,不过她还是低估了北契国人对酒的执着。 “萧将军,值守的侍卫是如何换班的?” 萧南实答道:“交班前一刻钟,一人继续值守,另一人去把下一组侍卫叫醒。” “那是谁第一个发现枢密使被铜像砸到的?” “大人,是我。”一个小胡子侍卫答道:“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到馆里喊下一组过去换班。结果刚走到走廊一半的时候,就听见馆里传来了一记非常响的声音,连地上都感到了震动。我还以为是地震把房子震塌了,等了一下却发现不是地震,回馆里才发现原来是南门口的铜像掉了下来。我提着灯笼凑近一看,发现下面居然还压着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枢密使大人,于是我就马上喊人过来帮忙。” 白若雪问道:“铜像砸落的时候,枢密使是趴在地上,而且上半身被压住了,你是怎么认出是他的?” “脸虽然看不到,可是这么胖……啊不、是这么健壮的身材,咱们使节团里可找不出第二个来,不是枢密使还会有谁?” “你喊人之后,哪些人先赶到的?” 剩余四个侍卫说道:“是我们几个。” 白若雪看了看,说道:“你们是听到响声之后立刻赶过去的?” 其中一个大个子答道:“我们因为等下要值夜,所以并没有喝酒。睡得正香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巨响,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出去看看。他喊人的时候,我正在穿衣服,就边穿边跑了出去。” 其他三人听到之后,纷纷点头。 “之后呢?” 小胡子接着说道:“我见到他们几个来了以后,就让他们继续去喊人起来,我自己跑去值守点那里把人喊回来帮忙。” “你们有没有移动过现场的东西?” 众人纷纷摇头,大个子说道:“那铜像太沉了,原本我们打算多叫几个人,然后把铜像抬开。可那时燕王殿下走下来说不能碰现场的东西,吩咐我们只在外围警戒。后来所有人都醒了,陆陆续续聚到了南门口。” “那个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使节团里有人没出现?” “这……”大胡子想了想后摇头道:“那时候乱糟糟的,我没注意到。” “你们呢?” 其他人也说记不得这么多了。 白若雪又问道:“萧将军,那么你呢?” “那个、其实昨晚我也喝了不少酒,那时候酒劲还没过……” 白若雪简直要抓狂了,要不是他们都是别国的侍卫,她早就要开训了。这样散漫的态度,不出事才奇怪。 长吸一口气后,将心头的不快强压了下去,白若雪这才继续问道:“那昨晚在值守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有什么人进出过?” 第一组的一个侍卫首先答道:“我们二人值守的时候,并没有人从东走廊过来,也没有看到灿荫园中有人走动。不过我们回房间后喝了一小会儿酒,侍卫长就来让我们去枢密使房间把燕王殿下送到空客房休息。送完回来以后,我们又接着喝,喝完之后就睡了。” 之前那个年轻的却说道:“虽然睡着了,不过半夜的时候我好像听到过一记沉闷的响声。” 第883章 烽火欲燃(三十二)夜半诡事何人晓 “沉闷的响声?”白若雪立刻凛起了精神:“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年轻侍卫回想了一会儿,还是摇起了头:“这我就实在不知道了,只记得已经睡着了好一会儿,应该是后半夜的事了。不过我听得不太清楚,也有可能是酒醉之后,在做梦。 喝醉了酒,再加上是在睡梦之中,这种证言的可信度非常低。就像他自己所说,很有可能是在做梦。 白若雪原本不抱什么希望,不曾料想的是,寅时那组侍卫其中之一听到这话后却受到了启发。 他脱口说道:“啊,说起那一记闷响,我也听见了。那时候我睡得正香,忽然就听到‘嘭’一声给吵醒了。应该是寅时四刻左右的时候!” 白若雪惊奇地问道:“你都睡着了,就算是没有喝酒,也没法知道这么详细的时间吧?” 那侍卫答道:“大人有所不知,我有个习惯,每次轮到晚上要值守,睡觉就不踏实,很容易惊醒。昨晚我那记闷响吵醒以后,就再也没有睡着过,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着上一班值守的过来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我又听到了那声铜像砸落的巨响,这才倒推出那记闷响发生在寅时四刻左右。” “你既然听得这么清楚,能不能形容一下那记闷响像什么?” “像什么啊……”他使劲儿抓了抓脑袋,绞尽脑汁想了一下:“就像……就像咱们在演武场上操练的时候,扛着大沙袋跑到终点后扔在地上那种声音。没错,就跟那个差不多!” 他这么一说,年轻侍卫也附和道:“对,我听到的也很像这种声音!” “丢大沙袋啊。”白若雪觉得他的话可信度挺高的,随即问道:“你睡在哪个房间?” “西面最南面那间。” “那不就是离南门最近的那间?” “也可以这么说。” 白若雪又问年轻侍卫:“你呢,住哪一间?” “东门边上那间。” “也就是说,你们两人的房间都是离南门最近的。和你们同住之人,可有听到?” 另外两名侍卫皆摇头。 “其他人呢,还有谁听到过这记闷响吗?” 见到没人回答,白若雪朝赵怀月点了点头。 赵怀月随后向萧南实发问道:“萧将军,耶律枢密使是不是在来京路上,曾经发现自己的房间有被人入侵过的迹象?” “有,而且有过两次!”萧南实旋即答道:“第一次是在刚入境的驿站,枢密使发现东西被人翻动过。别看枢密使五大三粗的样子,其实他粗中有细,平时放置东西都是有固定的习惯。那天早上他一起床,就发现前一晚摆放整齐的东西或多或少位置有过变化。” “比如,那个他非常钟爱的夜光杯?” “可不止一个夜光杯这么简单。”萧南实把被动过的东西一一列举道:“枢密使习惯把甲胄放在架子上,佩刀放在床头。可那天放在架子上的甲胄有明显被动过的痕迹,床头的佩刀更是放歪了。枢密使将我叫过去后,我还发现桌上有几道不浅的刀痕。我马上把晚上值守的侍卫喊来问话,但他们都说不曾见到有可疑人员出现,也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我也检查了窗户,窗户虽然没有栓住,但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地方,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萧南实说的这些情况,可比昨天晚上耶律元荣说给赵怀月听的要详细很多。 甲胄、兵器被动过,还在桌上留下了几道刀痕,看上去就像是在对他进行威胁一样。神秘人不仅成功躲过侍卫潜入了枢密使的房间,而且进入之后还做了不少事情。做这些事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弄出一些动静,侍卫却一点察觉都没有,着实让人费解。 赵怀月又问道:“那些侍卫虽然都说没有听到动静,不过他们是在来回巡逻,有可能刚好不在枢密使的房间前。你住在他的隔壁,难道也什么都没听见?” “真没听见什么动静。”萧南实辩解道:“要是有听到的话,身为侍卫长,我肯定要跑过去一探究竟。” 赵怀月怀疑他那天也喝酒喝醉了,不过想必他也不会承认,也就没有继续问。 “那么第二次呢?” “那一次我倒是听到动静了,可是比上一次更加蹊跷。自从第一次的事情以后,晚上值守就加强了不少,走廊的两头各固定安排一人,不再来回巡逻。那晚我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野狗的叫唤声,紧接着就听见枢密使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接下去就是枢密使大喊‘来人’。” 他的脸上疑色尽显:“我听到之后,赶快从床上爬起来,往枢密使房间冲去,两名侍卫也已经赶到。可进去以后却并未发现有其他人在,但是窗户却洞开着,只有枢密使一人捂着左手坐在床边。他的左手受伤了,还在滴血。我询问之后,他说听到狗叫之后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佩刀落在地上,左手还被斩伤了。我跑到窗口检查,依旧没有发现闯入的痕迹;侍卫也保证没外人出现在三楼,三楼其它房间也没人走出来过。我不放心,又派人去驿站周围巡查,还是一无所获。那次以后,我就索性安排两名侍卫站在枢密使房间门口值守,这以后倒是没有在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白若雪问道:“既然之前出过两次事情,昨晚为何没有在他的门口安排侍卫?” “他说都已经在迎宾馆了,再加上馆的周围全天都有人看守,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事了。再说驿站房间的和窗用的都是那种简单的木闩,而班荆馆却不一样,门是机关锁、窗户上有铁栅栏,安全得很。” 见已经问完,赵怀月起身以后叮嘱道:“有关昨晚发生之事,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守口如瓶。除了我们几个负责查案的人以外,其他人来问起,一律不得泄露。听明白了吗?” 众侍卫满口答应后,萧南实将赵怀月一众人恭恭敬敬送出了屋子。 第884章 烽火欲燃(三十三)三皇子游说抗北 今天完颜鸿哲心情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这可不单单是因为昨天晚上耶律元荣带给他的屈辱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更重要的是在外交层面上占据了绝对有利的位置。 虽然完颜鸿哲极度喜好女色,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正相反,他不仅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屡战屡胜,在外交方面也嗅觉灵敏,这才被任命为本次使节团的领团出使中原。 完颜鸿哲对北契国的情况也相当了解。耶律元荣是主和派,现在他不明不白死在了这里,不仅没人压制北院的主战派,而且这次事件很有可能引发两国战争,等于是把中原王朝推向了镔国一边。到时候万一真的触发战事,正好能够借机联手两国对抗北契国,给予重创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节,完颜鸿哲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现在他正和赵楙、赵甘棠正坐在归鸿湖的游船之上,欣赏着湖景。赵甘棠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还以为他是被美景所迷才会发笑。 “鸿哲兄,你看此处湖景如何?” “丽如佳人美如画。”完颜鸿哲摇头晃脑赞道:“江山娇艳,湖海锦绣,可比咱们辽东那边的苦寒之地强上何止百倍!” 一旁赵楙听到他夸赞自家的大好河山,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自豪之感。 “可惜啊……”没想到完颜鸿哲却话锋一转,慢悠悠说道:“过不了多久烽火一起,干戈纷扰,如此大好美景便会不复存在了……” 赵楙听到之后立刻不悦地问道:“不知三殿下何出此言?此番镔国使节团到访,我们始终以礼相待,不曾怠慢过。而三殿下却话中有话,暗讽本国即将遭受灭顶之灾,难不成是对我们二人的接待有所不满?” “岂敢岂敢!”完颜鸿哲笑着赔罪道:“正是因为魏王和甘棠兄对小王如此真诚相待,小王才会担忧贵国即将面临的祸事,故而有此一说。既然魏王不喜欢听,那小王不说便是。刚才如有失言,还望魏王殿下海涵。” 见他这样欲言又止的样子,赵楙实在是沉不住气了,追问道:“三殿下,你一会儿说本国要面临祸事,一会儿又说是为我们好,到底想说什么?” “小王只是怕说出来的话不中听,等下说了又会惹恼魏王,还是不说为妙。” “你......”赵楙长这么大了,除了皇帝和皇后,还没有人这么戏耍过他,着实有些恼火。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边上的赵甘棠正在朝他拼命使眼色,最终还是忍住了。 “鸿哲兄啊。”赵甘棠拿起紫砂茶壶为他斟上茶水:“咱们也算是相识多年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要这么拐弯抹角呢?” 完颜鸿哲见到赵甘棠都这么说了,也不再兜圈子了,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道:“昨晚隔壁班荆馆发生了什么事,两位比我更加清楚吧?” 听到这句话,赵甘棠的脸上并没有太大变化,但是赵楙就明显有所触动。 见他们两个不说话,完颜鸿哲又说道:“耶律元荣死了,而且目前死因不明。不管他是怎么死的,你们都很头疼吧?” “你怎么……”赵楙说了一半又缩回去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笨蛋,难道还看不出一堆掌管刑狱的官员围着班荆馆打转是为了什么?” 赵甘棠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依鸿哲兄看来,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这次的危机呢?” “明人不说暗话,两个字:联手!” 赵楙问道:“我们两国联合起来对付北契国?” “当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完颜鸿哲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下了三国的草图:“原本我们镔国一直受北契国的欺压,太祖皇帝忍无可忍,带领族人奋起反抗,这才打下了这片江山。可北契国呢,虽然承认了咱们镔国的存在,却始终想要夺回失去的一切,所以才贵国订立了盟约,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赵楙边听边点头。 “可是贵国呢,盟约订立以后真的就甘心了?这澶渊之盟可不是什么平等条约,这些年来‘岁币’从原本每年的二十万匹绢和十万两白银,加到每年三十万匹绢和二十万两白银。这么多岁币从哪里来?官员会出吗,不会。这还不是从百姓头上刮下来的?” 赵楙听到之后,手不禁攥紧了拳头。 完颜鸿哲略微一瞟,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暗笑一下后继续说道:“你们难道就这么甘心被这样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继续剥削吸血?为何不像我们太祖皇帝那样,奋起反抗呢?” 赵甘棠见赵楙那热血沸腾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抢在前头问道:“这就是鸿哲兄本次出访我国所肩负的使命?” “哈哈哈,甘棠兄果然一点即通。”完颜鸿哲大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既然鸿哲兄对此次联手成竹在胸,小弟倒是想和魏王一起听听你的构想。” “耶律元荣一死,战事一触即发。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主动出击,两面夹击攻打北契国,使之首尾不能相顾。必要时,还可拉拢西趾国一同对抗。” “是什么让鸿哲兄认为,西趾国也会参战?” “十年前,西趾国的小梁太后被北契国皇帝派使者赐毒酒毒死,甘棠兄应该还记忆犹新吧?此等国耻,西趾国岂会忘之?” 赵甘棠反驳道:“可正因如此,现在的西趾国皇帝才得以亲政,他岂不是应该感谢北契国?” “甘棠兄,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完颜鸿哲冷笑一声道:“一国太后被另一国的皇帝说赐死就赐死,国之尊严何在?再说了,今天可以不满意太后而将其赐死,明天如果不满意这皇帝了,是不是也会重蹈覆辙?” “唔……”赵甘棠不得不承认,完颜鸿哲说得相当有道理。 见到赵甘棠被自己说动,完颜鸿哲又说道:“本次小王来访,可是带着鄙国皇帝最大的诚意而来。” “什么诚意?” 第885章 烽火欲燃(三十四)万鹰之神海东青 完颜鸿哲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边上的侍卫长阿速台点头示意了一下。 阿速台会意后走到船头吹了一声口哨,忽地就从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声。紧接着,一个青黑色的身影从空中急坠而下,朝阿速台射去。见到此状,阿速台却不慌不忙地将左臂伸出,而他的左臂上还缠绕着厚厚的护臂。 “这是……” 还没等赵楙反应过来,那道青黑色的飞影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稳稳落到了阿速台的护臂上。 直到此时,赵楙才看清阿速台左臂上所停着的,乃是一只青黑纵纹与灰白横纹相间的鸟儿。那鸟儿双目炯炯有神,看似凶猛无比,王者风范尽显无比。 他不由叹道:“这鸟儿好生威武!” 赵甘棠也被这只像雕一般的猛禽所震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此鸟,莫非就是传说中有万鹰之神之称的海东青!?” “不错!”完颜鸿哲得意地答道:“甘棠兄眼光犀利,此鸟正是咱们镔国的至宝海东青!” 赵楙走过去,对着那只海东青左看右看,不由赞道:“原来这就是海东青啊,好俊的鸟儿。以前本王只是听别人说起过,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完颜鸿哲嘴角一扬,问道:“魏王殿下,喜欢这海东青吗?” 赵楙边看边连声答道:“喜欢、当然喜欢!” “那小王就将这只海东青赠予魏王了。” 完颜鸿哲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把赵楙和赵甘棠都给惊呆了。 赵楙或许只知道海东青极为珍贵,却不清楚究竟珍贵在哪里。可赵甘棠却知道,一只海东青意味着什么。 北契国的贵族酷爱海东青,最喜用海东青捕猎天鹅。当初镔国尚未建国、只是作为北契国附属的时候,北契国每年都会派出“银牌使者”前去辽东逼他们这些部落的人抓捕海东青进贡。不仅如此,那些银牌使者还肆意奸淫部落女子,不管是否已经婚娶,只要看上了就强迫她们侍寝。 后来一个部落的首领忍无可忍,杀死了前来索要海东青的使者,联合各部落打败了北契国,这才建立了现在的镔国。 可以这么说,镔国和北契国最根本的矛盾,就是源于海东青。 可见这样一只海东青,对于镔国来说是弥足珍贵,现在却毫不犹豫地说送就送,怎能让赵甘棠不吃惊? 赵甘棠不由叹道:“诗仙李白曾有诗曰:‘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鸿哲兄,贵国真是大手笔啊!“ 完颜鸿哲喝了一口茶,随后笑道:“海东青经过多年的捕捉,所存数量极为稀少,即使是咱们辽东产地也极难获得。本次小王一共带来两只海东青,一只献与陛下,另一只赠予魏王。虽然这两只还不是最为极品的‘玉爪’,但也是鄙国耗费了一年多才捕获的珍品。” “甘棠兄,海东青过于珍贵,实在是没法再找出第三只。不过......”完颜鸿哲将手往身后一伸,一名侍卫马上将一个精美的盒子递了过来:“这边也备了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他将盒子交到赵甘棠手中,后者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装的是十二颗质地圆润硕大、色泽晶莹透澈、散发五彩光泽的珍珠。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十二颗珍珠几乎一般大小,实属罕见! 赵怀月拿起其中一颗,问道:“莫非此物便是大名鼎鼎的‘北珠’?” “甘棠兄好眼力,区区几颗北珠,不成敬意。” “区区”二字,轻描淡写,赵甘棠却知其中的分量。 北契国的贵族喜欢海东青是因为酷爱狩猎,而镔国人喜爱海东青则为的正是北珠。镔国境内的珍珠最为珍贵,为与南方的珍珠区分而称为北珠,深受中原贵族的钟爱。每年的八月是北珠的成熟季,但是辽东地区便进入了严寒时期,海边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层。要想破冰取蚌极为危险,时有落水身亡的事情发生。后来辽东民众发现当地一种天鹅喜食蚌肉,会将北珠一并吞入嗉囊之中存留,于是便训练海东青捕杀天鹅,取出北珠。 “那小弟就谢过鸿哲兄了。” 见到两人都将礼物收下,完颜鸿哲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说道:“这下子,两位可相信鄙国的诚意了吧?” 赵楙之前听了完颜鸿哲的一番游说,而今又得了神鸟海东青,心中已经偏向了镔国。不过他这两天跟在赵甘棠身边,或多或少也学到了一些,这种事情孰轻孰重还是拎得清的。 “多谢三殿下的馈赠,不过此事过于重大,还要回去之后好好商议一番才行。” 赵甘棠赞许地轻轻点了一下头,说道:“魏王所言甚是,此事日后再议。今日不谈国事,只赏美景。” 完颜鸿哲也知道,联手抗击北契国一事并非一朝一夕能成,他们两人更是无法决定。只要今后在商议此事时,他们能起到推波助澜之功,这一切就值了。 三人在游船上尽情饮酒作乐,直到天黑才驱车返回。 迎宾馆前,一辆马车停在西面已经许久。 客套几句后,完颜鸿哲正欲返回同文馆,赵甘棠却叫住了他:“鸿哲兄请留步。” 完颜鸿哲驻足问道:“甘棠兄还有事?” 赵甘棠朝马车处下巴一扬,奚春年立刻过去掀开帘子,从上面领下了两名女子。 一名女子三旬有余,却姿色颇佳、风韵犹存,一直低头不语;而另一名却是个稚气未脱的灵秀小娘子,目测不过二八芳龄,躲在年长女子身后,满脸怯意。 他介绍道:“这是魏王专门为鸿哲兄精挑细选的侍女。” 赵楙也说道:“不知三殿下是否满意本王所挑之人?” “满意、当然满意!”完颜鸿哲将两女一左一右搂住,大笑道:“正和我意,哈哈!” “那就请三殿下回去之后慢慢享用,本王和郡王先行告辞了!” 两人离去之后,奚春年领着两女,跟着喜笑颜开的完颜鸿哲回到了同文馆。 第886章 烽火欲燃(三十五)静观其变应万变 赵楙在离开同文馆的时候,悄声朝赵甘棠问道:“你觉得之前三皇子这个提议如何?” “联手抗契?” “对啊,他说的不是挺有道理的吗?耶律元荣一死,我们与北契国的关系势必会受到重创。万一两国交战,与镔国结盟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虽然北契国势大,单以一国之力很难与之抗衡,可两国联手就不在话下了。” “不在话下?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赵甘棠轻轻摆了摆手道:“其它先不说,耶律元荣的死因目前还不明,在查明真相之前,北契国一方也不敢轻易言战。你现在就冒冒然就站队,那就等于是和北契国撕破脸皮了,到时候万一真相是此事乃镔国所为,你又该怎么收拾?” “这……”赵楙开始冷静下来了。 “再说了,镔国他们是软柿子吗?能把北契国打得退避三舍,你觉得我们有多少把握能打赢镔国?” 赵楙奇怪道:“咱们说的是与镔国联手打北契国,怎么变成了与镔国开战?” 赵甘棠揉了揉额头道:“要是真的打赢了,该怎么分配打下来的领土?那燕云十六州,镔国舍得吐出来?” 赵楙心中一怔,随即陷入沉默。 燕云十六州可是本朝历代皇帝之痛,多次北伐皆无功而返。太宗皇帝曾经御驾亲征,结果却是惨败而归。要不是乌衣神将陈光炬拼死一搏,带着太宗突出重围,那像赵楙这太宗皇帝一脉的子嗣怕是已经绝了。 “镔国世居苦寒辽东,有多么羡慕咱们中原的富庶之地,你没看出来吗?现在结盟看似驱虎吞狼,到时候要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那就变成与虎谋皮了。更糟糕一些的话,他们还有可能南下攻打我们。”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干,静观其变!”赵甘棠答道:“反正结盟这种事情又不是咱们能够决定的,镔国要是提出来了,最终也是由官家定夺。” “可我已经收下了那只海东青。” “给你你就拿着呗,他又不是指望你能做主才送的。官家如果真的有意结盟,你再顺水推舟推一把就行了。” 赵楙这才吃了定心丸,离开了迎宾馆。 昨天送来双胞胎姐妹,今天又是一长一幼的搭配,这样轮换让完颜鸿哲充满了新鲜感,是以他迫不及待想要回房尽情放纵一下自己。 让两女先进房间候着以后,完颜鸿哲拉住奚春年问道:“奚寺丞,之前本王只是想要一个侍女玩玩,魏王他都打算过来阻止,怎么今天却主动给本王送女人过来了?” 奚春年小声答道:“魏王他比较护短,要是有人欺负他的下人,他绝不肯罢休。不过要是乃是自愿过来侍寝,这就完全不一样。” “哦?这两人是自愿的?”完颜鸿哲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房间里不知所措的两女,疑惑道:“可她们看起来也不像是青楼女子,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倒像是良家女子。怎么就愿意过来侍寝?” “她们原本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年长的母亲还是正妻。不过后来家中犯了事,一众女眷被充入王府为奴。魏王答应她们了,如果愿意侍寝,等回去之后就还她们自由身,所以才同意。再怎么说,也总比当奴婢强吧?” 完颜鸿哲听见之后更加兴奋了:“原来如此,没想到魏王眼光不错啊。” “对啊,那女儿还不解人事。”奚春年朝那年幼的小娘子指了指:“三殿下可要好好疼惜啊……” 完颜鸿哲已经色心大起,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番了:“妙啊,这还真是乐无穷,嘿嘿!” 进房间后,完颜鸿哲将门反锁,然后一把将妇人拉入自己的怀里亲昵起来。 妇人也不敢反抗,更顺着他的意思将身子迎合了上去。 完颜鸿哲边边亲着边把淫邪的目光投向一边呆立的小娘子道:“小娘子,你可要好好在边上看着,等下就轮到你了。” 他的几句话,把那小娘子羞得满脸通红,几欲滴血。 他也不管这么多,将妇人放到床上后便把身子压了上去。房间里没多久便是春色满屋,莺啼燕鸣。 同文馆里一片轻松祥和的气氛,可班荆馆这边却是愁云密布。 “述律都监。”赵怀月与他商量道:“现在案情尚未明朗,可否请等一切明了之后,再传讯回国?” 述律齐光却说道:“燕王殿下,此事请恕外臣不能从命。耶律枢密使遇害身亡一案兹体事大,外臣不敢拖延不报。请殿下能够及早查明真相、擒获凶手,以告慰枢密使在天之灵,也好消弭两国之间的误会。” 他答得虽然客气,可是对报送耶律元荣身亡一事却寸步不让,赵怀月也没有办法。 昨晚述律齐光回馆之后的去向,赵怀月也问起了。据他自述,昨晚也是喝得酩酊大醉,回房随便洗漱一番后,倒头就睡。 他说睡得相当沉,并没有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传来。直到铜像砸落后发出巨响,这才从梦中惊醒,跑去房间查看。 “外臣听到响声之后,跑出房间那一刻刚好遇到殿下也从房间里出来,咱们是一起去的一楼。在这之前,外臣并未离开过自己的房间。” 白若雪插问道:“殿下曾经听枢密使说起房间被人入侵一事,不知述律都监对此事怎么看?” “此事我也知晓一些,可我觉得是枢密使小题大做了。” “都监何出此言?” “枢密使说起房间里有人入侵后,召集值守的侍卫详细询问过,没人看到过外人出现。而且两次窗户外都没有立足之地,亦没有留下进出痕迹,不可能从窗户进入。” “可是房间里的东西确实被人翻动过,这又作何解释呢?” 述律齐光有些漫不经心地答道:“说不定是他喝得太多,把自己动过这些东西的事情给忘记了,至于手被刀子割破,也可能是他喝醉之后拔刀耍酒疯,结果把自己的手给划伤了。” 第887章 烽火欲燃(三十六)草原雄狼威不复 从述律齐光房间出来以后,白若雪问道:“殿下,你看述律齐光说的推论是否可信?” 赵怀月将双臂环插在胸前,答道:“耶律枢密使好酒远超他人,说不定还真会喝醉了拔刀耍酒疯。” “殿下见过他发酒疯的样子?” “发酒疯倒是没见过,喝迷糊后胡言乱语、六亲不认还是时有发生。”赵怀月想起此事就忍俊不禁:“本王奉命出使北契国的时候,有一次在宫宴上耶律枢密使喝得东倒西歪。宴席结束以后,侍卫将他送回了家。本王不太放心,就跟着一起将他护送回家。到家以后,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小怜问道:“他在马车上睡着了,你们因为他块头太大,没法把他抬回府里?” “比这个可有趣多了!”赵怀月大笑道:“一名侍卫进去向他妻子阿朵丽通禀,其余几人使劲儿将他往屋里架去。阿朵丽得知丈夫醉酒,赶忙从屋里跑到院中将他往屋里搀。结果这个大醉鬼拍了拍自己妻子的肩膀道:‘这位娘子,怎么你和我家那个婆娘长得一模一样?’之后他又看了看院子后说道:‘怎么你们家的院子,也和我家的一模一样?’” “噗……哈哈哈哈哈哈!” 别说是小怜了,其它几人也被赵怀月这番话逗得捧腹大笑,连冰儿都没忍住。 笑完之后,白若雪缓了口气道:“殿下,这么看来的话,述律都监说的那种推论还真有可能。不过要是真的是枢密使发酒疯耍大刀,屋里应该有不小的动静吧,外面巡逻的侍卫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听到。这一点,倒又说不通了。” “如果之前那两次是他自己做下的,或许也说得通,但是昨晚一案依旧谜团重重,用喝醉酒作为借口,根本无法解释。总不能是他喝得迷迷糊糊之后,自己从三楼跑到一楼南门口躺下睡着了吧?” 白若雪边往二楼走,边说道:“现在使节团里几个主要人员,我们都已经询问过了,就差一众随行官吏,不过我觉得不会有什么收获。问完之后,我们回去好好整理一下案情吧。” 果然不出白若雪所料,十几名随行官吏都问了一个遍,所有人都众口一词:喝多了,早睡了。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啊,真是让人火大!”从班荆馆中出来,白若雪难得这么生气:“北契国这些人怎么现在只知道吃肉、喝酒、享乐,变得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了?一问三不知。我印象当中,他们应该是像一只凶猛的饿狼一般,时刻保持出击捕猎的姿态。当初我们可被他们打得惨兮兮的,这才会以岁币买和平,订立了盟约。” “订立盟约百年以来,他们拿着每年不菲的岁币,早已过惯了舒适安逸的生活,哪里还会想着打仗?原本镔国只是辽东几个小部落而已,结果三十多年前却将一个偌大的北方帝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上层贪图享乐、军队贪墨腐败,北契国早就不是百年前那匹草原雄狼了。” “这么一说,即使耶律枢密使在这里不幸身亡,两国之间也不一定会起战事吧?” “这不太好说,至少北契国也会比较慎重。万一把我们逼急了,与镔国结盟,他们也讨不了多少便宜。这起案子,只要给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相信就能和平解决了。” 回到迎宾馆南面的居舍,聂应宸迎上前来禀道:“殿下,秦王殿下已经备好晚膳,请诸位过去用膳。” 赵怀月这一天跑下来,也已经是饿得饥肠辘辘,刚好想要找地方用餐,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赵枬虽然不负责查案,但是作为北契国使节团的主陪,比谁都要关心案件的进展。 赵怀月刚落座,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四弟,这案子可有眉目了?” “目前还没有。”赵怀月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不对其他人透露任何一点案件线索:“我们勘验过现场,也找北契国使节团所有人员问过话,但是并未发现有可疑人员。昨晚班荆馆南门上锁,东门有人值守,其它又不见有能出入的地方,要是凶手是外来之人,我想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出入。” “这样一来,凶手岂不是他们使节团内部之人了?”赵枬面露喜色道:“是他们自己人做下的话,那就与我们没有关系。只要将凶手揪出来让他们自己处理,两国关系就不会受到影响。”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固定铜像的铁索因为年久而断裂,导致铜像坠落。” “不可,万万不可!”赵枬还没糊涂,马上阻止道:“这种情况即使是意外,责任也在我方!四弟,你没有和述律副使说起过吧?” “那倒没有,王兄的担忧我也考虑到了,我没和其他人提过。” “那就好。”赵枬松了一口气道:“‘意外’这个结论那是最后万不得已才能用之,最好就是凶手是他们自己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或者凶手是他们的死对头。” 赵怀月明白他的意思了:“王兄是说,这件事也有可能是镔国派人做的?” “四弟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赵怀月看向了白若雪,后者点了点头说道:“秦王殿下所说的这个假设,微臣倒是认为挺合理的。去年腊月,北契国北院大王萧宗清来访江南东路,镔国就派出了一队刺客意图行刺,以此来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虽然后来他们又被另外一路刺客所利用而没有得逞,不过也差点酿成大祸。” “白议官说起此事,本王也想起了。”赵枬说道:“后来我们还派人向镔国进行了质问,只是他们拒不承认,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看起来这次他们也难逃嫌疑,需要好好查一下。” “王兄所言甚是,不过现在已经时辰已晚,前去问话殊为不妥。明早我与白议官先进宫觐见父皇,禀告案件进展,回来之后再去找完颜鸿哲。” “那就有劳四弟了!” 第888章 烽火欲燃(三十七)永嘉郡主赵染烨 一辆马车稳稳停在了皇宫门口,白若雪和赵怀月相继从上面走下。 赵怀月问道:“怎么样,准备好了没有?” 白若雪面色凝重地点头回应道:“还是有些紧张,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这是她第三次面见皇帝,也是第二次步入皇宫,心中依旧有些忐忑不安。 赵怀月抓住她的手道:“别怕,等下由我向父皇禀报,你在旁边站着就行。万一父皇问你,你再回答。回答得越含糊、越不确定越好。有回答不出来的或者不敢随便回答的,直接往我这边推。” “嗯……” 不过白若雪并没有感到平静下来,反而心跳得更快了。 进入皇宫通禀之后,两人在一个小太监的引导之下,来到待漏院中暂歇。 又过了许久,范绍沅过来相请道:“殿下,官家已经退朝,请跟老奴来吧。” 赵怀月和白若雪跟着来到了御书房,赵伣罕见没有练字,而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儿臣见过父皇!” 白若雪也跟着赵怀月上前行礼:“微臣白若雪拜见陛下!” 赵伣睁开眼睛,单刀直入问道:“栩儿,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赵怀月将最基本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道:“就目前来看,外人很难入侵班荆馆。” “有可能是他们自己人干的?” “耶律枢密使曾经在来的路上,两次发觉有人溜进房中,这个可能性很大。” 赵怀月把经过简单叙述了一下,然后道:“这件事与枢密使遇害或许有关。” “那么之前荷花池中发现的尸体呢,会不会也与此案有关?”赵伣突然朝白若雪发问道:“白议官,你对此事怎么看?” “陛下!”白若雪赶忙答道:“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荷花池中的死者与本次枢密使遇害有关。” “那接下去你们打算往哪里查,可有怀疑的目标了?” 白若雪朝赵怀月看去,他马上答道:“父皇,儿臣基于江宁府北院大王萧宗清遇刺一事推断,本次事件也可能与镔国有关。” “为了挑拨我们与北契国之间的关系?”赵伣眉头猛然一抬:“不错,他们的确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不、之前既然做过,就算再做一次也不足为奇。” 他又微微眯起眼睛,轻轻有节奏地用手指敲击着书桌。 赵怀月就静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沉默片刻后,赵伣才开口道:“你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完颜鸿哲那小子。前晚御宴的时候,他与耶律元荣可闹得非常不愉快,差点就发生冲突了。朕也从临淮郡王那里了解过这个人,勇猛过人、脾气暴躁,说不定这件事还真是他因为咽不下这口气而做的。” “儿臣明白,等下回去之后,儿臣就找机会去找他聊聊。” 赵伣叮嘱道:“不过你说话的时候可要注意一些,千万别让他察觉到你是在怀疑他。现在因为耶律元荣一事,我们与北契国的关系岌岌可危,别再把镔国给得罪了。” “儿臣谨记在心!” “这样。”赵伣说道:“等晚些时候,朕再命人给两个使节团送一些酒水吃食,就由你借这个机会,去找他聊聊。” 商定之后,赵怀月就带着白若雪告退了。 往回走的路上,迎面走来了一名头戴凤冠、身着红色丝袍、披挂珍珠霞帔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侍女。 那女子生得极为俏丽,双眸灵动,仪态大方,年纪看起来似乎比白若雪还要小上一分。 白若雪虽然不知此人是谁,却从她的打扮上猜测,不是嫔妃就是皇女。 她看到赵怀月之后,却率先行礼道:“见过怀月哥哥!” 赵怀月微微一笑,应道:“原来是染烨啊,许久不见了。你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嗯,昨天刚从绯云山庄休养回来,这礼数可少不了。” 刚说完,赵染烨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郡主!”身旁的侍女赶紧将一块帕子递给她,随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赵染烨用帕子捂着嘴巴,又连咳了几声,这才缓了过来。 “染烨,你没事吧?”赵怀月关切地问道:“我帮你去请个御医来瞧瞧吧?” “不用……”赵染烨轻轻摆了摆手道:“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是打小就有的老毛病了,不碍事……” 赵怀月责怪道:“你呀,身子骨既然还是这么弱,为何不在绯云山庄多休养一段时间再说,非要跑回来?” 赵染烨笑了一下道:“山上虽然灵气鼎盛清新,但是毕竟不太方便。住久了以后,时不时想下来走动一下。等向皇后娘娘请安以后,我回府再住上一个月,然后再回山庄。” “那你可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吃不消的话就赶紧回去。” “知道了!”赵染烨忍不住笑道:“怀月哥哥还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啊。” “知道就好,真拿你没办法……” 赵染烨离开时,向白若雪微笑着点了点头,白若雪马上也向她点头问候,两个人算是打过招呼了。 等她走出一段路以后,白若雪轻声问道:“殿下,刚才这位是……” “永嘉郡主赵染烨。” “你们两人的感情看起来相当好啊?” “我是从小看着染烨长大的。”赵怀月边走边说道:“我的母后只生下了我一个,没有兄弟姐妹。对我来说,染烨她就像是我的亲妹妹一般。” “可是我看她的样子,好像是有疾在身?” “嗯,染烨的身子天生就弱。”赵怀月解释道:“她的母亲在怀她的时候,有一次坐马车去山庄避暑。没想到在半路上,马车因为车轮压到石块而颠簸了起来,把她母亲从马车上甩了出去。结果她因为早产差点就丢了性命,最后虽然是保住了但身子一直就相当娇弱。平时她都是在京郊赤霞山上的绯云山庄里休养,难得回来一次。” “原来如此……” 白若雪看着赵染烨远去的背影,忽然产生了一种略微熟悉的感觉。 第889章 烽火欲燃(三十八)铜墙铁壁迎宾馆 “若雪,你怎么了?”见白若雪望着赵染烨远去背影在发呆赵怀月不禁发问道:“在想什么呢?” “喔……”白若雪这才回过神来,答道:“我感觉似乎哪里见过永嘉郡主,她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以前见过染烨?”赵怀月有些不相信道:“不可能吧?你以前一直住在润州府,后来随我去了江宁府,前几个月咱们才来的开封府。她一年当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绯云山庄里休养,按理说你应该见不到她的。” 白若雪摇了摇头道:“那一定是我记错了,我也实在想不出曾经在哪里见过她。她的样貌和打扮,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不想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查案吧。” 马不停蹄赶回了迎宾馆,赵枬早就迫不及待在大门口候着了。 赵怀月一走下马车,赵枬便问道:“四弟,父皇他怎么说?” “咱们去里边说吧。” 进屋坐定之后,赵怀月才说道:“我们已经将目前的调查结果大致向父皇禀告了,父皇让我们继续调查,并且要找个机会查探一下镔国那些人前天晚上的动向。” “父皇也认为镔国有这个嫌疑?”赵枬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同文馆那边找完颜鸿哲聊聊。” 他刚说完,自己又否定道:“不妥、不妥!你我二人是负责接待北契国使节团的,现在冒冒然过去,就等于是告诉他我们在怀疑镔国,搞不好人家会翻脸。可这个案子又不好让七弟和甘棠插手,咱们找个什么借口呢?” “王兄且放宽心,父皇对此早有安排。”赵怀月用折扇指了指同文馆方向道:“父皇之后会派人给使节团送来两份赏赐,到时候让鸿胪寺的人送去。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以慰问使节团的名义去找他。” 赵枬听后略微思索一下,就赞同道:“不错,借赏赐之名过去相见,完颜鸿哲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戒心。就算真的是镔国所为,也不可能是他亲自动手的手。咱们只管试探他一下,看看他对此事的反应,真正要调查的还是他手底下的那些侍卫。” “殿下。”赵枬身边的侍女红莲禀道:“何统领和淳于副统领到。” “请他们两位进来吧。” 何剑扬夫妇进来行礼之后,赵枬直奔主题问道:“何统领,昨天回去之后,可有详细调查前天晚上负责外围警戒的人员?” 何剑扬双手奉上一张名单道:“这是前晚自戌时开始至昨天清晨卯时为止,咱们隐龙卫弟兄们的值守名册,请殿下过目。” 赵枬看完之后,又将名册递给了赵怀月。 见他们两人都看完了,何剑扬才继续说道:“昨天回去后微臣将名单上的人全部叫在一起,挨个儿询问了一遍。弟兄们都说,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人员进入过迎宾馆。咱们隐龙卫的密谍进行监视任务时都有一个规矩,会把经过目标地点的每个人都详细记录下来。每组两个人,一人负责监视,一人负责记录,过一段时间互换。” 他又将一叠纸分成三份后呈上:“这是前天戌时至昨天卯时这段时间,出入及路过迎宾馆南门、东门和西门的记录。” 赵枬、赵怀月和白若雪一人各拿起一张查看。 纸上的记录非常详细。戌时本来就已经偏晚了,路过这三扇门的百姓极少,加在一起总共也就寥寥十几人而已,而且时间都是集中在戌时到亥时之间,再往后就宵禁了,一个人都没有。这十几个百姓也就只是从门前走过,并没有靠得太近,更别说进门了。 赵怀月看过之后,和其他人互换了两张,三处都差不多情况。 赵枬问道:“这上面还记录着两个使节团从皇宫参加御宴归来之后,回到各自迎宾馆的情况。可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再加上都是陌生面孔,隐龙卫能保证那个时候没有人趁此机会混进迎宾馆吗?” “这个不用担心,殿下请看。”淳于寒梅指着使节团出入记录那里的名字道:“使节团一离开皇宫,我们就在东西两扇门处加派了人手。使节团成员入馆的时候,弟兄们装扮成仆役的样子在门口清点人数。每个允许进入迎宾馆的人员,腰间都会悬挂由隐龙卫发放的腰牌,而每个腰牌都留有记号,用以区分不同的人。上面记载着所有出入的人员名字,没有外人混入。” “啊,本王倒是把这个给忘了。”赵枬从腰间取下腰牌道:“难道每个人的腰牌都不一样?”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进去的人究竟是谁。” 赵怀月和白若雪也先后取下腰牌进行比对。白若雪的腰牌自然和两位亲王的截然不同,赵怀月腰牌的和赵枬的相比较,也有细微差别。看起来这腰牌不仅区分了各人的阶级,连每个人的身份都详细表明了。 赵枬又问道:“可要是有人偷走了别人的腰牌,岂不是可以大模大样混进来?” 淳于寒梅却否定道:“没有人的腰牌是一样的,即使一众侍卫或者仆役,腰牌上都有隐藏的编号,可以对照名单上进行辨认。使节团在驿站歇息的时候,所有成员都由鸿胪寺绘制了肖像进行了留存。只要看到腰牌上的编号,马上就能找到名字,进而找出对此人的样貌描述来确认是否是本人。除非混进来的人精通易容术,不然是没法进到馆内的。” 赵怀月深以为然道:“这样防范确实已经相当严密了,至于用易容术混进来的话,总不可能每个人都把脸检查一遍。” 淳于寒梅道:“微臣本身就精通易容之术,易容术并不是万能的。绝大部分易容术远看还行,能够糊弄过去,近距离仔细看的话依旧能看出不少端倪。目前据微臣所知,江湖上易容术最为高超的当属‘千幻魔女’,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其余人的易容术或多或少会留有破绽。微臣曾经教授过弟兄们辨认易容术的方法,至少一般易容术是无法蒙混过关的。” 第890章 烽火欲燃(三十九)热脸不贴冷屁股 听完何剑扬夫妇的话,白若雪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们对整个迎宾馆周边的布防,听起来应该相当完善。每人出入都需要佩戴独有的腰牌,外人极难混入。兜了一圈回来,嫌疑对象依旧回到了馆内这群人的身上。 “淳于副统领。”白若雪问道:“出了这件事之后,昨天晚上的布防,依旧沿用这一套吗?” 淳于寒梅答道:“馆外的布防不变,只是我们根据大统领的要求,准备在馆内布置人手进行巡夜。但是何统领去和镔国三皇子的侍卫长阿速台对接的时候,却被他给拒绝了。” “拒绝了?为什么?”白若雪费解道:“现在北契国使节团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镔国不可能不知道。咱们派人巡夜加强防卫,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他为什么要拒绝?” 何剑扬苦笑了一下,答道:“说穿了就是他们太有自信,抱着侥幸心理,认为铜像坠落这种倒霉事怎么也不会轮到自己头上。毕竟同文馆里可没有铜像,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可要是有人溜进去用其它方法行凶,这岂不是更加危险?” “这句话我也跟阿速台说了,他却说三皇子不放心我们的人,他们会自行安排侍卫进行巡逻。” 赵枬轻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他们便吧,正好我们也少担了一份责任。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微臣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也就不再坚持,省得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赵怀月提醒道:“话这么说是没错,不过咱们自己的本分可不能懈怠,休要让别人留下话柄。” “殿下放心,微臣已经在三个点上加派了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赵怀月追问道:“阿速台说会安排侍卫巡逻,你可知道他们现在是如何布防的?” “现在班荆馆那边布防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两人一组守在东面走廊那个通往灿荫园的门口,可以同时看住三扇门,一个时辰一轮。南门反正已经锁住了,即使铜像已经挪开了也没办法通行,不需要值守。” 他取出布防图,摊开在桌上道:“至于同文馆,他们比北契国多安排了一组侍卫。固定的这组侍卫和北契国的一样,守在西面走廊通往灿荫园那扇门的入口。另外有一组由四名侍卫组成的游动巡逻队,在同文馆、庭院、灿荫园及西走廊间来回巡逻。所有侍卫同样是一个时辰一轮。” 看完何剑扬在布防图上面的演示,赵怀月轻轻颔首道:“这样布防也算是用心了,外人很难混入馆内,就这样吧。” “那好。”赵枬道:“既然四弟也同意这个方案,那就按照这个来吧。等到父皇派人将赏赐送来后,咱们再去找完颜鸿哲聊聊。” 与此同时,完颜鸿哲才刚刚从床上爬起,昨晚连番鏖战,可让他消耗了不少的精力。 他随手披上衣服,来到鱼缸前习惯性地掰了些馒头碎屑丢入其中喂鱼。喂完以后,他留在鱼缸边上欣赏了一会儿锦鲤争食,这才又重新回床边坐下。 床上那妇人拥着儿女还在熟睡。完颜鸿哲看着两人那若隐若现的玉体,又开始忍不住了。 那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妇人心中虽有不舍,却想到很快就能获得自由之身,硬起心肠在一旁开导女儿。 一阵爽利过后,完颜鸿哲才命人送来吃食,好好吃上一顿补充体力。 正吃着,聂应宸找上门来,笑问道:“三殿下,昨晚可还舒爽?” 完颜鸿哲大口撕下一块鸡腿肉,朝缩在床上的母女二人淫笑道:“爽,爽得很!” 聂应宸将这对母女带走之后,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完颜鸿哲边喝着羊肉汤,边打量了两人一番,看起来像是一对年幼的姐妹,水嫩得很。 他色眯眯地问道:“聂主簿,今天你又给本王送来什么好货了,还是姐妹花?” 聂应宸嘿嘿一笑道:“今天可不是姐妹,而是兄妹。” “兄妹?” 完颜鸿哲疑惑地走到稍显年长的小娘子面前,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问道:“这长得如此水灵,还穿着女人的衣裙,分明是个小娘子。难道是本王的眼睛花了?” 聂应宸答道:“他们兄妹从小就卖身进了郡王府,哥哥净身做了太监,妹妹则当了侍女。因为净身较早的缘故,哥哥细皮嫩肉、唇红齿白,长得像个女娃儿。所以郡王就让他穿上女儿家的衣服,和妹妹一起送过来侍寝。” 完颜鸿哲惊讶道:“居然是个小太监?” 聂应宸巴结道:“那就请三殿下慢慢享用,外臣先行告退。根据今天的行程,再过半个时辰出发去东屏山游。马车已经在西门口准备妥当了,请三殿下记得及时上车。” “那个、聂主簿啊……”完颜鸿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说道:“今日本王有些累了,不想出门,就由副使忽鲁孛左丞代为前去吧。” (忽鲁孛?胡萝卜?这是什么奇葩的名字?) 聂应宸心中虽然不免有些纳闷,嘴上可不敢随便乱说。镔国的左丞可是相当于副宰相的高官,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主簿能够得罪的。 不过这位“胡萝卜”副使除了参加过前天晚上的御宴以外,其它时候都没见他出现过,似乎对游山玩水没有一点兴趣。 “外臣明白了,这就向魏王和临淮郡王两位殿下禀报。”聂应宸退到门口道:“还请三殿下好好休息,外臣告退!” 关上门之后,完颜鸿哲朝兄妹两人看了看,不禁笑道:“不愧是甘棠兄,太了解我的喜好了。不过这连番上阵,我还真有点吃不消了。” 没想到兄妹两人一左一右,主动往完颜鸿哲的身子贴过来,弄得他又开始心痒痒了。 “管他呢,送都送来了,不好好享受岂不是浪费了?上!” 第891章 烽火欲燃(四十)耕地只会累死牛 这一整天,完颜鸿哲一刻也没离开过自己的房间,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对看起来还非常年轻的兄妹,侍寝的本事却已经被赵甘棠调教得相当娴熟。 一天下来,他的腿都有些软了,可兄妹二人却还在床上不停地向他抛着媚眼,招手呼喊:“殿下,快来玩啊!” “吃不消、吃不消!” 俗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这三天他可没少“耕地”,即使他再贪恋美色,也受不了这么被压榨。 “殿下。”侍卫长阿速台来禀道:“迎宾馆的仆役又送来皇帝的赏赐了。” “这种小事就不用来告诉本王了。”完颜鸿哲不以为然道:“你带人搬到后面的库房里去就行。” 阿速台应了一句之后刚要离去,却又被完颜鸿哲叫住了:“你先等一下,有没有鸿胪寺的官员一起过来的?” “有啊,好像是那个姓奚的寺丞。” “你把他叫过来,本王有事要交待他去办。” 也就一转眼的时间,奚春年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三殿下,不知你急着召外臣过来,有什么吩咐?” 完颜鸿哲指了指床上那对兄妹道:“奚寺丞啊,麻烦你把这两个小妖精领回去吧。” 奚春年闻言后大惊。完颜鸿哲可是色名远扬,这对兄妹又是临淮郡王悉心调教过的,就算是他也看了心动不已。完颜鸿哲居然还没过夜就要送他们回去,着实让他无法理解。 “三殿下。”他朝床上望了望,见兄妹两人依旧笑盈盈地在床上打闹,便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对他们不太满意?要不外臣重新去安排两个?” “不用、本王很满意!”完颜鸿哲连连摆手道:“只是本王旅途劳顿,这几天又连番宴饮,身子有些倦乏了,今晚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嗯哼......” 虽然他并没有提到女人的事,但奚春年也听出来,他是玩女人玩得太虚了,又不好意思直说。留下这对兄妹过夜,完颜鸿哲怕晚上忍不住又要弄上一番,所以索性让他带走。 “外臣明白了。”他朝床上的兄妹两人招了招手道:“那就先带回去了,不过明天......” “明天需要的话,本王会告诉你。” “好,那请殿下好好休息,等下秦王和燕王将代表陛下前来慰问使节团。外臣先行告退!” 奚春年将他们带走之后,房间里总算是清静了下来。完颜鸿哲往床上一躺,也许是这几天“操劳过度”,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把兄妹送走之后,奚春年重新回到同文馆查看,仆役已经将皇帝赏赐给使节团的东西全部搬到了一楼库房中。 “阿速台将军。”奚春年向他告辞道:“陛下赏赐的东西,已经全部送到了。亥时左右,秦王和燕王两位殿下会过来,在下也和三殿下知会过此事。” “多谢陛下赏赐!”阿速台将他送至南门口道:“奚寺丞,阿速台代表三殿下恭候两位殿下大驾光临!” 送走奚春年之后,阿速台看了一下时间还早,就先回二楼房间休息去了。 完颜鸿哲躺在绵软的大床上正睡得香甜。这几天日夜笙歌不曾停歇,搞得他身子有些被掏空了,许久没有睡得如此踏实。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这种时候......”完颜鸿哲睁开惺忪的睡眼,朝窗外望了一眼,天空已是一片漆黑,只是点缀着些许星星。 “咚、咚、咚......”又是三声。 “殿下。”说话的声音很轻,完颜鸿哲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真是的,等着!” 他抹了一把脸,有些不悦地披上衣服,托着酸软的双腿过去将门打开。 开门后,他见到来者之后问道:“哦,是你啊,进来吧。呜......” 来者跟着进了房间,还没等完颜鸿哲把话说完,忽然就见一道寒光闪过,从他前胸透过。 左胸处一阵剧痛传来,完颜鸿哲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胸口已经被一柄利刃贯穿。 他捂住胸口,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道:“你、为、什么......” 然而左肺处受到重创之后,使得他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 来者满脸奸笑,轻声道:“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去死吧!” 同文馆的大堂中,四名侍卫正站成一列接受检阅。 阿速台扫视了一遍,开始训话道:“昨天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北契国使节团那边出了大事。三殿下已经下了命令,要求务必做好同文馆周边的警卫巡逻事宜。你们一个个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一天到晚只知道特么喝酒吃肉玩女人。要是出了岔子,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又朝站在右边的两个侍卫看了看,训斥道:“别看别人,说的就是你们两个:斡勒日和纳合烈!斡勒日,你刚刚干嘛去了,等了你半天了,才磨磨唧唧地跑回来。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找窑姐儿去,嗯?” (三殿下天天左拥右抱,变着法儿换女人。咱就去找个窑姐儿爽一下都不行,干!) 斡勒日也只能肚子里发发牢骚,装出一副憨笑的样子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晚上肚子吃坏了,跑去上了一趟茅房而已,嘿嘿……” 阿速台也不去戳破他的谎言,又道:“还有你,纳合烈!刚刚是不是又躲在房间里喝酒去了?身上一股子酒味,要巡逻了还敢喝酒。昨天居然还在值守的时候跑边上去偷懒睡觉!” 纳合烈赶紧告饶道:“卑职知错了,下回一定不会再犯!” “哼!”阿速台瞪了他一眼:“要是再犯,本将军绝不留情!” 亥时已到,这组侍卫开始按照既定的路线,开始巡逻。 阿速台则留在大堂等候赵枬和赵怀月的到来。前脚侍卫刚离开,后脚他们就来到了同文馆中。 第892章 烽火欲燃(四十一)呼无应答门反锁 见两位亲王到来,阿速台不敢怠慢,连忙来到门口迎接。 寒暄几句之后,赵枬问道:“阿速台将军,三殿下应该在的吧?” “他在自己房间里,请两位殿下随外臣前来。” 阿速台带他们来到三楼完颜鸿哲房间前敲了一下门:“三殿下?” 可是房间里面却没有半分动静。 “三殿下!”阿速台觉得非常奇怪,又用力敲了一下门,并说道:“秦王和燕王两位殿下驾到!” 里面依旧静悄悄的。 赵怀月皱起了眉头道:“三殿下是不是并不知道我们要来,所以出去了?” “不会啊。”阿速台答道:“之前奚寺丞送来陛下赏赐之物的时候,已经把两位殿下要来访的消息告知三殿下和外臣了。而且三殿下今天感觉比较劳累,原本计划要与魏王和临淮郡王同游东屏山一事也被他推脱了,改由忽鲁孛左丞前去。如果三殿下要出去,肯定会告诉外臣,外臣也没有见到他离开。” “这就奇怪了......”赵怀月又问道:“会不会是现在他房间里有女人在,不方便开门见客?本王听说三殿下这几天有美人儿时刻相伴,今天也不例外吧?” “今天还真是例外了。”阿速台答道:“之前聂主簿给三殿下送来了一对年轻兄妹,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结果奚寺丞送赏赐过来的时候,他让外臣把奚寺丞叫了过来。后来没多久,就看见奚寺丞带着那对兄妹离开了。” “这么说来,现在房间里面只有三殿下一人?” 赵枬感到不太寻常,亲自上前敲门喊道:“三殿下,我是秦王赵枬,你在房间里吗?” “不对,里面肯定出了什么事!”白若雪感到一股不祥涌上心头:“有可能三殿下犯病或者累倒了!” “不会吧,三殿下平时可强壮得像头牛似的。” “难道将军还有其它解释吗?”白若雪当机立断跑下走廊:“从外墙可以绕到窗口,看看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同文馆与班荆馆的构造,呈镜像对称,都可以沿着外墙的柱子爬到三楼窗户。 白若雪奔到楼下,抬头向完颜鸿哲房间的窗户望去,窗口仿佛若有光透出。 其他人也相继赶到了楼下。 “人应该在房中!”赵怀月打算沿柱往上攀至三楼:“让本王上去看看!” “殿下,万万不可!”阿速台赶忙阻止道:“殿下乃是千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还是由外臣去吧。” 阿速台不愧是皇子的侍卫长,身手敏捷。只见他抱着柱子一溜烟便登上了三楼,随后沿着墙沿往完颜鸿哲房间位置缓缓挪动。 当他来到窗口朝里望去时,不禁失声大叫道:“三殿下!” 赵枬在下面急切地问道:“三殿下他怎么了,快说啊!” “他、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糟糕!”白若雪撒开腿又重新往三楼奔去:“要赶紧将门弄开!” 完颜鸿哲的房门被锁住了,无论白若雪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赵怀月也试了一下,确实没法打开。 赵枬喊道:“你们让开,我来试试。” 他的力气较大,用肩膀用力连续撞向房门,试图把门撞开。 赵怀月和阿速台见状,也一起用力撞击,可是房门依旧稳如泰山。 终于,三个人都撞累了,只能暂且靠边休息一下。 “房门钥匙呢?”白若雪问道:“奚寺丞或者聂主簿应该有的吧?就算是反锁了,用钥匙总该能够打开吧?” 赵枬摇头道:“没用的。当初同文馆和班荆馆设计的时候,三楼的贵宾房间特意设计了极为复杂的机关锁,从里面反锁之后,外面是无法打开的。而且还设有设有门闩,起到双重保护的效果,如果同时启用的话根本就打不开。” 阿速台急得六神无主:“这可如何是好?现在三殿下倒卧在房间里,生死未卜。要是不能及时将门弄开,或许会有生命危险……” “小怜,你赶紧去居舍把萸儿找来!”白若雪果断喊道:“我们再想想其它办法!” 小怜也并不多说,应了一句就往南门居舍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白若雪蹲着门前看了下,说道:“我需要一盏油灯!” “我去拿!” 阿速台朝二楼跑去,很快就拿来了一盏油灯。 “给!” 白若雪端着油灯对准门缝照了一遍,说道:“里面果然用门闩把门给闩住了,怪不得刚才撞得这么厉害都没法撞开。” “那该怎么办?”阿速台问道:“难不成要找根圆木过来,强行把门给撞开?” “那也不用这么麻烦。”白若雪指着门缝道:“刚才经过连续的撞击,门缝已经被撞大了不少。要是能找到一根锯条,倒是可以试试从门缝里塞进去,把门闩锯断。” “锯条?”阿速台回想了一下后说道:“一楼堆放杂物的仓库里,我倒是看见过一根,我下去找找看。” 他再次下楼跑了一趟,回来时手上还真多了一根锯条。 “这样的可以吗?” 白若雪接过以后,往门缝里试了试,刚好能够塞进去。 “可以,费点时间就能将门闩锯断了。” 好在门闩只是普通的木头所制,而并非金属。没花费多少时间,白若雪就把门闩给锯断了。 “呼……手好酸啊……”她坐在边上甩了甩手道:“接下去,就要看萸儿的了。” 也就半柱香的工夫,小怜就气喘吁吁地带着萸儿赶到了。 萸儿将一包工具摊开在地,从中取出了两件,向锁孔探去。 “这两天的活儿,可有点多啊。” 白若雪问道:“我刚刚已经将门闩给锯断了,这把机关锁能打开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麻烦一些。”萸儿边开边说道:“这把机关锁设计较为精巧,如果从里面反锁的话,就算是有钥匙,也无法从外面打开。但是凭我的技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多给我一些时间就行。” 将近二刻钟后,门打开了。 萸儿收起工具退到一旁:“成了!” 第893章 烽火欲燃(四十二)一剑穿胸难呼救 见到萸儿这么说了,白若雪用手一推,房门果然应声而开。 她率先冲进屋里,只看见房间正中央趴着一个人。他头侧向右边,右臂向前方伸着,左手卡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从侧脸来看正是完颜鸿哲。 白若雪伸手摸了摸完颜鸿哲的脉搏,随即摇头道:“他已经死了……” “三殿下……”阿速台顿感一阵头晕目眩,一时间竟站不稳,靠在墙上才勉强将整个人撑住:“这可如何是好……” “冰儿。”白若雪朝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又朝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冰儿会意,这是让她检查一下房间里面是否有人躲藏。她拔出利剑,极为谨慎地将房间里能够藏人的地方全部搜查了一遍。 “雪姐,没有发现异常。” 房间里只有桌上放置的一盏油灯照明,显得有些昏暗。白若雪将手中拿着的油灯放在床头柜上,整间屋子看上去才显得明亮一些。 等到房间亮堂了一些之后,白若雪才看清完颜鸿哲的右手浸渍在一大滩水中,衣袖全都被打湿了。地上的水源自不远处被打破的鱼缸,不仅水流满地,鱼缸的碎片、雨花石也有不少散落在现场。 几尾锦鲤离开了水缸,在地上时不时蹦跶两下。好在鱼缸并非完全破碎,底部三分之一处还留存有不少水。冰儿上前抓起锦鲤,将它们一一丢回破鱼缸中。 白若雪走到完颜鸿哲的遗体边上蹲下,粗略检查之后道:“三殿下应该是在半个时辰之内遇害的。” “半个时辰前?”阿速台在心中默算了一下,说道:“那应该就是奚寺丞送完赏赐离开,没多久之后的事了。” 白若雪把完颜鸿哲翻了个身,发现他的左前胸处有一小片血污。扯开前胸的衣襟,用帕子简单擦去伤口附近的血污后发现,完颜鸿哲左胸曾经被一把尖锐异常的兵器所贯穿。 “冰儿,你过来看看这个伤口。”白若雪腾出一个位置道:“能看出是什么兵器造成的吗?” 冰儿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伤口,沉思片刻之后,用手比划了一下道:“刺穿三殿下前胸的兵器应该是一把非常尖锐细长的刺剑,长约为一臂,没有剑刃及血槽,纯粹是以刺击作为进攻手段。与其说是一把剑,不如说是一柄奇门。” 阿速台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也凑过来看了一下,随后同意道:“确实是这么一把奇怪的武器,我从未见过。三殿下就是被这样一把古怪的奇门兵器刺中前胸而亡的吧?” “非也!”白若雪轻轻摆头道:“三殿下的真正死因是中毒引起呼吸困难而亡。” “什么,这不可能吧?”阿速台显得难以置信:“他不是被刺死的吗,怎么又变成了中毒?他流出的血也不是呈紫黑色,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啊。” “你所说的只是鹤顶红这种剧毒的症状,其实能够致命的剧毒多了去了。比如箭毒木、北乌头、天仙藤等等,症状不一而足。”白若雪指着完颜鸿哲的脸蛋道:“将军请看,三殿下面色发青、笑容僵硬、口唇紧闭、左手掖喉、颈部肌肉僵硬。依我的推断,三殿下应该是中了番木鳖之毒。” “番木鳖?这是什么东西,听上去好像有点耳熟......”阿速台想了一下,但是依旧没有想起来。 白若雪答道:“在医馆,番木鳖又被称为马钱子,也算是一味较为常用的药材了。只不过属于大毒一类,剂量如果没有控制好,是会弄出人命的。” “原来就是马钱子啊,听说过。” 番木鳖,又名马钱子、的士宁,有除风湿,祛风寒的功效,亦能治疗骨折、面瘫、跌打损伤。不过用量过剩的话,会导致呼吸困难、心力衰竭而亡。 白若雪又道:“马钱子需要服下一定的量之后才会致命。那凶器之上应该是涂抹上了从马钱子中提取的浓缩汁液,所以才会令三殿下中毒身亡。” “可是凶手为什么会用这么奇怪的凶器,却还要在上面涂毒呢?”阿速台不解道:“从现在三殿下倒落的位置来看,凶手一定是跟着他进到了房间里,再出其不意出手刺杀。诚然下毒是为了确保刺杀的成功率,可这凶器要是换成一般的利剑岂不是更好?一般的剑能刺能砍,只能用来突刺的凶器却很容易被躲过,而且三殿下的身手相当了得,凶手不怕失手吗?” 这时候,冰儿替白若雪答道:“正因为凶手怕失手,所以才特意使用这把奇门当成凶器的吧。根据我之前的推断,凶器属于较为容易藏匿的类型,这样凶手才能趁其不备刺杀三殿下。一般利剑乃是双刃,必须要收进剑鞘之中才能确保不会误伤自己。而将军也说了,三殿下身手了得,凶手刺杀讲究的是一击必杀,如果要从剑鞘中拔剑再刺,极有可能被三殿下躲过。到了那个时候,三殿下一定会大声呼来侍卫,凶手就算刺杀成功了,也没有办法脱身。” “冰儿说得很对。”白若雪接着她的话道:“这就是凶手要使用奇门兵器的原因。而且凶手非常谨慎,为了确保刺杀成功还特意涂上了马钱子。马钱子中毒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症状,那就是呼吸困难导致无法发声。三殿下之所以会用左手掖住自己的咽喉,就是因为凶手刺伤他以后马钱子的毒通过肺部扩散到了全身,使得他无法出声呼救。所以对凶手来说,他并非一定要用利剑直接击杀三殿下才算成功,只要刺中以后令其中毒,他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冰儿又继续接过话头道:“另外,这种刺剑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造成的伤口非常小,凶手不容易被喷出的鲜血沾到。不然凶手就算顺利脱身,一旦被人看到身上的血迹,一样会被识破。” “可恶!”阿速台恨恨地咒骂道:“到底是谁干的!?” 白若雪说出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事实:“凶手就在迎宾馆这些人之中!” 第894章 烽火欲燃(四十三)杀人凶嫌团中寻 “白议官,你、你说什么!?”阿速台又惊又怒道:“我们使节团的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怎么可能有行刺三殿下的凶手?!” 白若雪镇定自若地说道:“将军请息怒。我想表达的意思并非指凶手是贵国使节团的成员,而是整个迎宾馆的人都有可能。而且凶手一定是一个三殿下较为熟识之人,这样范围又能缩小很多。” “熟识?何以见得?” “班荆馆不久之前刚刚发生命案,意外还是人为目前还不得而知。为此,将军不是还在三殿下的授意之下,加强了对同文馆周围的警戒巡逻吗?” “正是如此。” “那还不明显吗?”白若雪指着躺在地上的完颜鸿哲说道:“三殿下倒下的位置是在房间的正中,这就说明凶手顺利地进到了房间里才动的手。他也加强了戒备,却依旧为凶手开门,并且把对方放了进来,足以表明凶手是一个令他可以安心到足以放下戒心的人。” “唔......”阿速台承认白若雪说得很有道理:“也是,可是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现在线索还太少,但是凶手一定是奚寺丞带走兄妹之后直到你再次来到大堂之间这段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阿速台仔细一想,赞同道:“不错,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内了。三殿下让奚寺丞送那对兄妹离开,他回来的时候我刚好已经把陛下赏赐的东西全放进库房了。他带着仆役离开前,曾经告诉我说两位殿下亥时左右要来与三殿下相见。他离开的时候大约是在戌时五刻左右,我见时间还早,就回房先休息了一会儿。到了戌时七刻左右,我才重新回到大堂,安排晚上去巡逻的侍卫。亥时一到,他们就巡逻去了,而我则一直在大堂等候两位殿下的到来。” “对了,我在经过三楼的几个房间时,发现这一层楼似乎只有三殿下这间有人住,这是为什么?” “这个么……”阿速台有些难以启齿道:“诸位也应该知道,咱们的三殿下平时比较喜欢女人。他的住处从不缺女人,经常弄得那个、那个动静有些大吧,所以不喜欢边上的房间有其他人住着。他是皇子,说一不二,所以三楼就索性空出来给他独住,我住二楼去了。” 白若雪追问道:“二楼住了哪几个人?” “只有我和忽鲁孛左丞两个人。” “二楼才住两个人?”白若雪惊讶道:“其余人都住一楼,能住得下?” “足够了。这一次我们出使的人并不多,侍卫和仆役都是两个人一个房间。” “阿速台将军。”白若雪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今天和魏王、临淮郡王一起去东屏山游玩的人就是这位忽鲁孛左丞吧?” “正是。” “那他还没回来吧?” “没有,他如果回来了,我一定会知道。”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之前将军回房休息的这段时间,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在吧?” “没有啊,我不喜欢女人,这几天一直独住。怎么了?” 阿速台话一出口,马上意识到了白若雪话中的意思,脸色一变反问道:“你、你是在怀疑是我杀了三殿下!?” 赵怀月见状,马上出言安抚道:“将军请息怒,白议官只是在进行例行问话,没别的意思。所有在同文馆的人员,我们都需要逐一询问,还请将军见谅!” 阿速台依旧用略显生硬的语气说道:“燕王殿下,之前外臣也说过,使节团成员都经过精心挑选,绝不会是我们的人做下的!” 白若雪镇定自若地反驳道:“既然阿速台将军这么有自信,认定使节团成员不可能刺杀三殿下,那我就要请问一句:凶手是如何进入同文馆中的?” “当然是从南门或者西门溜进来的。”刚说完,他就发现自己的话有问题了:“啊、不对……那个……” “阿速台将军,你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吧?无论凶手是从南门还是西门进入,都必须经过灿荫园门口侍卫这道关,那个地方是可以同时看到三扇门的人员进出。没有腰牌的人,侍卫是不可能放他通过的,只要询问他们之后就能知道有哪些人员进出过。如果没有外人进来过,那就只可能是同文馆中的人员了。” “不对,等一下!”阿速台反驳道:“说不准班荆馆里那群北契国的家伙搞的鬼!灿荫园东门是他们负责值守,有可能他们防范不严密被人混了进来、也可能这件事根本就是他们做下的!我看过布防图纸,从班荆馆南门不是可以直接穿过庭院直接来同文馆吗?对,肯定是这样!” “很可惜,班荆馆的南门因为铜像坠落一事而导致了门锁损毁,现在即使有钥匙都打不开,所以不可能从那里通行。” “那么灿荫园东北那扇门依旧能够通行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偷懒,或者北契国的人就是凶手!” “要说偷懒,将军凭什么认为你们的侍卫就不会偷懒了?你敢当着两位殿下的面,立下军令状保证吗?” “这……”阿速台哑口无言。 “还有,按照行程,三殿下今天是应该去东屏山游玩的,临时才改由忽鲁孛左丞前往。北契国的人怎么知道三殿下没有去东屏山?怎么知道三殿下的房间位置在哪里?三殿下又怎么会放心开门,让他们进到屋里的?” 面对白若雪连番发问,阿速台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一直蹲在门口摆弄门锁的萸儿,此刻却说道:“与其想谁是凶手,你们还不如好好想想凶手是怎么离开这个房间的吧。” 白若雪走过去问道:“萸儿你有什么发现?” 她指着门锁道:“根据我的检查,除了我以外,这把机关锁没有被其他人动过手脚,之前一直呈反锁状态。而且即使能撬开门,门闩在没锯断之前也把门闩得好好的。” 白若雪随即蹙眉道:“这么一来,这个房间岂非是个密室了?” 第895章 烽火欲燃(四十四)密室出易反锁难 “密室?”阿速台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密室?” 白若雪解释道:“凶手是在房间里杀害了三殿下,在打斗过程中还打破了鱼缸。可凶手是怎么做到离开时将门反锁、还能用门闩把门闩住的呢?更何况,窗户上方还装有铁栅栏,连个小孩子的无法进出,所以整个房间就变成了一个密室。” 赵怀月也说道:“这两个馆在设计的时候,为了确保来宾的人身安全,所以特意装上了一种从里面反锁之后,就无法用钥匙打开的机关锁。再加上这个房间是没有通往外面的暗道或者藏人暗室之类的东西,凶手是如何把这个房间变成密室的呢?” 阿速台问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萸儿。”白若雪也想知道答案:“你有办法在门外把这个房间上锁吗?” “不可能,绝不可能!”萸儿的回答很干脆:“这把机关锁虽然我能透过锁芯从外面撬开,却无法从外面上锁。你们过来看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众人围到门前以后,萸儿把门重新关上,然后指着锁上的一个旋钮说道:“这东西可不是随便转动一下就能上锁的,而是先要对准卡槽用力往里摁进去,然后再转动方能反锁。摁下去以后如果松开手,会重新弹出来,所以根本不可能从外面反锁。更何况门闩也闩住了,上面也没有找到做手脚留下的痕迹。” 白若雪说道:“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凶手在刺杀三殿下之后,是如何将房间反锁、并且把门闩住的?不解开这个谜团,就算抓到了凶手,他依旧可以狡辩说无法锁住房间的门,不承认罪行。” “该死的!”阿速台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道:“凶手究竟是从哪儿逃出去了?凶器又跑哪儿去了?” “啊!”小怜突然叫了一声。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我不知道凶手是怎么离开这个房间的,可我或许知道凶器在哪里!” 白若雪催问道:“在哪里,快说!” “刚才我去找萸儿,经过灿荫园的时候发现一群侍卫正在到处搜查着什么,看到我之后还围上来说什么杀人凶手之类。还好当时奚寺丞和聂主簿也在场,过来替我解围了。我急着去找萸儿,也就没有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等我带着萸儿回来的时候,发现不仅侍卫没有散去,连魏王和临淮郡王也到场了。” “啊、对!”萸儿也跟着说道:“我有些好奇,还挤到人群里去看了。发现地上一动不动躺着一个侍卫,背上还插着一根又细又长的棒子。” “又细又长?”阿速台大叫道:“侍卫背上插着的棒子,难道就是刺杀三殿下的凶器!?” 小怜说道:“听刚才冰儿所推断出的凶器样子,有点像。” 赵怀月当机立断道:“小怜,你马上带我过去看看!” 白若雪留在现场继续勘验。她走到窗户前,伸手抓住铁栅栏晃了晃,又使劲儿转动了一下,并没有移动分毫。 “这铁栅栏挺结实的,看起来不可能取下后从窗户出入。” 她又回到完颜鸿哲的遗体边上,盯着他向前伸出的右手片刻,忽地伸手将他的右手抓起。 “他的这个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啊……” 冰儿说道:“是不是因为中了马钱子的毒缘故,导致他全身麻痹无力,只能在地上爬行?他前胸中剑,又是俯卧姿态,地上的那条血痕应该就是他倒地以后向前匍匐了一段距离后所留下的。” “冰儿你看。”白若雪指着完颜鸿哲右手手掌说道:“三殿下的手虽然被鱼缸里流出的水给浸湿了,但还能看得出上面残留着些许血迹,这说明他之前是用右手捂住左胸的伤口。这样看来,他倒地的姿势就非常奇怪了。” 冰儿也跟着说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奇怪……” “很奇怪吗?”赵枬看了两眼,还自己用手试着做了一下,不解道:“白议官,本王怎么怎么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殿下,请仔细想一下:左胸受伤用右手捂,反之则亦然,这很合理。既然是这样,三殿下倒地之后右手应该还是捂着左胸才对。他要在地上往前爬行,难道不该用左手扒着地吗?可现在呢,他的右手却松开了伤口,左手上也并没有发现血迹,说明他没有换左手捂伤口。这样岂不是太反常了?” 赵枬先用右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左胸,之后又换左手捂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不错,这样子确实非常别扭。” “古怪的还不止手的问题。”白若雪走到门口,然后往地上那条血迹走去:“那么问题来了:鱼缸是如何被打破的?” 阿速台想当然地答道:“当然是凶手行刺的时候遭到了三殿下的奋力反抗,两人打斗时不小心把鱼缸打碎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对!”白若雪断然否定道:“三殿下遇袭的位置应该是距离门口六步左右,他倒地之后又在地上爬行了七、八步之多。而鱼缸是靠着最里面的墙摆放的,两个人再怎么打斗,也不可能误砸距离这么远的鱼缸。而且三殿下躺倒的周围落有少量鱼缸的碎片,可是我将他的遗体搬开之后,却发现身下被压住的地面并没有任何鱼缸的碎片。这足以证明,鱼缸是三殿下遇害身亡之后,才被打碎的!” 阿速台不解道:“这人都已经死了,凶手还要特意去打碎鱼缸做什么?” “我知道了!”冰儿往破碎的鱼缸方向走去:“那是因为凶手需要掩盖一样东西!我们以前去东倭村的时候,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还有紫烟楼的时候,夏小雪也砸碎了花瓶来掩盖证据!” “你和我想的一样。”白若雪也走向破鱼缸:“凶手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两个人逐一检查鱼缸的碎片和缸里的雨花石,没过多久冰儿就从雨花堆里摸出了一件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的钢珠。 第896章 烽火欲燃(四十五)钢珠突兀现鱼缸 “钢珠?”白若雪从冰儿手中接过后掂了掂分量:“这颗钢珠还挺沉的。” 冰儿在鱼缸里淘了一会儿,又从雨花石堆里摸出了第二颗钢珠。 “雪姐,还有!” 全部找了一遍,一共找到了两颗钢珠,其它倒是没有再发现什么格格不入的东西。 赵枬看了看手心的两颗钢珠,说道:“你们说的凶手打破鱼缸也要隐藏的东西,就是这个吗?” 阿速台道:“鱼缸里混有钢珠,这的确不合理。被白议官说中了,凶手这么做是为了把钢珠隐藏在鱼缸碎片和雨花石里,想要以此蒙混过关。可是这两颗钢珠到底有什么用呢,难道凶手就是用这个来反锁房门的?” “不对……这说不通啊……” 看到白若雪盯着破鱼缸出神,阿速台问道:“刚才说凶手砸碎鱼缸是为了隐藏某种东西,这不是你们两位推测出来的吗?现在东西也找到了,怎么反而说不通了?” “我确实认为凶手是为了隐藏东西才砸碎鱼缸,可这两个钢珠需要用这种方法隐藏吗?” “什么意思?” 白若雪把东倭村和紫烟楼的两起案子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道:“这两起案子,一起是为了掩盖油污,一起是为了掩盖水迹。这些痕迹抹除不掉,所以才要用砸碎东西的方法来隐藏。可是钢珠呢,与雨花石迥然不同,只要搜查一遍就能找到,砸碎鱼缸根本毫无意义。” “确实是这个道理……” “另外还有一个例子,有个人手上那串菩提子在与人撕打的时候被扯断了,其中一颗掉入一个不小的鱼缸里。他因为鱼缸又重又硬的关系,无法打破鱼缸取回菩提子。可现在又不一样,凶手既然已经打破了鱼缸,为什么不找出来拿走?冰儿刚刚也只花了一点点时间就找到了,而且是在不知道有几颗的情况下,多找了一会儿。如果钢珠是凶手所遗留,他当然知道只有两颗,不会来不及拿走。” 赵枬听后深以为然:“有理,这一点确实讲不通。这么看来,凶手打碎鱼缸,应该不是为了隐藏这两颗钢珠。可钢珠又是哪儿来的?” “那他是为了隐藏什么东西?”阿速台问道:“咱们只找到了一些鱼缸碎片、雨花石和钢珠。” 冰儿提醒道:“会不会和紫烟楼的时候一样,用水来掩盖另一种水,或者是鱼?” “鱼?” 白若雪朝破鱼缸里瞧了瞧,里面的五条锦鲤大小相近、颜色略有深浅差别,不过也没有发现特别与众不同的鱼儿。 “我是没看出有什么门道。”白若雪转头问道:“阿速台将军,听闻三殿下酷爱锦鲤,这鱼缸还是临淮郡王特意命人布置的。你可知道原本里面有几条锦鲤?现在鱼缸里的可与之前的相同?” “数量倒是五条没错……”阿速台端着油灯朝里面照了一下道:“不过我对这些鱼可不感兴趣,在我看来样子长得都差不多,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白若雪将双手环抱在胸前道:“看样子,我们又多了一个谜团。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让人费解的谜团。” “还有?是什么?” 白若雪蹲在完颜鸿哲遗体边上答道:“就是三殿下全身上下只有左胸一处刺伤,除此以外我就没有找到其它伤痕了。”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阿速台不以为然道:“三殿下前胸中剑,凶手还在剑身之上涂抹了剧毒,三殿下毒发身亡,所以身上没有别的伤痕了呗。” “不对!”倒是赵枬,被白若雪提醒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凶手又是使用特制兵器,又在上面涂毒,可见他对刺杀三殿下一事志在必得。三殿下倒地之后,他居然没有追上去补刀,真是匪夷所思!” “殿下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这不符合常理。” 阿速台想了想道:“也许是凶手还没来得及补刀,三殿下就毒发身亡了呢?” “那也不对。”白若雪指着地上完颜鸿哲爬行时所留下的那条血迹道:“三殿下在地上爬行了有七、八步之远,凶手有足够时间上前补刀。” “那……或许凶手是三殿下的仇家,他见到毒性已经发作,就想看着三殿下慢慢毒发身亡,痛苦死去。” “这个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过其他人会这么想吗?”白若雪向赵枬询问道:“殿下如果看到一个仇敌已经身中剧毒、即将咽气,而你的手中恰好有一把兵器,你会怎么办?” 赵枬想都不想就答道:“当然是在他身上不是要害的地方,多捅上几个窟窿,以泄心头之愤。让他痛不欲生,但又一下子死不掉,慢慢咽气。” “那么冰儿,你呢?” “雪姐,你是知道的。”冰儿波澜不惊地答道:“我把沙海达一剑一剑剁成了十五块。” 白若雪轻轻点头,接着说道:“当初我在水啸山庄,看到魏德树那老贼丧心病狂制造疫病来残害百姓,还拿村民和乞丐试药效,也是怒不可遏。虽然我没有杀了他,但也用剑刺穿了他的两条大腿。可见如果真正痛恨一个人,绝不会就这样在一旁看着他慢慢死去,这一点都不解恨!” 见白若雪说的有理,阿速台也只能承认自己之前考虑欠周。 “那接下去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三殿下就这样躺在地上吧?” “阿速台将军,此案疑点甚多,我暂时还没想通凶手到底是如何行凶后又消失的。案子恐怕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三殿下的遗体咱们要不找个合适的地方暂且停放一下吧?” 说罢,白若雪把目光投向了赵枬。 赵枬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接着说道:“现在天气虽然不算炎热,但是三殿下的遗体依旧不能久放于此。迎宾馆中设有冰窖,北契国耶律枢密使的遗体就暂存于此,不如把三殿下的遗体也运至冰窖暂存吧?” 阿速台无奈地叹气道:“那外臣就遵从殿下的意思了。” 第897章 烽火欲燃(四十六)唇枪舌战交锋芒 既然已经商定如何善后,阿速台也不再迟疑,马上就下楼找来了几名侍卫和仆役。 他先让仆役将完颜鸿哲的遗体从房间中抬出,然后命侍卫守住房门,不经允许不得随便放人进入。 “我已经将所有留在馆中的侍卫都召集了起来,对整个同文馆周边进行彻底搜查,一定要把凶手给找出来!” 皇子出使他国遇害,他这个做侍卫长的难辞其咎。只能盼望早日擒获真凶,才能将功折罪。 “现在只能暂且如此。”白若雪道:“运送遗体的时候,势必会经过灿荫园。咱们正好跟着过去看看,小怜之前说的棒子究竟是不是杀害三殿下的凶器。” 赵枬也同意道:“本王也有此意。如果真的在那边找到了凶器,我们或许可以从中得到不少线索。” 于是便由赵枬带队,一行人往南门走向灿荫园。 与此同时,灿荫园的西北门口附近,一群人正在周围进行着地毯式搜索。 一刻钟之前,赵怀月在小怜的带领下来到此处,却看见西北门偏东围墙下围着不少人,几名侍卫在附近提着灯笼进行搜查。魏王赵楙和临淮郡王赵甘棠皆在其中,而他们身边还站着一名身材矮小、目光阴郁的干瘪老头子,想必就是镔国的左丞忽鲁孛了。除此以外,刘恒生、奚春年和聂应宸也在一旁交谈着什么。 “小怜。”赵怀月即刻吩咐道:“马上去通知何统领,禁止一切人员出入,并且把今天出入过迎宾馆的人员名单整理之后送过来!” 小怜领命离去之后,他这才继续朝赵楙的方向走去。 这时,赵楙与赵甘棠也已经看到他的到来,赵怀月率先上前询问道:“七弟,甘棠,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是王兄啊!”赵楙见到他后,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连忙答道:“刚才我与甘棠陪同忽鲁孛左丞游完东屏山归来,在回同文馆的路上看到这儿有一群镔国侍卫围着一个人,奚寺丞和聂主簿也在场,就停下来顺便问问是怎么回事。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之前有一名巡逻的侍卫被人杀害了!” 赵怀月一惊:“那名侍卫已经死了?” “对,我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说到此处,赵楙忽觉不对,不由问道:“王兄,刚才我看见你是从同文馆方向走出来的吧?” “正是。” “可镔国使节团是由我和甘棠负责接待的,你怎么会去那里?” 被赵楙这么一问,边上的赵甘棠心头不由涌上一阵不安:“燕王既然是由官家任命侦办耶律枢密使身亡一案,去同文馆莫非是为了调查案子?” “这倒不是。”赵怀月不想当众说起怀疑镔国涉案一事,便找借口敷衍道:“父皇各赏赐了一份东西给两国使节团,我代表父皇去慰问三殿下。” 赵甘棠疑惑地问道:“刚才有刺客杀害了一名侍卫,这边已经命人去同文馆紧急通知了,让三殿下加强警戒。可从刚刚燕王所问来看,却似乎对此不太知情。难不成并没有见到前去报讯之人?” “我只是听小怜说起这边似乎出了一些状况,这才赶过来瞧瞧。之所以没有碰到报讯之人,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我们都在三殿下房中的缘故吧。” 说完之后,他把赵楙和甘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其实……半个时辰之前,完颜鸿哲在自己的房间里被人刺杀……” “什么!?”赵楙失声大叫道:“完颜鸿哲死了!?” “嘘!!!”赵甘棠赶紧示意他噤声,可还是晚了一步。 赵怀月特意把两人拉到一边悄悄告知此事,就是不想将事情一下子弄得太大,没想到赵楙这个大嘴巴直接弄得人尽皆知了。 赵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自己的嘴巴捂住,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投来。 尤其是忽鲁孛,已经阴沉着脸朝这边走过来了。 “燕王殿下,请问刚才魏王殿下所言可是真的?” 虽然听上去挺客气,但是忽鲁孛的语气却异常生硬。 事到如今,此事已经无法隐瞒,赵怀月只能如实告知道:“本王与秦王去同文馆会见三殿下,没想到发现他在自己房间中遇刺身亡。” 忽鲁孛进一步逼问道:“那凶手可有抓获?” “还没有。”赵怀月见他语气不善,心中也相当不痛快,态度也强硬了一些:“白议官正留在同文馆继续调查,本王听说这边也出了事,先过来瞧瞧是怎么一回事。调查有结果了,自然会告诉左丞。在此之前,还请左丞稍安勿躁。” 可忽鲁孛却不依不挠问道:“燕王殿下既然已经看过行凶现场,不会一点收获都没有吧?难不成有什么不方便告知的事情,怕外臣知道?” “既然左丞这么想知道,那本王告诉你也无妨。”赵怀月朗声答道:“我们调查过现场,凶手行凶的时间应该是在戌时五刻至戌时七刻这二刻钟之间。之前本王派小怜去南面居所找人的时候,发现这边有一名侍卫遇袭。而巡逻的侍卫是本王到达同文馆之前刚刚出发的,应该是在亥时。本王和秦王去的时候,灿荫园门口的侍卫都还好好的。所以无论遇害的侍卫是巡逻的还是固定守在灿荫园门口的,一定是在亥时之后。根据本王推断,极有可能是凶手刺杀三殿下之后,在逃逸过程中被侍卫所撞见,从而引发了第二次杀人。” 说完这些之后,赵怀月盯着忽鲁孛道:“左丞,本王说的够清楚了吧?” “非常清楚。”没想到忽鲁孛兴师问罪道:“三殿下乃是鄙国皇帝极为倚重的一位皇子,现在却在出使贵国过程中为贼所害,令人痛心疾首!之前已有北契国南院枢密使离奇身亡,而贵国却视而不见,警戒依旧松散,使得三殿下不幸遇刺身亡。希望贵国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待,否则……” “否则什么?”赵怀月寒声反问道:“左丞是在威胁本王吗?” 第898章 烽火欲燃(四十七)找台阶就坡下驴 忽鲁孛也没有料到赵怀月的态度如此强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王兄……” 赵楙感觉两人针锋相对,怕引发两国矛盾,正想要上前出言缓和一下,却被一只手拉住了。他惊讶地回头一看,发现拉住他的人却是赵甘棠。 赵甘棠现在的脸色也相当不好看,只是他这方面的事情也见得多了,还能应对自如。 他朝赵楙轻轻摇了摇头,赵楙这才感到自己不该轻易开口。 现场的气氛相当压抑,忽鲁孛也发觉自己说话过于无礼了,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外臣并非有意冒犯燕王殿下,只是得知三殿下身故之后心中颇为焦虑。如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恕罪!”他顿了顿又道:“可三殿下在同文馆中遇害总是事实吧?作为使节团下榻的迎宾馆,因为疏于防范导致此次惨案,如果不能给鄙国一个满意的交待,外臣也没脸回去见圣上。只怕到时候会影响两国之间的和睦啊……” “左丞此言差矣。”赵怀月不紧不慢地说道:“对于迎宾馆周围的警戒,本王曾经认真查看过布防图,并没有问题。所有人员进出,都以腰牌为凭,一人一牌,并且有画像对照,防止不法之徒浑水摸鱼。可是馆内布防,不论是北契国也好、镔国也好,都一直坚持要自己派侍卫值守。请问左丞,这也是事实吧?” 忽鲁孛当然知道此事,只能点头承认。 赵怀月继续说道:“耶律枢密使出事以后,父皇对迎宾馆周围的安全也极为重视,又下旨要加强迎宾馆的警戒。可是何统领前来对接增防事宜的时候,却依旧被三殿下拒绝了,执意仍由镔国侍卫值守。此事,左丞也是知道的吧?” “知道……” “那就对了。”赵怀月愈发气定神闲:“何统领那边,本王等下会去求证,看看究竟有没有疏漏。如果他那边防范严密,那漏洞只能是出在迎宾馆的内部了。” 只是说迎宾馆的内部,赵怀月已经说得比较客气了。说不好听一些,这是你们自己找的事,没做好警戒,责任在你们自己。 被赵怀月一顿反驳,忽鲁孛脸色一阵红一阵绿,难看得很。 赵怀月将话头一转道:“当然,现在事态紧急,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我们应该同心协力,尽快查清案子的真相,揪出凶手,以慰三殿下的在天之灵。至于之后的事情,等到尘埃落定以后,咱们再慢慢商量。你说对吗,忽鲁孛左丞?” 见赵怀月给他找了个台阶下,忽鲁孛也就坡下驴了:“燕王殿下此言甚善,那外臣就静候结果了。” 赵怀月转向赵楙道:“七弟,此处还有死者需要勘验,左丞留在此地有些不妥,还是先和甘棠一起将他送回迎宾馆吧。” “好,这里就有劳王兄了!”赵楙可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过你们送完之后先暂时不要返回王府,等我将这边勘验完毕之后,咱们一同入宫去见父皇。毕竟你们二人才是接待镔国使节团的主陪和副陪。” “啊?好吧……”第一次挑大梁就遇到了这种倒霉事,赵楙真是苦不堪言。 离去的时候,赵甘棠悄声对他说道:“看见没有,以后多学着点。” “嗯、嗯……”赵楙连连点头称是。 送走忽鲁孛之后,白若雪和冰儿也适时赶到了。阿速台则在刘恒生的带领下,将完颜鸿哲的遗体送去了冰窖。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勘验那具侍卫的遗体了,他就趴在距灿荫园西北门约七丈远、靠围墙的地方。 白若雪刚一走近,就看见那侍卫像煮熟的虾子一般,弓着身子趴在地上,背后还插着一根类似棒子的东西。 冰儿一手提着油灯走近死者,朝他照了照道:“雪姐,他的死状和三殿下有些类似,而他背上的插着的那把凶器,很像是刺杀三殿下的刺剑。” 那名侍卫眼睛瞪大,一只手死死卡住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捂住腹部的伤口。那把刺剑从后腰处刺入,直接贯穿了他的腹部,又从前面穿出。刺穿的凶器上面还在不停地向下滴着鲜血,场面一度凄惨无比。 “好惨啊……”白若雪身上不禁起了一股寒意:“凶手下手竟然如此之狠……” 白若雪想要将凶器从侍卫身上拔出来,却发现因为刺穿了身体的缘故,很难拔得动。 赵怀月上前抓住握把,让白若雪和冰儿抓住侍卫的两肩,用力一拔,总算将凶器拔了出来。 这把凶器除了一个握把以外,就剩下一根非常尖细的钢刺。与其说是一把刺剑,不如说是北契国串烤肉那种铁钎子的加长版。 冰儿看了看刺剑,又检查了侍卫腹部的伤口,确认道:“这伤口与三殿下左胸的伤口几乎一致,应该就是同一把凶器了。” 白若雪也说道:“他临死前也因为呼吸困难而掖住自己的咽喉,这说明刺剑上还残留着马钱子的毒。错不了,就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阿速台把完颜鸿哲的遗体送到冰窖后,也赶了过来。 白若雪便询问道:“这个被杀的侍卫是谁?” “他叫纳合烈,和斡勒日他们四人是今天亥时负责巡逻的侍卫。他平时喜欢偷懒,经常值守的时候溜到边上去睡觉。今天开始巡逻之前还偷偷喝了酒,被我训斥了一顿。” “巡逻的路线是怎么样的?” “从同文馆西门出发进入西门走廊一直往南,然后穿过西门进入灿荫园一直往东,由灿荫园东北拱门进入庭院后往西返回同文馆,从南门回到同文馆大堂。这样一圈下来刚好是二刻钟。” “斡勒日!”白若雪大声呼道:“谁是斡勒日?出列!” “在!”一个大块头侍卫站了出来答道:“是我!” “你来说说,晚上巡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纳合烈又是如何遇袭的?” 对刚才纳合烈的惨状,斡勒日依旧心有余悸。他顿了一小会儿,才将之前所见说了出来。 第899章 烽火欲燃(四十八)巡逻偷懒却遭袭 “是这样。”斡勒日边想边答道:“我们亥时从同文馆西门出发,按照巡逻的路线途径西走廊然后来到了灿荫园。在灿荫园与两名值守的同僚稍微聊了一会儿,就继续往东面巡逻。” 白若雪问道:“你们停下来聊了多久?” “也没多久,就是闲扯了几句,聊起哪个青楼的姑娘比较标致什么的……” “嗯哼!” 听到咳嗽声,斡勒日赶忙看向阿速台,只见他狠狠地瞪着自己,吓得赶紧刹住话题。 “也……也就两口茶的工夫吧,我们就继续巡逻了。” 白若雪有些不放心,问道:“你们在聊天的时候肯定放松了警惕,那个时候要是有人偷偷从两扇门里溜出来,你们能发现?” “肯定能发现!”那两名值守的守卫拍着胸脯保证道:“卑职一直就站在西北拱门和西走廊门的交叉点,一人守一扇门,绝对没有离开过视线,没人可以混出来了!” 斡勒日和其他两名侍卫也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他们没有擅离职守过。 “行吧,本官就姑且相信你们的证言,接着往下说。” 斡勒日就继续说道:“灿荫园的中间是荷花池,我们就贴着荷花池与围墙中间的那条路走。刚走出没几步,纳合烈就嚷嚷着让我们先走,他等下就赶上来。” “他为什么要让你们几个先走?” 斡勒日挠了挠头道:“那卑职就不太清楚了。咱们一行四人,卑职走在第三个,而他是走在最后一个。他就说了句让我们先走,就停了下来,卑职就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 “哼,这小子一定是想着偷懒!”阿速台道:“他平时就懒散惯了,一天到晚就想着吃饭睡觉玩女人。要不是他的叔叔官职不小,一直罩着他,我早就把他踢出三殿下的侍卫队了!我猜他是准备先找一个地方睡觉,然后等巡逻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再重新回到队伍中装样子。” 白若雪问道:“斡勒日,纳合烈他以前是不是就如同阿速台将军说的那样偷懒?” “他经常这样干,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后台硬……” 阿速台轻哼一声道:“我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这些都是我们当年玩剩下的。” “之后呢?” “之后我们走出没几步路,就听见一声破空呼啸,接着就是听到纳合烈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直呼救命。我们几个赶忙回头查看,发现他的后背处插着一根什么东西,整个人弓着腰趴在地上,像是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我们连忙赶过去查看,却发现他背上插着的像是一把细长的棒子,把肚子都已经刺穿了。他直呼好痛,让我们想办法救救他,嘴巴里还在不停地吐着鲜血。不过我们知道,这种穿刺伤是绝对不能直接拔下穿刺物,不然会直接造成大喷血,神仙也救不了。” 对于这种创伤急救方面,白若雪不是太懂,不过赵怀月倒是非常了解。 “这样处理没什么毛病,战场之上中了箭之后也不能直接拔出来。不然轻则少块肉,重则血竭而亡。” “值守在门口的两名同僚听见这边的动静之后赶了过来,看到纳合烈的样子以后马上在边上搜寻凶手,而卑职正打算回同文馆喊人帮忙,这个时候刚好这位大人从东面走了过来。” 斡勒日所说的人,正是主簿聂应宸。 “聂主簿。”白若雪问道:“那个时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灿荫园?” 聂应宸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答道:“卑职那时候刚好去给北契国使节团送皇上赏赐之物。仆役送完返回之后,卑职又被副使述律齐光拉住聊了一会儿。他问卑职,耶律枢密使那桩案子究竟调查得如何了。可卑职哪里敢乱回答,只能说正在调查中,不方便透露进展。因为班荆馆南门无法打开,卑职从东走廊到了灿荫园,刚想回南面的居舍,就听见西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就跑过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卑职过去后问了几句,刚巧看到了奚寺丞。” 奚春年也没等白若雪询问,就接下去说道:“下官送完赏赐之后随仆役返回了居舍。不过因为今天三殿下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而更改了行程,所以下官想起此事之后,打算去找三殿下确认一下明天的行程。如有变动的话也好早做准备,省得像今天那样手忙脚乱。结果才走到灿荫园,就看见几名侍卫在搜查着什么,走近之后还看到了聂主簿也在。” “你在来的路上,可还有碰到其他人?” 奚春年追忆一番后摇头道:“没看到......” 聂应宸也答道:“卑职也没碰到其他人。” “不过......”奚春年又突然说道:“下官感觉事关重大,正打算去向刘侍郎禀报的时候,却碰到小怜姑娘从庭院来到了灿荫园。那些侍卫不认识她,还把她当成了杀人的凶嫌,下官过去向他们解释之后才放行的。她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人凶嫌吧?” “就是嘛!”刚刚找何剑扬回来的小怜,不满地抱怨道:“本姑娘怎么可能是凶手?我急着去找萸儿,他们还非缠着我问这问那,真火大!” “下官将刘侍郎找来之后,没过多久魏王、临淮郡王和忽鲁孛左丞也游玩归来,再之后来的就是燕王殿下。” 白若雪想了一下之后,将在场的五名侍卫叫到一起问道:“纳合烈遇袭之后,你们有没有将他搬动过?” 五个人都摇了摇头,斡勒日说道:“我们不敢搬动,怕让他的伤情恶化。不过还没等我们找人过来帮忙,他忽然抓住自己喉咙大叫好难受,还说喘不过气。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就没了声音,我们这才发现他已经断气了。人都已经死了,我们就索性将他这么放着了,他现在趴着的地方就是遇袭的地方。” 白若雪再次回到纳合烈的遗体旁,却发现了一个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纳合烈左脚的靴子掉了。 第900章 烽火欲燃(四十九)左脚靴子何故落 之前因为光把注意力集中在纳合烈背上那把凶器的缘故,再加上周边环境较暗,白若雪并没有留意到纳合烈的靴子掉了。而且这只靴子并非只是单纯从脚上脱落,而是掉在了他的腹部下方靠左的位置。 “斡勒日。”白若雪旋即问道:“你们在发现纳合烈遇袭之后,有没有动过他的靴子、并且脱下来过?” “脱靴子?那时候我们救他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去脱他的靴子?再说了,也没那个必要啊。” “那么说来,这只靴子在他遇袭的时候,就已经掉了?” “应该是吧......” 白若雪拿起靴子,倒过来朝地上抖了两下,没发现里边有什么东西。她重新将靴子穿回纳合烈脚上,并检查了一下宽紧程度,发现靴子看起来比较合脚,并不会轻易从脚上掉落。 白若雪看着纳合烈的遗体,颦眉道:“也就是说,这只靴子不是他自己脱下,就是凶手脱下的。可凶手脱他的靴子做什么?就算偷袭得手了,纳合烈也会马上叫喊起来,凶手逃走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做这种多余的事?” “如果不是凶手做的,那就是他自己脱的。”赵怀月走过来道:“或许是他打算脱下靴子让脚放松一下吧。阿速台将军刚才也说了,纳合烈他巡逻的时候一贯偷懒,说不定是打算脱了靴子找地方躺一会儿。只不过他才刚脱了一只靴子,就被凶手所杀。” 白若雪环顾四周之后说道:“但是附近既没有树木花草,也没有石凳凉亭,甚至离围墙都还有将近两丈之远。他要偷懒,至少该走到围墙那边靠着吧?另外,纳合烈他既然会脱靴子,又是从背后被偷袭,这就说明他当时是一点儿防备都没有,按理来说他对凶手并没有什么威胁。凶手刚刚才刺杀三殿下,他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会被人发现,按理说当时应该急于脱身才对。可是他却在这里偷袭了纳合烈,还把其他侍卫给吸引了过来,这样岂不是更难脱身了?” 赵怀月沉吟片刻,随后说道:“说不定凶手的目的就是要将侍卫吸引过来,这样才有机会脱身。” “可这儿附近哪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白若雪说道:“我现在有一个非常大的疑问:凶手是躲在何处偷袭纳合烈的?” “确实,这周围并没有凶手可以埋伏的地方。纳合烈会在这样一个空旷的地方被人偷袭,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还有一点。”白若雪朝斡勒日询问道:“你们是走到哪个位置后,才听到纳合烈发出惨叫的?” 斡勒日从纳合烈的遗体处往东走了九步,停下后答道:“差不多就在这个位置。” “才相隔这么点距离?”白若雪惊讶道:“这最多也不过就两丈而已。” “确实只离了这么远。如果大人你不信的话,可以问他们两个。” 同组的两名侍卫也先后证明道:“大人,斡勒日说的没错,纳合烈离队后我们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他的惨叫了然后马上就往回赶。” “没有看到附近有可疑的人?” “大人你也看到了,这附近根本就一点遮挡都没有,一眼望去空荡荡的一片。我们几个又不是瞎子,要是有人的话,怎么会看不见?” “怎么会这样……凶手杀人之后只有短短几呼吸的时间,他能藏到哪里去?” 小怜说道:“会不会凶手会东倭那种忍术,杀人之后用什么土遁、木遁之类的忍术遁走了?” “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不过我想如果凶手有这么厉害的手段,还需要杀人吗?直接遁走不就行了。” “也是……” 白若雪走到围墙下方,一路用手摸过去道:“难不成这围墙藏有暗门?” 萸儿也走过来,帮忙一起检查,不过最终她还是摇起了头。 “没有,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里绝对没有暗门。” 白若雪想想也对,这种院子的围墙又不比大户人家的书房、卧房,怎么会好端端的弄一个暗门出来? 小怜走到围墙下面,朝上方望了望,突发奇想道:“会不会这个凶手轻功卓绝,偷袭纳合烈以后一跃而起,顺着围墙逃进了庭院?” 白若雪目测了一下围墙的高度,朝一边问道:“阿速台将军,我之前看你爬上同文馆三楼时,轻功应该不错。要是你的话,能跳上围墙吗?” “这么高啊……”阿速台仰头瞧了一眼道:“恐怕做不到,要不我试试看吧。” 他深吸一口气,双足一发力,向下一蹬,大喝一声向上高高跃起。可是还差了好大一截,他的身子就开始往下坠落,最终落回了地上。 “献丑了……”阿速台直摇头道:“论轻功,我的水平实在是有限。” 白若雪又问道:“冰儿,要是你的话,能做到吗?” 在白若雪的心目中,冰儿应该是功夫顶尖的高手了,可没想到连她也摇起了头。 “难,这围墙也太高了一些。”她将手中的剑放在了一边道:“我尽力而为吧。” 她运起真气,一个旱地拔葱腾跃而起,整个人“嗖”地一声朝围墙上方射去。 虽然比刚刚阿速台好了不少,不过她依旧只及到了围墙的四分之一处便向下坠落。 “果真不行。”落地后,冰儿拍了拍手道:“除非凶手是个擅长轻功的宗师,不然就别想了。” 白若雪倒是没有气馁,说道:“这个结果倒是和我预想的差不多。要是凶手的轻功真有这么厉害,那么如此多的侍卫就相当于形同虚设。他只需要用轻功沿着围墙翻出馆外就行,何必再多此一举杀掉纳合烈?” 她还在原地思考,就见一群侍卫来到了阿速台的面前。 其中一名领头的侍卫说道:“启禀将军,弟兄们已经将同文馆、庭院和灿荫园的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阿速台朝他们点头示意:“辛苦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白若雪却说道:“等一下!” 第901章 烽火欲燃(五十)出入庭院皆严查 阿速台见状,问道:“白议官找他们几个还有话要问?” 白若雪问道:“我记得侍卫应该是一个时辰一轮,那就是说案发的时候,亥时的侍卫是刚刚换上去的,对吧?” “对,和斡勒日他们这组巡逻的侍卫是一起到岗的。不过巡逻的侍卫是从亥时才开始安排的,斡勒日他们是今晚的第一组。” “轮到戌时值守的那两名侍卫,现在可在场?” “在的。”阿速台让那两名侍卫出列:“大人有话尽管问吧。” 白若雪打量了他们一眼,随后问道:“今晚你们轮到值守的时候,有哪些人出入过?” 那两名侍卫答道:“我们刚到岗,一位自称是鸿胪寺丞的奚大人就带着一队仆役过来送东西,说是陛下给使节团的赏赐。” “这位奚寺丞,现在可在这儿?” 侍卫朝人群里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奚春年的身上:“好像……就是这位大人吧……” 另一个也说道:“对,应该就是他。” 虽然他们的语气不太坚定,不过也没认错人,白若雪就示意他们继续往下说。 “我们见到是来送赏赐的,就把他们都放了进去。” “你们可有检查过他们所佩戴的腰牌?” “当然有!”侍卫急忙答道:“阿速台将军曾经叮嘱过,任何进入同文馆,都必须查验腰牌。他们每个人的腰牌,我们都认真查验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另外一名侍卫也附和道:“对对,都检查过,大人绝对可以放心!” “奚寺丞。”白若雪回头问道:“这次送赏赐,一共来了多少仆役?” “回大人的话,一共二十二人。” “这些仆役的身份,是否都可靠?” “可靠,这些人全是下官亲自挑选的,都已经在迎宾馆里干了好几年了,知根知底。自从班荆馆出了事,下官只用干活儿超过三年的仆役,放心些。” “那就好。”白若雪继续向侍卫发问道:“奚寺丞和仆役进去以后,还有人进去过吗?” “其他人倒是没有,不过这位奚大人倒是进去过两次。他们进去没多久,好像是过了一刻钟左右吧,就看见奚大人带着两个年轻貌美的俏娘子走了出来。” “两个年轻的娘子?”白若雪向奚春年求证道:“不是说送来的是一对兄妹吗,怎么变成两个小娘子了?难不成其中一人是凶手假扮的?奚寺丞,请你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这怪下官没向大人说清楚。”奚春年解释道:“侍寝的璧人儿,下官和聂主簿一共接送过三对。第一天是一对双胞胎姐妹,第二天是一对母女,今天确实是一对兄妹。哥哥是郡王府的小太监,妹妹是侍女。郡王殿下因为那哥哥生得俊俏,所以命他换上女装后和妹妹一起前来侍寝。下官带走的,确实是那对兄妹,阿速台将军那个时候也看到了。” “这个我可以作证。”阿速台也出言证明道:“奚寺丞带走的,确实就是今天白天聂主簿送来的兄妹。” 听到之后,白若雪禁不住身上起了一阵恶寒。虽然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男风盛行,龙阳、分桃的典故人尽皆知,而后汉朝、魏晋更是普遍现象,但是让小太监穿上女装去侍寝还是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不过这也说明了这两名侍卫为何会把兄妹看成姐妹,两边都没有说谎。 “奚寺丞,那你送走那对兄妹一共花费多少时间?” “最多一刻多钟吧,肯定没到二刻钟。”奚春年边回想边答道:“原本也用不了这么多时间,因为这对兄妹是三殿下临时起意让下官送走的,所以需要另外安排马车送回郡王府,耽搁了一些时候。将他们送走之后,下官重新回到同文馆,阿速台将军已经把赏赐的东西全部放进库房了。下官和他闲聊了几句,然后点齐仆役人数,带着他们回居舍了。” 白若雪朝两名侍卫问道:“是这样吗?” “对,奚大人第二次来了以后没多久,那群送赏赐的仆役就都离开了同文馆。这以后就没有其他人来过,直到亥时下一班的过来轮换。” 白若雪又重新问起刚才亥时的侍卫:“从轮换之后到纳合烈遇袭这段时间,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人进出过那几扇门吗?” “没有!”两人的回答都很肯定:“我们刚到岗没多久,两位殿下和诸位大人就一起来了。之后斡勒日他们巡逻路过时稍微聊了几句,紧接着就是纳合烈遇袭,我们过去查看后在附近搜查凶手。这段时间来先后来灿荫园的是聂大人和奚大人,后来我们去庭院搜查的时候碰到了那边那位小怜姑娘。那时候因为出了事,一急之下没把她认出来,还发生了一点小误会。” 后面的事情,白若雪也知道了,她又追问了一句:“你们既然去了庭院搜查,可有什么发现?” “什么都没看到。那个庭院里面空荡荡的,连一棵树都没有,纯粹就是一个大的空院子。站在正中间可以将整个庭院尽收眼底,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看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于是我们又重新回到了灿荫园。” 白若雪知道他们所言不虚,那庭院她也去过几次。包括刚才去同文馆的时候,她随便望了一眼,确实非常空荡,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不过她断案不会只是光凭经验就随意作出判断,都是去实地勘验过才会下定论。 由西北拱门进入庭院,白若雪走到与灿荫园隔开那道围墙正中间,扫视整个庭院。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可是现在天上冰镜悬空,银光挥洒在庭院的大地之上,还是能够看清里面的一切。“凸”字型的院子一览无余,包括同文馆和班荆馆的外墙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白若雪喃喃细语道:“看起来,这里确实无处可遁形。这个凶手是从何处进入同文馆,又是如何逃走的呢……” 第902章 烽火欲燃(五十一)东门增防无疏漏 镔国这边的值守,暂且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现在就只能去东面北契国那边看看有没有梳理。毕竟班荆馆那边因为南门被堵的缘故,去不了庭院,灿荫园通往庭院那扇拱门的值守或许不太用心。 一穿过东北角的拱门,三名北契国的侍卫就立刻发现了赵怀月和白若雪等人。 “站住,你们是谁!?” 其中一名立刻将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左手按住刀鞘,随时准备拔刀。另外两人也保持着高度警觉,和之前北契国那几个漫不经心的醉鬼侍卫迥然不同。 看起来,耶律元荣遇害身亡一事对他们的影响还是挺大的,警戒程度有了明显的提高。 赵怀月刚打算举起腰牌表明身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边上响起了:“把刀收好,这位是燕王殿下!” 出声之人正是北契国的侍卫长萧南实,他上前一抱拳道:“外臣萧南实,见过燕王殿下!” 三名侍卫这才放下警戒,跟着向赵怀月行礼。 赵怀月点头回礼,随后问道:“现在时辰已晚,萧将军还不曾休息?” “外臣正巧在查岗。”萧南实答道:“自从耶律枢密使身故以来,班荆馆的警戒就加强了。值守的侍卫从原来的两人增加为三人,而且外臣时常会过来查岗,以防有人在值守的时候偷懒。” 说完之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赵怀月身后的那群人。这一看,可让他暗暗心惊了一下。人群之中除了他认识的礼部、鸿胪寺官员以外,居然还有镔国侍卫长阿速台。并且从他那不善的面色看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知殿下这么晚了,还和诸位大人游走至此,是为何事?” 赵怀月决定照实说了:“不瞒将军,就在一个时辰多前,镔国三皇子在自己的房间中不幸遇害。” “遇害?”萧南实着实吃了一惊,马上就知道他们的来意了:“原来殿下是在缉拿杀人凶嫌。可我们值守的侍卫并没有看见过什么可疑人员,不然早就将人给抓起来了。” 赵怀月轻轻颔首道:“你们是子时刚到岗值守的吧?不管可疑不可疑,在你们值守的这段时间,究竟有没有人出入过?” 三人听后皆摇头否认。 萧南实问道:“不知三皇子具体是在何时遇害,还望殿下告知。” “据我们的推断,应该是在戌时四刻到亥时之间。” 萧南实即刻对其中一名侍卫吩咐道:“你去把前两组值守的人叫来。” 趁着去叫人的空当,白若雪问道:“萧将军,我记得原本是两个人值守的吧,现在增加成三人了?” “是啊,枢密使出事之后至今未曾抓获元凶。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这个侍卫长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我怕再生出什么事端来,所以晚上值守人员增加了一人,并且严令禁止饮酒,不定时进行查岗,以防再出意外。” 他说完之后,又朝其他人看了看,小声对白若雪道:“看样子我的担心并非多余。白议官,依你所见,这个害死镔国三皇子的凶手,和之前害死枢密使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白若雪轻轻摆了摆头:“目前还在调查中,暂时没有发现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 两组侍卫到来之后,白若雪依旧是向他们询问了今晚人员出入的情况。 “我们这组值守的时候,来过的人只有站在那边的聂大人和一群仆役。“一名戌时的侍卫答道:“他说是陛下给我们送来了赏赐。卑职数了一下,除了聂大人以外,仆役一共是二十二人。我们也查验过所有人的腰牌,没有发现问题,所以才放行的。” “那是在什么时候?” “应该是戌时六刻以后的事了。聂大人来了之后,稍过了一会儿我们就换班了。回到班荆馆的时候,还看到那些仆役在搬东西,聂大人则在和萧将军聊天。” 萧南实证明道:“聂大人确实是亥时之前到的,仆役在搬东西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大堂和我聊天。聊了一会儿,述律都监也来了,还向聂主簿问起了案情的进展。搬完之后,他就带着仆役离开了。” “聂主簿。”白若雪向他询问道:“我有一个疑问:奚寺丞去送赏赐比你要早半个时辰左右,何以你们两人相差的时间有这么多?难道那些赏赐送到的时间不一样?” “啊、这个……”聂应宸没想到白若雪会问起此事,被这一问就显得有些慌乱起来:“赏赐送来的时候,卑职正因为有些头晕,所以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后来感到好了一些,才将赏赐之物送去班荆馆。耽误了些时间,还请大人见谅……” “接待使节团的任务极为繁重,想必是聂主簿这些天操劳过度,有些倦乏。还望保重身体,休要累倒了。” “多谢白大人体恤!” 说归说,白若雪可是没有落下刘恒生朝聂应宸那通白眼,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聂主簿,从班荆馆出来以后,你在灿荫园停留了一小会儿吧?这之间可有看到过什么人经过?” “卑职在路过灿荫园的时候,看到了正在值守的侍卫,就让那些仆役先行返回居舍,自己留下来和他们聊了几句。过了没多久,卑职就听到从西面传来了一声痛苦的惨叫声,随后便陆续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之后就听见有人在大喊着什么,不过说的是镔国话,卑职不太精通,只能勉强听得出是在喊‘杀人’、‘快来人救命’什么的。卑职知道那边一定是出了大事,也没有多想就赶紧跑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过去了以后才发现,是有一名镔国的侍卫倒在了血泊之中。从进入灿荫园,一直到发现侍卫遇袭,除了值守的侍卫之外,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在附近走动。” 白若雪向亥时的侍卫发问:“你们没有听到西面传来的惨叫声吗,不过去看看情况?” 领头的人答道:“好像有听到,不过咱们只负责值守东走廊一带,不能擅离职守。” 第903章 烽火欲燃(五十二)未见凶嫌出入馆 两边侍卫都询问过之后,白若雪跟着赵怀月返回了居舍中。 “王兄。”赵怀月见到连打哈欠的赵枬,劝说道:“现在都快丑时了,不妨早些回府休息吧。” 刚才在灿荫园问话的时候,赵枬就已经哈欠连天,一直在边上犯困,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赵怀月知道他已经熬不住了。 “哈欠~”赵枬又伸了个懒腰,说道:“四弟,你也先回去休息吧,等天亮了以后在慢慢查。虽然此案重大,不过不好好休息的话脑子就会犯浑,哪有精神查案啊?” 赵怀月无奈地笑了笑道:“此案发生在同文馆,与王兄无关。我与王兄可不一样,父皇将查案之责全交给我了。等下我还要与七弟和进宫面圣,将案情禀明父皇,请他定夺。王兄自管回府休息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那就劳烦四弟了,注意保重身体,别太劳累了。” 待到赵枬离去,赵怀月来到了客堂,何剑扬夫妇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现在在场的人里,除了审刑院众人和隐龙卫两名统领外,就只剩下刘恒生了。他们都是知晓前一桩案子详情的时候,讨论案情起来也不用再遮遮掩掩。 “殿下。”等赵怀月一坐下,刘恒生便命人送来点心:“微臣准备了一些吃食,殿下与诸位大人不妨用过之后再细细讨论案情吧。” 众人都已困得眼皮子直打架,腹中也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了。看到有吃的,一个个又打起精神来了。 刘恒生不愧是礼部侍郎,绝对是个人精。刚才领着阿速台去放置完颜鸿哲的遗体时,他就抽空把御厨喊了起来,让其准备好各种吃食和补汤。 赵怀月听后大悦:“刘侍郎可真是瞌睡送上了枕头,深合本王心意。来,大家先吃饱了,再继续查案!” 开封锅贴、江米切糕、双麻火烧,再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双肠汤,众人个个吃得直呼过瘾。 肚子填饱,刘恒生又命仆役端上参茶。一杯下肚,精神百倍。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又重新有力气查案了。 “殿下。”何剑扬呈上今晚迎宾馆三处入口的出入记录:“小怜姑娘通知微臣之后,我们几人就将今晚的记录整理了一遍,请殿下过目!” 赵怀月一边逐条查看,一边说道:“何统领,迎宾馆中灿荫园与庭院间那堵围墙的高度,你大概知道有多高吧?” “微臣曾经详细了解过迎宾馆的构造,那堵围墙的高度与迎宾馆四周的围墙高度是一致的。” “那么在隐龙卫中,可有人的轻功能够越过这么高的围墙?” “这……”何剑扬把所熟识的人在脑海中全过了一遍,随后摇头道:“至少在咱们重光所,是没有人可以做到的。而且在微臣印象中,也没有哪位同僚可以做到。” “连隐龙卫中都无人可以做到,凶手翻墙出逃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何剑扬应道:“在咱们隐龙卫中,或许也只有天卫和地卫两位大统领能够一试。” 赵怀月全部看过之后,把记录递给了白若雪:“从酉时开始直至子时,迎宾馆基本上处于多进少出的状态,出来的人屈指可数。酉时四刻,父皇差人送来给两个使节团的赏赐。东西放下之后,人就全部回宫了。宫里的人身上穿的衣裳都异于常人,不会认错,并且出来的人数也一致。” 白若雪拿起记录读道:“戌时二刻,镔国侍卫斡勒日从西门离开迎宾馆。” 读到这一条,她黛眉一挑:“斡勒日?这不就是之前和纳合烈一起巡逻的那名侍卫么,他既然在亥时就要去巡逻,怎么这个时候还往迎宾馆外面跑?何统领,弟兄们可有谁知道此人的去向?” “抱歉了,暂时不知。”何剑扬略带歉意答道:“弟兄们只负责记录出入人员的身份,要是核查后没有可疑的话,是不会追查人员的去向的。如果白议官想要知道的话,我派弟兄们去调查一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请何统领帮忙查一下此人,要是真没什么,也好放心。”白若雪接着往下读道:“戌时三刻,鸿胪寺丞奚春年在南门口,送两名年轻女子上马车,驶离迎宾馆。注:此二女为今日巳时六刻,随临淮郡王一同进入迎宾馆,身份无可疑。” 这又是把那对兄妹当成姐妹了,不过时间对得上,白若雪也懒得解释其中的误会。 “从那对兄妹离开之后,迎宾馆里就没有人再出来过了。戌时七刻,镔国侍卫斡勒日从西门返回迎宾馆。亥时三刻,魏王、临淮郡王陪同镔国使节团副使忽鲁孛返回迎宾馆,随行侍卫十人身份无可疑。” 读完所有记录之后,白若雪拿着那张记录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思。 过了一会儿,赵怀月才开口问道:“怎么样,你看出了什么门道没有?” 白若雪这才答道:“宫里送赏赐的人是来了又离开,斡勒日是离开后又回来,真正从迎宾馆离开的人只有那对兄妹。单从时间上来看,完颜鸿哲遇害的那段时间,这些人居然都不在迎宾馆。何统领的布防,我相信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隐龙卫的密谍,我也相信不会有所疏漏,尤其是在出了耶律枢密使一事之后,相信会更加用心。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那就证明了一件事!” 赵怀月马上接下去说道:“凶手在刺杀完颜鸿哲之后并没有从这里逃离,他现在依旧藏身在迎宾馆。不、应该说他就在我们这些人之中!” 白若雪点头赞同道:“这也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了。接下去,殿下打算怎么做?” 赵怀月长吸了一口气,愁容满面道:“无论如何,此事都应当尽快禀报父皇,让他早做决断。北契国一事尚未了结,现在连镔国的三皇子都在我们这里遇害了,相当于我们同时得罪了两个最为强大的对手。恐怕……边关烽火即将重燃……” 第904章 烽火欲燃(五十三)两得罪烽火欲燃 见到赵怀月神情如此凝重,白若雪不禁问道:“我不太懂国与国之间的利害关系,我们和他们两国真的会到兵刃相交的程度?” “嗯,而且现在已是岌岌可危的地步了。”赵怀月皱着眉头道:“北契国君臣之间纠葛,你之前也有所了解了,本王也不多说。镔国之中其实也分为两派,一派主张联南西进,另一派则主张联北南侵。这次两国使节团的领团皆在我们的地界上身故,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变成他们两国联手与我们为敌。到时候,我们就很难与其抗衡了,说不定连西趾国都会趁虚而入插上一脚!” 听到赵怀月这么说,白若雪顿感背后起了一阵凉意,一股前所未有的惧意涌上了她的心头,不禁全身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所笼罩。 她只感觉肩头又开始沉了起来。这与当初自以为没有救下谷遗玉不同,那时候只是一个人,而现在说不定就会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将遭受战乱之苦。 白若雪捏紧拳头道:“我……我一定会把这个凶手揪出来,阻止战事的发生!” “不要勉强自己。”赵怀月柔声安慰道:“过于执着,反而会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而且现在一切并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也不用太给自己压力,和以往一样就可以了。” “嗯……” “另外。”赵怀月又道:“这两起案子,可不是简单找出凶手就行。” “诶?”白若雪一怔:“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倘若制造这两起案子的凶手是日月宗的人,那该如何解决?又或者即使不是日月宗所为,但还是我们国家人做下的,又该怎么办?” 白若雪承认道:“这些……我倒是没有想过……” “那样的话,光是找到凶手也没用,依旧有可能会引起与其它两国的战事。相反,就算没有找到凶手,只要能化解这次的危机,一样算是成功了。” “还能这样啊……” 正如赵怀月所说,以往破案都是以抓到凶手为目的。可这次就算是抓到了凶手,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这次我们的对手非常狡猾,直接令我们腹背受敌。如何破局,只能慢慢再想办法。”赵怀月起身道:“本王马上要和魏王、临淮郡王一起进宫。在早朝之前,必须把此案向父皇禀明。今天这一整天,本王或许都要留在宫中议事了,这边查案由你全权负责,其余一切人员都必须全力配合!” 刘恒生与何剑扬夫妇立刻表态道:“我等定当全力配合白议官缉拿凶手,请殿下放心!” 赵怀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带上小怜离开了。 何剑扬夫妇倒是显得不太焦急,毕竟隐龙卫的外围警戒已经布置得相当严密了,内部警戒又是两国使节团强行自己揽下。皇帝的板子打下来,也不一定会打到他们身上。 可刘恒生就不一样了,他可是这次接待的直接负责人,所有事务名义上都是由他安排的。虽然秦王、燕王、魏王和临淮郡王是被皇帝任命为主陪和副陪的,可人家不是亲王就是郡王,皇帝就算要责罚也不会责罚自己的亲儿子和远房侄子。自己这个礼部侍郎,可是最好的替罪羊了。 所以在所有人中,最为惶惶不安的人就是他了。 “白议官。”他用着一种几乎讨好的口吻,在和一个官阶比自己小很多的人说话:“你看这案子该怎么往下查?我是不太懂如何查案,不过只要你开口吩咐,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刘侍郎过谦了。”白若雪被他这么卑谦的态度所惊讶到了:“咱们只是一起共事,何来吩咐一说?不过有一件事,我倒确实想请教一下刘侍郎:之前听聂主簿说起延误送赏赐之物的理由时,刘侍郎似乎是有不同的看法。不知是否方便告知下官?” “白议官果然观察细微,这都被你发现了!”刘恒生更加佩服了:“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个聂应宸平日里非常好赌,经常一有空就去赌场赌钱。不过他的运气也算不错,人家十赌九输他到现在都还赢了不少钱。现在因为要接待使节团,所以他没法经常跑赌场去消遣,就一直躲在居舍里和其他官员、仆役一起赌钱。” “还有这事?这我倒是没看出来。” 刘恒生有些不屑地说道:“这个家伙挺会偷懒。上次齐老五他们在荷花池中捞出了尸块,这么大的事还是我先知道的。他那个时候就是躲在居舍里和人赌钱,直到派人去找了才匆匆赶来。晚上耽误送赏赐,我不看都知道,一定又是躲在哪里赌钱去了!” 白若雪摸了摸下巴道:“那明天我可要去证实一下他那段时间的去向了。” 刘恒生有些意外道:“怎么,白议官怀疑他是凶手?” “倒也不是怀疑。”白若雪答道:“既然目前推断凶手是在迎宾馆中,自然每个人都有嫌疑,需要一一查证。” “白议官说的有理,那我就先说说自己今晚的去向吧。”没想到刘恒生主动说道:“晚膳过后,我就在居舍的房间里整理账目,一起的一共有三个人。直到奚寺丞来报出事,中途并未有人离开过。” 白若雪不禁笑道:“要是查案的时候,问话都有刘侍郎这般爽快,那可就省事多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了看天色,马上就要到寅时了,白若雪就算喝了参茶也顶不住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再下去天都要亮了。咱们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接着查。” 她随后又说道:“何统领、淳于副统领。回去之后麻烦你们把自使节团到访以来,所有的人员出入记录都整理一下。” 淳于寒梅问道:“白议官要如何整理?” “按照出入次数,从多到少排列,每个人按照时间顺序列出出入的时间。我要知道,哪几个人出入的次数最多。” “没问题!”淳于寒梅应道:“明天午时之前,一定交到白议官的手中!” 第905章 烽火欲燃(五十四)入皇宫急迫面圣 “好困啊......”白若雪拖着疲惫的双腿往居舍赶去:“管它什么案子,先睡觉要紧......” 她已经困得不行了,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洗漱一下,趴到床上倒头就睡。 可是同样在迎宾馆,还有人正在书桌前提笔疾书,这个人却是镔国左丞忽鲁孛。 只见他先是很快写好了一张小纸条,小心翼翼地卷成一根,然后装入一个筷子一般粗细的小筒之中,盖上盖子用火漆封口后放在一边。 做完这些之后,忽鲁孛重新提笔在一份折子上书写了起来,这一次的速度慢了许多,也认真了许多。他边斟词酌句边提笔落字,竟用了二刻钟才将寥寥两百多字写完。 将笔置于一旁,忽鲁孛又拿起折子反复查看,确定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以后,他这才吹干墨迹之后装入封套之中,封住套口。 忽鲁孛将一名心腹侍卫招进屋里,将折子与之前的密信放在一起交到他的手中,叮嘱道:“天一亮,你就把这道折子派人加急送回上京会宁府,呈与圣上。” 心腹先将折子纳入怀中,应道:“卑职明白!” 忽鲁孛指着他手中的密信叮嘱道:“至于这个,即刻用信鸽千里传书,送至二皇子手中。有一点要记清楚,这封密信一定要在折子到达圣上手里之前送到二皇子手中。记清楚了没有?” “卑职记清楚了!”那心腹收起密信后也不多说,立刻退出了房间。 过了没多久,忽鲁孛就见到窗外的有一道矫健的身影掠过夜空,他知道这是密信已经被信鸽送走了。 他很放心在这个时候放出信鸽。因为一般人都以为普通信鸽与鸡一样有夜盲症,无法在晚上飞行,所以也不会多做防备。 可是他这次带来的信鸽却是极为珍贵的红血蓝眼鸽,不仅飞行能力极强,更能够在黑夜中自由翱翔,堪称鸽中之王。部分军队中为了使情报能够进行及时传递,会花大价钱培养红血蓝眼鸽传递军情。这几只可是他花费了不少银子,才从中原购得的珍品。 “接下来,你们会如何应对呢?哼哼哼!” 目送信鸽离去之后,忽鲁孛也难抵涌起的睡意,上榻休息了。 赵怀月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只能拉着昏昏欲睡的赵楙和赵甘棠登上马车,一路往皇宫疾驰而去,在寂静的大街上留下了一连串车轮滚动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殿下,我们已经到皇宫了。” 赵怀月睁开酸胀的睡眼,朝窗外一瞧,马车已经停在了皇宫的外围。不过现在皇宫的内城大门还紧闭着,要等到上朝之前才会打开。 “七弟、甘棠。”赵怀月朝靠在车厢角落熟睡的两人喊道:“快起来,咱们已经入宫了!” 两个人这才从睡梦中惊醒,不情不愿地随着赵怀月走下了马车。 下车之后,赵怀月朝小怜说道:“我们进宫面圣去了,你就先将马车赶到待漏院候着吧。” 三人来到皇宫门前敲开门,表明身份之后由一名小太监领着先到偏殿休息。虽然以他们的身份能够提前入宫,但是要想面圣还是要等到赵伣起身以后。 宫女为三人奉上了香茗和茶点,赵楙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润润嗓子,随后问道:“王兄,等一下父皇那边……” 赵怀月当然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可不会犯傻去替他出头。 “七弟,你既为镔国使节团的主陪,这件事自然只能由你向父皇说明。或者……”说到这里,赵怀月的眼神朝一边的赵甘棠瞟去。 见到由赵怀月出面无望,赵楙又看向了赵甘棠。不过赵甘棠却一直低头喝着茶,装聋作哑扮作不知。 赵楙心知这事儿他算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自认倒霉,靠着椅子上盘算着怎么向赵伣交待。 此刻的赵伣正沉浸在温柔乡里。昨夜他留宿在淑妃黎翠燕的铅英阁中,两人如糖似蜜地恩爱数回之后才相拥而眠。 “官家……”范绍沅轻轻地在赵伣耳边喊道:“官家,时辰不早了,该更衣上朝了……” 赵伣听到之后很快就爬了起来,在宫女和太监的伺候下准备更衣上朝。 他正在更衣中,忽见一个小太监跑到范绍沅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后者听完之后即刻朝他走来。 “什么事啊?”赵伣随口问道:“这么早就有人急着求见吗?” 虽然现在还没到早朝的时间,不过也有大臣会在遇到重要决议时,提早过来面圣,以便皇帝在早朝的时候能对决议有所准备。 “官家,是燕王、魏王和临淮郡王一同求见。”范绍沅答道:“三位殿下已经在偏殿等候多时了。” “什么!?”赵伣心中立刻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三人应该都在迎宾馆接待两国的使节团,这种时候为何会急于求见?莫非......莫非使节团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更衣之后,赵伣立刻说道:“宣他们到御书房。不、朕直接去偏殿见他们!” 来到偏殿,三人见到赵伣亲自前来,立刻起身拜见。 “不必繁文缛节了。”赵伣坐下之后问道:“这么急着见朕,出了什么事?” 魏王硬着头皮答道:“启禀父皇,昨晚迎宾馆发生命案,镔国三皇子完颜鸿哲他......” “他怎么了,快说啊!” “他遇刺身亡了......” “什么!?”赵伣听到后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让你们几个去接待使团,结果当天耶律元荣便不明不白死在了班荆馆,案子至今未破。现在倒好,连镔国的三皇子都死了,你们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吗!?”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可是除了这句话,赵楙却说不出其他有用的话了。 看到自己的这个儿子在遇到大事的时候没有一点主见,赵伣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暗自摇头,随后朝边上的赵甘棠看去。 第906章 烽火欲燃(五十五)相互甩锅找人背 赵甘棠见到赵伣看向自己,就知道他是准备包庇亲儿子,把锅往自己这个副陪身上甩了。 不过他也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分辩道:“请官家息怒,听微臣细细道来。昨日因为完颜鸿哲身体抱恙,临时取消了去东屏山游玩的行程,改由副使忽鲁孛左丞参加。案发之时,微臣与魏王在外面接待忽鲁孛左丞,亥时三刻回到迎宾馆后才从燕王口中得知此事。据审刑院白议官推断,完颜鸿哲的遇害时间是在戌时五刻至戌时七刻之间。这段时间燕王在迎宾馆中,他也详细调查过案发现场,应该对此事比较清楚。” 好家伙!赵怀月心中直呼好家伙!没想到这么快,赵甘棠就把这个刚刚接到的锅,又往他这边甩过来了。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赵伣迟早会找自己问话,他也只能上前应对道:“启禀父皇,根据儿臣对现场的勘察,完颜鸿哲是被凶手用涂毒的刺剑穿胸,最后导致毒发身亡。” 赵伣阴沉着脸问道:“那么凶手呢,抓到没有?” “完颜鸿哲死于自己房间,现场房门反锁,凶手目前不知去向。” “混账!”赵伣拍案而起:“隐龙卫这些人干什么吃的!为了做好使节团的警戒,朕还特意将他们调集了过来,并且在耶律元荣出事之后立刻要求他们加强戒备。结果呢,这才几天,连完颜鸿哲都遇刺了,这让朕怎么向两国交待!?” 赵怀月赶忙劝道:“还请父皇息怒,此案责任并不在隐龙卫!” “哦?你还帮着他们说话?”赵伣正在气头上,板着脸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谁的责任?”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隐龙卫多次要求在迎宾馆内安排人手值守,可无一例外地遭到了两国使节团的反对。他们强烈要求由自己带来的侍卫进行值守,所以隐龙卫只负责外围警戒。” 赵怀月看到赵伣的脸色有所缓和,便继续说道:“案发之后,儿臣马上让隐龙卫重光所的何剑扬统领拿来了昨晚进出迎宾馆的人员名单,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进出。而能够进入同文馆的入口,两边都有两国的侍卫把守。” 赵伣立刻说道:“这说明凶手并未离开迎宾馆,还潜伏在其中!”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儿臣建议,现在不是追查谁的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揪出凶手,然后再考虑如何向两国交待。另外,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如何避免与北契国、镔国交恶,乃是重中之重。” 赵伣“唰”地一声站了起来,说道:“此案依旧交由你全权负责。如有必要,自行处置,不必复奏!” “儿臣领命!” 赵伣大步流星走向殿外:“走,上朝去了。” 范绍沅朝三位王爷躬了躬身子,然后快步跟着赵伣离去。 待到偏殿之中又只剩下他们三人的时候,赵楙才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问道:“王兄,那咱们接下去到底该怎么办?” 赵怀月思索一通后答道:“现在完颜鸿哲已经身故,一切事务都由副使忽鲁孛做主,他可不是一个善茬。你回去之后去见他一面,务必要把同文馆的防务接管过来,不能再出任何事情了。” 赵楙担心道:“可他要是固持己见,那该如何是好?”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赵怀月走到赵甘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要是实在不会,你就好好向甘棠请教一下,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定能马到成功!” 赵甘棠立刻谦虚地推脱道:“燕王休要埋汰小弟了,以魏王之才,哪里用得着向我请教?” “甘棠何必过谦呢?”赵怀月却略有深意地说道:“刚才父皇问起案情的时候,七弟他答不上来。这不也都是多亏了你的帮助,父皇才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吗?” 赵甘棠听到之后,只能干笑了几声,身子往后躲了躲,不再说话。 赵伣来到垂拱殿时,文武百官早已分立两侧,久候多时。 他坐上龙椅之后,范绍沅却没有照例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群臣心中正感诧异,却听赵伣率先开口问道:“兵部尚书唐奎雄何在?” 突然被点到名字,唐奎雄心头猛然一紧,出列答道:“老臣在!” “威虏军、广信军、天顺军和宁边军,此四军可调动至北契国边境的军队有多少人?” 唐奎雄听后更加惊异,答道:“约有十五万人。” “那么又有多少军队能够调动至镔国的边境?” 唐奎雄回答时的声音都有些抖了:“有……大约十二万……” 这个时候,虽然底下的群臣都已经察觉到今天有些不对劲儿,但还没人敢出言询问。 可当赵伣说出昨晚完颜鸿哲在迎宾馆遇刺身亡一事的时候,整个垂拱殿一片哗然。 “陛下!”唐奎雄斗胆问道:“难不成陛下是想在两国边境陈兵以待?” “两国使节团的领团在迎宾馆先后身故,使得我们与两国的关系势必交恶。北契国那边说不定已经得知此事了,只怕镔国那边很快也会得知。边关战事一触即发,需早做准备。”赵伣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朕想听听诸位卿家的意见。” 唐奎雄率先奏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自百年多前,我们与北契国结盟以来一直和睦相处。现在虽然因为南院枢密使身故于此而有了嫌隙,不过他们目前尚未对此有所回应。如果我们主动陈兵边境,就相当于向他们宣战了,到时候可就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见到赵伣并未说话,唐奎雄继续说道:“镔国同理,而且镔国的军队战力犹在北契国之上。镔国对北契国,可是有过击败自身二十七倍之敌的战例,我军如何与之一战?还请陛下三思啊!” 底下群臣纷纷表示赞同,认为决不可调动军队陈兵边境。 赵伣目露寒光,反问道:“既然唐卿认为此事不可为之,那可有更好的建议?” “这个……”唐奎雄一时语塞。 第907章 烽火欲燃(五十六)尚书提议欲和亲 面对赵伣的质问,原本唐奎雄想要低着头糊弄过去。可是等了一小会儿,他却发现不仅赵伣依旧在盯着他,连朝堂之上的其他同僚也多数在看着他。 “怎么了,你这个兵部尚书哑巴了?” “老臣......”唐奎雄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老臣只是在考虑对策。” “那考虑了这么久,你考虑出什么好办法了没有?”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唐奎雄只能憋出一句:“老臣以为,赔上一笔白银、绢帛,以消两国怒气,才是上策......” 赵伣并没有表态,只是问道:“详细说来听听。” “陛下,依老臣愚见,咱们可以先给北契国一笔赔款,让他们暂且打消起兵的念头。本国与北契国交好已经有百年之久,北院大王萧宗清亦是主和派。给北契国送去赔款之后,咱们可以再单独给萧宗清准备一份厚礼,由他说服北契国皇帝继续与本国交好。耶律宗元虽贵为南院枢密使,但毕竟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只要咱们表现出诚意,相信那边也不会过于为难。大不了,咱们在岁币上再多加上一些。” “那么镔国那边呢?” 见到赵伣没有驳斥自己,唐奎雄心已经定了下来,胆子更大了。 他接着说道:“至于镔国,这次死的可是三皇子,事情没有这么容易解决。以老臣看来,光是送些白银绢帛,恐怕不能就此息事宁人,不如......” 赵伣瞥了他一眼,催促道:“‘不如’什么?” 唐奎雄一咬牙,把话说了出来:“昔汉高祖以三十万之众,被困于平城不得脱身。遂用奉春之言,定和亲之策与匈奴结盟,方化解了危机,才有了后来的大汉盛世。老臣建议陛下不如效仿当年的汉高祖刘邦,从宗室中选出一位女子册封为公主,与镔国和亲!” 此言一出,满朝上下皆一片哗然。 “咱们双管齐下,只要他们任意一国愿意和平解决此事,就可以联合起来与另外一国抗衡,即使谁想动兵,也要掂量掂量分量。最好的结果就是三国之间形成相互制约,那么也就不会再起战事了。” 赵伣威严地向下面的群臣扫视了一眼,朗声问道:“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吗?” 有不少主和派的大臣皆赞同道:“唐尚书此言甚善!只需让一名宗室女子送去和亲,再加上随嫁一些金银财物就能令两国罢战,陛下何乐而不为呢?” 朝臣之中反对和亲的人也有不少,多以本国没有和亲先例反驳。霎时间朝堂之上两派唇枪舌战,争论不休。 就在相互争吵无果之时,御史大夫百里叔仪站了出来,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陛下,微臣有言启奏!” 赵伣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微臣听完唐尚书的建议之后,反反复复思量了好几遍,觉得言之有理!” 唐奎雄有些愣了。这个百里叔仪以前可是专门和他作对的刺儿头,怎么今日却出人意料赞同了他的建议? 百里叔仪高声道:“只需要牺牲一名女子,即可使得两国罢战,百姓免受战火侵扰,实在是划算啊。昔有汉明妃王嫱昭君、唐文成公主,皆不避艰险,远嫁异邦,促成两国友好,真可谓是功德无量!” 他转头问道:“唐尚书,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唐奎雄点头道:“对,百里大夫所言,皆我所想!” “那么这名和亲的女子,该选谁的女儿呢?”百里叔仪走到唐奎雄面前,笑问道:“听闻唐尚书家中有女初长成,年芳二七。不妨请陛下册封为公主,嫁与镔国和亲,解了眼前之围,也是大功一件啊!” 唐奎雄一听可慌了神,连忙推脱道:“小女尚幼,还嫁不得!” “那么你的呢?”百里叔仪转而走到一个赞同和亲的大臣面前道:“令嫒年纪可不小了,一直说没有找到合适的婚配对象。这次难道不是一个天大的机会么?” “她......她上个月已经许了人家,下个月就要完婚了......” 他又到另外一人跟前:“你呢,你可有好几个女儿,总不会都凑巧下个月要出嫁吧?” “我、我家那几个丫头都是妾室所生,身份低微,并非宗室之女,哪里配去和亲啊?” “尊夫人可是宗室出身,让她认其中一人为女不就成了?” “这......这可不合适吧......” 百里叔仪冷笑一声道:“之前说要和亲时,几位大人可是喊得一个比一个响,怎么现在说到和亲人选的时候,却都在推诿搪塞?你们的忠君爱国呢?你们的民族大义呢?要靠女人去和亲来保住自己的富贵,我堂堂中原就没有热血男儿了?” 那些人被他这么一说,都不敢吭声了。 “昔日王昭君远嫁匈奴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三年之后身故。王昭君又被汉成帝敕令‘从胡俗’,复嫁呼韩邪单于长子复株累若鞮单于。复株累单于身故以后,又嫁给了他的弟弟搜谐若鞮单于,王昭君不久之后便郁郁而终。她终此一生,年仅三十余五,却连嫁父子三人。此等屈辱,连你们自己的妾室之女都舍不得让她们去承受,却妄言以宗室之女去和亲,简直是恬不知耻!” 唐奎雄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陛下!”百里叔仪重新回到大殿正中央,上前奏道:“当年北契国南侵,亦有大臣劝太宗皇帝嫁女和亲,却被太宗皇帝断然拒绝。陛下既是太宗皇帝子孙,岂有再以和亲安抚东夷之理?还望陛下三思啊!” 百里叔仪这番话,使得不少人心中那泱泱中华大国的自豪感又重新生起,引来一片赞同。有相当一部分大臣亦上前请求赵伣拒绝嫁女和亲的提议。 赵伣刚才虽然看似在听众人的辩论,可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望向左侧的一名始终一言不发的白发老者。 第908章 烽火欲燃(五十七)蒯太尉献计攘外 “诸位卿家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赵伣声如洪钟:“朕,从未想过以和亲来换取和平,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询问军队调动戎边一事,此事不必再议。现在朕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够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一个不必挑起边关战事就能解决争端之策!” 说罢,赵伣环视群臣一周,再次将目光停留在了那名白发老者身上。 “蒯太师,你也听过了他们的建议,不知对此事有何高见?” 见到赵伣主动开口询问,身为太师的蒯锐也不好再装糊涂,出列上奏道:“陛下,老臣不谙行军打仗,只能浅述一下自己的一些愚见。首先,事情既然出在我们的地盘上,无论凶手是谁、目的为何,我们的责任都推脱不掉。所以给予两国一笔相应的赔款,那是免不了的。不过岁币不能增加,只能给付一笔一次性的赔款,就此了断。镔国更是不能让他们生起效仿北契国要岁币的念头,不然就是拿起绳子往自己脖子上套,以后年年不得安生了。” 赵伣听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其次,我们要做好应对两国战争的准备,有备无患。虽然北契国南院枢密使身故已有数日了,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过镔国三皇子只是昨晚刚刚遇害,我们还能有时间做好应对的准备。军队是一定要调动的,但只能暗地里悄悄调动,绝不能让两国起疑。” “军队调动少了起不到作用,多了又根本瞒不过他们的耳目。依太师之见,应该如何调动?” 蒯锐用手轻轻捋了捋白须答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老臣要是没记错的话,在东北戎边的军队每年都会抽调出一部分,轮流拉到白沙石谷附近进行练兵。唐尚书,是不是这样?” 唐奎雄自从刚才被百里叔仪一顿奚落,就不敢吭声了。 现在听到蒯锐问起,这才答道:“太师所言不错,确实如此,不过今年的练兵还没开始。” “那今年咱们就提早开始。”蒯锐向赵伣建议道:“陛下,咱们可以马上开始练兵,不过今次练兵的地点需要从白沙石谷移至锦云山附近。” 赵伣询问道:“这是为何?” “无论北契国还是镔国,他们要南下入侵我国,都必须越过门前的一道天然屏障。北契国是兰沧江,镔国则是雪梅河。他们一旦发兵,就一定要造船过河才能南侵,我们有足够时间调动军队阻拦。要是不想涉水而绕开,他们需要绕上一大圈。这个时候处于锦云山练兵的军队,无论阻击哪国的军队,都能够及时调动迎击,为反击争取到时间。咱们明里练兵,暗里则是防他们一手,即使他们突然兴兵我们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唐奎雄立刻同意道:“蒯太师这个提议,倒是可行。不过前提条件是:我们的人能够及时掌握两国军队的动向。这一点,非常重要,也非常困难。” “所以这就到了陛下调动潜龙卫的时候了。”蒯锐继续往下说道:“陛下应该在两国的安插了不少潜龙卫密谍,这种紧要关头必须让他们牢牢掌握住两国军队的动向,我们才能够抓住主动权。” 赵伣听完之后,向群臣询问道:“众卿还有其它的建议吗?” 百里叔仪上前道:“微臣认为蒯太师的策略可行,既兼顾了两国的面子,亦准备好了对抗的应对。万一我们真的与两国起了战事,也不会手足无措。” 见到双方都同意了蒯锐的提议,其余大臣也没话说了,都向赵伣表明赞同。 “好,蒯太师老成持重,不愧是国之栋梁!既然意见已经统一了,那就依照蒯太师的提议办!”赵伣拍板道:“唐卿,立刻命令周边四军抽调精锐赶往锦云山附近驻扎,练兵的时候需密切注意两国边境的动向。” “老臣遵旨!” “至于潜龙卫,朕会另外派人去联络。退朝!” 说完这句话后,赵伣也不等群臣高呼“万岁”,就起身离开了垂拱殿。 范绍沅赶紧也补喊了一句“退朝”,随后跟着赵伣赶往御书房。 赵伣神情严肃地背着手,走路时一言不发。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对范绍沅道:“你即刻召潜龙卫大统领岳重渊来御书房觐见。” “老奴遵旨!” 没过多久,一名身穿黑衣、发遮半面的人就匆匆进入了御书房,又匆匆离去。 仁明殿中,皇后郑舜华正坐在院中抚琴弄弦,侍女宝璐侍立在一旁。 一曲《凤求凰》弹罢,宝璐不禁鼓掌大赞道:“皇后娘娘,您这琴艺是越发精进了。改日官家驾到之后,可以大显身手一番。” 郑舜华先是笑了笑,随后又面带愁色站了起来叹了口气。 “娘娘,你这是有心事?”宝璐悄声问道:“是不是因为淑妃娘娘的事情?” “她?她配让本宫烦心吗?”郑舜华不屑地轻哼一声:“本宫乃是六宫之主,而她只不过是个靠姿色上位的狐媚子而已。别看官家这几天往她那里跑得勤快,过上几日就会厌烦了。什么时候她失宠了,还不是任由本宫搓圆捏扁?” “娘娘说得是。不过既然不是为了淑妃娘娘,却又为何闷闷不乐?” “本宫是担心楙儿。他第一次肩挑重任,也不知这几天怎么样了......” 宝璐安抚道:“魏王天资聪颖,身边又有临淮郡王相助,想必不会有事。” “希望如此......” 她们两人正说着,去打探消息的青萍回来了。 “娘娘,有消息了!” 郑舜华立刻凛起精神:“快说!” “据孙安传出来的消息,今早魏王、燕王和临淮郡王一同进宫面圣。镔国使节团的三皇子昨晚在迎宾馆遇刺身亡,官家对此极为震怒!” “什么!?”郑舜华大惊失色,重重坐回到椅子上:“这原本是楙儿大显身手的好机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第909章 烽火欲燃(五十八)郑舜华命侍代书 “娘娘莫急!”宝璐劝慰道:“魏王殿下可是官家的亲儿子,官家没理由会对此袖手旁观。就算此事惹恼了官家,最多就是私下里责骂魏王几句,这明面上断然不会让魏王难堪,一定是全力维护。否则不就是官家自己脸上不好看吗?” “这些本宫自然知道,本宫担心的是楙儿他之后的前途。”郑舜华蹙眉道:“就算这次事情平稳过去了,官家他对楙儿的印象也定然会大打折扣,以后恐怕很难赋予重任了。想要撼动前面的大山,会变得愈发困难了啊......” 宝璐双手奉上热茶一杯,随后道:“娘娘,您何须担心今后的事?您既已坐稳中宫之位,就说明官家的圣眷正浓。再加上娘娘的哥哥手握兵权,乃是驻守一方的大将军,有娘家的人撑腰还需要担心什么?隔上一段时间等事情都过去了,官家自然会重新启用魏王。” “你说的很对。”郑舜华喝了一口热茶后说道:“只要圣眷犹在,就不怕没有机会。” 她起身往殿中走去:“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本宫,哥哥那边已经有一段时间联络过了,本宫要书信一封问候一下。” 宝璐磨完墨之后,郑舜华刚要提笔,却被她阻止了。 “娘娘且慢。” “怎么了?”郑舜华诧异地侧头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娘娘。”宝璐提醒道:“现在您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可比不得去年只是一个一般的嫔妃。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您的宝座呢,一举一动当慎之又慎。” 郑舜华暂且搁下了手中的笔,示意道:“你且细细说来听听。” “娘娘也知道,本朝自太祖建国以来,一向重文轻武。当初因陈桥兵变才黄袍加身,所以为了防止历史重演,太祖皇帝在一统天下之后就实行了兵、将分离的带兵制度。并且就算出兵远征,也会任命宦官作为监军,以制衡统兵大将。” “这些事情本宫自然清楚。你的意思是,本宫的哥哥因为手中握有兵权镇守边关的缘故,会被官家猜忌、会被其他别有用心之人算计?” “官家那边倒是不用担心。”宝璐为她剖析道:“娘娘的哥哥是娘娘成为皇后之前就被赋予兵权的,要是官家对娘娘有所顾虑的话,也不会让您坐上皇后之位。又或者在娘娘当上皇后以后,解除他的兵权。既然官家并没有这么做,这就说明他还是相当信任你们兄妹的。可就怕其他人想利用这一点,把您从皇后的宝座上拉下来。” “从本官的哥哥身上入手?” “对!娘娘您想,或许您只是写了一封普通的家书给哥哥,但要是万一落到了一个别有用心的人手中,或者就变成了一个攻讦娘娘的把柄。他们说不定会以此做文章,说娘娘擅自与边关的统兵大将有书信来往,图谋不轨。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威胁到娘娘的地位。” “一封家书而已,官家哪会相信这种一面之词?” “官家并不需要完全相信,只要他起了疑心、心中有了动摇,那就不会再对娘娘产生信任。到时候娘娘可能还好一些,娘娘的哥哥恐怕就命悬一线了。” 被宝璐这么一提醒,郑舜华也开始担心起来了:“那可如何是好?难不成咱们兄妹连正常的书信往来都不行了?” “那也不至于,只需要让别人认不出那封信是皇后娘娘所书,另外信中的内容也尽量不要牵涉到一些较为敏感的事情,以免给郑将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算要谈论,最好遣词用句也只有你们兄妹之间才看得懂的暗喻。这样一来,就算这些家书不慎落到了别人手中又如何?只要娘娘不承认,那别人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到时候,还能反告他们一个诬告之罪!” “还是你想得周到!”郑舜华听完之后深以为然:“只要不让别人认得出就行,那样的话……” 她考虑一下后道:“宝璐,就由本宫口述,你来帮本宫写这封家书吧。” “诶?”宝璐非常意外:“由奴婢来写?娘娘自己换个书写习惯把笔迹隐藏起来不就可以了吗,奴婢写可不合适啊。” 郑舜华将位置让开道:“即使改变了书写习惯,也可能有些地方会留下痕迹,还不如换人书写。你也将笔迹隐藏起来,这样更加安全。” 宝璐想想也对,就坐在桌前,替郑舜华写好了家书。 郑舜华看了一遍后,满意地将信封起:“很好,你即刻将信送出吧。” “是!” 白若雪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午时了。就算是这样,她依旧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要不是冰儿过来告诉她淳于寒梅有要事求见,恐怕现在都还在梦里与周公会面。 让别人等着可说不过去,她匆忙起身洗了一把冷水脸,就赶去相见了。 “淳于副统领,早啊!”白若雪见她精神奕奕,不觉佩服道:“不愧是习武之人,凌晨的时候咱们是差不多时间睡下的,没想到你却一点倦意都没有。” 淳于珊珊笑答道:“做咱们这一行的,经常会遇到需要监视目标的任务,几天几夜不睡觉的时候都有。像这样晚睡一会儿都习以为常了。” 她将一份名册交到白若雪手中:“这是白议官昨晚让我们整理的人员进出名单,请过目!” 白若雪想起确有其事,遂逐一看去。 淳于寒梅在一旁解释道:“这份名单只整理了出入迎宾馆超过三次及以上的人员。要是需要所有人的,还需要等一下。” 白若雪点头道:“暂时够了,我先看一下再说。” 大部分人员的出入很有规律,比如一早出去买菜的厨子;前来邀请使节团游玩的秦王、魏王等人;安排各种杂事的鸿胪寺官吏,比如奚春年、聂应宸等。 像他们每天少则一次、多则三次,出入迎宾馆属于正常办事。 可是在这些人之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却显得尤为引人注目:斡勒日。 第910章 烽火欲燃(五十九)店老板仗义相助 看到斡勒日的名字,白若雪不禁沉思起来。 淳于寒梅见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遂问道:“白议官,这个人有问题?” “这个斡勒日的行踪挺不寻常的。”白若雪指着斡勒日后面所书的出入时间道:“淳于副统领请看,除了镔国使节团下榻同文馆的第一天以外,斡勒日居然每天戌时过后都会从西门离开迎宾馆。而且基本上经过半个时辰到五刻钟以后,他就又由西门返回迎宾馆,非常准时。” “这确实非常奇怪!”淳于寒梅赞同道:“一些官吏、仆役进出迎宾馆非常正常。可他一个外国使节团的侍卫,却在每天戌时之后准时外出,又在亥时之前及时赶回,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白若雪问道:“淳于副统领,能不能查出这个斡勒日在离开迎宾馆之后去了哪里?” “那要去问一下负责监视的弟兄们了。一般他们只会记得大致的去向,毕竟不能跟着过去。不过咱们隐龙卫最在行的就是跟踪和打探消息,花上一点时间肯定能够查到。白议官请少待,寒梅去去就回。” “那就劳烦淳于副统领了。” 待淳于寒梅离开以后,白若雪继续往下查看那份名单,暂时没有再发现可疑的人员。 冰儿说道:“雪姐,目前看来,也就斡勒日的行踪有些可疑。不过昨天案发的时候,他应该并不在同文馆中。” “确实。奚寺丞带着两兄妹离开的时候,完颜鸿哲一定还活着。可那个时候斡勒日已经离开迎宾馆了,不可能回来作案。除非他有什么方法可以重新潜回迎宾馆中,但至少目前我没有找到这样的方法。” “如果我们能够知道他那时候究竟去了哪里,就能找到为他证明的人。” 正说着,淳于寒梅就回来了。 “白议官,所有见到过斡勒日进出的弟兄们,一致说斡勒日出了迎宾馆之后先是往北而去,穿过迎宾馆的巷子之后转去西面。至于之后到底去了哪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白若雪思忖片刻,说道:“他既然每次都往同一个方向而去,那就很有可能是去了同一个地方。咱们也往西北处一路寻去,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那好,我就陪白议官走上一遭。” 按照隐龙卫密谍所提供的路线,白若雪、冰儿和淳于寒梅沿着大街一路向西。 街上挺热闹,来往百姓络绎不绝。街上的店铺也不少,布店、肉铺、杂货铺应有尽有。 三人边走边打听,可是问过的人都朝她们摆摆手,表示不曾见过斡勒日。 白若雪起来的时候急着要见淳于寒梅,结果没来得及吃早点,现在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见到不远处有一家卖羊汤的铺子,她们便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三碗羊汤和锅贴填肚子,顺便歇歇脚。 没多久,老板便将三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和金黄焦脆的锅贴端上桌来。 “三位姑娘,请慢用。” “哎,老板!”他刚想离开,白若雪就将他叫住了。 “姑娘,你还需要加些什么吃食?” “不是加吃的,我呀是想向你打听个人。” 说完,她就把斡勒日的样貌详细叙述了一遍,随后问道:“不知老板可曾见到过他?” 老板忽然心生警觉,问道:“你们是谁?找他干什么,没见过。” 说完以后,他就打算转身离去。 白若雪一听,就知道他一定是见过了,哪里会就此放过? 她刚打算表明身份,淳于寒梅却抢先说道:“老板,我们家那口子在城西南角开了一间何记米铺。” “噢,原来你是何记米铺的老板娘啊,我说之前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老板放下了戒心,边上找了个空位坐下问道:“前两天我路过米铺的时候本来还打算去买一些,没想到看到米铺关了门,上面还贴了一张纸条,说是:家中有事,暂停营业。这是怎么回事啊?” “嗐,别提了!”淳于寒梅煞有介事地答道:“还不是被刚才我们要找那个人所害!” 越是不说,这位老板越是好奇,一定要她说出来:“这人前几天我还真见到过。他到底做了什么,你说出来听听,兴许我能帮上忙。” “那好吧……”淳于寒梅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说道:“前些日子,咱们米铺来了一个人,说是帮一个东夷的商人收一批大米,需要足足五千斤。这个人,就是斡勒日。对于这样一个大客户,咱们当家的自然是相当重视,亲自将五千斤大米运送到码头装船。没想到之后拿着银票去银号兑换的时候才发现,那时候他给付的银票全是伪造的!” “这太过分了!”老板义愤填膺道:“咱们做生意赚点小钱容易吗?怎么可以这样坑人!?” 看到淳于寒梅说得有鼻子有眼,白若雪和冰儿不禁偷笑起来。 “可不是嘛!”淳于寒梅继续往下编故事道:“咱们一年下来也赚不了几个钱,可被这么一骗,几年的活儿都白干了,可把当家的给气坏了!当家的索性把铺子一关,带着铺子里所有的伙计满城找人,发誓要把那个斡勒日找出来!咱们打听了好久,这才打听到斡勒日前几天似乎在这一带出现过。还望老板行个方便,告知一下他的去向,好叫我们能够逮住那个杀千刀的!” “怪不得米铺最近关了门,原来是被人给坑了啊……”老板拍了拍胸口道:“你们放心,我平生最恨骗子,这个忙我是帮定了!” 淳于寒梅感激涕零:“那就多谢老板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个斡勒日前些日子确实来过我铺子喝羊汤,喝完之后就离开了。” 老板说出了一个时间,白若雪心中一算,应该就是使节团到达之后的第二天。 淳于寒梅急切地问道:“那他后来又去了哪儿?” 老板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一间院子道:“那边的熏风院。” 第911章 烽火欲燃(六十)熏风院窑姐生怨 见打听到要找的地方,淳于寒梅对老板千恩万谢,还留下了一小块银子作为酬谢。 “多谢老板仗义相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没想到这老板也是个直肠子,死活不愿意收下这块银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只是把刚好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而已,算什么相助?再说了,你们何记米铺被那个家伙骗得这么惨,我怎么好意思再收你们的钱?等那个杀千刀的骗子找到之后,我还要到你们米铺买米呢。” 他非但不肯收银子,连羊汤和锅贴都免费送了。 淳于寒梅原本也只是随口编了一个故事而已,哪里还好意思再吃他的白食。推来推去,最后只留下了吃食的钱,至于那块银子老板则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 离开羊汤铺,按照老板的指点,三人来到了刚才他所指的院子门口,门楣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熏风院。 这院子造得不算气派,却相当别致。远观里面有好几进屋子,都显得富丽堂皇,别具一格。 不过白若雪她们却并未踏足其中,只是站在门口对面的布店边上朝里观望。 “这间熏风院……”白若雪眨了眨眼睛道:“原来是间妓院啊……” 淳于寒梅也点头道:“是啊,怪不得刚在那位老板告诉我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 现在时间还早,不少打扮妖艳、衣着暴露的女子在倚栏张望着,时不时还发出“咯咯咯”的浪笑声。 冰儿迈开步子,准备往里走去:“看起来那个斡勒日来这里是找姑娘寻欢作乐,咱们找上几个来问问,看看昨天晚上他究竟有没有来过。” 白若雪却连忙阻止道:“冰儿,等一下,现在进去不太合适!” “怎么了,雪姐?”她回过头,有些奇怪道:“这种烟花之地咱们又不是没有去过,上次咱们还去紫烟楼看了花魁大赛,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她们还没有恩客上门,正好可以慢慢问话。” 白若雪却摇头道:“我倒不是因为是妓院的缘故而不好意思进去。我以前在丹徒县破获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在妓院,我可没害羞过。之所以现在进去不合适,我是怕这些女子不肯说实话。” “咱们以审刑院的名义找她们问话,她们还敢知情不报?” “这次可与上次紫烟楼的时候不一样。紫烟楼是因为翁益友死在了里面,我们本来就是在那里查人命案,她们不敢不说。否则,案子一天不破,紫烟楼就一天没法做生意。可现在就不同了,她们那里又没有发生什么案子,就算知情不报又如何?我们总不能随便就动用权力让她们关门大吉吧?” “这倒是......”冰儿轻轻拨了拨刘海道:“她们接触的人多,见过的世面也多,恐怕会非常油滑。” “我就是担心这一点。或许只能从其中找出一个较为老实一点的,先试探一下。” 淳于寒梅望着熏风院,忽然一笑道:“交给我吧,我有办法!” “淳于副统领想到好主意了?” “男人的弱点是女人,相对的,女人的弱点就是男人了。偏巧我这儿就刚好有个擅长对付女人的行家。”她即刻转身,并说道:“你们在这儿少待,我请你们看出好戏!” 熏风院二楼窗口,一个花枝招展的窑姐儿倚靠在围栏上,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不绝的匆匆过客。 “唉,好无聊啊......”她轻轻摇动着团扇,发牢骚道:“每天就这么等着客人上门,然后陪着喝酒、聊天、上床。就不能有点新鲜的事情做吗?” 边上走过一个年轻一些的窑姐儿在她身边坐下道:“莲姐,想开点吧,谁叫咱们被卖到窑子里做这行呢?再不济,也总好过下面那个乞讨的老乞丐吧?虽然身子脏了些,可至少衣食无忧啊。” “桂儿,你本来就无依无靠,前段时间流落街头后才被卖进来的,所以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等你在这里待久了,就知道有多乏闷。”莲姐儿闷闷不乐道:“可我和你完全不一样。我原本也好歹是个富贵人家的大丫鬟,本来差一点就坐上小妾的位置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咬牙切齿道:“就真只差那么一点点了。谁让那个老东西那么不济事,喝了一碗助兴的汤药,结果死在了老娘的肚皮上。大夫人却怪罪到我的头上,说是被我这个小妖精祸害的,便把我给卖进了窑子。这事儿换成谁他也是死啊,只不过刚好轮到老娘倒霉,之前得罪过大夫人,被她找了一个理由而已。” 她恨恨地咬扯着手中的帕子,大叫道:“我不甘心啊、不甘心!” 见到莲姐儿几欲发狂,桂儿赶忙劝道:“莲姐,事已至此,你也别再纠结了。反正都是伺候男人,无非是伺候一个和伺候几个的区别,想开些吧。” “伺候男人,就算不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那也至少要伺候个看得过去一点的吧?”莲姐儿白了一眼道:“昨晚我伺候的那个恩客肥头大耳胖,得跟一头猪似的,差点没把老娘压断气!” “这倒是真的,我昨晚遇到的恩客也是个腌臜货。又是亲,又是啃,弄得我身上全是口水,恶心死了!”回想起昨天接客时的种种不愉快,桂儿也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身上还有一股子酒臭味,我当初流落街头的时候也不见得这般邋遢......” “是啊,最近的恩客是真不行。要是真的能接上一个俊俏的郎君,就算让老娘倒贴,我也愿意......” 话才刚说完,莲姐儿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挥动手中的帕子大喊道:“呀!快看,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啊!” 桂儿扶额道:“莲姐,你这是想俊俏郎君想疯了,犯花痴了吧?” “没骗你,你自己看那个郎君到底俊不俊?” 桂儿这才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一个年轻人朝熏风院方向走来。 第912章 烽火欲燃(六十一)俊俏郎君诱双美 往熏风院走来的这个年轻人,肤色虽然略显黝黑,然而五官俊朗清秀、美目顾盼生威。尤其他是敞开的衣襟,显出了胸腹间那几块健硕的肌肉,步行生风、从容洒脱。 “诶......”桂儿不觉一阵心动:“还真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虽不似那些富家翩翩公子,却另有一种健壮优雅的美感。莲姐,你看上这个俊俏郎君了?莲姐......” “咦?”她侧头,却没看到莲姐儿:“莲姐,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呢!” 桂儿这才发现,莲姐儿已经在往楼梯下面跑了。 “你到哪儿去啊?” 莲姐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妖媚一笑道:“当然下去找个机会,想办法把他‘吃掉’!” “啊?” “你要不要一起来?” “来、来!” 桂儿边往楼梯下走,边问道:“莲姐,可我看他衣着打扮相当普通,可不像是有钱来逛窑子的人啊。你还想去招揽生意?” “谁说我要招揽生意?”莲姐儿答道:“我不是说了么,要是遇上俊俏郎君,老娘就算倒贴也愿意伺候。” “你想让他白睡啊?” “这两天接到的恩客尽是些令人作呕的家伙,老娘也要换换口味!” 那年轻人虽然是朝熏风院方向走来,却是打算走进东面的巷子。可当他走近巷口的时候,却发现有两名女子倚靠在墙边把路给挡住了,不由一愣。 年长的女子见状,率先开口道:“你这小哥,怎么看见我们姐妹呆成这般模样,像见到鬼似的。” 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赔笑道:“哪儿有啊?俺是见到两位貌若天仙的姐姐,给看呆了。真要有姐姐这般美艳的女鬼,俺就算是死了,这辈子也是值了!” “哟,这小嘴还挺甜的。不知小哥怎么称呼啊?” “俺是城西何记米铺的伙计,家中排行老二,姐姐管俺叫何二就成了。两位姐姐是......” “你就管我叫莲姐吧。”莲姐儿朝边上的桂儿努了努嘴道:“她是桂儿。” 见她俩依旧挡着去路,何二不免有些焦急:“莲姐姐,桂儿姐,劳烦两位挪一挪,俺正赶着去办事呢。” 桂儿问道:“何小哥,看你这么着急,到底有什么事啊?” “哎哟,两位姐姐,俺急着要去找人,你们就别为难俺了!”何二向她们求情道:“要是没找到,回去可不被老板给骂死!” 莲姐儿却朝熏风院指了指,笑道:“何小哥,你可知道咱们熏风院是做什么的?” “是......是......”何二满脸尴尬,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瞧不出来,你还挺害羞的,不会还是个雏儿吧?”莲姐儿毫不避讳道:“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就是个妓院吗?咱们做窑姐儿这行的都没害臊,你害臊什么?” “莲姐姐,你到底想说啥?俺听不懂啊。” “妓院这种地方,三教九流的人来往多了去了。要说找人,没有比咱们这儿更方便的地方了。” 何二一下子看到了希望:“两位姐姐能帮俺找?” “你把事情原委和要找的人长什么模样告诉姐姐,姐姐当然会有办法帮你。” 于是何二便将何记米铺遭人蒙骗的事说了一遍,又把要找的那人的样貌形容了一番,末了问道:“不知姐姐们可曾见过此人?” 见她们两人低着头不吭声,何二略显失望:“看样子两位姐姐也没见过,还是快点让俺过去,俺再去那边找找。” “等一下!”桂儿却叫住他,转头朝莲姐儿道:“这人怕不是凤仙姐姐的那位恩客吧?” 莲姐儿随即也喊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他......” 何二转忧为喜:“好姐姐,快告诉俺吧!” 莲姐儿却狡黠一笑,卖关子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有条件。” “莲姐姐,你怕不是在戏弄俺吧?”何二怀疑道:“你们真有见过这个人?” “骗你做什么?骗你难道有钱拿?”桂儿有些恼怒道:“这人是不是说官话时舌头不太利索?是不是说话有东北那边的东夷口音?” “对对对!”何二连声道:“就是他!” 这可是他之前没有提起过的事情,桂儿既然说得出来,那就一定是见过了。 “可咱们姐妹不能白告诉你,就看你能不能让姐姐们满意了。” “你们到底要什么,银子?俺找老板去要!” 莲姐儿凑到他身边,轻声道:“只要你跟我们两个进去一趟。” “莲姐姐,你这不是在为难俺吗......”何二拍了拍身上道:“俺只是一个米铺的小伙计,全身上下一共也就几十纹铜钱,哪里掏得出缠头之资啊?” “谁要你掏钱了?”莲姐儿挽住他的手臂,气若幽兰道:“只要你能把咱们姐妹弄舒爽了.....” 说罢,她还将两座挺拔的玉峰贴上来,蹭了两下。 何二喉头动了一下,两眼放出了光芒。 桂儿也上来挽住了他的另一条手臂,一只手贴着胸口向下抚去,摸着腹间那六块有力的腹肌,不禁遐想连篇。 “那......那说好了,两位姐姐可不能反悔......” “知道了,放心吧!” 两女一左一右,将何二往熏风院的侧门架去,却没见到他回头向不远处的布店方向使了一个眼色。 进到屋里以后,莲姐儿把何二往床上一推,转身把门合上之后,便开始宽衣解带。 见到何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玉体,她先是妩媚一笑,然后把衬里的肚兜和下身的裙子也一并脱了,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床边。 何二不停地吞着口水:“莲姐姐,你好美啊......” 莲姐儿缓步朝他走去,媚态丛生:“喜欢吗?” 何二拼命点头。 “喜欢你还等什么?” 她赤条条地爬上床,犹如饿虎扑食一般将身子压了上去。很快,两个人的身子便缠在了一起,激烈交锋着。 边上观战的桂儿看了一会儿,被拨撩的春心难耐,索性也跟着褪去衣裙,一起加入其中。 第913章 烽火欲燃(六十二)得了便宜还卖乖 何剑飞和两个窑姐儿已经进熏风院好一会儿了,站在布店边上看戏的白若雪不免有些担心。 “淳于副统领,阿飞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放心好了。”淳于寒梅镇定自若答道:“要是连两个窑姐儿都应付不了,他还怎么在隐龙卫混下去?” 见他还没出来,冰儿建议道:“也不知道他还有多久才出来,咱们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现在已经到了午时,不妨到边上的小酒馆叫上一些酒菜,边吃边等吧。” 白若雪想想也是,便采纳了冰儿建议。 三人来到小酒馆坐下,点了几个下酒小菜,要了两壶好酒,坐在临近街面的桌旁等候。 又过了大约二刻钟,白若雪这才看到熏风院东面巷子里的那扇侧门重新被推开,随后何二精神抖擞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淳于寒梅见状,将左手高举朝他招了两下,后者立马快步朝酒馆走来。 何剑飞坐下之后也不客气,自己斟上了一杯一饮而尽,脸上还残留着陶醉的模样。 “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了!”他夹了一大筷京酱肉丝往嘴里送:“这两个窑姐儿还真是风骚,哈哈!” 淳于寒梅朝他白了一眼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到底是憋了多久没碰过女人啊?” “多久?应该、有半个多月了吧......” 说这句话之后,何剑飞的眼神不经意间黯淡了下去,旋即又恢复如常。 可是这一瞬间的变化却没有逃过白若雪的眼睛。她知道,何剑飞兴许是想念蔡二娘了。 那两起无头命案了结之后,白若雪专程去了一趟何记米铺,将蔡二娘遇害一事当面告知了他。 可当时的何剑飞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哀伤的表情,反而很平静地吐出了几句话:“我与二娘原本就只是萍水相逢,各取所需而已。现在既然两人分道扬镳,自然再无瓜葛。虽然她的惨死着实令人惋惜,不过一切已经与我无关。” 当时的白若雪听到这些话后,惊异于何剑飞的冷漠。正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虽然他们两人没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更何况长达半年之久。可他在得知自己曾经的女人惨死之后,竟然对此毫无波澜,着实让人寒心。 不过从何剑飞今天的反应来看,他对蔡二娘并非毫无感情。只是碍于自己隐龙卫密谍的身份,将这个感情强压在心底了。 淳于寒梅轻轻摇头道:“你小子还真是能耐了,这么持久。我还以为你会在里面弄上两个时辰。” “嫂子,这你可就不知道了。”何剑飞又变回原先那副嬉皮笑脸的油滑模样道:“又不是我愿意折腾这么久。俗话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可那两个窑姐儿明明未到三十,还天天伺候男人,进屋之后却像饿狼见了肥肉一般,二话不说便扑了上来。我要是不把她们弄满意了,她们哪里肯吐露真情,可把我给折腾得不轻。嫂子,你说我是不是劳苦功高?” “得了便宜还卖乖!”淳于寒梅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催促道:“少扯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把打探到的消息说出来,人家白议官还在等着呢。弄了这么久,要是还一无所获,可别怪嫂子生气!” 何剑飞也收敛起戏谑的表情,正色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这个斡勒日自使节团下榻第二天起,直至昨天晚上,他在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去熏风院找一个名叫凤仙的姑娘。” 白若雪问了一句:“这么多天,他只认准了一个姑娘?” “对,据莲姐儿说,她们这些姑娘之中,只有凤仙身上有着镔国人的血统,所以斡勒日感到特别亲切。不过斡勒日每次来都较为匆忙,不会再熏风院停留超过半个时辰。桂儿之前也和凤仙聊起过这个人,斡勒日一般找到凤仙之后就急着往屋里去,基本上不到二刻钟就出来。” “昨天呢?关键是昨天。”白若雪询问道:“你提到的那两个窑姐儿,昨天那个时候应该也在忙着伺候恩客吧,她们还能顾得了昨晚斡勒日有没有来?” “这些我也问过了,桂儿说昨晚斡勒日来的时候她正在门口揽客。斡勒日问她凤仙是不是空着,得到肯定答案之后他就自个儿进去找凤仙了。” 冰儿思忖一下后道:“可那也只能说明那个时间他确实进到熏风院里面,却不能证明他是不是一直就在里面。” “桂儿后来提到她在大堂陪恩客喝酒的时候,看到斡勒日急急忙忙从凤仙的房间里冲出来,衣服敞开着,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喊道‘要来不及了’。” “那是什么时候?” “她说距离斡勒日到熏风院三刻钟多一些,那就是戌时六刻多一些。” 白若雪心中算了一下,然后说道:“斡勒日离开迎宾馆是戌时二刻。熏风院离迎宾馆不远,差不多一刻钟的脚程,那就算他戌时三刻到的。加上三刻钟就是戌时六刻,和他离开的时间一样。根据隐龙卫的出入记录,他回到迎宾馆的时间是戌时七刻。虽然离开熏风院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戌时六刻,不过抓紧一点的话还是能在戌时七刻之前抵达迎宾馆的。从目前来看,时间上并没有问题。” 淳于寒梅微微蹙眉道:“如果斡勒日只是单纯去熏风院找凤仙寻欢作乐,中间的时间足够了。可如果他要找机会偷偷溜回迎宾馆行凶,先不说能不能避开弟兄们的耳目溜进去,光是往返的时间就已经来不及了。再说了,咱们隐龙卫都是干密谍出身,监视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他是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回馆里犯案,再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从里面悄悄离开?” 白若雪在脑中将事情的先后顺序整理了一遍,随后取出一小块银子置于桌上,起身道:“看样子,这个凤仙姑娘,咱们不得不去见上一面了!” 第914章 烽火欲燃(六十三)白若雪再探青楼 见到白若雪起身了,冰儿和淳于寒梅也跟着站了起来。 何剑飞还在啃着鸡翅膀,见状不免大叫道:“哎,我还没吃完呢。还剩下这么多菜,不吃完多浪费啊!” 淳于寒梅回头道:“你就留着慢慢吃吧,吃完自个儿回迎宾馆。” 熏风院的老鸨丁妈妈正在门口揽着客人,却见到三名女子朝熏风院走来,不免有些意外。只见三人的衣着光鲜亮丽,容姿秀丽端庄,明显是有些来头的。 看见她们果然是径直往自己走来,她倒也不敢大意,主动迎上前去。 “三位姑娘,请问来咱们熏风院有何贵干?” 她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自然不会认为这三名女子是来熏风院卖身的。可女人来妓院做什么,难道也是来找姑娘寻欢作乐?见过女扮男装前来满足好奇之心的富家千金,却没见过直接穿着女装来逛妓院的女子。 “我们来找人。”淳于寒梅率先答道:“找一个来自东夷的骗子。” 丁妈妈听到之后,脸立马冷了下去,寒声道:“几位来错地方了吧?咱们熏风院虽然是间窑子,可做生意也都是安安分分的。咱们这儿的姑娘,要么是欠债之后抵债进来的,要么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自己卖进来的,从未有过逼良为娼。咱们的姑娘也好、下人也好,也都是安分守己之人,哪有什么骗子?你们休要借着找人之名,妄生事端出来。倘若还敢在此找茬,可就休怪我喊人来了!” 见到白若雪她们不为所动,她也恼了,便喊人过来作势要拿。 白若雪这才从怀里取出审刑院的腰牌,朗声道:“审刑院办案,谁敢放肆!难不成你们想造反不成?” 丁妈妈见状大惊,赶忙挥手让手底下的人散去,然后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道:“不敢、不敢!老身有眼不识金镶玉,惊扰了大人,还望大人宽宥则个!” “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丁妈妈殷勤地将她们往里边引:“三位大人,这边请!” 故意先惹怒丁妈妈、再行表明身份的效果,果然比直接表明身份好了许多。现在的丁妈妈已经起了敬畏之心,不敢再有造次,说话也小心了许多。 把白若雪三人请到堂中暂坐,随后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刚才大人说是来找骗子,怕不是真的吧?” 淳于寒梅却答道:“当然是真的,不然难道会是本官特意来这儿消遣你的?” 丁妈妈暗自叫苦,只好又问道:“大人,不知您要找的是谁?” “凤仙。”淳于寒梅又强调了一句:“你可别说没这个人,本官知道她她是熏风院的姑娘,身上还有镔国人的血统。” “咱们这儿确实有一位叫凤仙的姑娘,可是她自小就卖身在熏风院中,都已经有十多年之久了。她一直待着没离开过,怎么会是东夷那边骗子?” “没人说她是东夷骗子。”白若雪不紧不慢道:“只是要找她了解一些事情。她现在应该在的吧?” “在、在!”听到要找的东夷骗子并非凤仙,丁妈妈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说道:“现在时间还早,几乎没什么客人。她现在就在自己的房间里,老身这就去将她唤来。” 她正欲转身离去,白若雪开口将她叫住了:“不用。这里说话不方便,你直接带我们去她的房间吧。” 凤仙的房间在三楼,大堂的右侧有楼梯可以通往。 上楼梯的时候,丁妈妈提醒道:“大人,这儿的楼梯较陡。上楼的时候还好一些,下楼要特别小心,别踩空了。昨晚凤仙的恩客离开得过于匆忙,边跑边还在系裤带,结果一个踩空差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还没没有出事,不然咱们熏风院说不定就要赔上一笔钱了。” 白若雪一听就知道,她所说提到的那名凤仙的恩客就是斡勒日,刚好趁此机会询问道:“听说此人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光顾熏风院,而且每次都会来找凤仙?” “原来大人也知道这个人啊。”丁妈妈边往上走边答道:“他穿着一身异服,说起官话来也非常不标准,看上去不像是咱们中原人士。众多姑娘中他一眼就相中了凤仙,之后每天都差不多时间来找她,从没间断过。” 她刚说完,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大人要找的那个东夷骗子,难不成就是他?这么说来,他说话确实带有东夷的口音,难怪会如此痴迷有镔国血统的凤仙......” 淳于寒梅眼神闪过一丝寒意:“谁告诉过你他是东夷的骗子?你既是妓院的老鸨,那就更应该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小心祸从口出!” 丁妈妈惊出一身冷汗,连声道:“老身多嘴、老身多嘴!” 来到凤仙的房间,她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打扮着。凤仙颇有几分姿色,称为美女绝不为过。只是她的两侧颧骨略显突出,个子也十分高挑,样貌上很明显与中原这边的女子相异。之前传言她有镔国的血统,看起来所言非虚。 “丁妈妈,这三位是......” 见到丁妈妈进来,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带了客人过来。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三位绝色女子,难不成是新来了姐妹,丁妈妈要交给自己调教一番?可看她们的衣着打扮和丁妈妈对他们毕恭毕敬的态度,又看着不像。 “凤仙啊。”丁妈妈赶忙解释道:“这三位可是官府的大人,有话要问你,你可要据实回答。” 凤仙一惊,又不好多问,只应道:“我知道了,丁妈妈放心便是。” 淳于寒梅看了一眼还在一边站着的丁妈妈:“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丁妈妈边往后退边说道:“那老身就不打扰大人问话了......” “对了。”白若雪询问道:“熏风院还有莲姐儿和桂儿两个姑娘吧,你将她们一并叫到这里来。” “老身这就去叫。”丁妈妈应下之后,退出房间并将门关上。 第915章 烽火欲燃(六十四)欢好途中不曾离 此时此刻,莲姐儿和桂儿依旧赤条条地躺在床上,瘫软如泥。 桂儿还陶醉在之前的愉悦之中:“莲姐,要是每个客人都有这个何二这般能耐,那该多好......” 莲姐儿回味着刚才销魂蚀骨的滋味儿,忽然说道:“不对啊,咱们是不是让那小子给耍了?” “咦,为什么会这么说?” 莲姐儿将头枕在自己的玉臂之上,怀疑道:“咱们一直认为他是一个有些腼腆的毛头小子。” “对啊。” 莲姐儿有些愤愤道:“可刚才在床上的时候,各种花样变着法儿玩。他分明是一个风月场上的老手,在扮猪吃老虎,白让他睡了一回!” “嗐,我当是什么呢,睡就睡了呗。”桂儿笑道:“每天都和这么多的男人睡觉,还差他一个吗?再怎么说,咱们也都爽利到了。” “也是啊......” 莲姐儿也没再多想,开始和桂儿在床上嬉闹取乐。 她们正你摸一把、我亲一口,闹腾不止的时候,房门却被推开了。 “莲姐儿!”丁妈妈适时冲了进来,喊道:“桂儿也在啊,那刚好省得老娘多跑一趟了,有人......” “不对!”看到床上赤条条在搂搂抱抱的两人,她才反应过来,生气道:“你们两个死妮子,还没被男人睡够是吧?居然大白天在一起磨镜!” “没、没这回事,我们只是......” 莲姐儿怕桂儿把之前的事情说漏嘴,赶紧接过话头:“我们只是打闹着玩玩而已,没干别的!” 丁妈妈也懒得细细追究,只是催促道:“老娘也没工夫管你们这档子破事儿,赶紧穿好衣服起来!” “怎么,来客人了?” “官府的大人要找你们问话,说是抓骗子什么的。别墨迹了,穿完之后马上去凤仙房里,大人们都等着呢!” 说完之后,丁妈妈就到门外去等着了。 “莲姐。”桂儿悄声问道:“不会是咱们把事情捅了出去,招来了祸事吧?” “看样子是何二回去之后报了官,去看看再说吧。” 凤仙面对官府中人,显然有些拘谨:“不知大人要问什么?” “斡勒日最近经常来找你吧?”白若雪将他的样貌说了一遍:“他似乎很中意你?” “原来是大人是要问他的事啊?没错,他当时一眼就看中了我,然后每天都准时来光顾。他说不喜欢中原这边过于娇小的女子,又因为我有镔国的血统而觉得亲切,所以一直指名要我伺候。” “你知道他是镔国人?” “知道,是他自己说的。他说是从镔国来京公干,特别中意我这样身材较为高大的女子。其实啊,我出生后就一直就在开封府,从来就没去过镔国,也不会说那边的话。” “昨晚呢,他也准时来了?” 凤仙没有开始那么拘谨,答话也变得流畅了起来:“是啊,和往常来的时间差不多。他大概必须在亥时之前就回去吧,所以每次来都非常着急。来了之后也不做多余的事情,直接就拉我去床上办事了,每回不过二刻钟,办完就走。不过昨晚他坚持的时间比以往久了一些,结果大喊‘要来不及了’就往外冲。离开房间的时候衣服只是随便往身上披了一下,连裤腰带都没来得及系上。” “他中途可有暂离过?” “没有,他自进屋之后直至离开,中途没有出去过。” 莲姐儿和桂儿在丁妈妈的带领下也来了,白若雪把之前她们告诉何剑飞的事情又求证了一遍,并未发现存在矛盾的地方,看起来应该没有说谎。 “行吧,那问话就暂时到这里了。”白若雪准备起身离开。 “大人!”凤仙显得有些着急:“这个斡勒日不会是作奸犯科了吧?” 白若雪看了看丁妈妈和她边上的两女,见她们也是同样面露焦虑之色,便停下脚步答道:“罢了,既然你问起,本官就告诉你吧。前段时间开封府来了一个东夷那边的骗子,骗走了城西何记米铺数千斤大米。昨晚戌时五刻的时候,这个骗子又在城北骗了一个富商一千两纹银。据两名苦主形容,他和这个斡勒日长得极为相似,不过斡勒日既然昨晚戌时三刻至亥时六刻都在你的房间里,那就不会是他了。或许是两个人长得比较像,等本官回去之后再细查。” 白若雪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淳于寒梅提醒道:“既然他不是骗子,那么你们就切莫提起我们前来调查一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老身明白!”丁妈妈满口答应,随后又朝其他人道:“你们的嘴巴也严实一些,都听清楚了吧?” “妈妈放心!”三人都应下了。 她们都不傻,没事才好,不然可是会影响生意的,哪里还会去多嘴。 下楼梯的时候,白若雪忽感一阵眩晕,一个踉跄差点儿就要从陡峭的楼梯上摔下去。 “雪姐小心!” 好在冰儿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她,这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白议官!”淳于寒梅也赶紧冲上来搀扶:“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刚才突然感到头有些眩晕了......”白若雪用手扶住扶手慢慢往下走去:“应该是昨天晚上累着了,又没有休息好的缘故。等下回迎宾馆睡上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那赶紧回去歇会儿吧,别案子还没破,先把人给累坏了。” 在回去的路上,淳于寒梅有些失望道:“本来还以为这个斡勒日身上会有问题,没想到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好色之徒罢了。这样一来,我们又只能重新寻找突破口了。” 白若雪却笑了一下:“不过这一趟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将他排除在嫌疑之外,我们调查的范围又缩小了。” “也是......” 正走着,白若雪忽然回想起之前发生在熏风院的某件事,猛然回头看去:“难道会是这样!?” 第916章 烽火欲燃(六十五)鸿胪寺再寻少卿 淳于寒梅看到白若雪站在原地对着远处的熏风院发愣,正打算开口询问,却被冰儿阻止了。 “嘘……” 淳于寒梅轻轻指了指白若雪,小声问道:“白议官她怎么了,为何一惊一乍的,然后又站着发愣?” “你不知道,雪姐每次这样就说明她发现了案件的关键线索,说不定这案子离破获不远了。” 白若雪盯着熏风院看了许久,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身道:“走吧,咱们可以回迎宾馆了。” “雪姐,你发现了什么?” “我现在要先回去查点东西,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就能解开耶律枢密使遇害之谜了。” 冰儿笑道:“看样子,这次可没白来,收获可比想象当中的还要大啊。”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收获可不止这些,斡勒日这个人或许我们以后还可以利用一下。” 淳于寒梅好奇地问道:“怎么个利用法?” “现在我还没想好,等把其它事情查清楚了再考虑这件事。不过这一连串案子要完美收官,这个重任恐怕还要落在斡勒日头上。” 回到迎宾馆,白若雪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直接找到了北契国的侍卫长萧南实。 “萧将军,有一件事在下要向你请教一下。” “白议官客气了,但问无妨。” “萧将军可还记得进入本国境内之后,一共住过几个驿站?” “我算算看,一……二……”萧南实边回想边扳着手指计算,最后答道:“应该有九个。” “那你还记得耶律枢密使在入住这九个驿站的时候,是住在哪儿的吗?知道哪一层就行。” “这……”萧南实深感为难:“我只记得他说半夜有人潜入房间的那两次,一次住二楼,另一次住在三楼。” “是哪两个驿站总还记得吧?” “这我倒是还记得,一个是永和驿,另一个是青江驿。枢密使讨厌住楼房,住进去的时候还抱怨了一会儿,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白若雪奇道:“枢密使是因为行动不便的缘故,所以才讨厌住楼房的吧?既然如此,全部住一楼不就完事了,何必再辛辛苦苦爬楼梯住楼上呢?” “白议官有所不知,并不是所有驿站的一楼都有空房间住的。”萧南实解释道:“这两个驿站一个一楼已经有其他国家的使节团先行入住了,我们只能住二楼;另一个驿站一楼总共没几个房间,不是仓库就是他们自己驿站的仆役住了。其它驿站只要一楼还有房间,枢密使一定是住一楼的。至于班荆馆,也只有三楼的房间符合他的身份,所以没得选了。” “那么除了这两个驿站外,其它驿站中,他有没有住过不是一楼的房间?” “这我还真记不清了,连其它那几个驿站的名字我都没记全。只记得大部分都是住在一楼的。要不你问一下述律都监看,他或许还记得。” 于是乎白若雪又特意跑去找到了述律齐光。 不过他也记得不多,所记起的其它那几个驿站,耶律元荣都是住在一楼的房间。 两个人加在一起,一共也就摸清楚了五个驿站,可这还差了四个之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白若雪又奔向了下一个目标:“那咱们就找专业的人去。” 白若雪所寻找的专业之人,当然就是侍郎刘恒生了。 “刘侍郎,北契国使节团沿途入住的驿站有哪几个,你可知晓?” “这……”刘恒生答道:“老夫只知道应该有九个,至于是哪几个,倒是不清楚了。” “那谁知道得清楚一些?” “这你最好去找鸿胪寺少卿伍独醉,他那边可是有详细记录的。” 于是白若雪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鸿胪寺,再次找到了书堆之中的伍独醉。 “白议官?怎么,又找老夫有事了?” “见过伍少卿。” 她将来意简单叙述了一遍,随后向伍独醉求助道:“此案事关重大,还请伍少卿能够出手相助!” “这好办,老夫命人去把所有驿站的名册取来便是。” 说罢,他叫过身旁的一个年轻人吩咐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后就快步离开了。 趁着他取名册的这段空当,白若雪向他求教道:“伍少卿,光是知道有哪些驿站也没用,我依旧不知道这次北契国使节团沿途究竟住过哪几处驿站。难不成要去找什么接伴使才能知晓?” “哈哈哈,白议官休要困扰!”伍独醉大笑着捋了捋白须:“使节团进京是有相当严格的规定的,不是他们想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想住哪个驿站就住哪个驿站的。” 他把白若雪带道一旁坐下,细细为其讲解道:“无论哪个使节团,只要一入境就必须递交本国的通关文牒进行身份验证。通过之后才会由地方派押伴官一路护送入京,像北契国、镔国这样的大国则是接伴使。使节团沿途必须完全遵守本国的律法,行程听从押伴官安排,不准擅自购买、租赁马匹和车船。所以使节团入京的路线是固定的,住的驿站自然也是固定的。” “这就好!”听完伍独醉的解释之后,白若雪大悦:“只要清楚他们住了哪几个驿站,这事情就解决了一半!” 很快,那年轻人就将全国驿站的名册取来了。 伍独醉接过之后在桌上摊开道:“北契国乃是咱们最大的邻国,第一个应该就是他们了。” 白若雪顺着伍独醉所指之处看去,排在第一的果真就是北契国的接待规制。上面不仅详细记载了北契国的各种习俗、来访的次数,连入京应该走哪条路线都巨细无遗。而路线沿途该住哪几个驿站,自然也都标注得相当清楚,的确需要在九个驿站住宿。 “太好了,这些正是我所需要的东西,多谢伍少卿!” 白若雪即刻取来纸笔,将途经的九个驿站名称抄录下来,向伍独醉告辞之后又风驰电掣一般急奔回迎宾馆。 第917章 烽火欲燃(六十六)反复上下楼梯忙 一回迎宾馆,白若雪便又重新找到了刘恒生。 “白议官,可有在鸿胪寺找到需要的东西?” “有,而且全找到了。”白若雪将一张纸条递到他的手中:“不过依旧需要刘侍郎帮个忙。” “这是北契国沿途所住的驿站名单?”刘恒生看过之后问道:“白议官要我怎么个帮法?让所有驿站把北契国住宿的情况全部上报过来?” “那倒不用,其中五个我已经问清楚了。刘侍郎只需让剩余的四个驿站把情况报上来就行,最主要的是,我要知道当时耶律枢密使究竟住在哪一层的哪个房间。搞清楚这一点,就能搞清楚耶律枢密使遇害的真相。” 刘恒生见纸条上那九个驿站名字中,有五个已经打勾了,并且后面还备注着耶律元荣所住的楼层和房间。而剩下四个则还空缺着。 他现在已经对白若雪相当信任,只盼着其能够早日破案,才能放下这桩心事。 “白议官放心。”刘恒生收起纸条,保证道:“我即刻就命人去通知。不过就算是启用驿站的急报,消息传递回来也需要不少时间。” “没关系,本来我就还有其它好几桩案子要查,等结果传回来以后再接着查这案子。” “好几桩?”刘恒生讶道:“另外就只有一桩镔国三皇子遇刺案,还有其它案子吗?” “刘侍郎莫不是忘了解鸣初与荷花池中的无名尸块了?” “怎么,这二人之死难道也与使节团两桩命案有关?” 白若雪点头道:“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两桩案子与使节团有关,但是我觉得这一切绝不是偶然,甚至有可能四桩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也有可能。四桩案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需要抽丝剥茧才能见到其中所隐藏的真相。” 告别刘恒生之后,淳于寒梅建议道:“白议官,你还是先回居舍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吧,累成这样也不利于查案。” “多谢淳于副统领关心,不过我现在还要去一趟班荆馆。之前在熏风院的时候,我突然来了一点灵感。那桩案子,感觉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解开了。” “那就依你,不过去完那里之后你可必须好好休息,不能再到处折腾了。” 看到淳于寒梅认真的样子,冰儿在边上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冰儿,你笑什么?” “我呀,是笑淳于副统领不像一位密谍,倒像是一个严厉而又慈祥的大姐姐。” 淳于寒梅也承认道:“你还别说,在咱们重光所,除了阿飞那小子管我喊嫂子以外,其他小子全喊我大姐头。我的资历也仅次于老何,当初和他一起搭档,结果日久生情,索性嫁给他了。咱们密谍都不太敢成家,我把弟兄们都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三人再次来到,白若雪一进门后却径直往三楼跑去。 “雪姐,你可走慢些!”冰儿连忙出言提醒道:“别忘了,刚才在熏风院你可差点儿从楼梯上摔下来。” “我会注意的。” 说归说,但是白若雪依旧快步走到三楼以后再跑下一楼,反复来回了好几次。 看着上下跑个不停的白若雪,淳于寒梅转头问道:“冰儿,她在做什么啊?” “我想应该是在验证杀害耶律枢密使的手法吧。刚才她在熏风院的楼梯上差点晕倒的时候,一定是从中找到了什么灵感。雪姐经常会这样,从没让人失望过。” 淳于寒梅重新审视正在全神贯注查看现场的白若雪,不由叹了一句:“厉害……” 当白若雪再次回到三楼的时候,她没有再直接走回一楼,而是来到了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处。 她趴在围栏处向下张望,原本放置铜像的位置空荡荡的,可以直接看到南门的位置。虽然砸落的铜像和耶律元荣的遗体都已经被运走,可是残留在南门口地上的痕迹,依旧能够看出当时的现场有多惨烈。 看了一会儿,白若雪正准备收回探出的身子,却发现衣服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差点将衣襟都勾破。 “哎哟,什么东西?” 白若雪小心翼翼地将勾住的衣服弄下,这才发现是被围栏处铜制鸢尾草的叶片所勾。她用手指轻轻拂过鸢尾草的叶片,果然略显尖锐。 冰儿看到她在围栏处的异常举动,还以为又头晕了,快步跑了上来。 “雪姐,你又犯晕了?”她打量了一番之后说道:“你的脸色不太好,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没事,刚才只是衣服被勾住了而已。”白若雪指着那朵铜制鸢尾花道:“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小怜发现的蓝色丝料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吧?” “对,是从耶律枢密使的左胸处勾下的。” “那就对了。”白若雪嘴角扬起了笑容:“我的推论越来越接近了,只等刘侍郎把驿站的情况都摸清楚,谜团就基本能够解开了。” 昨晚没睡好,加上今天也来回跑了好几个地方,白若雪确实也感到疲倦了,便打算先回去休息。 刚回到居舍,她就看见赵枬在和赵怀月的侍卫长陆定元说着话。 见到白若雪,赵枬朝她点了点头,随口问道:“白议官这一天下来可有收获?” “微臣还在调查中,暂时没有特别的发现。”她看向陆定元,问道:“燕王殿下已经从皇宫里回来了?” “没有,殿下是让小怜驾车送过去的。他说已经说服了北契国的述律副使,由我全面负责接管班荆馆的防务。我刚巧在和秦王殿下商量此事呢。” 赵枬也说道:“现在两边使节团的领团相继身亡,父皇一定是龙颜大怒。要是再出现什么意外,那可真的无法挽回了。所以本王与四弟商量后,一致认为必须强制接管这里的防务,加强巡逻,以免类似的事情继续发生。” “那么同文馆那边呢?” “那边当然是由七弟和甘棠负责,等他们回来就应该去镔国那边交涉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几个人从迎宾馆大门进入。 第918章 烽火欲燃(六十七)接防务加强值守 赵楙和赵甘棠从大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小怜,但是却没有见到赵怀月的身影。 白若雪想起赵怀月临行之前曾经关照过,有可能这一天都会在宫里议事。不过她很想知道小怜什么时候去接赵怀月回来,又碍于几位王爷在场,不方便询问。 赵枬见到两人回来,停下了与陆定元之间的交谈,迎上前问道:“七弟、甘棠,父皇对此案怎么说?” “父皇无比震怒。”赵楙有些后怕道:“我从未见过父皇发这么大的火。他让四哥全权侦办此案,然后上朝议事去了。” “你们是等到父皇退朝之后,才离开皇宫的吧?知不知道最后定下的对策是什么?” 赵楙刚要回答,就见刘恒生和奚春年、聂应宸他们也赶来打听情况,索性等他们到场以后再说。 不过他刚想开口,却被赵甘棠抢先说了出来:“官家打算听从蒯太师的建议,做好两手准备。一边向两国赔一笔钱,一边做好备战。” 赵楙听完之后,也在边上附和道:“对,父皇退朝之后把这个商议结果告诉了我们。” 白若雪一听就知道赵甘棠一定是隐去了重要的消息,毕竟调动军队这种事情属于最高的军事机密,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公之于众。朝堂之上在讨论对两国的策略之时,在场的官员肯定会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赵甘棠却相当精明,没有泄露一丝一毫。想要知道详情,就只能自己凭本事去打听出来。 以赵枬的能耐,自然也听得出来话中的意思,不再追问此事,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七弟,北契国这边我们已经将防务接了过来,由陆将军暂时负责。镔国那边,你们也要尽快接过来,再出什么问题的话可真的没法收拾了。” “王弟明白。”赵楙朝聂应宸吩咐道:“聂主簿,麻烦你去请忽鲁孛左丞和阿速台将军过来一叙。” 聂应宸应了一声,立刻跑去相请。 赵枬又说道:“四弟还在皇宫里吧?他的马车把你们送回来了,等下他怎么办,再回去接?” 小怜上前答道:“回殿下的话,燕王殿下原本让奴婢戌时回皇宫门口去接他。不过刚才回来的时候,马车在门口附近压了一块石头,将车轴给碰坏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好,恐怕只能换其它马车了。” “这就麻烦了......”赵枬皱眉道:“原本可以让本王的马车去接四弟,可不巧的是青叶和红莲被本王派去办事了,马车也被她们一并驾走了,一时间回不来......” “秦王无需担心。”赵甘棠主动上道:“我的马车正空着,只不过车夫有事不在。等下让奚寺丞找个车夫,驾我的马车过去接燕王就行了。” “好,那就先这么定了。”赵枬回头道:“奚寺丞,这事儿可要记在心上,别到时候给忘了。” 奚春年听到后,马上上前应道:“微臣记下了,这就过去安排车夫!” “至于小怜,你就抓紧去找人来修马车吧。” “多谢殿下!” 说话间,聂应宸已经把忽鲁孛和阿速台请了过来。 忽鲁孛将在场的人都扫视一遍,随后发问道:“三位王爷在此,难不成是我们三皇子遇害一案已经告破了?凶手呢?” 赵楙见他有些咄咄逼人,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可他见赵甘棠在一旁装聋作哑,只好硬着头皮答道:“非也。只是皇上出于安全考虑,需要由我们这边全权接管同文馆的防务。为了防止凶手再有可乘之机,还请忽鲁孛左丞休要再推脱了。” “魏王殿下的意思是,只要由贵国负责防务,就能万无一失了?”忽鲁孛用不太友善的语气问道:“之前三殿下遇害,纯属我们没有把防务移交给贵国的缘故?” “不......本王并非这个意思,只是......” 赵楙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没想到忽鲁孛在和阿速台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却很爽快地答应了。 “外臣也能体会到殿下的难处,那就依殿下的意思,由贵国接管防务吧。” 赵楙没想到这件事办得如此顺利,心中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忽鲁孛问道:“不知殿下还有其它事情吩咐外臣吗?” “没有了,今日还请左丞和阿速台将军暂时在馆中歇息一天吧。至于之后的行程安排,等到明天再说吧。” “无妨,外臣不喜欢走动,还是在馆中多休息一段时间吧。再说了,三皇子遇害,外臣哪里还有心思游山玩水?告辞了。” 忽鲁孛说完之后,便与阿速台一同离开了。 赵楙感到有些意外:“之前我们提出要接管防务的时候,他们死活不肯同意。今天本来还以为说服他们需要费上一番功夫,不曾料想忽鲁孛却直接答应下来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他们应该是真的有些害怕了。”赵甘棠看了看他们远去的背影道:“那时候他们认为北契国的事情不会落在自己身上,没想到现在连三皇子也出事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别看嘴巴上说得如此强硬,其实一个个都怕死得很。” “既然愿意交出防务,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去如何做好整个迎宾馆的警戒巡逻事宜。”赵枬神情凝重地说道:“之前出了事情,我们还能以他们自己值守的理由搪塞过去。可现在我们接管防务了以后,就没有理由找借口,所以绝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了。” “王兄说的对。”赵楙附和道:“我马上先派人去同文馆进行值守。至于后面的安排,咱们不妨进去细细商量。” 赵甘棠也同意这个办法,三人就一起前往赵枬的房间商量之后的相关事宜。 白若雪忙到现在也已经累得不行了,待到他们离去,和冰儿、淳于寒梅交待了两句之后就赶紧溜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离戌时还差二刻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驰来,最后停在了皇宫的门口。 第919章 烽火欲燃(六十八)中陷阱设计脱身 因为深谙军事的缘故,赵怀月被赵伣留在宫中,与太师蒯锐、兵部尚书唐奎雄一起商议早朝时的决议。商议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酉时,这才由赵伣拍板定下了最终的方案。 赵伣留各人在宫中用了晚膳,并朝赵怀月叮嘱道:“虽然咱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应对,战事也不一定会触发,但是最好能够尽快将案子破了,主动权才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不然战事一起,不仅将士要流血牺牲,百姓更是会因此流离失所。你自主从添掌审刑院以来,平反了不少冤假错案,使得蒙冤之人得以昭雪。其中白议官当居首功,父皇心中清楚。希望你们能够同心协力,挫败这次的阴谋!”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阻止战事发生!” 从皇宫出来之后,赵怀月朝四周查看了一下,却并未见到小怜和自己平常所乘的马车,只有靠着围墙停有一辆从未见过的马车。 “不是让小怜在戌时之前来此等候吗,现在时辰都快到了,怎么还没见她过来?以往她可是都会提早二刻钟就会过来等候的。” 赵怀月正疑惑不解,那辆马车上跳下了一个憨厚的汉子,上前行礼道:“请问可是燕王殿下?” “正是。”赵怀月狐疑道:“你是何人?” “小人田伍,是迎宾馆的仆役。奉鸿胪寺丞奚大人之命,来此接殿下回迎宾馆。” “是奚春年让你来的?”赵怀月询问道:“本王可不记得有让他派人来接。” 田伍解释道:“回殿下的话,原本是殿下身边的小怜姑娘来接的,可是之前回去的时候马车受损了。奚大人便重新找了一辆马车,命小人前来接殿下回去。” 见他能说出小怜和奚春年的名字,赵怀月逐渐放下了戒心,坐上马车道:“那好,咱们赶紧回迎宾馆吧。” 这辆马车驶离皇宫才一小会儿,又见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飞快地来到了皇宫门口。 马车停稳之后,从上面走下的车夫缪阿进不断抱怨道:“这群臭要饭的,明知道我在赶时间,还非缠着要钱。给了一把铜钱还不够,居然还缠着讨银子。我特么要是有钱,还用得着给人当车夫?”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禁担忧道:“奚大人说要在戌时之前到达皇宫,可现在看样子时辰已经超过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缪阿进在皇宫门口转了一圈,不过别说燕王了,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难道是这位燕王在宫里有事耽搁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那还好,我就再等一会儿吧......” 又等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缪阿进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说好了戌时,怎么还不出来?要是有事耽搁了,我还不如回马车里睡一觉再说。” 他正发着牢骚,皇宫的一扇偏门忽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太监打扮的年轻人。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把竹扫把,把附近地面上的落叶清扫干净,随后准备退回宫中。 “小公公请留步!”缪阿进赶紧上前拉着他问道:“有件事想请教一下小公公。” 小太监催道:“有事儿赶紧问,回去晚了我可是会被骂的。” “是这样,鸿胪寺的奚大人让我来这儿接燕王殿下,说好是戌时到。可现在都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有人出来过,想请问一下燕王殿下他啥时候出宫?” “燕王?”小太监瞪大了眼睛答道:“燕王他早就出宫了,我还记下了他出宫的时间。应该就在戌时差一刻的时候。” “啊?可......可我没见到他啊。就算他提早出来,也应该在宫门口等着吧,不然他怎么回迎宾馆?” “不是啊,我将他送到门口之后,见到这儿停了一辆马车。燕王和那名车夫交谈了几句,随后就坐上马车走了。” “糟糕,出大事了!”缪阿进听后马上深感不妙,赶紧跑回马车上:“多谢小公公了!” 缪阿进正用力挥动手中的马鞭,抽打马匹全力往回赶。而赵怀月则坐在田伍所驾的马车上,有些昏昏欲睡。 “好困啊.....”他打起了哈欠:“通宵没睡,果然熬不住了……” 田伍建议道:“殿下要不小睡一会儿,等到了迎宾馆,小人再喊您起来吧。” “也好,那本王就休息一下再说。” 赵怀月闭上了眼睛靠着车厢打起盹来,可正是闭上眼睛以后他才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不对啊,刚刚走出宫门之前,我才喝了一碗参汤,精神正好着呢。怎么刚才一坐上马车,就开始犯困了?而且这车厢里怎么好像有股淡淡的香甜味道。) 刚才睁开眼睛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股香味,可闭眼以后就很明显能够察觉到了。 赵怀月不动声色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之后凑到鼻子下方嗅了嗅,瞬间一股冲鼻的清凉窜入脑中,脑子一下子就变得清醒无比。 他悄悄观察着车厢内的情况,最终在一处角落里发现悬挂着一个香囊。凑近略微一闻,那香甜之味果然源自香囊,而且他又感到一阵眩晕,便赶紧又取出瓷瓶闻了一下。 赵怀月用折扇柄轻轻挑开窗帘,外面的天色虽然已晚,但还是能看出这根本就不是回迎宾馆的。相反,马车正在一条上山的山道上疾驰。 正巧这个时候马车颠簸了一下,赵怀月就趁机装作被震醒的样子,恼怒道:“怎么驾的车,觉都不让人睡安稳!” “殿下息怒!”田伍赶忙赔罪道:“马上就到了!” “算了......”赵怀月将手指搭在折扇的机关处,悄悄摆好姿势,随后问道:“说起睡觉,伍少卿老是喜欢一大早把你们叫起来训话,吵得本王都睡不好觉。今天本王不在,他有没有照旧?” 田伍随口答道:“有啊......” 话音未落,赵怀月便按下折扇上的机关,一把短剑弹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手抓起短剑就向田伍刺去! 第920章 烽火欲燃(六十九)遇伏击险象环生 伍独醉从来就没来过迎宾馆,身为迎宾馆仆役的田伍居然会不知道,明显就是一个冒牌货。 赵怀月立即起了杀心,决心要将他击杀在当场。 田伍正全神贯注驾着车,哪里会料到赵怀月会在这个当口向他袭来。不过也亏得他身手不弱,听见背后传来帘子掀开声时下意识将身子一侧,堪堪躲过了那记致命一击。 他只觉脖子处传来一阵痛楚,用手一抹,满手鲜血,方才醒悟刚才赵怀月要取他的性命。 生死存亡之际,赵怀月哪里肯就此罢手,举起短剑便再次刺向田伍。 田伍此刻哪还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败露,立刻獠牙毕现,一手继续挥动马鞭赶车,另一只手往座位底下摸去。 赵怀月岂会让他如意?只见他催动全身的力气,手腕一抖对准田伍的后背便是一剑刺去。 田伍的手刚抓住藏在座位底下的刀柄,就被赵怀月刺中了后背。要不是那只是一把短剑,恐怕早就被刺了一个透心凉了。 饶是如此,田伍也剧痛难耐,暂时失去了抵抗能力。 赵怀月趁此机会欺身上前,再度举剑欲刺。田伍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马鞭欲抵挡此击,却不想赵怀月乃是虚晃一剑,随后一脚飞来,正中他刚才后背的伤口。 “呜......”田伍闷哼一声,一道血箭从口中射出,翻身滚落马车。 赵怀月立刻上前抢下了驾车的位置,抓起缰绳催动马儿继续拉着车子向前疾驰。 他明白,前方一定还有伏兵在候着。只能趁着他们暂无防备之时,一鼓作气才能突破封锁。 他却不曾料想田伍从马车上坠落之后却还能动弹。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之后,田伍由腰间取出一根长条状类似竹筒的棍子,一头对准天空以后拉动了底部的拉扣。 田伍面露狞笑道:“咳......我、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往哪里逃,嘿嘿嘿......” 霎时间,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周围的景物都照亮了。 “不好!”赵怀月情知不妙:“这家伙在给同伙儿发讯号!” 正如他所料,很快就从两侧的树林里冲出了几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歹徒。他们黑布覆面、骑着马便向赵怀月冲杀而来。 赵怀月见状大惊,只能驱赶着马儿继续狂奔,想寻找机会甩掉这些追兵。 那些蒙面歹徒边冲边挥舞着钢刀,嘴里还喊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越逼越近。 马车毕竟跑不过单匹的骏马,蒙面歹徒已经将赵怀月围在了中央,对他发起了围攻。 短剑在这种距离当然毫无作用,赵怀月被逼无奈,只得抽出刚才田伍藏在座位底下的钢刀,全力迎战。 他虽拼命击退了左侧的蒙面歹徒,但是却防不住另一侧的敌人。他们钢刀连续向他砍去,赵怀月一边要稳住马车,一边又竭尽全力被动躲闪,苦不堪言。 其中一个蒙面歹徒俯下身子朝车轮处砍去。几刀之后,右侧后车轮出现了严重的破损。 赵怀月明显感到马车在摇摇晃晃,已经快不受控制了。 “糟了,前方是悬崖!”赵怀月拉住缰绳想要将马车停下来,可刚才车轮受损以后就已经停不下来了。 前面这条山路有一个向右的急转弯,可赵怀月无法让马车转入右面的山道。眼看着马车腾空而起,飞入了悬崖的谷底。 那些蒙面歹徒翻身下马,围在悬崖边朝谷底望了望。 其中一人道:“下面是无底深渊,摔下去的话死得透透的。” 另一人接道:“死了就好。咱们赶紧把田伍那个倒霉鬼带上,抓紧从这儿离开。那边应该已经发现燕王失踪了,估计马上就会找到这儿来。” 这群蒙面歹徒草草将现场打扫了一番,随后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咚咚咚!咚咚咚!” 白若雪正睡得香,忽闻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她朝窗外一望,已经漆黑一片:“吃晚饭了吗?” “雪姐,是我!”冰儿急喊道:“快起来,出大事情了!” 白若雪这才充满从床上爬起,开门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刚刚秦王派人通知,说是燕王殿下失踪了,很有可能已经落入了别人的手中!” “什么!?”白若雪顿感手脚冰凉:“殿下他......” 她急急忙忙跟着冰儿来到赵枬的房间商议要事,却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赵枬见她也来了,示意找个空位坐下。他朝一个车夫模样的人,点了点头,后者就把去接赵怀月的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 听完以后,赵甘棠愁眉紧锁道:“有人冒充我们前去接燕王的车夫,骗他上了马车。看样子他是凶多吉少了......” 赵楙咬牙切齿道:“这些歹徒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不仅刺杀了两国的使节,而且现在居然还打算对堂堂亲王动手,简直罪该万死!” 赵枬说道:“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离四弟失踪的时间还不久,可能还来得及。咱们必须召集人手,马上对皇宫附近进行搜查,务必要将四弟找到!” “秦王认为咱们应该怎么找?”赵甘棠询问道:“从皇宫出发可以去东南西北任何方向,光靠咱们这点人手,要如何才能找到燕王?” “这......”赵枬思考一番后答道:“咱们先从皇宫着手,向四周搜索。马车经过必定会留下车辙印记,只要能够找到马车的去向,咱们就可以集中往一个方向寻找了。” 赵甘棠还在考虑赵枬的办法是否行得通,白若雪就已经开口了。 “秦王殿下,微臣有个建议,不知道是否行得通?” “白议官但说无妨。” “据刚才车夫缪阿进所言,他是从皇宫门口的小太监口中得知燕王被其它马车接走消息。那名小太监不仅见到燕王和车夫说过话,还见到他上了那辆马车。既是如此,那他应该也知道马车往哪个方向驶离。我们可以先从那个方向找去,遇到岔路再分头寻找。殿下您看这个方法如何?” 赵枬听罢,点头同意道:“就按白议官的方法办吧!” 第921章 烽火欲燃(七十)寻踪觅迹救燕王 因为现在已经接手了整个迎宾馆的防务,所以必须将一部分侍卫留下值守。 赵枬将剩余所有能出动的人员全部召集在一起,一共分成了三组。第一组由他亲自率领,第二组由赵楙率领,第三组则由白若雪率领。至于赵甘棠,他处事一向八面玲珑,留在迎宾馆中应对突发事件。 “王兄!”赵楙不无担心地问道:“现在距离四哥坐上歹徒的马车已有大半个时辰之久,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宫中通知父皇,让他增派人手一起寻找,不然我担心......” 这个建议立即就被赵枬否决掉了:“现在四弟生死未卜,在一切没有明朗之前,就算告诉了父皇又如何?只是让他徒增担心耳。况且去宫中一进一出会浪费不少时间,反而会耽误救援。咱们先去搜救,不管结果如何,明天我会进宫向父皇禀报此事。” “王兄言之有理!”赵楙也觉得赵枬这个办法比较稳妥:“那就依王兄的意思办吧。” 人员已经召集完毕,三路人马同时向皇宫方向进发。赵枬和赵楙都带着各自的侍卫,而白若雪则带的是赵怀月的侍卫。 原本身为侍卫长的陆定元也强烈要求去参加搜救:“我既然身为燕王殿下的侍卫长,主公有难,岂有旁观之理?” 白若雪却劝道:“将军既然肩负着殿下所赋予的值守重任,那就应该以任务为重,切不可意气用事。现在使节团已经连续发生了三起命案,决不能再有所闪失了。要是殿下安然归来,而这里却又出了什么意外,将军将要如何面对殿下?” “这......”知道白若雪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陆定元沉吟片刻后答道:“那就有劳白大人多费心了!” 除了冰儿和小怜,白若雪还特意找来了萸儿和淳于寒梅。她们一个是千幻魔女的爱女,一个是隐龙卫的副统领,对寻踪觅迹都颇有心得,应该能帮上大忙。 (殿下,一定要坚持住,我们来了!)白若雪咬了咬牙,踏上马车启程了。 一路上,车厢里的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气氛显得异常压抑。 其实所有人之中,最为难受的人却是小怜。她在得知赵怀月出事之后,就不停地责备自己。 “要是我没有把马车弄坏、要是我能及时将马车修好、要是我当时能坚持自己驾郡王的马车去接殿下,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她眼眶通红道:“殿下一向对我照顾有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下人看待。现在却因我而身陷险境,我对不起他!” 纵使众人连番安慰,小怜依旧自责不已。虽然她现在一声不吭地驾着车,可白若雪知道她依旧心结难解。 到了皇宫门口之后,赵枬马上敲开宫门,把当值的小太监找来问话。 那小太监见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也慌了神,赶忙把当时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指着皇宫前的大道说道:“后来燕王殿下乘的那辆马车沿着那条路往西面去了。” “西面?”赵枬立刻说道:“西面不就是我们来的方向吗,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有马车经过。” 白若雪接过去道:“我们来的方向确实是西面,不过从这里往西走却会遇到好几条岔路。歹人一开始一定会想办法让燕王殿下疏于防范,所以肯定会往西面迎宾馆方向走。等到天色完全变黑以后,再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拐进岔路,前往预先设伏的地方。” “设伏!?”赵枬脸色大变。 “不错,来的时候马车上只有一个车夫,车厢里也肯定没有其他人,不然燕王殿下不可能会跟着他走。燕王身手不弱,对方既然有心算计,绝不可能只出动一人。恐怕他们会在某个地方设下埋伏,马车一旦驰达,就会群起而攻之!” “快!”赵枬重新跳上马车:“立刻追击!” 往西赶了大约二里地,便出现了一条岔路,那路通往临县的官道。 停下马车之后,赵枬向白若雪问道:“白议官,你看那些歹人会不会从这儿走了?” 白若雪看了一下指路牌,摇头道:“不太像。这条岔路再往前去乃是官道,要设伏的话风险太大。” 淳于寒梅下车后在路口检查了一番后,说道:“此路是用石板铺成,无法看出车辙印。” 赵枬说道:“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们没往这条路走吧?要不咱们还是分出一路,往前查探一番较为稳妥。” 赵楙主动提出道:“王兄,不妨由我去看看,如果没有收获就往你们的方向赶上来。” “也好,此事就交给七弟了。” 白若雪提了一句:“魏王殿下此去只需到达官道就可以调头了。官道附近缺乏遮挡、不易设伏,他们不会守在那种地方动手的。如果我们西行再遇上岔路,会在路边的树上留下记号。” “那就这么定了。” 赵楙拐入岔路,白若雪和赵枬则继续西行。复前行了一里多,又见一条岔路转向了北面。 赵枬道:“此路本王认得,一直上去之后是一条盘山路,会慢慢盘至东北方向,再往前便是东屏山了。” “东屏山!”白若雪仰头朝那盘山路望去:“山中多草木,最易设伏!” 萸儿在附近搜索了一番,抓起一把草喊道:“白姐姐,这地上的杂草不久曾被马车碾压过!” 白若雪接过一看,上面渗出的汁液还相当新鲜。 淳于寒梅也道:“这儿的树枝有被剐蹭过的迹象,从高度来看应该是刮到了马车的车厢位置。” “是这条路没错了!” 在树上刻下留给赵楙的记号之后,众人火速往东屏山方向赶去,沿途还发现了残留的马车车轮碎片以及洒落的血迹。 “不好,无论这些血迹是谁的,都说明双方已经交过手!”白若雪的心不禁紧紧地揪了起来:“殿下已经遇险了!” “不会的、殿下不会有事的!”小怜使劲儿挥动马鞭,嘶喊道:“驾!驾!快给我跑啊!!!” 第922章 烽火欲燃(七十一)劫后余生情难禁 地上的车轮印越来越杂乱,边上还夹杂着大量的马蹄印,可以看得出现场有过激烈的交锋。马车的车辙印记一直沿着山路向前延伸,最后消失在了悬崖边,周边还散落着马车的残骸。 “不会吧!?”白若雪看着遍地的狼藉之相,还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难道殿下所乘坐的马车坠崖了!?” 她举着火把冲到悬崖边,扒在岩石边上向下张望,只看见深谷底部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马车的架子散落其中。 “马车......真的坠崖了......” 一瞬间,白若雪感到自己的魂魄就像被抽空了一般,心中变得空荡荡的,整个人感到了一阵虚脱。她就这样呆呆坐在悬崖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枬和随后赶来的赵楙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四哥他、他掉下去了吗?” 赵枬苦涩地点了点头:“悬崖如此之深,掉下去的话绝无生还可能,四弟恐怕是......” “怎么会这样......” “殿下,都是小怜的错啊!”小怜趴在悬崖边,捂脸痛哭道:“要不是小怜弄坏了马车,哪里会被那些歹人有机可乘?小怜对不起你!” 听到小怜的哭喊,白若雪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去年此时我们才在润州府相遇,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年就阴阳两隔了。倘若我能早点揪出凶手,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小怜还在嚎啕大哭,却从悬崖下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哭什么丧啊,我还没死呢......” 白若雪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伤心过度所产生的错觉,睁开眼道:“这个声音、是燕王殿下的?我是不是在做梦?” 小怜也停止了哭喊,睁大眼睛道:“我也听到了,好像是殿下的声音!难不成殿下变成了鬼以后心中割舍不下,又转回来看望我们了?” “看你个大头鬼!”赵怀月有气无力地喊道:“有这时间哭,还不赶紧过来救我......” “燕王殿下没有死!”白若雪听到声音是从悬崖边上发出的,瞬间转悲为喜,提着灯笼往下照:“殿下,你在哪呢,我们怎么看不见?” “在这儿!”赵怀月用尽力气喊道:“我在崖壁边上!” 白若雪这才发现崖壁有一处凹进去的地方,赵怀月从那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赵枬也看到了,朝他喊道:“四弟,你坚持住,我们马上来救你!” 他让侍卫拿来备在马车上的麻绳,对准赵怀月所在的位置甩了过去。 “四弟,你将绳子系在腰上,系好之后我们一起拉你上去。” 赵怀月将麻绳牢系在腰间,随后喊道:“好了,可以往上拉了!” 赵枬力气最大,站在第一个,其余几人像在拔河一般左右交替站立。 “一、二、三,拉!” 这么多人拉一个赵怀月,那是相当轻松,很快就把他从悬崖边拉了上来。 “呼,总算是得救了,我还以为这次在劫难逃了!” 赵怀月上来之后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白若雪见他衣服破烂,手臂满是伤痕,不由一阵心疼。两人对视一眼后轻轻一笑,双方均未开口,却都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殿下没事,真是太好了!”小怜又开始抹眼泪了。 “傻丫头,我可没有这么容易死,哭什么?” “四弟!”赵枬松了一口气:“赶紧上车,其它事情等回去之后再慢慢说吧。” “嗯,刚才马车摔落悬崖的瞬间我朝崖壁纵身一跃,落到了一处平台。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是左脚却受了伤。” 白若雪这才发现赵怀月的左脚裤腿已经被刮烂,鲜血染红了鞋子。 她赶忙取出一块帕子简单帮其包扎了一番,然后搀住他道:“我扶你上马车。” “啊,我也来帮忙!” 小怜刚要上前,却被冰儿拉住了:“瞧你这眼力,人家小两口在培养感情,你去凑什么热闹?” 白若雪将一瘸一拐的赵怀月搀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冰儿却带着淳于寒梅和萸儿往另一辆马车走去:“咱们可别去打扰他们的重逢。” 淳于寒梅是过来人,当然看得出白若雪与赵怀月之间有着特殊的感情。 萸儿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我懂、我懂,小别胜新婚嘛。” “噗嗤!”淳于寒梅被古灵精怪的萸儿给逗乐了:“哟,没想到你年纪不大,懂的还挺多啊。看你之前的表现,是个当密谍的好苗子。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来隐龙卫?” “才不要呢!”萸儿挺了挺胸道:“我可是要当‘天下第一侠盗’的人,自由自在多好。” “那随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坐上马车,白若雪关切地问道:“殿下,腿还痛吗?” “好多了,没什么大碍。”赵怀月将受伤的腿架起:“应该没有伤到骨头,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那就好。”白若雪深情地看着他:“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若雪,让你担心了。” 赵怀月将手伸向她的脸颊,白若雪虽然诧异,却并没有躲开。 他抽回手,上面沾到了湿润的东西。赵怀月知道那是什么,白若雪也知道,不禁将头低了下去。 赵怀月用手指轻轻挑起了白若雪的下巴尖,双唇向她贴去。 白若雪的心立刻感到一阵悸动,不仅没有躲开,反而闭上双眼迎了上去。一时间两人的双唇紧紧贴在一起,白若雪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涌起了一片滚烫。 (好丢人啊......)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过了不知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也许是劫后余生的空虚脱,也许是放下了心中的挂念,白若雪与赵怀月倚靠在一起,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之中。 马车的车轮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上,朝迎宾馆方向缓缓前行。 第923章 烽火欲燃(七十二)以真为假消疑虑 车队终于平安返回了迎宾馆,赵怀月也顺利被救回,压在赵枬心头的大石头终于给搬走了。 赵怀月回到房间里躺下以后,赵枬安慰了几句:“四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日你也累着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等到明天,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与我听,我会进宫禀明父皇彻查此事。” “我没大碍,王兄也早些休息吧。” 赵枬离去不久,白若雪带着审刑院的医官使高镇宁来为赵怀月诊治。迎宾馆为了能够及时替使节团成员治病,都配有医官随时候命,高镇宁就是特意从审刑院调集来此的。 之前小怜已经端来热水,替赵怀月擦去了身上的血污,并为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裳。 高镇宁先是为赵怀月把了一下脉,接着又仔细检查了全身的伤口,随后道:“殿下没什么大碍,那些伤口都是被悬崖的石壁剐蹭留下的,现在血基本上已经止住了,没有伤到脏腑。” “高医官。”赵怀月拍了拍自己的左脚道:“这脚不要紧吧?” “不要紧。”高镇宁捏了两下后答道:“里面的骨头并没有伤到,应该连骨裂都没有。殿下之所以感到有些疼痛,是因为当时用力过猛,将脚给扭伤了。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过只是单纯扭伤的话用不了这么久。这几天躺在床上好好休养,尽可能不要走动,否则容易造成二次损伤,那就不是只在床上躺几天的事了。” 他取出一盒膏药交给小怜,叮嘱道:“此物名为‘紫云太一膏’,有快速止血、愈伤、生肌之效。等下你把这膏药均匀涂抹在殿下的伤口之上,早中晚各一次,不出三日就能基本痊愈。” 小怜接过后应道:“我记下了。” 高镇宁起身告辞,赵怀月连忙吩咐道:“小怜,替我送送高医官。” 他离开之后,小怜为赵怀月涂上了紫云太一膏,白若雪也将熬好的宁神汤端了过来。 “呼......”白若雪坐到床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赵怀月嘴边道:“张嘴,啊~” 赵怀月被逗笑道:“我只是脚扭伤了而已,手又没事。你怎么整得跟给小孩子喂药似的?” 白若雪又舀起一勺道:“你现在可是伤员,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便是,查案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今天一天查下来,有进展了?” “有,但不是三皇子的那桩,而是耶律枢密使的。我正在请刘侍郎核查一些事情,如果顺利的话就解开那桩案子的谜团了。” “凶手呢?” “那还不知道,解开的只有手法,有不少人都能行凶。不过这次殿下遇刺,将嫌疑人的范围又缩小了。” 赵怀月喝完宁神汤后漱了一下口,用帕子擦净之后,拉着白若雪的手道:“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原本还以为他们的目标只是两国使节团的成员,没想到他们居然连我都算计进去了。马车飞落悬崖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若雪放下碗勺,也把手搭了上去,含情脉脉道:“我何尝又不是呢?” “他们刺杀使节团是为了挑起两国的纷争,可刺杀我呢,又为的是什么?” “有可能是为了阻止殿下继续往下调查,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看起来,这应该是早有预谋。” 白若雪非常郑重地说道:“这一点,我一直抱有疑问。” 赵怀月眉毛一挑:“哪里有问题?” “皇上能放心让殿下执掌审刑院,而之前也让殿下提点江南东路一切军政要务多年,这当然是殿下能力出众的缘故。既然如此,殿下又怎么轻易受骗,坐上一辆不知底细的马车?我想,这应该是车夫用了某种方法,让殿下打消了疑虑,是吗?”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赵怀月靠在床头上看向小怜:“原本我让小怜将七弟和甘棠先行送回,然后再在戌时之前来皇宫门口接我。戌时不到我就走出了宫门,却并没有看到小怜的马车,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辆从未见过的马车。那车夫见到我以后就主动迎上来,自称叫田伍,说自己迎宾馆的仆役,奉鸿胪寺丞奚大人之命来接我回去。” “光是这样,殿下应该还不会轻易相信。” “是啊,我当时心中依旧存疑,问起为何由他过来接。他说原本确实是安排小怜过来接,但在之前回去的路上马车受损了,奚寺丞重新安排了马车命他来接。我听他能说出奚寺丞和小怜,而且过了戌时也没有再见到有其它马车过来,于是没有再怀疑就坐上了他的马车。” “他们还真是没说谎。小怜回去的时候确实因为车轮压到石块而导致马车受损,奚寺丞也确实在临淮郡王的授意之下安排仆役过来接殿下。只不过奚寺丞派出的仆役缪阿进在半路上被一群小乞丐所纠缠,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到达皇宫的时候,已经超过了戌时有一刻钟之久。” 赵怀月轻轻点了点头:“看起来,这群小乞丐应该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拖延真正那辆马车的到达时间。这不是更加证明他们是早有预谋?” “那我想请问殿下一句,是什么时候决定由小怜负责驾车进宫的?我记得我与秦王、阿速台将军来到灿荫园的时候,恰逢忽鲁孛左丞返回同文馆。殿下只是让魏王和临淮郡王随后一同进宫面圣,并未提到坐哪一辆马车。后来我们在居舍商量案情,殿下离开时才带上了小怜。” “你记的没错,我是看到天色快亮了,所以临时决定由小怜驾车。” “那就奇怪了。要用这个方法刺杀殿下,首要条件就是必须弄坏殿下的马车,这样才能以换人接送之名下手。可殿下却是临时起意让小怜负责接送,凶手要如何预先知道此事?当时也完全有可能乘坐魏王或者临淮郡王的马车进宫,这样凶手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有理!” 第924章 烽火欲燃(七十三)临时起意露破绽 白若雪继续问道:“殿下,让小怜先将魏王和临淮郡王送回迎宾馆、再让她戌时去皇宫接你,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赵怀月答道:“我们进宫之后在偏殿等了一会儿,父皇在早朝之前来偏殿了解了昨晚发生的情况,交待我继续查案之后就上朝去了。不过我们都知道父皇要在早朝的时候与众臣商议应对之法,所以依旧在偏殿候着。等退朝之后,父皇将之前商议的对策告诉了我们,并且让我留下参与对两国的布防。我虽然也料到父皇会将我留下来,不过那时才告诉七弟和甘棠,让小怜先送他们回来,回头再来接我。” 白若雪托着下巴道:“也就是说,没人会提前知道小怜的去向。” “对啊。”小怜在一旁答道:“是魏王和临淮郡王出来告诉我以后,我才知道殿下交给我的任务。” “那你将殿下送到之后、一直到他们出来,这之间有没有离开过马车?” “没有,绝对没有!”小怜连连摇头道:“我又不知道他们几位什么时候会出宫,哪里敢乱跑,要是到时候找不到我就麻烦了。我虽然困得要命,却不敢偷懒躲到马车上睡觉,只好在马车边上打打拳、练练冰儿教给我们的剑法。一直到两位殿下出来为止,我都没有离开过马车。” “那么马车是怎么受损的?” “原本一路上都很顺利,可是没想到在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突然发现地上有块石板碎裂了。我躲闪不及,车轮压到了碎石块,导致车轴受损。虽然那时候已经离迎宾馆不远了,将就一下后勉强撑了回来,不过没法继续行驶,必须修理。” “小怜,你敢肯定车轴是因为磕到石块的原因而损坏的吗?会不会有人提前在车轴上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了损毁?” “怎么可能?”小怜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我精通驾车,也会修车,马车有没有被动过手脚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车轴上的裂痕明显只有受到撞击之后才会留下,和人为造成的完全不一样。再说了,殿下吩咐我驾车之后,我在出发之前曾经仔细检查过马车,车轴完全没有问题。”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一切果然和我之前预想的一样。从迎宾馆到皇宫打个来回,小怜一直没离开过,凶手根本就没有机会在马车上做手脚。不然应该早就出问题了,不会等到快回来了才出问题。马车压到石块导致车轴破损,这完全是一个意外,凶手根本无法预料到这件事的发生!” 赵怀月也明白了白若雪的意思:“这说明,针对我的刺杀并非凶手早有预谋,而是刚好找到了这样一个机会?” “对!”白若雪相当肯定道:“这次我们的对手胆大心却不细,虽然善于抓住各种机会大胆向我们发难,但是每起事件都留下了不少破绽。尤其是这一次的刺杀,很明显是小怜回到迎宾馆、凶手得知了马车损坏以后才仓促策划的!” “小怜!”赵怀月紧接着向她询问道:“你说起马车损坏一事的时候,有哪些人在场?” “让我想想......”小怜边回忆边说道:“我记得跟着魏王和临淮郡王刚走进迎宾馆的正门,正好看见秦王在居舍门口和雪姐说着什么,边上还站着冰儿和淳于副统领。对了,阿元他也在边上。” “那时候我刚调查完斡勒日的不在场证明、从熏风院返回,刚好遇到秦王在和陆将军商量班荆馆的防务。秦王顺便问起了我调查的进展,这时小怜他们就回来了。” “秦王殿下先是问起了皇上得知三皇子遇刺后的反应,然后问殿下等下如何回来。我告诉他马车坏了,需要换一辆马车,他说自己的马车也不在。这个时候临淮郡王说起他的马车空着,吩咐奚寺丞安排一个车夫,戌时过去接殿下。” 赵怀月闭上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也就是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在那时候在场的那些人之中......” “还不止这些人。”白若雪补充道:“小怜你忘了吗,中途聂主簿还带着忽鲁孛左丞和阿速台将军过来了,正好是临淮郡王吩咐奚寺丞的时候。” “啊、对对!”小怜接着说道:“之后秦王还让我抓紧修车。” 赵怀月问道:“聂主簿特意带忽鲁孛他们过来做什么?” 白若雪答道:“秦王告诉魏王,班荆馆防务已经接过来了,让魏王也抓紧把同文馆的防务接过来。魏王这才命聂主簿将两人请过来。” “是这样啊,那就又多了三个人......” “殿下认为镔国的人也有嫌疑?” “说起镔国......”赵怀月忽然想起了什么,揉了揉太阳穴道:“我坐上马车之后,很快就觉得昏昏沉沉,用了上次萸儿给我的回神露才醒转过来。我找了一下,发现车厢里悬挂着一个迷魂香囊,又看出窗外马车行进的方向不对,就准备伺机杀掉车夫。不过被他躲过了,还叫来的同伙。那些人在追赶的时候喊了几句不太熟悉的话语,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镔国话里的‘站住’。” “镔国话,难道追杀殿下的人是镔国派来的?” “你说有可能吗?” “殿下会镔国话?” “很少,只会几句日常用语。” 白若雪轻轻拨动了一下刘海,答道:“我觉得可能性太低了。用镔国话说‘站住’,殿下你都几乎听不懂,他说给谁听?到更像是以防刺杀失败而嫁祸给镔国的一种手段。” “不错,来这边的镔国人或多或少会一些这边的话,喊‘站住’用镔国话确实不合理。”赵怀月继续说道:“我被他们追得飞落悬崖,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他们以为我死了,这才离开。” “我看着悬崖边上不见人,也以为你死了呢,谁知道那里有个凹进去的地方可以躲人。” 赵怀月笑道:“看不见并不代表不存在。” 这句话让白若雪豁然开朗! 第925章 烽火欲燃(七十四)不见并非不存在 “看不见.......并不代表不存在?”白若雪将这句话反复念了几遍,随后恍然大悟道:“对啊,还有这一招!” “什么‘还有这一招’?”赵怀月听得一头雾水。 “昨晚发生了两起命案,一共产生了五个大的谜题。除了开凶手的身份以外,剩下的四个是:一、凶手如何将三皇子房间制造成密室?二、我们去见三皇子的时候,凶手躲在哪里?三、凶手如何躲过值守的侍卫,从庭院来到灿荫园?四、凶手在灿荫园杀害纳合烈之后,又是如何逃离现场的?” “你将这些谜题都解开了?” “当然还没有。”白若雪答道:“不过殿下刚才那句话给了我一个提示,我大概知道第二个谜题的答案了。我们一同前往同文馆的时候,三皇子已经遇害了。从灿荫园到庭院再到同文馆,这一路上除了灿荫园西北拱门值守的侍卫,我们并没有遇到过其他人。阿速台将军就在同文馆的大堂等候我们,然后一起去的三楼。这个时候,凶手在灿荫园杀害了纳合烈。那么凶手那段时间,究竟躲藏在了哪里呢?” “我们去的时候,庭院一览无遗,同文馆一楼和二楼也都不见有人在。难不成凶手躲在那些正在值守中的侍卫的空房间里?” “不对!”白若雪摇了摇头,答道:“他其实就藏在庭院之中!” “不可能啊!”赵怀月震惊道:“我们路过庭院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庭院里面空无一物。一眼望去毫无遮挡,凶手他能躲在哪里?” “殿下,看不见并不代表不存在,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说的。”白若雪站起身来道:“现在我就要去庭院那边,验证一下我的推论是否正确。” “都这么晚了,你还要过去?早点休息,明天白天去也一样啊。” 白若雪朝他笑了笑道:“现在过去才能重现昨晚的情形。该早点休息的人是你,晚安咯!” “好吧,早去早回,晚安!” 白若雪回头对小怜说道:“这几天殿下就辛苦你照顾了!” “嗯!”小怜重重点了一下头道:“我绝不会让殿下再遇险了!” 白若雪走后,赵怀月让小怜回房休息,她却一口回绝:“不行,我答应过白姐姐要好好照顾殿下。这段时间我都会寸步不离!” 任凭赵怀月好说歹说,小怜始终不肯让步。赵怀月拗不过,只好由她去了。 小怜就这样趴在桌子上,打起盹来。 赵怀月也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整个人疲惫不堪,沉沉睡去。 白若雪虽然已经相当困倦,但是依旧带着冰儿赶往庭院。 现在灿荫园的防务已经被接管了,值守的都是各个王府的侍卫。白若雪和冰儿出示腰牌表明身份之后,顺利来到了庭院西北拱门口,不过白若雪却把冰儿叫住了。 “冰儿,你先在门口等一下,我先进去。你过半盏茶之后再进来,然后和昨天一样往同文馆南门走去,走到门口停下。” “好的,我明白了。” 冰儿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穿过拱门往庭院里走去。 现在和昨晚的时间差不多,虽然庭院中没有照明,只能依靠两个馆窗户里透出的亮光才能隐约看清路面,但是空荡荡的庭院一眼望去依旧看不到任何人影。 冰儿边走边纳闷道:“雪姐去哪儿了?我怎么看不到她?” 走到同文馆南门后冰儿就停下了脚步,再进去的话里面就有镔国的侍卫值守了。 “冰儿!” 冰儿听到背后传来白若雪的声音,惊讶地回头一看,果然看见白若雪站在她的背后。 “雪姐?你刚刚在哪儿?” “我就在这座庭院之中。” 冰儿又将庭院扫视了一遍,难以置信道:“不可能啊,这里哪儿有可以供人躲藏的地方?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也看了,庭院里没人啊。” “看不见并不代表不存在。”白若雪将冰儿拉到庭院的一处地方指着那儿说道:“刚才我就是藏在这个位置。” “咦?”冰儿睁大眼睛道:“还可以这样?你再躲着试试,让我再瞧一瞧。” 白若雪重新躲好,冰儿往后退至进来的拱门处,再走至南门:“雪姐,果然看不见!” “咱们两人换一下试试。” 这次换冰儿躲着,白若雪顺着石板路走了一遍,一切如她所料,根本看不到。 “现在我们已经解开了其中一个谜题,我敢断定昨晚我们来同文馆找三皇子的时候,凶手刚刚完成刺杀,就是躲在这儿逃过了我们的眼睛!” “可是这样也不对啊,雪姐。”冰儿问道:“躲在庭院这个地方固然能够避开我们,可是我们进去之后很快就会发现三皇子已经遇害,马上就会对整个迎宾馆周边进行搜查,到时候他不可能再躲在这里不被发现。还有,即使我们一时半会儿无法弄开那扇房门,那些巡逻的侍卫之后也会从灿荫园的东北拱门来到庭院里,再由东至西穿过庭院回到同文馆。到了那个时候,凶手无论躲在庭院的哪个地方,都会被发现,这又该怎么办呢?” 白若雪缓步来到那堵挡在庭院和灿荫园之间的高墙前,抬头仰望道:“凶手又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越过这堵高墙到了对面的灿荫园呢?” “雪姐,你怎么能肯定凶手是越过这堵高墙才到的灿荫园?明明还有好几条路可以走啊。” “可是东西两扇拱门都有侍卫值守;通往班荆馆的南门因为锁芯损毁而无法打开;同文馆的南门虽然可以出入,可是我们去的时候一楼有刚刚换班下来的侍卫在走动,凶手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险重新返回。再说了,即使凶手真的返回同文馆再从西门走,那也刚好在巡逻的那队侍卫的身后,他又如何避开西北拱门的守卫、再杀掉纳合烈?” 原本就已经是深夜了,再加上今天劳累过度,此刻白若雪脑子变得越来越乱。 “算了,睡觉去,明天再说!” 第926章 烽火欲燃(七十五)万人之上人上人 夜深人静,白若雪已经躺在床上正睡得香甜。白天东奔西走调查了好几处地方,晚上又心心念念着赵怀月的安危,现在放松下来以后整个人瞬间被疲劳感所包围,往床上一躺便酣然入梦。 有人畅意酣睡,有人却在大发雷霆。 “砰!!!”一个茶杯被抓起后又狠狠地砸向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化为碎片。 “是谁让他擅自做主去刺杀燕王的!?”日月宗宗主正怒不可遏地训斥着属下:“知不知道燕王是什么身份?那是亲王!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刺杀的?!” 面对宗主的滔天怒火,连四大护法的朱雀和白虎都不敢吭声,身为离火堂堂主的罗煜更是只能低头挨骂。 “要他去刺杀两国使节团,那是为了挑动国与国之间的矛盾,我们才好从中渔利。可燕王呢,杀了他以后能得到什么好处?燕王要是真的死了,皇帝定会将整个开封府掘地三尺,那对我们有百害而无一利!燕王现在对我们又没有太大的威胁,就算有,那也只能智取。真要刺杀,本座难道不会自己动手吗?” “宗主息怒!”罗煜辩解道:“此事属下确实毫不知情,是他擅作主张做下的。他一定是害怕燕王再查下去会将他查出来,所以才孤注一掷了......” “谁让他做事情瞻前不顾后?上次西趾国使节团来访,事情就没做干净。这次又留下了一堆破绽,要不是运气好,早就暴露了!本座比你们更加清楚,他只是凑巧发现了这么一个机会,脑子一热就动手了。也不好好动动脑子想清楚,当时在场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只有这么几个而已,这难道不是自己挖了坑往里面跳吗!?” “宗主,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不然的话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他。”朱雀上前劝道:“此事他确实做得过于鲁莽,不过好在结果不算太坏。燕王虽然受了一些轻伤,但是性命已经无忧,查案也受到了阻碍,局势还是对我们有利。” 宗主面露杀机道:“哼,要不是燕王无碍,他早就被本座处理掉了!” “燕王虽然暂时无法查案,但是属下却担心另外一个人。万一这一切被她识破了,那就会影响我们的大计。在水啸山庄的时候,我可见识过她的能耐。” 他冷哼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个详议官白若雪吧,她确实是一个大麻烦。当初若不是她,咱们江南东路的计划也不会接二连三遭到破坏,杨修春、上官定海和邱连绪更是相继折损在燕王手中。她还真不能让人小觑!” 这时,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白虎终于开口了:“宗主,既然这个小女娃三番两次坏了咱们的好事,何必再放任自流呢?一切威胁都应该尽早除去,扼杀在萌芽之中,方能高枕无忧。不妨咱们......” 说到这里,他狞笑着做了一个向下挥砍的手势。 “不可!”宗主背着手踱了几步后停下道:“如果是放在以前,杀了便杀了,没什么影响。可是现在却不同了,一旦杀了她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白虎问道:“不就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吗,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动不了燕王,还动不了她?” “对你来说确实只是一个小官而已,不过对于燕王来说她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属下。”宗主嗤笑一声道:“本座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他们两人的感情早就已经超过了普通上下级的关系。你要是真的杀了她,燕王能放过你?本座现在可不想和他撕破脸皮,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借助他的力量除掉几块绊脚石。” “哼,那就算了。”白虎眯起眼睛道:“当初在江南东路,念玉拿回了那份名单,还欠了燕王一个人情。不过要是他再往下查,把这几桩案子都查清了,那该怎么办?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花费了这么多的精力,岂不是全部都白费了?” “哈哈哈哈!”宗主大笑道:“他查出来了又怎么样,敢把这个结果告诉两个使节团吗?敢把凶手当众处决吗?这样做的话,案子破和没破一个样,依旧无法避免战事,我们依旧是赢家!” 三人立刻上前道:“宗主英明!” 宗主满意地点了点头,朝三人下令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如若没有上峰命令,不得擅自对任何皇亲国戚出手。违者,杀无赦!” “属下谨遵宗主成命!” “宗主。”朱雀又问道:“那么下一步咱们该如何应对?” “不必着急,什么都不用做。”宗主成竹在胸道:“现在该死的人已经死了,战事已经不可避免。我们只需要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到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咱们就可以联手那边的帮手里应外合,一举将京城拿下!” 他转身对罗煜道:“回去之后你让他这段时间安分一些,别再去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将自己的身份隐藏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使节团待不了多久就会回去,让他一直拖时间。时间一过,无论案子破没破,都无法给两国使节团一个交待。只要能够说服两国一起陈兵边境,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宗主!”朱雀忧心忡忡道:“如果两国真的同时出兵攻打,边境的百姓岂非要遭殃了?” 宗主却不以为然道:“这些牺牲不可避免,只是死了一些平民百姓而已,不必在意。战争么,牺牲在所难免。这一切都是为了能使这个国家回归本源,这一刻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 “可是......” 朱雀还想说什么,却被白虎打断了:“朱雀,你老是优柔寡断,遇事不决。须知这世间一直都是弱肉强食,你不去吃别人,别人就会把你吃掉。做不了刀俎,那就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了!” “白虎说的没错。”宗主坐上宝座,俯视众人道:“谁都想当人上人,但是万人之上的人上人有、且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我!” 第927章 烽火欲燃(七十六)小乞丐设伏讹人 睡醒之后,白若雪又好好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早膳,这才与冰儿一起找到了奚春年。 不过在此之前,她先命人去审刑院找来了秦思学和莫莉。 “姐姐,你还记得我啊!”秦思学激动地大叫道:“你都好久没带我一起查案了,我在审刑院里都快憋死了!” 莫莉在一旁小声嘀咕道:“瞎说,昨天你掏鸟蛋明明掏得挺开心的......” 白若雪也不去追究此事,只是笑着说道:“既然你在审刑院里用功读书,姐姐今天就要考验考验你究竟长进了多少?” “考验什么?” “你现在和我一起去问话,等问过之后我再给你派任务。”白若雪又转头道:“萸儿和莫莉也一起来。” “咦,又有我的差事了?”萸儿翘着二郎腿道:“哪儿的锁又坏了?” “都不是,你跟着来就是了。” 找到奚春年之后,白若雪让他把缪阿进也叫过来,昨天的事情还没问清楚。 “奚寺丞,我想知道一下,昨天后来车夫是如何安排的?” “这个啊,临淮郡王吩咐之后,下官马上就去仆役的居舍,找车夫安排晚上接燕王殿下的事宜。下官去居舍找人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个缪阿进在赌钱,还输了不少。车夫每次出车都有一笔小钱拿,他就求下官把出车的机会留给他。下官知道虽然这个人平时好赌,但是驾车的本领还是不错的,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把差事交给他了。” 白若雪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随后喊道:“缪阿进!” “在、在!”他搓着手应道:“大人找小人有事?” “不会是你赌钱赌得忘了时间,把去皇宫接燕王殿下的时间给忘了吧?这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用假马车接走了燕王殿下!” “没有,小人真没有耽搁!”缪阿进连连摆手否认道:“小人虽然嗜赌,不过干正事的时候还是拎得清的,绝对不会耽误!奚大人告诉小人,等下驾临淮郡王的马车,戌时之前到达皇宫接燕王殿下。酉时四刻的时候,小人就提早过去检查了那辆马车的车况是否良好。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出发接人去了。” “谁能证明你出发时间没有被耽误?你说路上遇到了一群小乞丐拦路要钱,我们都没有看到。说不定是你赌钱赌得忘了时间,为了避免责罚而凭空捏造出来的。” 缪阿进听到白若雪怀疑他,不免有些急了,急忙自证清白:“大人,咱们那几个一起赌钱的都可以为我证明。本来他们还要拉着我来上几局,结果被我拒绝了。大人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他们过来问问!” 奚春年也站出来道:“这个下官也能证明。下官怕他耽误事,酉时五刻的时候还特意去查看了,那时候郡王殿下原本停着的那辆马车已经不在了。” “奚寺丞,临淮郡王让你安排接燕王这件事,你是否有向缪阿进以外的人提起过?” 奚春年思索片刻,然后摇头道:“郡王吩咐之后,下官就去居舍找人了,一路上没遇到过其他人。找到缪阿进以后,下官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此事,而是将他带到一边交待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和外人提起过接送燕王的事情。” “缪阿进,那么你呢?” “小人也没说起过!”缪阿进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那些赌友根本就不管小人去哪里,只管催促继续赌钱。” “你是在哪里遇到那群小乞丐的,详细说来。” “小人驾车沿着南大街一直前行,路上开始的时候挺顺利的。距离皇宫约三里地的时候需要往北转到一条小路,走到头之后再往东转入大道。小人驾车进入小路后前行了没多久,忽然从路边窜出一个小乞丐拦在了路中央向小人讨要钱财。小人刚刚输了......啊不对、是急着要赶路,哪里还有工夫理睬他,就训了一顿让他滚蛋。没想到那小乞丐居然跑到马车前往地上一躺,然后大声哀嚎道‘救命啊,我被车子撞了,痛死了!’被他这么一喊,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七、八个小乞丐,将马车给围住。” 这和白若雪料想的完全一样,这些小乞丐一定是有人知道他要去皇宫,受人指示提前在这些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小人被这些小乞丐围在中间,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得,毫无办法。最后小人只好摸出一把铜钱,息事宁人。” “然后他们就散去了?” “哪有这么容易!”缪阿进大倒苦水道:“他们却嫌钱少,不肯离去,还说这么点钱是打发要饭的吗?” 秦思学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他们不就是要饭的吗?当年要饭的时候,谁还会嫌多嫌少啊?” “可不是嘛,当时小人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有个领头的小乞丐却说他们今天不是在要饭,而是替他的弟兄们讨回公道。小人的马车将人给撞伤了,就必须要赔钱,要不然就要拉着小人去见官。明明就是那小兔崽子自己躺下的,小人压根儿就没碰到他,你们说这不是讹人吗?” “最后你给钱走人了?” “没有。”缪阿进接着说道:“我看看时间紧迫,就快到戌时了,便打算掏钱息事宁人。没想到他们却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价十两银子。小人这段时间输得可惨了,还在到处借钱。要是有这么多银子,哪里还会来这里做车夫?” 直接开口十两银子,这就是没打算让缪阿进有还价的余地,明显就是在拖时间。 “那你之后是如何脱身的?” “不管小人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肯松口,一口咬定没有十两银子今天就别想离开。小人虽然心里着急,却毫无办法,只能在那里干耗着。眼见过了戌时,忽然又跑来一个小乞丐,朝那个领头的说了几句悄悄话。随后那领头的一挥手,喊了一句‘撤!’,所有小乞丐便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了。” 第928章 烽火欲燃(七十七)铁三角再度出马 秦思学回去换上了一套华服,然后带着莫莉往缪阿进遇到小乞丐的街道走去,白若雪交给了他们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就在刚才,白若雪问话结束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将他们三人叫到了跟前:“之前缪阿进说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吧?” 三个都点了点头。 “思学,这次刺杀事件既然涉及到了小乞丐,那就是你擅长的方面了。你此番前去要想办法从他们身上打听出,究竟是谁指使他们去纠缠缪阿进的马车的。凶手在迎宾馆之中,他肯定没有时间去找小乞丐。那这个人一定是凶手的同伙,很有可能就是昨晚刺杀燕王的其中一人。如果能够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或许就能够找到真正的凶手了。” 秦思学信心满满道:“这个应该不难,我有办法找出这个人。” “不要大意。”白若雪再三叮嘱道:“你的任务只是找出此人的身份,找到以后立刻回来告诉我,千万不要擅自和这个人接触。这些人可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杀人狂,连燕王和使节团都敢肆无忌惮地刺杀,更何况你们这些小孩子。” 秦思学认真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万一遇到危险,我直接撒腿就跑。” “那就好。”白若雪又转头道:“莫莉,你和思学一起去。听冰儿说最近你的剑术大有长进,就由你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不过就算你的剑术再高,毕竟年纪还小,遇上大人肯定不行,不过对付那些小乞丐是绰绰有余了。还是那句话,打不过就跑。” 莫莉应道:“我记住了!” “那好,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嗯!” 待他们走了以后,萸儿问道:“白姐姐,你放心让他们两个就去了?没我什么事的话,那我睡觉去了。” “当然有你的任务。”白若雪指了指秦思学和莫莉离去的方向:“你的任务就是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我去保护他们的安全?”萸儿指着自己道:“你对我这么放心?” “当然,你可是千幻魔女的继承者,这点小事肯定不在话下。”白若雪笑眯眯地夸道:“虽然论年纪,你还比思学小上一些,不过江湖阅历却远在他之上,更别说莫莉了。而且你脑瓜子灵活,身手也敏捷,有你跟着他们我才放心。” 果然,萸儿大悦道:“这话我爱听,有我千幻魔女出马,保证马到成功!” 萸儿跟着离开以后,冰儿还是有些不放心:“我这小师妹虽然足智多谋,身手也不错,可是毕竟年幼。她若是要自保,倒是不成问题,不过靠她去保护思学他们那就有些勉为其难了。雪姐,这样子不要紧吧?” “放心好了,我自有安排。”白若雪胸有成竹道:“他们三人都天资聪颖,如果能好好教导,定成大器。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必须经过必要的磨练才能有所成长。这次如果他们三人能够完成任务,将会对他们的成长极有裨益。就算完不成,我也留了后手,不会有危险的。” 冰儿这才放心道:“有你这话,那就没问题了。那我们接下去到哪里调查?” “班荆馆,完颜鸿哲的房间,我要想办法解开密室之谜。” 来到缪阿进所说的那条小路,秦思学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小乞丐的踪影。 “思学哥哥。”莫莉问道:“是不是现在时候不对,他们还在睡觉?” “不,这和我预料的一样。”秦思学答道:“这种地方是不可能有乞丐出现的。” “咦,为什么?” “《昭雪录》上说过,要知道别人想什么,就要将自己代到别人的处境之中。我从小就是乞丐,所以知道乞丐的习性。乞丐想要生存下去,有两点是必须的:第一,有饭吃;第二有觉睡。要想有饭吃,那就得去集市、富户或者寺庙门口守着。要想有觉睡,就必须找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山神庙、土地庙这种地方是首选,再不济也要是桥洞底下。可你看看这儿有什么?既没人经过施舍,也没有地方遮风挡雨,乞丐根本就不会来这种地方。” 莫莉听得相当惊讶:“当乞丐都还有这么多学问啊......那么昨天出现在这里的小乞丐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说明,昨天的小乞丐是有人故意让他们守在这里缠住缪阿进的马车。” “那咱们去哪里找他们?就算按照你的说法去集市、寺庙寻找,可这是开封府,集市、寺庙这种地方多了去了,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秦思学却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乞丐也有乞丐的规矩。每一个地方的乞丐帮派都有固定的地盘,就算是我在丹徒县这种小县城里,都划分成了好几块,更何况开封府了。要是随便进入别的帮派地盘要饭,说不定会挨揍的。他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的地盘就是周边一带,等我摸清范围之后就容易找了。”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秦思学就带着莫莉到处转悠,直到二刻钟之后两人才找了个茶铺歇脚。 “思学哥哥,你找了这么久,有收获吗?” “当然有。”秦思学猛灌了茶后答道:“我已经摸清了那条小路所属的地盘是属于哪一部分,刚才那些巷子的墙壁上都留有记号,用于区分范围。接下去,咱们找起来就比较容易了。” 他走到边上的烧饼铺买了几个烧饼,然后说道:“咱们走吧。” 莫莉边走边问:“你饿了?” 秦思学走了一段路,在一个路口停下脚步,下巴往前方一扬:“这是给他们准备的。” 莫莉顺势望去,街边一户人家门口正坐在两个中年乞丐。 秦思学上前给他们每人一个烧饼,两个乞丐千恩万谢道:“谢谢这位小少爷了,好人有好报!” 他们吃得正香,秦思学趁机问道:“我要找个人,是个一个左侧脸颊有块红色柳叶状胎记的小乞丐。” 两个人同时停嘴了。 第929章 烽火欲燃(七十八)抛出鱼饵来钓鱼 见到那两个乞丐的反应,秦思学就知道他们肯定清楚那个小乞丐的下落。 根据缪阿进的证言,其中那个领头的小乞丐左脸上有红色柳叶状胎记。这个特征非常明显,很好认。 其中那个花白头发的乞丐问道:“这位小少爷,你找他做什么?” “他拿走了我一样东西,我必须拿回来。” 乞丐偷东西,那是常有的事,乞丐不疑有它,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秦思学装作恼怒道:“这不关你们的事,少打听!”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记号。 那两个乞丐见后吃了一惊:“原来是道上的兄弟,失敬!” “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了吧?”秦思学拿出一小块银子道:“我只要拿到东西,其它不管。要是他识相一点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不过要是不识相,那我也有得是办法。” 两个乞丐都还有一些犹豫。 秦思学又道:“谁先告诉我,这块银子就归谁。” 边上那个矮个儿乞丐马上抢着答道:“你要找的小乞丐叫柳二子,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城隍庙附近乞讨。” “你说的是实话?” “千真万确!” 秦思学将那块银子丢进他的碗中:“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 那乞丐连声答道:“不会、不会!我哪儿敢骗少爷啊!” 离开以后,莫莉悄悄问道:“思学哥哥,你刚刚在地上画的标记是什么?” “这是和本地丐帮的一个联络方法,是我从楚家哥哥那边学来的。他们以前开镖局,走南闯北和各地黑白两道都有联系。京城这边人脉还是留存了一些,刚才那个乞丐应该不敢骗我们。” 顺着那个矮个儿乞丐所提供的地址,秦思学果然在城隍庙门口找到了四个小乞丐,而为首之人正是左脸有红色柳叶胎记的柳二子。 “果真是他!”莫莉刚想上前询问,就被秦思学拉住了:“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秦思学朝她摇头道:“你这样子很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拿剑架在他脖子上,看他说不说?” “你现在拿着剑过去,他们早就吓跑了,还怎么问?” “那要怎么办?” 秦思学招了招手:“你附耳过来。”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悄悄话,莫莉听后连连点头:“嗯......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商量过后,莫莉从秦思学身边暂时消失了。后者却将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取下,然后拿在手里,边漫不经心抓住系在上面的绳结甩动着,边往柳二子面前走去。 秦思学刚出现在柳二子的视野范围内,就感受到了几道灼热的视线在盯着他手中的玉佩。他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若无其事地甩动着玉佩往前走去。 柳二子朝边上两个小乞丐使了一个眼神,那两人马上起来跟在了秦思学的身后。 柳二子对剩下一个人道:“你跟我来。” 秦思学继续走着,直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这才停下脚步向后转身道:“后面的朋友,该现身了吧。” 两个小乞丐出现在巷口,把一头给堵上了。 “你们一路跟我这么久了,到底想干什么?” “想要你手上的一样东西。”柳二子带着剩下的那个小乞丐出现在巷子的另一头:“你现在无路可逃,乖乖交出来的话,可以免受皮肉之苦。否则,哼哼......” 秦思学举起手中那块玉佩,晃了晃道:“原来你们是想要这个东西啊?” “对!” 他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将手掌摊开道:“别打我,东西给你们便是......” “这还差不多。”柳二子朝那两人喊道:“你们去把东西拿过来。” 其中一个小乞丐走到秦思学面前,刚要伸手去抓那掌心的玉佩,却见秦思学手掌一翻,转手就扣住他的手腕。 “哇!” 他还没反应过来,秦思学将他的胳膊向后一扭,随后另一只手一个手刀砍向脖子侧面。那小乞丐当场就失去了意识,晕厥在地。 另一个也冲了上来,举起右拳便朝秦思学面门打去。他却没料到秦思学的反应极快,一个左撤步躲过他的攻击,右臂一个肘击顺势击向他的腹部。 “呜......”他跪倒在地,捂着肚子哀嚎。 柳二子身边那人也冲上来作势欲打,却被秦思学轻松侧身躲过,随后一个右勾拳击中了下颚他的,两眼一黑便昏了过去。 “哟,抱歉了。”秦思学甩了甩手道:“下手有些偏重了。” 柳二子见到三个手下几下子就被打倒,不免心生怯意:“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有问题要问你。” 柳二子转身就想逃跑,一个身影挡在了巷口,莫莉举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最好别乱动,不然割断了喉咙,可别怨我。” 柳二子见她是个小女娃,还想反抗。却见莫莉手腕一抖,他的额头前的部分头发被削落在地。 莫莉冷冷道:“下次再乱动,掉的可就不是头发,而是脑袋了。” “女侠饶命!”现在的柳二子毫不怀疑莫莉会砍向他的脑袋,连声求饶道:“我不敢了!” 秦思学笑着说道:“现在我把刚才的话还给你,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逃,乖乖回答问题,省得受那皮肉之苦。” 他话音刚落,莫莉就睁大眼睛大喊道:“思学哥哥,小心后面!” 其中一个小乞丐偷偷爬到秦思学身后,趁其不备拿起石头砸向他的后脑。 秦思学躲闪不及,正以为自己要脑袋开花之时,一张网从天而降把那小乞丐罩在其中。 小乞丐越挣扎,那张网就收得越紧,很快就动弹不得了。 萸儿从巷子的另一头现身,朝着那网中的小乞丐一扬手,一阵白烟过后他就昏睡过去了。 紧接着萸儿依样画葫芦,躺在地上的另外两人纷纷睡去。 秦思学赶紧向她致谢道:“萸儿,这次多亏了有你及时出手相助,谢了!” 第930章 烽火欲燃(七十九)审乞丐逼问真情 “哎......”萸儿看了直摇头,白了他一眼道:“思学,你也太不小心了吧?只跟着师姐学了的皮毛而已,没有把对手彻底揍趴下,居然就敢把背后给露出来,一点防备都没有。要不是白姐姐让我暗中协助你们,今天你非死即伤不可!” 秦思学也认识到自己轻松打倒三个小乞丐之后过于托大了,赶忙承认道:“今天是我大意了,下次一定小心!” 萸儿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三个人,语重心长道:“莫莉,你可要记清楚了:走江湖的时候切勿轻易出手,避免被敌人摸清自己的底细。但是一旦出手,就必须揍得敌人没有还手之力才行。像思学这小子的做法,很容易被反噬。” “师叔,莫莉谨记在心!”莫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不轻视任何一个敌人,一旦出手,绝不留情!” 萸儿很满意她的回答:“你记得就好。” 秦思学过去扭住柳二子的胳膊,把他往外带。三个人都对付不了秦思学,更别提现在是反过来的一对三,他只能老老实实听话。 秦思学把他带到一个地方,然后问道:“知道为什么要找你吗?” “不知道。”柳二子惊恐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我究竟为的是什么事?” “我们是官府的人,正在调查一起刺杀朝廷命官的要案。” “官府的人?”柳二子吓得哆嗦了一下,说话也结巴了:“我、我只是个要饭的乞丐,可不知道刺杀什么的......” “你不知道?”秦思学朝周围指了指道:“你难道还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柳二子疑惑地看了一眼,这才惊觉到现在身处的地方,就是他们昨晚围堵缪阿进马车的那条小路。 “昨晚戌时前后,一辆马车经过此地,你带了几个人将马车围堵了起来。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见到柳二子不吭声,秦思学板着脸道:“莫莉!” “在!” “我数到三,他要是不肯说,你就剁掉他一根手指,再不说,再剁。手指剁完剁脚趾。” “没问题。”莫莉一本正经地问道:“不过如果脚趾也剁完了,那接下去剁什么?” “先剁着再说吧,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听到他们两个面不改色地讨论着如何剁人,柳二子顿时吓得脸孔刷白,还没等秦思学开始数数,就大呼道:“我说,我只知道他姓田!” 莫莉偷偷跟萸儿说道:“思学哥哥现在的腔调,和白姐姐好像。” 萸儿听后笑道:“你现在也和师姐挺像的。” 秦思学轻咳一声,问道:“那个姓田的,长什么样子?” 柳二子把那人的样貌形容了一下,秦思学想起这和去接燕王那个假车夫长得很相似,脱口道:“田伍?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是不是叫田伍,我不清楚。”柳二子答道:“昨天酉时的时候,我和今天一样在城隍庙带着几个小弟在要饭,那个人走过来问我们想不想挣钱。我问怎么个挣法,他说让我们帮忙缠住一辆马车,直到他说可以放行为止。我问他给多少钱,他愿意出五两银子,并且讹到的钱也归我们,我见能赚一大笔钱就同意了。” “你们是怎么安排计划的?” “他说那辆马车有可能从两条路走,我就每条路上各安排四个人。只要马车经过其中的一条,就会有人过去拦车,然后马上派人过去把另一组人喊过来帮忙。我们只管找理由缠住车夫,直到有人过来通知说‘老田同意放行’,我们才撤退。” “所以你才知道,那个人姓田?” “对啊。”柳二子答道:“事实上昨晚的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我们一直缠住车夫,然后有个负责传达消息的弟兄跑过来说‘老田已经派人通知放行了’,于是我们就撤退了。” 说罢之后,他又急切地问道:“我们只是拦了一会儿马车而已,其它什么都没做。我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你们能放过我了吗?” “之后你还见过老田吗?” “没有,我们银子都拿到了,见不见无所谓了。银子是他让传递消息的弟兄带过来的,商量好计划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 秦思学却摇头道:“你的这些话可不太可信,说不定你是那些刺杀朝廷命官叛党同伙。为了推脱罪责,这才捏造了一个姓田的人企图蒙混过关。我说的对不对?” “行刺一事我真的不知道啊!”柳二子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其他人!” “他们也可能是在你的威逼之下说了谎,做不得数。” 柳二子快哭了:“那要怎么才能证明......” “方法很简单:你把姓田的找到,我就相信你。” “我就见过他一次,要到哪里找啊?” “这和我没关系。”秦思学拿出一张银票道:“我只看结果,不管过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找到了,这张五两的银票就归你;找不到,按叛党的同党论处,轻则吃牢饭、重则掉脑袋。到底是拿银子还是挨刀子,你自己看着办!” 柳二子见进退两难,只能答应道:“好,我干了!”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别给我耍滑头,除非你有本事逃出开封府,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明白!”柳二子忙不迭保证道:“我一定将他给找出来。不过找到之后我要怎么通知你呢?” “这好办!”秦思学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道:“找到之后,你在城隍庙的墙壁上画上这个记号。我看到之后,会主动过去联系你。”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秦思学带着莫莉和萸儿来到了城隍庙斜对面那座茶楼二楼。 他点了一壶好茶,又叫了一些茶点和蜜饯,坐在临街的桌旁边喝边观察。 到了申时二刻的时候,城隍庙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黑炭画上了那个紧急联络的记号! 第931章 烽火欲燃(八十)急不可耐寻人忙 见到那个记号这么快就出现了,秦思学不禁喜出望外。 他往桌上摆出几枚铜钱,喊道:“小二,结账!” 随后他朝莫莉道:“看样子那小子有消息了,咱们赶紧过去看看,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田伍。” 带着茉莉来到了城隍庙,他一踏进去就看到柳二子在门口附近来回转圈,一副焦急的样子。 见到秦思学依约到来,柳二子略显激动,正待要开口说话,却被秦思学阻止了。 他悄声问道:“找到了?” 柳二子用力点了一下头。 秦思学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这儿说活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 他将柳二子带到了一个茶摊前坐下,叫上一壶茶之后又摸出一大把铜钱交给茶博士:“麻烦帮我们对面包子铺买几个包子过来,谢谢。” 茶博士有些不情不愿地接过秦思学手中的那把铜钱看了看,忽然换上了一副笑脸:“这位少爷您稍等,我这就去买来。” 秦思学又关照了一句:“我爱吃豆沙包,记得弄两个,其它的随意就行。” “好嘞!” 茶博士一离开,这个临时搭建的茶摊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看着茶博士远去的背影,柳二子不禁羡慕道:“明明刚才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但是一看到钱给的多,就换了一副脸孔。有钱真好......” “钱谁不爱,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明知是作奸犯科的事情,却还要同流合污赚取昧心钱,这就不能原谅了。” 柳二子讪讪一笑:“昨晚他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叛党啊......” “昨天的事也不怪你,当乞丐确实不容易,我也深有体会。” 秦思学遥想起去年自己也只是一个行乞为生的小乞丐,帮助日月宗的副堂主杨修春充当交易的中间人。张麻子死于非命之后,他身上揣有大量银票。要不是遇上了白若雪明察秋毫,自己这种无依无靠的小乞丐,很有可能被昏官当成替罪羊处死结案。 他不由叹道:“我之前也做过不少错事,好在后来遇见好心人才悬崖勒马。不是所有的钱都能赚,拿之前需多留一个心眼儿。从今往后,你也要懂得分辨善恶是非,不然遇到像昨天这样的事情,说不定就会被当成叛党的同伙给一起处决了。” “是、是!”柳二子点头道:“少爷你说的对!” 不过秦思学却听出他的口气甚是敷衍,压根儿就没听进去,也懒得多说。就只能说,尊重他人命运吧。 “好了,不扯其它的了。”秦思学终于问起了正事:“你确定找到了那个姓田的家伙了?” “确定,他化作灰我都认得!” “怎么找到的?” 柳二子神神秘秘地答道:“少爷你吩咐要找人之后,我就将所有昨天参加过围堵马车的弟兄们一起派出去,让他们挨家挨户查访。结果有一个见过姓田那人的弟兄正巧遇见他走进了一户人家,便装成乞讨的样子敲开了那户人家的大门,出来开门的正是他。” “那里面有他一几个人?” “只有他一个。”柳二子答道:“那弟兄趁着他去伙房拿饭菜的时候,溜进去查看了一番,并没看到有其他人在。他回来告诉我之后,我也上门去查探了一番,果然就是他!” 听完之后,秦思学为他倒上茶水:“这次你做得不错,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柳二子抓起茶杯“咕嘟咕嘟”喝了个一干二净,然后一抹嘴嘴道:“走,我带你们过去找他!” “别急啊,对方毕竟是大人,就咱们三人过去太冒险了。” 柳二子这才想起少了一个人,问道:“你们不是有三个人吗,加上我有四个了,还对付不了一个大人?” “她找人帮忙去了,估计还要半个时辰,咱们再等等。” 柳二子显得有些焦急:“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秦思学奇怪道:“我都还没着急,你急什么?” “我、我是怕他逃走了,你答应给我的五两银子就没了......” “你是担心这个啊。”秦思学笑了笑道:“放心好了,只要确定他在那里待过,就算人没抓到,银子也不会少你一分。” “那好吧......” 这时候,茶博士买包子回来了。 “咦,我不是说了要豆沙包吗,怎么一个都没有?” 茶博士略带歉意道:“这位少爷,豆沙包还没蒸好,必须在等上一会儿。” “还有多久才好?”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真是的。”秦思学抓起一个白菜猪肉包往嘴里送:“算了,吃饱了咱们就出发。柳二子,你也吃啊,吃饱喝足才能干活儿。” “噢……” 柳二子随便抓了一个包子,三口就吞完了,然后灌了一大口茶水咽下。 “我吃完了,咱们赶紧走吧!” “我们还没吃完呢。” 一盏茶后,秦思学和莫莉吃完包子、灌了一口茶,将钱搁在了桌子上。 “萸儿怎么还没来?”秦思学将手拍净道:“不等她了,咱们先去看看。柳二子,你带路。” 见到秦思学终于决定去找田伍,他赶忙上前为其引路:“少爷,这边请!” 田伍的住所果然不太好找,在一个小巷子里拐了好几个弯,这才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少爷。”柳二子轻声道:“他就住在这里。” 秦思学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你确定是这一家?” “错不了,找到他的弟兄在门口做了记号,你看!” 顺他所指方向望去,秦思学果然看见墙上有一个用石块刻出的记号,确实是乞丐常用的那种。 “那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二子催促道:“大概是在睡觉吧,咱们赶紧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思学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院门居然被推开了。他索性推将门推大一些,方便进出。 三人进到院中,秦思学还在院子里左右张望着周围的情况,忽就听背后传来一阵关门的声音! 第932章 烽火欲燃(八十一)请君入瓮好捉鳖 秦思学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连忙回头看去,却发现将门关上并闩上门的人居然是柳二子。 怕惊动屋里的人,秦思学只能压低声音问道:“你小子做什么,为什么把门闩上了?” 柳二子却一改之前卑谦模样,并不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只是站在门口冷笑不止。 秦思学还想再问,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做什么,当然是做掉你们,哼哼哼!” 他转身看去,发现刚刚从屋里走出了一群人。其中说话之人身上还缠着绷带,却抑制不住脸上那残忍的笑容。 他的样貌和之前自己让柳二子去寻找的那个一模一样,秦思学自然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田伍?你就是昨晚行刺燕王殿下的刺客之一?” “不错,正是我!”田伍拿出一把刀子放在嘴边舔了一下,慢慢向他走来:“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没想到只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简直是自投罗网!” “柳二子,你出卖我们!”秦思学怒目以对:“你明知道他们是朝廷的叛党,居然还敢跟他们勾结在一起,你不要命了!?” “哈哈哈,笑死人了!”柳二子咧嘴大笑道:“他们是叛党又如何?你们是官差又如何?我只管谁给的银子多,就听谁的!你才给多少,他们可是愿意花整整一百两银子买你们几个的命!” “你!!!” 柳二子一挥手,朝他吼道:“我什么我,我难道错了吗?你不用和我说什么大道理,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只是一个乞丐而已,我受够了每天看人家脸色要饭的日子。我也想穿新衣服,我也想痛痛快快吃酒喝肉!富贵险中求,像你这种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懂个屁!” 秦思学长叹一声,摇头道:“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茉莉拔剑护在他跟前,面不改色道:“思学哥哥,跟这种无赖没什么道理好讲的,手底下见真章吧!” 田伍不屑道:“就你这么一个小女娃,还想掀起什么风浪来?” “田伍!”秦思学威吓道:“我们是官府的人,你要是敢动手,形同造反!” “哈,你脑子不好使吧?”田伍抛动着手中的刀子,讥笑道:“本来还以为会派你们这种小孩子来,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没想到都是蠢货。不仅容易上当,还拎不清自己的处境。我们连燕王都敢刺杀,像你这种小杂鱼又算得了什么?等下把你们几个宰了,往枯井里一扔。等到有人发现的时候,我们早就远走高飞了。你们要是放下武器乖乖束手就擒,念在你们年纪尚幼的份上,给你们一个痛快的。否则,就别怪大爷我心狠手辣了!” “呸,休想!” 柳二子见田伍这群人向秦思学和莫莉慢慢逼近,知道他们真的要动手了,立马上前谄媚地笑道:“田爷,我已经按照约定将他们带来了。你看是不是把说好的一百两银子给我,我也就不打扰你们办正事了,嘿嘿......” “想要银子是吧,好说。”田伍朝他招招手道:“你过来拿吧。” 柳二子笑嘻嘻地过去,刚将右手伸过去,就见田伍举起刀子劈头盖脸向他砍去。 柳二子的反应也算快,立刻举手阻挡了一下,两根手指随即落地。 “啊,我的手指!!!”柳二子捂住血流如注的右手,连滚带爬躲到了一边,大叫道:“田爷,你为什么要杀我?” 田伍甩了甩手中的刀子道:“可惜了,这刀子小了点,不然你等下就不用多挨一刀了。我刚才说的可是‘把你们几个宰掉’,当然也包括你在内。” “田爷,饶命啊!”柳二子这才明白对方根本就没想让他活着离开,蜷缩在角落求饶道:“那银子我不要了还不成吗?” “你在胡说什么啊,咱们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买卖,怎么可能放过你?”田伍转向秦思学道:“不过现在先要把他们解决掉,等下再收拾你。来人,把他们两个人一起宰了!” 莫莉听到后握紧了手中的利剑,而秦思学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两个歹人逼近莫莉,举起刀子刚要挥下,就听到“嗖”地一声破空而响,两枚梅花镖先后射中了两人的胳膊。 那两人的举着的刀子应声落地,捂住哀嚎不已。 “什、什么人!”田伍大惊,朝四周看道:“别躲躲藏藏的,给本大爷出来!” “刷”地一下,院墙两侧分别出现了一排手持利刃的人,而为首的两人正是淳于寒梅和萸儿。 秦思学向淳于寒梅致谢道:“多谢淳于姐姐出手相助!” 淳于寒梅转动着手中的梅花镖,笑着回应道:“思学小弟弟客气,我可是相当欣赏你们两个人的勇气。” 她一抬手,隐龙卫的弟兄便跳入院中,将田伍等人反过来包围了。 “该死,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田伍,你不会以为我们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傻乎乎地跟着柳二子来送死了吧?你以为只有我们两个小孩子,所以才会放心现身,想要将我们灭口。殊不知,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你们引出来而设下的圈套!” 田伍咬牙切齿道:“本大爷才不会栽在你这种小娃娃手中。弟兄们,给我突围出去!” 他的手下听到后,立刻就冲上去与隐龙卫的人混战到一起了。 也许是之前听到田伍瞧不起自己,莫莉也举剑加入战局,目标自然就是田伍。 田伍依旧没把莫莉放在眼里,只认为她是一个会点皮毛剑术的小女娃而已。可是几招过后,他就收起了之前的轻慢态度,全力应战。 莫莉不仅剑术高明,而且因为个子娇小的关系,专门攻向他的下三路,让他疲于应付。而他的攻击却因为莫莉身形小巧、身手敏捷的缘故,时常落空。 田伍越战越心惊,一个不留神被莫莉抓住了一个破绽,一剑刺中了右腿,血溅当场。 第933章 烽火欲燃(八十二)神若阻挡神亦灭 “啊!”随着一声惨叫,田伍一个踉跄没站稳,跌坐在地。他的右腿受到了重创,鲜血已经映透裤腿。 他咬着牙还想继续抵抗,莫莉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踏步上前刺向他的面门。 田伍只能强行举刀招架,可是腿上的剧痛却使得他用不出力气,手臂再次被莫莉刺中,兵刃落在了地上。 莫莉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问道:“怎么样,服不服?” 田伍捂住伤口,脸色苍白地答道:“没想到今天我会栽在两个小孩子手里,算你厉害,我认了!” 秦思学对他喊了一句话,田伍却听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这次秦思学又将语速放慢,可是田伍却依旧一脸茫然:“什么鸟话?” 见到田伍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秦思学也不再开口,静等战局结束。 其余逆党虽然还在负隅顽抗,但是很快就被隐龙卫给压制了下来,已经处于明显的劣势。 田伍见到战况呈一边倒,心急如焚,一咬牙大喊道:“弟兄们,赶紧拼了吧,不然咱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闭嘴!”淳于寒梅上前将田伍五花大绑,又用帕子将他的嘴塞住防止咬舌:“回去再让你见识一下隐龙卫的手段!” 可是田伍刚才的话已经起了作用,那几个被围困的叛党不约而同从怀里摸出一颗东西塞进自己的嘴里。 淳于寒梅脸色一变,立刻下令道:“不好,他们要服毒自尽!快阻止他们!” 几名隐龙卫听到之后上前想要阻止,却不曾料想那些个服下药丸的叛党成员忽然大吼一声,随后两眼通红举刀砍来。 首当其冲的那名隐龙卫被吓了一跳,匆忙举剑迎击。没想到对手与刚才判若两人,劈下来的那一刀势大力沉,直接将他手中的长剑震飞。 “吼!!!” 那叛党又仰天长吼一声,继续举刀砍去。而那名隐龙卫却一时间没能从刚刚的冲击中恢复过来,根本无法躲避接下来的当头一刀。 眼见着那一刀就要落下,他以为这次自己必定要身首异处、血溅当场了,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危急存亡之时,只见淳于寒梅手掌一挥,数枚梅花镖顺势射出,钉在了那叛党持刀的手臂上。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明明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根本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继续挥落手中的刀子。 所幸刚才的暗器还是让那叛党身形略滞了一下,另一人伸手一把将同伴从刀下扯离,堪堪躲过一劫。 脱险的那名隐龙卫惊出一身冷汗,腿都吓软了:“大姐头,他、他们一定是疯了!” 淳于寒梅也发现了形势不对,凡是服下东西的叛党全部像失去了理智一般,向他们疯狂反扑。即使身上受了不轻的伤势,他们也毫无反应,已有隐隐突围之势。 秦思学见到田伍的眼神中也充满着诧异,冲上去拿下塞在他口中的帕子,抓住衣襟诘问道:“田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究竟服下了什么东西?!” “我、我也不清楚,这是上峰给我们的‘神灭丹’,每人一颗。”田伍结结巴巴地答道:“说是吃了以后能够功力大增,但是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服用,我也没服过......” “神灭丹?好可怕!”秦思学逼问道:“你们被他骗了,上峰究竟是谁,说!” “我没见过他,他一直蒙着面,只让我们称呼他为‘一哥’。他给了我们不少银子,让我们替他卖命,昨天就是他来通知我们刺杀燕王的!” 秦思学正欲再问,不料其中一个叛党冲破了包围,竟直奔他们而来。 “啊!!!” 秦思学就地一个翻滚躲过了攻击,可是田伍却因为手脚被捆而动弹不得,被一刀砍死在当场。 “可恶,就差这么一点了!” 那叛党斩杀田伍之后,又继续朝他袭来。 见到情势不妙,莫莉再次持剑加入了战局。 虽然服下“神灭丹”之后那些叛党力量倍增,又不惧疼痛,不过反应明显变慢了不少,完全是在靠本能战斗。 莫莉仗着她体型娇小,继续采用“下三路”的游走战术,不停攻击那叛党的双腿。她围在身边寻找机会多时,终于找准时机一剑砍去,将其一只脚砍下。叛党哀嚎一声跌倒在地上,被边上一名隐龙卫从后方赶上一剑穿心,当场一命呜呼。 其他隐龙卫见状,纷纷开始效仿莫莉的战术。两人一组相互配合,专门锁定叛党的双足砍去,一旦成功就趁机补刀击杀。 “别全部杀掉!”淳于寒梅喊道:“留下几个活口带回去审问!” 不过这些叛党心不畏死。即使院子里已经血流成河、断肢遍地,他们也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依然死战到底。最后除了一个被当场生擒,剩下的都被就地斩杀了。 唯一活着的叛党即使在两名隐龙卫的压制下,依旧疯狂地挣扎着,直到萸儿过来朝他施放了迷药以后才昏睡过去。 淳于寒梅怕他醒来之后继续闹事,便取出牛筋绳将其牢牢捆住后再行押回。隐龙卫正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其他叛党的尸体逐一被运走。 莫莉用剑指向蜷缩在角落发抖的柳二子,问道:“这家伙要怎么处理?” 淳于寒梅也饶有趣味地看向秦思学,想看看他究竟怎么处理此事。 看到秦思学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走来,柳二子捂住断指求饶道:“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秦思学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他的手受伤了,先给他包扎一下吧,一直这么流血也不是个事儿。” “谢谢......谢谢!”柳二子激动地致谢道:“多谢少爷不杀之恩!” 没想到接下去秦思学的一句话却让他跌入谷底。 “包扎完以后,将他和那个叛党一起带回去,关入大牢!” 柳二子听到之后,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随后嚎啕大哭不止。 第934章 烽火欲燃(八十三)杀伐果断真男人 “哭?”秦思学怒道:“你还有脸哭?!” 柳二子听到之后,抱住他的大腿啼哭求饶:“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受他们蛊惑了才犯下了大错。少爷,求求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滚开!”秦思学厌恶地将他的手耍开,训斥道:“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之前你在没有知晓我们身份之前的所作所为,我都可以谅解。可是当后来知道我们是官府中人之后,你非但没有全力配合,反而还勾结叛党妄图谋害我们,真是用心歹毒!” “我、我当时只是因为他们愿意出一百两银子的高价,就脑子一热......” “银子?听到有银子就没脑子了吗?你也不好好想想,他们是连当今燕王殿下都敢行刺的人,会留下你这种知情人的性命吗?其实你在告诉我找到田伍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的举止有异,像是隐瞒了不少事情。我之所以要和你说起‘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道理,就是想劝你悬崖勒马。可惜你并不在意,依旧一意孤行,我既然给过你机会了,就不会再心慈手软!” 柳二子呆呆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同往下掉。 秦思学义正言辞道:“这次的事件,于法于情我都不能就此原谅你。于法,田伍他们是行刺朝廷要员的叛党,你与他们勾结便是同罪。于情,倘若不是我早就识破了你们的伎俩,今日我们两个就要命丧于此!你欲取我性命来换富贵,我又岂能就此放过你?没有将你当场诛杀,就已经是对你网开一面了。给我滚去大牢里好好反省吧!” “说的好!”淳于寒梅鼓掌赞道:“遇事果敢冷静,做事杀伐果断,这才是真男人该有的样子。思学小弟弟,没想到你年纪小小,却有如此见识,真是难能可贵。” 她命人把柳二子带走之后,又起了挖墙脚之心:“姐姐很欣赏你,咱们隐龙卫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加入我们隐龙卫吧?还有莫莉,你剑术也相当了得,一起来吧?” 秦思学没了刚才的果敢模样,一下子变得腼腆起来:“这......这个我可要回去问过姐姐才行,她说行就行......” 莫莉也道:“我只听师父的。” 萸儿笑嘻嘻地拉住淳于寒梅的手道:“淳于姐姐,你就别想了。白姐姐是不会舍得思学进隐龙卫的,我师姐她一样不舍得莫莉。她们可都是将他们两个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 “可惜了......”爱才心切的淳于寒梅还是不肯死心,又问道:“那你呢,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看?” “不要!”萸儿干脆地回绝道:“我可是‘千幻魔女’的继承者,我的愿望就是把‘千幻魔女’的名号发扬光大!” 叛党的尸体被运得差不多了,当他们要运走田伍的尸体之时,却被秦思学喊住了。 “稍等一下!” 淳于寒梅问道:“怎么了,这人还有问题?” 秦思学往田伍身上摸去:“他在临死之前告诉过我,这种会令人疯狂的‘神灭丹’是上峰一哥给他们的,每人都有一颗。” 淳于寒梅明白了他的意思:“田伍是唯一一个没有来得及吃下神灭丹的人,就是说他的那颗应该还在身上!” “对。这神灭丹药效非常可怕,如果我们能找出配方进而研制出解药,说不定对今后会大有裨益。” 他在田伍胸口摸了几下,果然从怀里摸出一颗黄澄澄如同杏梅一般的丹药。 他用鼻子嗅了一下,非但不刺鼻,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这就是神灭丹啊......” 白若雪刚刚同冰儿一起去了完颜鸿哲的房间,想要破解密室之谜。 不过无论她怎么调查,都没有在门锁上找到撬痕,也没有在门闩上面找到绳索捆绑的痕迹。她还是不死心,又和冰儿一里一外检查了窗户上的铁栅栏,依旧一无所获。 回到居舍的房间后,白若雪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奇怪了,凶手到底如何将门锁上再闩住的?而且特意把房间布置成密室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布置密室的理由?” “对啊。这个密室需要先将门锁住,再放入门闩。可三皇子一眼望去就是他杀,何必吃力不讨好弄这种噱头?” “会不会是为了延迟我们发现三皇子的时间?” 不过冰儿随后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断:“也不对,凶手有这么多时间来设置密室,还不如早点想办法逃走,反正刺杀已经成功了。” “所以我觉得,凶手一定是有某种理由,迫不得已才制造出这个密室。” 两人正讨论着,秦思学他们和淳于寒梅一起回来了。 一进门,秦思学就满脸激动地喊道:“姐姐,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 “思学啊,那个田伍找到了?” “不仅找到了,而且还将他们的据点一锅端掉了!” “真的?”白若雪夸奖道:“干得好,快坐下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我听听。” “我找到了那群昨晚纠缠缪阿进马车的小乞丐,并且确定昨晚去找他们的人就是田伍。于是我让他们的领头柳二子去把田伍找出来,到了晚些时候柳二子果然留下记号说找到了田伍。” 白若雪眯起眼睛道:“听起来非常顺利,不、是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姐姐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问题了!”秦思学佩服道:“以前查案子我老是瞎猜,一点忙都帮不上。这段时间我就在审刑院中好好研究姐姐留给我的那本《昭雪录》,从里面学到了好多东西。我从柳二子的举动、眼神、以及他不停催促我们赶紧去找人这几点来分析,断定了他是在说谎。他肯定是勾结田伍这些叛党,想要把我们骗过去灭口。于是我就将计就计,装出一副上当了的样子,将田伍他们骗出来,再来个一网打尽!” 白若雪满脸惊讶道:“可以啊思学,有长进!” 第935章 烽火欲燃(八十四)士别三日刮目看 能得到白若雪的肯定,秦思学心中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 他继续说道:“我确定柳二子要坑我们,就拼命想如何能在不被察觉的前提下,诱他们上钩。毕竟算上萸儿我们总共也只有三个人,而且都是小孩子,根本没办法同时对付这么多大人。于是我突然想到去茶摊找淳于姐姐,让她带着隐龙卫过来抓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你等等!”白若雪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你去了隐龙卫用作联络点的那个临时茶摊?是你主动联络淳于副统领的?” “对啊。” 白若雪看向淳于寒梅道:“可我是请淳于副统领悄悄跟在你们身后暗中保护,你们怎么会知道和她联络的方法?” “这个还是由我来回答吧。”淳于寒梅接过话头道:“原本白议官确实是让我暗中保护这三个孩子,可没想到我有些大意了,居然被萸儿这个小丫头察觉到了存在。所以他们和我商量好,除非遇到紧急情况,不然不会干涉他们的行动。我将半枚铜钱交给思学小弟弟,让他在有需要的时候去茶摊找我。” 这个茶摊白若雪之前也去过,上次她就是在那儿用半枚铜钱与何剑飞接头的。 “原来是这样啊,萸儿你的本事可不小,连淳于副统领都瞒不过你。” “嘿嘿!”萸儿得意地挺了挺胸。 秦思学继续往下说道:“来到茶摊之后,我就学姐姐上次那样,将那半枚铜钱混在一把铜钱之中,请茶博士去包子铺帮忙买包子。我还特意关照他一定要豆沙包,这是我和淳于姐姐约好的暗号。回来之后,他说豆沙包还需要一盏茶才能蒸好,就说明淳于姐姐召集人手需要一盏茶的时间,于是我就故意在那边吃包子拖时间,直到时间到了才出发。之后我和莫莉跟着柳二子往田伍的居所走去,萸儿则按照我的安排悄悄跟在后面,沿途在墙上留下为淳于姐姐指路的记号。” “干的不错,你最近倒是真学到了不少。” 秦思学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来到田伍的藏身之地,果然如我所料,柳二子已经和田伍他们勾结在一起,想要把我们两个杀人灭口。幸亏淳于姐姐带人及时赶到,将这些叛党反包围了起来。” “好,有勇有谋!”白若雪听着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那我呢?”萸儿指了指自己:“我的功劳跑哪儿去了?” “对对对,全靠你留下的记号,淳于姐姐才能找到地方,保住了我俩的小命。你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下凡,满意了吧?” “嘻嘻,这话我爱听!” 秦思学接着道:“之后在混战之中,莫莉成功击伤了田伍,并且将他俘获了。对了姐姐,现在我可以肯定一件事,这些人和镔国毫无关系,他们是日月宗的人!” 白若雪听到后猛然一惊:“思学,此话怎讲?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临行之前你曾经告诉过我昨天燕王殿下遇刺的详情,其中就有那些行刺的叛党曾喊过镔国话里的‘站住’。” “不错。” “可我在擒住田伍之后,用镔国话问了他的名字,他却一点儿也听不懂,又问了一遍还是一个样。这句话是我找这边迎宾馆接待镔国的官员学来的,按理说不会弄错。但是从田伍的神态举止来看,他确实没听懂意思,还来了一句‘什么鸟话’,可见他们根本就不懂镔国话。” 白若雪轻轻颔首道:“这和我之前预料的一样,那句‘站住’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所设置的障眼法而已。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是日月宗的人?” “在我的逼问之下,田伍终于说出是一个叫一哥的人花钱雇他们行刺燕王。只是一哥一直蒙面,他并不知道长什么模样,但是一哥肯定是日月宗的人。” “这么看来,田伍他们也算不上日月宗的人,最多算是日月宗花钱找来当打手的外围人员。听说你们活捉了田伍并带了回来,等下我去审问他,看看还能不能问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秦思学遗憾地说道:“虽然我们确实留下了一个活口,不过却不是田伍。” “这又是怎么回事?” 秦思学把叛党服用神灭丹、并且发狂杀掉田伍的经过叙述了一遍,然后道:“那个留下的活口因为服下神灭丹的关系,一直神志不清,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正常。” “这神灭丹竟如此厉害,日月宗又在研究这些伤天害理的东西了!”白若雪满腔怒火道:“水啸山庄魏德树研究的疫病、魔风村曾峰研究的吸血毒蚊,现在又研究出这种逆天而行的丹药了吗?!” “姐姐。”秦思学从怀里取出那颗神灭丹道:“神灭丹每人一颗,这是田伍没来得及吞下的那颗。” 白若雪接过之后认真一看,随后点头道:“从你的叙述来看,这神灭丹服下后虽然会使人功力倍增,却有元神寂灭的严重后果。回去之后我会请高医官仔细研究一下这丹药,看看能不能研制出解药。至于那个活口,我也会一并派人押往审刑院大牢看管,等到此案全部了结之后再想办法。思学,这一次你可是立下大功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白议官,你真是好福气啊,找到了这么三棵好苗子!”淳于寒梅满脸羡慕道:“要是他们能够加入隐龙卫,那该多好!” 白若雪笑了笑道:“加入是不太可能的,不过让他们来隐龙卫学习交流一下,那倒可以。” “白议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淳于寒梅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不想让他们加入隐龙卫,却想让他们来隐龙卫学习本领,那我不是亏大了?” “淳于副统领可不会亏。”白若雪却说道:“就算他们不正式加入隐龙卫,那也可以成为隐龙卫的外围成员,以后需要协同办案的时候能够方便不少。至于能不能将他们留下,那就要看淳于副统领的本事了,如何?” “成交!” 第936章 烽火欲燃(八十五)未虑胜需先虑败 “那个......”听到白若雪要送自己去隐龙卫学习,秦思学举手提问道:“姐姐,我有一个问题......” 白若雪和淳于寒梅同时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去?” “不是,而是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淳于姐姐能否答应?” 淳于寒梅感到有些意外,答道:“你说出来听听,姐姐能答应你的话肯定答应。” 秦思学试探着问道:“姐姐丢那手梅花镖的样子真的是英姿飒爽,我去隐龙卫学习的时候,姐姐能不能教我怎么丢暗器啊?” 说罢,他还模仿之前淳于寒梅丢暗器的动作,用手虚挥了几下。 “原来你是想跟我学暗器啊?”淳于寒梅满口答应道:“没问题,只要你肯学,姐姐就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你!” “我说思学。”白若雪疑惑地问道:“你不是一直跟着冰儿在学剑术吗,怎么好端端地又想要学暗器了?” 面对白若雪的询问,秦思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其实我发现自己对剑术的领悟相当低,远不及莫莉。所以想着如果学不好剑术,还不如干脆改学暗器算了。遇到敌人的时候,我甩手丢出几枚暗器,不管有没有打中调头就跑,大概率能跑掉......” “好家伙!”白若雪扶额道:“你这都还没开始交手呢,就想着怎么逃了?” 没想到秦思学却振振有词道:“这几天我正在研究《孙子兵法》,孙子都说了‘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矣’。我遇到敌人肯定是要先考虑好退路,保住小命要紧啊。” 淳于寒梅笑得合不拢嘴:“就是,这又不是行军打仗,需要抬棺死战。咱们做密谍的,遇到危险就要想办法开溜,保命要紧。思学小弟弟,你果然适合当密谍!” “我也要、我也要!”萸儿意外地举手喊道:“学暗器的话也带上我!” “咦,萸儿丫头也要跟我学暗器?” “是啊,我不适合练剑,不然早就跟师姐一起学了,倒是暗器有点搞头。学成以后咱们三个人一起出去,遇到敌人的时候让莫莉在前面顶着,我和思学在边上丢暗器,打不赢就直接跑路。” 白若雪无语道:“好么,你比思学这小子还离谱,就这么把你可怜的师侄丢下不管了?” 萸儿却理直气壮道:“遇到强敌能跑一个是一个,总好过一锅端吧?” “那就这么先定了。”淳于寒梅起身道:“咱们等这案子结束了再好好商量此事吧。” 送走了淳于寒梅,白若雪也让三个小鬼头回去好好休息,自己却靠着椅子上朝天发呆。 “雪姐,你怎么了?”冰儿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铲除了日月宗的一个据点,还找到了神灭丹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反而闷闷不乐?” “唉,冰儿......”白若雪完全没有刚才的喜悦之情:“问题就出在日月宗身上。现在已经确定是日月宗在背后的搞鬼,已经变成了最坏的局面。就算抓住了凶手,也没法向两国交待......” 冰儿想了想道:“对了,昨天咱们从熏风院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要从斡勒日身上想解决的办法吗,想得怎么样了?” “还没想好,就算想好了也没法实行。我们必须先找出凶手,不然万一被他一捣乱,那就完蛋了。” “可我们至今还没破解密室之谜,不好办啊。” “该死的密室……”白若雪闭上眼睛抱怨道:“早点把案子破掉,就能早点把思学他们送到隐龙卫学习了。在隐龙卫,可以学到跟踪、暗号、变装、易容等各种本领,对他们今后有莫大的好处。思学也能向淳于副统领学到心心念念的暗器,还能增进我们与隐龙卫之间的关系,一举两得。”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立刻站了起来:“等等,之前思学说起抓获叛党时,淳于副统领用暗器救下了他,所以才想学暗器的吧?” “对啊,怎么了?” “走,咱们再去一趟同文馆!” 今天再度来到完颜鸿哲的房间,和之前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鱼缸的碎片依旧散落一地,红地毯上的水倒是已经干了,只留下了一片明显的水渍印。 “雪姐,难不成你又有新发现了?” 白若雪站在原本完颜鸿哲所躺的地方,看了看破鱼缸的距离,又看了看与房门的距离,问道:“冰儿,你曾经顺着外墙爬到过窗外往里看过吧,能看清鱼缸原本放置的位置吗?” “鱼缸要是完好的话,应该能看到。” “我也想试着爬到窗外往里看看。” 白若雪在冰儿的帮助下,从外墙小心翼翼地扒着边缘来到了房间的窗户口。 “雪姐,你可要小心点,这里可是三楼!” “知道了,我会小心!” 白若雪朝里望去,完颜鸿哲原本趴的位置偏右,再往右确实能够看到那个破掉的鱼缸。而房门则在左边,距离遗体应该有一小段。 她将手伸向铁栅栏的缝隙之中,可以很轻松就通过。 “我记得当时阿速台将军正是从这里看到三皇子倒地了,才匆忙和我们一起回到门口撞门吧?” “对,可惜没撞开。” 白若雪从三楼爬下回到了庭院,又重新往房间大门赶去:“如果我的推断正确,门口地毯上说不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她趴在房间靠近门口的地毯上,仔仔细细检查过去,终于在上面找到了一小点深红色的污迹。用手一搓,手指上残留着些许碎屑。 “这是?” 白若雪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是干涸之后的血污。只是那天较暗,再加上地毯也是红色的,被忽略了。” 完颜鸿哲奇怪的倒地姿势、向前方伸出的右手、手上的血污、浸湿的衣袖、打碎的鱼缸、鱼缸里的钢珠、打湿的地毯、两道门锁锁住的房门以及地毯上的血污,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了,我已经解开了这间密室之谜!” 第937章 烽火欲燃(八十六)高墙一堵难相阻 “密室解开了?”冰儿问道:“那你之前提到的凶手制造密室的理由是什么?” 白若雪自嘲道:“其实我完全弄错了,凶手根本就没打算制造什么密室。这间密室的出现,完全就是一个意外,连凶手都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对于这间突然出现的密室,最为困扰的人反而是凶手。” “我们又解开了一个谜题。那就还剩下两个谜题:凶手如何躲过值守侍卫的耳目,从庭院到了灿荫园?凶手杀掉纳烈合以后,又是如何消失的?” “我们再去灿荫园的案发现场看看吧。” 站在那堵高墙面前,白若雪打开迎宾馆的布防图,皱起了眉头。这张图将整个迎宾馆的结构都绘制得相当详细,还标注着那天晚上值守侍卫的各个位置和巡逻路线。 “只要那些侍卫不偷懒,凶手断无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从庭院来到灿荫园。那些侍卫也没人承认自己偷过懒,那就只能认为他们说的是真话。” 冰儿说道:“凶手既然是早已预谋要行刺两国使节团,应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侍卫偷懒这种无法预料的事情上吧?” “那也说不定。”白若雪提出异议:“我感觉行刺三皇子这件事做得非常匆忙,凶手似乎是走一步算一步,根本就没有好好计划过。耶律枢密使一案和这次刺杀燕王殿下也一样,凶手随机应变的能力非常强,但是做事却非常随性,缺乏缜密的谋划。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纳烈合被杀说不定也是一个意外,凶手一开始根本就没想要杀他,只是因为某种理由而不得不这么做。” 冰儿沿着高墙顺着那晚巡逻侍卫的方向一路走去,边走边摸着墙壁:“这堵墙又高又厚,真的有办法穿过墙壁从庭院到达灿荫园?” 这时,白若雪叫住了她:“冰儿,别动!” 她伸手从冰儿的头上取下了一样东西,冰儿仔细一看,是一张枯黄的柳叶。 “这大概是刚刚被风吹过来的吧,毕竟秋天到了,树上的叶子开始凋零飘落。” 冰儿从白若雪手中接过枯叶,抬头看了看高墙,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柳树,露出了笑容:“雪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缺失的书页找到了!” “咦,你学我啊?” “当然。”冰儿晃了晃手中的枯叶道:“这次我可是抢在了你的前面解开了谜题,其实两个谜题是同一个谜题,也是同一个答案。” 她把方法告诉了白若雪,后者问道:“这样真的能够做到?” “成不成,咱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白若雪取来凶器交到冰儿手中,后者关照道:“你尽量离纳烈合遇袭的地方远一些,这东西扎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个人现在面前正隔着一堵高墙,按照冰儿提出的要求做一次实验。结果可想而知,非常成功。 白若雪拔出钉在地上的凶器,惊叹道:“居然还能这样.....。” 冰儿拍了拍手道:“那晚凶手应该和我做了同样的事情,那么一切就全部说得通了。” “现在凶手的样貌逐渐变得清晰可见,我们还差一点点就能将他揪出来了。现在还差那几个驿站的消息,刘侍郎说明天应该就能全部送达了。等东西一送到,这几起案子应该马上就能破解了。不过究竟该怎么给两国一个交待,需要好好谋划一下,没有皇帝的首肯,我可不敢随便做主。” 镔国上京会宁府,二皇子完颜尚庆府邸。 “殿下,刚才陛下派人召见,命殿下即刻入宫面圣。”那侍卫说完之后又压低声音道:“据宫里传来的消息,应该是陛下已经知道三殿下遇害一事,要商议对南边如何用兵了。” “很好,我们的盟友非常可靠!”完颜尚庆大笑一声:“不仅帮我铲除了老三,还送给了我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现在老大没有了老三的支持,那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而已。走,随本王入宫觐见父皇!” 御书房内,除了镔国皇帝完颜雍望之外,还有大皇子完颜离啜、兵部尚书撒乞术。 完颜尚庆进去之后,只看见三人神色各异:完颜雍望面显愤恨,完颜离啜焦虑不堪,撒乞术却面露杀气。 “老二,你来了啊。”完颜雍望见到二儿子到来,指着桌上一份折子道:“你先看看这个。” 完颜尚庆自然知道,这是左丞忽鲁孛向皇帝禀报完颜鸿哲遇刺身亡的折子。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接到忽鲁孛的飞鸽传书,知道了此事,只不过他现在必须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装模作样看完密折,随后装出一副愤然的模样道:“真是欺人太甚!父皇本着两国友好之心而派出了三弟出使中原,并且还特意送去了两只海东青。三弟却在他们的地盘遇刺身亡,这是在赤裸裸地打我们镔国的脸,也是在父皇的脸!此事若是处置不当,我们镔国的颜面何在?” 完颜雍望并未表态,只是寒着脸问道:“那么依你之见,该怎么应对?” “儿臣以为,目前咱们应该和北契国暂时休战,借此机会联手南下!” “你认为应该对南面用兵?” “左丞在折子里提到了,北契国南院枢密使耶律元荣前几天也遇害身亡,现在他们必定也非常恼怒。南面是个软柿子,但是却占据了极其肥沃的土地,国家也富得流油。咱们完全可以出兵攻打,将他们那些富庶之地纳入我们的领土。就算无法打下江南的领土,我们也可以学北契国那样,逼他们给我们年年纳岁币,咱们不就每年都可以捞上一大笔金银布帛了?” “微臣附议!”兵部尚书撒乞术两眼之中也露出贪婪的之色:“咱们现在的军力,连北契国都不敢正面与之抗衡,更别提中原这群软蛋子了。二殿下说的对,现在可是吞下这块肥肉的大好时机,晚了的话说不定就被北契国抢先了!” “父皇不可!” 第938章 烽火欲燃(八十七)两皇子帝前争宠 完颜雍望原本就对中原沃土虎视眈眈,刚才完颜尚庆与撒乞术的这番话正合他的心意。可当他刚打算详议对南面用兵之时,却听到了反对声,出声之人正是自己的大儿子完颜离啜。 “怎么?”完颜雍望面无表情地朝他看了一眼:“你有不同的看法?” 完颜离啜上前禀道:“父皇,目前三弟遇刺一事并不明朗,儿臣恳请父皇暂且不要轻举妄动。不如待到找出凶手之后,再做定夺。” “大哥!”完颜尚庆反驳道:“三弟平时与你关系最好,现在他在异国不幸遇刺。你不仅不打算为他报仇雪恨,还要阻止我们兴兵讨仇,真让人寒心!” “二弟,我与三弟的手足之情你清楚得很,我怎么可能会不想为他报仇?可是你敢保证这次出兵就一定能稳吃?” 完颜尚庆上前朝完颜雍望抱拳道:“只要父皇同意,儿臣愿意挂帅南征,誓破中原!” 完颜雍望满意地点了点头,完颜离啜却问道:“二弟就这么有信心能一举踏平中原?” “就他们?”完颜尚庆嗤笑一声:“我敢在父皇面前立下军令状,如若不成,愿受军法处置!” “二弟有此豪气,当然值得称赞。”完颜离啜紧接着话锋一转:“可你确定面对的对手只有一个?”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完颜离啜拿起那份折子,指着上面的一句话道:“北契国的南院枢密使,早在使节团到达那天晚上就遇刺身亡了,按理说他们要动兵的话应该早就动了。可你看看现在,事发到现在这么多天了,他们的边境线上有动静吗?” “这......” “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北契国还不想和他们撕破脸,他们或许也是在观望我们的动向。二弟,如果是你领兵,我想知道你会从哪里突破?” 完颜尚庆答道:“我们与中原之间有一道天堑,就是雪梅河。要想渡河就必须建造船只,否则只能往西绕行。但是大军造船所费时日过长,等到造完的话河面都已经结冰了,而且对面也一定有了防备,不可取。” “所以二弟是打算从西面绕行,然后继续南下?” “这是最为合理的路线,大哥难道认为此举不妥?” “你能想到的,别人就想不到吗?”完颜离啜轻轻一笑,答道:“倘若你绕道南下,那个时候北契国从背后偷袭、与中原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二弟你又当如何应对?” “你、你说北契国会和他们联手夹击我们!?”完颜尚庆震惊道:“不、这绝不可能!” “二弟凭什么会认为不可能呢?”完颜离啜继续说道:“我刚才就说过北契国一直没有动静,你难道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吗?我所料不错的话,那边不仅已经收到了国书,还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赔款。说不准在国书了还提到了两国联合起来对付我们镔国的策略,二弟觉得呢?” “可他们也死了使节团的领团,难道就咽下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完颜离啜高声道:“北契国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损失的只有一个枢密使而已,能代替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有人还在偷着乐呢。只要给的赔偿足够多,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他们两国共同的敌人是我们,犯不着为一个枢密使撕破脸皮,联手与我们对抗才是最重要的。父皇这次派三弟出使,不就是为了游说中原转投我们吗?你现在出兵南征,就等于是把他们逼着和北契国继续联手。” 见到完颜尚庆暂时无话可说,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二弟可是受到祖神庇佑的,完全能够同时对抗两军夹击。要不,就按照二弟刚才所说,立下军令状?” “这......容我在好好想想......”被他这么一说,完颜尚庆哪里还敢打包票稳吃两国联军。 “老大说的很有道理!”身为国君的完颜雍望终于开口了:“那么依你之见,又当如何?难不成老三就这么白死了?” 见到自己父皇已经开口,完颜尚庆知道大势已去。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提前得知消息之后有了充分的准备,一定能够说服父皇出兵南征,没想到大哥的三言两语就将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完颜离啜先是朝二弟露了一个胜利的笑容,然后才答道:“三弟与我乃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此番他不幸身故,我这个做大哥的当然痛心疾首,恨不得现在就去为他报仇。但是这样一来,说不定就中了他人的圈套呢?我们去年的时候,也曾经派人行刺过北契国的北院大王萧宗清,不过失败了。这次三弟遇刺,保不齐是北契国做下的,为的就是逼中原那边继续与他们联手。” “虽然你说的有这个可能,但要是我们就这么算了的话,镔国的颜面何在?” “父皇,儿臣并不是说按兵不动。正相反,咱们不仅要动兵,而且要正大光明地动。” “说详细一点!” “儿臣认为,我们应该马上召集军队,陈兵边境向南面施压,但只在雪梅河附近驻扎,不要越过边境线。如果儿臣所料不错,送往这边的国书和赔款也应该在不久之后就会到达。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向他们索要岁币。我们不停向他们施压,让他们看到我们在边境上的大军,适当再威胁一番,直到他们接受我们的条件为止。至于是谁害死了老三,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们能够给出一个双方都过得去的理由就行。” “你能够确定这样做有用?” “那群汉人,儿臣可是相当了解。”完颜离啜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他们认为只要能够用钱的问题,那都不算是问题。花些钱就可以阻止打仗,他们愿意得很,看看这一百多年来和北契国的盟约就清楚了。” “好,就这么定了!”完颜雍望拍板道:“这件事就交由你负责了!” 完颜离啜略显得意地应道:“儿臣遵旨!” 完颜尚庆暗生恨意,却毫无办法。 第939章 烽火欲燃(八十八)理线索五案尽破 今天刚起床,刘恒生就拿着一叠纸来找白若雪了:“白议官,这些就是你要的东西。” 白若雪终于等到了他送来的驿站情况汇总。 “多谢刘侍郎,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可是至关重要之物!” 待刘恒生离开后,白若雪逐一查看四个驿站的布局图。这图上不仅能够清楚地看出整个驿站的结构和房间布局,连北契国使节团入住那天谁住在哪个房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白若雪依次找到了那几天耶律元荣所住的房间位置。 “冰儿,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白若雪将四张布局图依次排开道:“除了发生过入侵事件的两个驿站以外,耶律枢密使在入住其它驿站的时候,住的都是一楼的房间!” “这说明,耶律枢密使之死,与他睡的房间楼层有关?” “对,凶手抓住了一个机会,用一个出人意料的手法杀害了他!” 肥胖的身躯、对楼房的厌恶、被入侵的驿站房间、被动过的夜光杯、窗外的犬吠声、割破的手、围栏上的铜制鸢尾花、勾破的衣襟、趴在南门口的遗体、被锯断的索环以及掉落的铜像,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这起案件所缺失的书页,也已经全部找齐。”白若雪将布防图收起道:“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谜题了:凶手是谁?” “雪姐,你心中已经有嫌疑对象了吧?” 白若雪点头道:“按照你所破解的脱身方法,那天晚上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也就这么几个人而已。我们再好好把那晚发生的事情梳理一遍,一定能够找出凶手的真面目!” 她将那晚所有人的证词都找了出来,按照顺序整理整齐,然后找来了一张白纸,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依次写了下来。 “首先,我们把那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全部梳理一遍吧。”她边念边记道:“那天先是由何统领制定了新的布防方案,得到了几位殿下的首肯。三皇子起身之后,让聂主簿把前一天侍寝的那对母女送走。没想到聂主簿送走母女之后,又带来一对由临淮郡王送来的兄妹。三皇子收下之后,拒绝了出游东屏山的安排,让忽鲁孛左丞代为前去。” 冰儿看着手中的证词,应道:“根据阿速台将军的证言,从聂主簿送来那对兄妹之后、一直到奚寺丞派仆役送来赏赐为止,三皇子一整个白天都没有离开过房门。这中间,只有送吃食的仆役进去过。” “白天这段时间应该没有问题。”白若雪轻轻点头道:“接下去就是酉时四刻,宫里送来了给两国使节团的赏赐。戌时刚过,奚寺丞带着二十二名仆役前往同文馆送赏赐,其间被三皇子叫到了房间里,命他把那对兄妹带走。戌时二刻,斡勒日从西门溜出去熏风院找凤仙。戌时三刻,奚寺丞把兄妹送走之后重新回到同文馆,直到戌时五刻左右才带着仆役离开,阿速台也随即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戌时五刻至戌时七刻,凶手就是趁着同文馆暂时无人值守的空当,溜进去刺杀了三皇子。” 冰儿补充道:“这段时间里,聂主簿在戌时六刻左右也带着二十二个仆役去班荆馆送赏赐。据他之前所说,是因为过度劳累导致头晕,在自己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才去送的。” “用赌钱来治头晕是吧?” “咦?” “冰儿,你是不知道。”白若雪没好气地说道:“这聂主簿可是嗜赌如命,那天晚上刘侍郎也说了他经常去赌场赌钱。之前那个车夫缪阿进也是赌鬼一个,所以我猜想他们两个是不是平时会在一起赌钱?后来我借着询问燕王殿下遇险一事,顺口问起了缪阿进,结果他真的承认那晚聂主簿是在和他们几个仆役赌钱,还赢了不少。” “可是要是一直在赌钱的话,不就证明了他没法去同文馆刺杀三皇子?” “但是他中间曾经离开过一次,时间还不短,有二刻钟之久。据他自己回来后所说,是去安排送赏赐的仆役去了。不过开始的时候他输了不少,回来之后又赌了好一会儿,却转了运把之前输的全部又赢了回来,然后才离开的。” “即使这样,他也没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往返同文馆刺杀三皇子吧?更何况凶手躲在庭院的时候,他应该还在班荆馆和萧将军在一起。” “有没有机会,现在还不好说,咱们接着往下梳理。”白若雪继续说道:“戌时六刻半,斡勒日从熏风院匆匆赶回迎宾馆,正好赶上戌时七刻阿速台将军召集晚上巡逻的侍卫训话。亥时刚过,我们随秦王和燕王殿下前去同文馆照三皇子。路过庭院的时候,得手后的凶手其实就躲在庭院里面。等我们离开之后,他马上用你的那个方法杀害了纳合烈,借着侍卫混乱的机会逃了出去。纳合烈被杀,引来了正在东面和北契国侍卫聊天的聂主簿,随后要去找三皇子确认次日行程的奚寺丞也赶到了。 冰儿回忆道:“纳合烈遇害的时候,我们正好在想办法怎么打开被反锁的房门。小怜去找萸儿的时候,被正在寻找凶手的侍卫拦住了,幸亏奚寺丞和聂主簿解围。她找到萸儿回来时,已经看到魏王、临淮郡王和忽鲁孛左丞回来了。打开门锁之后,燕王殿下去了灿荫园,我们和秦王殿下继续留下来调查现场。那天晚上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 白若雪拿着手中的那叠证词反复查看,又趴在桌上对照那张布防图,忽然喊道:“原来是这样!” 被杀掉的解鸣初、荷花池里的无名尸块、一整天没有出门的完颜鸿哲、被送走的兄妹、巡逻的侍卫、庭院中的死角、纳合烈奇怪的死法、纳合烈脱下的靴子、尖锐的奇门兵器、混乱的凶案现场,一切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全部都清楚了!”她将一个人的证词拍在桌上:“这就是缺失的最后一页书页!” 第940章 烽火欲燃(八十九)各司其职布局忙 冰儿拿起白若雪拍在桌上的证词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道:“对啊,雪姐你之前就是说过,凶手是个胆大妄为却破绽百出的家伙。他善于利用一切机会作案,却欠考虑善后。耶律枢密使也好,三皇子也好,都是他找准了一个偶然的机会,就动手了。” “正是如此。”白若雪看着证词上的名字道:“这也导致了他无法进行周密的计划,在作案后留下了不少破绽。要不是运气好,他早就已经暴露身份了。根据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那天晚上能够有机会刺杀三皇子的人,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可是这样一个瞻前不顾后的人,日月宗怎么可能放心将如此重要的刺杀任务交给他呢?” “因为他够大胆、擅长寻找机会,这就足够了。”白若雪的神色颇为凝重:“对日月宗来说,只要他能够成功刺杀使节团的成员,之后就算被当场抓住了又如何?就像现在,哪怕他亲口承认人都是他杀的,我们能够就这么把他交给使节团处置吗?” “不能,因为这样并不能推卸掉我们的责任,依旧会引发战事。” “就是这样,所以可以说日月宗根本就不怕他被抓。燕王殿下曾经说过,我们最主要的任务并不是找出凶手,而是消弭国与国之间发生战事的可能。我们去找燕王殿下,好好商量一下后续该怎么处理。” 赵怀月的腿虽然之前从外表看起来鲜血淋漓,其实伤口并不深,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经过这几天的调养,伤口已经基本愈合结痂了,只是关节扭伤的地方还有些浮肿,依旧需要卧床静养。 “我说小怜啊......”赵怀月看着眼前这一大碗花生炖猪蹄,愁眉苦脸道:“咱们不要再吃猪蹄了吧,天天吃这个也太腻了......” “殿下的腿受伤了,当然要好好补一补啊。” “但你也不能让我顿顿吃这玩意儿吧?这几天都快吃吐了!” “也对......”小怜想了想后答道:“要不晚上改吃羊蹄?” “前天吃过了.......” “那就牛蹄。” “牛蹄这不是昨天才吃过吗?”赵怀月哭笑不得:“怎么你就老想着炖这种东西?” “萸儿怎么说来着,以形补形、吃啥补啥。殿下腿受伤了,当然要多吃些补补。要不晚上换换口味,吃鸡爪或者鸭掌什么的。” 赵怀月正头疼着,白若雪和冰儿进来了。 “若雪和冰儿来了啊!”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你们还没吃午饭吧?小怜炖了一大碗猪蹄,刚好一起吃!” 她们也不客气,盛了饭就吃了起来。 “好吃!” 白若雪边吃边把刚才的推论告诉了赵怀月,然后问道:“殿下,接下来你看该怎么办?” “一哥居然是他?”赵怀月眉头紧锁道:“这可不太好办,就算将他抓了起来,我们也罪责难逃。必须想出一个办法,能把我们的责任降到最低......” “关于这件事,我倒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只不过具体细节方面还要好好商量一下。而且此事过于重大,就算计划周全了,也必须得到圣上的首肯。” “你先说来听听。” 白若雪看向小怜道:“首先,我需要小怜帮忙。” “我?” “对,我以前不是老说你适合写戏本吗?这一次,就是发挥你长处的时候了。” 小怜放下了汤勺,抗议道:“白姐姐,你又开始埋汰我了!” “我可是说正经的。”白若雪向她解释道:“能不能解决这案子,就看你的戏本写的精不精彩。这事情要是能顺利解决,你当居首功!” “真的啊!”小怜一下子就来劲了:“要怎么写?” 白若雪将一张纸条交到她的手中:“主要内容就按照这纸上的写,人物和剧情不能少,其它的你自由发挥即可。记住,怎么感人肺腑怎么写,最好让人一听就能哭得稀里哗啦的。” 小怜看完上面的要求之后问道:“难倒是不难,不过你什么时候要?” “最晚明天晚上,不然的话排练的时间太短,容易被人识破。” “好,今天晚上就算是通宵,我也要把戏本大纲给弄出来,明天才有足够的时间修改。” “那个小怜啊。”赵怀月轻咳一声道:“等下你就回房好好琢磨戏本,这两天不用来伺候了,我会另外找人的。” “哦,那我吃完饭就去写戏本了。” 她哪里知道,赵怀月是晚上不想再吃炖猪蹄的缘故。 “好,戏本就交给小怜解决了。接下去另一个重要任务,需要交给萸儿。” “什么任务要交给我?”萸儿适时走了进来:“你让他们叫我到殿下这儿做什么?哇,好香啊,是要请我吃饭?” “吃吧。”白若雪帮她盛了一碗饭,又在上面放了一大块猪蹄:“吃完了好干活儿。” 萸儿咬了一大口猪蹄,问道:“要我做什么?” “我记得你的娘亲千幻魔女擅长易容之术,对吧?” “没错,我娘最擅长的就是易容术和开锁术,另外她的舞艺也是当世罕见。师姐只习得了娘亲的舞艺,剑术是她自学的。而我则学的是易容术和开锁术。” “开锁我知道你是行家,可易容呢,你学到了几成?我可从未见过你用过易容术。” “七成!”萸儿非常自信地伸出手指道:“至少一般人很难识破。之所以我没用过,那是因为我还是小孩子,这身材就算是易容了也没什么意义。”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我可要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成败在此一举,也只有你才能胜任这个任务。” “这话我爱听!”萸儿拍拍胸脯保证道:“说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白若雪取出一封信交到她手中:“你带上这封信去找淳于副统领,接下去要怎么做,你听她安排就行了。” “放心吧,交给我了!”她三两下就扒完饭,揣起信就离开了。 第941章 烽火欲燃(九十)单独面圣心忐忑 萸儿离开之后,白若雪将接下去的安排说了一遍,然后问道:“殿下,你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赵怀月仔细梳理了一下她刚才提出的方案,修改了几个细节,然后道:“暂时就这样定下来吧,你即刻进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报父皇,并请他确定一下最终方案。我的腿还没康复,你只能一个人去面圣了。” “明白了,我马上就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若雪回头问道:“晚上我来做饭,想吃什么?” “嗯......”赵怀月思索片刻后答道:“那就香菇炖鸡吧。” 白若雪嫣然一笑:“没问题,鸡爪留给殿下好好补一下。” “不要啊!!!” 离开之后,白若雪却没有立刻进宫,而是先去找了秦思学。 “思学,之前的事情你干得很漂亮。”她吩咐道:“现在又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和莫莉去办。” 秦思学兴奋地应道:“姐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仍然要你去找个人。”白若雪提醒道:“不过萸儿被我派去其它地方了,只有你和莫莉两个人,万一遇到危险可没有其他人能来救你们。所以切记,安全第一!” “明白!” 秦思学接下任务之后,带上莫莉赶回了审刑院的大牢。 阴暗潮湿的大牢一角,一个人正缩在墙壁一侧,轻声抽泣着。 这时,只听见从远到近传来一串脚步声,随后钥匙声音一响,“吱嘎”一声牢门被打开了。 “柳二子!”狱卒朝他喊了一声:“出来,有人要见你!” 柳二子停止了抽泣,心怀疑虑地跟着狱卒走了出去。可走进一个房间后看到里面站的人是秦思学和莫莉之后,忽然“哇”地一声痛哭不止。 “这么快就要砍头了吗......我知错了,我还不想死啊!” “谁说要砍你头了?”秦思学让他安静下来:“给你一个机会,你想不想离开这儿?” “想,当然想!”柳二子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大喊道:“只要能让我出去,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好,我依旧要让你去寻个人,要你能找到他的下落的话,我就不再追究你之前做下的事了。” “找谁?” “名字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男人。这个人看上去非常阴沉,两眼无神、面黄肌瘦,最主要的是他的左腿受过伤,走路一瘸一拐的。这个人于三年多前失踪,你给我发动手底下的所有人去找,一定要找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失踪了三年之久,还不知道名字,这可难办了......” “我只看结果,不管过程。只要你能找到,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不过你的脑袋是暂时寄放在脖子上的,要是再耍什么滑头,那就是你自寻死路,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秦思学又拿出一小块银子和几吊铜钱:“找人干活儿,自然要花钱,这些钱你自己看着办。有消息了的话,依旧在城隍庙留下记号,我自然会过来找你。” “少爷放心!”柳二子感激涕零道:“这次我一定用心将事情办好!” 且说白若雪来到了皇宫门口,却被门口的侍卫所阻拦。 “站住,干什么的?” 白若雪以前都是跟着赵怀月来的,也不知道见皇帝什么样的流程,只得说道:“本官是审刑院详议官白若雪,需要求见圣上,还请劳烦通禀一声。” 知道她也是朝廷命官,侍卫的态度好转了一些。不过朝廷大员他们都认得,面前这名女子明显不是什么大官,所以依旧打着官腔。 “原来是白大人,但是圣上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大人可曾接到了圣上的传召?” “没有,不过本官是奉燕王殿下的旨意,前来向圣上禀告要事的。” “那可有燕王殿下的手谕?” “这个......来的时候较为匆忙,不曾请得手谕。” “那就对不住了,卑职不能随便放人进去。还请大人回去向燕王殿下请了手谕之后再来吧。” 白若雪这下子可傻了眼。她因为事态紧急的缘故,没问清楚流程就赶来了,还以为只要请侍卫通禀一声就可以了。要是现在回去找赵怀月请手谕,一来一回可就要耽误不少时间了。 “怎么办,看样子只能重新跑一趟了......” 她正郁闷着,不经意间却摸到了腰间的一样事物,瞬间愁云尽散:“有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她取下腰牌递到侍卫眼前道:“此乃圣上御赐腰牌,有直接进宫面圣之权。” 那几名侍卫验过腰牌真伪之后大吃一惊。他们自然认得此物的分量,能得皇帝御赐此等腰牌,面前此人的身份可不是他们所能得罪的。 其中领头之人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将腰牌递还给白若雪后答道:“白大人请稍候,卑职这就去通禀!” 说完,马上就有一名侍卫跑了进去。 不多久,一个小太监就一同跑了出来:“大人请随奴婢来吧。” 白若雪收起腰牌,不禁暗自叹道:“这东西真好用!” 跟着小太监一路往里走去,穿过如同迷宫一般的走廊,白若雪终于在御书房见到了赵伣。 见到白若雪后,赵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案子已经破了?” “禀圣上,与迎宾馆有关的五起命案皆已告破,幕后的黑手就是日月宗!” “又是日月宗!?”赵伣怒道:“你把案情详细说来听听!” 白若雪是第一次单独面圣,心中不免相当紧张,将思绪理顺之后才将一连串案子的前后因果叙述清楚。 听完之后,赵伣先是沉默许久,随后抓起书桌上的一个空茶杯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 “先是接连杀害两国使节团领团,之后还派人公然行刺当朝亲王,简直是无法无天!”赵伣龙颜大怒道:“不将此贼千刀万剐,难消朕的心头之恨!” 白若雪第一次见到皇帝勃然大怒,不敢随便接话,只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第942章 烽火欲燃(九十一)结果只能为成功 待到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赵伣还想再问,却见范绍沅进来禀报道:“官家,岳统领有要事求见!” 赵伣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以后,才命道:“宣他觐见吧。” “奴婢遵旨!”应下之后,范绍沅又悄悄朝白若雪一眼:“那......” 赵伣知道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道:“没关系,朕知道他今天前来所为何事。” 范绍沅退下之后,没多久一名戴着斗篷的黑衣人便走了进来。 白若雪看不见他的脸,只是从他请安的声音判断出他叫岳重渊,是个男人。 他进来的时候见到白若雪在御书房,身形略微滞了一下,似乎对白若雪出现在此也较为惊讶。不过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将一封密信放到了书桌上。 赵伣打开密信,脸上的表情渐渐由之前的愤怒转变成了忧愁。 看完之后,他将密信放回了桌上,说道:“朕知道了,继续严密监视,一有消息立刻报朕知晓!” 岳重渊答应之后一声便告退了。 “已经有计划了?” 面对赵伣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白若雪一下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才明白赵伣是在问她怎么解决接下来的事情。 “燕王殿下已经和微臣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不过具体如何实施方面,还要请圣上定夺。” 听完白若雪的整个计划,赵伣沉思半晌,这才问道:“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需要三天,现在有不少事情还在布局中。” “有几成把握?” “五五开。”白若雪又补充了一句:“结果只有成功和失败两种。” “五五开?有意思!”没想到赵伣露出了今天难得一见的笑容:“朕就给你三天时间,不过只有三天,三天之内必须要拿出一个交待!” 白若雪深吸一口气,答道:“微臣必当竭尽所能、不负圣上所托!” “知道朕为什么只能给你三天时间吗?” 白若雪知道一定是因为刚才那封密信的缘故,不过这种时候她只能装傻:“微臣猜想,是因为圣上想快点了结此事,不想让事态恶化。” “不是因为朕苛刻,而是时不我待!”赵伣说道:“你刚才说的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刚才潜龙卫已经传来消息,镔国已经召集了军队,朝雪梅河方向进发了。” “什么!?”白若雪脸色大变:“这就意味着,镔国已经决心与我们开战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变成了徒劳,战事已经无法阻止。 “还不至于这么糟糕。”赵伣的话让她暂时安心了下来:“镔国军队只是驻扎在雪梅河附近,目前还只是在向我们示威施压的阶段,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的条件,才有可能开战。现在他们还给了我们一些时间,所以必须尽快将事情解决掉。你的计划考虑得很周到,如果能够顺利实施,完全可以解除这次的危机。去吧,别让朕失望!” 白若雪神色一凛,高声答道:“是!” 离开前,赵伣又竖起了右手的食指,看着她缓缓说道:“朕,不要五五开。朕只要一种结果,那就是成功!” 与此同时,秦思学又看到柳二子留在城隍庙墙壁上的记号了。 他朝莫莉招呼道:“走,咱们瞧瞧去。希望这次别再被他坑了。” 柳二子见到他们后异常兴奋:“少爷,我找到了!” “这么快?”秦思学对此抱有疑问:“你不会是随便找了一个失踪的乞丐,就说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吧?” “少爷你放心,我这次绝对没有坑你!”柳二子在前面带路道:“我找人问了,我们乞丐里面虽然有瘸子,但是有的瘸的不是同一条腿,有的样貌不一样。最主要的是,这几个人都还活得好好的,没有失踪。我也拿着你给我的画像对比了一下,长得根本不一样。另外,问了一圈也没人见过画像上的人。” “那你现在要带我们去哪儿?” “人市。” “人市?” “对啊。”柳二子边走边答道:“开封府这么大,要想找个瘸子太不容易了。我寻思着,如果连乞丐都没见过这个人,那就只能去人市碰碰运气了。毕竟人市里面鱼龙混杂,运气好说不定能碰着认识的人。我跑了两个人市都一无所获,可到第三个的时候,却凑巧碰到一个人。” 他带着秦思学来到城北人市,指着坐在墙角的一个人说道:“就是他。” 秦思学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近五旬、头发花白的瘦弱汉子坐在那里,无精打采地呆呆看着地面。 “他叫周吉,是个做苦力的。之前那边有人在招苦力做工,他也想上去揽活,却被人以身体瘦弱无力为由赶了出来。他很是不服气,说前些年瘸子都有人特意要去做工,自己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凭什么不要?” “难道这周吉说的瘸子就是鲁九?这种随口说说的话可做不得数,说不定只是心有不甘而说的气话。” “我也怕这样,就凑过去试探问了一下,说怎么可能有人特意要瘸子?他却说三、四年前有一个叫鲁九的人,经常和他一起在人市等揽活。有一天过来一个人说要找个人做杂工,不挑他,却特意挑了瘸腿的鲁九。我装作不信,他就告诉了我那个鲁九长什么模样,还说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问,这儿有好些人认识鲁九。我发现他说出来的样貌和画上的人极为相似,就跑来找你了。” “你有没有给他看画像辨认?” “没有,我怕他看到画像后因为之前提到过鲁九,所以会不假辨认就认定画像上之人就是鲁九。最好你自己拿着画像去问一下。” 秦思学拿回画像,随后说道:“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再来找你。” 柳二子有些担心地问道:“那我之前的事情......” “下不为例!” 他听到后急忙谢道:“多谢少爷宽宏大量!” 说完之后,柳二子便一溜烟似的跑掉了。 第943章 烽火欲燃(九十二)招工却只招瘸子 “周吉?” 周吉听到有人喊他名字,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一个华服少年站在他的面前。 还以为是大户人家过来招工,他忙不迭起身应道:“对对、小人就是周吉!这位少爷,家里需要苦力干活儿吧?小人身强力壮,一般的力气活儿都不在话下!” “先别急,我需要证实一件事。”秦思学取出那幅解鸣初的画像,问道:“你可认得画上此人是谁?” 周吉眯起眼睛,反复打量着画上的人,最后答道:“这不是瘸子鲁九吗?我都好几年没有见到他了,你找他做什么?” “不错,就是他。画上看不出他是瘸子,你却能答得上来,看样子确实与他相识。”秦思学答道:“那时候他到我们店铺做工,咱们东家看中他了,让他做了总管。这段时间店铺里缺人手,他说起以前有个叫周吉的人与他交好,做事勤快又靠得住,不妨叫这个人过来帮忙。” “他、他还记得我啊!?”周吉倍感激动道:“都快四年没消息了,我还以为他早就把我忘了,没想到他飞黄腾达了还没忘记我!少爷,你尽管放心,我这人干活儿可勤快了!” “那好。”秦思学收回画像:“你跟我来吧。” 他并没有回迎宾馆,却带着周吉来到了一间店铺。 周吉抬头一看,却是何记米铺。 进了米铺来到后院,秦思学吩咐道:“你就在院子里待着,我去见东家。” 这是离开之前,白若雪关照他的,有线索了直接来何记米铺找她。 因为需要有个地方商量和执行接下来的计划,而迎宾馆显然不合适,所以淳于寒梅重新恢复了米铺的营业。 秦思学一走进屋中,就看见两张凳子上背对着坐着两名女子,萸儿在其中一人面前用东西往脸上涂抹着什么。而在一旁观摩的淳于寒梅,则脸上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姐姐,我找到了那个解鸣初的真实身份了!” 那两人依旧背对着他,不过其中一人却答道:“干得不错,你稍等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萸儿才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满意地看着眼前之人:“大功告成了,耶!” 两个人同时起身,又同时转身,却把秦思学给看傻了:“怎、怎么会有两个姐姐!?”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若雪。 左边的白若雪说道:“思学,我是你姐姐。” 右边的白若雪却说道:“思学,别听她的。她是假的,我才是你姐姐。” 莫莉擦了擦眼睛道:“我、我的眼睛花了?” 秦思学眯起眼睛看了片刻,突然指着右边的“白若雪”喊道:“你不是姐姐,你是冰儿姐!” 莫莉惊讶道:“唉!?右边的是师傅?” “不错,虽然易容之后两个人确实看上去很相像,但是还是有不少区别。我和姐姐在一起这么久了,仔细看的话依旧能辨认出来。” “答对了!”冰儿拿起铜镜照了一下道:“不过萸儿的易容术还真厉害,要不是身边熟悉之人,一时半会儿还真认不出来!” 淳于寒梅也赞道:“萸儿,我越来越中意你了!” 白若雪上前问道:“那个解鸣初究竟是谁?” “他叫鲁九,是个在人市里做苦力的。外面候着的那个人叫周吉,原先和鲁九较为熟识。我拿画像让周吉辨认过了,他一眼就认出画上之人就是鲁九。” “你把他叫进来,我有些问题要问他。” 周吉进来以后,淳于寒梅首先说道:“鲁九跟着东家去临县开分店去了,咱们现在米铺里缺人手。他临行前向我们推荐了你,不过我们还要考考你,看看你能不能胜任。” “成、成!” 白若雪问道:“你和鲁九很熟?” “对,熟得很啊,我们经常一起在人市等招工。”为了表明自己和鲁九关系好,周吉把以前和他和鲁九之间的往事的翻了出来,随后道:“小人能吃苦耐劳才,不信的话小姐可以问他。” 白若雪打量了两眼,然后问道:“看你的身板比鲁九强了不少,相貌也要好。那个时候是谁去招的工,怎么招他没招你?要是我去的话,肯定是招你啊。” “就是啊,招的时候我就奇怪了,明明小人手脚都好好的,他却非要鲁九这个瘸腿的。不过他那时候戴着斗笠,我也看不到脸。过了这么多年,那就更加认不出了。” 见到该问的都已经问出来了,白若雪准备找个借口打发他走。 “对了,周吉。”她故意问道:“你会不会识文断字?” “这......”周吉有些尴尬地答道:“小人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字,至于书写什么的,那就更不会了......” “那可不行!”白若雪摇头道:“怪不得那时候招他不招你,鲁九还是认字的。现在他不在了,咱们米铺缺的不是扛米袋的苦力,而是记账的。你不行,回去吧。” 迎宾馆那些伺候使节的仆役要求比较高,必须要认识一些字,而且有官吏考核,所以白若雪断定鲁九应该认识不少字。至于像周吉这种做苦力的百姓,一般都是大字识不了几个,刚好找个借口让他回去。 周吉满脸失望地打算离开,淳于寒梅却又把他叫住了:“先等一下!” 她悄悄把白若雪拉到一边:“白议官,咱们要排那个戏本,不是刚好缺人手吗?我看这人的年纪和样貌倒是挺合适的,不如......” 原本白若雪打算给些铜钱把他打发走,也算是不让他白跑一趟。不过淳于寒梅这个建议,倒是提醒了她。 打定主意后,白若雪便问道:“周吉,虽然做长工不行,不过短工倒是可以。我这儿刚好有份差事需要个人去做,明天一天时间,工钱一吊,你干不干?” “干,当然干!”听到有不少钱拿,他满口答应:“小姐要小人做什么?” “这你不用管。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这儿,到时候会教你。不过管好你的嘴,过时不候!” “成!” 第944章 烽火欲燃(九十三)写戏本小怜显才 夜已深,可是小怜还在油灯下绞尽脑汁写戏本。 “呼......终于写好了......”她搁下笔,拼命甩着手腕道:“好酸啊,手都快写断了......” “小怜。”白若雪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这个戏本你写得怎么样了?” “刚写完。”小怜拿起刚刚写完的那张吹干墨迹,连同边上一大叠纸一起递了过去:“你看看写得行不行。” “让我瞧瞧。”白若雪接过那厚厚的一叠纸,吃惊道:“这么多啊?” 她一页一页往下翻,全部看过一遍之后赞赏道:“不错,这故事写得相当感人,就按照这个来吧,细节方面我再修改一下就成了。小怜,你写戏本果然有天赋啊!” 小怜喝了一口白若雪刚刚送来的红枣莲子汤,略显得意道:“都说我查案时候的推论像在写戏本,现在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写戏本的真正本领,哈哈!” “赶紧喝吧,喝完了早点休息。” “还早呢,吃完我就开始按照这个写,明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全部写好了。” “还写?”白若雪一愣:“这都写了十二页了,你还没写完啊?” “没有啊。”小怜一脸莫名其妙:“你手里拿的只是戏本的大纲而已,我都还没正式开始写呢。周边的风景描写,人物的动作、神态、对话等等,这些都要写详细。” “好家伙,感情十二页的大纲是吧?”白若雪掂了掂手中那叠纸的分量,差点笑出来:“这要是真按你这么写,没有一百页可写不完。” “一百页?我原本可是打算写上两百页的。” “够了够了,没让你写小说啊。”白若雪赶紧让她打住:“这些都嫌多了,我拿回去再删改一下。时辰也不早了,你赶紧休息吧。” “咦,我还没写过瘾呢......”小怜伸了个懒腰:“那我睡觉了。对了,冰儿呢?她难得没和你在一起。” “她呀,我另有任务安排,正忙着呢。” 白若雪走后,小怜自言自语道:“写戏本还挺好玩的,要不以后空了写着玩玩?” 回到自己房间,冰儿已经在里面等着白若雪了。 她关上房门,急切地问道:“怎么样,这个家伙有没有动静?” “没有,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冰儿在她对面坐下后答道:“我从迎宾馆跟了他一路,并没有发现他在其它地方停留过。” “那就好。”白若雪轻轻舒了一口气:“圣上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我们必须充分利用好这三天,把一切都布置妥当。至于他,绝不能让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你放心吧,何统领对此事也相当重视,现在他们夫妇正在亲自监视那个人,不会再让他兴风作浪了。” “太好了,那就等明天周吉来了以后,再进行下一步。” 次日,周吉依约,准时来到了何家米铺。 他跟着淳于寒梅来到一个房间,只见里面坐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娇媚女子,直把他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 他心中掠过一丝念想,竟有一些想入非非:“这、这是要我做什么?” “别想歪!”淳于寒梅敲打了他一下:“这个女人可轮不到你随便碰!” 周吉赶紧将心神收了回来,静等淳于寒梅吩咐。 “你留在这里,晚上要做什么,她会告诉你。给我好好记住自己该干嘛,要是敢把事情搞砸,那得到的可就不是钱,而是一顿板子了!” 周吉凛起精神,满口答应道:“小人明白!” 斡勒日已经好几天没有碰过女人了。自从完颜鸿哲遇害,阿速台就禁止侍卫随便外出了。一想起熏风院的凤仙,他就憋得难受。 “斡勒日!”见他在一旁发呆,阿速台朝他喊道:“傻站着做什么,又在想女人了?” “没、没有!”他赶忙擦了擦嘴角边的口水,答道:“我是在想,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应该......快了吧......” 一听到这个,阿速台的脸也垮了下去。现在在这儿那还好,一旦回到镔国追究起三皇子遇刺一事,还不知道皇帝会降下怎样的怒火。他倒是希望永远留在这儿算了,虽然这只是一个奢望。 他甩了甩头,把不切实际的念头甩掉,然后喊道:“斡勒日,你把所有弟兄们都叫起来,去西门外面搬东西。” “搬东西?”斡勒日愣了一下:“搬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弟兄?” “这边的皇帝又送来了一大堆赏赐,让我们自己去搬。” “以前的赏赐不都是鸿胪寺派了仆役送来的吗,怎么这次却要我们自己去搬?” “三殿下出事之后,仆役就不准再进入同文馆了,防止有人再趁机混入,所以只能我们自己去搬。”阿速台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少他娘的废话了,白天馆里又不用值守,赶紧找人去搬回来!” 虽然要自己搬,不过皇帝每次送来的赏赐都相当丰厚,每个人都能分到不少,故而去搬的侍卫积极性都挺高的。 斡勒日叫齐人之后来到西门外,也准备抱起一箱东西往回走。他抬头时却看见在不远的拐角处,有个人正在盯着他看。 斡勒日定睛一看,站在那边的人却是一个柔媚入骨的女人,迷得他两眼直勾勾地不能动弹。 那女人见到斡勒日也看到她了,竟伸出了一根手指朝他勾了两下,然后送去了阵阵秋波。 斡勒日原本就心痒难耐,哪里还经受得住她这样拨撩,趁同伴没留意就跑了过去。 “娘子。”他嬉皮笑脸问道:“刚才你找的可是我?” “当然了~”那女人娇滴滴道:“奴家轻烟,最喜欢像军爷这样强壮的男人了~就不知,这位军爷在床上是不是也像看起来现在这般强壮?” 说罢,她主动将身子往斡勒日怀里贴去,还伸出手指在他那厚实的胸膛轻轻戳了两下。身上那股幽香,瞬间把斡勒日弄得心猿意马。 第945章 烽火欲燃(九十四)贪美色赴约被擒 斡勒日一听这个可就来劲儿了,急吼吼地答道:“那是当然,娘子如若不信,咱们不妨现在就......” “哎,现在这大白天的可不行~”轻烟赶忙掩住他的口,凑到耳边轻声道:“今晚戌时,祥云客栈天字三号房,奴家等着军爷,可别爽约哟~” “一定、一定!”斡勒日想都不想就答应道:“我一定准时过去与娘子相会!” “斡勒日、斡勒日!”远处传来了阿速台的怒吼声:“又特么死到哪里偷懒去了?” “来了、来了!” 他急忙应了一声,临行前还不忘在轻烟的屁股上摸上一把,逗得后者咯咯大笑。 酉时六刻的时候,斡勒日从西门悄悄溜出了迎宾馆。值守的侍卫看到他是镔国的侍卫,也没多问。 他从路人口中打听清楚了祥云客栈的位置,满怀期待向客栈方向赶去。 来到祥云客栈,找到了天字三号后他特意朝两边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人以后才举手轻轻叩门。 “谁啊?”从里面传来了轻烟的声音。 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与白天的一模一样,斡勒日知道自己没有找错房间,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房门进去,果真看到轻烟端坐在床边。 “小娘子,是我啊!”他关上房门,淫笑着朝轻烟走去:“怎么样,让你等急了吧?” 可不曾想到轻烟见到斡勒日走近,忽然起身大叫道:“你、你是什么人?怎么敢擅自闯进我的房中!?” 斡勒日一脸茫然:“这、是你让我戌时来此找你的啊。” 他转念一想,恍然道:“我明白了,是不是因为我来晚了惹你生气了?我这不是对这儿的路不熟悉么,打听了几个人才找到祥云客栈。是我不好,我向娘子赔罪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何时见过你?又何时让你来找我了?” “哎,你这人怎么翻脸不认人了?”斡勒日也有些恼怒:“轻烟,明明今天白天的时候你让我来祥云客栈天字三号房找你,难道这间不是天字三号房?” “这里是天字三号房不假,可我不是什么轻烟,我叫淡粉。”淡显得粉又惊又恼:“我可是有丈夫的人,你休想找这种拙劣的借口来轻薄于我!快滚出去,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你个小娘皮,耍老子是吧!”斡勒日也被激怒了,冲到床前抓住淡粉的手道:“老子今天就非要让瞧瞧我的厉害!” 说罢,他用力将淡粉压在身下,就欲用强。 “来人呐,救命啊!”淡粉扯开嗓子拼命呼救:“杀人啦!” “臭娘们儿,给老子闭嘴!” 斡勒日正要伸手去捂住淡粉的嘴,却只听见外面传来“砰”地一声,房门被撞开了。 从外面冲进四个汉子,为首见到眼前一幕,大怒道:“哪儿来的贼子,敢在天子脚下撒野!” 斡勒日被惊得一愣,淡粉便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从身上推开,跑到那汉子怀里哭诉起来。 “官人,你刚离开,这贼子就冲了进来,找了个借口想与奴家行那苟且之事。奴家不允,他竟想要对奴家用强。要不是官人及时赶到,奴家的清白便要毁在此贼手中,那还不如趁早死了算了......呜呜呜......” “娘子莫怕,有我在!”汉子拍了拍淡粉的后背安慰了几句,随后大怒道:“好个无法无天的淫贼,竟敢当众意图奸淫民女!小的们,与我将此贼拿下,扭送官府!” “你、你们敢!?”话都还没说完,斡勒日就被一记乱拳打中:“哎哟!” 他好歹也是皇子身边的侍卫,哪里忍得了被人如此欺辱,撸起袖子便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纵使他拳脚功夫再高,也抵不过四个人的围殴,完全处于下风。 见势不妙,斡勒日已经心生怯意,拼尽力气推开身边之人后,便拔开双腿往门外冲去。 可惜没跑出两步,他就被汉子从后面追上、双腿一抱跌倒在走廊上,被随后赶来的帮手给擒获了。 “放、放开我!” 斡勒日力气还挺大,拼尽吃奶的力气挣扎不停,三个人才勉强将他治住。 如此混乱的场面,不免引来了客栈其他客人的围观,掌柜的当然也被惊动了。 看着被擒在地上的斡勒日,掌柜的赶忙阻止道:“咱们这边可是做生意的地方,客官可切莫动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要抓他?” 汉子指着斡勒日道:“此贼趁我不在,竟欲对我娘子行不轨之事。大伙儿说,他该不该打?” “该打!打死他都不冤!” 周围的客人听到有人意图奸淫民女,一下子就群情激奋起来,一边倒支持汉子。有些胆大的女子,还上前啐了斡勒日两口。 斡勒日见状也豁出去了,挣扎着大叫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今天白天的时候是这女人勾引我来祥云客栈私会,还说在天字三号房等我,不见不散。现在却说是我强奸民女,分明是你们这对狗男女设了仙人跳,想要讹本大爷的钱!” “讹你钱?”那汉子冷笑一声道:“那我倒是要问问你看,我娘子是何时何地勾引你的?” “今天申时二刻,在迎宾馆西面的巷子边,她亲口对我说的!” “可有其他人能够证明?” “这、倒是没有......” “没有你说个锤子,分明是你在强行狡辩!” 斡勒日急眼道:“你也没法证明她没有去过吧?说不定是她趁你不在的时候溜去的,现在又怕事情穿帮而不敢承认!” “我当然能够证明!”汉子朗声答道:“我与娘子是今天未时前后入住祥云客栈,来了以后就在客栈东面的茶楼喝茶、听小曲,直到半个时辰之前才回来的,中途从未离开过茶楼。这一点,茶楼的茶博士可以证明,我们还让人送了不少吃食,他肯定记得!你要是不信,请掌柜的将他叫来一问便知!” 掌柜的马上派人去茶楼找来茶博士,一问果真如此。 第946章 烽火欲燃(九十五)仙人跳上套难解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在给我下套子!”这下子斡勒日可是百口莫辩了:“我没有说谎!” “少在这儿鬼扯!”汉子朝几个帮手挥了挥手道:“将他押到衙门,交给官府法办!” 斡勒日忍不住大叫一声:“我是镔国使节团三皇子的侍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就你这熊样,还侍卫?唬谁呢?” 掌柜的却对汉子悄声说道:“开封府鱼龙混杂,他说话的时候听上去又确实有镔国的口音。前几天镔国使节团真的来京了,说不定他还真是使节团的人。要是事情弄大了,可不妥......” 汉子为难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随便放他走吧?” 两人正商量着,外面走进一队人:“本官审刑院评事王炳杰,是谁报官说这儿抓住一个意图奸淫民女的淫贼。” “小人周吉,是小人派人报的官!”汉子上前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然后道:“他现在还冒充使节团的侍卫!” “我才没有冒充!”斡勒日分辩道:“我真是镔国使节团的侍卫!” “本官不管你是真是假,先给我押回审刑院,再细细审问!”王炳杰义正辞严道:“本朝律法明文规定,他国使节入境后就必须严守本朝律法,听从鸿胪寺安排。不得擅自购置仆役、车马,不得作奸犯科,违者轻则罚钱,重则驱逐。如果你真是镔国使节团的侍卫,更当严于律己,那就是罪加一等!这儿可不是你镔国耍横的地方!” 王炳杰的话掷地有声,赢得了在场百姓的一致拥护叫好,掌声纷纷响起。 王炳杰又转头对周吉道:“你和你家娘子是苦主,跟本官一起来。还有愿意作证的,也跟着过来。” 将斡勒日带回审刑院之后,王炳杰了解了这件事情前因后果,然后让他在供词上画押。 “刚才本官已经派人去迎宾馆问过了,镔国使节团里确实有一个叫斡勒日的侍卫,样貌也和你一样。” 斡勒日马上面露喜色道:“那还请大人赶紧将我放了!” 没想到王炳杰将脸一板,责问道:“放你?哪有这么容易!” 他将一叠证词拍到斡勒日面前道:“周吉、祥云客栈掌柜、茶楼茶博士都能证明淡粉她白天从未离开过茶楼,你说淡粉故意跑到迎宾馆附近勾引你私会,纯属子虚乌有!” “可约我的女子叫轻烟,不是淡粉。只是她们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怀疑是他们夫妇故意设了仙人跳,要讹我的钱!” “本官查过周吉夫妇的身份,他们是身份清白的寻常百姓,从未有过任何不良记录。还有,你说是在和你的同伴搬运赏赐的时候见到的轻烟,那么他们一定也见过轻烟了。是不是仙人跳,把他们叫过来问问便知。” “这......”斡勒日满脸为难道:“他们只顾着搬东西,只有我一人见到轻烟在招手,并未有其他人看见......” “大胆!”王炳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这是在戏弄本官不成,这些话分明是你推脱罪责的借口!本官要原原本本将此事报于鸿胪寺知晓,由他们代为上奏天听,将你这奸猾之徒交由圣上裁决!” 一听要上奏至皇帝,斡勒日可吓破了胆。自己的主子死于非命,他这个做侍卫的本就罪责不小,现在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溜出来弄出了这种事情。这要是把事情捅上去,不管企图奸淫民女的罪名是否成立,他都没好果子吃。 “大人开恩呐!”斡勒日连忙求饶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愿罚。还请大人通融一下,帮忙在他们面前说说好话,切勿再追究此事了!” 王炳杰沉思了片刻,答道:“此事毕竟涉及两国友好,本官亦不希望弄得双方脸上都不太好看。罢了,就看在你知错认罚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将大事化小。” “多谢大人照拂!”斡勒日转忧为喜:“我定将牢记大人的恩德!”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王炳杰往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你必须按照本官的要求,办一件事。要是办成了,本官就不再追究此事。” 斡勒日试探道:“是什么事?” “这你不用管,你答应后自然会告诉你。本官只问你答应不答应?” 斡勒日别无选择,一咬牙道:“我答应便是!” “好,爽快!” 王炳杰拍了拍手,斡勒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双目就被人从后面蒙上了。 “这、这是做什么!” “不要说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要你的命。” 斡勒日只觉得有人领着他来到了一个地方,随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坐下!” 他照做之后,蒙眼的布条被摘下,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而他就坐在房间的正中央。 他的正对面隔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纱帘,后面似乎有人在,不过却看不清。 一个冰冷的东西架在他的肩膀上敲了两下,女声再次响起:“坐着别动,不然你可要当心自己的脑袋了。” 斡勒日当然知道有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哪里还敢轻举妄动,只能听从安排乖乖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睛再次被蒙上,又被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却看到房间里坐着一名女子,从衣着打扮来看正是他白天见到的那个,还在对着他吃吃地笑。 “你、你是轻烟?”他对今晚发生的这一切满头雾水。 轻烟点了一下头,走到斡勒日面前,拿出一颗丹药:“把它吃了。” 他正犹豫,肩头又被敲了一下,只能就范。 见他吞下了丹药,身后的女子悄声道:“这可是你们三皇子享用过的女人,好好享受吧。” 说完,他便听得后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他一脸茫然地被轻烟拉到了床边,却看到床上早就已经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容貌却和轻烟一模一样。 第947章 烽火欲燃(九十六)暗夜小巷陷绝境 “你、你是淡粉?!” 就算脑子再迟钝,斡勒日也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是谁了。 淡粉却没了之前的矜持,反而露出了极为妖艳的笑容:“你刚才不是着急想睡我吗,还在等什么?” 斡勒日看了看淡粉,又看了看轻烟,这才想起当初确实有一对双胞胎被送到三皇子的房间里侍寝,正是现在眼前的轻烟和淡粉。 他当然明白,自己一定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可是为什么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到底......” “嘘......”轻烟马上将手指放在他的嘴边:“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尽情享受我们姐妹的伺候就行了。” 她用手为斡勒日解开衣服,然后抚摸起那几块健硕的胸肌来。 斡勒日在服下之前那颗丹药之后,就觉得有一股热流从丹田噌噌向上涌。再加上双胞胎姐妹对他百般挑逗,哪里还坚持得住? 他索性把上衣一脱丢在床边,往淡粉身上扑去:“管他娘的,就算死也要做个风流鬼!让你们之前耍我,一会儿叫你们一个个都求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斡勒日正在床上与双胞胎姐妹打得火热,这边迎宾馆附近一条寂静的小巷子里,一个男人却正在匆匆赶路。 他正走着,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猛地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最近太紧张了,产生了错觉?” 他将头转回来后,心头却一下子抽紧了:有一名蒙面黑衣人堵在了巷口,手中还持着一把明晃晃的利剑。 “你是谁!”他偷偷将右手移到左袖口里,表面上却还在强装镇定:“拦在此处想要做什么?” 黑衣人却并不应答,而是直接举剑向他极速冲来。 男人早有防范,迅速从衣袖中抽出一柄短剑迎战。两人错身而过,他只感觉手腕一麻,短剑差点就被震脱手了。 (好厉害的剑法!此人究竟是何来头,为何要与我为敌?难道......) 男人正暗自心惊,黑衣人却不给他任何的喘息机会,继续挥剑猛攻。他只好收起心神,全力以赴。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枪之所以被称为“百兵之王”,就是因为具有超过绝大部分兵器的攻击范围。虽然现在在小巷子里,枪没法使用,但是道理还是一样。 剑被誉为“百兵之君”,在这种地方刚好发挥优势。虽然男人用的也是剑,可因为需要方便携带的缘故,他的短剑比黑衣人的长剑短了一尺有余。再加上他的剑术远远不及黑衣人,仅仅几回合的交锋,败势便毕现无疑。 眼见自己完全被对方压制,男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只能想着如何从绝境中脱困。 他趁其不备,将左手悄悄伸入腰间的夹层里,取出一把圆滚滚的东西紧紧攥在手心。 “啊!!!” 再次交锋,男人的右臂被黑衣人刺中一剑,一声惨叫后手中短剑落地。他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不断顺着臂膀滴落。 趁他病,要他命!黑衣人立刻上前追击,势要将男人斩于剑下。 谁曾料想男人却并不慌张,嘴角反而勾起了一道得逞奸笑。就在黑衣人的利剑离他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捂住右臂的左手突然向黑衣人一撒,一把圆珠霎时间射向黑衣人。 “着!”男人狂笑不止:“受死吧,看你怎么躲!” 这个机会可是他等了好久才等到的,甚至不惜卖了个破绽,故意将自己的右臂送给对手刺中,以此来麻痹对面的警觉。这些圆珠威力巨大,但凡有一颗能够命中都是非死即伤,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够扭转战局。 可是很快,他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嘴巴也惊得没能合拢。 黑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有这一招,在其抬手的一瞬间就把长剑收回到了自己的跟前。只见他在自己身前转动长剑,制造出了一朵巨大的剑花,把全身护在其中。 那些圆珠碰到剑花后被挡在外面,纷纷掉落在地。挡掉绝大部分圆珠之后,只见黑衣人快速转动身体,一抬手竟将另外两颗漏网的圆珠收入掌中。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男人当场惊得呆若木鸡:“不可能、这不可能!” 眼见自己唯一有机会反败为胜的撒手锏为对方轻松所破,男人回过神来之后也顾不得将自己的后背露出来,撒开脚丫子调头就跑。 黑衣人岂会容他就这么逃走?左手一抬,随即一颗刚才被收落的圆珠从他手中射出,直击男人的小腿关节。 “哇!!!” 一声惨叫,男人跌倒在地痛苦不已,被赶上的黑衣人用剑柄敲中后脖处的穴道,瞬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黑衣人走到男人身边,伸出手指又封住了男人身上的几处大穴,这才放下心来。 他举起手中剩余的那颗圆珠,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却是一颗龙眼大小的钢珠,与之前在完颜鸿哲房间鱼缸中发现的那两颗一模一样! “这一切,果然是你干的......”黑衣人望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冷冷一笑道:“要不是我打算活捉,你觉得会有机会出手吗?” 他吹起了一声口哨,没过多久就见一辆马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小巷口。从马车上面跳下了三名同样蒙面黑衣人,走到面前听候吩咐。 “速速将此人押回去,严加看管!” 三人将男人五花大绑,并在男人的嘴里塞了一块帕子,防止中途醒来后乱叫。然后两人将其抬上马车,一人将现场简单收拾了一番,一起坐上马车离开了。 小巷子重新归于寂静,就好像之前那场激烈的打斗从未发生过。 天色渐渐亮起,暗沉沉的夜空慢慢转为青灰色。 一个年轻人推着一辆装着新鲜蔬菜的平板车穿过巷子。他在推到一半的时候迅速俯下身子捡起一样东西,悄悄装入了自己的口袋。随后,他继续推着平板车往前走去,慢慢消失在了大街上。 第948章 烽火欲燃(九十七)已落子静等破局 “什么,人失踪了!?”宗主原本要落子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朝朱雀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本座昨晚还见到过他。” 朱雀的神情较为凝重:“原本按照离火堂的部署,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出去散步,从迎宾馆由东往西转上一大圈再返回。他散步的路线会经过我们的据点,我们的人只要见到他,就知道一切安好。可是昨晚一直等到了子时他都没有出现,所以今天一大早属下就派人出去寻找,结果却找到了这个。” 她从怀里取出一颗钢珠递给宗主,后者看过之后问道:“这是他的善用之物,哪儿找到的?” “离迎宾馆大约一里地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他散步的必经之路。我们的人过去的时候,地上不止这一颗,还看到墙壁上留有新鲜的剑痕,地上也洒有些许血迹。” 宗主眉头紧锁道:“很明显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所以才会在小巷子里受到了伏击。从目前现场留下的线索来看,他一定是落到了咱们对手的手中。” “咱们要不要想办法去把他营救出来?虽然办事能力只能算是一般,但是他对我们的忠心却一直没有变过,绝对不会背叛我们。”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宗主抬手制止道:“他的忠心,本座当然知道,不过现在去救人只会弄巧成拙。你知道他被关到了哪儿吗?审刑院、隐龙卫、大理寺甚至是天牢,都有可能。再者,说不定我们的对手就是在守株待兔等着我们过去救。一旦我们出手,很有可能把自己给暴露了。” “宗主,北契国和镔国边境线上目前还没有大的动静。北契国内部还在为是否出兵争论不休,虽然军队已经召集了一部分,不过是否出兵还是变数。至于镔国,军队倒是已经在雪梅河边驻扎了,但是看起来只是在进行威慑,没有再南下的意向。” 宗主稳如泰山道:“北契国目前主要是看能否妥善解决耶律元荣身亡一事,解决不了,他们国内的主战派自然会继续对皇帝施压。至于镔国,明显想要从中狠狠敲上一笔,若是他们知道在锦云山那里早就设有伏兵,那又当如何?” 朱雀倒吸一口冷气:“锦云山的位置过于敏感,虽然能够两头兼顾两国军队的去向,但是毕竟离边境太近,很容易产生误会。” “要是这个时候镔国驻扎在雪梅河的军队再受到突袭,那又当如何?” “这......人不需要多,只要有过交战便会被视为宣战。宗主是想......” “现在还不需要做到这一步,就看他们怎么应对完颜鸿哲遇刺一事。使节团的停留时间没几天了,到时候若是事情没处理好,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继续动手就会天下大乱。” “镔国的野心太大,他们同时觊觎着我们和北契国的领土,到时候会不会变成引狼入室?” “不要紧,本座已经和那边商定好了,一旦事成,各取所需。至于现在,优势依旧在我们这边,只要解决不了凶手的问题,他们依然只是一个肉夹馍而已。现在我们一定要沉住气,静观其变。马上下命令,让所有堂中弟兄停止一切活动,直至使节团离开为止。本座倒是要看看,他们究竟如何破局!” 说罢,一颗黑子落在棋盘,将一片白子围困其中。 同文馆中,阿速台从自己房间走出后伸了一个懒腰,准备去对值守的侍卫进行巡视。 现在防务交接之后,同文馆的侍卫白天分别只在南门和西门值守,晚上再在馆内增设巡逻。虽然白天出事的几率极小,不过使节团很快就要离开了,阿速台可不敢在最后关头再生出什么事端。那几个老油子,他可是一点儿也不放心。 斡勒日此刻就抱着自己的钢刀、靠着墙角闭眼打瞌睡。 “斡勒日!” “哇!”斡勒日从梦中惊醒,拔出刀子乱挥了几下:“谁、刺客在哪儿!?” “刺客你个大头鬼!”阿速台朝斡勒日的后脑狠狠地拍了一下:“你怎么睡得着的?你这个年龄段,你这个阶段你睡得着觉?有点出息没有?” “嘿嘿嘿......”斡勒日摸了摸自己挨打的脑袋,辩解道:“将军,我也不是自己想要睡,而是实在是太困了......” “太困了?”阿速台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大白天的却萎靡不振,你昨晚干嘛去了?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玩女人了?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满脑子女人、女人,是不是一定要死在女人肚皮上才肯罢休?” “没有,绝对没有!”斡勒日指天发誓道:“我要是昨天晚上睡了女人,便遭祖神天打五雷轰!” 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阿速台也信了几分:“昨晚你又没有在半夜巡逻,那怎么会困成这副德行?而且脸色蜡黄,嗓子也这么沙哑。” “阿嚏!”打了个喷嚏之后,斡勒日抽了抽鼻子道:“昨晚睡觉的时候被子被我给踢飞了,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发现鼻子塞住了,头还有些晕乎,想必是着了风寒。刚才值守的时候,头实在是晕得不行,这才小眯了一会儿。” 话刚说完,他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涕唾沫乱飞。 阿速台赶紧往边上躲了躲,满脸嫌弃道:“看你的样子就让人来气,赶紧回去睡觉吧,这儿我看着就行。” “多谢将军体恤!”斡勒日感激涕零道:“不过还有一件事还想请将军帮忙。今天晚上丑时又要轮到属下巡逻,可我的身体不太舒服,半夜起来实在有点吃不消。能否请将军把我的巡逻时间和别人的调换一下,最好能够换到戌时。这样的话,巡逻一结束就能回去睡觉了。” “你倒是想得美!”阿速台白了他一眼道:“被你这么一换,人家也要半夜起来巡逻,谁肯啊?” 斡勒日立刻掏出一块东西递到了阿速台手中。 第949章 烽火欲燃(九十八)同文馆獠牙再现 “你这是......”阿速台摊开手一瞧,刚刚斡勒日塞给他的居然是一块不小的银子。 斡勒日露出一副讨好的样子道:“将军,今日属下的身体确实有些不适,还望将军能够多多关照一下,嘿嘿!” 原本一直非常抠门的斡勒日,今天却难得大方了一回,让他倍感意外。 他掂了掂分量,那块银子还不轻,就顺手塞进了兜里:“罢了,看你今天确实气色不佳,本将军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反正就是换个时间而已,又不是不值了。晚上你就去戌时那一组,本将军待会儿会去安排好人手的,先回去休息吧。” 斡勒日眉开眼笑谢道:“多谢将军体恤属下!”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日落西山了。 戌时一到,斡勒日便如愿以偿地跟着其他三名侍卫开始在同文馆内部巡逻。不过同文馆内部就这么大,再加上两扇门的入口都有人值守,他们只需要在三层之间来回巡逻就行了。 “阿嚏!”斡勒日又打了个喷嚏,用手一抹唾沫星子道:“就这么点地方来回倒腾,无聊透顶,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去啊......” “去去去,你小子离我远一点!”离他最近的那个侍卫满脸嫌弃地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打个喷嚏唾沫星子乱飞,恶心死了!到最后面去!” “神气什么啊?”斡勒日朝他瞪了一眼:“你以为我愿意打喷嚏啊,鼻子难受死了。” 牢骚归牢骚,他还是乖乖跑队伍最后去了。 由于巡逻范围实在是太小了,不可能一个时辰就在馆内来回走个不停,所以每走一圈都会在南门口休息上一小会儿。 第一圈巡逻结束后,他们就坐在南门口吹牛聊天。正吹得起劲儿的时候,从二楼走下一个人来。 “你们几个怎么躲在这儿偷懒啊!” 斡勒日他们几个听到后,吓得立刻跳了起来:“左、左丞!” 来者正是左丞忽鲁孛,他生气道:“都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了,还不长点记性!” “马上,马上!” 四个人拍拍屁股,赶紧开始继续巡逻。 见到他们慌慌张张跑去巡逻的样子,忽鲁孛厌恶地皱起眉头:“哼,一群懒胚子!” 他背着手,从西门穿过走廊来到了灿荫园,绕着荷花池开始散步。这是他睡觉前的习惯,每天都会走上一遭。 那群侍卫又巡了一圈,着实感到无聊,斡勒日更是找了个地方又坐下来休息了。 “你这是准备挨抽吗?”其中一人提醒道:“要是再让左丞发现偷懒,非挨上一顿鞭子不可!”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斡勒日:“你说的也没错,可咱们总不可能就在馆中转上一个时辰吧?”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又不敢保证左丞什么时候会回来,要是被他看见,那可就麻烦了。” 斡勒日想了想后说道:“这好办,咱们找个他进门看不见的地方休息,那不就没事了?” “那你说去能哪儿?” 他朝上面指了两下:“当然三楼啊!” “三楼?”那侍卫眼前一亮:“对啊,好主意!” 一楼住的是侍卫和仆役;二楼住的是忽鲁孛和阿速台;三楼原本只有完颜鸿哲一个人住,自从他遇刺身亡以后,三楼就完全空了出来。 “现在整个三楼都空无一人,咱们只管去三楼躲着。等下左丞回来,他不可能一眼就看到三楼的情况。我们只要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就起来继续巡逻呗。反正按照阿速台将军的要求,三楼虽然已经没人住了,但是依旧需要巡视,我们在三楼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小子,说起偷懒,还得是你啊!”那侍卫有些佩服道:“现在纳合烈不在了,论偷懒你要是自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阿嚏!”斡勒日又打了个喷嚏,甩了一下头道:“去去去,赶紧上去休息。老子今天受了风寒,难受得要死,我要上去睡觉了。” 其他两个侍卫也没意见,四个人就跑到三楼找了角落靠墙休息起来,斡勒日更是直接坐在墙角打起了呼噜。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吱嘎”一声,楼下传来了推门的声音。 虽然声音相当轻微,但是其中一名侍卫还是相当警觉,赶紧跳了起来拍了拍其他人。 他沉声呼喊道:“赶紧起来,好像是左丞回来了!” 其他两个人一个激灵,马上从地上跳了起来,唯独斡勒日还在梦里与周公谈经论道。 “快点,还不起来!”他又使劲儿拍了几下斡勒日:“要穿帮了!” 斡勒日这才从睡梦中惊醒,不过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糟糕,我的脚麻了,你们先去!” “那赶紧跟上!” 三个人排成一列,走路的时候靴子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好让忽鲁孛听到。 忽鲁孛进门之后正纳闷怎么没看到巡逻的侍卫,就听见从楼上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比以往听到的都要响。他抬头草草望了一眼,见侍卫在三楼巡逻,知道他们刚才是故意发出脚步声让自己听到,也就没再多管。 回到二楼自己房间前,他取出钥匙刚将房门打开了一半,只听“嗖”地一声,一根利矢钉在了门上! “刺客、有刺客!!!”忽鲁孛的反应还算快,立刻趴在地上大喊道:“快来人,救命啊!” 侍卫们还在三楼昂首阔步巡逻,听到忽鲁孛的呼救声后才知道出事情了。 “这、这是左丞的声音,快过去瞧瞧!” 他们冲到二楼忽鲁孛房间门口,只看见钉在门上的那根利矢,却不见他的踪影。 “左丞!” 忽鲁孛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我在这儿呢!” “你没事吧?” “没事。”忽鲁孛心有余悸地大吼道:“给我找、一定要把刺客给我找出来!” 这个时候其他侍卫也听到了忽鲁孛的呼喊声,纷纷从一楼自己的房间里跑了出来,整个同文馆乱哄哄的。 其中一人蹲在地上大喊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第950章 烽火欲燃(九十九)手造强弩夺命矢 “什么东西?” 忽鲁孛在斡勒日他们几人的护送下来到一楼楼梯口的角落,就看见刚才那名大叫的那名侍卫站在一个东西的边上。 他指着地上的那个东西道:“左丞你看,这好像是一把弩。” 忽鲁孛捡起一看,果真是一把手弩,不过似乎有被重重摔过的样子,弩身已经摔出了一道不小的裂痕。 他左右摆弄了一下道:“难道刚才刺客就是用这把弩行刺的?” “左丞!”阿速台匆匆从南门进了:“我听见馆里似乎乱成了一团,到底出了什么事?” “刚才有人试图用手弩行刺我。”忽鲁孛将手上的弩递过去道:“这东西就是在这儿捡到的。” “有刺客?”阿速台显得紧张无比:“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所有人都集合,赶紧给我搜!” 所有侍卫把整个同文馆都翻了一个底朝天,但是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不可能啊!”阿速台震惊道:“之前我从西门出去检查值守的人员,再从灿荫园绕回南门进来,要是有刺客的话怎么可能看不到?” 忽鲁孛答道:“可是有人拿着弩要刺杀我,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你要是不信的话,去我房间看看便知。” 来到忽鲁孛房间前,阿速台果然见到那根利矢还钉在门上。他用力拔下后看了一下,头部非常锐利,倘若被射中的话非死即伤。 “来人!”他阴着脸道:“速去通知鸿胪寺!” 很快,白若雪便闻讯赶到了同文馆。 听完忽鲁孛的叙述之后,白若雪举起那把弩问道:“戌时开始巡逻的时候,这把弩在不在楼梯口?” “没有。”斡勒日很肯定地答道:“我们巡逻的时候要把上下三层都巡视到,这个地方是我们的必经之路。要是有的话,早就看到了。” 其他三名侍卫也纷纷赞同,连阿速台也说道:“戌时三刻我去检查的时候也从这里经过,根本就没有东西。我猜想,应该是刺客行刺失败之后,在逃走的时候将弩随手丢弃到了这里。” 白若雪并没有接话,反而问道:“那根利矢还在门上钉着吗?” “已经被我拔了下来。”他递给白若雪道:“从弩和矢的样子看起来较为粗糙,应该是自己手工打造的。” 白若雪简单扫了一眼后又将弩和矢一并交给了淳于寒梅,:“淳于副统领,你是这方面的行家,你怎么看?” 淳于寒梅边摆弄边答道:“就像阿速台将军所言,此弩粗陋不堪,是个外行自行打磨组装起来的。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一样可以用来杀人。” 她将利矢搭在弩上,搭弦后对准墙面扣动了扳机。 虽然这把弩被摔出了一道不小的裂痕,但是却丝毫不影响它的使用,射出的利矢牢牢地钉在了墙面上,威力可见一斑。 白若雪走到墙边,用手使劲儿拔了一下,却没法将利矢拔下。 “阿速台将军,刚才你看到那扇门上钉着的利矢的时候,样子是和现在一样吗?” “不是,有些倾斜。” “向上斜,还是向下斜?” 阿速台上前托住利矢的尾部,用力向上一掰:“就像这样。” 白若雪走回捡到弩的地方抬头向上望去,二楼和三楼的方向都有围栏挡住。她转身看向忽鲁孛的房间,由于高低差的关系再加上有围栏,只能勉强看到那扇门的三分之一。 她来到二楼站在房间对面看了一下,向斡勒日询问道:“忽鲁孛左丞遇刺的时候,你们这些巡逻的人具体身在何处?” “我们那时候都在三楼,听到左丞喊有刺客,就一起赶了过去。” “带我过去瞧瞧。” 白若雪跟着他们来到三楼,只看见他们当时所在的地方是个平台,地上有一大片灰尘被擦干净了。 “三楼我记得除了三殿下以外,没有其他人住吧?现在他都不在了,你们还要来这一层巡逻?” “这是阿速台将军要求的。”一名侍卫答道:“他说时常要来巡视一下,避免有人偷溜进来躲在里面。” 结合之前看到几个人的裤子上都蹭到了积灰,她断定这群侍卫躲在这里偷懒。 “你们每次巡逻,难道都会来三楼好几次?” “一般不太来,反正没人住,每次最多也就来一次随便走一圈而已。” 白若雪挨个儿将房门打开了一遍,除了完颜鸿哲的房间外,其余的都没上锁。 “巡逻的时候,这些空房间有没有检查过?” “这倒是没有......” 她来到正对着忽鲁孛房间的围栏处,站在这儿能够相当清楚看到房门,而左侧不远处就是抛弃手弩的位置。看过之后,她的心中就有了计较。 “忽鲁孛左丞回到同文馆的时候,你们四个人是在一起的?” “我们三个走在前面,斡勒日因为脚麻了关系,所以走在最后一个。” “脚麻?”白若雪奇怪道:“既然一直在巡逻,脚怎么会麻?又不是坐着不动。” “啊,那个......是这样的!”见到偷懒的事情就要露馅儿,斡勒日赶忙抢过去说道:“今天我人不太舒服,像是着了风寒。刚才巡逻的时候,腿又一下子抽筋了,一时间走不了路,不是脚麻!” 那侍卫马上改口:“对对对,是我记错了,是抽筋,不是脚麻!” 阿速台收了斡勒日的银子,自然也是帮他说话:“这点我可以作证,斡勒日白天的时候人就不舒服。原本他是今晚丑时才轮到巡逻,不过因为身体原因,所以我将时间换了一下。” “原来如此......” 白若雪检查完毕之后就打算离开了,忽鲁孛却心神不安地问道:“白议官,你就这么走了?这刺客怎么办?” “左丞请放心。”白若雪安慰道:“今天晚上请将房门反锁,并且让巡逻的侍卫直接守在你们两位的门口,确保万无一失。明天酉时,我将为诸位揭开三殿下和纳合烈遇害、以及今天左丞遇刺的所有谜团。在此之前,还请两位安心休息!” 第951章 烽火欲燃(一百)不寐之症梦中行 约定好的酉时,即将到来,白若雪正在赵怀月的房间做最后的准备。 “殿下,你的脚已经不要紧了?”白若雪关切地问道:“要是还疼的话,不妨继续卧床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没问题,走慢点就行了。”赵怀月朝她微微笑了一下道:“如此关键的场合,我怎么能不去为你撑场面呢?有我在,你尽管放心大胆说!” “嗯!”白若雪回应道:“经手了这么多的案子,我倒是不会怯场。就怕戏没演好,那可就不是场子被砸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小怜边为赵怀月更衣,边问道:“是怕我写的戏本出问题?” “你的戏本写得挺好,不过好的戏本也需要好的人来演,这次参演的人又多,希望别出岔子。” 赵怀月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小怜的搀扶下往外走去。 “都到这份上了,你就别担心他们几个的事了,把你的戏演好就成。” “也对。”白若雪拍了拍脸颊给自己鼓劲儿:“胜败在此一举!” 赵枬、赵楙和赵甘棠都已经来到了庭院等候,刘恒生等人陪同前来。而两国使节团的主要成员,也都聚集在了庭院两侧。 除此之外,何剑扬夫妇率领一众隐龙卫在庭院周边进行警戒护卫,整个院子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赵怀月在白若雪和小怜的搀扶之下,缓步来到了庭院的正中央。 他环视一圈到场的人员之后,朗声道:“诸位,自两国使节团到访以来,连续发生了北契国耶律枢密使、镔国三皇子、侍卫纳合烈遇害事件。而后本王与忽鲁孛左丞也相继遇刺未遂,歹人之猖狂、凶残闻所未闻,令当今天子极为震怒!” 听到赵怀月这番话,两边使节团的人都相互窃窃私语,赵楙也在向赵甘棠询问着昨日忽鲁孛遇刺一事。 赵怀月待议论声音轻了一些后,继续说道:“原本圣上将查案一事交予本王全权负责,但是本王也历经九死一生才得以脱险,身负重伤无法继续查案,故而将此案托付于白议官。现今,白议官已经查明案件真相,今日就在此为诸位解惑!” 白若雪走上前来,压抑住忐忑不安的心情,说道:“那我就按照时间顺序,先从耶律枢密使遇害一案说起。首先,我要告诉诸位的是,耶律枢密使身故一事纯属意外,根本没没有什么凶手!” 此言一出,北契国使节团众人一片哗然。 副使述律齐光率先发问道:“白议官,你在开玩笑吧?耶律枢密使好端端的在房间里睡觉,怎么会跑到南门口被铜像给压死?这无论怎么看也都是人为造成的!” 侍卫长萧南实也附和道:“枢密使那晚与燕王殿下喝完酒后,就睡下了。他有什么理由大半夜的跑去南门?一定是有人要害他!” 白若雪却反问道:“我刚才也说了,枢密使遇害是个意外,也就是说他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南门,也是一个意外。两位为什么会这么肯定枢密使就不可能是意外身亡呢?” “这还不明显吗?”述律齐光答道:“枢密使自入境以来,入住驿站时曾经两次发现有人闯入房间。第一次翻动了房间里的东西不说,还在桌子上留下了刀子挥砍的刀痕。而第二次更是打开了窗户,还拔出了他的佩刀,将他的左手给划伤了。这就证明,早就有人要行刺枢密使,又怎么可能会是意外?” “萧将军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对啊,不然怎么解释这一连串的怪事?” 白若雪却反驳道:“可是枢密使发现这些异象之后,马上找来侍卫问话,无论房门还是窗口,都不见有人闯入的迹象,这一切萧将军又作何解释?” “这......这大概是对方功夫高超的缘故吧......” “不对!”白若雪摇了一下头道:“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入侵过枢密使的房间。” “这根本不可能!”萧南实大声喊道:“就算东西位置是因为酒喝多了才记错的,那么桌子上的刀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左手受伤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点,还是请我们审刑院的高医官来解释吧。”白若雪将高镇宁请了过来:“高医官,请您来说一下耶律枢密使的病症所在。” 高镇宁清了清嗓子,为众人解释道:“根据几位对耶律枢密使那两晚遭遇的描述,种种迹象表明他是得了不寐之症。” “不寐?”述律齐光和萧南实对视一眼,不解道:“不寐不就是睡不着觉的意思吗,这和他的房间被人闯入有什么关系?要是他真的睡不着,那房间里就更不会出现异常了。” “两位弄错了,不寐可不是睡不着,而是睡着之后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自行起床活动。”高镇宁举例道:“不寐之症,亦称迷症、梦游或梦行症。三国时期曹操大权在握之后,曾对人云‘吾梦中好杀人’。后来他的近侍在替他盖被子时被其斩杀,人皆以为操果梦中杀人,遂无敢近其者。不管此事是否杜撰、曹操是否真是在梦中杀人,至少这种情况是符合不寐之症的。” “原来就是梦游啊!”述律齐光恍然道:“这症状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从未亲眼见过。” “不寐之症发作时会在睡眠中直接离床行走,甚至迅速离床奔跑。可自行终止,亦可继续睡眠。一旦发作会难以唤醒,当被突然唤醒时会出现神志错乱,对所发生的事件经过部分或完全没有印象。第一次发作时,枢密使应该只是在房间里随便活动了一下,所以只是感到东西被人移动了位置,桌上的刀痕是他自己留下的,刀子又被重新放回刀鞘中了。第二次发作比上一次严重,他不仅打开了原本关上的窗户,甚至拿刀在房间里到处乱砍。”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没有任何侍卫看到有人进入他的房间!” 萧南实却道:“不对啊!” 第952章 烽火欲燃(一百零一)日有所思夜有梦 高镇宁见萧南实有所疑问,便问道:“萧将军是觉得老夫的诊断有误、耶律枢密使并非得了不寐之症?” “岂敢、岂敢!”萧南实赶紧分辩道:“高先生乃是一代名医,更曾担任御医,我一介外行岂敢质疑先生判断?只是有数个疑问在心,还望先生为我解惑。” “萧将军客气了,但问无妨。” 萧南实首先问道:“第一次梦游倒是没什么,可是第二次却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枢密使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佩刀掉落在地,而且左手受了伤在流血。如果按照先生的说法,那时候拿着刀子挥舞的人应该是枢密使。他的刀法十分了得,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那他断无弄伤自己的道理。” “哈哈哈!”高镇宁捋着须子笑道:“老夫还以为将军是在质疑什么,原来是这个啊!那是因为将军不太了解不寐之症的特点,故而会有此疑问。” “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正在梦游行走之人,可不是随便叫醒就能解开他的梦行症状的,相反还会使得他心智受损。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能在一旁守着,直到他自己醒来为止,防止精神产生错乱。而那天枢密使之所以会出现受伤的情况,就是因为被强行叫醒,使得他惊了心神,手中的刀子落下时失手伤到了自己的左手。” “可是我们进去检查了,他的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存在,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怎么会突然吓醒?” “这个由我来回答吧。”白若雪接过去说道:“那天原本关上的窗户却洞开着,应该是枢密使梦游的时候自己打开的。萧将军先是听见了一阵野狗的乱叫声,紧接着听到刀子落地的响声,最后才是枢密使大呼‘来人’。而唤醒枢密使梦游状态的,正是那阵野狗的叫声!” “啊,难怪......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了!”萧南实一拍大腿道:“枢密使正在梦中舞刀,却被窗外的野狗叫声所惊醒,并且因为受惊的缘故没有抓稳刀子。刀子落下时不小心斩伤了左手,从而让我们误以为是有人入侵了他的房间!” “不错,这就是那两次所谓的外人闯入房间的真相。” “等一下,白议官。就算这个问题说得通,可还有另一个很大的问题没有解决。”述律齐光提道:“我在北契国的时候,与耶律枢密使有不浅的交情,也时常会去他家中拜访。据我所知,他一直与妻子同睡一床,要是他患有不寐之症,怎么从未说起过?” 萧南实也接着问道:“述律都监刚才问的问题,也正是我想问的。还有一点非常奇怪,我们一路走来,在本国境内的驿站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入境贵国之后也不是每个驿站都发生,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只有发生梦游的永和驿与青江驿,和其它几个驿站有所不同。”白若雪反问道:“我想请问一句,耶律枢密使在北契国下榻的驿站,是不是都住在一楼?” 萧南实惊奇地答道:“对啊,白议官是怎么知道的?枢密使他因为行动不便的缘故,一直就讨厌住楼房。他的家就全部造的平房,而且来的路上也特意派人关照要住一楼。只是到了贵国境内后就做不了主了,只能听从当地驿站的安排,所以有几次并未住在一楼。” 白若雪取出之前刘恒生命沿途各个驿站送来的情况汇总,出示给述律齐光和萧南实看:“这是贵国使节团入境之后所下榻过的九个驿站,我经过对比之后发现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除了发生过梦游的永和驿与青江驿以外,其余驿站枢密使都是住在一楼!” “我明白了!”述律齐光马上说道:“枢密使会梦游,是与他住的楼层有关!” “对!”高镇宁为众人解释道:“不寐之症并非每天都会发作,往往与白天的心境有关。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耶律枢密使白天入住驿站的时候,因为并非住在一楼,所以心中一定非常不快。但是他自己却不曾料到,这样一件小事却会引起晚上梦游。” “班荆馆枢密使也是住在三楼,所以他是因为梦游的缘故,半夜起来跑到了南门下,刚巧被坠落的铜像砸到?”难得说话的赵枬推测道:“虽然听上去过于偶然了,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吧......” “秦王殿下,关于铜像坠落一事,应该说是偶然造成的必然,不过却与殿下的推论有所不同。”白若雪朝众人建议道:“站在这里可说不太清楚,咱们还是一同前去班荆馆,在现场解释起来更加容易理解。” 她又对赵楙、赵甘棠和忽鲁孛等人道:“此案与镔国无关,请两位殿下和镔国使节团的诸位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赵枬和刘恒生等人自然是要一起去的,没料到的是赵楙也兴致勃勃地想要听事情的真相,拖着赵甘棠一块儿到了班荆馆。 来到班荆馆,众人站在了原本铜像坠落的地方,而冰儿却跑到了三楼耶律元荣的房间门口待命。 白若雪走到大堂的最中间,朗声道:“下面,就由冰儿来为诸位示范一下,那一晚耶律枢密使究竟遭遇了什么。” 冰儿从门口出发,沿着走廊来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处。 “那晚枢密使依旧因为住在三楼而引发了梦游,再加上与燕王殿下一起痛饮美酒的缘故,梦游的症状比之前更加严重,他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从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因为饮酒过度再加上梦游的原因,导致他没有站稳,一个踉跄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当冲到二楼半平台的围栏处,由于冲速过快而翻过了围栏,坠落到了一楼。” 冰儿从三楼楼梯上一冲而下,越过围栏后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了耶律元荣之前坠落的地方,引得众人的一阵惊呼! 第953章 烽火欲燃(一百零二)受撞击铜像坠落 白若雪总结道:“刚才诸位看到的,就是当晚耶律枢密使从三楼坠落的经过。” 述律齐光提出异议道:“白议官,虽然刚才你说的经过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推断吧,可有证据证明事情真的发生过?” “当然有,述律都监请看此物!”白若雪拿出一小条蓝色的丝料:“这是从耶律枢密使衣襟上勾落的,都监不会认不出吧?” 述律齐光看后承认道:“不错,这与枢密使那晚所穿衣服的料子一样。白议官是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刚才冰儿翻落的那儿。”白若雪指着二楼半那个平台道:“那围栏上面有铜制的装饰物,耶律枢密使从围栏上翻落的时候,衣襟被铜制鸢尾花的叶片所勾住,丝料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勾落的。” 述律齐光终于承认道:“这确实是相当确凿的证据了。” “我那天因为人不太舒服的缘故,差一点就从楼梯上摔落,这才想到了这个可能。” 赵枬抬头看了看原本安放铜像的位置,又看了看冰儿站的位置,问道:“那么那座铜像呢,这又是如何坠落的?总不会是它知道枢密使跌落在此,自己掉下来的吧?据本王所知,铜像两侧有铁锁固定,没这么容易掉下来。” “正常情况下,铜像自然不会轻易掉落,但是要是受到了强烈撞击呢?这可就说不准了。” “白议官的意思是......” “殿下请看。”白若雪先是指向二楼半的那个平台,再将手指平移至铜像原本放置的位置:“平台的位置刚好与铜像平齐。枢密使从楼梯上往下冲的速度非常快,从围栏翻出之后整个人重重地撞到了铜像。根据微臣勘验遗体的结果,枢密使的正面都没有发现砸伤,唯独正脸受到过非常严重的钝器伤,把鼻梁骨和眉骨都给砸断了。这绝不是被铜像砸到才留下的伤痕,正相反,是枢密使先撞到了铜像。” 白若雪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他落地之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据住在最南面房间的两个侍卫描述,那坠地声如同演武场上沙袋落地的声音。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铜像才从上面坠落。” 赵怀月赞同道:“那晚本王虽然醉酒了,但是还是听到了铜像坠落时发出的巨响。想来,应该是枢密使的体型过于壮硕,撞击铜像后使得原本固定铁索的铆钉松脱了。经过半个时辰之后,铆钉终于无法承受铜像的重量,被铁索从墙壁中扯出,导致铜像直接砸向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枢密使身上。” 萧南实问道:“那么说那个时候,枢密使还未去世?” “没有死,我曾经仔细检查过枢密使身上的伤口,都是生前伤。这就能证明当时他只是正脸砸到铜像,又落地摔了一下,昏厥过去。真正造成致命伤的,就是铜像!” “这个推论说也说得通,不过总觉得......”述律齐光还想再问,却见到萧南实在拼命朝他挤眼睛,这才脑子拐过弯道:“啊对!枢密使他一定是因为这样而意外身亡的!” 随后,萧南实也跟着述律齐光大喊道:“原来这么回事,难怪我们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白议官真乃当世神断也!” 白若雪笑眯眯地问道:“那么你们二位都赞同了我的推论?” “合情合理,没有什么值得商榷的地方了。”述律齐光看向萧南实道:“萧将军,你说对吧?” “对,我也赞同白议官的推论。”萧南实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道:“可惜啊,耶律枢密使一代英杰,却遭逢此等变故身亡,着实让人心痛......” 赵怀月面露哀伤地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元荣兄与本王交好多年,却走得如此匆忙,本王也是惋惜不已。不过现在既然事情已经明了,两位也认可了白议官的推论,那就请述律都监尽快修书一封上呈贵国皇帝,方能消弭两国之间的误会。两国交好百年之久,本王相信不会因为这样一起意外而交恶。” “燕王殿下所言甚善也。”述律齐光满口答应道:“两国交战,受苦的只能是士卒和百姓。外臣立刻便将此事经过告知陛下,以免引发边关战事!” 北契国使节团的案子,就算是彻底了结了。赵怀月便让他们留在班荆馆中好生歇息,自己带着白若雪等人往同文馆赶去。 在去的半路上,赵甘棠只是一声不吭持观望态度,倒是赵楙显得极为兴奋。 “白议官,本王之前就听父皇说起,说白议官极善堪断各种疑难奇案,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啊!”他面带敬意道:“与北契国的战事,顷刻之间便被化解了,本王佩服!” “魏王殿下过奖了,接下去三皇子被杀一案才是重头戏。只有将此案顺利解决,才算成功化解危机。” “可是三皇子总不是像耶律枢密使那样是意外身亡吧?”赵枬忧心忡忡道:“他很明显是被人刺杀,此案又该如何处置?” 赵甘棠难得开口道:“秦王不必担忧,白议官既然决定当众公开此案,想必是有了万全之策,咱们静候佳音即可。” 赵枬想想也是,就不再多言了。 同文馆大堂,忽鲁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见到赵怀月到来,他迫不及待地询问道:“殿下,杀害三皇子并意图行刺外臣的凶手究竟是谁?” 赵怀月向白若雪示意了一下,后者答道:“左丞莫急,虽然前两起案子扑朔迷离,但是昨晚凶手在行刺左丞的时候,却犯下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是什么?” 白若雪领着他来到了二楼房门前,取出那支利矢道:“昨天我也问了阿速台将军,他说钉在门上的利矢是呈尾部上翘状。” “对啊,怎么了?” 白若雪盯着昨晚在三楼巡逻的四名侍卫道:“这就说明利矢是从三楼射出的,凶手就在你们四个人之中!” 第954章 烽火欲燃(一百零三)装偷懒借机行刺 “什么!?”忽鲁孛惊呼道:“是他们其中之一?” 四个人纷纷叫屈,白若雪让他们先安静下来:“本官既然认定是你们中的一人所为,当然是有证据的。等本官说完之后,会给你们辩白的机会。” 阿速台往他们四人面前一站:“听见了?那就先给老子闭上嘴!” 随后他朝白若雪道:“白议官请讲吧。” “好。”白若雪先是将那根利矢平托在手中:“如果凶手是在二楼射向忽鲁孛左丞,这根矢射在门上应该是平的。” 她将尾部向下压:“如果是从一楼下面往上射,尾部应该是向下垂的。而且站在一楼的话刚好被围栏挡住,只能看到房门最上面的部分,根本不可能射到门上。” 之后她又抬高了尾部:“只有从三楼射出,才会出现这样状态。那个时候在三楼的只有你们巡逻的四个人,而且凶手射出利矢的位置,刚好是在你们那时经过的线路上,所以除了你们别无可能。” 一名侍卫喊冤道:“这不可能!我们四个人一直在一起巡逻,要是有人拿着这么显眼的手弩,我们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见?” “你们真的一直在巡逻么?”白若雪笑了一声道:“昨晚本官看到你们四个裤子上沾满了灰尘,斡勒日更是后背上也沾到了不少。分明是你们躲在三楼偷懒,听到忽鲁孛左丞回来后才匆忙站起来继续巡逻的,本官说的对不对?” “这个......那个......” 见到他说话吞吞吐吐,阿速台训斥道:“还敢隐瞒不说,难道行刺左丞的人是你?” “不是我!”那侍卫被阿速台这么一吓,赶忙撇清关系道:“我们只是巡逻累了,在三楼小坐了一会儿而已啊!” 之后他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斡勒日如何建议去三楼偷懒、如何听到忽鲁孛回来后假装在认真巡逻、如何在忽鲁孛遇刺之后赶去救援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随后道:“我们一直在一起,没有人有刺杀左丞的机会。” “不是有一个吗?”白若雪指向斡勒日道:“昨晚唯一有机会刺杀左丞的人就是你,斡勒日!” 忽鲁孛立刻怪叫道:“那个企图行刺我的人是你?来人,还不将他拿下!?” “冤枉啊,左丞!”斡勒日大呼道:“我承认确实在巡逻的时候偷懒,可那是因为我前一日受了风寒的缘故。巡逻的时候我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所以才坐下休息了一会儿。这只不过是个巧合而已,和行刺有什么关系?” 听到斡勒日的辩解,忽鲁孛又犹豫了起来。斡勒日虽然油滑,但平时也就是经常偷懒和跑出去找女人而已,说他谋划行刺上官,自己也有些不太相信。 “不,这可不是什么巧合!”白若雪相当肯定地答道:“昨晚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在你的计划之中。阿速台将军,我记得是斡勒日主动提出要换班的吧?” 阿速台答道:“他昨天白天的时候确实请我帮忙换了班,说是因为受了风寒的缘故,想要早点回去睡觉。” “忽鲁孛左丞,你平时临睡前去散步,又有多少人知道?” 忽鲁孛想了想后答道:“他们这些侍卫应该都知道。我去散步的时候碰到值守的人,都会和我打声招呼,有时还会聊上几句。” “这就很明显了,斡勒日也知道这件事。”白若雪盯着斡勒日道:“你借受了风寒之名,请求阿速台将军把原本丑时巡逻的时间改到了戌时,因为你知道这段时间左丞会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是极好的刺杀机会。一楼看不到忽鲁孛左丞的房间,二楼又过于明显,三楼才是最佳的行刺地点。所以你故意提议去三楼休息,目的就是为刺杀制造机会。当左丞回来以后,侍卫势必要继续巡逻,你就借口坐久了脚麻,故意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左丞开门的时候会有短暂的时间站在门口不动,你就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弩刺杀左丞。所幸的是你失手了,没有造成更大的后果。” “不对,这是陷害!”斡勒日据理力争道:“作案的那把手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身上根本就不可能藏得下。” 他问一同巡逻的同伴:“你们和我一起的时候,可有看到我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那几个都摇头否认:“没有,要是有的话我们肯定会看见。” 斡勒日没有了之前的油滑模样,反而面带凶相反问道:“大家都看到我身上没有带凶器,我倒是想请问白大人一下,我将手弩藏在了哪里?” “斡勒日!”阿速台责骂道:“怎么和白议官说话的?” “将军,我都快被人冤枉成杀人凶手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你既然问了,我就回答你。”白若雪来到三楼正对的那扇门,打开道:“三楼除了三殿下的房间以外,其它都没有上锁。手弩之前就藏在正对左丞那个房间里面,等左丞开门的时候你就从里面取了出来。” “笑话,那弩明明在凶手刺杀失败之后被留在了一楼,我直到弩被发现为止都没去过一楼,又是怎么把它转移到那里的?” “这很简单,当左丞呼喊有刺客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面的房间,并往那边赶去。你跟着往楼梯跑的时候,将手弩用力往楼下一扔就行了。” “简直是胡扯,这一点根据都没有!”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咆哮道:“这完全都是你的臆断,是你找不出凶手,所以打算我当成替罪羊!” “本官当然有证据,这把手弩就是最好的证据!”白若雪举起弩,用手抚摸上面的裂痕:“二楼那时候忽鲁孛左丞根本就没有看到有人在,所以弩只能是从三楼或一楼抛下。而如果凶手是在一楼抛下手弩,绝不可能将几乎崭新的弩摔得如此严重,严重到几乎没法正常使用。所以只有可能是从三楼扔下,这就是决定性的证据!” 第955章 烽火欲燃(一百零四)障眼法寻机行刺 “那......那也有可能是有人躲在三楼,那些空房间不是没有上锁吗?”斡勒日争辩道:“可以趁着我们走过的空当,溜出来行刺,然后丢下手弩逃走!” 白若雪摇头否定道:“你们就在那边巡逻,他怎么能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行刺?你们一个个都是瞎子?还有,昨晚南门和西门都有人把守,并没有发现谁在那个时候跑出去,凶手只可能是馆里的人。除了你们四个,没人从三楼下来过,空房间后来也都检查过,并没有人躲藏。” 斡勒日听完后脸涨得通红,半晌没出声。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这又不一定是我干的,他们几个也有可能!” “放你特么个屁!”那几名侍卫见到斡勒日竟攀到了自己的头上,也顾不得场合纷纷开始大骂:“我们三个走在一起,怎么可能有机会行刺左丞?怪不得你会想出来躲到三楼睡觉,原来是早有预谋。白大人说的没错,肯定是你这个家伙干的!” “也可能是你们三个联合起来想要行刺左丞,他平时训斥过你们好几次!” 这下可把几个人都彻底激怒了,一时间互骂不停,含“妈”量极高。 “够了!”阿速台看不下去,拔刀威吓道:“都给老子闭嘴!” 见到阿速台发飙,几个人才安静下来。 “白议官,本王有一事不明。”赵枬问道:“目前来看斡勒日的嫌疑确实最高,不过他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儿动手呢?昨天晚上这种情况,等于是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揽,太冒险了。使节团没几天就要离京返程了,他何不等路上再找机会动手?” “殿下这个问题问得好。”白若雪浅笑一声后答道:“那是因为前几天他的同伙在行刺燕王殿下失败之后,据点被隐龙卫端掉了。大部分同伙当场伏诛,不过其中有一个却被生擒了。斡勒日他担心同伙会将他的身份交代出来,所以才逼不得已提前动手。” “他还有同伙?”赵枬诧异道:“而且四弟遇袭也是他策划的?可是那天马车损坏后,临淮郡王让奚寺丞另外安排车夫那是临时起意,他当时根本不在场,又怎么会知道此事?” “不,当时他也在场。”白若雪提醒道:“那时候因为要接管同文馆的防务,魏王殿下让聂主簿去请忽鲁孛左丞和阿速台将军过来商议。在说起马车损坏要换车夫一事时,左丞他们正巧赶到,所以也听见了此事。” 忽鲁孛和阿速台都点头表示知情。 “那个时候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其中就有斡勒日!”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样......”赵枬猛然醒悟道:“刺杀四弟的人既然是斡勒日和他的同伙,那岂不是意味着杀害三皇子的人也是他?” “不仅是三皇子,纳合烈也是他杀的。” “没有,我没有!” 可是阿速台已经不再相信他的鬼话了,拔出刀子威胁道:“给老子站好了,别想耍滑头!” 斡勒日依旧狡辩道:“将军,那天晚上戌时过后我就溜出迎宾馆去熏风院找凤仙欢好去了,怎么会是刺杀三殿下的凶手?” “你前面几天确实是去找凤仙了,可唯独那天没有。”白若雪继续往下说道:“戌时二刻你装作从灿荫园的西门离开迎宾馆,实际上却根本没出去,重新回到了同文馆西门守着。” “大人弄错了,我在出去的时候还和值守的弟兄打过招呼,他是看着我走出去的。”斡勒日对那天值守的侍卫道:“你来告诉他们,那天有没有看到我从西门离开?” 那侍卫答道:“那晚我看到斡勒日从西面走廊过来要出去,就问了一句。他说是出去散步,然后就离开了。” 白若雪不慌不忙问道:“那你有没有确定他从西门离开、并且过去检查一遍?” “那倒是没有......”侍卫回忆道:“我只看到他将门拉开,就没有再注意那个方向。毕竟我需要同时看守西门和北门,不可能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看。” “这就对了,斡勒日就是利用这个漏洞,来伪装成自己已经离开。门是向里拉开的,正好将你的视线挡住,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先是假装走了出去,在门将关上的那一刻迅速往走廊一侧躲藏。” “这样好像确实可以啊......” “斡勒日躲在同文馆西门处,等到戌时五刻左右奚寺丞带着仆役离开、阿速台将军也回房休息之后,溜到三殿下的房间前敲开房门,趁其不备刺杀了他。之后再迅速赶回灿荫园西门,用同样方法装作刚刚回来。” “哈哈哈!”斡勒日不禁大笑着挑衅道:“白大人怕不是忘了,三殿下的房间不仅房门反锁,还用门闩将门给闩住了。即使我能刺杀他,那又是谁把门上锁的?至少我是没有这个本事,或者请白大人为我们演示一番?” 白若雪也笑着答道:“当然是三殿下自己锁上的。” 阿速台当即提出异议:“不可能。三殿下明明是在房间中央遇袭,而且凶手还在凶器上下了毒,他怎么还有机会将门反锁?” “那是因为斡勒日过于低估了三殿下的实力。三殿下勇武过人,他在遇袭的一瞬间就拼尽全力击中了斡勒日,并将他逼退到了房间外面。他怕斡勒日回来继续补刀,于是锁上门后又插上了门闩,但因为中了马钱子的毒后无法呼救,所以倒地之后打算用自己的血写出凶手的名字,可惜没来得及写出来就身故了。他的右手是打算写字的关系,才会松开胸前的伤口,这就是那天我们看到他的姿势有些奇怪的原因。我们之前也讨论过凶手为什么会没有补刀,不是他不想补刀,而是他被三殿下逼出房间后门被反锁了,没法再补刀!” “嗯......听上去挺有道理......不过这也只是推论。”阿速台追问了一句:“其它还有没有证据?” “当然有,而且有不少!” 第956章 烽火欲燃(一百零五)李逵到李鬼现形 白若雪带着他们来到了完颜鸿哲的房间,命人将门锁打开。 她来到房门里侧的红地毯处,指着上面的一小块深红色的污迹道:“我在门口的地毯上也找到了三殿下的血迹。明明他是在房间中央遇袭,为何会在门口留下这种不合常理的血迹呢?这只能证明三殿下遇袭之后,还到过门口。他在身受重伤之际,如果凶手是在房间里,那为什么不向外面逃去?往外面逃的话,就算因为中毒而无法说话,那也还有机会找人求救。三殿下既然没有逃出房间,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凶手当时其实是在房间外面,他只有锁上房门才能够保命。可惜却因为身中剧毒的原因,最终没能逃过一劫。” 阿速台听罢后目露凶光,阴沉着脸朝斡勒日逼近。 “将......将军!”见到阿速台气势汹汹走来,斡勒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阿速台把手搭在刀柄上,命令道:“将你的佩刀交出,放到地上,然后往后退三步!” “这、三殿下真的不是我杀的!” “嗯?”阿速台将刀子抽出了一半:“本将军不喜欢重复一句话!” “我交出来还不行吗......”斡勒日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摘下佩刀,放置在地后又后退了好几步。 阿速台警惕地上前将地上的佩刀拿起,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白议官。”赵楙有些好奇地问道:“本王那晚经过灿荫园的时候,那边因为有一个侍卫离奇被杀,所以闹得沸沸扬扬。本王记得那名侍卫叫纳合烈,是和斡勒日一同巡逻的时候遇害。据说杀害他的凶器和杀害三皇子的是同一把,那么他也是被斡勒日所杀?” “正如魏王殿下所言,纳合烈也是他杀的。” “他为何要杀三皇子和纳合烈,又如何杀害纳合烈?” “杀害三皇子的动机,只有问他自己知道。不过杀害纳合烈的动机,微臣倒是能够猜到一些,应该斡勒日在纳合烈知道他杀害三皇子一事后,受到了威胁或敲诈,于是萌生了杀人灭口的念头。”白若雪顿了顿,又道:“至于他是如何行凶的,根据推断应该是这样的。斡勒日将之前那把凶器藏在了身上,想在巡逻的时候找机会结果他。刚巧在半路上他得到了一个机会,那就是纳合烈的靴子里进了小石子。” “进了小石子?” 赵楙还没想明白,倒是边上的赵甘棠先想到了:“因为靴子里了小石子非常难受,纳合烈必须脱下靴子将石子倒出来,所以我们发现尸体时他的靴子是脱下的!” 白若雪轻轻颔首道:“纳合烈是队伍的最后一个,而斡勒日是倒数第二个,刚好为他杀人提供的便利。他假装跟着队伍往前走,实际上却迅速调头折回,趁着纳合烈低头倒石子的时候迅速掏出凶器将他刺杀。纳合烈惨叫后,他就装成是刚刚听到叫声才赶过去的样子,让人以为凶手已经行凶后逃走了。那天晚上这么黑,灯笼又在第一个人手中,根本没人发现是他杀的人!” “斡勒日!”阿速台横眉逼问道:“你还不从实招来!” “不、不是我干的!”斡勒日嘶吼道:“他们这是在陷害我!”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看到他还抵死不肯承认,白若雪将一份记录交阿速台手中:“将军请看,这上面详细记载了那天晚上人员出入西门的情况。根据斡勒日自己所述,戌时二刻离开迎宾馆去了熏风院,戌时七刻才匆匆赶回。可是这份名单上却并没有他的出入记录,那是因为他只是佯装离开,并没有走到馆外。他却不知道整个迎宾馆的三道门都有隐龙卫密谍在暗中全天监视,并将人员出入的情况详细记录了下来!” 阿速台在翻看后道:“果真如此!” “还有这个。”白若雪又拿出了一份证词:“这是熏风院窑姐儿凤仙的证词。凤仙有镔国的血统,所以斡勒日每次都是去找她。但是前一天斡勒日却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凤仙看在同为镔国人的份上帮忙作伪证。那晚去熏风院的人并非斡勒日,而是伪装成他样子的同伙。不过这样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经常伺候她的凤仙,所以才要花钱收买她。凤仙已经说出了一切!” 斡勒日恨恨地盯着白若雪,眼中充满了杀意。 这时,冰儿跑过来在白若雪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后者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斡勒日,该是到揭下你伪装的时候了!”白若雪击了两次掌:“你好好看清楚,这是谁!” 随着击掌声的落下,两个仆役搀扶着一个人走进了同文馆中。 虽然那人眼窝凹陷、眼圈乌黑、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两脚无力到需要旁人搀扶的地步,但是阿速台和忽鲁孛等人还是一眼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斡勒日,你是斡勒日!”阿速台又看向另一边:“那你又是谁,说!” “桀桀桀!”假斡勒日发出了一阵怪笑:“记住我的名字吧,我叫蒲速罕!” 虽然蒲速罕穿着护甲、戴着头盔的样子和真正的斡勒日极为相像,可是当他慢慢地将黏在脸上的眉毛、胡须一一除去后,两个人的差别就变得很明显了。 阿速台责问道:“斡勒日,你怎么会被人给冒名顶替了?” 斡勒日有气无力地答道:“一天晚上我出去的时候着了别人的道,然后就被迷晕了。醒来之后一直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直到刚刚才被人救出来......” “蠢货,一定又是去找女人的时候被人算计了,回头再收拾你!”阿速台拔刀后朝蒲速罕方向一指,做了个手势道:“来人!与我一同将此贼拿下!” 周边的侍卫纷纷拔出佩刀,慢慢向蒲速罕靠近,意图将他包围其中。 “我投降!”蒲速罕非常自觉地将双手高举:“我投降还不行吗?” 但是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奸笑。 第957章 烽火欲燃(一百零六)受折磨惨绝人寰 “小心有诈!”察觉到蒲速罕的险恶用心之后,阿速台急忙发出了警告:“快散开!” 可是为时已晚,蒲速罕手腕一抖,双手的袖子里同时射出漫天飞针! 阿速台之前已经收走了的他的佩刀,以为他已经是手无寸铁了,便起了大意之心。 谁曾料想蒲速罕的袖中却暗藏了机关匣,趁他们不备发动偷袭。 纵使阿速台已经发出了警告,一众侍卫依旧没能躲过铺天盖地的飞针,连阿速台亦未能幸免。 “啊,好痛!” 好在他们都身穿护甲,大部分飞针都被挡在了外面,只有极少部分射中了身体。 但是蒲速罕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趁机欺身上前夺回了被阿速台没收的佩刀,并一掌拍在了胸口,将他顺势拍飞。 “哇!”阿速台喷出一口血箭,几乎倒地,硬是用刀撑在地上才勉强支持住。 蒲速罕又举刀向忽鲁孛冲去,急得赵楙大喊道:“左丞,快跑啊!” 忽鲁孛见势不妙扭头就想逃跑,却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为蒲速罕所擒。 “你、你要做什么!”忽鲁孛颤抖着身子,强装镇定道:“快放开我,我可是左丞!” “左丞?左丞算个屁啊!”蒲速罕恶狠狠道:“本大爷连皇子都已经杀掉了,还怕你一个区区左丞?昨晚要不是你运气好,早就弄死你了!” 说罢,他用刀子在忽鲁孛的脖子上轻轻一划,鲜血便顺着脖子滴落。 “别、别杀我!”忽鲁孛吓得都快昏死过去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可我只想要你的性命,你给不给呢?” 忽鲁孛哆嗦个不停,求饶道:“好汉饶命、饶命啊!” “快......快放开左丞......”阿速台只觉头晕眼花,呼吸也变得逐渐困难起来。刚才他就是因为身体变得迟钝,这才没有躲过蒲速罕的偷袭。 “嘿嘿嘿,你还是管好自己吧!”蒲速罕奸笑道:“怎么,是不是感觉开始头晕眼花、呼吸困难,连说话都开始快说不出来了?” “这、这些暗器上面都有毒!”阿速台这才反应过来,可是为时已晚:“卑......鄙的......家伙......” “那是当然,这些‘漫天花雨’上面可都涂满了马钱子的毒。不过你们中的都不多,一下子死不掉。你与其有空留在这里和我说废话,还不如现在赶紧带着他们回去找个郎中看看,或许会有救。要是再乱动,只会加速气血流通,加快毒发而已。嘿嘿嘿!” 阿速台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怀月抢先道:“将军速速退下,这里交给我们!” “可是左丞他......” “现在蒲速罕将左丞当成人质,暂时不会伤害他的。”赵怀月一挥手,一群隐龙卫上前将受伤侍卫救回:“你们赶紧下去治疗!” 见到事不可为,阿速台也只能从之。 “高医官。”白若雪请求道:“劳烦您为他们医治!” 高镇宁取出药箱中的一个瓷瓶,倒出药丸分与中了暗器的侍卫:“先将此药服下,然后老夫来为你们驱毒。” 此时,隐龙卫已经在何剑扬的带领下,将蒲速罕的退路封死。只是碍于忽鲁孛在他手中,不敢上前硬攻。 “蒲速罕!”赵枬向他喊话道:“赶紧放下武器投降,否则......” “否则什么,把我碎尸万段吗?”蒲速罕狂笑一声道:“我要是真的放下武器了,你们会饶我一命?别逗了,以为我是三岁稚童吗?” “那你想怎样?” “当然是想活命咯,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些话要说。”他看向赵楙道:“你是魏王吧?” 赵楙一怔,应道:“对啊,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完颜鸿哲那狗贼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免得我今天万一死了,没人知道他做下的那些丑事!” 赵怀月轻声在赵楙耳边道:“让他说,稳住他。” “你说吧,本王听着呢。” 蒲速罕思绪飘回了过去:“我原本只是一个小部落的普通百姓,过着不算富裕却快乐的日子。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叫乌延朵,自幼便定下了娃娃亲,两人一直亲密无间。五年前阿朵她十五岁生日那天,我带着她去城里添置首饰作为生日礼物,没想到这件事却成为了之后一连串噩梦的开始。在路上,我们两人遇到了正在到处寻花问柳的完颜鸿哲......” 赵楙可是见过完颜鸿哲见到侍女有点姿色就想霸王硬上弓,当然能够猜到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难道他看上了乌延朵?” “对,他一眼就看中了阿朵。”蒲速罕苦涩地点了点头:“我没料到他身为皇子,竟然会当街强抢民女。他让侍卫强行带走了阿朵,我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一顿拳打脚踢昏死了过去。当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王府中绑在了刑架上。” 他突然情绪开始失控了:“那畜生居然让侍卫按住阿朵的手脚,当着我的面侵犯了她!之后更是打算将我开膛破肚!”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泪水纵横,架在忽鲁孛脖子上的刀子都在抖动,急得后者冷汗淋漓却又不敢激怒他。 “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蒲速罕稳定了一下情绪,答道:“是阿朵她拼命求情,答应留在王府伺候那个畜生,他这才饶了我的性命。不过那畜生却又做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 他忽然涨红双眼大吼道:“你能想象吗?他竟然让侍卫扒下我的裤子,说‘反正你的女人已经归我所有,你也用不到这东西了’,竟挥刀割去了我的命根子!” “畜生啊!”赵楙听得全身发抖:“禽兽不如、真是禽兽不如!” 赵甘棠赶忙小声提醒让他注意场合,赵楙这才将怒气压了下来,可是脸上依旧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多谢魏王殿下能够同情我的遭遇,不过你以为我的苦难日子已经结束了吗?”蒲速罕两眼射出寒光:“不,才刚刚开始!” 第958章 烽火欲燃(一百零七)王子犯法不同罪 蒲速罕的声音逐渐冰冷了起来:“我痛得昏了过去,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身处地牢之中。周围还关着不少人,他们和我一样都是那些被掳劫而来女子的亲人,以此来逼迫她们就范。之后我因为下体受创,开始发起了高烧,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几乎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但是似乎是祖神可怜我的遭遇,历经九死一生才得以保住了性命!” 赵楙问道:“那你是如何逃出地牢的?” “没想到我在地牢里有了奇遇。一名老者得知我的遭遇之后非常同情。他自知已经无法活着离开地牢,遂将一本偶然获得的武功秘籍交给了我,希望我学成之后能为他报仇雪恨。那本《除妖刀法》第一页就写着‘欲练刀法,唯有自宫’,我现在正好符合修炼的条件。” “难怪本王听你的嗓音有些尖锐,和身边的太监有些相像,原来是这个的缘故。” “那老者死后,我趁着狱卒来收拾尸体的机会将他们尽数杀死,然后成功从地牢逃脱。脱身之后我不敢逃回家,怕他们上门来抓,就躲进了山中开始修炼神功。半年之后我将神功练至第五重后不得寸进,想想风头也应该过去了,就打算先回家再说。没想到回去之后面对的会是地狱!” 赵楙试探着问道:“难道他们已经派人到你家打砸了一番?” “比这个残忍多了!”蒲速罕双目怒火直喷道:“他们这些狗腿子没有找到我,居然向我的妹妹出手,将她轮流蹂躏致死,可怜她年底就要嫁人了......父亲欲上前阻止,竟被他们乱拳打死!” “太过分了,这还有王法吗!?” “王法?殿下也不看看王法是谁制订的,制订出来不就是为你们这些王爷服务的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赵楙瞬间无语,身为亲王他当然明白蒲速罕所说的都是事实,根本无法反驳。 “我之后又收到了一个噩耗:那天阿朵在得知我顺利逃脱之后,就投河自尽了。我这样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就这样无缘无故没有了,我也变成了一个废人,天理何在!?” 蒲速罕怒吼声响彻了整个同文馆,他的悲惨遭遇使得在场的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赵楙忍不住问道:“所以你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刺杀三皇子?” “当然,自从那天之后,我活下去意义只有复仇了。于是我一边勤奋练习刀法,一边暗地里联络和我同样受到完颜鸿哲迫害的人,联合起来想要杀掉他。奈何他也自知树敌太多,出入的时候身边都带着一大群侍卫,下手相当困难。后来得知他此次要出使中原,我们就伪装成商队抢先一步来到了开封府,找到机会将斡勒日给换走了。那天利剑刺穿那畜生胸膛的时候我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他那吃惊的样子我至今难以忘怀。痛快,哈哈哈!虽然大意之下被他击退了,不过将房门反锁之后反而使整个案子变得更加离奇,使得我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纳合烈呢?”白若雪追问了一句:“冒了这么大的险,你杀他的理由是什么?” “和你之前推断的差不多,我的身上在刺杀完颜鸿哲的时候溅到了血迹,被他发现了。虽然那是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等到尸体发现后就说不定了。方法也和你说的差不多,一剑的事而已。反正他身边的这些侍卫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就杀了!” “那我呢?”一直不敢吭声的忽鲁孛叫了起来:“你和三皇子之间的恩怨关我什么事,杀我做什么?” “你?”蒲速罕满脸鄙夷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你的那群妻妾侍女,有多少是和完颜鸿哲一样强抢回来的,以为本大爷不知道吗?” 忽鲁孛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说的都是事实。 “反正杀一个和杀一群没什么区别。”他又狠狠瞪了赵怀月一眼:“你也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赵怀月惊讶道:“你们镔国内部的事情,怎么又扯到本王头上了?再说了本王都还没娶妃纳妾,哪儿来的强抢民女,你还要派人来行刺?” “哼,谁知道你暗地里有没有蓄养侍妾!”蒲速罕目露凶光道:“当大官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不是贪赃枉法就是滥用职权。杀掉一百个,九十九个都不会无辜,剩下的一个也只是没来得及贪!” 面对蒲速罕的偏执,赵怀月也无语了。 “蒲速罕。”白若雪道:“我虽然对你的遭遇相当同情,但是现在却因为你刺杀三皇子而差点导致两国的战乱,这一点绝不可原谅!” “那又怎样?凭什么就本大爷一个人遭这么大的罪?我受的痛苦,也要你们尝尝!” “现在你到底想怎么样?” “给我一辆上好的马车,再配一个车夫,我只要女的。我带着忽鲁孛离开,你们不准跟来。等到脱险之后,我自会放他一条生路。”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有得选择吗?再说他也不是我的必杀目标。” 白若雪和赵怀月交换了一下意见,随后回复道:“我们就信你一次,不过准备马车需要一些时间,没这么快。” “可以,给你们二刻钟时间。”蒲速罕用刀子在忽鲁孛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但是你们要敢耍滑头的话,我就拖着他一起陪葬,反正稳赚不赔!” “你别乱来,我们依你便是!” 过了一刻钟,一辆马车如约停在了南门口。 “走,上车去。你们不准跟过来!”蒲速罕押着忽鲁孛过去,其他人只能留在原地不动。 蒲速罕见到那车夫果真是一名年长的女子,身边也没有看到任何武器,便放下心来。 他用另一只手撩开帘子,准备让忽鲁孛先上马车,却发现车厢里已经坐着一名蓝衣女子,举剑向他面门直刺而去! 第959章 烽火欲燃(一百零八)曲终人散戏落幕 蒲速罕正吃惊,一阵钻心的剧痛便从撩帘子的手上传来,那布帘之中竟然暗藏着钢针! 他的反应相当快,立刻将头一偏,堪堪躲过了冰儿志在必得的一剑。 “你、你们竟敢阴我!”恼羞成怒的蒲速罕挥刀朝忽鲁孛砍去:“那就别怪本大爷不讲情面了!” 蒲速罕的刀势凛冽,忽鲁孛自忖此番必死,已经紧闭双目准备受死了。千钧一发之际,伪装成车夫的淳于寒梅甩动马鞭,将蒲速罕持刀的手腕给缠住了。 趁着他被牵制住的短暂瞬间,冰儿朝忽鲁孛喊道:“左丞,赶紧躲到马车底下!” 捡回一条命的忽鲁孛面无血色地呆在原地,直到听到冰儿呼喊,他才战战兢兢地爬到马车底下躲了起来。 蒲速罕的刀法了得,手腕一转便将缠在手上的马鞭斩断。不过他却感觉到脑袋开始发晕,并且刚才被钢针所刺的那只手也逐渐失去了知觉。 举手一看,蒲速罕怒骂道:“卑鄙小人,竟然在钢针上下毒!” 冰儿却嫣然一笑:“怎么样,你自己也尝到了马钱子的味道了,挺不错的吧?” “吼!”愤恨不已的蒲速罕大喝一声,举刀冲向了冰儿。 可还没等他靠近,边上便射来数发梅花镖,令他不得不躲闪。 淳于寒梅暗器牵制,冰儿利剑强压,再加上身中剧毒,饶是蒲速罕的“除妖刀法”再精妙也无法脱困。在被冰儿寻得一个破绽之后,一剑穿过了他的胸膛。 蒲速罕喷出鲜血一口,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之后便气绝身亡了。 “死了?”忽鲁孛从马车底下钻了出来,朝蒲速罕的尸体恶狠狠地叫道:“就这么死掉,太便宜这狗贼了!” 他正欲上前踢上两脚泄愤,却被淳于寒梅拦住了:“左丞请止步!此贼极为凶悍,又狡猾多端,说不定是在装死。要是诈尸暴起伤人,那可就危险了!” 想起之前蒲速罕诈降后用暗器击伤一众侍卫,连阿速台都被算计了,忽鲁孛依旧心有余悸。 “淳于副统领所言甚是,差点就着了那贼子的道了!” 冰儿上前道:“左丞,还是由我护送你回同文馆吧。至于这个蒲速罕,就算没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交由淳于副统领处理即可。” “好、好!”忽鲁孛也不想再此多待,跟着冰儿便往回走,只是临走时还不忘朝蒲速罕躺倒的方向啐了一口。 等到忽鲁孛离去之后,淳于寒梅却走到蒲速罕的“尸体”边上,朝他屁股上用力踢了一脚。 她笑骂道:“臭小子,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赶紧给我起来收拾残局!” 话音刚落,蒲速罕的“尸体”突然动了起来。他将夹在咯吱窝处的那把利剑放到一边,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蒲速罕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点点撕下,露出的那张脸居然是何剑飞。 他嬉皮笑脸地问道:“嫂子,刚才我这戏演得不错吧?” “不错,演得还挺像回事儿的!”淳于寒梅望向忽鲁孛离去的方向:“这下子,他们总该相信了吧?” 白若雪特意选择了酉时开始演戏,就是为了让效果看上去更加逼真。轮到冰儿和何剑飞这段打戏的时候,已经是过了戌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冰儿利用夜幕作为掩护,通过错位手法成功骗过了忽鲁孛的眼睛。 至于何剑飞所戴的人皮面具、胸口的血包,毫无疑问是出自萸儿的手笔。 那些射伤镔国侍卫的毒针,则是由高镇宁配制。虽有毒性却并不致命,只会让人手脚发麻。他也早就准备好了解药,只等赵怀月一声令下就为他们解毒了。 另外不得不提的是斡勒日。他服下高镇宁特别配制的助兴丹药之后,被轻烟和淡粉姐妹没日没夜轮流榨取,黑眼圈和双腿发软可不是装出来的。他也不笨,不该说的一律不说,咬定自己被关小黑屋后什么都不知道。 在众人的绝妙配合之下,忽鲁孛和阿速台已经完全相信这是一个痛恨完颜鸿哲的镔国人处心积虑犯下的案子。 皇帝赵伣在得知此案的“真相”之后,立刻派遣特使前往镔国递交国书。国书中指出:镔国的逆贼偷偷混入使节团中犯下血案,甚至意图行刺本国亲王,罪行令人发指,予以强烈谴责! 赵伣的态度非常强硬,不仅要求镔国对此事做出合理的解释,还敦促对方撤回在雪梅河边部署的军队。如果镔国不在规定的时间内将军队撤离,便视同宣战。同时,原本驻扎在锦云山附近的军队也调集到了镔国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北契国方面也已经得到了照会,不仅认可了耶律元荣意外身亡的结论,而且还公开发表了声明。他们表示与中原一直都是兄弟之邦,今后也不会有所改变,更不会因为这次的意外而令两国的关系受到影响。 这下子两国的立场就完全倒转了过来。镔国赶紧派出使节赶来开封府谢罪,并且送上了一大堆礼物作为补偿。雪梅河的驻军也全部撤回,原本一触即发的战事消弭殆尽。 宗主难得举棋不定,手中的一颗黑子已经在手指间来回转动了好几次。 “有趣,居然还能想到如此胆大妄为的破局之法,甚至反客为主了。”他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本座很享受这种攻防转换的感觉,真是棋逢敌手!” 坐在对面的白虎建议道:“宗主,他们屡次坏我们的大事,不如尽早除去!” “急什么?”宗主笑道:“燕王也好,那个白若雪也好,对本座来说都还有利用价值。我们面前还有好几块绊脚石,正好可以借助他们之手除去。” “他们怎么可能为宗主所用?” 宗主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道:“越是聪明的人,就越容易多思多想、疑神疑鬼。只要本座布好了局,当深陷其中的时候,不由他们不按照本座设计好的方向走。” “接下去下哪儿好呢?”他看准一个位置将黑子落下:“就这儿吧!” 第960章 烽火欲燃(一百零九)做戏就要做全套 两国使节团离开后数日,赵伣在升平楼设宴款待本次戏本表演中的功勋。 除了白若雪、赵怀月、冰儿、小怜与何剑扬夫妇、高镇宁以外,还有这次戏份最多的“假斡勒日”扮演者何剑飞,另外萸儿、秦思学和莫莉亦在受邀之列。 “呀,是御宴,终于能吃上御宴了!”所有人之中数萸儿最为开心:“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御宴,我要吃好多好多!” 见到这小吃货面对满桌珍馐佳肴两眼放光的模样,冰儿不禁出言提醒道:“萸儿,注意点形象。圣上正看着呢,你这样子太丢人了......” “噢、噢!”萸儿这才强忍着立刻下筷的冲动,擦掉了快要从嘴角滴落的口水。 “哎,没关系!”赵伣却宽容地笑道:“小娃娃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才能快快长大。听说这次你的易容术可立下了大功劳,等下尽管放开肚皮吃,不够的话朕再命御厨做。” 他又看向秦思学和莫莉,赞许地点了一下头:“你们两个这次也出了不少力,小小年纪就擒获了一众叛党,真是年少有为!” 秦思学赶紧答道:“圣上过誉了,我们只是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真正擒获叛党的乃是淳于姐姐率领的隐龙卫。” “不贪功,不冒进,有勇有谋、虚怀若谷。”赵伣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淳于副统领将事情的经过向朕禀报过了,难怪她在朕的面前多次赞扬你们,想把你们几个收入隐龙卫的麾下。很好,未来可期也!” 边上的宫女为赵伣斟满酒,他起身举杯道:“此番众卿在三国烽火欲燃之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将战事消弭于无形之中,免天下苍生受战乱之苦,此乃国之大幸、天下大幸!朕,今日在此替全天下的百姓,敬众卿一杯!” 众人赶忙起身举杯应道:“谢陛下!” 重新落座之后,宫女开始将一道道精致美味的菜肴端上桌来。萸儿每看到一道就会惊呼一句,然后举起筷子开始胡吃海喝,冰儿都拦不住她。白若雪第一次尝到御宴,也是被如此花样繁多、味美绝伦的菜肴所震惊,与外面的酒楼完全没有可比性。 酒席过半,赵伣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嘴道:“白议官,虽然这次的戏演得相当圆满,不过朕还是有好几个地方不太明白。” 白若雪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询问道:“不知圣上不明白的是指哪些地方?” “一个就是为了让阿飞伪装的‘假斡勒日’看上去更像行刺完颜鸿哲的凶手,故意再策划了一次行刺忽鲁孛的戏码。”赵伣问道:“这样做,成功了固然使得整个案子看起来更加逼真,但要是失败那就无可挽回了。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到这种地步吗?光是让阿飞伪装成镔国人、把罪责推回给镔国这个构想就已经足以。只要让真正的斡勒日当众揭穿阿飞这个冒牌货的身份,他们就应该会相信此事了。那天你在提出计划的时候朕就想问了,不过当时由于时间紧迫,朕相信你也已经深思熟虑,所以就没有追问。” “光是揭露阿飞是冒牌货,微臣怕忽鲁孛这只老狐狸不会轻易上当,要是深究起来搞不好会使整个计划前功尽弃。”白若雪解释道:“在毫无铺垫的情况下,指出所有事情都是冒牌货所为,会显得非常突兀。微臣给圣上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被我们抓获的那个日月宗叛党一哥,如果在没有任何辅佐证据的前提下,拿出正牌的尸体直接指证他是个冒牌货,圣上会不会相信他就是凶手?” 赵伣答道:“不会,这过于突然了。朕会认为是不是有人拿了一具尸体来对他进行栽赃陷害。” “假斡勒日的情况也一样,忽鲁孛很有可能会猜到我们找了冒牌货来推卸责任。一旦他起了疑心,那就相当危险了。”白若雪为赵伣逐条分析道:“有道是‘做戏做全套’,只有把戏本演全了,才能令镔国信服。假斡勒日行刺忽鲁孛、由微臣揭穿他的真面目、将所有罪名推到冒牌货身上、用马钱子毒针射伤侍卫、假斡勒日诉说悲惨的身世、当着忽鲁孛的面击杀假斡勒日,这些都是让整个戏本看上去逼真而必不可少的部分。” 赵伣饶有趣味道:“你仔细说来给朕听听。” “首先就是刺杀忽鲁孛一事,虽然冒险却势在必行。我们控制住斡勒日之后,从他嘴里详细了解了使节团内部的情况,定下了这个刺杀计划。这个计划最大的目的当然不是吓唬忽鲁孛,而是让他察觉到凶手就在使节团内部。那晚在外人无法出入的情况下,刺客只能是内部人员。当他起了疑心之后,整个计划相当于成功了一半。” “他会自己察觉到凶手是内部的人,比起由我们告诉他要可信得多!” “圣上说的对。”白若雪继续往下道:“接着微臣必须把完颜鸿哲、纳合烈、忽鲁孛以及燕王殿下的四起案子解释通顺,但凡其中一起不能自圆其说,就无法把罪名嫁祸给假斡勒日。还好我们一开始就对调查结果进行了严格的保密,他们没法知道一些关键性的线索。比如铜像上的锁环有人为锯断的痕迹,所以耶律元荣乃是他杀而不是意外。又比如斡勒日出入迎宾馆的记录,在没有公开的条件下,我们想怎么修改就怎么修改,完全可以按照我们需要来。微臣要做的是,给出一个合乎逻辑的伪解答,如果不合理,就想办法改到合理为止!” “你想得非常周到!” “经过以上的步骤,忽鲁孛已经相信斡勒日有问题,接下去微臣只要再抛出真正的斡勒日,不由他不信。阿飞后来的暗器使用了和之前同样的剧毒,又进一步加深了可信度。不过光是这些还不够,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作案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动机,此时阿飞再按照小怜所写的戏本说出一个让人感同身受的悲惨身世,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第961章 烽火欲燃(一百一十)环环相扣套中套 “精彩,非常精彩!”赵伣听完之后情不自禁鼓掌道:“你这套下得套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再加上阿飞最后在他面前的那场打斗,也难怪乎连忽鲁孛这样的老狐狸对此都深信不疑,被彻底骗过了。” 白若雪夸道:“这主要还是阿飞的演技好。那时候把斡勒日弄到审刑院之后,虽然萸儿按照他的脸型为阿飞做了易容,也从他的嘴里套出了不少使节团的情报,但最主要的是阿飞精通镔国话,不然一切都无从谈起。后来他演的那个仇深似海的蒲速罕简直活灵活现,要不是一切都是我设计的,还真的会以为他是个苦主。” “那我呢?”小怜指着自己道:“这戏本可是我写的,费了我不少脑筋呢!” “你的功劳也不小,全靠你的戏本写得感人肺腑!” “嘻嘻!” 小怜正得意着,赵怀月却突然朝何剑飞发问道:“阿飞啊,那时候说本王也不是好东西、说不定在暗地里蓄养侍妾。这些话是你的临场发挥的吗?” “不是!”何剑飞赶紧否认道:“这是小怜给我的戏本里原先就有的台词,我还以为殿下知道此事,特意在配合我呢!” 赵怀月看向了小怜,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那个......我这不是为了让剧情看上去更加可信,就胡编乱造了几句嘛......”小怜的说话声越来越轻:“殿下,我错了......” 赵怀月白了她一眼:“写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写了。” 小怜可怜兮兮地应道:“噢......” “朕一向赏罚分明。你们这次立了大功,该赏!” 赵伣朝边上侍立着的范绍沅示意了一个眼神,后者击了两下掌,便有一排宫女手中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每人身边都站着两个宫女,连萸儿他们三个小娃娃也不例外。 “掀开看看吧。” 其他人不好意思动手,赵怀月可用不着客气。他先掀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人参、鹿茸和貂皮;再掀开另一个,里面却是一大斛北珠,颗颗圆润饱满,当世罕见。 “这些东西一人一份,人人都有。” 众人立刻起身谢恩:“多谢陛下赏赐!” 赵伣大笑道:“不用谢朕,这些可不是朕赏赐给你们的。” 赵怀月马上就明白过来了:“父皇,这些东西都是辽东之地才有的特产,应该是来自镔国那边的吧?” “栩儿猜中了。”赵伣指着盘中之物道:“朕差使节递交国书之后,镔国自觉理亏,便送来了大量辽东特产作为赔罪之礼。既然案子是你们解决的,东西也是你们挣来的,当然少不了你们的一份。至于朕的赏赐,等到审完那人,一并发放。” “说起审问那个一哥。”白若雪刚好趁这个机会请求道:“微臣请求圣上允许微臣去吏部查阅此人的案卷。” “吏部?你怀疑此人的身份有问题?”赵伣随后恍然道:“也对,此人的身份确实存疑。你之前也说过,这样突然变成叛党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这虽然只是微臣随口举的一个例子,但也不是不可能。微臣想要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所以必须去一趟吏部。” “朕准了。”赵伣答应道:“朕等下给你一道手谕,明天你带着去吏部查阅案卷。此案需尽早解决,朕不想再拖下去了。” “微臣明白,等明天查过之后,相信所有事情都会明朗了。” 次日,白若雪拿着赵伣的手谕来到吏部存放官员案卷的库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时辰之后,白若雪返回了审刑院。 “怎么样?”赵怀月见她回来,询问道:“查阅的结果如何?” “正如我之前所料,他的履历果然有问题。”白若雪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即刻进宫面圣。圣上一旦首肯,我们明天就能安排审讯。这漫长的一案,终于要结束了!” 天牢中一片漆黑,只有通过一个小的通气窗才勉强射进了一丝微量的亮光。 其中一间牢房内,一个男人正一动不动躺卧在其中。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狱卒过去打开了牢门,白若雪和冰儿先后进入了牢内,后面还跟着两个官员打扮的人。 “你们两个瞧仔细了。”白若雪拿着火把将那男人的脸照亮:“他倒底是不是你们以前认识的那个人?” “不是,这个人卑职不认识!”年长那人率先答道:“我与他乃是同科进士,所以不会认错的。” 年轻那人也答道:“确实不是此人。虽然长得有些相似,不过我与他共事过两年,这点还是能认出来的。” 既然两人都这么肯定,白若雪也不再多问,让狱卒将两人送出天牢。 “高医官,把他弄醒吧,到审问的时候了。” 高镇宁点了点头,取出一颗药丸塞进男人的嘴里,然后端起茶碗用水送服。之后他又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男人的几处穴位上依次扎入,过了没多久男人就开始咳嗽了起来。 之前为了防止他自尽,冰儿不仅封住了他的穴位,还用药丸令他沉睡至今。 “白议官,他很快就会苏醒了,咱们还是去外面等吧。” 白若雪答应道:“冰儿,那你留下看着他。等他彻底醒来以后,再将人带出来。我们先去外面准备一下。” “嗯。” 男人没多久就苏醒了。 他看了看黑漆漆的牢房,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铁铐,吃惊道:“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是天牢,你现在是囚犯,是我送你进来的。” 他这才看见冰儿站在一旁。 “既然已经醒了,就跟我来吧,那里有着你想知道的一切。” 虽然已经苏醒,不过他双腿依旧无力,只能在两个狱卒的搀扶下才能勉强行走。 跟着冰儿来到一个房间,他看见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三个人分坐在前。正中间的是赵怀月,左边的是刘恒生。 而坐在右边的白若雪见他到来之后,起身招呼道:“别来无恙啊,奚寺丞!” 第962章 烽火欲燃(一百一十一)凭空捏造解鸣初 被冰儿从天牢带出之人,正是鸿胪寺丞奚春年。 他依次朝众人看去,最后又重新将目光停留在了赵怀月身上。 “本王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本王也一样。”赵怀月指了指面前的一张椅子,示意道:“先坐下吧,坐下后慢慢问。” “微臣谢殿下赐座。”奚春年依言落座,随后问道:“既然殿下允许微臣提问,微臣便想请问一句:殿下何故如此对待微臣?” 说完之后,他举起双手示意了一下戴在上面的铁铐。 赵怀月微微一笑,取出一颗钢珠答道:“奚寺丞功夫高强,一手钢珠作为暗器用得那是炉火纯青,连本王派去的冰儿都未能轻易将你制住。本王要是不想点办法限制住你的双手,可不敢就这样放你出来。” “原来那晚在小巷子里和微臣交手的是冰儿姑娘。不过那时候她一袭夜行衣,不仅没有表明身份还主动向微臣出手,微臣逼不得已才出手还击。要说行凶伤人,应该是冰儿姑娘才对吧,殿下为何却将微臣给拘了起来?” “奚寺丞深藏不露,本王倒还不清楚你的功夫如此了得。至于拘你到此的原因,还用本王告诉你吗?你自己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 奚春年不卑不亢地答道:“微臣不知,还望殿下明示!” 赵怀月朝白若雪望去,后者见后当即说道:“奚寺丞,你就是这次杀害耶律元荣、完颜鸿哲和纳合烈的真凶,也是意图谋害燕王殿下的幕后黑手!” 奚春年听得一直不为所动,反而朝赵怀月问道:“殿下,白大人的这番说辞,不知殿下是否赞同?” “白议官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 奚春年轻轻摇头道:“久闻白大人神断无双,破获奇案无数,从未失手。不过,这一次她可真是弄错了。” “你也不用急着否认,待我将你做过的事情细细说来,之后在辩白也不迟。”白若雪不紧不慢地说道:“首先,咱们就从三年多前的那个瘸子鲁九开始说起。” “什么瘸子鲁九?”奚春年这满脸莫名其妙的样子,倒不似装出来的。 “鲁九经常在人市等着做短工,三年多前他被一个人招走了,从此再无下落。而根据街坊的证言,那个失踪之后被从院子里挖出的解鸣初,其实就是鲁九。” “哦,白大人说的是那个真的解鸣初啊,可惜下官不曾见过。下官只见过那个假冒之人,更别说知道真的解鸣初原名叫鲁九了。” “呵呵!”白若雪笑了一声道:“奚寺丞,你就是去人市将鲁九招走的那个人,怎么会没见过他呢?你将他招走之后,为他购置了宅子、伪造了解鸣初的身份,并且还为他安排了去鸿胪寺当仆役的差事。当一切都完成之后,你就直接将他杀了,并埋尸院中。” “简直是胡扯!”奚春年驳斥道:“我与那个叫什么鲁九的人素不相识又无冤无仇,干嘛要帮他伪造出一个新的身份,之后又杀人埋尸?” “鸿胪寺挑选仆役需要层层审核,你没办法光凭空捏造一个名字就占据一个仆役的位置,因此你只能去找一个人来扮演这个虚构出来的人物,好方便你今后行事。但是当这个人物创建成功之后,鲁九他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为了避免他将你的秘密泄露出去,你就找了个机会将他杀掉了。” “白大人,你要下官说多少次才肯相信?我从未见过什么鲁九,只见过那个后来冒名顶替的解鸣初。他后来在发生西趾国珠宝失窃案之后,就和那名失踪的侍卫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仅此而已。” 这时,一直旁听的刘恒生问道:“白议官,我记得不错的话,奚寺丞曾经说过三年多来一直让假解鸣初在为鸿胪寺干活儿。如果是他杀了鲁九这个假解鸣初,那么第二个假解鸣初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之后又去了哪里?” 白若雪并未正面回答刘恒生的问题,而是继续朝奚春年发问道:“奚寺丞,我在找到鲁九尸体之后请当地的里正描述过此人的样貌,并且由大理寺的画师绘制出了人像,不知你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下官说见过解鸣初和画像的完全不一样。” “刘侍郎,奚寺丞之所以会说画像的人和他看到的不一样,那是因为他所描述的那个人是当场捏造出来的!” “第二个解鸣初也是捏造出来的?!” “这些年来在鸿胪寺所辖迎宾馆中干活儿的解鸣初,其实是奚寺丞自己所伪装。为了让人记住‘解鸣初’的特征,他在挑选人选的时候,特意选了鲁九这个瘸子,目的就是让‘瘸子’这个特征深入人心。一般人在记住别人外貌特征的时候,往外会记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比如六指、独眼或者瘸子。反过来,一旦先入为主认定‘解鸣初是瘸子’,只要装成瘸子就会让人以为眼前这个瘸子就是解鸣初。” 刘恒生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提出异议道:“白议官记错了吧,当时你不是还特意问了奚寺丞,他所见的解鸣初腿脚有没有问题。他当时可是很明确回答,那人一切正常。要是第二个解鸣初是他所伪装,他肯定会说是个瘸子啊!” 奚春年也在边上道:“刘侍郎才是明事理之人,白大人的推论根本就是天马行空,一点也不靠谱。” 白若雪却轻笑道:“刘侍郎你可着了奚寺丞的道了,他的临场应变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怎么讲?” “他看到我拿来画像,就知道我们一定找到了当地的里正和邻居问到了鲁九的样貌,那间埋尸的宅子也一定找到了,说不定连尸体都已经被发现了。鲁九在三年多前就已经被杀,他要是说这三年来在鸿胪寺干活儿的人是鲁九,那就等于是不打自招。于是他边看着画像,边临时捏造了一个新的假解鸣初,殊不知其中留下了巨大破绽!” 第963章 烽火欲燃(一百一十二)一人分饰两角现 “破绽?还是巨大破绽?哈哈哈!”奚春年大笑道:“别笑死人了!” “奚寺丞不信?”白若雪也不恼,只问道:“那天我问起时,你是怎么形容自己所见到那个解鸣初的,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这三年来下官经常调集他来迎宾馆干活儿,怎么会不记得?他身材较为魁梧,嗓门很粗,看起来这整个人老实巴交的。” “但是鲁九却是一个看上去面相阴沉、两眼无神、面黄肌瘦的瘸子,和你说的这个人完全相反。” “所以我都说了,从没见过什么鲁九!” 白若雪示意他不要激动,接着说道:“人在说谎的时候,往往会说出与事实完全相反的证词,你也不例外。当时我拿出鲁九的画像时你一定相当紧张,所以你就刻意按照画像上反着说,临时编造出了一个和鲁九完全相反的不存在的人!” “我见到的解鸣初就是长这个样子!”奚春年气势汹汹道:“白大人若是觉得奚某所言不实,那就请拿出没有看到过此人的证据!” 白若雪稳如泰山道:“恰恰相反,是奚寺丞要证明自己看到过此人。” “为什么是我证明?” “那是当然。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三年多来经常让他过来干活,想必还有其他不少人见过此人吧?你说出几个听听,我马上就去派人核查。” “这、这我一下子可......”奚春年的气势一下子就跌至了谷底:“我怎么可能记得这么久之前的事......” “不会吧?”白若雪故作惊讶:“才三年内的事情,奚寺丞真的就想不起来了?不对,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大半年前西趾国使节团来访时,连半年前有哪几个人一起共事都不记得了?不过每次使节团来访,鸿胪寺都有记录参加接待的官员和仆役的身份,到时候去查一下就清楚了。我倒是不信,这三年来,除了你以外就没人见过此人!” 刘恒生板着脸责问道:“奚春年,你也是在鸿胪寺待过不短时间的,这些规矩自然应该知道。我们完全可以把解鸣初参与过的所有接待记录都找出来,一个一个询问过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见过你说的那个解鸣初。还是现在你你自己交代清楚事情原委?” “你们要查便查,反正我见到的那个就是长这样!”他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刘恒生哪里被属下这样顶撞过,正欲发作时赵怀月却朝他摆了摆手,还递了一个眼神过来,他这才气鼓鼓地重新坐回座位上。 待怒气消退了一些,刘恒生才继续问道:“白议官,这个奚春年又是杀鲁九,又是将自己伪装成他的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若雪朗声答道:“当然是和这次一样,寻机刺杀外国使节团的要员,以此挑起两国的战事。只不过大半年前的一桩意外,使得他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计划。” “大半年前?那不就是西趾国使节团来访的那段日子吗?” “正是!”白若雪走到奚春年身边道:“我想那个时候他原本也找好了行刺的目标,就是西趾国的尚书令李贵宁!” 刘恒生一惊:“是他!” “不错。既然要挑起两国纷争,那就要满足两个调教:其一,国力强盛,能与我国一较高下。西趾国的实力仅次于北契国和镔国,之前与我国交战互有胜负。其二,领土相邻,这就不用多说了。要是等同于宰相一职的尚书令在这边遇刺,那就和现在的状况没什么区别了。只是在他打算行事的时候,却因为李令德这个人的出现令计划泡汤了。” “李令德?”刘恒生听着有些耳熟,却没想起此人是谁:“这人是干嘛的?” “就是那个盗走李贵宁大量珠宝首饰之后消失的侍卫。” “是他啊,他怎么了?” “他应该在无意间撞破了奚寺丞一人分饰两角的把戏。”白若雪看着奚春年道:“虽然根据鸿胪寺里的记录,解鸣初在这三年间经常来干活儿,但我估计只是挂了名字,奚寺丞对于一些小国使节团没必要伪装成解鸣初策划行刺。出现解鸣初的名字纯属是为了让人习惯他的出现,为今后做准备。反正要调集哪些人过来,本来就是他说了算。可那一次他装成解鸣初去踩点的时候,却刚好被前去盗取珠宝的李令德给撞破了。李令德惊奇地发现,那个为尚书令打扫房间的瘸子仆役,竟然和鸿胪寺丞是同一个人。他虽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奚寺丞却决不允许他活下去,于是趁其不备将他杀死。” “李令德不是逃走,而是被奚春年杀死了?那么尸体......”话还没说完,刘恒生就猛然醒悟道:“荷花池!” “对,就是荷花池!那些侍卫都是体格健硕的大汉,奚寺丞自然无法轻易搬动。再加上那时候西趾国使节团在,周围肯定有值守的侍卫,根本没法运出馆外,我推测李令德就是在荷花池附近被杀的。但是他又不能就这样将尸体放着,说不定会从尸体上找出他是凶手的证据。再加上尚书令的贴身侍卫失踪,应该马上就会被发现,所以他只能将尸体肢解之后抛入荷花池中隐藏,分尸就是为了搬运方便。至于衣服,当然是为了掩盖侍卫的身份,所以被拿走处理掉了。” 白若雪停顿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不过那一次他的运气也有好的地方。李令德对于盗取珠宝一事早有预谋,不仅预先准备了假珠宝用来替换,还提早向上司告假。他失踪之后,所有人都认为是他盗窃之后遁走了,没人发现他其实已经遇害这个事实。当然,因为珠宝失窃一事,导致不得不对所有在场的仆役进行彻查。奚寺丞没法再一人同时分饰两角,使得三年来的布局彻底被毁。可这是也万不得已的事,他只能放弃了那一次的刺杀,暂时蛰伏不动,重新寻找刺杀的目标。这一次两个大国的使节团同时来访,让他又找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964章 烽火欲燃(一百一十三)重物堵门难相推 白若雪见到奚春年许久不曾开口,主动询问道:“奚寺丞,听了这么久,你就没有想说的吗?” “下官还能说什么?”奚春年不咸不淡地回道:“反正我要是向白大人要证据,你又一定会让我别急,说什么证据后面会有的之类。我还不如就这么听着,要是有需要大人解释的地方,我自然会提出。” 白若雪倒是没料想他会这么回答,不禁笑道:“那也好,到时候如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奚寺丞及时指正。” “哼......”奚春年不快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西趾国那次刺杀机会失败后,奚寺丞就打算把刺杀的目标放在北契国和镔国身上。那天晚上圣上设宴款待两国使节团,双方都喝得酩酊大醉,是最好的行刺机会。其中镔国的三皇子身份最为特殊,再加上镔国与我们的关系非常微妙,他若遇刺身亡那效果是最佳的。不过因为三个原因,使得奚寺丞只能退求其次,决定先对耶律枢密使下手。” 刘恒生非常配合地问道:“是哪三个原因,还请白议官明示。” “第一,就是三皇子极度喜好女色。临淮郡王投其所好,从紫烟楼重金请来了一对双胞胎姐妹轻烟和淡粉为他侍寝。那段时间送到三皇子那边的女人,都是由奚寺丞和聂主簿负责接送。聂主簿当时在班荆馆送赏赐,那当晚送这对姐妹过去的人只能是奚寺丞。他知道哪怕功夫再高,也无法将他们三人同时击杀。一旦逃出任意一人,刺杀计划就前功尽弃了,当然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第二,三皇子勇武过人,举世皆知。两年前,他曾经率领两万镔国的铁骑在冷松谷伏击北契国的十万大军。那一战镔国大获全胜,斩首一万余人,俘获一万五千余人,三皇子更是冲入敌阵斩获敌方大将首级。就算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屋里没有其他人在,奚寺丞也未必有把握能够将其一击必杀。” “第三,就是耶律枢密使嗜酒如命,御宴散席之后还拉着燕王殿下一同宴饮。他平时虽然也是一员猛将,但是因为身材过于壮硕的缘故,行动颇为不便,再加上那晚酗酒过量,刺杀难度远比三皇子简单。” “那么之前白议官说耶律枢密使是因为不寐之症而意外从楼梯摔下、中途撞击铜像后致使铜像坠落一事,全都是假的?” “半真半假。耶律枢密使睡着后梦游到了房间外面,从楼梯上不慎摔落至南门后晕厥了过去,以上这些都是事实。所不同的是,他落下的位置太不可能撞到铜像,就是撞到了也绝对不可能撞落,这只是我找了一个两国都能接受的借口罢了。”白若雪拿起桌上放置的一个东西道:“这是固定铜像那两条铁索的索环,刘侍郎应该还记得吧?这上面明显有人为锯断的痕迹,所以铜像并非意外坠落。” “那奚春年又是如何知道耶律枢密使会倒在班荆馆南门?” “他也不知道。那一晚奚寺丞的行动是这样的:因为喝得烂醉的关系,镔国那边乱糟糟的,晚上都没有好好安排侍卫值守,所以他送完赏赐以后就趁机躲在了同文馆。等到后半夜,他就从同文馆南门穿过庭院来到了班荆馆的南门,准备进去行刺。按照他的构想,那扇门即使上锁也没有关系,他身边也有钥匙。可是意外发生了,就算他打开了锁,也没有办法推开门。” “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另一侧有重物将门给堵死了。” “重物?”刘恒生稍作思虑后就答道:“噢,我明白了,是耶律枢密使!” “对,那扇门只能从外面往里推开,而耶律枢密使从围栏摔落后挡住了南门。因为身躯太重,奚寺丞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门推开,感觉奇怪的他就沿着班荆馆的柱子爬到了安置铜像的通气窗处,结果看到了倒在南门口的耶律枢密使。于是他就取出了提早准备好的钢锯,将固定铜像的两根铁索锯断。失去牵制的铜像因为重量的关系,最终支持不住而坠落,将尚未苏醒的耶律枢密使给压死了。” 奚春年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白大人,既然你说下官是在通气窗处看到耶律枢密使躺在南门,怎么就忘了那个时候铜像还在原位?我站在窗口怎么可能看得到南门有人躺着?” “当然可以。我特意爬到通气窗看过,耶律枢密使躺的位置下半身并不会被铜像所阻挡,铜像只砸到他的胸部以上的位置就是最好的证明。” “哼哼哼!”奚春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刚才说的话完全就是自相矛盾!” “矛盾在何处?” “你说从通气窗处能看到耶律枢密使的下半身,可既然只能看到下半身,说明根本就看不到脸,我又是怎么知道躺在南门口的人会是他?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胡编乱造而已!” 白若雪却不慌不忙地答道:“要是换成其他人,不看正脸还真没法认出,不过耶律枢密使却不一样。他这样的大块头比普通人要壮硕数倍,在这个迎宾馆都找不出第二个,再加上他身上的衣着服饰也异于常人,就算是只看到下半身也能完全判断出他的身份。晚上整个大堂都会点上油灯,照得整个馆灯火通明。你身为鸿胪寺丞,不可能认不出到访的贵宾,更何况他还是使节团的领团。” “下官如果硬说认不出,白大人想必也不会相信,那就当我能认出吧。不过就算认出了又怎么样,大人的话里依旧充满矛盾。按照大人的推论,耶律枢密使是因为不寐之症而偶然坠落的,我不可能预料道他会躺在南门,自然也不可能提早在身边准备好锯子,那么我的钢锯又是从何而来?又或者白大人认为我会用钢锯去行刺枢密使?” 白若雪胸有成竹道:“当然是你之前就准备好的!” 第965章 烽火欲燃(一百一十四)唯有他杀才有用 “笑话!”奚春年反驳道:“既然认为下官是去行刺,又怎么会随身带着一把钢锯前去?白大人,你可别太过分!” “奚寺丞请息怒,听我慢慢道来。”白若雪依旧冷静地说道:“两座迎宾馆的结构你比我更加清楚,客房的门有机关锁和门闩两道防盗措施。如果从里面反锁之后再放下门闩,即使有钥匙也很难从外面打开。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至少你和聂主簿每人都有一套钥匙,想打开机关锁轻而易举。至于里面的门闩,则可以透过门缝将钢锯伸入后锯断。当然,你并不确定耶律枢密使会不会闩上门,随身带着钢锯只是备用而已。” “那种锯条,怎么可能伸得进门缝?” “当然可以!”白若雪斩钉截铁答道:“后来三皇子遇害的时候,房门反锁并且还放下了门闩。我们在撬开机关锁之后,就是用这个方法锯断了门闩,事实证明这样是完全可行的。” “门闩被锯断了,地上还留下一堆木屑,那我该如何收拾?” “收拾这些干什么?你目的只是打开门之后把耶律枢密使杀掉,哪怕把整扇门拆掉,只要达到了目的以后就可以直接离开,还管门闩坏不坏做什么?” “离开?”奚春年轻轻哼了一声道:“请问下官该怎么离开?虽然那天馆内并没有安排侍卫值守,也没有在庭院和灿荫园之间安排侍卫来回巡逻,可是灿荫园东门依旧有固定的侍卫值守。白大人也应该去调查过了,那个时候当值的侍卫,可有看到下官出现在附近?” “这倒是没有。不过......”白若雪抓住破绽立刻反问道:“奚寺丞去送赏赐的地方乃是同文馆,而且根据你自己当时所述,送完之后就立刻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直到案发为止并没有离开过居舍。而你回到居舍的时候,北契国那边都还没开始安排侍卫值守,你怎么知道后来灿荫园有侍卫在那里值守的?另外,你又是怎么知道那晚馆内没人值守、庭院没人巡逻的?” 刘恒生大喊道:“这只能证明,那晚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回居舍睡觉,而是一直躲在庭院附近或者馆中等待机会,不然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刘侍郎的推断和我差不多。”白若雪走到奚春年身边,问道:“奚寺丞,你能回答刚才我提出的问题吗?” “这......”奚春年的气势马上就变弱了不少:“下官身为鸿胪寺丞,在管辖范围之内出了如此重大的命案,自然是想早日抓获凶手,所以之后特意去了解当晚侍卫值守的情况也无可厚非。倒是白大人,还没有回答下官刚才的问题:我到底是如何躲过侍卫的耳目,回到居舍的?要是大人无法解释清楚这一点,那就只能说明下官没有刺杀耶律枢密使的可能!” 奚春年却没有料到白若雪对此了然于心,她即刻答道:“这还不简单?两根铁索锯断以后,铜像也不是立刻就会坠落的,中间会有一段时间的空当。你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来到灿荫园东北拱门附近守着,等到铜像砸落之后会惊动整个班荆馆的人,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过来召回值守的侍卫。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离开灿荫园回到自己的房间。怎么样,我的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就、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奚春年显得有些气急败坏:“那天晚上能有机会做到这一切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凭什么只怀疑我一个人?” “比如呢?” “比如......”他眼睛滴溜一转,脱口道:“比如聂主簿,他也有钥匙,我能做到的一切,他也都能做到!而且北契国的赏赐是由他负责送去的,那时候班荆馆内部的情况他比我清楚得多,嫌疑自然是他比我大!” “那是不可能的。”白若雪取出几份证词放到他的面前:“这是馆中小吏和仆役的证词,一共四份。你也应该知道聂主簿他嗜赌如命,一有空就拉了一堆人赌钱。那天晚上也一样,他回居舍之后就和缪阿进几个人一起赌骰子,一直赌到案发都没有离开过座位,所以他是不可能去班荆馆行刺的。反观奚寺丞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回去以后就睡觉了,可有人能为你证明?” 奚春年恼道:“下官独住一间,怎么可能有人证明?但是也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件事就是下官做下的吧,难不成白大人有?” “没有,不过我只要证明你那天确实有机会作案就行。” “白大人,按照你的说法,下官在锯断铁索之前就已经发现耶律枢密使躺在南门。但是光看到枢密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下官第一个反应不会是他‘晕厥倒地’,而应该是他‘死在了地上’才对,白大人以为如何?” 白若雪点头应道:“这个想法乃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我也是勘验了遗体之后,才断定他在铜像坠落之前其实还活着。” “既然是这样,下官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锯断铁索?正常的想法应该是‘死了正好,这样一来就不需要动手了’才对。如果第二天他没死,那再想办法。” “因为对你来说,比起他‘有没有死’,更加重要的是“他是怎么死的”。” “下官听不懂白大人的意思。” 刘恒生在边上插话道:“我也没想明白。” “刘侍郎,请试想一下。”白若雪问道:“要是没有铜像的坠落,而耶律枢密使却因为伤重不治而亡,那会怎么样?” “啊,我明白了!”刘恒生犹如醍醐灌顶:“这就和现在的处理方法一样,会被认定为意外!” “你说的相当对,那种情况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桩意外。可如此一来,耶律枢密使的死对奚寺丞就没有一点帮助。他只有将事情由意外变成他杀,才能挑拨两国的关系,进而引发战乱!” 第966章 烽火欲燃(一百一十五)本末倒置取凶器 刘恒生听完之后怒从心起:“奚春年,你处心积虑要挑拨两国之间的和睦,真是恶毒至极!” 奚春年将头一昂:“刘侍郎何必如此生气?白大人到现在为止都无法证明,这一切是下官所为,不就反过来证明下官是无辜的吗?” 白若雪风轻云淡道:“咱们还是继续往下说三皇子那桩案子吧。耶律枢密使一案虽无切实证据是奚寺丞所为,但是在三皇子一案中,却有证据表明只有他才能犯案。” 奚春年却笃定道:“三皇子遇害的时候,我也在居舍中独自休息,白大人还是无法证明是我所为。” “我当然有!你在戌时刚过为镔国送赏赐过去的时候,是不是被三皇子叫到了房间里?” “确有其事,是阿速台将军把下官叫去的。”奚春年答道:“三皇子说他那几天过于劳累,让下官把那对兄妹送回去。下官就安排了马车,在戌时三刻左右送走,随后返回了同文馆。等到戌时五刻东西都放妥当了,下官和阿速台将军告别之后便带着仆役离开了。怎么,白大人对下官那晚的行程有所疑问?” “这些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接下去的行踪。你之后真的就这样返回居舍了?” “要不然呢?” “你之后寻机刺杀了三皇子。” “大人是在说笑吧?那晚下官一共进出过两次,在灿荫园西北拱门值守的侍卫都看到了,他们难道有人见到我第三次进去?” “不用再进第三次,你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和仆役一起离开同文馆,而是找了个机会藏了起来。等到同文馆大堂没人以后,你再偷偷溜进馆内敲开了三皇子的房门,借机将他杀害!” 白若雪的话却没有令奚春年退缩,反而面带挑衅道:“下官两次进出同文馆,侍卫都能为我作证。白大人若不是将此事给忘了,那就是故意要栽赃陷害于我!” 赵怀月从一叠纸中抽出几张置于一边道:“这里有那天几名侍卫的证词,奚寺丞想不想看看?” 白若雪从桌上拿起证词放到奚春年面前,指着其中两句话道:“侍卫的证词写得相当清楚,你戌时刚过第一次进同文馆的时候,带领着二十二个仆役,侍卫逐个验证腰牌之后放行。戌时二刻多你带着那对兄妹离开,在戌时三刻半的时候一个人又回来了,并且主动出示了腰牌。戌时五刻,送赏赐的仆役离开。” 她强调道:“那些侍卫只看见一队仆役离开,但是却没人说起看到你一同离开。我也反复询问了好几遍,他们只说一大群人离开,但是因为是出去的原因,他们并没有太留意到底有几个人出去。根据阿速台将军的描述,你送完东西之后就让仆役返回居舍,然后又和他聊了两句才告辞。也就是说,你那时候是走在队伍的最后一个,你一走出同文馆南门之后其实是找地方躲了起来。” “下官就是那时候和仆役一起离开的!”奚春年的态度相当强硬:“白大人既然说出去的时候因为人太多,所以下官可以假装出离开的样子,那么下官也可以说因为人太多而没有被侍卫看到。再说了,行刺需要凶器吧?如果下官第二次进去之后并没有离开,那么凶器又是从何而来?那把凶器虽说不大,但也不算小。同文馆大堂那时候灯火通明,下官总不可能带着一把凶器和阿速台将军聊天却不被他发现吧?” “凶器当然是你送那对兄妹离开以后,回去取了藏在身上带进同文馆的。那时候天已经黑了,侍卫又认识你,不会过来仔细搜查。你踏入庭院之后却没有直接进同文馆,而是在庭院里找了地方将凶器藏好,然后再进去。” “往哪儿藏?”奚春年嗤笑一声道:“案发那天后来还死了一个纳合烈,之后白大人不是亲自去庭院看过?那个庭院空荡荡的,哪儿能藏东西?” “庭院我去过好几次,确实空荡荡的,不过藏人困难却不代表藏这么一把凶器困难。靠近墙角边横着放倒,晚上根本就看不出来。那个时间段并没有巡逻的侍卫,而且又不是长时间藏,你进去只不过停留最多也只不过一刻半钟,正常情况下凶器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白议官,我有一事不明。”刘恒生提问道:“按照你的说法,奚春年第一次带着仆役进去时,凶器并没有一起带进去。后来送走兄妹之后,才去取的凶器。你为什么会肯定他是第二次才拿的凶器?他既然是预谋行刺,不应该提前准备好凶器吗?那对兄妹被三皇子要求送回是突发事件,要是没有这件事,他难不成再找个借口往返一次取凶器?” 见到白若雪笑出声,他惊讶道:“白议官何故发笑?难道是我问的不对吗?” “我笑的是刘侍郎虽然发现了问题的所在,但是却只是看见表象,没有抓住重点。奚寺丞回去取凶器这件事,刘侍郎本末倒置了。” “搞反了?”刘恒生一头雾水:“不是这样吗?” “对,完全搞反了。”白若雪纠正道:“奚寺丞不是因为借着送回兄妹这个机会去取凶器,而是因为这对兄妹要离开使得他找到了刺杀的机会,所以才回去取的凶器。” 刘恒生这才明白白若雪之前为什么会发笑:“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一开始奚春年他并没有打算行刺,只是因为兄妹离开了,所以才临时选择刺杀?为什么要如此冒险呢?” 奚春年听到后也朝白若雪连续发问:“白大人,你似乎又忘了一件事。下官去同文馆可不止送赏赐这一件事,还向三皇子和阿速台将军传达了亥时秦王殿下、燕王殿下和白大人要与三皇子会面的消息,这件事可是燕王殿下亲自交待的。殿下,您说微臣说的对吧?” 赵怀月轻轻颔首,认可了奚春年的说法。 第967章 烽火欲燃(一百一十六)行凶者唯尔一人 “那好,殿下既然也同意了下官的说法,那就说明下官是完全知道两位殿下和大人到访的时间的。”奚春年略显得意道:“下官离开同文馆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五刻了,离亥时仅仅只有三刻钟。不,下官当然也知道亥时开始同文馆会增派侍卫进行巡逻,阿速台将军一定会提早进行召集。这样一算,又要减少至少一刻钟。再加上还要等待机会的时间,下官真正能用时间不过一刻钟稍多一些。请问下官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着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赶在你们与三皇子会面之前刺杀他呢?” “因为机不可失!” “机不可失?”奚春年反驳道:“镔国使节团还要在迎宾馆住上好长一段时间,之后的机会有的是,可不只有那晚一次。” 白若雪用手拨了一下刘海,答道:“刘侍郎和你的问题,其实就是同一个,我就一并作答吧。刘侍郎,之前我说奚寺丞先刺杀耶律枢密使的三点理由,前面两点你可还记得?” “我想想啊......”刘恒生边想边答道:“一个原因是三皇子房间里有两个女人,奚寺丞无法同时击杀三人。另一个原因是三皇子武艺高强,即使房间里只有一人也不容易得手......” “而那天晚上,这两个不利因素都不存在了。” “啊,我知道了!”刘恒生指着奚春年道:“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把那对兄妹送走了,房间里只有三皇子一个人在。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刺杀机会!” “不仅仅是这样。三皇子从来的那一天起,一直到案发那晚为止,天天沉迷于酒色之中。他整个人因为纵欲过度的原因,已经有些虚脱了,所以才会感觉吃不消而把那对兄妹送走。那晚是三皇子最为虚弱的时候,刺杀的成功率会高出不少。要是错过了这一次机会,第二天他的体力就会恢复不少,而且说不定两位王爷还会继续送女人过来,到时候可就又难以下手了。” 白若雪踱步到奚春年身边,有些佩服道:“机会转瞬即逝。奚寺丞胆识过人,而且行动果敢,马上决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放手一搏。他先是顺路取来了凶器藏好,然后假装离开后藏在了同文馆外面,伺机而动。” “可要是阿速台一直在大堂,那他该怎么办?” “这好办,没机会的话他只需要藏回凶器后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可以了。反正侍卫看到他也只会以为刚办完事,不会有所怀疑。” 奚春年不阴不阳地嘲讽道:“下官可要多谢白大人的夸奖了,只不过你夸奖错了人,此事非下官所为。” 白若雪却讥笑道:“奚寺丞啊,你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吗?” 被她这么一说,奚春年也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却不知问题出在哪儿。 “你、你休想诈我!” “需要诈你吗?”白若雪提醒了一句:“好好想想有几个人会知道,那段时间三皇子是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的?” 奚春年顿时就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愣在当场,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想明白了吧?要想顺利行刺三皇子,必须知道他房间里没有别的人在。而他命你送走那对兄妹是偶然事件,其他人是不可能预料到的。就算是值守的侍卫,最多也只知道你带走了两个人,却连男女都没分清楚,更没法在值守的时候去犯案。真正清楚这件事情的人,除了你以外就只有阿速台将军了。” 奚春年只能强行狡辩道:“那......那也有可能是阿速台将军做下的,他一直在馆内,嫌疑可比我要大得多!” “很遗憾,你的这个假设根本就说不通。”白若雪摇了一下头道:“纳合烈被杀的时候,阿速台将军正和我们一起在三皇子的房间中,他绝无可能跑去灿荫园杀人。所以,凶手唯尔一人!” 奚春年顿时语塞。 白若雪见状,继续往下说道:“你稍等了一会儿,发现阿速台将军回到了自己房间休息、大堂又无人值守,正是行刺的绝佳机会。于是你拿上事先藏匿的凶器,迅速跑到三楼敲开了三皇子的房门。三皇子还以为你回来有事要找他,没有起疑就放你进去了。而你进屋之后就趁其不备,用凶器刺穿了他的胸膛。只不过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使得整个案子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刘恒生马上答道:“难道就是白大人之前假设的那样,三皇子他击退了凶手、并且将房门给反锁了?” “是的,只不过凶手从斡勒日变成了奚寺丞。他也没有料到三皇子在酒色伤身、又受到了偷袭之后还有力气反击。被三皇子从房间里击退之后,他心中一定没有底。虽然凶器上面涂了马钱子的毒,三皇子生还的可能性非常低,但却不能保证其不会写下自己的名字。” 刘恒生问道:“白议官之前也假设过斡勒日刺杀三皇子的过程,他没来得及写下凶手的名字就断气了。” “不对!”白若雪却说道:“那是因为戏本需要的缘故,所以我没有说出来。实际上三皇子在临死之前已经把凶手的名字写在的地毯上。” “什么?!”刘恒生一怔:“那房间里不是什么名字都没有吗?要是他曾经写下了凶手的名字,我们哪里至于到现在才抓住凶手?” “写是写过,只不过被奚寺丞发现之后给想办法抹除了。” 沉寂了这么久,奚春年终于重新说话了:“白大人说我行刺三皇子之后被他击退到了房门外,他还将房门给反锁了。那白大人在之后打开房门时,可有发现门锁有撬过的痕迹?” “机关锁没有撬痕,门闩也从里面放下了。” “那就奇怪了,难不成下官向茅山学了穿墙的法术,能穿进屋里抹去三皇子所写的名字?” 白若雪走到通气窗口,答道:“门进不去,不是还有窗么?” 第968章 烽火欲燃(一百一十七)击碎鱼缸消血字 听到白若雪的回答,奚春年的心头不免一紧。 “下官要怎么进出窗户?又怎么抹去写好的名字?”不过他依旧装成若无其事道:“下官倒是听说过那些杂耍班的女娃子从小会练就一身柔术,可以钻过非常狭窄的地方。不过三皇子房间的窗户上装着好几道铁栅栏,栅栏之间留出空隙极为狭窄,那些会柔术的女娃子都不见得就一定能通过,更别提像下官这样的身板了。此事,白大人又要如何解释?” “没这么麻烦,不需要进房间,一样可以抹去血字。” “荒谬!”奚春年驳斥道:“三皇子倒落的位置是在房间的正中央,距离窗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难不成下官要拿一根长竹竿从窗户里伸进去?” “鱼缸可离三皇子挺近的。”白若雪拿出两颗钢珠道:“有这东西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奚春年见到之后,眼神中明显充满了慌乱之色。 “那晚你被三皇子锁在门外之后,一定是心急如焚吧?即使能用钥匙打开机关锁,你也不想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在门外用钢锯锯断门闩,毕竟这样做太费时间。抱着侥幸心理,你打算先看看三皇子到底死了没有,于是马上溜出同文馆后沿着外墙的柱子爬到了窗口查看,结果你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三皇子虽然因为中毒的缘故已经气绝身亡,但是他还是在地毯上留下了你的名字。那个时候已经过了戌时七刻,阿速台将军已经在大堂召集了即将巡逻的侍卫训话,你已经没有办法再返回馆内了。” “奚春年当时面临的困境还不止这么一个。”赵怀月补充道:“亥时一到,本王就要和秦王一起来找三皇子了,就算没那么准时,所剩的时间也不多。危急关头,他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用这两颗钢珠当做暗器将鱼缸打碎!” “打碎鱼缸?”刘恒生立马叫道:“水!鱼缸打破之后水往写在地上的血字流去,将字迹冲洗干净了!” 白若雪微微颔首:“奚寺丞的运气不错,名字被顺利掩盖掉,大部分都如他所愿。不过他还是在房间里留下了两个破绽,一个是钢珠落在了鱼缸里的鹅卵石堆之中,没有办法回收。我们之前看到鱼缸的碎片落在了三皇子遗体周围,但是遗体下方却并没有碎片,这就说明鱼缸是三皇子死后才被打碎。这件事导致了我误认为凶手在三皇子死后那段时间还在房间里,他是为了掩盖鹅卵石里的钢珠才将鱼缸打碎。其实却刚好相反,是用钢珠打碎鱼缸来掩盖地上的名字。而‘凶手当时还在房间’这个错误的推断,也导致了密室之谜迟迟无法解开。” “奚春年!”赵怀月厉声责问道:“这两颗钢珠与你之前和冰儿交手时所用的暗器完全一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始料未及的是,奚春年到了这个份上却依旧在狡辩:“微臣承认此物确系微臣所有,微臣也是拿此物作为暗器,可这并不代表用它来击碎过鱼缸。” “有意思,那本王就来听听你的解释,你的暗器是如何出现在鱼缸里的。” “事情是这样子的,镔国使节团到访之前几日,刘侍郎说三皇子他酷爱锦鲤,让微臣在他房间里放置一个鱼缸,再在里面养上数尾锦鲤。” “有这么回事,此事是临淮郡王嘱咐刘侍郎办的,本王那时候也在场。” “微臣命人将鱼缸放好之后,其中一尾锦鲤却跃出鱼缸落在了地上,微臣赶紧将那尾锦鲤抓起放回缸中。正在这个时候,原本藏在袖子里的钢珠因为袖子卷起的关系,不小心掉进了鱼缸里。下官原本想捞出来,不过钢珠已经沉到了缸底,下官想想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就作罢了。微臣确实会用钢珠当暗器,但只是防身,仅此而已。” 奚春年的这个解释非常牵强,偏偏又不能证明他没有做过此事。赵怀月只是笑而不语,反正他还有决定性的证据在手。 见到赵怀月不说话,奚春年还以为自己的这番说辞已经起了作用,便继续说道:“依照白大人的推论,当时下官应该是身处庭院之中。离开庭院的出口一共有四处,分别是两个馆的南门和东西两扇通往灿荫园的拱门。其中班荆馆的南门因为门锁损坏而无法打开,同文馆大堂有阿速台将军和一众侍卫,两扇拱门外面又有侍卫值守,相当于下官被困在了庭院之中。可是燕王殿下和秦王殿下去同文馆与三皇子会面的时候,庭院可是必经之地。刚才白大人也说了,庭院空旷,一眼望去尽收眼底。人是无法在里面躲藏的,最多只能勉强藏把凶器而已。请问殿下,那时候路过庭院的时候可有瞧见微臣?” 赵怀月轻轻摇了一下头。 “白大人那时候也在,有看到下官吗?” 白若雪也摇头否认。 “所以下官那时候根本就没在庭院中,刺杀三皇子一事自然也并非下官所为。” “不对。”刘恒生说道:“白议官说了,你那时候人在三楼的外墙处。殿下他们路过庭院时只要不抬头,不就看不到你了?” 奚春年却笃定道:“刘大人要不现在去同文馆、让人爬上三楼站在那个窗口处看看?那个地方就在南门靠东一点点,面朝南。从西北拱门一路走到同文馆南门,要是看不见上面站着个人的话,那就跟瞎子没有区别了。” “这......”刘恒生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 “怎么样,白大人?”奚春年显得相当得意:“你还坚持认为是下官刺杀了三皇子吗?” “当然,这个事实从未改变过。”白若雪朗声道:“我之前只说过那庭院中难以藏身,却没有说不能藏身。” “那下官那个时候藏身何处?” 白若雪拿出迎宾馆的布防图摊开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处地方道:“就在这个地方!” 第969章 烽火欲燃(一百一十八)藏死角躲过视线 刘恒生马上将头凑过去瞧了一眼,惊呼道:“是这里?!” 整个庭院看起来像个“凸”字,白若雪在布防图上标出的位置,正是庭院顶部左上角的角落处。 “对,这个位置和右上角就是整个庭院的视线死角。”白若雪又将图纸拿到奚春年面前给他瞧了一眼:“如果从西北拱门到同文馆,这个位置正好被挡住:如果从东北拱门到班荆馆,那就是相反的右上角被挡住了。我们去同文馆的时候是径直走向南门的,并没有在庭院中乱逛。再加上那时候天色较暗,你只要缩在角落不动,我们当然不会注意到你的存在。” “这样......这样就一定看不见?”奚春年争辩道:“这只是你的猜想罢了,一点根据都没有!” “是吗?不过我可是去庭院里反复试过,结论是可行。另外......”白若雪对着整个房间画了一个圈,笑问道:“奚寺丞,你在这儿了坐了这么久,就没发现整个房间的样子和庭院很相似吗?” “诶!?” 奚春年向四周看了一圈,这才惊觉这个房间果然也是呈“凸”字,他现在所坐的位置刚好相当于庭院通往灿荫园西北拱门处。而房间左上角的位置,确实有一部分视线被墙壁所阻挡。 “奚春年。”从那个方向传来了一个不怒自威的浑厚男声:“你这次接待使节团,‘接待’得还真是用心啊!” “这、这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难......难道......” 一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从角落中走出,身边还跟着淳于寒梅。 刘恒生这才明白,今天赵伣前来听审时为何要坐在这个位置,而且严禁他透露自己在场。 “陛下!”奚春年见状,连忙跪下来叩首请安。 赵伣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朕从一开始就坐在角落中听着,你却从未察觉到朕的存在,这却是为何啊?” “这......这大概正如白大人所推论的那样,微臣确实可以用这个方法逃过燕王殿下的目光,可这并不代表事情曾经发生过。再说......”奚春年抬起手臂抹去额头的冷汗道:“再说即使微臣曾经这样做过也没什么用,那个时候微臣依旧被困在庭院之中。微臣想请问白大人一句,我后来又是如何出现在灿荫园之中的呢?” 淳于寒梅将椅子从角落搬出后放在房间中央,赵伣坐下后瞧向白若雪:“这一点,我想白议官应该已经有了答案,她从未让朕失望过。” 白若雪向赵伣行了一个礼,然后转头道:“奚寺丞,在我解答之前,先有一事想向你求证一下。” “是什么?” “刚才我们在讨论离开庭院的方法时,你曾经说过‘班荆馆南门的门锁坏了’,对不对?” “是下官说的,这又怎么了?” “同文馆是由你负责送赏赐,而班荆馆则是由聂主簿负责。使节团到达当晚,为了避免两国使节团见面后起冲突,聂主簿按照圣上的要求将南门上锁了。你后来有没有去过班荆馆,并且从南门出入过?” “班荆馆既然由聂主簿负责,下官自然不会越俎代庖。更何况陛下关照过要锁住两个馆其中一扇门,下官更不可能从那扇门出入了。” “你怎么能确定班荆馆南门的门锁坏了?你有去试着开过吗?” “这倒是没有试过......”奚春年反问道:“难道那门锁没坏?” “如果门锁没坏,那么那晚你完全可以找机会溜进班荆馆中藏身,毕竟你的手中有钥匙。” “不可能,我明明......”忽觉自己失言,他赶紧刹住话头:“那个、我明明就没有去过班荆馆!” “说漏嘴了吧?”白若雪步步紧逼道:“不错,门锁的确是坏了,但是你既然没有试过,不应该知道门锁坏掉一事,除非你试过,并且又不敢说出来。那么你是什么时候试的呢?当然就是在你刺杀三皇子之后!” 她拿起布防图,用手指着奚春年原本躲藏的位置缓缓移动到班荆馆南门口:“虽然当时你利用庭院的死角躲过了我们,但是危机不仅没有解除,而且迫在眉睫。一边我们马上就要发现三皇子遇害,到时候会对整个迎宾馆进行彻查;一边巡逻的侍卫等下会由东往西穿过庭院,你也无法再用同一个方法进行躲藏,俨然有被两面夹击之势。危急时刻,你临时想起可以先从班荆馆南门进入暂躲一阵。等到我们发现三皇子遇害之后势必会掀起一阵混乱,你再想办法借机逃走。之前班荆馆南门打不开是因为被耶律枢密使挡住了,所以你满以为这次没有问题。可是事与愿违的是,门居然用钥匙也无法打开了。” 刘恒生问道:“那他为什么不索性搏上一搏,大摇大摆从庭院走出去算了?要是被人问起,就说是视察一下迎宾馆周边的安全而耽搁了一些时间。只要一口咬定没杀人,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人是他杀的吧?” “有直接证据啊。”白若雪取出凶器放在桌上道:“那个时候他的身上还带着凶器,他并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发现三皇子遇刺而进行大搜查,万一半路上刚好被拦下,身上的凶器一旦被发现就百口莫辩了。丢在院子里也不行,那时候庭院里只有他一人,同样会被怀疑。这次刺杀是临时起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手,所以没法让仆役在外面等候,等得手后再一同离开。原本稍晚一些出去也没关系,但是密室一事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我们去同文馆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碰到他,之后调查的时候如果得知他是在我们进同文馆以后才从庭院出去的,他要如何解释那段时间的去向呢?” “那该怎么办?”刘恒生也没有想明白如何才能脱身:“难道他真的有办法像茅山道士那样穿墙而过?” “穿过墙的不是人!” 第970章 烽火欲燃(一百一十九)隔墙掷剑杀侍卫 “不是人!?”刘恒生听到之后吓了一大跳:“他、他难道是妖怪或者恶鬼,会施展妖法?!” “刘卿,白议官都已经说了不是穿墙术。”倒是赵伣一脸平静地提醒道:“要是奚春年他有穿墙之术,那时候被完颜鸿哲锁在门外之后何必还要爬到墙外?被挡在班荆馆外也只要穿过去就成了。” “对对!”刘恒生汗颜道:“是老臣考虑欠妥!” “穿过高墙的不是他,而是这把凶器!”白若雪举起凶器道:“奚寺丞先是回到了西北拱门口,毕竟他负责同文馆,即使被人碰到了也有说辞可以辩解。他在那边拼命想着脱身的办法的时候,一个绝佳的机会出现了:斡勒日、纳合烈他们巡逻到了拱门附近,还和值守在门口的侍卫聊起了天。奚寺丞灵机一动,那堵高墙人没法过去,但如果只是把凶器掷过去,那还是做得到的。这把凶器上面当时还带着三皇子的血迹,只要巡逻的侍卫发现了此物,定然会把门口值守的侍卫一起吸引过去,到时候他就能找机会脱身了。” “凶器是被他掷到高墙的另一边的!?”刘恒生的嘴巴惊得都能塞下一个苹果:“这么高,能做得到?” 赵怀月很肯定地答道:“能啊,战场之上我军禁军经常投掷的‘铊’,就是一种特制的短矛,能扔出很远。” 白若雪将凶器对准上方摆出一个投掷的姿势道:“这把凶器又细又长,形状非常接近短矛,只要向上用力投出,掷过高墙不是问题。我曾经让冰儿试过,一次就成功了。冰儿身为女子都能做到,更何况奚寺丞这种习武的男子了。” “奚春年把凶器掷过墙,然后......”刘恒生一拍脑袋,大呼道:“然后刺中了那个叫什么纳合烈的侍卫!?” “对,纳合烈运气不佳,刚好蹲下来清理靴子中的小石子时,被落下的凶器所击杀。因为凶器是一把近战武器的缘故,所以没人会料想到它是从高墙的另一面掷过来的,从而使得我们以为凶手就在杀害纳合烈的时候身处灿荫园。” “那就是说,奚寺丞就是趁着侍卫围在纳合烈身边的时候,偷偷从西北拱门逃出的?可他那个时候不应该赶紧逃回居舍吗,为什么还要跑过去蹚这趟浑水?” 白若雪缓步走到低着头的奚春年面前,看着他道:“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来不及逃回居舍。那些侍卫过去看到纳合烈的惨状之后,马上就开始准备搜查凶手,并且斡勒日准备跑回同文馆找人帮忙。这个时候奚寺丞才刚刚从庭院溜出,要是被斡勒日看到他背对着跑向居舍,铁定会被当成凶手,之后的小怜就是最好的例子。奚寺丞听到他们要搜查凶手,无奈之下只能立刻转身走过去,让人看起来像是从居舍往同文馆走去的样子。就这样,他化解了一场大危机,顺利从同文馆脱身了。” 赵伣冷眼旁观道:“奚春年,你之后居然还想谋害燕王,真是罪该万死!” “奚寺丞善于寻找机会,临场应变能力更是高于常人不止一星半点。他在得知燕王殿下的马车损坏之后,借着临淮郡王让他安排车夫的机会,立刻联系他的手下对燕王进行伏击。不仅想要阻碍燕王殿下继续查案,更打算继续挑拨两国之间关系。他知道燕王会些许镔国话,为此还特意让手下在伏击燕王时用镔国话呼喊,为的就是万一伏击失败,可以把罪责往镔国头上推!” 赵伣逐渐燃起怒意:“奚春年,你狗胆包天!说,是谁指使你行刺使节团的!?” “哼哼哼哈哈哈哈!”奚春年面目狰狞地狂笑道:“这一切都是我干的,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去把我这个凶手交给北契国和镔国啊,去啊!不管是谁指使我的,你们都已经没办法阻止战事的发生了!最终的赢家还是我,是我!” “呵呵呵,你也就能得意这么一小会儿了。”白若雪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你真的以为自己的阴谋能得逞吗?” 奚春年这才发现,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像是在看猴子一般,用一种戏谑的表情在观察他。 “你、你们这是什么眼神?”他大喊道:“明明我才是赢家!” “你大概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吧?” “什么意思?” “两国的使节团早就回去好几天了。”白若雪边笑边道:“而我们与镔国和北契国之间的误会也消除殆尽了。” 接着她就将如何给镔国下套,如何化解了欲起的干戈,镔国又如何反过来赔罪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奚春年。 “镔国不仅递交国事致歉,还送了一大堆礼物以表歉意。”白若雪嘲讽道:“托奚寺丞的福,圣上将其中一部分赏赐给了我们几个。你精心策划的刺杀计划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还让镔国处于了被动,我们也要好好谢谢你。你一定很不甘心吧,气不气?” 奚春年先是失神许久,随后大吼一声,朝白若雪扑去:“我要宰了你!” 可是他却使不出一点劲儿,被白若雪躲过之后重重跌倒在地,淳于寒梅立刻上前将他制住。 “忘了告诉你了,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你身上下毒,使你昏迷了已有整整半个月之久。你的武功已经彻底废了,今后和一个废人没什么区别。你就在天牢里好好享受下半生吧,奚春年。不对,该叫你一哥,或者是你的真名解鸣初!” 原本被淳于寒梅制住的奚春年还想垂死挣扎,听到白若雪说的这句话后,惊讶地看向她:“你......你怎么会知道!” 刘恒生又一次被惊呆了:“他才是解鸣初,那么奚春年去了哪儿?又或者从来就没有过奚春年这个人?” “一者,‘初’也。他就是日月宗离火堂的成员‘一哥’。而真正的奚春年,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死了!” 第971章 烽火欲燃(一百二十)借尸还魂二度亡 “此人并非奚春年?”赵伣走近仔细瞧了解鸣初两眼,疑惑道:“朕自认记性不差,也擅长记人。朝中大臣别说是王侯将相这些高官,就算是一般从八品的监察御史,朕见过一次之后也不会认错。可这个奚春年的脸朕记得并未变过,怎么会变成了另外一人?难道他脸上带着你之前提到过的那种人皮面具,就像那个阿飞扮演的斡勒日一样?” 淳于寒梅伸手在解鸣初脸上抓了一下,摇头道:“圣上,此人脸上并未戴人皮面具。” “那是何故?” “禀圣上。”白若雪答道:“那是因为奚春年自四年前入京担任鸿胪寺丞以来,一直就是这个解鸣初假冒的,真正的奚春年入京之前应该就已经遇害了,而后他冒名顶替至今。” “就是说,朕一直以来看到的都是他这个冒牌货?” “对。”白若雪取出一份案卷道:“这是昨天微臣去吏部档案室抄录的奚春年的履历,请圣上过目!” 赵伣边看边道:“奚春年是十年前考中的第三甲第四十七名,例赐同进士出身。授官之后一路升至京西北路颍昌府长社县知县,直至七年前因父亲辞世而丁忧去职,回原籍守孝三年。守孝结束之后,他就入京做了鸿胪寺丞至今。” 说到这儿的时候,赵伣突然顿了一下,随后道:“他在颍昌府长社县出任知县这段时间应该没有问题,入京为鸿胪寺丞时也不可能中途换人,那么他被冒名顶替应该是发生在回原籍为父守孝这段时间。” “应该是这样没错。在审讯之前,微臣曾经让与奚春年同一年考中进士的同窗、以及长社县当过县丞的同僚进行辨认,他们都一致表示,此人根本就不是奚春年。” “好个奸诈之徒!” 白若雪问道:“圣上,请问像这种丁忧在家的官员,要重新启用的话,需要哪些过程?” “一般情况下,丁忧官员在守孝满三年以后向当地县衙或府衙报备,再由县衙或府衙层层上报至吏部。这主要是看官员的品秩,一些封疆大吏甚至可以直接报至路府。吏部从全国官员空缺的职位中挑选出相应品秩的,授官印,行文命其在规定时间内上任。一些官职较大的,则需要经过朕的批示。” 白若雪想了想后道:“他既然是在原籍守孝,当吏部的任职公文送至地方后,当地肯定肯定需要核对他的身份,所以那时候的奚春年应该还是真的。那么奚春年出事情应该是在来京赴任的半路上。或是意外身亡、或是因病亡故、又或是被半途劫杀,总之他定是死在了半路上。” “奚春年怎么死的并不重要,现在也无从查证了。”赵伣皱着眉头道:“重要的他来京赴任的时候身上必定带着任命文书以及官印,死后落到了这些日月宗叛党手里。” 白若雪接着说道:“恐怕是他们看到了奚春年的任命文书,这才萌生出了冒名顶替的念头。奚春年原本是地方官员,那时候要出任的是京官,再加上已经守孝三年,京城里基本上不会有人会认识他。于是他们便从日月宗离火堂中选出了这个一哥解鸣初,来顶替奚春年的身份。” 赵伣赞同道:“对于他们这些叛党来说,鸿胪寺丞这个身份很容易就能找到挑拨两国之间关系的机会。不过假奚春年至今也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寺丞,之前又有伍独醉这个鸿胪寺少卿在主持迎宾馆的接待工作,他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伍独醉负责修书而将事情都交由他打理,他才找准了时机犯上作乱!” “微臣猜想,他在利用鲁九创造出新身份的时候,为了方便就使用了自己的原名。把鲁九杀掉之后,他将那间宅子当成了与同党接头的联络点。我们在床头板的暗格之中曾经找到过带有日月宗离火堂印记的碎纸,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由于西趾国的窃案,解鸣初的身份必须抹消,所以那间宅子也只能废弃了。来自江南东路的延定和尚过来接头的时候,为了避人耳目,解鸣初只能让他住到泼皮靳阿宽家中。没想到延定却因为贪图李天香的美色,在推搡中意外身亡,也因此暴露了‘一哥’这个人的存在。” 赵怀月走到解鸣初面前,厉声问道:“说,你的上峰是谁?延定那贼秃到底给你带来了什么消息?!” “不错,我就是日月宗离火堂副堂主解鸣初!”他发出一阵狂笑:“算你们厉害,解某认栽了!不过你们别想从我嘴里得知其它任何一件事!” “解鸣初!”赵怀月面露杀气道:“本王有得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朝淳于寒梅命令道:“将此贼押回天牢,用铁链穿了琵琶骨,然后严刑审问。本王就不信他不开口!” “微臣遵旨!”淳于寒梅现在扭解鸣初就像扭一个小孩子一般,将他从地上拖起:“我会让你好好体会一下隐龙卫的手段!” 没想到解鸣初挨个儿向他们看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赵伣身上,狞笑道:“无人可以主宰我的生死,就算你是皇帝老子也不行!” 说罢,他嘴巴一动便吞下了什么东西。淳于寒梅要去捏住他的咽喉,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好!”白若雪惊呼道:“他要服毒自尽了!” 没想到解鸣初却并没有吐血身亡,反而两眼通红、青筋暴起,瞬间发力撞开了淳于寒梅,向赵伣扑去! “去死!都去死吧!!!” 这番变故众人始料未及,眼见解鸣初就要冲向赵伣,淳于寒梅立刻射出梅花镖打中了解鸣初的膝盖,令他身形停滞了一下。 赵怀月趁机将赵伣护在身后:“父皇,快往后撤!” 解鸣初完全不畏疼痛,依旧挣扎着想要朝赵伣扑去,白若雪和刘恒生赶忙随手抓起椅子朝他扔去。他正用手拨挡之时,冰儿拔剑砍向了他的左腿。 “啊!!!” 解鸣初惨叫一声,一条腿已被冰儿砍断。他跌倒跪地,待还想要喊叫时,被冲上前的冰儿一剑刺穿胸膛,就像当初的完颜鸿哲一样再也不能发声了。 烽火欲燃(完) 第972章 并蒂双莲(一)得封赏欢聚相庆 风和拂面寒,日丽照身暖。归鸿湖中碧波荡漾,一艘渔船正顺流徐徐漂游。 船舱里,赵怀月正在和刘恒生、淳于寒梅、小怜四人一起打马吊。除了他们以外,还有秦思学、萸儿和莫莉也在边上观战。 而此刻的白若雪正倚靠在围栏边,和冰儿享受着秀丽的湖景。 现在已是十二月初,距离解鸣初刺杀两国使节一案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寒冬的湖风吹在脸上果然有些刺骨,要不是现在大中午的太阳让人深感暖意,恐怕她们就不会如此悠闲地赏析美景了。 “啊......好悠闲啊......”白若雪眯起眼睛,一脸的慵懒之态。 “是啊,紧张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冰儿也笑着应了一句,随后指着北面道:“雪姐你看,湖的那头似乎有座小岛。” “是么?”白若雪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果然见到湖中心有一座岛:“上面似乎还有一座、不对,是两座宅子!” “咦?这种地方居然能修建宅子,看起来宅子的主人身份可相当不一般啊!” “人家肯定有钱的很,咱们呐,老远瞧着就行。” 今天他们之所以会聚在画舫之上一起惬意游湖,乃是受到了刘恒生的邀请。至于为什么刘恒生会邀请他们,那还要从那天冰儿击杀解鸣初说起。 冰儿击杀解鸣初之后,对他突然暴起反击颇感诧异。 “这个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掰开解鸣初的嘴巴,里面尽是血沫:“明明高医官用药废去了他的武功,还一直让他处于脱力状态,怎么刚才一下子变得力气这么大了?我还以为他在嘴巴里藏了毒药,准备服毒自尽,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 淳于寒梅掏出帕子,将解鸣初口中的血沫清理干净,然后从他嘴里掏出了一物:“他刚才的确服下了药丸,不过不是自尽用的。” 白若雪看了看淳于寒梅手中之物,乃是半颗碎掉的假牙,里面是却是空的。 “他把药丸藏在了假牙中,一旦遇到危险就咬碎后做殊死一搏。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药效竟如此可怕?” “神灭丹!”淳于寒梅猜测道:“这和我上次去抓行刺燕王的那些叛党时,遇到的情形非常相似。” “这就是神灭丹的效果吗?”赵伣已经重新回过神来,看着解鸣初的尸体道:“之前燕王说起过此事,还说你们抓住了一个活口,朕当时倒是没有太在意。不过今日一见,这事情可并不简单啊!” 赵怀月愁眉紧锁道:“现在的日月宗越来越难缠了,也越来越丧心病狂!先是疫病,之后是毒蚊,现在又是神灭丹。前两个倒是还能防备,这神灭丹可就防不胜防了。要是他们能够大批量制作,战场上遇到的时候服上一颗,那就等于是拥有了一支完全不怕死的军队!” “查!一定要彻查!”赵伣震怒不已:“淳于副统领,即刻严查京城附近所有日月宗叛党踪迹,务必要将他们给揪出来,绝不能让神灭丹这种逆天而行的毒物再继续留于世间!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们重光所负责了!” “微臣遵旨,定当竭力诛杀叛党!” 于是乎,隐龙卫重光所全员出动,在整个京城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不过日月宗的叛党却像是集体消失了一般,竟全然没有了动静。重光所费了好大的劲,才清理掉了一些外围成员,不过都是一些小鱼小虾,根本就对内部所知不详。 白若雪这段时间也并没有闲着,和高镇宁两人正在研究被关押在审刑院大牢中的唯一活口。 此人名叫辛吉儿,原本是个泼皮无赖,不知怎么的就和其他几个无赖混在一起,专门偷鸡摸狗、讹人钱财。不过自从服下神灭丹之后,他的神志就一直没有清醒过,整天不是胡言乱语就是疯疯癫癫。 根据高镇宁多日以来的观察,推断到这神灭丹之中一定掺入了能使人致幻的药材。虽然现在看似效果非常强大,但是副作用也相当明显,此药应该还在研制当中。 “此药目前虽然可以使人不惧痛楚、功力倍增,不过却无法控制人的心神。要是叛军真的服下了,都会失去理智,只能作为一次性突击使用,根本无法对他们进行控制。” 白若雪面对这种情况也别无他法,只能请高镇宁继续多加研究。 就这样忙前忙后忙碌了好久,直到昨天白若雪才被叫到了宫中。赵伣褒奖了她一番后,命范绍沅宣旨,升了她的官。 回到审刑院之后,白若雪一脸茫然地问赵怀月:“这龙图阁待制是个多大的官?” “这官可不小。”赵怀月笑答道:“从四品,可比你现在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啊?这么快!?”白若雪吃惊道:“我这从五品的审刑院详议官才当了几个月而已,这就变从四品了?” “这是寄禄官,你现在的实职依旧详议官。” “寄禄官?这是干嘛的?” “寄禄官是虚衔,没有职位。相当于你拿的是从四品的月俸,干的活儿还是从五品的,不过对以后也很有好处。” “原来是这样啊......”白若雪眉开眼笑道:“官升不升无所谓,这银子实打实变多了就成!” 除了白若雪以外,其他在这次案件里立过功的人也都得到了封赏。 正所谓“功莫大于从龙救驾”,冰儿因为在解鸣初袭击赵伣的时候救驾有功,并且是她抓获、击杀的解鸣初,所以被授予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一职。 何剑扬、淳于寒梅夫妇职位不变,不过也和白若雪一样加封了寄禄官。 倒是出力最多的何剑飞,不仅升任重光所副统领,还加封了从五品的游击将军一职,堪称本次受益最多的一人。 刘恒生这次算是无功无过,保住了侍郎的乌纱帽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望尚书的位置。 为了答谢众人顺利解决使节团一案,他这才包下这艘渔船,邀请众人游湖。不过何剑扬兄弟二人因为还在追查日月宗一事,并没有参加聚会。 第973章 并蒂双莲(二)龙图阁中白青天 “哎呀,我又输了!”小怜嘟起嘴,气鼓鼓道:“怎么每次打马吊,输的总是我。这好不容易加了月钱,全给输了......” 赵怀月笑道:“那就当这个月没加吧。” 小怜这次也立了不小的功,所以赵怀月给她涨了不少月钱,不过看样子今天她可输了不少。 “唉,看样子今天运气不佳......”小怜起身让位道:“淳于姐姐,你来玩吧。” 一直在边上观战的三个小家伙早已忍不住了,秦思学首先提议道:“咱们看了这么久,这些规则差不多也都摸清了,咱们也来玩吧?” “好啊!”萸儿首先附议:“刚好我也闲着无聊。对了,咱们现在也有月俸拿,要不也来小赌两把?” 他们三人因为这次也立了不小的功劳,已经被赵伣特许进入隐龙卫学习,每月还能按照从正九品的品秩领月俸。虽然不多,却也算吃上了皇家饭了。 “我没意见!” 莫莉有些犹豫:“这、这可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萸儿笑嘻嘻地开导道:“小赌怡情,大赌才伤身!” “那......那好吧......”被萸儿这么一说,莫莉最后也同意了。 “不.可.以!”败下阵来的小怜插着腰训诫道:“小孩子怎么可以赌钱?绝对不可以!” “难得啊。”萸儿辩解道。 “难得也不行!”小怜指着自己道:“看看你们可怜的小怜姐姐,好不容易涨了月钱,却已经输了个精光!” 萸儿小声嘀咕道:“那还不是你自己菜吗......哎哟!” “不行就是不行!” 结果三人只能放弃赌钱,在小怜的指导下纯娱乐一下。 三人打的话,称之为“蟾吊”,没想到十几把玩下来赢的最多的人是莫莉,输的最多的却是萸儿。 小怜惊讶地朝后来过来观战的冰儿道:“不愧是你的徒弟,连玩这个都和你一样厉害!” 冰儿看着耷拉着脸的萸儿,笑道:“幸亏你拦着他们不让赌,不然我这小师妹这个月的月俸就和你一样保不住了。” 欢乐的时光过得总是飞快,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日落黄昏了。渔娘薛三妹已经将归鸿湖中捞起的湖鲜做成了一道道鲜香味美的佳肴,请众人入座品尝。 “来来,诸位请满上!”作为东道主,刘恒生笑盈盈地举杯道:“这次多亏燕王殿下和诸位的鼎力相助,刘某才得以渡过难关,刘某敬各位一杯!” 众人皆举杯干尽,连秦思学他们也把杯里的甜米酒一口闷了。 “咳!”秦思学被甜米酒给呛到了,赶紧捂住嘴:“好、好甜!” 刘恒生又斟满酒杯后向白若雪敬道:“那日为了犬子一事,刘某多有得罪,还请白待制多多包涵!” 白若雪知道他说的是当时李天香一案中,他儿子刘宁涛被暂时羁押在大理寺时,两人曾经起的冲突。现在他主动敬酒赔罪,姿态已经放低了,还特意称她新任的官职,白若雪哪里还好意思驳了他的面子? “刘侍郎哪里话?爱子心切,乃是人之常情,何来得罪一说?这一杯,我敬刘侍郎!” “咱们互敬,哈哈哈!” 喝完之后,白若雪随口问道:“对了,我听小怜说起过,以前的包青天在权知开封府事的时候,也是龙图阁的什么学士,和我现在的龙图阁待制有什么区别啊?” 赵怀月尝了一口红烧鲫鱼,然后答道:“人家那是龙图阁直学士,和刘侍郎一样是从三品,可比你大多了。不过你要是再努力一下,说不定也能当上白龙图。” “白龙图?听上去挺威风的。”白若雪眨了眨眼睛道:“不对,我现在既然是龙图阁待制,那也是白龙图咯?” “包龙图因为长得较为黝黑,人送外号‘包黑子’。白龙图不仅姓白,人也长得白。要是以后也当上了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事,那这一黑一白的青天大老爷,倒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那我就先谢过刘侍郎的吉言了!” 刘恒生这番话可把众人逗乐了,众人一个劲儿向白若雪敬酒,嘴里还“白龙图”、“白青天”叫个不停,酒桌上到处弥漫着欢声笑语。 正吃得兴起的时候,舱门被推开了,薛三妹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这次送来的菜肴有两道,分别是鱼头豆腐汤和葱爆甲鱼。 将菜肴端上桌后,薛三妹用围兜擦了一下手,然后笑问道:“刘员外,您的几位客人可还满意这些粗茶淡饭?” 赵怀月点头答道:“满意。湖鲜贵在新鲜,你的手艺也可圈可点,这些菜肴虽朴实无华却回味无穷,不错!” “赵公子说满意,那一定是满意了。”刘恒生指着满桌子的湖鲜道:“这是我偶然发现的一艘渔船,来过一次后发现虽然不算大,船上也只有薛三妹一个渔娘,不过菜肴却做得相当美味。赵公子吃惯了大酒楼的珍馐美馔,我便想着来这里换换口味尝尝家常菜。” “几位能满意奴家的手艺就好。”薛三妹堆笑道:“现在天冷,湖里的鱼虾捕捉不易,还请将就一下。要是需要加菜的话,唤奴家一声即可。” 薛三妹离开后,众人便接着吃喝,可没想到没多舱门又被打开了。 看到薛三妹重新进来却是两手空空,刘恒生奇怪道:“菜呢?” “菜已经齐了。” “咦,那我们也没叫你来啊。” 薛三妹面显焦虑道:“刘员外,湖面上起了浓雾,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起雾了!?”刘恒生惊得跳了起来:“糟糕!” 他冲出船舱,果真发现外面雾气甚浓。此刻已经过了亥时,别说湖面看不清,连一丈之外的船头都瞧不见了。 赵怀月等人也急忙赶了出来,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免心生忧虑。 “这可怎么办才好?”赵怀月愁眉不展道:“根本就看不清前面,我们现在连在湖的哪个位置都不知道,渔船也没办法找到回去的路......” 第974章 并蒂双莲(三)遇浓雾渔船搁浅 眼见着雾气不散反浓,薛三妹心急如焚:“船上这么多人,这可怎生是好?” 赵怀月也拿不定主意:“归鸿湖这么大,渔船要是随意乱行容易撞上礁石,太危险了。可要是就这样不管不顾,也不是个办法......” 小怜用手驱散了眼前的雾气,建议道:“公子,既然咱们回不去,不如今晚就歇在渔船上吧。等到明天一早雾气散尽,不就能回去了?” “不行,这样子不现实。”小怜的建议马上就被赵怀月否决了:“现在可是数九寒天,白天的时候有太阳晒着,你可能没觉得怎么冷。可现在是亥时了,气温已经明显下降,你之所以还没觉得太冷,那是因为之前喝了不少酒的缘故。等到酒劲一过,马上就会觉得寒冷了。” 被他这样一说,小怜马上感到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阿嚏!”秦思学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用手上下搓动几下胳膊道:“好冷!” “思学!”白若雪朝他喊道:“你们几个赶紧回船舱去,就喝了一点米酒而已,撑不住的!” 几个小娃娃确实吃不消如此凛冽的湖风,迫不及待钻回了船舱里。 “薛三妹。”赵怀月询问道:“你的船上可有被子?” “有是有,不过也就两床。客人这么多,也不够用啊......” 白若雪接着问道:“船上有没有可以取暖的东西?” “也就一些做饭菜时用到的柴火,要不我再做个鱼汤、热点米酒给各位先暖暖身子?” “好吧,那就辛苦你了。” 回到船舱之后,赵怀月猛灌了两口酒,这才感觉身上的寒意消退了不少。 桌上的酒菜还剩下不少,为了御寒,白若雪也不再禁止秦思学他们几个喝些烈酒了。 过了没多久,薛三妹便把烫好的米酒和热气腾腾的杂鱼汤端了上来。一人喝了一碗,顿觉全身没有这么冷了。 “总算暖......” 还没等白若雪把这个“暖”字说完,就听见“咣当”一声,紧接着船体剧烈晃荡个不停,桌上的碗筷瓢盆都摔落到了地上。 白若雪一个没坐稳,直接撞进了赵怀月的怀里。还好赵怀月反应够快,及时将她扶住了。 小怜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脑袋磕到了桌子上,肿起了一个大包。 “哎哟,好痛!”她揉了揉被撞的位置,发问道:“什么情况?” 白若雪从赵怀月怀里坐起,整理了一下衣着后答道:“感觉像是渔船撞到了什么东西。” “触礁了!?”小怜大惊失色:“完了完了,船一定是撞到礁石被撞出了一个大洞。船要是漏了水,咱们都要去湖里喂鱼了!” “别胡说,人都快被你给吓死了。”冰儿起身道:“就算是真的撞到了礁石,也不见得船会漏水。我出去瞧瞧。” 冰儿正要去拉舱门,薛三妹倒是率先开门走了进来。 “三妹?”冰儿趁机问道:“出了什么事?” 薛三妹面色苍白地答道:“渔船撞到了,搁浅在了岸上......” “搁浅了?”冰儿往舱外走去:“船身没漏吧?” “这倒没有,只不过船现在是一动都动不了了。” 冰儿走到船头,勉强能瞧见渔船现在半艘在岸上,已经无法动弹。而他们现在仿佛置身于一座小岛之上,只不过因为浓雾的关系,无法窥见全貌。 “雪姐,我下去看看,说不定能够找到一个山洞避寒。” 白若雪点起一个火把递给她:“视线不好,小心些。” 冰儿跳下渔船,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持着剑,往小岛上走去。 她走了大约有二十多丈路,发现前方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上,而这一条路明显有着人为修整过的痕迹。 “有人修过路,这不就代表这座岛上有人居住吗?”想到这一点,冰儿不禁喜上眉梢:“有人住的话,那就一定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她加快了脚步往山上走去,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蛇?”冰儿不禁捏紧了手中的剑,放缓了脚步。 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越来越近的亮点,直到距离约三丈的时候才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谁?是谁在那边?” 听到是人的声音,冰儿举起火把往前又走了两步,赫然发现前方走来的是一个提着灯笼的老者。 冰儿松了一口气,可那老者见到她手中的利剑时,却惊恐地大叫道:“你、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冰儿马上将兵器收回,并且将自己遇到的困境说了一遍,随后道:“不知老人家能否帮我们渡过难关,明天等一放晴我们就走。” 白若雪一行人现在正跟着眼前这名姓胡的老者往山上走去。就在刚才,冰儿回来说老胡在她的再三请求下,愿意带他们去见主人。 “老头子我可先说清楚了。”老胡边走边说道:“咱们庄主的脾气有些古怪,要是庄主不肯答应收留你们,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没事,你带我们前去便是。”刘恒生倒是笃定:“到时候我们自会说服庄主。” 别说凭赵怀月亲王的身份,就是自己这个礼部侍郎,这个庄主也绝无拒绝的理由。 赵怀月顺势问道:“能在这归鸿湖的岛上建山庄,看起来这位庄主的身份相当不一般啊?” “那是当然!”老胡显得有些骄傲道:“咱们庄主姓司徒名仲文,乃是当今的定威伯。” “定威伯?”赵怀月惊讶道:“定威伯不是司徒庆尧吗?难道你们庄主是他的后人?” “原来赵公子知道啊,司徒庆尧是咱们庄主的父亲,三十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老庄主年迈辞官之后买下了这座芙蓉岛,并在上面建造了这座山庄养老。他过世之后,定威伯便由现在的庄主司徒仲文承袭。”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山庄的大门口。赵怀月抬头望去,只见上面的匾额书写着四个大字:嘉莲山庄。 第975章 并蒂双莲(四)并蒂莲者嘉莲也 赵怀月趁着老胡不注意到时候,朝刘恒生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不动声色靠了过去。他听完赵怀月的吩咐之后,轻轻颔了下首,又重新回到老胡的身后。 老胡刚要去敲门,却被刘恒生给拉住了。 “老胡啊。”刘恒生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说起过,你们司徒庄主脾气有些古......啊、那个异于常人,不知道是指什么?麻烦你提早和我们通个气,我们心里也有个底,省得到时候说错话了被赶出来。” 说完之后,他还偷偷往老胡手心里塞了一小块银子。银子这种东西果然走到哪里都好使,老胡一看手里的东西,嘴角立刻向上扬一下。 他马上把银子往袖中一藏,故作神秘道:“既然刘员外问起了,那我就告诉你吧。咱们司徒庄主喜好风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们要是其中有一样擅长的,能得到庄主的认可,他就会把你们奉若上宾。今天就有一名知名的画家来岛上拜访,庄主他可高兴了。不过就算不会也问题不大,看几位仪表堂堂,并非寻常之人,庄主他想必也会以礼相待。” “老胡你对这儿的事情挺了解啊,想必在山庄里已经待了很久了吧?” “哪有,很多事情老头子我也是听其他人说起的。”老胡边走边笑道:“我来这儿也不过才三年。当初这芙蓉岛上缺少一个晚上巡岛的下人,刚好我那时候老伴没了,又没有子女,便来这儿当了一个守夜人。” 白若雪刚好心中有一个疑问,便趁此机会问道:“老胡,这嘉莲山庄是不是有两座大宅子啊?” “是啊,东西各一座,中间有一座吊桥相连。咱们现在这儿是西庄,要去东庄的话只能从吊桥过去。” “咦,白姐姐?”小怜问道:“你怎么知道还有一座宅子啊,咱们不都是第一次来这儿的吗?” “这个我知道!”秦思学抢先答道:“《群芳谱》中有记载,嘉莲者,并蒂莲也。茎杆一枝,花开两朵,有同心、同根、同福、同生的寓意。夫妻之间象征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兄弟之间象征兄友弟恭、情同手足。” “哟,看不出来思学最近进步挺大的啊!”白若雪对他刮目相看:“看样子最近这书没少读。你说的没错,因为此处名为‘嘉莲山庄’,所以我才会推断应该有两座宅子。” 冰儿反应过来道:“原来这里就是咱们白天看到有两座大宅子的小岛啊。” 老胡敲了几下门,过了没多久就有人将边上的侧门打开了。 从里面钻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瘦高高的,一脸疲倦的模样。 “原来是老胡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 “阿富,这位刘员外带着他的亲友出来游湖。没想到湖面起雾,船搁浅在咱们岛上了。你看是不是请老爷通融一下,留他们过上一夜。” 因为雾大,老胡身后的人阿富一开始没瞧见,现在他才发现后面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竟有十人之多。 他见后不悦道:“老胡啊,你可就是一个守夜的,怎么能随便往山庄里带人呢?” 老胡陪笑道:“这道理我都懂,不过现在寒冬腊月的,半夜这么冷,他们要是待在船上非冻死不可。就我那小木屋,也住不下这么多人。你就帮忙通禀一声,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将就一晚?”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不......”阿富正不耐烦打算关门时,忽觉手里多了一块东西。 他赶紧嘴巴拐了个弯:“不、不早说呢?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出门在外遇到困难,当然应该互相照应!” 刘恒生见刚才的银子没白塞,笑呵呵上前道:“那就多谢这位小兄弟了。” 阿富也脸上挂着笑容道:“刘员外客气了,好说!你们先等等,小人这就去向老爷禀报。” 又等了大约半刻钟,阿富重新走了出来,朝老胡道:“你先回去吧,客人由我带进去见老爷。” 往西庄走去的半路上,白若雪隐约看到了那座吊桥,只不过再远处的东庄就完全看不清了。 进了西庄大门,阿富边往里走,边关照道:“今日来了一位姓钱的贵客,老爷他正在客堂和客人聊天,还请各位注意一下。” 刘恒生谢道:“多谢阿富兄弟提醒!” 他们在阿富的带领下,走进了客堂,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正站在一张画桌前,与一名年纪相仿的老者交谈着什么。而画桌上铺开着一张空白的楮皮纸,边上还放着砚台、颜料与笔。 阿富上前道:“老爷,刘员外一家来了。” 刘恒生上前行礼道:“在下刘子季,今日带着表外甥和表外甥女同游归鸿湖。可不曾料想因为在渔船上宴饮耽误了时辰,结果湖面上起了大雾。我们迷路之下渔船搁浅,误打误撞来到了贵庄。多亏司徒庄主热心收留,不然今晚可就难熬寒冬了!” 子季乃是刘恒生的表字。原本之前他想表明身份,不过被赵怀月阻止了。此处人生地不熟,谨慎一些为好,反正也就过上一晚而已。 结果商量下来,刘恒生为本地的一个富户;赵怀月、白若雪和冰儿为刘恒生的远房亲戚,三人互称兄妹;淳于寒梅为管家;小怜依旧是侍女,带着三个主人家的小娃娃。 司徒仲文淡淡的答道:“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刘员外不必在意。阿富,看座上茶。” 说完之后,他就继续与另一位老者聊天,边上还站着好几个年轻学子在附和着。 落座之后,白若雪看到在另一张桌子上拜访着一张古琴,便朝冰儿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微微颔首,浅笑一声朝那古琴走去。 “好琴,真是一张好琴!”冰儿轻抚着叹道:“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此琴!” 司徒仲文深感意外:“姑娘认得此琴?” 冰儿缓缓道来:“此琴名为‘迎日’,不知说得对不对?” 司徒仲文听后脸色骤变! 第976章 并蒂双莲(五)迎日一曲仙子吟 见到司徒仲文脸色数度变化,冰儿心生疑窦,问道:“庄主,难道是我看走眼了?” “不、不!”司徒仲文惊喜交加:“姑娘慧眼独具,竟一语便道破了此琴的来历,老夫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他又道:“姑娘既然识得此琴,那想必也精通音律。能否请姑娘弹上一曲,让老夫能大饱耳福一番?” 冰儿的目的就在于此,自然不会推脱,端坐琴前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在下就献丑了!” 只见她葱指拂过琴弦,悠扬婉转的琴声便在客堂上空绕梁不绝,引得在场众人皆屏气静赏。 白若雪听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只有那名老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提起了画笔,飞速在楮皮纸上作起画来,还时不时地抬头朝冰儿望去。 一曲《仙子吟》弹罢,司徒仲文这才回过神来,鼓掌大赞道:“姑娘果真是琴中仙子,这曲《仙子吟》恰如其分。无怪乎当年孔子听师襄子弹《韶乐》,会三月不知肉味!” “庄主过奖了。”冰儿起身道:“此琴原为一对,另一张名为‘邀月’。” “姑娘见过那‘邀月’古琴?” “不瞒庄主,‘邀月’正是为我所有。” “怪不得啊,这也算是缘分了吧。” 这时其中的一个年轻人不禁喊道:“姑娘莫非就是江宁府的冰儿大家?” “在下正是冰儿,大家倒是愧不敢当。”冰儿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想不起来在江宁府的哪里见过:“请问这位公子是......” “哦,小生韩如胜。前些年去过江宁府,听闻那里有一位琴艺无双的冰儿大家,特意赶去欣赏了一次,至今记忆犹新。前些日子又去过一次,却被告知冰儿大家早已不知去向,不能再闻天籁之音甚是遗憾。没想到今日却在嘉莲山庄再度得见,真是不虚此行啊!” 那边,那位老者已经作画完毕,在边上题上诗句之后取出印章准备盖上。 另外一个年轻人大呼道:“钱老此画栩栩如生,真就像画中的仙子活了一般!” 众人围过去一瞧,钱老画的正是冰儿弹琴时的样子,不仅人物画得跃然纸上、仙气萦绕,边上的题诗更是无比贴切。 《仙子吟》 仙子轻抚弦, 天音绕梁现。 不知肉滋味, 只缘常相念。 钱老取出随身携带的鸡血石印章后,在上面印上了自己的名字。 白若雪一瞧,上面的落款为“钱光贤”。 “钱光贤?”她惊讶道:“原来钱老竟是举世闻名的画仙钱光贤!” “你这女娃娃居然认得老朽?” “以前偶然看到过钱老的《钱塘夜景图》,至今不能忘怀。不想今日在此得见,幸甚哉!” 她指的是当初在水啸山庄的藏宝室中看到的那幅画。 赵怀月上前瞧了一眼道:“这画纸乃是休宁楮皮纸中的极品-澄心堂纸,有‘一纸值千金’的说法。再配上钱老的书画,真可谓是珠联璧合!” “澄心堂纸再过名贵,如果没有这画中仙子,也只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纸而已。”钱光贤将墨迹吹干,然后收起画递与冰儿:“今日机缘巧合之下,老朽才作得此画,便赠予姑娘了。” “诶?这......这恐怕不妥吧......”冰儿不敢伸手去接:“刚才我观司徒庄主是在向钱老求画,现在我收了此画,岂非夺人所爱?” “冰儿姑娘此言差矣。”钱光贤再次将画递到她的手中:“这画中之人乃是姑娘,要是给了庄主,那才是大大的不妥。再说了,作画的灵感可遇而不可求,没有刚才姑娘的一曲《仙子吟》,又何来此作?至于庄主这边,老朽还要在这庄中住上好几日,改日再寻灵感便是。” 司徒仲文也道:“‘迎日’的主人早已仙逝,自那以后此琴便未再遇到知音。今日能听到此琴复弹,老夫已经心满意足,又岂能再占此佳作?” 冰儿想想也对,也就不再推辞,将画收下了。 随后司徒仲文命下人送来茶点,邀众人共食:“这芙蓉岛什么都好,就是水气太盛,一到秋冬季节就容易起大雾。湖中若有船只夜不归航,很容易遭遇迷雾,极为危险。今日半夜很有可能会下大雪,要是在船舱里过夜可吃不消。” 刘恒生询问道:“不知司徒庄主可有空余的房间?我们此次来的人数较多,再加上庄主也另有贵客,恐惊扰到庄主。实在不行的话我们随便找个大一点的房间将就一下,有被褥即可,反正咱们明天一早就走了。” “既然来了,那就是老夫的客人,怎能让诸位挤大房间呢?这文庄虽然没有多余的房间,可武庄里有的是。虽然平时不住,却也经常派人前去打扫。” 他将管家程昌喜唤来:“程管家,你立刻叫人去把武庄的房间收拾出几间再打扫一下,然后换上干净的被褥。” 程昌喜应下离开之后,司徒仲文便安排起客房来。 钱光贤作为司徒仲文特邀的贵客,自然是住在文馆。 刚才和他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叫韩如胜,另一个叫彭昱恒,都是司徒仲文长子司徒昶晨的同窗,而钱光贤正是他们出面请来的。韩如胜有些怕走吊桥,留在了文庄,而彭昱恒被安排到了武庄。 至于刘恒生这边,原本安排他和赵怀月单独一间,白若雪和冰儿一间,都在文庄。淳于寒梅和小怜因为一个是管家、一个是侍女,所以让她们带着三个小娃娃去武庄。薛三妹本来打算回渔船休息,却被司徒仲文以外面太不安全为由留了下来,并也在武庄里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 不过刘恒生哪敢和赵怀月住一间,就找借口自己打呼噜,主动去了武庄。又考虑到赵怀月的安全问题,让淳于寒梅留在文庄住赵怀月的隔壁,也好有个照应。 商定之后,刘恒生他们便在程昌喜的带领下,前往武庄休息。 第977章 并蒂双莲(六)十八兵器八大雅 现在外面的温度比起来的时候,又骤降了好多。秦思学紧紧抱着双臂,冻得鼻涕都快掉下来了。 “哇,好冷!”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上,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我要赶紧躲房间里睡觉去!” 跟在他身后的萸儿朝深不见底的谷底望了一眼,忽然感觉雾气缭绕的深渊似乎在凝视着她,不由感到一阵眩晕! 见到萸儿犯晕,小怜赶紧一把将她拉住:“小心,站稳了!” 萸儿紧紧拉住吊桥一侧的绳子,这才缓过神来:“没事,只是看着下边有些头晕。我以前也不怕高,今天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人不太舒服。” “不会是着凉生病了吧?”小怜摸了摸萸儿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程昌喜道:“这大概是因为吊桥走上去以后来回晃动的缘故吧,以前也有客人说起走的时候感觉像是在坐船,会头晕。你双手抓住两边的绳子只管往前走,不要朝下面看。” 萸儿依照他的说法一口气走过了吊桥,果然没有再犯晕。 “怪不得会晕......”萸儿回头看着走在桥上的刘恒生和彭昱恒,担心道:“不过桥上站了这么多的大人,绳子会不会断掉啊?” “放心好了,不会的!”程昌喜笑着打包票道:“这座吊桥牢靠得很,嘉莲山庄建成之时就启用了,比我当管家的时间还要长。就算十个大人站在上面,只要不是存心乱摇晃,就绝对不会出问题。” 秦思学忽觉脖子处有凉凉的东西钻入,用手摸了一下,只有一点湿漉漉的水迹。 “咦,难道下雨了?” 莫莉抬头一望,一大片雪花落在了她的脸颊上,顷刻间就化为了水滴。 “不对,是下雪了。之前司徒庄主也说过晚上会降大雪,咱们赶紧去山庄门口躲一躲先。” 桥上的那两人见到天上的雪花逐渐越飘越大,也加快脚步过了吊桥,随程昌喜来到了武庄的门口。 程昌喜取出钥匙打开大门,将众人领进了庄内。里面之前整理的时候墙上就已经点起了火把,一股暖意瞬间将身上的寒意驱得一干二净。 “呼,好暖和啊......”萸儿伸手靠近火把取暖,却被边上站立着的一件东西吓得魂飞魄散:“哇!这、这是什么东西!?” 武庄大堂的东西两侧分别放置着一个穿着铠甲的铜像,手中还举着一把长剑,远远望去就像两个活生生的人。 “咦,这铠甲居然是真的!”小怜过去伸手检查了一下,诧异道:“正所谓‘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司徒庄主居然堂而皇之将铠甲置于武庄大堂,这也太招摇了吧,不怕官府追究啊?” 程昌喜解释道:“小怜姑娘知道得挺多啊,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不知道,咱们山庄的老庄主司徒庆尧乃是先帝亲封的定威伯。” “这个我之前也听说过。不过战功赫赫的汉条侯周亚夫,不也是为了几副铠甲而受到牵连?” “老庄主曾经随先帝御驾亲征,在一次受到伏击的紧要关头,护着先帝杀出重围。先帝回京之后,因为老庄主有救驾之功,这才封为定威伯,并赏赐了两副铠甲。老庄主为了彰显天恩,所以山庄建成之后在武庄又命人铸了两座铜像,并将御赐的铠甲穿在铜像上以供瞻仰。” “怪不得庄主会一点顾忌都没有,原来是先帝御赐之物啊。” “老庄主原本就是武将出身,所以在山庄建造完工之后,把武庄的客房分为十八间。这十八间客房分别对应十八般兵器:矛、镗、刀、戈、槊、鞭、锏、剑、锤、抓、戟、钩、钺、弓、斧、棍、枪、叉。武庄有三层,每层六间客房,刚好对应十八般兵器。” “难道......”小怜猜测道:“这十八间客房就是对应十八般兵器起名的?” “不仅名字对应兵器,连房间里面都有相对应的兵器,还都是真家伙。” “啊?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程昌喜神情严肃地朝众人叮嘱道:“所以等下请各位注意一下,千万别乱动房间兵器。不然万一伤到了人,可就麻烦了。” 见到众人都答应了,他把各人引到安排好的房间:“里面的被褥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抓紧时间休息吧。武庄虽然也有伙房,但因为平时没人居住的缘故,基本上不会开伙。而且厨子也只有一人,没法两头兼顾。明早我会派阿富送早膳过来,至于午膳还请回文庄用。” “对了,程管家。”刘恒生好奇地问道:“武庄是按十八般兵器命名房间,那么文庄呢?” “刘员外果然好见识!”程昌喜佩服道:“这文庄的房间也都是有寓意的。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称为人生八雅,文庄的房间便是按照这八件雅事起名的。虽然文、武两庄的结构完全对称,房间数量也一样,不过由于文庄下人房间和堆放杂物的房间比武庄多,所以只有这八间房间起了名字。” 临行之前,程昌喜特意关照道:“今日天气寒冷,外面又已经开始下雪,恐怕房间内较为湿寒,即使有被褥也难以抵御。之前我已经命阿富为每个房间里都放置了神仙炉(即:火盆)取暖,各位不必担心。不过有一点请各位谨记在心,在使用神仙炉的时候千万要记得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切勿因为贪图取暖而将窗户关死。曾经有过先例,一位客人因为怕冷而把门窗关死,结果差一点点因为烧炭身亡!” 等程昌喜离开后,各人都又冷又困,迫不及待进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萸儿和莫莉一间,一推门就迎面袭来一股暖气,看来这神仙炉确实好使。 萸儿脱下鞋子往床上一扑,将被子裹在身上道:“莫莉,去看看窗户开着吗?别到时候给憋死了。” “师叔,开了一条缝。” “行,那咱们赶紧睡吧,困死了......” 莫莉将蜡烛吹熄,也钻进了被窝。 第978章 并蒂双莲(七)黑夜雪天暗影袭 此时此刻的文庄,白若雪和冰儿也已经睡下了。 她们住的这间乃是“书之间”,墙上挂满了名家的真迹,看样子司徒仲文花费了不少心思。 “冰儿。”白若雪笑嘻嘻地对她说道:“多亏了你的那曲《仙子吟》,我们才能睡上这么好的客房,不然的话估计只能找个大房间抱团取暖了。你也看到了,司徒庄主一开始对我们可是不冷不热的,光顾着和钱老说话。等你一曲弹完,他的态度立刻就来了个大转变。”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会在此处遇到那张和我‘邀月’成对的古琴。我觉得他的态度转变并非是我弹曲之前,而是说出‘迎日’的名字之后。他似乎非常在意这张古琴,这背后好像有什么故事。而且不知为何,刚才他看我们的眼神似乎也有些不一样了。” “你倒是好运。”白若雪调侃道:“还得了一幅画仙亲自为你作画并题诗的画作,此画可是无价之宝,别人可是求之而不得啊!” 冰儿望着放在桌上的画卷,心中不免乐不可支:“我呀,要把这幅画当成传家宝!” “哟,你啥时候和你的萸儿师妹学,也想着弄传家宝了?” “那是当然,回去我就把画装裱起来,让你羡慕!” 两人在床上嬉笑打闹了一番,眼睛开始酸得不行了,这才裹紧被子准备睡觉。 “哈欠......”白若雪揉了揉眼睛:“现在外面在下大雪,明天说不准起来一片冰天雪地。思学他们一定很开心吧,可以打雪仗了。” 深夜,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整座芙蓉岛都静悄悄的,一个黑影却在鬼鬼祟祟地行动着...... 此时已是丑时,岸边的一间小木屋内,负责守夜的老胡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他拿起床边的羊皮袄子披在身上,点起灯笼关上窗,准备出门巡夜。临走之前他还不忘拿起桌上的葫芦灌了一口烈酒,然后挂在了腰间再离开。 这岛上一直以来都只有司徒家的嘉莲山庄而已,没有其他住户,按理说来晚上也不用如此频繁起来巡夜。不过当初山庄在雇佣老胡的时候就说好了一个晚上要巡夜三次,每隔一个时辰一次。至于他有没有做到,压根就不会有人起来检查,全凭良心干活儿。但是老胡是个实诚人,这几年来晚上一直就没有偷过懒。 这个岛虽然分为东西两块,但是东面区域周边都是礁石,并没有能够登陆的地方。要去武庄也只能够通过文庄的吊桥,无法直接到达,所以老胡只需要巡逻西面区域就行。 现在雪已经下了好一会儿,并且还在不断往地上堆砌。老胡缩着身子已经将通往山庄附近的区域巡查完,然后继续朝湖岸边走去。 “咦,前面怎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因为雾气的关系,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眼前的事物:“原来是一艘渔船啊,大概就是刘员外他们来的那艘吧。” 老胡原本想往回走了,可转身的时候却发现雪地上有一排新鲜的足迹通向渔船。 “不对啊,刘员外他们不是在山庄里休息吗,怎么又跑回渔船这里了?”老胡发现那排足迹正是从通往山庄的山路延伸至此:“难道是有东西忘了才回来拿的?”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老胡还是决定过去一查究竟。 “有人在吗?”他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往渔船方向靠近:“刘员外?赵公子?” 他连着喊了好几声,却根本没人应答。 “奇怪,难道是已经回去了?那也不对,脚印只有来的、却没有去的,人肯定还在船上。问话不回答,肯定是遇上贼了!” 老胡警惕地爬上渔船,先是朝周围看了一圈没瞧见人,于是一把将舱门打开。 “没人?” 他还在思考着,忽然身后有了动静。还没来得及等他回头,脑袋上便狠狠挨了一下。 “唔......”只觉从眼底迸出一连串金星,他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一个黑影从边上的木桶里钻了出来。见到躺倒在船板上的老胡躺着不动,他走到船舱中央,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凶器用力挥落! 雪越下越大,黑影拖着一样东西,缓缓地在黑夜中行走着。 当天亮之后,大雪早已停止,天空旭日高升。整个岛上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树上、屋子上皆是银装素裹,一派雪景美不胜收。 “啊哈,看招!”萸儿抓起一个雪球朝秦思学丢去:“莫莉,快砸思学这小子!” 飞来的雪球却被秦思学轻松躲开,砸到了身后的小怜脸上。 “啊,竟敢偷袭你们的小怜姐!” 小怜一把抹去脸上的雪块,抓起地上的积雪就加入了战局,变成了二对二的大混战。 打雪仗无疑是小孩子们最开心的一件事了。今天刚起床,他们几个只随意塞了几口早点,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外面打起雪仗来。 “哎呀,年轻真好!”刘恒生捋着须子,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嬉闹:“小时候的日子真是无忧无虑啊,哪像现在......” 他又忽然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只会到处找女人玩,心中不免窜起一股怨气:“看看人家,年纪这么小就得到了皇帝的赏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哼,我家那个真是个败家子!等这次回去之后,要好好训诫他一顿!” “刘员外!”他正恼着,背后响起了一个女声。 刘恒生转身一瞧,却是薛三妹:“是三妹啊,你也起身了?” 薛三妹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儿的床睡得比较舒服,我起晚了......” “没事,不着急。”刘恒生脸色放缓道:“今天已经放晴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会起雾,等下咱们向庄主辞行之后就回去吧。” “那我先去船上准备一下。船搁浅了,等下可能还要找人来帮忙推一下。” “行,那你先去瞧瞧吧。要是需要找人帮忙,等下我找庄主借人。”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只见薛三妹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说话还带着哭音:“完了、全都完了!” 第979章 并蒂双莲(八)渔船客船皆被毁 刘恒生见薛三妹哭喊要跑上吊桥,赶忙提醒道:“慢一点,桥上危险,小心摔倒!” 薛三妹听从了刘恒生的建议,放缓脚步走回了武庄这边。 “不要急,慢慢说。” “刘员外!”她带着哭腔道:“我的渔船、没了!” “船没了?”刘恒生听得一头雾水:“船不是搁浅在了岸上动不了了么,难不成还能被湖水给冲跑了?” “不是被冲跑了。”薛三妹慢慢缓过神来,答道:“渔船中央的船板被砍出了一个大洞,湖水已经灌进了船舱。桅杆也被砍断,这艘船全完了!” 刘恒生面色一变:“啊!?” 白若雪呆呆站在渔船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刚才刘恒生急匆匆带着薛三妹来文庄说起了渔船被毁一事,他们赶过来一瞧,果真如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下的桅杆,断口处有着明显被利器砍过的痕迹,再加上昨晚搁浅的时候帆是收拢的,绝不可能是被风吹而折断。 其次是昨天搁浅的时候留在湖中的那半截船身,现在有一半浸泡在了湖水之中。 冰儿爬上船身,发现大半个船舱里已经灌满了水,中间的船板破了一个大洞,湖水应该就是从那里灌进船舱的。 “雪姐,从桅杆上和破洞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斧子之类的东西砍断的。” “呜呜呜......”薛三妹跪在雪地里,捂住脸嚎啕大哭:“我的船啊......这可叫我以后怎么活,呜......” “可恶!”小怜攥紧拳头道:“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渔船给毁了?” 白若雪拍了拍薛三妹的肩膀,将她扶起:“三妹你先别急,等下回到山庄以后,咱们再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船修好。” “没用的......”薛三妹抹着眼泪摇头道:“都被毁成这样了,根本没法修,这可不是砍棵树修整一下充当桅杆就行的。桅杆没了还可以慢慢划回去,可船漏水就没有一点办法了。要是没有好好修理,回去的路上再漏水的话,船会沉没的。” 刘恒生愁容满面道:“船被毁成这样,就算能修复也会花上好长一段时间,难不成就只能暂时住在岛上了?” 赵怀月想了想后说道:“表舅莫急,司徒庄主他们平时难道不用离开芙蓉岛去办事?不用去开封府采办各种物资?” “对啊!”经过赵怀月这么一提醒,刘恒生一拍大腿道:“山庄里肯定也有一艘船,能够在岛和陆地之间来回!” 他马上向一同跟来的程昌喜询问道:“程管家,不知山庄是否有船只?咱们几个能否借用一下返回开封府,再带几个人过来修船,这样一来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程昌喜答道:“还真让赵公子说中了,咱们嘉莲山庄确实有一艘不小的客船,就停在那边不远的湖岸边。不过刘员外想要借用的话,还是要经过庄主的首肯才行。” “那是自然!”刘恒生略显激动道:“不过方便的话,还请程管家能带我去看一看。” “那就请诸位随我一起来。” 可是当刘恒生看到这艘客船的时候,心情一下子便跌落至谷底了。 “程管家,这、这船......” 程昌喜冲上前大叫道:“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原本停泊在岸边的客船,现在船身却有一大半浸泡在了湖水之中。很明显,这艘船也被人故意弄沉了。 冰儿轻轻一跃,跳上客船转了一圈,又从窗口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而后重新跃回岸上。 “雪姐,我刚刚看过了。这艘客船的两根桅杆都被砍断了,船底一样弄出了一个大洞。看起来应该是用的同一把斧子。” “嗯,就是说破坏两艘船的犯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白若雪放眼望去,客船周围的雪地上除了刚才冰儿留下的足迹以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 “刚才渔船周围的雪地也只有三妹之前过去检查时所留下的足迹,也就是说犯人在破坏船只的时候雪还没有开始下,或者才刚刚下不久。” 刘恒生道:“昨晚的雪是我们刚到武庄门口时开始下的,一开始并不大。我丑时左右起来解手的时候还特意打开门看了一眼,那时地上的积雪也就只有一寸来些。今早阿富来送早点的时候雪刚停不久,应该是辰时二刻前后。” 白若雪看着厚厚的积雪道:“后半夜的雪应该下得非常大,以至于将犯人之前留下的足迹给掩盖了。这样推断的话,犯人作案的时间很有可能就是在丑时前后。” “老胡那家伙跑哪儿去了?”程昌喜生气道:“要是犯人是在丑时前后弄沉的船,他应该会发现才对。要将两艘船弄沉,看起来需要花费相当大的工夫,他要是有认真巡逻的话,不会看不见。就算之前没有发现,今天早上起来以后也应该发现了。他却到现在都没有去山庄禀报,定是偷懒没有去巡逻或者喝醉了在睡大觉。等下回去之后,我要好好向庄主禀报此事!” “老胡会偷懒?”白若雪有些不信:“昨晚他正是在巡逻的时候,才碰到了我们。看他那样子,应该挺勤快的啊。” 冰儿突然发问道:“程管家,你是说老胡他非常嗜酒?” “对,他平时干活儿也挺勤快的,就是非常贪酒,每天酒不离身。” “他平时拿来装酒的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黄褐色的酒葫芦,还拴着一根红布条。” “糟糕!”冰儿立刻运起轻功跑开,边跑边喊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 也没有过太久,只看见冰儿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拴着红布条的酒葫芦。 “是这个吗?” 程管家接过一看,点头道:“就是这个,他平时从不离身,姑娘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刚才落在渔船的船舱里,我一开始还没留意到,你说起了我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东西。” 白若雪一惊:“老胡出事了!” 第980章 并蒂双莲(九)失踪老胡箱中藏 程昌喜有些发懵:“白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若雪反而问道:“老胡平时晚上巡逻几次?” “亥时开始,每隔一个时辰巡逻一次。” 白若雪先是掂了掂酒葫芦的分量,然后又打开塞子后闻了一下,这才道:“这个酒葫芦留在渔船上,这就说明老胡在我们离开之后上过渔船。你说他平时酒葫芦从不离身,这不就说明他是在渔船上遇袭了,才会把酒葫芦遗落在那里船板上的吗?而且既然葫芦里的酒还有一大半之多,那就说明他遇袭的时间比较早,酒都没怎么喝过。我们昨晚遇到老胡是在子时之前,结合刚才对雪地周边脚印的推断,他遇袭的时间应该就是在丑时第二次巡逻的时候。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见到过老胡,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巡逻的过程中发现犯人正在破坏渔船,被犯人袭击了!” “程管家,你马上带我去老胡住的地方看看。”赵怀月当机立断道:“若雪,你们在这附近好好找找,看看老胡是不是被扔在了附近。尤其是渔船那边,他既然在那里遇袭,就在附近的可能性很高!” 白若雪当即道:“冰儿、三妹随我去渔船附近找;表舅、小怜和淳于管家你们留在这边找!” 渔船里里外外都已经找了一个遍,连浸水的船舱也搜了,都没有见到老胡的影子。她们又在岸边沿途寻找,依旧不见踪影。 “现在没找到是好事情。”白若雪的神情反而不如之前紧张:“找到的话反而糟糕。” 薛三妹不解道:“这是为什么啊?” “老胡遇袭目前推断为丑时之后,一直到现在都过去了这么久。如果他被犯人抛弃在了露天,以昨晚的气温来看,绝无生还可能。现在还没找到,有可能犯人将他关在了什么地方,说不定还活着。” “哦,对啊。” “雪姐,凶手杀害老胡之后把他丢进了湖里,那也是有可能的。” “这可就糟了!万一真如你所说,归鸿湖这么大,根本就没法找。”白若雪眉头再次紧锁:“不管怎么说,我们在附近的湖面上再找找看,找不到再换地方。” “嗯!” 那间小木屋离得并不算远,赵怀月走了也就半刻钟就到了。 一进屋里,他就感到了一小股暖意,应该来自桌上放着的神仙炉。床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床被褥,唯一的窗户略微打开了一条细缝。 赵怀月先是将手探入被窝之中,里面冰冰凉,丝毫感受不到热气。被窝里还有一个汤婆子,也是已经凉透了。他又将手靠近神仙炉,能感觉到还有少许热量散发出来,打开炉盖一看,其中的木炭尚有余温。 “神仙炉还暖着。”赵怀月推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他是丑时遇袭,按照时间来算应该早就凉掉了。现在既然还有些暖,这就说明后来有人给炉中换过炭火。”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不大的木柜和一口大木箱。边上还有一个小房间作为伙房。 赵怀月首先打开木柜,里面只有一些杂物,根本藏不下像老胡这种成年男子。他又将目光停留在那口大木箱上面,只见大木箱的搭扣并未扣上,箱盖与箱身之间留出了一条缝隙。 赵怀月上前用力将箱盖向上一掀,一个人赫然映入眼帘。 “老、老胡!”程昌喜惊叫道:“他死了!?” 被塞在其中的正是老胡。只见他双目紧闭,手脚被捆,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没有半点声息。 “程管家,你赶紧去把白姑娘叫来,她或许有办法!”见程昌喜发愣,赵怀月又催促了一句:“快去啊!” “噢、噢!”程昌喜这才回过神来,撒开腿就冲了出去。 原本渔船周边的湖面已经全寻了一圈,白若雪准备换地方再找,却看见程昌喜急匆匆地跑到了跟前。 “白姑娘,我们找到老胡了!” “他在哪儿?” “就在他住的小木屋里。” “人没事吧?” “现在不知是死是活。赵公子他说白姑娘可能会有办法,所以让我赶紧过来找你。” “冰儿,你让表舅他们别找了,让他们到木屋集合。”问清楚木屋位置后,白若雪迈开大步跟在程昌喜身后:“程管家,你赶紧带路!” 进屋之后白若雪瞧见赵怀月站在一口打开的大木箱前,上前问道:“老胡难道在这箱子里?” 赵怀月答道:“嗯,不过现在他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探了一下鼻息和脉搏,似乎没有感觉到。我看到他后脑位置有血迹,想必是之前被凶手殴打过脑袋,现在不敢乱动,等你过来再行处置。” 白若雪取下一根头饰上的孔雀羽毛,放到老胡的鼻孔前试探了一下,结果发现羽毛有非常轻微的晃动。 “他还有呼吸!”白若雪的精神为之一振:“虽然非常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程昌喜询问道:“白姑娘,那咱们要不把老胡搬到床上去?” “先等一下,让我看看他头部有没有大碍。要是头骨被击碎,那就不能随便搬动。” 白若雪伸手往老胡的后脑探去,摸索了一下后道:“还好,虽然打破了头,不过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赵怀月和程昌喜合力将老胡抬到床上,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再为他盖上被子保暖。 这个时候,冰儿带着小怜和刘恒生等人也赶到了木屋中。 “冰儿,你去烧点热水,把这个汤婆子灌上。”白若雪递过汤婆子后又关照了一句:“老胡他是因为身体过于寒冷才会昏迷,需要把寒气驱走才行。你再看看有没有生姜,有的话就熬一碗姜汤。” 冰儿应了一声,接过后跑向伙房。 白若雪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老胡的穴位上扎了几针,转动了几圈以后向上一拔。 “唔......”老胡吐出了一口气之后,又呻吟了两声,终于开始如常呼吸了。 第981章 并蒂双莲(十)木屋之中蹊跷多 虽然老胡他已经能够正常呼吸,但是依旧没有苏醒。 看到他的嘴唇有些冻得发紫,小怜主动去找木炭来添加到神仙炉中。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堆放的木炭,却发现边上还有一小堆用过的木炭残渣。 小怜将神仙炉装填好以后重新点燃,放回了桌上以后整个屋子明显暖和了不少。 “这神仙炉里的木炭放得也太多了吧?”小怜拿出帕子将手擦干净:“都快把炉子堵住了,我倒了半天还有不少卡在里面,把手弄得一片乌黑才把木炭渣全部清理干净。木炭可不便宜,司徒庄主给下人用木炭这么大方的吗?” “每个月分配给下人的木炭可都是有额度的。”程昌喜答道:“虽然老胡因为要巡夜的关系而单住一间,分配到的木炭比其他下人要多上一些,但他也不会这样浪费。” “之前那一炉木炭应该不是老胡放的。”赵怀月把刚才想到的推论说了出来:“我和程管家进来的时候,炉中木炭略带余温。所以我推断,凶手将老胡从渔船搬回木屋以后,还特意换过了炉子里的木炭。” “啊,这么一说......”小怜叫道:“刚才我在更换木炭的时候,发现边上还残留着一小堆木炭残渣!” 白若雪跑到堆放木炭的角落一看,果真有一大一小两堆木炭残渣。大的那堆是小怜刚刚倒掉的,比小的那堆多了不少。 她看完之后略有所思,回来的时候却踢到了一块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白若雪俯身捡起一看,却是一块木柴:“这不是伙房里生火用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怀月走到那口大木箱前,摸着箱子的边缘道:“这块木柴当时是垫在箱口位置,盖子盖上之后会流出很大一条缝隙。” 白若雪将木柴放在赵怀月刚才所说的位置,然后盖上箱盖,果然留出一条能够通气的缝隙。 她抬头又看见少许打开的窗户,问道:“哥哥,这扇窗户是你们进来之后才打开的?” “不是。”赵怀月答道:“我们进来的时候窗户就这样开着,没有动过。” “那应该是老胡为了避免木炭燃烧的中毒,所以才打开的吧。”刘恒生说道:“昨晚我们回房之前,程管家还特意提醒过此事。老胡都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了,不会不知道这件事。” 程昌喜却说道:“这窗户应该不会是老胡打开的。” “哎?难道他就不怕木炭中毒?” 程昌喜说明道:“有人在屋里的时候,窗户确实需要打开一点通通气,避免木炭长时间燃烧产生毒气造成窒息。不过人离开之后一般为了屋内保暖,我们都会把窗户关上,等到回来以后再开窗通风。老胡也不是刚来,不会在巡夜的时候关窗的,不然回来的时候太冷了。” “如此看来,将窗户打开的人,居然是那个凶手......”白若雪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冰儿已经冲好了汤婆子,还端来了熬好的姜汤。 将汤婆子放进被窝之后,小怜将老胡扶起,冰儿舀起姜汤喂他喝下。 辛辣的热汤一下肚,老胡轻轻咳嗽一声,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我这是在哪儿?”老胡朝周围的人望了一眼,茫然道:“程管家?刘员外?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太好了!”小怜欣喜道:“老胡他醒了!” 老胡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头上的伤口,龇牙咧嘴道:“好痛!我的头为什么会这么痛?” 赵怀月将找到他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番,然后道:“幸亏我们及时将你找到了,不然还真不好说。” 老胡这才想起了他遇袭的经过:“我是丑时巡夜的时候发现雪地上有一排足迹,从上山的小路一直往搁浅的渔船走去。我想只有去的足迹,却没有回来的,应该有人还在船上,就跑过去看了。上船以后我往船舱里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人,没想到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下一下脑袋,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若雪问道:“你去的时候,大约是什么时间?” “我丑时稍过出的门,巡逻了大概一刻半钟,发现足迹应该没过丑时二刻。” “你有没有看清敲你脑袋的人是谁?”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敲晕了。”老胡长叹一声:“没想到他躲在后面。” “你说遇袭之前曾经打开过船舱的门,那么那时候船舱里是完好无损的吗?” “船不是搁浅了吗?” “不,我是说船舱里有没有破洞、渔船有没有进水?” “当然没有,好好的。”老胡顿了顿,问道:“等等,现在船舱进水了?” “不仅渔船被人弄沉了,连山庄的那艘客船也弄沉了。” 老胡自责道:“都怪我太不小心,被人给偷袭了......” “别去想这件事了,你能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凶手要是心狠手辣一些,恐怕你就已经被他扔进湖里喂鱼了。”白若雪正好问起:“你当时是晕倒在渔船上的,那把你运回木屋的人应该就是凶手了。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不寻常的地方?我迷迷糊糊中,好像感觉到双脚被提起,身子被用力拖动着,不过也可能是我在做梦。” “你离开木屋去巡夜的时候,窗户是打开的还是关上的?” “这个我记得很清楚,我怕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太冷,特意关上的。这个是我多年以来的习惯,回来以后再打开。” “那神仙炉中的木炭呢,你平时放多少?” “木炭较贵,每个月能分到的也就那么多,我舍不得多放。一般就放五成满,丑时巡夜回来要是觉得冷,那就再往里添上少许。” “昨晚有没有把整个神仙炉塞满木炭?” “没有啊,昨天和往常一样放五成满。只不过后来被打晕以后,炉里应该没有添过木炭。” 白若雪喃喃自语道:“有意思!” 第982章 并蒂双莲(十一)返程需在四日后 离开之前,程昌喜见到老胡是因为尽责巡逻才差点丢掉性命,原本想派个下人过来暂时照顾老胡几天,却被他连声拒绝。 “程管家,这可使不得。我自个儿都是个下人,哪里好意思还叫别人来伺候?”老胡特意动了动手脚:“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又没缺胳膊少腿的,休息两天就好了。” “真没事?那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别去巡夜了,岛上也就那么点地方也没什么好巡的。等下我让阿富再给你送一些米、面、肉、菜过来。” 老胡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多谢程管家照拂!” 回去的路上,白若雪一语不发,一直心事重重。 回到文庄,只见司徒仲文正在大堂里欣赏钱光贤作画。那楮皮纸上已经呈现出了一幅并蒂双莲图,钱光贤正在边上题词: 肯为风流令尹,把芳心、双双分付。 碧纱对引,朱衣前导,应须此去。 钱光贤刚将印章印上,司徒仲文便鼓掌大赞道:“钱老,此画真乃举世无双也!这《并蒂双莲图》不仅画得栩栩如生,意境更是与我嘉莲山庄完美契合,再配上这两句绝妙好词,画仙之名当之无愧!” 钱光贤拿起画作再看了一遍,放回后笑道:“司徒庄主满意就好,也不枉老朽特意来此一趟。那两个后生为了让老朽来此,可花了不少心思。” 司徒仲文再次仔细欣赏这幅画后问道:“钱老,这两句词写得真不错,不过好像应该是从哪首词上摘录的吧?” “司徒庄主果然是行家!”钱光贤承认道:“这首词名为《水龙吟-武宁瑞莲》,乃是紫阳居士杨无咎所作,写的就是并蒂莲。这只是其中两句,庄主要是喜欢的话,老朽就把整首词抄录给庄主。” “如此甚好!”司徒仲文致谢道:“那就多谢钱老成全了!” 他收起画卷之后才注意到刘恒生等人,还以为他们是来告别的。 “刘员外,昨晚睡得可还安稳?” “多谢司徒庄主。睡得挺好的,只不过......”刘恒生有些难以启齿道:“这房间里放着的狼牙锤,看着着实有些渗人......” 他睡的是“锤之间”,房间的桌子上摆放的是一对狼牙锤。 司徒仲文笑道:“先父乃是一员征战沙场的猛将,故而最喜欢这些兵刃,在武庄的那些房间里都摆放了实物。不过只要不去乱动,不会有什么问题。对了,昨晚程管家说起刘员外来的那条渔船搁浅了,要不要我派几个人过去帮忙?” “不用了......”刘恒生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今早薛三妹过去检查渔船准备回程事宜,结果发现渔船不仅被人砍断了桅杆,连船板都被砍破了。现在渔船已经浸水处于半沉没状态,回不去了。” 司徒仲文闻言后心中一惊:“竟有此事?这到底是谁做下的?” 他想了想后又说道:“还好山庄里还有一艘客船,等下我命人将你们先送回开封府,再找人来修船吧。” “那艘客船也同样遭人破坏而沉没了,现在我们都被困在了岛上......” 司徒仲文终于为之动容:“这就麻烦大了,连续将两艘船都弄沉,此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凶手不仅弄沉了两艘船,更是偷袭了巡夜的老胡。幸亏发现得早,这才堪堪保住了一条性命。” “穷凶极恶至极!”司徒仲文背着手踱步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没事,刘员外还请在庄里安心住上几天,办法总会有的。” “那就又要多叨扰司徒庄主了。不过我看庄中的人员也不少,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修复,不知庄中的物资可还充足?” “这倒是不必担心,物资足够吃上一个月以上。”司徒仲文答道:“原本每十天就会有一艘货船送补给物资来芙蓉岛,不过昨天因为钱老要来访,所以昨天上午临时让他们来送了一次。” “十天一次,那咱们岂不是还要再在山庄里待上九天之久?”刘恒生看向钱光贤道:“对了,这样一来钱老岂不是也被困在了岛上?” “那倒不会。”钱光贤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收起道:“老朽会在岛上住上五天,届时会有船来接。刘员外可以等船来了,和老朽一同登船返回。” 刘恒生掐指一算,这样的话只需再在住上四天三夜,欣然接受道:“那就多谢钱老的美意了。” “程管家,你跟着刘员外他们一起去看过沉船了吧,来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恒生见到司徒仲文找程昌喜问话,便打算找个地方和赵怀月商量一下今后的打算,没想到从二楼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程、程管家!” 程昌喜原本正要回司徒仲文的话,听到有人叫他,下意识往二楼走廊看去。 “大少爷?”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华服公子靠在围栏上,满脸通红地举着一个酒瓶,醉态毕露。 刘恒生停住了脚步,感到有些意外,赵怀月悄悄在他耳边道:“这是司徒庄主的二儿子司徒盛暮,住在二楼‘酒之间’。” 刘恒生今早是在武庄用的早膳,两人没有相遇过。赵怀月住在文庄,当然知道他的身份。 “那个......程管家啊!我的酒又喝完了,你赶紧派人再送几壶过来,嗝......” 他还将酒瓶倒过来晃了两下,证明自己的酒真的喝完了。 程昌喜刚要答应,司徒仲文便大声斥责道:“不要给他拿酒!混账东西,一大早就喝得醉醺醺的。当着几位贵客的面,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司徒盛暮毫不在意,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成了个‘木头提桶’又如何?要是老爹你不给我酒喝,那我就把房间里你珍藏的那几坛‘梅花仙’全喝了如何?” “你、你敢!”司徒仲文气得吹胡子瞪眼。 “程管家,半个时辰之后要是你还不拿来,那本少爷可就要动手了。你们看我敢不敢,嘿嘿!” 第983章 并蒂双莲(十二)沉船只为将客困 说完这句话,司徒盛暮就晃晃悠悠回了自己房间,离开之前还挑衅般看了司徒仲文一眼。 “逆子!”司徒仲文怒不可遏。 虽然知道“酒之间”里存放的那几坛“梅花仙”味道较为清淡,喜欢喝烈酒的司徒盛暮压根儿就看不上,不过当着客人的面这样冲撞自己,还是让他觉得面上无光。 程昌喜转身要离开,却被司徒仲文给喊住了:“站住,干嘛去?” “我给二少爷拿酒去。”程昌喜劝解道:“老爷,二少爷这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小事和他怄气。这要是把身子给气坏了,不值得啊。” 司徒仲文捏紧了拳头想要发作,又看到有客人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罢了......”他长叹一声,摆了一下手道:“你去拿给他吧。” 看到钱光贤和刘恒生都在瞧着自己,他勉强地笑了一下:“教子无方,让诸位见笑了......” 刘恒生安慰道:“年轻人有点爱好也可以理解,只要不是出去惹是生非,喜欢喝点酒没什么大不了的。庄主还是想开些吧,往好了想他至少只是在自己家里闹腾。” 司徒仲文只道他是在说客套话,殊不知刘恒生的家里也有一个不省心的儿子。 司徒仲文勉强点了一下头,算是听了。至于有没有听进去,那刘恒生也管不着,毕竟那是别人的家事。 他向司徒仲文告辞之后,来到了一楼赵怀月住的“茶之间”,白若雪、冰儿、小怜和淳于寒梅都在。 这里存放着全国各地的名贵茶叶,也有各种茶具、茶桌摆放其中。赵怀月早已泡好了一壶大红袍,等刘恒生一起过来品尝。 “怎么样,司徒庄主怎么说?” 刘恒生将刚才司徒仲文与钱光贤的回答说了一遍,而后道:“我们再过上三夜,就能搭乘来接钱光贤的客船一起回去。庄主说了,昨天才送了物资,不用担心吃食问题。至于薛三妹那艘渔船,等回去之后微臣会找人过来修理。毕竟此事因我们而起,她也不容易。” 赵怀月点头赞同道:“如此甚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小怜一脸轻松道:“那咱们就在岛上好好休养几天吧,之前为了日月宗那起案子忙碌了这么久,都还没来得及休息。正好趁此机会散散心,放松一下心情。” “小怜,你可别想得太美了。”白若雪揉了揉额头道:“还想休养?依我看来,这座岛不出三天必定会出大事!” “咦,能出什么大事?” “你就没想过,凶手为什么会将咱们这边渔船弄沉吗?” “我想想......我知道了,是不想让我们离开这个岛!” 冰儿补充道:“你只答对了一半,应该是不想让所有人离开这个岛!” “冰儿说的对。”白若雪继续说道:“同时被弄沉的还有山庄原本的客船,这样一来整个岛上就没人能够离开了。我们来岛上纯属巧合,凶手一开始应该只打算弄沉那艘客船而已。从老胡的叙述来看,凶手明显是从山庄而来,那就是在庄里的人做下的。要弄沉那艘船,有的是机会,何必非要选昨天?要知道昨天晚上下大雪是无法控制的,凶手很有可能会在雪地上留下足迹而将自己暴露。那么问题来了,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在昨天晚上才弄沉客船呢?” 赵怀月脱口就答道:“因为昨天岛上来了客人:画仙钱光贤和司徒庄主大儿子的两个朋友!”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送他们过来的客船要五天之后才会过来接,但是万一发生了什么的话,岛上依旧有客船能送他们离开。我认为凶手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所以昨晚宁可冒着大雪也要把船弄沉,这样今天哪怕钱光贤他们改变主意想要提早离开,也做不到了。毕竟他来岛上是受邀为司徒仲文作画,今天这幅画作已经完成了,即使现在要回去也说得通。” 赵怀月用手指轻叩着茶桌道:“这样一来,钱光贤他们想要离开芙蓉岛,只能等到五天住满才能有船来接。而凶手既然处心积虑弄沉了两艘船,当然不会就这样罢手,他也肯定知道自己只有五天时间,一定会在客船来接人之前有所动作。” “那凶手的目标会是谁呢?”淳于寒梅问道:“一同来的人可有三个,我们并不知道凶手到底想对付谁。” “虽然不好确定,不过本王认为钱光贤的可能性大一些。毕竟另外两个是大少爷的朋友,来过不止一次。要是凶手的目标是他们,应该不会等到现在。当然,也不能排除凶手最近才对他们其中一人起了敌意。” 小怜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他们一下?” 白若雪喝了一口茶道:“或者凶手就是他们其中一人,所以只能昨晚动手。我们连凶手到底要做什么都不清楚,目前只能静观其变了。” “当然是想杀人咯!”小怜很肯定地说道:“老胡都差点被他杀掉了!” 白若雪却摇头否定道:“恰恰相反,凶手根本就没打算杀老胡,甚至在逼不得已动手之后,还想方设法要救他。” “哈?”小怜满头问号。 “你好好想想,老胡是在哪里遇袭、又在哪里被找到?” “渔船遇袭,木屋里被找到的,怎么了?” “凶手打晕老胡之后,要杀人灭口的话直接把他丢进湖里就行,老胡绝无生还可能。就算不扔进湖里放着不管,老胡也会活活冻死。可是凶手非但没有这么做,还特意花了大力气把老胡拖回木屋。为了怕他冻死,更换了神仙炉中的木炭;为了怕他木炭中毒,还特意打开窗户通气。虽然老胡最后还是差一点因为太冷而冻死,但是凶手为了救他已经尽力了,他根本就不想老胡死。所以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 “还真是这样。”小怜之后来了一句:“这么看来,凶手这人还怪好的咧!” 第984章 并蒂双莲(十三)舞刀弄枪乐不疲 小怜的这句话,把原本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变得搞笑无比,更是把淳于寒梅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她神情归于严肃:“小怜姑娘,你这话可说得有意思了。不管凶手有没有打算伤及无辜,他想要对其他人不利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咱们无论如何,都应该想办法阻止凶手的行动,避免悲剧发生。” 小怜不好意思道:“对,是我考虑不周就乱说话了。凶手肯定不怀好意,咱们应该尽快把他给揪出来!” 白若雪分析道:“既然老胡说了足迹来自山庄方向,不是文庄就是武庄。昨晚我和冰儿没多久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没听到有什么动静。殿下和淳于副统领,你们呢?” 赵怀月摇头道:“本王也比较困乏,再加上之前喝了不少酒,躺下就睡着了,没注意到什么事。” 倒是淳于寒梅说道:“我因为担心殿下的安危,所以睡得比较浅。睡着没多久,就听见门外有动静。醒来之后仔细听了一下,像是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大堂说话。于是我就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从其中看到了两个人在大堂里搂搂抱抱。其中那女的是丫鬟打扮,面对那个少爷半推半就,还不停地说道‘大少爷,这儿不合适’。” “你看到的那个男子是司徒家的大少爷?”赵怀月回忆道:“本王记得司徒庄主说起过,好像是叫司徒昶晨。” “后来呢?”小怜两眼放光问道:“快接着往下说!” “司徒昶晨边和那个叫碧竹的丫鬟亲昵了好一会儿,两个人还说着悄悄话,把翠竹逗得花枝乱颤。司徒昶晨后来就搂着碧竹的腰,往楼梯走去,随后我听到了一声关门声。” “没了?” “没了。” “切,又没下文了!”小怜嘟着道:“我还以为他们会在大堂里多亲热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发展呢。” 淳于寒梅眉毛一扬,坏笑道:“他们在大堂可待了好一会儿,你这么喜欢听,等下我细细说与你听如何?” “好啊好啊!” “你们两个别这么离谱好不好?”白若雪满脸黑线:“现在可是在查案子......” 赵怀月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淳于寒梅推算了一下后答道:“微臣睡下是在亥时六刻,睡了三刻钟左右醒的,那应该是在子时一刻。” 赵怀月看向刘恒生:“刘侍郎,你们那边呢?” “微臣只是在丑时前后为了解手起来过一次,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微臣还打开庄门看了一下雪有多大,庄外门口的雪地上也没有发现足迹,应该没人出去过。解手回来以后,微臣一下子睡不着了,直到又躺了三刻钟之后才重新睡着。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小怜接下去说道:“我昨晚也是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途没有醒过,也没听到动静。” “那就只剩下三个小家伙和薛三妹了。”赵怀月吩咐道:“你去把他们三个叫来。” “殿下,那薛三妹呢,要不要一起叫来?” “不用,不方便。她的话你等下找个机会顺口问上一句,还有那个和你们一起住在武庄的年轻人也要。” “彭昱恒?” “对,就是他。” 小怜马上就往武庄赶去,在半路上却遇到了同样要去武庄的程昌喜。 “咦,程管家也去武庄有事?” 程昌喜苦笑道:“没办法,谁让二少爷喜欢喝烈酒呢?文庄酒窖里已经没有了,我只能去武庄酒窖里拿一点过来。” “对了,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夫人啊?” “咱们夫人早在五年前就因为身体抱恙,驾鹤西去了。” “这样子啊......” 走上吊桥的时候,只看见阿富正拿着一个竹扫把在清扫吊桥上的积雪。 “哟,阿富你挺勤快的啊。” “是小怜姑娘啊。”阿富边扫边答道:“这几日天挺冷的,你看太阳才刚出来一小会儿就没了,说不定等下还会下。这吊桥上的积雪要是不及早清扫掉,刚化掉的雪水马上就会再冻上,踩上去很容易摔跤。” 于是小怜和程昌喜跟在他的身后,等到吊桥上的积雪都被清扫干净后才通过。 过了吊桥以后,小怜却没在空地上看到三个小娃娃打雪仗。 “难道是玩得太累了,回房休息去了?” 可当她一进武庄的大门,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只见他们三个人正坐在地上看着一个人舞剑,那人正是彭昱恒。别看彭昱恒的身材并不壮硕,人也看上去斯斯文文,舞起剑来倒是有模有样,一套秋风剑法舞下来后,得到了秦思学他们一致鼓掌。 彭昱恒住在“枪之间”,这把剑明显就是从其它房间拿出来的。他舞完剑,跑到一旁角落又换了一把东西舞动起来。 小怜定睛一看,却是一把钢叉。不仅如此,她还发现墙角边还堆着戟、戈、抓、弓等兵器,看起来彭昱恒是打算全部舞上一遍。 程昌喜见到之后急忙喊停:“彭公子,快住手!” “啊,是程管家啊!”彭昱恒这才看到程昌喜,赶忙放下了手中的钢叉:“我只是舞几下热热身子,没别的意思......” 程昌喜的语气变得有点重:“彭公子,你可不止一次把房间里的兵器拿出来玩了。这些都是真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一次还差点把大少爷给弄伤了。” “知道了......”彭昱恒讪讪地笑了一下:“我马上放回去还不行吗?” 他抱起其中两件较轻的兵器,准备重新放回原来的房间。 小怜没找到薛三妹,见彭昱恒从“戈之间”出来,借机问道:“彭公子,请问薛三妹回来了没有?” “来过,不过说要去散散心,又回文庄后山去了。” “多谢!”小怜想起赵怀月的吩咐,顺口问道:“彭公子昨晚睡着之后,可有起来出过房门?” “没有,我直到今早阿富来叫吃早点,才起的床。” “那半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原本小怜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彭昱恒却答道:“有啊!” 第985章 并蒂双莲(十四)凉亭中渔娘遭欺 小怜一听有线索,马上凛起精神问道:“彭公子听到了什么动静?” “我那时候正在做梦,梦见自己遇到了一个世外高人学了一套天下无敌的剑法,出师后开始仗剑走江湖,惩奸除恶!” 这家伙这么喜欢舞刀弄枪,原来是想当一名游侠啊。不过见他说得眉飞色舞,小怜不好意思去打断。 “我途经一座村庄的时候,见到一群恶霸正在强抢民女,于是我就上前教训了他们一顿。结果他们的老大出来想要干掉我,于是两个人就打了起来。原本我占了上风,没想到他耍诈撒石灰迷了我的双眼。他举起大锤就向我砸来,我一闪,他‘砰’地一声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小怜等了半天也没下文了,问道:“接下去呢,你到底有没有打赢那个恶霸头头啊?别说到精彩的地方就吊人胃口啊!” “没了,我突然就醒了。” “啊?” “其实是那个恶霸砸地那下把我给惊醒的,我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是在做梦。” “锤子砸地的声音?”小怜想起刘恒生睡的“锤之间”里就有狼牙锤:“难道是我家老爷房间的锤子掉下来了?今天也没听他这事儿啊。” “是不是锤子砸地的声音,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总之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肯定不是刀、剑之类的尖锐兵器发出的。” “那你还记得是啥时候听到的吗?” 彭昱恒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道:“我醒过来以后觉得有些口干,喝了口茶以后走到窗外望了一眼,只看见外面一片漆黑,天上飘着鹅毛大雪,但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顿了一下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重新回到床上以后,刚躺下就听见有个小男娃在说话,应该就是你带过来的那个吧。” “秦思学?”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这儿只有他一个男娃子。我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你等下去问他就知道了。后来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答应,但不是那两个小女娃,不会是你吧?” “不是。”小怜立刻否认:“我昨晚没醒过。除了我以外,那就只有薛三妹了。” “反正我没多久就睡着了,后来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 谢过彭昱恒之后,小怜领着秦思学他们往文庄去。半路上,她向秦思学问起了昨天半夜的事情。 “小怜姐是说那个呀,那时我在招呼薛姐姐。” “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起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睡不着嘛,想着今天起来能够打雪仗,有些兴奋了。既然睡不着了,我就索性爬起来看看外面的雪究竟下得有多厚了。我推开庄门走到外面看了一眼,乖乖,地上积了好厚一层雪!” “雪地上有没有留下谁的足迹?” “没有,一个足迹都没看到。” “你啥时候起来的?” “应该快到寅时了。我看完之后关上门,正准备回房睡觉,就看见薛姐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她说要去解个手,之后我就回房间睡觉了。” “那你有没有听到过一声闷响?” “有!”秦思学马上答道:“我刚走到庄门口开门的时候,就听到了你说的这个声音。听上去确实有点像锤子砸地,好像是从哪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小怜之后又问了萸儿和莫莉,两人都说没有听到动静。 小怜把秦思学他们三人带回文庄门口道:“你们先去殿下的房间,我去找薛三妹。思学,你把刚才我问你的事情再说一遍给白姐姐听。” 交待清楚之后,小怜绕到文庄的后面,顺着山路往上走。 下过雪之后,山上的雪景颇为壮丽。原本已经绽放的梅花裹了一层银装之后,显得更加妖娆。除了梅花以外,还有几株桃红色的不知名花朵开得尤其艳丽,要不是现在急着找人,小怜都想摘下两朵装饰在身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发现老远的树丛中间有一个小凉亭,里面似乎有人在。 小怜又往上走了十几步,这才发现亭中竟不止一人。其中有一男一女,在相互纠缠拉扯,女的乃是薛三妹,而男的居然是司徒仲文。 小怜最好这一口,见到此情此景哪里肯错过,马上悄悄靠了过去。她躲在树丛里,只看见司徒仲文毫不避讳地拉着了薛三妹的手,后者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般,吓得赶忙将手抽回。 “司徒庄主,请、请你自重一些!”薛三妹往后退了一步,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道:“我虽然只是一个低贱的渔娘,可我并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再说了,我们年纪相差这么多,你都和我爹一般年纪了,咱们在一起根本就不合适!” “三妹,你误会老夫了!”司徒仲文连声辩解道:“老夫只想看看你的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他原本上前还想再去拉薛三妹的手,却被其躲开了。 薛三妹边往后退,边惊恐地大叫道:“庄主,你要再过来的话,我可就要喊人了!” 见司徒仲文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薛三妹正准备大声呼救,却忽然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了小怜的呼喊声。 “三妹,你在哪儿?”小怜的声音由远至近:“我家老爷有事要找你!” “这儿!”薛三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声应道:“小怜姑娘,我在这里呢!” 小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到了凉亭中:“原来司徒庄主也在啊。” 司徒仲文换上了一副假笑,答道:“老夫上山走走,刚好瞧见三妹她也在,也就顺便和她聊了几句。” 薛三妹赶紧拉住小怜的手,往山下跑去:“刘员外要找我,可耽误不得!司徒庄主,咱们先走了,改天有空再聊!” 司徒仲文顺水推舟道:“行,那办正事要紧,你们先去忙吧。” 等两人离开之后,司徒仲文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背着手也往山下走去。 第986章 并蒂双莲(十五)嫌疑只在文庄中 在回文庄的路上,小怜压低声音问道:“三妹,刚才司徒庄主在凉亭中和你来回拉扯数回,到底是在什么?” 薛三妹心有余悸地答道:“渔船被弄沉之后,我心情不太好,就想着来山上散个步,排解一下心中的不快。在上山的时候,我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个人在跟着,回头一看居然是司徒庄主。他说也是出来散步的,我也就没有防备,和他一起继续往上走。一路上,他不停地问起我多大了、家里有什么人、父母可还健在之类的问题,我都具答之了。到了刚才那座凉亭之后,我本打算在里面歇歇脚,没想到司徒庄主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起来......” 小怜愤恨道:“这老色鬼,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薛三妹略带哭音道:“我想躲开,他却步步紧逼,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恐怕今天就让他给得逞了......” “不哭!”小怜把一块帕子递到她手中,转而说道:“不过咱们毕竟还要在山庄里过上好几天,可别真把他给惹急了,把你给赶出去。要这样就麻烦了......” “那、那他要是还来找我,该怎么办?” “放心,他住文庄,你住武庄,他总不可能没事干就去武庄找你吧?只要你平时没事尽量不往文庄去,他就很难有机会接近你。就算他来武庄,你只要来找我一起聊天,他总不可能当着我的面来轻薄你吧?” 小怜的这番话使得薛三妹放下心来,脸色也没有这么紧张了:“你说的对,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谢谢你,小怜!” “不用谢,咱们遇到困难当然是要互相帮助。” “对了。”薛三妹才想到小怜是有事才来找自己,便问道:“刘员外有什么事要找我?” “噢,老爷因为渔船被毁一事相当恼怒,想找出破坏渔船的凶手。他让我找你问问,昨天晚上睡下之后有没有起来过?” “诶?”薛三妹害怕道:“难不成刘员外认为是我自己弄沉了渔船,好向他讹一笔银子?” “不是,你想多了。老爷想知道你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看看是不是有谁偷偷溜出去把渔船弄沉了。” 薛三妹松了一口气,答道:“动静倒是听到。我平时睡得都比较死,不过昨晚半夜倒是起来过一次。” “你为什么会半夜起床?” 薛三妹脸上泛红,有些拘谨地说道:“说出来不怕被你笑话,昨晚我其实是有了尿意被憋醒的,起来以后我就去寻茅房解手。走出门口的时候,刚巧碰到秦少爷从庄外走进大堂,并关上了门。我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得知他是去外面看雪景。聊了几句之后他回房休息去了,我上了个茅房后回自己房间继续睡觉。后来直到阿富送早点过来才起身,中途没有再醒过。” 小怜把她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问道:“你在房里睡觉的时候,可曾有听到重物落地的响声?” “这倒是没有。”薛三妹想了想后答道:“因为怕神仙炉里的木炭造成中毒,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整晚都听到了寒风呼啸的响声,其它声音却不曾听到。” 和薛三妹分别之后,小怜回到了赵怀月的房间。 这个时候,白若雪已经听秦思学他们说完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正在和赵怀月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小怜把刚才看到司徒仲文轻薄薛三妹的经过说了出来,然后道:“看起来这个司徒庄主和我们想象中的可有些不太一样,并非什么正人君子。”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赵怀月轻轻皱眉道:“没想到他居然对薛三妹起了心思。” “薛三妹她虽然只是一个渔娘,不过年纪并不大,颇具几分姿色,说不定司徒仲文是想换换口味了。” “你做得不错,让薛三妹和司徒仲文保持距离,相信他也不会来硬的。之前让你问薛三妹和彭昱恒昨晚的行踪,问过了没有?” 小怜便将他们两人的回答复述了一遍,随后说道:“殿下,从目前来看,袭击老胡和弄沉船只一事,不会是住在武庄的人所为。” “哦?”赵怀月饶有趣味地问道:“看来你已经有自己的看法了,说出来听听看。” “是!”小怜整理一下思绪后说道:“首先,老胡遇袭是在丑时二刻,那就说明凶手至少是在丑时之前就离开嘉莲山庄了。而刘侍郎在丑时前后起来看过庄前的雪地,并没有发现足迹。不管凶手是那时已经离庄还是在之后再离庄的,打晕老胡、弄沉两艘船、再把老胡拖回木屋安顿好,这些事情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不错,一个时辰都不见得能做完。” “去文庄的路只有吊桥一条,门口可以直接望到。但是思学曾经在寅时起来过,那时候雪地上依旧没有足迹。即使雪下得再大,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凶手来去的两排足迹都盖得无影无踪。所以我认为,凶手并不是我们武庄的人。” “合情合理。”赵怀月赞许道:“小怜难得有推论比较靠谱了。这样一来,有嫌疑的人就只有留在文庄的人。” 刘恒生上前道:“殿下,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现在情况不甚明了,我们又分住两边,只能多留一个心眼,注意一下身边这些人的动向。虽然司徒仲文对薛三妹似乎怀有不轨之心,不过毕竟咱们是寄人篱下,尽可能不要得罪人家。本王觉得这山庄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众人皆应道:“微臣明白!”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响了房门。 “哪位?” “赵公子,是我,程昌喜。” 小怜过去将门打开,程昌喜见到他们都在一起,便说道:“原来刘员外和几位都在,那就不用多跑一趟了。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老爷请诸位去食堂用膳。” “多谢程管家。” 第987章 并蒂双莲(十六)有其父必有其子 食堂里摆了两桌,有一桌已经入座了不少人,除了之前司徒仲文那个酒鬼二儿子司徒盛暮以外,钱光贤、韩如胜和彭昱恒这几名客人也在其中。另外司徒盛暮边上坐着一个年纪略长、与司徒仲文长得较为相似的男子,正和身边的年轻丫鬟打情骂俏中。 淳于寒梅悄悄说道:“那名公子和丫鬟就是昨晚我从门缝里看到的那一对:大少爷司徒昶晨和丫鬟碧竹。” 白若雪仔细观察了一番,但见此人长得确实与司徒仲文挺像,一副风流倜傥模样中透着一股轻浮之色。想起之前小怜诉说的那一幕,她心中不免想起了“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 赵怀月和刘恒生原本想和白若雪她们一起坐边上的另一桌,不过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后来的司徒仲文叫了过去。盛情难却之下,他们两人只好跟着去了。 白若雪他们倒是逍遥自在,女人和小孩一桌可以吃个尽兴,才不要和一群大老爷儿们一起推杯换盏。 司徒仲文刚坐下,就看到二儿子已经拎着酒瓶开始自斟自饮;而大儿子居然搂着碧竹的腰,嘴里还不时地说着淫词艳语,丝毫不顾现在是什么场合。 他显得相当恼怒,却又碍于这么多人在场而不好发作,只能重重咳嗽了一声。 碧竹正在和司徒昶晨亲昵,却听到自家老爷的咳嗽声,下意识看去时发现对方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吓得全身一颤。她哪里还敢继续,赶忙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司徒昶晨身后侍立不动。 司徒昶晨瞥向了自己的父亲,只是冷笑了一声,便自顾自翘起了二郎腿开吃了。 他们那一桌的气氛不太融洽,司徒昶晨、司徒盛暮兄弟只和韩如胜、彭昱恒有说有笑,却基本上不搭理其他人。兄弟二人也就一开始的时候和刘恒生等人客套了两句,敬了一杯酒,之后便只自顾自了。倒是司徒仲文相当热情,不停地向几位客人敬酒。 白若雪这桌却吃得相当欢快,各色菜肴相当丰盛,有些菜肴白若雪可是第一次尝到。比如湘菜中的湘西酸肉、炒血鸭;又比如鲁菜中的孔府菜的代表孔府一品锅、带子上朝等等,看起来这儿的厨子可不止会做一个地方的菜品。 白若雪正用调羹舀起盏中的鱼肚羹送到嘴边,手却停住了。她感觉到一股令人极为不快的视线正在盯着自己看个不停,身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抬起头,却发现冰儿和淳于寒梅也停下了筷子。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向目光的来源望去,却发现是源自坐在主桌上的司徒昶晨。 司徒昶晨正借着酒劲肆无忌惮地观察着对面桌上的一众女子,脸上色眯眯的表情毫不遮掩。他正尽情欣赏着,却突然间对上了那三名女子的目光,背后瞬间起了一阵冷汗。 白若雪为官近半年,身上已经有了自带的官威;冰儿手中已经结果了不少恶徒的性命,杀气凛然;淳于寒梅身为隐龙卫的副统领,更是杀伐果断。 她们三人的目光同时射向司徒昶晨,他一介纨绔子弟哪里经受得住,立马就将头低了下去。 午膳结束之后,他们又重新聚在了赵怀月的房间。 听到白若雪提起中午饭桌上的小插曲之后,赵怀月不禁轻蔑道:“司徒仲文两个儿子,一个花花公子,一个酒囊饭袋。怪不得一个住‘花之间’,一个住‘酒之间’,真是恰如其分!” 小怜为众人斟上茶,随后道:“虽然这儿好吃好住,可是这里的人都古里古怪的,真让人讨厌!哎......要是能早点回去就好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也想早点回去。”白若雪喝了一口茶解解腻:“可是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料。” 司徒仲文面带不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中午的事情令他至今都心情不佳。 他取出钥匙打开房门,刚要迈腿进去,却发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封信。 “谁把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他带着满心疑惑,将信捡了起来:“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关上门以后,司徒仲文在书桌前坐下,这才开始仔细端详起这封神秘的信件来。 这封信用很普通的信封所装,并没有具名,正面只写了“司徒仲文亲启”六个字,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 司徒仲文随手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将信封裁开。当他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后,脸上的表情经过数次转变,最后停留在了震惊上。 “程管家!”他不顾一切地冲到门口,朝外大喊道:“程管家,快过来!” 程昌喜原本在楼下指挥下人打扫客堂的卫生,听到自家老爷的呼喊声之后,马上跑上了三楼的“琴之间”。 “老爷,您这么着急喊我,出了什么事?” “我问你,午膳这段时间,可有人来过我的房间?” “我那时候也在食堂,指挥他们安排午膳,这儿有谁来过就不知道了。”程昌喜询问道:“怎么了老爷,出事儿了?” “没事,你忙去吧。”司徒仲文有些不耐烦地朝他挥了挥手:“老爷我要午休一会儿,别来打扰。另外,你马上派个人去武庄,把‘矛之间’收拾一下。” “咦,老爷?”程昌喜顿觉奇怪:“难道是有新的客人要去武庄住?” “这个你不用管,赶紧派人去收起就行了。” “哦,好。”程昌喜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只能照办。 司徒仲文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封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打开了书架上的一本典籍,将信小心翼翼收进了中间挖空的凹槽之中。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司徒仲文重新睁开眼睛,感觉精神好多了。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朝外面望了望,转身往门口走去:“现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第988章 并蒂双莲(十七)投其所好请画仙 司徒昶晨从自己房间出来,却看见程昌喜拿着一堆东西往文庄门口走去,后面紧跟着的阿富手中还抱着一套干净的被褥。 “程管家,你和阿富抱了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去哪儿啊?” 程昌喜回头一看,答道:“原来是大少爷啊,老爷吩咐我去武庄把‘矛之间’收拾出来。” “客人不都已经有房间住了吗,怎么还要收拾新的房间?难不成还有新的客人要来?” “这我可不清楚了,老爷他也没有说起,我只管照做便是。” “也对,老头子估计有他的打算。”司徒昶晨从楼上走下:“我要刚巧要去找昱恒兄聊天,咱们同去吧。” 吊桥上的积雪基本已经扫清,不过两侧绳子上的积雪虽然因为之前太阳照射的缘故晒化了一些,却在天气转阴以后又重新冻结了,上面挂满了大小不一的冰锥子。 通过吊桥之后,程昌喜带着阿富去“矛之间”收拾房间,司徒昶晨则去找彭昱恒聊天。 他一进门,就看到彭昱恒举着房间里的长枪在耍七十二路罗家枪。 彭昱恒见到司徒昶晨进来,大喊一声:“好贼子,哪里逃?看枪!” 话音刚落,他便使出一招蛟龙出海,径直刺向司徒昶晨面门。 司徒昶晨被他这一举动吓得面无血色,竟愣在当场动弹不得,任由他的长枪刺向自己。 彭昱恒的长枪最终在距离司徒昶晨面门三寸处停了下来,此刻的司徒昶晨额头上冷汗犹如瀑布般淌落。 好半天他才从惊恐之中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一把将枪头拍开,大吼道:“你小子是铁了心想要我的小命是吧!?” 彭昱恒赶紧放下手中的长枪,拉着司徒昶晨赔礼道歉道:“昶晨兄休要生气,小弟向你赔不是了!我只是练习一下枪法而已,哪儿能真伤着你?” “你还说?”司徒昶晨和他乃是多年好友,哪会不知他的底细:“你小子上次在房间里耍兵器,就差点把我的眼珠子戳瞎!这次主动要求住到武庄里来,就是打着‘能好好耍上一番’的算盘吧?” 彭昱恒拉着他坐下,赔笑道:“小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舞刀弄枪。我呢,从小想做一个像李太白一样的诗仙游侠,仗剑江湖、行侠仗义!你看,这次我又没伤着你,枪术不是精进了许多么?假以时日,我必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见到司徒昶晨依旧面色不佳,接着又道:“听说紫烟楼中有一对双胞胎姐妹,乃是绝世佳人,不知昶晨兄可曾知晓?” 听到聊起女人的话题,司徒昶晨马上就来劲儿了,面色也缓和了不少:“我久居岛上,难得才去一趟开封府,自然是不知。怎么,这对双胞胎姐妹......” 彭昱恒凑过去,低声道:“温软如玉,媚酥入骨。单是一人便能让你不知春宵是几何,这要是二女同床共侍,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儿可是......嘿嘿嘿......” 司徒昶晨故意板起脸道:“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现在咱们被困在岛上,别说是和她们一亲芳泽,就算是见上一面都做不到。” “嗐,这还不简单?”彭昱恒马上接话道:“过几天等来接钱老的船来了,咱们一同坐船去开封府。小弟做东请昶晨兄去紫烟楼品上一品,就当是向昶晨兄赔罪了,你看如何?” 司徒昶晨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可不许耍赖!” “我可是正人君子,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一言而定!” 两人约定之后,司徒昶晨询问道:“对了,你们请来的这位钱老,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没少花工夫吧?” “那是当然!”彭昱恒绘声绘色地答道:“人家可是画仙,哪有这么容易就请来的?知道你爹喜好风雅,咱们可是上面求了钱老半天、再到湖州府请原本制作御笔的师傅专门重金定做了一套湖笔相赠,人家这才答应来芙蓉岛作画。” 司徒昶晨叹道:“你们为了讨好我爹,可真花费了不少心思啊......” “你爹可是堂堂的现任定威伯,朝堂之上可有不少人脉。等到明年春闱之时,咱们两人可还要请你爹多多照拂了。”彭昱恒又道:“你爹最喜欢听琴,原本如胜兄是打算去江宁府请冰儿大家过来为你爹弹奏那张古琴‘迎日’的,结果过去之后却扑了一个空。没想到冰儿大家却阴差阳错来到了岛上,还真是......” 还没等彭昱恒把话说完,司徒昶晨突然打断道:“别说了......” “咦?冰儿大家他......” 司徒昶晨忽地一下站起身来,阴沉着脸咆哮道:“我让你别说了!” 彭昱恒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触到了司徒昶晨的痛脚,连忙道歉道:“昶晨兄,是我失言了......” 司徒昶晨自觉失态,也向彭昱恒道歉道:“是我激动了。昱恒兄,我暂且先告辞了。” 离开彭昱恒的房间后,司徒昶晨心情不佳,便打算直接回文庄了。途经客堂的时候,看见刘恒生和小怜正在下棋,他也没搭理就离开了。 快要走到吊桥的时候,司徒昶晨忽见一个身影闪过往武庄后山方向走去,好奇心驱使之下便转身跟了上去。 在后山,薛三妹看到一树花开得正当艳丽,刚打算伸手去摘的时候,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啊!!!” 一声惊叫,薛三妹回头一瞧,从背后抱住自己的人居然是司徒昶晨。 “你、你是司徒家的大少爷?”薛三妹连声喊道:“大少爷,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放开我!” 司徒昶晨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越抱越紧:“做什么?做本少爷的女人如何?看你长得也算标致,只要跟了本少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不要!”薛三妹连连哀求道:“我配不上大少爷,求求你放开我吧!” 司徒昶晨狞笑道:“我爹可是定威伯,我是长子,以后也会继承爵位。你只不过是区区一个渔娘,我弄不到她们几个,还弄不到你?” “啪!” 第989章 并蒂双莲(十八)强行求欢挨耳光 刚才正当司徒昶晨打算对薛三妹用强的时候,忽然从背后伸出一只大手将他拉开。 司徒昶晨见到自己的好事被破坏,转头怒骂道:“哪儿来的小瘪三,竟敢来坏本少爷的好事,活腻......” 最后那个“了”字还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个蒲扇大的巴掌便扇向了司徒昶晨的脸颊。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过后,他的左脸上顿时印上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只觉眼前冒着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好半天,司徒昶晨才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刚才扇自己的耳光的人居然是自己的老爹司徒仲文。 他捂着脸蛋道:“爹,你、你怎么......”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孽畜!”看到一旁衣衫不整的薛三妹,司徒仲文气得胡子直发抖。 趁着司徒昶晨发呆的空当,薛三妹用力将他推开,经过司徒仲文身边跑回武庄。 看着薛三妹离去的背影,司徒仲文回头指着儿子破口骂道:“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什么了?”司徒昶晨顶撞道:“我玩女人,这还不是跟你学的?你对不对得起我娘,自己难道心里不清楚?!” 甩下这句话后,他就气鼓鼓地跑开了。 儿子的这句话,让司徒仲文呆立许久,之后长叹一声道:“唉......真像啊......” 挨了老子的一个巴掌,司徒昶晨含恨回到了文庄,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丫鬟碧竹在打扫大堂。 “大少爷回来了啊。” 碧竹笑脸相迎,司徒昶晨却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房间里拉。 “哎哟,好痛!”碧竹不禁叫道:“大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跟本少爷回房去!” “不行啊,程管家让奴婢把大堂打扫干净,要是他回来看见没打扫完,奴婢可要挨训了!” “你是本少爷的丫鬟,听程管家做什么?” “是老爷吩咐下来的......” 一听到这句话,司徒昶晨更生气了:“不用管,有事本少爷会给你顶着!” 他将碧竹拉回房间后关上门,直接将其往床上一推,将碧竹的衣服向两侧一扯开就压了上去。 “少爷,你别这么用力啊!” 待到发泄过后,司徒昶晨才从碧竹身上离开,后者开始收拾身上被弄乱的衣裙。 “碧竹,晚上本少爷要好好洗个热水澡,你去后山采些鲜花回来。”他又看了一眼房间里装饰用的花道:“还有这些已经枯萎的,看着败兴。全部换掉!” 碧竹穿好衣裙,起身道:“奴婢知道了。” 此时此刻的武庄,薛三妹摆脱司徒昶晨之后,三步并成两步逃回了庄中,却在客堂看到刘恒生与小怜正在对弈。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小怜的黑子不仅已经被吃掉了一大块,而且棋盘上剩余棋子的形势也岌岌可危。 “这黑子已经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了,还不如认输算了。” “我投降!”小怜把双手一举:“这根本就是一边倒,我完全就不是老爷的对手......” 刘恒生略感惊讶道:“三妹,没想到你也会下棋啊?” 薛三妹羞赧地答道:“以前我小时候,大伯他喜好下棋,和人对弈的时候我经常在一旁观看。久而久之,我虽然不算精通,不过也懂了一些皮毛。” “那太好了!”小怜赶紧起身让座:“你来陪老爷下吧,我已经输得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我怎么行啊?”薛三妹连连摆手推辞道:“就我那点三脚猫本事,怕是还不如你呢。不行、不行!” 两人正相互推诿着,不远处却传来一个男声:“你们在谦让什么呢?” 薛三妹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忽然一变。转头看去,声音的主人果然就是司徒仲文。她还以为司徒仲文教训完儿子之后就已经返回文庄了,没想到却来了武庄。 刘恒生见状,主动和司徒仲文打了一声招呼。小怜虽然在得知他对薛三妹做的事情之后有些鄙视此人,不过表面戏还是要做的,也恭敬地叫了一声。 司徒仲文知道他们是在下棋之后,饶有趣味地问起:“看起来刘员外棋高一着啊,要不咱们两人来上一盘?” “求之不得啊!”刘恒生较为得意地显摆道:“我可是得到过国手的指点,正愁找不到对手!” “那我可要好好试一试了!” 他们两人还真是棋逢敌手,一开局就杀得难解难分。 小怜见状,转身正要离开:“我去泡壶茶过来,你们慢慢下。” “不,还是我去吧!”薛三妹将她拦下道:“你留着观棋,我去泡茶就行。” 小怜想起之前她和司徒仲文之间的纠葛,又看到刚才司徒仲文有意无意看了她两眼,知道她是不想见到司徒仲文,便由她去了。 约莫过了一刻半钟,薛三妹端着一壶铁观音和几个茶盏回来了。她为每人倒上一杯茶之后,将托盘放在一旁,驻足观起战来。 又过了二刻钟,刘恒生占据了微弱的优势,司徒仲文举棋不定。正当他有些得意之时,忽然从庄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司徒仲文疑惑地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随即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要离开。 “哎,司徒庄主别走啊!”刘恒生正在兴头上,局势又占优,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他一把拉住司徒仲文道:“胜负尚未揭晓,你可不能就这么不下了。” “刘员外,外面有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我得出去看个究竟!” “那咱们一起去,要是没事的话再回来接着下。” “成,依你!” 小怜和薛三妹当然也听到了刚才的那声响声,也想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一起出去了。 司徒仲文推开武庄的大门,朝外面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东西落下。可当他再往远处望去的时候才发现,不是有东西多了,而是有东西少了。 “吊桥呢?咱们来的那座吊桥去哪儿了......” 第990章 并蒂双莲(十九)吊桥坍塌隔两庄 四个人站在武庄的大门口老半天,都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恒生:“吊桥......没了?” 小怜:“嗯,没了......” 薛三妹:“可我之前回来的时候,吊桥不是还好好的吗?” 司徒仲文:“我来的时候,吊桥也是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他们往原本吊桥的位置走去,在悬崖的尽头看到原本固定吊桥的绳子已经断了,整座吊桥吊挂在了文庄的那一边。 “这可怎么办才好?”小怜看着眼前的一幕傻了眼:“本来是被困在了岛上,倒也算了。可现在倒好,又变成困在了山上。” “这座吊桥可不小,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法修好。”刘恒生担忧道:“咱们虽然目前有地方住,可吃饭该怎么办?这儿周边全是礁石,根本没法下到湖边钓鱼,大冬天的山上也没有什么飞鸟走兽,我们这段时间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这倒是不必担心。”司徒仲文宽慰道众人:“虽然钓不到鱼虾也抓不到鸟兽,不过武庄里也是长期备好米面油盐的,以防客人来的多的时候,需要两头开伙。再者,鲜肉没有,腊肉、酱鸭、风干鸡有的是;地窖里还有萝卜、白菜、莲藕、冬瓜等等。要是吃腻了,后山的竹林里还能挖到新鲜的冬笋。总之,吃的方面不用有所顾虑,坚持一个月没有问题。” 刘恒生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只要吃的问题能够解决,我们再慢慢想办法修复吊桥。” 这时小怜看到对岸似乎有一个人影站在吊桥塌落的位置,但是因为距离较远的关系,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 “喂,听得见吗?”小怜朝对面拼命挥手,大喊道:“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对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小怜的存在,也朝她挥起了手,但是根本就听不清在说什么。 文庄里,赵怀月原本正在房间里和白若雪聊天,淳于寒梅敲门进来道:“殿下,庄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微臣出去看了一下,发现是吊桥断了。” “什么!?”赵怀月听后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糟了,刘侍郎和小怜他们都在武庄!” 白若雪心急如焚,立刻冲出房门朝庄外奔去:“思学他们也还在那边!” 冲到断裂的吊桥边,白若雪看到一名女子手中抱着一个大竹筐,呆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紧接着司徒昶晨和韩如胜也相继从文庄出来,来瞧瞧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是......碧竹?”白若雪询问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吊桥为什么会塌了?” “奴婢也不清楚啊......”碧竹托起大竹筐道:“之前大少爷说晚上要洗个热水澡,还要把房间里的鲜花换上一遍,于是奴婢就带着竹筐去后山采花了。采了一些之后,奴婢怕不够,就打算去武庄的后山再去采一些。可是脚刚踏上吊桥,奴婢就发觉吊桥在剧烈晃动,赶紧往回跑。脚刚落回地上,就听‘轰隆’一声,吊桥便塌掉了。奴婢当时给吓傻了,没多久淳于管家就跑了出来,问清事情经过之后让奴婢在这儿看着别离开,她去找人。奴婢一个人在这里等候的时候,看到对面有一群人走到悬崖边,过了一会儿之后,其中一人朝奴婢挥了挥手,还喊了一声。不过因为太远的关系,只听得出是个女声,却听不清说什么。” 白若雪向悬崖对岸看去,发现确实站了不少人,应该是刘恒生和小怜他们。她用力喊了一声,对面似乎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 司徒昶晨为碧竹证明道:“确实是我让碧竹去采花的。” 白若雪朝竹筐里瞧了一眼,里面果然放了不少刚采下来的鲜花。最多的是梅花,其次有山茶花、一品红等等,还有几种白若雪并不认识。 “吊桥的绳子是断在对面,搞不好是时间长了以后,绳子被烂断了。”白若雪试着拉了一下垂挂在悬崖边的吊桥,非常沉重。 赵怀月上前拉住绳子的一头,朝周围招呼道:“诸位过来帮个忙,把吊桥拉上来。” 冰儿、淳于寒梅和碧竹都上手了,司徒昶晨和韩如胜也不好光站着。七个人使劲儿把吊桥往上拉,饶是这样,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吊桥拉上岸。 白若雪拿起断裂的绳子,看到断口的时候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一个结。 “若雪,怎么了?”赵怀月贴过去沉声问道:“难不成你发现吊桥的坍塌有蹊跷?” 白若雪没有回答,而是把绳子举到了他的面前。赵怀月见到之后,瞬间也不出声了。 白若雪起身后问道:“碧竹,你在往武庄方向走的时候,可有看到对面站着什么人?” “没有,当时吊桥两边就我一个人。” “你再想想,是不是离得比较远,你没看清楚?” “不会的。”碧竹的回答相当肯定:“小姐你看,现在对面就站着好几个人。虽然奴婢看不见他们的脸,却不至于完全看不到。” “那就奇怪了......”白若雪换了一个问题:“你在走上吊桥之前,有没有感觉到吊桥摇摇欲坠?” “稍微有一点,不过奴婢还以为是之前有人走过的关系。” “你把从后山走到吊桥前的路线重新走一遍,步速也要一样快慢。” “好。”碧竹抱起大竹筐,把路又重走一遍。 白若雪紧跟在她的身后,边走边向对岸方向望去,直到重新走回吊桥旁边。 “还真能看清对岸有没有人经过。” 事实证明,碧竹从后山小路拐到庄前的空地之后,马上就可以看清吊桥另一头是否有人站着,连武庄的门口都能隐约看到,根本就不用走到悬崖边上。再说了,碧竹的目的就是到对面武庄采花,她的视线应该不会离开那个方向。 “可是这样一来,这座吊桥又是怎么坍塌的呢......” 白若雪正低头沉思着,从庄里又走出两个人,分别是司徒盛暮和程昌喜。 第991章 并蒂双莲(二十)凶手目标是何人 司徒盛暮依旧老样子,手里拿着一个酒瓶,满身酒气、满脸通红,看起来又喝了不少酒。 “怎、怎么回事?”他大起了舌头,醉醺醺问道:“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做什么?嗝......” 司徒昶晨把吊桥塌落一事告诉他以后,他这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出人意料的是,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为:“那我岂不是喝不到酒了?” 对于这个满脑子只有酒的少爷,白若雪也真是无语了。 不过接下去程昌喜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急了:“老爷、老爷他还在武庄那边呢!?” “诶?我爹怎么跑武庄去了?嗝......” “爹确实去过武庄。”司徒昶晨不久之前才挨了他一个巴掌,自然知道此事:“可你确定他还没有回来?我都从武庄回来有一会儿了。” “没呢,还有阿富也在那边!”程昌喜将手中的一叠干净衣裤举了举,答道:“今天午膳用过之后,老爷突然把我叫去,吩咐把‘矛之间’收拾干净。我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想起老爷还曾经交待过需要准备一些干净的替换衣裤,就把阿富留在那边继续打扫,自己跑回来拿。刚刚才把东西准备好,走出来就看到你们围在这儿了。” “阿富也在对面?”白若雪一算,担忧道:“这样一来,武庄那边现在一共是八个人。吊桥断了,他们岂不是没有吃的了?” 程昌喜也把武庄里有足够物资一事告诉了白若雪,后者这才暂时放下心来。 “哎呀,没事的。”司徒盛暮毫不在意地拎着酒瓶往回走:“在武庄,有吃有喝有房住,虽然不能到其它地方闷了一些,但是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我先回去了,嗝......” 见到弟弟离开,司徒昶晨竟然也一脸轻松,打算转身回去:“盛暮说的对,爹他在那边还有阿贵照顾,不会有事的。程管家,那些衣裤也用不上了,你放回去吧。碧竹,赶紧回去把房间里的花换掉。” 说完之后,他又朝赵怀月道:“刘员外他们在武庄,有我爹作陪,想必也不会太无聊。至于修吊桥一事,改天再想办法,诸位还是散了吧。” 司徒昶晨大摇大摆回了文庄,程管家和碧竹也紧跟其后,留下了白若雪他们面面相觑。 看着他们离去背影,淳于寒梅有些不爽道:“他们兄弟似乎根本不把司徒庄主的安危当一回事啊?” 冰儿冷哼一声:“虽然说的都是大实话,那边确实暂时没什么危险,但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我也不爽!” “没什么危险?”白若雪摇了一下头道:“冰儿,这可不一定啊。” “怎么,难道对面会有危险?” 这句话刚说完,她就惊觉道:“等等,雪姐你刚才在吊桥被拖上来之后,曾经和殿下两个人一起查看绳子断开的地方,难道......” 冰儿没有往下说,赵怀月朝文庄方向扬了扬下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去我房间慢慢说吧。” 一回房间,白若雪就把门反锁了,然后道:“冰儿,刚才我和殿下检查过了,吊桥的绳子并非因为腐朽了才断裂的,而是被人用利器砍断的。” 赵怀月补充道:“从绳子的切口来看,这把凶器很有可能和劈沉渔船的是同一把,最大的可能是斧子。这样一看,做下这件事情的凶手,应该和昨晚弄沉渔船、打晕老胡的是同一人。” “是被斧子人为砍断的!?”冰儿失声道:“绳子是从武庄的那边被砍断的,这不就意味着凶手现在身处武庄?” “是啊,没想到形势越来越糟糕了。”赵怀月面色凝重道:“虽然我们依旧不清楚凶手究竟目的为何,可是现在他又将我们分困两地,恐怕之后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 “司徒仲文!”白若雪脱口道。 赵怀月询问道:“若雪,你认为凶手的目标是司徒仲文?” “只能这么认为了。”白若雪答道:“这座吊桥早不断、晚不断,偏偏等到司徒仲文去了武庄以后断了,这样的时机也太过巧合了吧?还有,刚刚程管家拿着那些替换衣裤也挺奇怪。司徒仲文如果只是单纯去武庄有事,为什么会想到让阿富打扫房间、又为什么特意要让程管家带干净的替换衣裤呢?这只能说明司徒仲文想要在武庄住上一段时日,而等到他去了武庄以后,凶手就设计将吊桥弄断,把他困在了对面。只怕凶手就要对他下手了!” 淳于寒梅有所疑问:“如此看来,虽然司徒仲文去武庄看起来是他自己的意愿,但实际上却是在凶手的操控之下。可凶手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司徒仲文乖乖去了武庄呢?” “关于这一点,等下我打算去好好问一下程管家。” “程管家知道?” “程管家说是午膳过后,司徒仲文突然吩咐他去收拾房间的,也就是说凶手是在那段时间让司徒仲文下定了要去武庄暂住的决心,说不定他还知道更多的事情。比起这个,我更搞不明白的是凶手让吊桥落下的方法。” 淳于寒梅问道:“不是说是用斧头砍断的绳子吗?” “但是碧竹却说当时她走上吊桥的时候,对面根本就没有看到人。这一点我也试过,从后山那条路走向吊桥,完全可以看清对面是否有人。既然是这样,凶手是如何在人不在吊桥附近的情况下砍断绳子的呢?” “会不会是碧竹在撒谎?说不定她看到了凶手,但是为了包庇而谎称没看到?” “根本没这个必要。”白若雪否定了淳于寒梅的这个推论:“站在桥头根本就看不清对面站的是谁,她就算从某个方面的特征认出了凶手,也只要说没看清脸就行。她也可以说吊桥断了以后才到桥边的,何必扯这种容易被人怀疑的谎话?” “也是......” 冰儿插话道:“雪姐,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 第992章 并蒂双莲(二十一)吊桥绳索如何断 白若雪示意道:“你说出来听听,说不定就对了。” 冰儿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如果凶手只是将固定吊桥的绳子砍断三分之二甚至更多,只让绳子有一点点相连,那会如何?他砍完之后马上跑回武庄躲起来,但是吊桥却会因为绳子被切断了一部分,重量往下沉。时间一久绳子支持不住吊桥的重量,就自己断掉了,所以碧竹才会看到吊桥在没有人的情况下自己坠落。你看我这个推论如何?” 白若雪还没回答,淳于寒梅却抢先一步说道:“如果按照冰儿你的这个办法,凶手也有可能是文庄里的某个人。他完全可以像你所说的那样把绳子留下一小部分相连,然后迅速通过吊桥返回文庄这边。时间一到,吊桥坠落,他的布局也就完成了。” “很遗憾,你们两个人的推论实际上都无法实现。”白若雪对此直接否定:“首先,凶手如果是文庄的人,他把司徒仲文困在武庄后,自己却身处文庄,那要如何才能对其不利?” “说不定凶手的目标并非司徒仲文,把他困在武庄是为了对文庄的某人不利,怕其碍事。之前我们也说起过,凶手特意昨晚毁船,是为了困住钱光贤他们,司徒仲文被困武庄纯属偶然。” “这一点就算说通了,可接下去还有一点是凶手无法做到的。”白若雪把之前看到绳子断口的样子叙述了一下,随后说道:“按照冰儿假设的手法,绳子除了被利器砍断的部分切口是平整的,剩下相连的部分是因为吊桥的重量下沉而被拉断的,断口应该呈撕扯状。可是我与殿下看到的绳子切口,全部都是平整的,不存在撕扯状断口。” 赵怀月也道:“不错,本王也亲眼见过,确实如若雪所言。所以绳子必定是被凶手一斧子干净利落所砍断,不存在一部分没砍断的情况。” “这我就想不明白了......”淳于寒梅疑惑道:“凶手不太可能大白天的拎着一把斧子去砍绳子,这样也太招摇了。可如果不是这样,又不是冰儿所说的这个方法,他又是如何让吊桥自动坠落的?” 冰儿脸上难得愁云密布:“吊桥如何坠落,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们在对面的那些人现在正处于危机之中!” 经冰儿这么一提醒,淳于寒梅猛然想起道:“糟糕,思学、萸儿和莫莉都还在武庄!” 白若雪轻轻颔首:“这才是目前最大的危机。司徒仲文去突然决定去武庄小住,我相信不是偶然。所以我认为凶手的目标依旧是司徒仲文,可是目前我们却没有任何办法去提醒他。凶手既然断其退路,就一定会找机会下手。我担心思学他们会不会也被牵连进去?” 淳于寒梅安慰道:“思学他们也在隐龙卫学习了有一段日子,他们三人的悟性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孩子里最高的,你就别太担心了。要是真有什么事,我相信他们几个小家伙也能应付过去。再说了,那边不还有刘侍郎和小怜在么?凶手的目标如果单纯只有司徒仲文一人,想必也不会祸害到其他人身上。昨晚老胡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白若雪却依旧担忧道:“虽然老胡昨晚遇到了凶手依旧保住了性命,但是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凶手的‘仁慈’上面。凶手没杀老胡,那是因为老胡是被凶手从背后打晕的,并没有看见凶手的正脸,所以才侥幸逃过一劫。要是凶手行凶的时候被人目击到了,他还会如此‘仁慈’吗?”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也别过于焦虑。”赵怀月将双手环抱在胸前道:“刘侍郎虽身居高位,但是从使节团一案来看,他根本就不通刑狱之事,更不会功夫。小怜只会一些花拳绣腿,经过冰儿的指导,比去年在水啸山庄强了不少,但是最多也就只能自保;至于查案,也有些长进,可还远远不够。思学他功夫不怎么样,不过最近头脑倒是清晰了不少,尤其是查案方面。萸儿脑筋最灵活,江湖阅历也最多,她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至于莫莉,虽然是个死心眼,但深得冰儿的剑术真传,年纪最小却是五个人里功夫最高的。本王有种预感,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解开谜团的反而会是他们三个小鬼头。” “哎,虽然磨难能够使人成长,不过我真不希望因为这种事情而让他们成长起来。”白若雪不自觉地朝武庄方向看去:“但愿在吊桥修好之前能够平安无事......” 司徒昶晨刚回到房间里,就对碧竹吩咐道:“去准备洗澡的热水,少爷我要好好洗个热水澡!” “哎?”碧竹一愣:“大少爷,你不是说晚上用过膳后再洗吗?奴婢都还没准备好呢。” “这几天晚上太冷了,洗的时候说不准会着风寒。趁着现在天还暖和,赶紧先洗了。”他往椅子上一躺,把碧竹搂在怀中悄声道:“等下我洗完之后,你也给我洗白白了,晚上来给本少爷暖床,嘿嘿!” “少爷~”碧竹脸上一红,娇滴滴道:“之前你不是才要过奴婢一次吗,怎么晚上还要奴婢侍寝?” “谁让你长得这么勾人?而且本少爷今天高兴。”司徒昶晨先是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往她屁股上拍了一记:“快去吧!” 碧竹应了一声,起来之后先是把房间里干枯的花朵换掉,然后把大竹筐端去了澡堂。 烧洗澡水可没这么快,碧竹趁着空当先在木澡盆里倒入凉水,等烧开之后再将热水端来兑入澡盆中,再把采来的鲜花撒入其中。 “少爷,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好,你来伺候本少爷洗澡。” 司徒昶晨闭上双眼躺在澡盆里,非常享受碧竹的伺候。 碧竹将澡豆涂抹在司徒昶晨的后背上,然后开始用老丝瓜筋为他搓背。 “唔......舒服!”司徒昶晨催促道:“用力,再使点劲儿!” 碧竹听到之后,就加重了手上力气。 “呜!” 搓了半刻钟左右,司徒昶晨忽然变得脸色铁青,就这么一丝不挂站了起来! 第993章 并蒂双莲(二十二)澡堂沐浴中剧毒 “咦,少爷?”面对司徒昶晨的异常举动,碧竹不禁询问道:“今天搓这么一会儿就够了?” “碧竹......我、我好难受......”司徒昶晨强撑着身子从浴盆里跨出一只脚:“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少爷小心,奴婢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碧竹上前搀扶,司徒昶晨竟捂着胸口从澡盆里翻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少爷,你怎么了!?” 碧竹见状,吓得六神无主,赶忙冲到门外大声呼救道:“来人呐,救命啊!大少爷他出事!!!” 闻讯赶来的韩如胜和程昌喜见到碧竹站在澡堂门口手足无措,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碧竹指着屋里道:“大少爷洗澡的时候突然说胸闷气短,然后好端端的就晕倒了!” “不好!”韩如胜立刻往房间里冲去:“定是昶晨兄怕冷而没有开窗通风,神仙炉燃烧时的热气充斥在澡堂,他中毒了!” 程昌喜紧跟着韩如胜跑进澡堂,果然看到自家的大少爷赤身裸体趴在地上,已然没了动静。 韩如胜朝他喊道:“快把窗打开通风!” 程昌喜跑到窗前一看,却说道:“窗是开着的!” 韩如胜本来正低头在拍打着司徒昶晨的脸颊,听到程昌喜的这句话后抬头一瞧,澡堂的窗户确实打开着,而且还开了一条不小的缝。 “那昶晨兄怎么会晕倒?” 程昌喜推测道:“会不会是澡堂里温度太高、湿气太重,把大少爷他给蒸晕了?” 韩如胜探了一下司徒昶晨的鼻息,又搭了一下脉搏,大喊道:“还有气,他还没死!” “那咱们该怎么办?” 韩如胜当机立断道:“碧竹,你把袍子拿来给他披上。程管家,咱们二人把他抬到房间里去!” “好!” 白若雪原本还在和赵怀月讨论案情,却听见外面传来女子大喊救命的声音。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碧竹的,出大事了?” 她大步流星走到门外,只看见韩如胜和程昌喜抬着一个人正在往楼梯上走,碧竹则紧紧跟在后面。 “程管家。”白若雪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程昌喜边呼哧呼哧往上抬,边答道:“大少爷他在洗澡的时候突然晕倒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略通医术,让我看看!” “那太好了!”程昌喜面露惊喜道:“这山庄之中没人通晓医术,船又被毁不能出行。要不是白小姐会医术,我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他们把司徒昶晨抬回房间的床上,为他盖上被子。 白若雪先是翻开了司徒昶晨的眼皮,检查后发现他的瞳孔已经散大;把脉时,很明显能够感觉到司徒昶晨的脉搏非常紊乱,并且心率相当快;四肢冰冷而有汗渗出,整个身体伴随着间接性痉挛。 “白小姐。”程昌喜试探着问道:“我们家大少爷怎么样了?” “面前还好。虽然尚未苏醒,但性命应该无忧。程管家,你说他是在洗澡的时候突然晕倒的?” “是碧竹伺候大少爷洗澡的。”他随即朝边上的碧竹使了一个眼色。 “对、对!”碧竹马上接上来答道:“奴婢正在给大少爷搓背,本来好好的,不知怎么的他就说头很晕,然后一站起来就晕倒了。可澡堂了也不太闷、也不太热,怎么就晕了呢?” “冰儿,你马上去咱们房间,把我的那个小药箱取来。还有......”白若雪旋即又对淳于寒梅道:“麻烦你现在就去澡堂,守住门,没经过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出入!” 两个人分别应了一声,各自离去。众人不解其意,却没敢多问。 趁着这段时间,白若雪询问道:“碧竹,在洗澡之前,你们的大少爷有没有吃过东西?” “没有,大少爷和二少爷不一样,除了正餐之外从不吃点心或者喝酒。” “刚才吊桥塌落之后,你们回文庄做了什么?” “少爷说想洗热水澡,就让奴婢去烧水。” “之前不是说晚上洗吗,怎么改现在了?” “少爷怕晚上太冷。”碧竹继续往下说道:“奴婢先是把这房间里的鲜花换掉,然后去澡堂准备洗澡水,把剩下的花都放进澡盆里一起泡着。” 白若雪起身围着房间转了一圈,房间的一堆花瓶里确实插着不少鲜花,都是之前在大竹筐里看到过的。 冰儿把小药箱取来了。白若雪打开箱子取出银针为司徒昶晨扎了几针,随后从一个小瓷瓶里倒出了两颗药丸。 “碧竹,取一杯温水来,把这两颗‘三花聚神丸’喂你们大少爷服下。” “哦,好!” 程昌喜问道:“白姑娘,服了这药丸,大少爷就没事了?” “此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虽然我还不知道你们大少爷是中了什么毒,不过他中毒不算深,用这药就基本能除去身体中的积毒了。” “什、什么?中毒!?”程昌喜惊心裂胆道:“他不是因为澡堂太热、太闷才晕倒的?” “当然不是。那种情况最多晕过去一小会儿,哪里会引起瞳孔散大、身体痉挛这些症状?这分明是中了剧毒才有的表现。既然他回文庄之后并未进食或者饮酒,洗澡之前又没有任何症状,那问题就一定是出在澡堂里!” “难道是神仙炉造成的木炭中毒?”程昌喜回忆道:“以前就有过客人因为这个原因而晕倒,并且也是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和大少爷的症状很像。” 韩如胜说道:“可刚才进去的时候程管家你也看到了,窗是打开的。” “会不会是开得太小了?” “应该不小啊,平时咱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开得都没刚才的大,也不见得中毒。” “这好办,碧竹一直伺候在司徒大少爷身边,问一下就清楚了。” 白若雪等碧竹拿来水喂司徒昶晨服下药丸后,询问道:“你在为他搓澡的时候,可有感到头晕眼花?” “没有啊,挺好的。” “那就对了,他中毒的原因绝不是神仙炉!” 第994章 并蒂双莲(二十三)细查澡堂寻毒踪 韩如胜听后恍然道:“对啊,碧竹和昶晨兄在一起。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不可能是木炭中毒,不然多多少少会感到一些不适。”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程昌喜厉声问道:“碧竹,你在伺候大少爷洗澡的时候,有没有离开过澡堂?是不是在离开的这段时间,大少爷他接触到了某种毒物?比如毒蛇、蝎子、毒蜘蛛什么的。” 碧竹连声否认道:“没有,奴婢绝对没有在中途离开过。大少爷他进到澡盆之后,奴婢就开始帮他搓背。一直到大少爷说不舒服,前后不过半刻钟而已。” “那他怎么洗个澡就中毒了?” 碧竹战战兢兢答道:“此事奴婢委实不知啊!” 白若雪推断道:“现在是寒冬腊月,蛇应该早该冬眠了,毒蛇咬人的可能性不大。” 赵怀月问道:“程管家,这岛上之前可有毒蛇出没?” “毒蛇暂时没见过,不过那种小蛇倒是时有看到,可没看到过不代表没有吧?说不定有毒蛇藏身在澡堂的某个角落冬眠,有可能因为澡堂的变暖之后苏醒。” 白若雪想了想后问道:“这澡堂最近几天可有用过?” “有,昨天晚上钱老来了以后,老爷就吩咐准备洗澡水请钱老沐浴。再之前,老爷、二少爷他们也轮流洗过。” “那不就结了?现在进入寒冬已有一段时间了,就算真有毒蛇钻进澡堂冬眠,也该有个把月之久。之前这么多人洗过澡,毒蛇不可能才苏醒。” “那也有可能是碧竹采花的时候,把蝎子或者毒蜘蛛之类的毒物不小心混进竹筐里了。大少爷泡澡的时候习惯放入鲜花增香,那些毒物就一同被倒进了澡盆里,等到大少爷洗澡的时候就将他给咬了。” 碧竹慌忙摇头争辩:“不是啊,奴婢都是抱着大竹筐采一朵装一朵,不可能有虫子混进去,不然我早就被咬了!” 白若雪说道:“蝎子一般只有苗疆才会出现,毒蜘蛛则更少了。刚才我已经让淳于管家守住澡堂了,等下我去看看究竟没有毒物混在其中。” 服下三花聚神丸之后,司徒昶晨的中毒症状明显有所好转。他脸色逐渐变得红润,呼吸平稳,脉搏也趋于正常。 白若雪起身道:“大少爷暂时已经不要紧了,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韩公子、程管家,如果大少爷真的是为毒物所咬,身上必定会留下伤痕。你们两人为他仔细检查一下全身,看看他是否有被毒物叮咬的伤痕。碧竹,你随我去澡堂看看。” 来到澡堂,白若雪看到淳于寒梅守在门口,询问道:“淳于管家,你来的时候可曾看到澡堂里有毒蛇之类毒物出没?” “没有,来了以后我特意进去检查了一遍,澡堂里面除了一个装满鲜花洗澡水的澡盆以外,其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走进澡堂开始勘验现场。地上残留着一些司徒大少爷晕倒时从澡盆里带出的水渍和花瓣;为了取暖,澡堂两侧各放着一个比一般要大的神仙炉,打开后里面的木炭装了大约七成满,依旧热气腾腾;桌上摆放着一套叠放整齐的干净衣裤,边上还堆放着换下来的脏衣物。 白若雪走到窗口处,看到窗户确实打开着,缝还挺大的,按理说不会是木炭燃烧所引起的中毒。毕竟房门已经关上有一小会儿了,刚才进门的时候她也没有感到眩晕。 “难道真的是毒虫叮咬才造成了中毒?” 这时白若雪看到浴盆边上放着一块东西,捡起一看是一团洗澡用的澡豆。 澡豆是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在洗澡的时候都会用到的物件,一般是用猪的胰脏混合豆粉制成,然后搓成圆球药丸状。如果是富贵人家,往往会在其中再添加各种香料,洗完之后遍体生香。虽然是叫“澡豆”,却并非豆子一般大小,至少有核桃大,所以称为“澡团”更加贴切一些。 “碧竹,这澡豆你在伺候你们家大少爷洗澡的时候,用到没?” “用了。”碧竹比划道:“奴婢先是用澡豆在大少爷的后背上抹了一遍,然后用老丝瓜筋给他搓背。搓了没一会儿,大少爷他就说身体不适,晕了过去。” 冰儿拿出帕子将澡豆包起来道:“雪姐,难不成是有人把毒下在了澡豆中,大公子后背上抹了太多导致剧毒渗入了身体里?” “有这个可能。”白若雪用银针挑开剩下的半颗澡豆闻了一下,其中散发着一股茉莉花的清香。 她伸手抓住碧竹的双手闻了一下,上面同样有股茉莉花的香味。 “碧竹,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碧竹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答道:“挺好的,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那应该不是澡豆有毒。我刚才给大少爷扎针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后背确实被搓得通红。你的手接触了澡豆这么长时间,应该也会中毒。” 冰儿绕着澡盆转了一圈,问道:“碧竹,你不是说是用老丝瓜筋给大少爷搓的背吗,怎么我没找到?” 碧竹四处找了找,答道:“大概是大少爷晕倒的时候,我一紧张把老丝瓜筋给掉澡盆里了。” 她正要将手伸进澡盆中捞取,却被白若雪阻止了。 “等一下,如果洗澡水里真的混进了毒物,说不定现在还没死。澡盆上面漂满了花瓣,看不清水里的情况,万一伸入里面被咬了一口,那可就麻烦大了。” 被白若雪这么一提醒,碧竹不免感到一阵后怕,随后说道:“那奴婢去拿个大木盆和水瓢,舀出来应该就没事了。” “这注意不错,去吧。” 等她拿来以后,白若雪一瓢一瓢往木盆中舀水,满了碧竹就端出去倒掉,很快就把那块老丝瓜筋舀了出来。 “这丝瓜筋没什么问题,舀了这么多水也没见到毒物,那是怎么回事?” 她正纳闷着,目光忽然停留在澡盆里的一朵花上面。 第995章 并蒂双莲(二十四)茎叶如竹花如桃 “碧竹。”白若雪指着澡盆里一朵混在花瓣中的鲜花问道:“这花你是从哪儿采来的?” “这花是......”碧竹凑到澡盆里看了一眼,见到里面有一朵深红色的桃花:“这不是桃花吗,为什么会在冬天开放?我怎么不记得有采到过这种花?” “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冰儿想要伸手捞起来看一下,白若雪却出声喊道:“冰儿住手,不要用手拿!” “哎?”冰儿旋即醒悟道:“难道是因为这花的缘故!?” 白若雪轻轻颔首,用水瓢把桃花舀到木盆里,数了一下一共有七朵。 “碧竹,你去烧洗澡水的时候,装鲜花的大竹筐放在哪儿了?” 碧竹指着澡堂东面的墙角道:“就放在了那儿,奴婢放下之后就去伙房烧热水去了。趁着烧水的空当,奴婢先用木盆装了些冷水倒到澡盆里,等水烧好以后再端来掺入冷水中,最后撒入鲜花。” “伙房离这儿远吗?” “还好。”碧竹走到门口指着走廊道:“从走廊那边左拐,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你离开的时候,澡堂的门应该没有上锁吧?” “没有啊,整个山庄的房间门都不上锁,除非从里面反锁。至于澡堂这种地方,根本就没有装锁。” “走吧。”白若雪端起木盆道:“我差不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回大少爷的房间吧。” 韩如胜和程昌喜还在检查司徒昶晨的身体,他们检查得非常仔细,连手指缝和脚趾缝里都查看到了。 见到白若雪端着个木盆回来,程昌喜上前道:“白小姐,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毒蛇什么的?” “不曾见到。” 韩如胜把检查的结果告诉她道:“我和程管家两个人把昶晨兄全身上下都找了个遍,也没有见到身上有被毒物叮咬过的伤痕。这样的话,他到底是如何中毒的呢?” “你们再找也找不到咬伤的痕迹。”白若雪将手中的木盆放到桌上:“因为这才是令大少爷中毒的元凶!” 韩如胜往木盆里一看,满腹疑虑:“这不是桃花吗,怎么会让昶晨兄中毒?” “程管家,你可认得此花?” 程昌喜眯起眼睛看了看,也答道:“是桃花没错,不过现在可是冬季,怎么就开桃花了?” “碧竹也认为是桃花,不过此花可不是一般的桃花,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桃花的亲戚。” 白若雪为他们解释道:“《群芳谱》中有过记载,此花名为‘甲子桃’,又名‘夹竹桃’,乃是花、叶、茎、皮、根皆有剧毒的毒花。人误食之后会产生头晕、恶心、胸闷、心悸、昏迷等症状,严重者会丧命!” “原来这就是夹竹桃?”韩如胜惊讶道:“此前在书中见提过一句,只知其剧毒无比,却不知此花竟如此娇艳。” “关于它的名称由来,有好几种说法。因为它的果实极难见到,有人以为需要一个甲子年(即:六十年)才会结果,所以才命名为‘甲子桃’。有些地方的方言‘甲子’二字听上去很像‘夹竹’,就叫成了‘夹竹桃’。另外一种说法是,此花因为茎叶如竹花如桃,故而称为‘夹竹桃’。” 程昌喜询问道:“可桃花不是春天才会开花吗,怎么现在就开了?” “刚才我就说了,夹竹桃只是长得像桃花而已,并非真正的桃花。夹竹桃的花期极长,几乎全年都会开花,夏秋尤其旺盛,冬天亦开,故而又得了一个‘半年红’的雅号,所以冬天开花也不稀奇。” “白小姐,刚才你说这夹竹桃误食之后才会中毒吧?”韩如胜问道:“把花浸泡在洗澡水里也会中毒?” “会!花朵浸泡在热水中之后,会迅速使其中的毒液扩散至水中。他不仅全身浸泡在有毒的水中,还呼吸到了带毒的热气,故而会中毒。” “碧竹在边上伺候昶晨兄搓背,她也没少接触毒水,为什么她一点事都没有?” “首先,每个人的体质和抵抗力都不一样,碧竹有可能身体素质优于常人;再者,我问过碧竹她为大少爷搓背的经过。大少爷先是整个人在澡盆里浸泡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坐起身让碧竹擦背。而碧竹只是拿起澡豆往他背上抹了几下,然后就用老丝瓜筋开始为他搓背,实际上并没有接触到太多的水,当然也就没有中毒。” 程昌喜看着碧竹严厉地斥责道:“这些鲜花都是你所采来,这夹竹桃也定是你在采摘的时候误摘了回来。此番大少爷中毒昏迷,这一切与你脱不了干系!等到吊桥修复之后,我一定要将此事禀报给老爷,让他好好责罚你!” “程管家,不要啊!”碧竹两眼泪汪汪地哀求道:“我压根儿就没看见过这种夹竹桃,怎么会去采来给大少爷泡澡用?” “那你说这些毒花是怎么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 “程管家。”白若雪出来打圆场:“这种花的花蒂容易掉落,说不定是碧竹采其它花的时候将竹筐置于地上,那夹竹桃刚好掉落在了竹筐之中。” “啊对!”碧竹也不笨,顺势说道:“一定是这样的!” 看着程昌喜不说话,白若雪又继续为碧竹开脱道:“夹竹桃认识的人极少,韩公子和程管家见到此花的时候不是也认不出来吗,碧竹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现在司徒大少爷已经转危为安,估计再过上两个时辰就能苏醒。碧竹既然只是无心之失,不妨让她将功补过,好好伺候大少爷。你看呢,程管家?” 韩如胜也道:“白小姐说的有理,程管家就不必再追究碧竹的责任了。如果昶晨兄醒来之后要责罚碧竹,让他自行决定便是。” 程昌喜思忖一会儿,这才同意道:“好吧,看在白小姐和韩公子为你求情的份上,我就不再追究此事了。你给我守在大少爷身边好生伺候,倘若再有差池,定严惩不贷!” 第996章 并蒂双莲(二十五)父子之间嫌隙大 听见程昌喜松口不再责罚自己,碧竹连声向他道谢:“谢谢程管家,我一定好好照顾好大少爷,绝对不会再出错了!” “谢我做什么?”程昌喜朝白若雪和韩如胜的方向有意无意看了一眼:“我可是打算责罚你的。” 碧竹会意,马上又向白若雪和韩如胜行礼致谢:“多谢白小姐和韩公子为奴婢求情!” 白若雪点了一下头,然后道:“司徒大少爷虽然已无大碍,但是依旧需要静养。我留下来还有一些事情要交待碧竹,几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韩如胜和程昌喜见到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向白若雪告辞了。程昌喜临行之前还不忘再关照了碧竹一句,让她小心伺候好司徒昶晨。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白若雪装作随意聊天道:“碧竹,你来嘉莲山庄多久了?你们大少爷洗澡一直喜欢往洗澡水里放鲜花?” “奴婢来了已经有五年了,一直在大少爷身边伺候。他比较爱干净,不喜欢身上有异味,所以洗澡之前都会命奴婢去采鲜花放入澡盆一起泡。” “你把采来的鲜花直接全倒入澡盆里?” “不是全部,有一部分会将花瓣摘下之后放进去,也有整朵直接放。” 白若雪把之前更换好的鲜花全检查了一遍,其中没有夹竹桃,而且花朵全部是用手连着部分枝条一同折下的。 再看木盆中的那七朵夹竹桃,很明显是拿剪刀剪下的。 “碧竹,你不用剪刀剪枝条,却用手折,不嫌累吗?” “奴婢也想用剪刀啊,多方便。以前都是拿一把大剪刀剪的,可是今天要去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奴婢又怕耽误了时间,只能用手硬折下来,手都痛死了!” “找不到剪刀了啊,还真是巧了......”白若雪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又问道:“对了,我怎么感觉你们大少爷和司徒庄主之间似乎相处得不太好啊?” “有、有吗?”听到白若雪问起这个问题,碧竹不免有些慌神。 白若雪瞥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的司徒昶晨,继续追问道:“怎么会没有?不仅是大少爷,连你们二少爷与庄主之间也不太和睦,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原因吧?” 碧竹相当不自在地攥紧衣角,勉强堆笑道:“白小姐多虑了吧?奴婢在山庄待了五年之久,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从未有见过两位少爷与老爷他有过争吵......” “咦,这就奇怪了。”白若雪故作惊讶道:“我刚才只说两位少爷与庄主似乎不太和睦,也没提到他们之间有过争吵,你怎么会往那方面想?” 碧竹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是重复道:“那、那是......”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渔船被弄沉之后,我表舅他前来和司徒庄主提起此事。在商量后面几天如何应对的时候,二少爷他拎着空酒瓶来找程管家要酒喝,和庄主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还被庄主呵斥了两句。而且今天午膳的时候,庄主看到大少爷和你腻在一起,也相当不悦,这又是怎么回事?” 碧竹闪烁其词道:“他们之间父慈子孝,两位少爷一直对老爷恭敬有加,并没有闹出过什么不愉快的事。至于今天这两件事,奴婢想来只是因为老爷对两位少爷要求比较严格,不想让他们因为沉迷酒色而耽误学业,所以出言告诫而已,并非父子不和。” “听你这么一说,两位少爷的学业应该是相当出众的咯?” 说起这个,碧竹脸上显得有些骄傲:“是啊,奴婢还没有来岛上之前,两位少爷便双双考中了举人,而且大少爷是第三,二少爷是第五呢!” 这可让白若雪相当惊讶,没想到那两个看似纨绔子弟的富家少爷竟然不是酒囊饭袋,而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上的。京城可是卧虎藏龙的地方,这里可不像当初丹徒县里考个举人这么简单,多少人背后都是有后台靠山的。要是两兄弟没有一定的实力,就算司徒仲文是定威伯,动用了人脉关系,也不可能考到这么靠前的名次。 “那后来他们兄弟应该有去参加之后那一届春闱吧?” 按照本朝律法,举人并非终生有效,如果三年之内不来京参加会试,那举人身份就会作废,需要重新参加乡试。 他们兄弟中举是碧竹来岛上之前的事,要是不参加上一届的春闱,那明年春闱也需要重新考取举人才行。 出人意料的是,碧竹却答道:“没有,两位少爷都没有参加春闱。” “咦?他们为什么会没有参加?” 如果是全国各地来京城赶考,也许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放弃。但是他们本来就身在京城,有天时地利人和之利,没理由不去参加。 “原本确实是要参加的,不过他们两人却在春闱前夕和老爷大吵了一架,最后两人赌气放弃了春闱。” “他们为何会与司徒庄主吵架?” 碧竹说得起了劲,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已经说漏了嘴。直到白若雪问出了这个问题,她才猛然发现不对。 “啊不,刚才奴婢说得不对!”碧竹赶紧改口道:“他们并未和老爷争吵,只是在参加春闱的这件事上产生了一些分歧,所以最后没去参加。至于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那奴婢可就不清楚了......” 白若雪知道再问一下也不会有结果,就换了一个问题:“韩公子、彭公子和钱老他们三人,有经常来山庄的吗?” “钱老昨晚第一次来。韩公子和彭公子是大少爷在明心书院的同窗好友,好几年前就经常来山庄找大少爷,与二少爷也熟识。他们每次来,都会在山庄里住上几日,并且投其所好为老爷带来琴谱啦、棋谱啦、名画啦这些东西。” “是因为司徒庄主定威伯这个身份?” “应该是吧,毕竟老爷他可有不少人脉。” 白若雪见已经问不出新线索了,就将三花聚神丸又留下了几颗,嘱咐服用的时间以后便离开了。 第997章 并蒂双莲(二十六)毒花投筐装意外 白若雪回到赵怀月的房间,后者问道:“看你又在那边留了不少时间,有新线索了?” 白若雪把刚才从碧竹那儿套来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道:“我原以为司徒兄弟是因为只会吃喝玩乐,才使得司徒仲文异常生气。可从碧竹的话里看来,他们兄弟二人原本是挺有才学的才子,因为某种原因才和司徒仲文闹僵的。” 赵怀月非常同意白若雪的看法:“以司徒仲文定威伯的身份,只要司徒兄弟能够金榜题名,他能够利用人脉在朝廷里面好好活动一下,给两个儿子谋份美差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兄弟二人宁可放弃大好前途拒绝参加春闱,变成了一个好色、一个好酒的二世祖,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就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与这次司徒昶晨被下毒一事是否有所关联?” “怎么,殿下认为司徒昶晨此次夹竹桃中毒并非偶然,而是有人预谋杀人?” “难道你不是这么认为的吗?”赵怀月敲了敲手中的折扇,笑答道:“你留在司徒昶晨的房间有好一会儿了,不会只问了这么些问题,应该从碧竹那里得到了更多的线索,况且刚才我也看出了不少破绽。” 白若雪狡黠一笑:“那就请殿下先说说看这些破绽。” “想考考本王是吧?行!本王好歹也是审刑院知院官,要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赵怀月清了清嗓子,说道:“首先一点,七朵夹竹桃全部是在澡盆之中找到的,这点就非常奇怪。你在为司徒昶晨诊治的时候,本王也看了他房间更换之后的鲜花,里面并没有任何一朵夹竹桃。如果一开始那些夹竹桃就在竹筐之中,碧竹不可能这么巧,刚好把它们全都留着泡澡,她也不可能对竹筐里的夹竹桃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这一点确实不合常理。” “其次,那些鲜花都是碧竹徒手采摘的,而夹竹桃的花、叶、茎等等都有剧毒,尤其是茎中渗出的汁液更是剧毒无比。要是真的像碧竹那种采法,多多少少都会中毒,而她却一点症状都没有,这只能说明这些夹竹桃应该是有人之后才混入竹筐之中的。那么凶手是在什么时候放的呢?既然房间里更换的时候一朵都没有,那就一定是碧竹把竹筐放在澡堂之后,离开去烧洗澡水的这段时间!” “殿下的推论完全正确!”白若雪说道:“我后来问过碧竹,她以前采花用的都是剪刀,而今天要去采的时候却无论如何找不到那把剪刀了。但是那七朵夹竹桃,却都是用剪刀剪下的,这就说明凶手为了怕自己在采夹竹桃的时候沾到汁液中毒,特意偷走了剪刀。” 冰儿说道:“这样一看,这次司徒昶晨的中毒完全就是人为,有人打算要他性命,不过想要伪装成‘夹竹桃不慎落入竹筐’的假象。” “嗯,发生吊桥坍塌的时候,碧竹正抱着大竹筐站在边上。那时候我曾经过去查看了竹筐中堆放的鲜花,还用手拨了几下。其中并没有见到夹竹桃,不然早该发现了。”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赵怀月接着说道:“我们之前认为凶手的目标是钱光贤或者司徒仲文二者之一,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却很可能是司徒兄弟。难道我们之前都猜错了?” “不好说......”白若雪托着下巴道:“夹竹桃虽毒,不过只有内服才致命。现在司徒昶晨泡澡的澡盆里放了七朵夹竹桃之多,要是直接服下,断无生路。可只是用来泡澡的话,虽然也会中毒但还不至于丧命。今天就算没有我来给他解毒,以他中毒的程度来说也能保住性命,只是要恢复如常的话,花费的时日会更长一些罢了。” 赵怀月靠在椅子上,思考着:“现在发生在嘉莲山庄的一连串事情,既诡异,又令人费解啊......” “殿下!”淳于寒梅从外面赶回:“你让我去查夹竹桃的来源,微臣已经查到了!” “是不是在后山?” “虽然是在后山,不过却是在后山的深处。”淳于寒梅禀报道:“后山外围不少树上的花有被采摘过的痕迹,不过其中并没有夹竹桃。微臣又沿着山路往深处走了好一会儿,这才瞧见有两棵夹竹桃,上面明显有花朵被摘走了。” 白若雪旋即问道:“可是用剪刀剪下的?” “对,夹竹桃枝条的断口非常整齐,应该是用一把较大的剪刀所剪,但又不是园丁专用的那种修剪枝叶的大剪刀。之前那些花朵都是被人直接折断枝条后摘走的。” “看样子碧竹没有说谎。”白若雪推断道:“小剪刀剪枝条不太好用,园丁使用的大剪刀又过于显眼。就算山庄里有,凶手也不可能拿着它招摇过市。碧竹原本有一把专门用来剪花的剪刀,结果今天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凶手应该就是偷走了这把剪刀以后再去后山剪了夹竹桃。” “等一下!”冰儿突然察觉到一个疑点:“这既是说,凶手在碧竹去采花之前就藏起了剪刀,那不就证明凶手早就知道今天司徒昶晨会去澡堂洗澡?” “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白若雪答道:“也可能凶手非常了解司徒昶晨的习惯,知道他洗澡比较勤快,提早就把剪刀藏了起来。等到发现碧竹去后山采花之后,就能确定司徒昶晨会去洗澡,凶手就去后山采了夹竹桃,找机会混进洗澡水中。” “淳于副统领。”赵怀月询问道:“既然凶手去过后山,昨晚又下过大雪,那条山路上想必应该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吧,你可有找到凶手的足迹?” 淳于寒梅去摇头道:“凶手并未留下足迹。山路上的积雪已经被人全部清扫殆尽,别说凶手的足迹,就连碧竹的都没有。而被清扫过的那段山路,刚好到夹竹桃树面前为止。” 赵怀月轻轻皱眉:“还真是个谨慎的家伙!” 第998章 并蒂双莲(二十七)重金相酬请渔娘 吊桥既然已经坍塌,别说是刘恒生了,就算身为庄主的司徒仲文也毫无办法。 “刘员外,咱们在这儿站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回去休息吧。”司徒仲文建议道:“现在外面还是挺冷的,别把身子给冻坏了。看刚才对面也已经发现了吊桥塌落,一定会想办法把吊桥修好的。” 刘恒生还抱有一丝希望,问道:“司徒庄主,两座山庄之间除了一座吊桥相连,难道就没有其它可以相通的山道了吗?” “没有,只有这一座吊桥了。”司徒仲文走到悬崖边,指着下方说道:“刘员外你看,虽然整座山的底部相连,但是两个山峰却在三分之二处分开了,两边无法相通,也没有办法绕行。” “那还真没办法,咱们看来只能慢慢等了......” 返回武庄之后,阿富抱着替换下来的被褥,正打算返回文庄。 “老爷,‘矛之间’已经收拾干净了,等下程管家会把换洗衣物拿来,小人先回文庄了。” “等一下,你现在已经回不去了,程管家他也过不来。” 司徒仲文把吊桥坍塌一事告诉了阿富,然后道:“现在你只能暂时留在武庄了。” 阿富听后傻了眼:“老爷,那、那小人该怎么办?” “没事,经常使用的六间客房刚好还多出一间,你就暂时住在‘锏之间’,等吊桥修好了再说。” 阿富也乐得轻松,毕竟在文庄的话要干的活儿可不少,还有程昌喜这个管家监督。在武庄的话,基本上只要照顾好自家老爷就行了。于是他就去了锏之间,把房间稍稍收拾一下。 小怜对刘恒生道:“萸儿她们应该还在思学房间玩打蟾吊吧,自从学会之后,他们三人就一直凑在一起玩个不停。我去把这件事知会他们一声,不过想来他们巴不得窝在房间里痛痛快快打蟾吊。” 待小怜离开之后,刘恒生问道:“司徒庄主,虽然武庄里囤了不少物资,可总得有人会做饭才行吧?你我二人可不像会做饭的样,彭公子这样的读书人看着也不像,阿富他会吗?” 小怜是赵怀月的侍女,刘恒生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做饭,而且她还要照顾秦思学他们三个小娃娃,估计没什么空。 “阿富?他就算了吧......”司徒仲文说起这个,赶紧摆了摆手:“上次厨子有事告假七天回家,庄里又没什么人会做饭,我就把这件事暂时交给了阿富。结果那两天的米饭不是夹生就是稀得跟粥似的;肉炖得半生不熟直往外冒血;最离谱的是鱼,端上桌了居然还会跳!反正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吃了饭菜全都拉肚子了。后来幸亏老胡说起他在家会做饭,我们才逃过一劫......” “只有一个厨子,那两边要一起开伙该怎么办?” “一般不会,特殊情况会从外面再请一个过来。阿富你就别指望了。” 听司徒仲文这么一说,刘恒生倒还真不敢让阿富将就一下做几天饭,不然怕是还没得救便会中毒身亡了。他寻思着,要不要等会儿私底下问一问小怜,看看她会不会做饭。 司徒仲文正犯难着,忽然把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薛三妹身上:“哎呀,你瞧咱们两个人都老糊涂了,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 刘恒生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一拍大腿道:“对啊,三妹是渔娘,这做菜一事不是小菜一碟吗?” “咦,由奴家来做饭?”薛三妹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三妹,你不愿意吗?”司徒仲文转念一想道:“也对,你不是山庄的人,老夫自然不能让你白干。这样吧,咱们的一日三餐都由你负责,每餐老夫给你一两银子的工钱你看如何?” 每顿一两银子,一天三顿下来就是三两银子,这在开封府的大酒楼里都能叫上一桌了,薛三妹可被司徒仲文的大方给惊呆了。 “要不这样,老夫再给你加一点。”司徒仲文见薛三妹没有答应,还以为她嫌工钱少:“你的渔船破了,所有维修的费用都由老夫来承担,你看如何?” “不不不,这怎么行!”薛三妹连忙摆手拒绝道:“奴家只不过是一个渔娘,被困岛上幸得庄主收留,本就无以为报。做饭一事原本就是奴家的分内之事,怎能再向庄主收取银两?更别说这渔船损毁一事与庄主无关,哪能由庄主出资维修。不行,这绝对不行!” 司徒仲文却说道:“不管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来到芙蓉岛上即是我司徒仲文的客人,哪能然你白干活儿?再者说了,这船既然是在老夫的岛上被损毁,老夫当然有责任!” 刘恒生见状,也做起了顺水人情:“既然司徒庄主如此诚心,三妹你就休要推脱了,免得辜负了庄主的美意。要是你真想要报答,那就多做几道美味佳肴便是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薛三妹也不好意思再推辞,把做饭的差事应了下来。 “既是要做饭,那奴家得要去看看伙房和食材,毕竟之前奴家做的都是湖鲜,其它菜式很少接触。司徒庄主和刘员外喜欢什么样的口味,可有什么忌口?” “都到这种份上了,哪里还有这么多讲究?”司徒仲文相当随意道:“等下老夫让阿富带你去地窖瞧瞧,里面有什么你就做什么。老夫没什么忌口,你看着办就行。” “我也是,你会做什么就做什么,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薛三妹放下心来:“那成,奴家尽力做便是。如果今晚哪些菜肴各位觉得不合口味,告诉奴家一声,奴家会改进。” 过了一会儿,阿富收拾完自己要住的那间房间,便带薛三妹来到了武庄存放食材的地窖。 地窖里面存放的食材不仅种类繁多,数量也相当多,难怪司徒仲文说吃上一个月都没有问题。 薛三妹拿着一个大竹筐,把挑选出来的食材装在筐中搬到伙房,然后清洗许久不用的厨具,忙得不可开交。 第999章 并蒂双莲(二十八)三稚童联手查案 那边薛三妹正在伙房里干得热火朝天,这边秦思学他们打蟾吊也打得不亦乐乎。 “哎呀,瞧见没有,这就是实力!”萸儿终于止住了屡战屡败的势头,艰难赢下一局,脸色也没这么难看了。 “得意啥呀?”秦思学讥讽道:“你今天到现在为止也就赢了这么一局而已,看看莫莉她都已经十连胜了!” “你、你懂什么?良好的开局是成功的一半!”萸儿嘴硬道:“咱们继续玩,接下去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玩、玩、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小怜走进屋里教训道:“让你们念书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积极?” “小怜姐,咱们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休养的吗,抓紧时间多玩一会儿才不辜负出来这一趟。”萸儿拉着她坐下:“再说了,咱们都被困在岛上了,还能到哪儿去?来来来,四个人刚好能打马吊,一起玩个尽兴!” 小怜也真是服了萸儿:“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现在的处境啊?现在咱们可不仅仅被困在了岛上,而被困在了武庄!” 萸儿一脸莫名其妙:“啥情况?” 小怜把吊桥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道:“明白了没有?现在我们算是彻底被困住了!” 不料萸儿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嗐,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吊桥断了、咱们去不了文庄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司徒庄主也说了武庄里的物资能顶至少一个月,我们担心啥?在吊桥修复之前,就好好玩个痛快。来,咱们继续打马吊!” “吊桥断了?之前我们听到的那记声响就是吊桥坍塌的声音?”倒是秦思学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小怜姐,吊桥是怎么断的?” “不知道,当时刘侍郎和司徒庄主正在下棋,我和薛三妹在边上观战。突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响声,出去后就发现吊桥断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吊桥的绳子是时间长了腐朽才断掉的,还是其它原因断掉的?你有没有检查过绳子的断口?” “这倒是没有,我们朝对面喊了几声,对面的人根本听不到,就只好回来了。” 秦思学朝门外奔去:“我瞧瞧去!” “喂,思学!”萸儿喊住他问道:“你不玩了?我可好不容易要时来运转了!” “不玩了,你们三个人玩吧。我对这吊桥突然坍塌非常在意,要去调查一下!” 紧接着莫莉紧也跟在秦思学身后跑了出去:“思学哥哥等等我,我也去!” “你们怎么都走了?好吧,那我也去瞧瞧吧。” 望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小怜不禁感叹道:“思学不愧是白姐姐看中的人,直觉越来越敏锐了......” 秦思学直奔吊桥边上,找到了原本系麻绳的木桩。木桩上面还残留着一截麻绳,从断裂的位置看,应该是在吊桥的头部的位置。 他抓起那截仅剩的麻绳,一看断口就眉头紧锁在了一起。 随后赶到的莫莉见到他的这副表情,问道:“思学哥哥,怎么了?” 他把绳子递到莫莉手中:“绳子是被人故意切断的!” 萸儿听到后走到了另一头的木桩,上面同样留下了一截麻绳。 “思学你看!”萸儿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样子,转而认真道:“这边一样是被人故意切断的!” 莫莉对比了一下两截,随后道:“砍断吊桥的是一把利器,武庄里面兵器这么多,说不定就是从里面拿的。” 秦思学思索了一番后说道:“既然绳子是断在了咱们武庄这边,这就说明砍断绳子的人,现在就在我们之中!” “在我们之中?”萸儿算了一下:“除了我们五个人以外,现在还在武庄里的还有四个人:司徒庄主、彭公子、薛姐姐和阿富。应该就是他们其中一人砍断了吊桥的绳子,只要能知道吊桥坍塌的时候每个人在做什么,就能把做这件事的人给揪出来!” “这个人砍断吊桥很显然是想把我们困在武庄,看样子接下去还会有进一步的动作。”秦思学面色凝重道:“他既然能下定决心砍断吊桥,说明所图甚大。我们几个接下去要非常小心,多注意一下身边这几个人的动向,说不定能找出破绽来。” “嗯!”萸儿和莫莉两人纷纷点头赞同。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线索?”小怜也来到了吊桥边:“你们找出了吊桥坍塌的原因了?” 秦思学把找到的线索告诉了小怜,又说道:“目前只能推断出砍断吊桥绳子的人,就在他们四个之中。小怜姐,吊桥坍塌的时候,这些人分别在做什么,你清楚吗?最好说得详细一些。” “让我想想哈......”小怜竭力回忆道:“咱们午膳过后回到武庄,你们三个人回房打蟾吊去了,我和刘侍郎坐在客堂里下棋。下了一盘棋不到,就见到司徒大少爷、程管家和阿富一起来了。”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大少爷是来找彭公子聊天的,程管家和阿富来收拾‘矛之间’,说是司徒庄主吩咐的。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程管家和大少爷先后离开了。大少爷离开没多久,薛三妹路过客堂,看到我和刘侍郎下棋后就在旁边看了一眼,紧接着司徒庄主就走了进来。” “薛姐姐看你们下棋?”秦思学略感意外:“她也懂下棋?” “是啊,她说小时候经常在一旁观看大伯和人对弈,久而久之也看会了一些。我见她会下棋,就打算让出位来让她和刘侍郎下,不过刚巧司徒庄主走了进来。刘侍郎和司徒庄主两个人开始下棋,我在一旁观战,薛三妹去烧水泡茶。她把茶端来之后也在边上观战,过了一刻钟之后就听见外面传来吊桥坍塌的声音。” 秦思学听完后思索片刻,然后道:“当时你们四个人在一起,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没有人证明的应该只有彭公子和阿富了。难道是他们其中一人......” 第1000章 并蒂双莲(二十九)淡定观棋不寻常 秦思学正思考着,小怜却又说道:“不过那个时候薛三妹的样子有一些奇怪。” “奇怪?”秦思学耳朵马上竖了起来:“怎么个奇怪法?” 小怜微微颦眉道:“薛三妹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尽显慌乱之色,而且衣服也有些凌乱,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刚刚和人拉扯过一样。” “啊!”刚说完这句话,小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大叫道:“等等,难道又是遇到了司徒庄主!?” “小怜姐,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秦思学看着她问道:“还有,这和司徒庄主又有什么关系?” “上午我来询问昨晚的事情,你们后来去了殿下的房间,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怜解释道:“我去文庄后山找薛三妹的时候,发现司徒庄主在凉亭中与她拉扯。我在想,是不是他们两个人后来又拉扯了一次?薛三妹进来没多久,司徒庄主就跟着走了进来,薛三妹看他的眼神明显有异样。而且我打算去泡茶的时候,薛三妹主动提出由她去泡,现在想来她明显是在躲避司徒庄主。” 萸儿深感意外,插嘴道:“这个司徒庄主看起来热情好客,没想到却是个好色之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完之后她还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自言自语道:“本姑娘长得楚楚动人、活泼可爱,现在被一起困在武庄里,会不会也被他盯上啊?不行,我得多留个心眼儿!” “少在那里臭美。”秦思学白了她一眼道:“就你这样的小丫头,人家才看不上呢。” “你们两个还真是人小鬼大!”小怜噗嗤一笑:“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说正事。” 秦思学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道:“要说正事的话,刚才小怜姐的话里可有一处非常明显的矛盾。” “咦,有吗?” “当然有,就是薛姐姐在观棋的时候,见到司徒庄主的态度有些奇怪。” “薛三妹她之前在凉亭中被庄主拉扯过,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他,肯定不自在啊。原本是我去泡茶的,但是她却主动选择去泡茶,不是为了躲避司徒庄主那是什么?再加上她进来的时候衣衫有些凌乱,所以我猜测司徒庄主贼心不死,又找机会想要染指她。” “既然薛姐姐主动提出要去泡茶是为了躲避司徒庄主,那么她在端来热茶之后为什么没有离开?”秦思学指出了小怜话中的矛盾之处:“明明上午还受到了司徒庄主的骚扰,下午衣衫不整也可能是因为庄主的缘故,薛姐姐居然还有心思在一旁观看刘侍郎和庄主下棋,岂非怪哉?”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小怜满脸不解道:“她没理由刚刚受到司徒庄主的骚扰之后,还能如此淡定在边上观棋。你说这是为什么?” 秦思学故作高深道:‘这只能证明,你看到薛姐姐衣衫不整并非是庄主造成的,甚至她可能和庄主消除了误会,所以她才没有再躲着庄主。’ “误会?你是说司徒庄主并没有对薛三妹另有所图,而是我们误会他了?不对啊,我可是亲眼看到司徒庄主逼近薛三妹,要去强拉她的手,薛三妹躲闪不得想要呼救,幸亏我及时出现才得以脱困。后来薛三妹也和我说了,司徒庄主一路上对她的家事问个不停,到了凉亭后就去拉她的手。” “眼见未必就是事实,这句话姐姐她跟我提起了好几次了。”秦思学正色道:“上次你们去明净寺避暑,发生了骗婚杀人案,不就是这样吗?姐姐告诉我,那个骗婚的姜芹儿被悟德识破之后在扭打时杀人灭口,却让悟性以为是悟德企图强暴姜芹儿才被反杀,还帮助凶手掩盖真相。我觉得,司徒庄主企图对薛姐姐不轨一事,值得商榷。” “原本我看得挺真切的,但现在却又不太肯定了......”小怜挠了挠头道:“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 “从你的话里,我只听出司徒庄主想要去拉薛姐姐的手,但是没有其它太过分的举动,这和薛姐姐之后跟你说起的一致。如果一个男人色眯眯地想要去侵犯一个女人,他必定会说出一些污言秽语,还会淫笑着用强。小怜姐,当时你可有看到或者听到这样的情况?” “这还真没有!”小怜回忆道:“我站在山路下方,能看到司徒庄主的侧脸。他并非一脸淫笑,倒是挺正经的样子。” “这就对了,这其中一定有着我们并不知道的隐情,而这件事说不定与吊桥坍塌有关。不过我们几个不方便去问这种事情,小怜姐你和她比较合得来,这件事就拜托你去找机会问个清楚了。” “行,包在我身上吧!”小怜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我这就去找她,这里就交给你们继续调查了。思学,你现在还真有两下子啊!” 小怜赶回了武庄,秦思学回头却看到萸儿和莫莉两个人低着头在四周东张西望。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 “当然是在寻找线索咯!”萸儿头都不抬道:“既然凶手是在这附近砍断的绳子,那说不定会留下一些线索,我们好好找一下说不定会有发现。” 话音未落,莫莉便在悬崖边上喊道:“师叔,你看这儿有东西!” 萸儿听到之后跑到莫莉身边问道:“你找到了什么?” 她指着悬崖边上的石缝道:“你看,那里好像有一截像绳子一样的东西!” 秦思学也赶了过来,瞧见石缝处果真卡着一截褐色的长条东西,看起来像是绳子。 “可在这种位置怎么拿得到?”他朝下面望了一眼,顿感一阵眩晕。 萸儿拼命摇头道:“虽然我拿得到,不过我也怕高!” 莫莉却一脸轻松道:“这个就交给我吧,小菜一碟!” “小心点,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没法向师姐交待!” “师叔你尽管放心吧!” 只见莫莉纵身一跃,便朝一块突出的岩石飞去! 第1001章 并蒂双莲(三十)锋利板斧草丛藏 莫莉的体态轻盈,恍如飞燕游龙一般便登上了悬崖边那块突出的岩石上方。她伸手往石头缝隙中一捞,将东西收入掌中,然后脚尖一个发力便跃回了原位。 “好!”萸儿鼓掌喝彩:“莫莉,现在你的身手越来越好了,不愧是我师姐的爱徒!” “师叔,给!” 萸儿接过一看,还真是一截长约两尺的麻绳。 她看过之后又递给了秦思学:“这应该不是吊桥上的绳子,那上面的可比这个粗了许多。” 秦思学拿着麻绳来到木桩处与残留的那截麻绳进行了对比,结果不管粗细还是颜色,都迥然不同。 “确实不是吊桥上的,不知道这绳子和吊桥坍塌有没有关系。又或者这是以前掉落在石缝之中,只不过今天刚巧被我们发现了而已。” 萸儿站在另一个木桩前,抓着系在上面的半截麻绳道:“我想应该是有关系的。” 秦思学靠过去问道:“你在上面找到了什么?” 萸儿用手从麻绳上面取下了一股细麻,在他的面前晃了两下:“和你手中的绳子对比一下就清楚了。” 秦思学接过后一比较,随后惊呼道:“一模一样!” “不错,缠在吊桥绳子上的细麻和莫莉从石缝里捡到的绳子一模一样。这就说明这根细绳原本应该是和固定吊桥的绳子缠在一起的,吊桥坍塌之后,细绳一起被吊桥带落到下面,卡在了石头缝里。” “这个解释很合理,就是不知道这细麻绳到底缠在吊桥的麻绳上面究竟有什么作用?” 莫莉在一旁推断道:“会不会是吊桥的绳子不太结实,又缠上一段麻绳加固一下,避免断裂?” “也有可能,等下咱们可以去问问司徒庄主或者阿富,他们或许应该知道。”秦思学没有否定莫莉的推断:“咱们再找找,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发现。” 吊桥通往武庄门口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了,一眼望去空荡荡的,看不出有什么异物。所以他们兵分三路,往武庄周边尚有积雪的地方找去。 也就半刻钟左右,秦思学就看见吊桥北面的枯草丛中似乎有一包东西露出了半截。 在好奇之心的驱使下,他走到枯草丛里摸索了几下,拖出了一个粗布包。 “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重?” 秦思学打开粗布包一看,里面居然是一把斧子! “你们快过来看!” 萸儿和莫莉围了过来,就看见秦思学双手举着一把斧子。 他手中的这把斧子既不是平时拿来砍柴的小手斧,也不是战场之上用来上阵杀敌的长柄开山斧,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双刃板斧,分量不轻。 “思学,你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找到的?” “就在那边的枯草丛里。”秦思学指了一下后道:“看起来应该是凶手作案之后藏在那里的。” 莫莉问道:“思学哥哥,你是说凶手就是用这把板斧砍断了吊桥的绳子?虽然斧子作案的可能性相当大,但你怎么敢这么肯定呢?” 秦思学用手在板斧上抹了一下,从上面取下一小根麻丝:“这是粘在斧刃上面的东西,明显就是在砍吊桥麻绳的时候弄上的。” “还有这个。”他又从板斧上面弄下一小片木屑道:“恐怕这是从咱们渔船的船板上掉落的,凶手毁坏渔船也是用了这把板斧。” “凶手既然已经把吊桥的绳子砍断了,为什么不把斧子扔到悬崖下面处理掉,而是要把它藏在枯草丛里呢?” 秦思学略作思考后答道:“我想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凶手应该之后还需要用到这把板斧,所以暂时先藏起来。第二种可能是,凶手需要把板斧放回原处,但是目前并没有机会,所以只能先藏着再说。” “原处?你知道斧子原来是放在哪里的?” “你之前不是也说过,武庄里的兵器这么多,随便找一把出来就能砍断绳子。恐怕这把斧子就是从武庄的‘斧之间’里拿出来的,凶手打算用完之后放回去。” “真的吗?”萸儿却在唱对台戏:“你这么肯定?” “你觉得这斧子不是‘斧之间’的那把?” 萸儿从他手中接过斧子道:“不,这把板斧做工精细,斧刃锋利,在斧柄上面还刻有与其它兵器一样的花纹,不可能只是拿来砍柴用的普通斧子,明显就是那十八般兵器其中的一把。” 秦思学细看斧柄,上面真如萸儿所说刻有花纹。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凶手用这把板斧砍断绳子以后,要如何把它藏回枯草丛里?” “啊?” 萸儿用手指朝那个枯草丛画了一个圈:“你看,这附近的积雪并没有打扫干净,而雪地上通往枯草丛的足迹只有你刚才来回时所留下的。如果之前凶手拿着这把板斧砍断绳子,他又是如何不在雪地上留下足迹的情况下,把斧子藏在里面?” “这......”秦思学这才发现他的推论有着一个致命漏洞:“难道斧子早就藏在了枯草丛里,吊桥的绳子并不是被这把斧子所砍断?” “你刚才找到斧子的时候,上面有没有覆盖积雪?” “有!”秦思学惊叫道:“上面确实有部分积雪!虽然边上有树遮挡,草丛上面的积雪不多,而且已经融化了一部分,可是包裹斧子的粗布包上面还是有少量的雪,这就说明斧子至少是在昨晚雪停之前就放进去的,这样才能解释地上为何会没有足迹!” “所以这斧子或许就是凶手拿来毁坏渔船的工具,但不一定用它来砍绳子。” “那样子也说不通啊......”秦思学反驳道:“凶手既然已经将斧子偷了出来,吊桥又和藏匿地点近在咫尺,为什么不用这斧子砍绳子,还要重新去找一把工具,这样岂非多此一举?” “我只是说它有可能不是砍绳子的工具,但没有确定不是。说不定凶手使用了某种方法呢,谁知道?” 第1002章 并蒂双莲(三十一)斧之间中盗板斧 文庄的东面和武庄的西面都是靠着悬崖而建,各有三个房间,刚好相对。南面的那排客房离悬崖还有一段距离,山庄与悬崖之间还有一条不太窄的过道,不过上面覆盖着的积雪完好,并没有发现足迹。 目前找到的线索就只有斧子和绳子两样,再寻了一遍也没见到其它可疑的东西。 秦思学把板斧重新用那块粗布包裹起来,顺手用捡来的那截麻绳捆紧,然后双手抱起道:“走,咱们先回庄里吧。彭公子和阿富的不在场证明还没有问过,顺便看看小怜姐的消息打探得如何了。” 回到武庄,刘恒生与司徒仲文正坐在客堂中聊天,阿富则在一旁打扫卫生。 “大伯。”秦思学朝刘恒生问道:“小怜姐呢,我有点事儿想要问她。” “噢,这段时间由三妹做饭,小怜怕她忙不过来,去伙房帮忙打下手了。” 秦思学知道她是找薛三妹套话去了,便换了个问题:“刚好司徒庄主也在,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一下庄主。” 司徒仲文不禁笑道:“小兄弟但问无妨。” 秦思学将包裹好的斧子放到桌上摊开,问道:“不知庄主可认得此物?” “唉?”司徒仲文一愣,将斧子拿在手中问道:“这不是放在‘斧之间’里的那把板斧吗,你怎么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给拿出来了?” “庄主确信是‘斧之间’里的板斧?”秦思学问道:“我是在外面的枯草丛中找到的。” “当然了!”司徒仲文将斧子反过来,指着斧柄上的花纹道:“房间里的这些十八般兵器,乃是先父在建成嘉莲山庄之后,特意请名匠打造的,每把武器上面都有那名工匠留下的独特花纹作为记号。这把斧子上面的花纹,正是那名工匠所留,所以并不是其他人能够随便模仿的。你可以去和自己房间里的兵器对比一下,也可以去‘斧之间’找一下,看看那里的斧子还在不在。不仅仅是房间里的兵器,其它东西乍看之下一模一样,其实也是有细微的区别。” “既然庄主这么肯定,那应该错不了。” “这把斧子怎么会留在庄外,是谁把它拿出来的?” 秦思学把发现的经过告诉了司徒仲文,然后道:“根据我的初步推断,凶手应该就是用这把斧子砍沉渔船、砍断吊桥,不过还有不少疑点需要解开。还有,这种麻绳庄主又可曾见过?” 他拿出的那条麻绳司徒仲文倒是没认出来,就把在旁边打扫的阿富喊了过来:“咱们山庄里可有这样的麻绳?” 阿富接过后反复看了看,答道:“有啊,不过在文庄堆放杂物的仓库里,武庄这边没有。” “阿富,武庄除了正门以外,还有能够进出的地方吗?” “没有,只有西南门这么一扇可以出入,文庄也一样只能从东南门进出。” “你来这边收拾房间,有没有离开过‘矛之间’?吊桥坍塌的时候你在哪儿?” “一直都在里面,我连吊桥什么时候断掉的都不知道。直到把房间收拾完之后打算返回文庄,老爷才告诉我吊桥断了。” “庄主。”秦思学转身问道:“吊桥坍塌的时候,大伯和你、小怜姐、还有薛姐姐都在这儿下棋。既然武庄进出只有一扇门,而客堂又是进出的必经之路,那么你们可有看到谁从客堂经过?” “没有看到。就算是在下棋,老夫也不可能漏看,这儿可没有地方能够绕开我们的目光。” 刘恒生也答道:“我也没瞧见有谁经过。” “庄主,我想去看一下‘斧之间’,不知道是否方便?” “没问题!”司徒仲文朝阿富吩咐道:“你带秦少爷过去吧,凡事听他的。” 秦思学在阿富的带领下来到了“斧之间”,推门进去之后他便直奔放置兵器的那张桌子。 武庄和文庄的房间不仅结构一样,连里面的家具陈设也别无二致,摆放武器的桌子当然都在同一个位置。 果然不出所料,那张桌子上原本应该摆放斧子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放兵器的空架子。 秦思学用粗布把板斧擦了擦干净,然后重新放回到了架子上。 “阿富,武庄里的短兵器中,还有哪些是利刃?” “让我想想......”阿富掰着手指算道:“我记得应该只有刀和剑两种。” “不是有十八般兵器吗,怎么才两种?”秦思学诧异道:“据我所知应该还有钺,那种像两个新月形状的利刃叠放在一起的短兵。” “哦,少爷你说的是子午鸳鸯钺啊?咱们武庄里放的可不是那一种。”阿富比划道:“老庄主可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所以这些兵器中大部分都是骑马时候用到的长柄兵器,比如镗、槊、戟、戈等等。钺也不例外,是那种长钺,而不是子午鸳鸯钺这样的奇门兵器。” “原来如此,那你带我去那两件兵器的房间看看。” 秦思学将两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刀和剑都好端端地摆在架子上。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两把武器上面都有特别的花纹,与之前的板斧上的极为相似,不存在被人替换的可能。 回到自己房间,萸儿和莫莉在里面等着他的调查结果。 “思学,怎么样?”萸儿翘着脚问道:“有进展了没有?” 秦思学灌了一口茶水解解渴,然后答道:“现在我只能确定三件事:第一,咱们刚才捡到的板斧正是‘斧之间’丢失的。第二,武庄里没有其它短兵器丢失,就算凶手没有用斧子砍断绳子,也不是用房间里的其中一把。他总不可能拿着戈或者戟这样的长柄兵器去砍绳子的吧?” “那么第三呢?” “第三就是,进出武庄只有西南门,而要出入西南门必须经过客堂。刘侍郎和司徒庄主一致作证那段时间没人经过客堂,阿富坚持自己在‘矛之间’里整理房间。只有彭公子咱们还没问过。” 第1003章 并蒂双莲(三十二)武庄全员无嫌疑 “有意思......”萸儿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道:“除了彭公子以外,目前居然没有一个人有嫌疑。不过我猜得不错的话,彭公子也会有不在场证明。” 莫莉问道:“师叔,你怎么这么肯定?” “你想想,那个大少爷司徒昶晨来找彭公子聊天,他们肯定是在彭公子的房间里聊的。司徒昶晨来的时候,小怜姐和刘侍郎就一直坐在客堂下棋。根据刚才思学带来的消息,武庄只有西南门一个可以出入的大门,而且客堂又是必经之路。小怜姐并没有看到彭公子出去,那就只能说明他即使不在自己的房间,也没有离开过武庄。” 秦思学摸着自己的下巴道:“这样一来,岂不是我们住在的所有人员都没有可能弄断吊桥?” 莫莉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也未必吧?虽然门只有一扇,无法随意出入,但不是还有窗吗?” “你想说,阿富或者彭公子是翻窗出去,然后跑吊桥砍断了绳子?”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莫莉在桌上倒了一点茶水,然后用手指蘸着茶水在上边画了起来:“武庄的南面离悬崖还有一段距离,之间刚好有一条过道。彭公子的‘枪之间’的窗口正好对着过道,而阿富也能很轻松就跑到其它房间对着过道的窗口,他们都可以轻松翻出窗户,落到过道的雪地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莫莉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话里有漏洞,赶紧刹住了自己的嘴巴。 “莫莉,你也发现自己推论中的破绽了吧?”秦思学缓缓说道:“刚才我们在进庄之前曾经也路过那条过道,但是上面并没有任何足迹。这就说明,阿富、彭公子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人也好,他们都没有从窗户出入过。” “果然不行......”莫莉垂头丧气道:“我真不是破案的料......” “急什么?”萸儿甩着脚丫子道:“术有专攻,你的功夫可是咱们三个之中最好的。别说你不擅长破案,我也不擅长,我的专长是开锁和易容。至于查案,就交给思学就可以了。” “说的对,查案又不是一蹴而就,我这不是也还没头绪吗?”秦思学建议道:“现在就还有彭公子没有问过,咱们一起去吧。” 敲开了彭昱恒的房门,只看见来开门的他面色通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好像刚刚做过剧烈的运动。 看到他这副模样,秦思学就猜到他刚刚一点又是在房间里舞刀弄枪,做着他那个大侠美梦。 “咦,是你们几个啊?”彭昱恒有些意外:“怎么,找我有事啊?” 秦思学露出一副仰慕的表情道:“之前看到彭大哥剑指青天、气贯苍穹,让我们几个大开眼界,不由心生羡慕。我们以前也学过一点皮毛功夫,想请彭大哥为我们点拨一番,说不定以后也能成为快意恩仇的一方大侠呢!” 萸儿跟着说道:“对,彭大哥剑术了得,我们敬佩万分!” 说罢,她还用胳膊肘朝身边的莫莉捅了两下,后者也连声附和。 “想要学剑术啊,好事情!”彭昱恒立即热情相邀道:“来来来,快进来,咱们进房间里慢慢聊!” 走进里面,秦思学一眼就瞧见放兵器架子上空无一物,那把长枪靠着墙角边,就知道自己刚才所料不错。 他特意走过去拿起长枪掂量了一下,又放下道:“不行,太沉了,我根本就耍不动。还是剑好用,又帅又强!” “那是当然,剑可是百兵之君!”彭昱恒把长枪放回到架子上:“这种长枪在房间里施展不开,我都勉强,你的话就更拿不动了。” “刚才彭大哥一直在房间耍枪?” “嗯,小耍了一会儿。”他拿起帕子擦了一把汗道:“一点儿都不尽兴。” “长枪在房间肯定不好使啊,彭大哥为什么不去拿刀或者剑呢?” 他摆了摆手道:“上午的时候我把兵器从其它房间里拿出来,结果被程管家训了一顿,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吗?要是再被他看到,又要说道了。” “怎么,彭大哥难道不知道?”秦思学故作惊讶道:“通往文庄的吊桥断掉了,咱们被困在了武庄,程管家现在可过不来。” “哎,吊桥断了?”彭昱恒满脸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彭大哥没出过房门?” “没有,昶晨兄不久前来和我聊了一会儿天。他走后我小憩了一下,然后就在房间里耍枪了。要是你不说起,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件事。哎哟,吊桥是什么断的,不知道昶晨兄有没有被困在武庄?” “他没有回来找你,当然是没被困住,吊桥是在他走了以后才断的。” “噢,那就好。等等......”彭昱恒突然想起一件事:“吊桥一断,程管家过不来了,那我岂不是可以把那些兵器拿出来耍个尽兴了?” 一想到这个,他情不自禁鼓掌大笑。秦思学不禁暗叹,这种情况下不是想着如何脱困、不是想着有没有饭吃,却只记得没人管他舞刀弄枪,他还真是一个武痴。 萸儿适时彭昱恒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彭大哥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被困武庄的人可不止我们几个,司徒庄主和阿富也被困在了这里。” “啊?这可大大的不妙......”他的脸马上耷拉了下来:“司徒伯父在这儿,我就只能安分一点了......” “你这么喜欢习武,不怕把学业荒废了?” “我可是只想习武,可我爹不让。没办法,谁让咱们朝廷一直重文抑武呢,就算是大元帅出征,都会受到文官节制。我打算考取功名,以后做个大官,这样子就能随军出征了。所以我现在一直在认真读书,明年春闱争取能够金榜题名,才能实现驰骋疆场的心愿。” “司徒庄主可是定威伯,听说朝中也有不少人脉。听说彭公子和韩公子不止一次来此拜访庄主,想必就是为了今后做准备吧?” 彭昱恒倒是不避讳,痛快承认了。 第1004章 并蒂双莲(三十三)父子不和因其母 按照彭昱恒的说法,他很早就在书院中结识了司徒昶晨,而司徒盛暮因为年纪比哥哥小了几岁的关系,所以后来才结识的。 秦思学问道:“二少爷是来了书院之后,你们才认识的?” “那倒不是,我和如胜兄知道昶晨兄的老爹是定威伯之后,两个人商量了一番,找个借口来岛上拜访。还好我们事先从昶晨兄口中得知了庄主的喜好,投其所好送了不少东西,果然让他相当满意。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来岛上拜访一次,盛暮兄就是第一次来的时候结识的。后来他也进了书院,咱们四个的关系就更加密切了。本来他们两人都是年轻有为,乡试的时候名列前茅,我和如胜兄都自叹弗如。上一次春闱我们还以为他们能金榜题名,可惜他们却放弃了参加春闱的机会。明年的春闱也因为他们没有重新参加乡试,所以不能参加。” “咦,这么好的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们兄弟二人居然都放弃了?”秦思学感觉其中的问题不小,随即追问了下去:“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放弃的,彭大哥知道吗?” “还不是因为五年前他们的母......”话还没说完,彭昱恒惊觉自己说漏了嘴,马上岔开话题道:“你们瞧瞧我,明明说好要指点你们练剑,却变成了扯家长里短。” 他见到莫莉随身带着剑,便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本《秋风剑谱》:“来,我先来指点你。” 秦思学知道从他嘴里暂时已经无法打探出更多的消息,也就顺势向彭昱恒请教起剑法来。虽然彭昱恒确实对剑法有独到的见解,不过他们三人可都是接受过冰儿和隐龙卫的教导,这样的剑法实在入不了眼了。 三人依次得了彭昱恒的指点之后,便找了一个借口回去了。 回到秦思学的房间之后,莫莉佩服道:“师叔,还真被你说中了,彭公子确实有不在场证明。不过既然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到底是谁将吊桥弄断的?难不成在武庄里,还躲藏这另外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 “武庄里面不太可能。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藏着这么一个人,出入武庄不可能绕开客堂。但是要是他躲在庄外,那也不现实。” “为什么?他也可以趁着没人的时候出来作案啊。” 秦思学笑了一下,接过话头道:“当然是温度。现在外面滴水成冰,要是晚上他还躲在外面,不给活活冻死?” 莫莉思忖一番后说道:“刚才从彭公子的话中,我们知道司徒兄弟原本挺有才学,但是现在却是破罐子破摔,和司徒庄主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矛盾。吊桥坍塌之前,司徒大少爷曾经来过,你们说会不会是他得知庄主来了武庄,所以在回去的时候砍断了吊桥,将他困在这儿泄愤?这样的话也就能够解释武庄这边的人为什么都有不在场证明,因为吊桥是文庄的人弄断的。”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秦思学靠在椅背上说道:“不过这样一来,问题又回到了一开始:吊桥是如何弄塌的?毕竟吊桥是断在咱们这边,他要弄断之后安然返回文庄,可比这儿的人弄断难度大了不知一星半点儿。” 他们各自商量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手法,只能暂时放弃了。 “我倒是在意另一个问题。”萸儿说道:“刚才彭公子在说到司徒兄弟放弃春闱的原因时,曾经说漏嘴提到了‘因为他们的母......’,我想他要说的是‘他们的母亲’。” “你是说,司徒兄弟放弃参加春闱、与司徒庄主产生不和、自暴自弃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母亲的缘故?” “我觉得就是这个原因。”萸儿答道:“春闱是三年一次,明年刚好又要开始了,而举人的有效期也是三年。那样推算的话,他们兄弟中举很可能是在五年前,五年前刚巧他们母亲又过世了。” 秦思学灵光一闪:“对啊,我们始终没有见到司徒夫人出现过,要是她已经过世了,那就说得通了。而且五年前刚好是司徒兄弟性格大变的时候,要是因为丧母之痛所导致,略微有些过分。应该是他们的母亲去世时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才会导致如今这般模样!” 冬天的日落格外早,酉时刚过外面就已经月明星稀天如墨了。 秦思学朝窗外一望,伸了一个懒腰后道:“这样讨论也没有一个结果,先休息一下吧。马上应该要吃饭了,等吃完饭之后再看小怜姐打探到了什么线索。” 伙房里,薛三妹正在将一道道菜肴出锅装盘,小怜则将做好的菜肴端至食堂的餐桌上。 “小怜姑娘,其实你没有必要过来帮忙的。”薛三妹显得不太好意思:“司徒庄主他给了我工钱,而且还不少,做菜端菜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事。你是刘员外的侍女,理应在他身边伺候着。” “嗐,没事儿,是我家老爷让我来帮忙的!”小怜满不在乎地端起一锅香菇炖咸鸡道:“两个人干活儿总比一个人快,你就专心做菜,端菜的事就交给我就可以了。我呀,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再尝尝你的手艺了!” “这些菜可不是我所擅长的,只能凑合对付一下,恐怕会让你失望。” 不过小怜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再拒绝,继续挥动着手中的锅铲,做出一道道美食。 咸肉冬瓜、白菜粉条、香肠跑蛋、萝卜腊排骨,很快餐桌上就摆满了菜肴。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还是相当诱人。 “三妹,还有菜吗?” “有,还有一道炒腊肉,马上就好。” 薛三妹光顾着和小怜说话,却没有留意到锅里的油温已经相当高了,腊肉下锅之后溅起了沸油星,落在了她的胳膊上面。 “哎呦,好烫!”薛三妹不禁叫了一声,用手捂住胳膊之后赶紧将身子向后撤了两步。 第1005章 并蒂双莲(三十四)两人误会已消弭 小怜见到薛三妹被烫后,关切地问道:“三妹,你不要紧吧?快点用凉水冲洗一下!” “没事,小事情。”薛三妹朝被烫的地方吹了两下,赶紧继续翻炒:“炒焦了那就惨了。” 一盘炒腊肉出锅之后,薛三妹这才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往双手被烫伤的地方浇去。之前为了做菜方便,她将衣袖都卷了起来,刚才烫到了不少地方。 小怜拉过她的双手,只见上面有大大小小不少红点,其中左臂上还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斑,边上甚至起了一个水泡,看样子被烫得不轻。 “哎呀,瞧你!”小怜心疼道:“都被烫成这副模样了,还说没事。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你找点药膏抹抹,不过这种烫伤的水泡不能随便挑破,你只能暂时忍耐一下了。” “真没事!”薛三妹让她放心:“我本来就是个经常打渔、做菜的渔娘,手上皮粗肉厚的,哪有这么娇贵?以前打渔时手经常会弄破,做菜也会切伤、烫伤,过上几天就没事了。” 小怜见她说的真切,也就信了。可正要松手的时候,忽然发现她的手腕上有好几道青紫色的扼伤。再往脖子上看去,也留有好几道,有一道甚至渗出了少量的血迹。 “三妹,你的手臂和脖子上的血痕是怎么回事?”小怜拉着她的手询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没有这回事儿......”她抽回双手,勉强挤出不自然的笑容道:“你弄错了吧,哪有人欺负我?大伙儿都饿了吧,你赶紧把菜端出去,准备开饭。我这边稍微把伙房收拾一下就来。” “不对,你在骗我!”小怜不肯撒手,刨根问底道:“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对你?难道、难道又是司徒庄主做下的?你别怕,我会帮你出头。就算他是庄主,也不能这样子欺负人!” “哎呀,真不是庄主做的!”薛三妹连声否认道:“刚好相反,是他救了我!” “他救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薛三妹见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只能把真相说出来:“那我就告诉你吧,不过你可千万别跟刘员外他们提起,免得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成,我答应你就是。” 于是薛三妹把下午的时候遇到司徒昶晨后遭其轻薄、司徒仲文将她救下一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 然后她心有余悸道:“那时候真是好险啊,我还以为今天真的要失身了......” “哼!”小怜恼怒地轻哼了一声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想要轻薄于你,儿子也是这副德行!” “小怜你误会了,要不是司徒庄主及时出手相助,我恐怕难逃一劫。” 小怜看了她一眼,不太相信道:“三妹,你怎么突然向着司徒庄主了?明明上午的时候他还在对你动手动脚的。” “之前的时候我确实也以为他想轻薄我,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似乎并不是用那种好色的眼神看着我。当我被大少爷差一点强暴的时候,庄主不仅狠狠教训了大少爷一顿,而且我能真心感受到他的愤怒。我想之前他这么对我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可能是我错怪他了。” “咦,是真的吗?”小怜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听我家老爷说起,司徒庄主开出了做一顿饭给你一两银子的超高工钱。不会是因为他开出了这么高的价钱,让你偏向他说话了吧?” “小怜,你在说什么啊?!”薛三妹突然变了脸色:“我是那种为了贪图钱财而昧着良心说话的女人吗?你这么一说,岂不是将我与那种青楼里勾栏卖笑的窑姐儿相提并论了吗?” “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怜也觉得自己说的话过分了,赶忙道歉道:“我误会你了......” 薛三妹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说道:“小怜,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刚才我说的也有些重了。不过你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不会因为几个银钱而委身他人。” “那我就放心了。”小怜端起那盘炒腊肉往外走去:“时候不早了,准备开饭吧。” “嗯!” 餐桌上,众人对薛三妹的手艺赞口不绝。尤其是司徒仲文,竖起拇指直夸赞。 “刘员外,三妹这些菜做得真是不错。”他夹起一块腊排骨边吃边道:“要不是我知道她是渔娘,还真以为她是刘员外聘请的厨娘。” 刘恒生打趣道:“被司徒庄主这么一说,我倒是真起了招揽之心。三妹,怎么样,等回去之后来我宅上当厨娘如何?” “宅上?”司徒仲文随即一愣。 要知道本朝的律法相当相当严格,普通百姓称自己家只能为“家”。官员做得再大,只要不是当上宰相,都只能称为“宅”。皇亲贵胄、宰执门第才能用得一个“府”字。 唐朝名相狄仁杰,虽然相继授官冬官侍郎、地官侍郎、鸾台侍郎,并没有当过尚书,但是他却被加授了“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宰相,可用“府”字。刘恒生虽然也是礼部侍郎,却并非宰相,故而只能用“宅”字。至于,司徒仲文,虽然有定威伯这个爵位在身,却也不是宰相,所以一样只能用“宅”字。 不过司徒仲文以为刘恒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富户,并非朝廷官员。后来转念一想,刘恒生这个“员外”之名并非只是客套尊称,应该是实打实花钱买了“员外郎”这种虚衔官职,这倒也说得通。 他想到此处就释然了,没有再往下想。却不知道刘恒生可是从三品的朝廷大员,刚才是自己说漏嘴了。 “别听刘员外的!”司徒仲文笑着说道:“老夫这山庄之中刚好缺一个厨娘,光是一个厨子的话客人来多了就比较麻烦。三妹,要不你就留在山庄里吧,刘员外给你开多少价,老夫就给你加一倍!你看怎么样? 第1006章 并蒂双莲(三十五)三人关系道不明 “不成,明明是我先提出的,怎么你抢上前了?”刘恒生抗议道:“司徒庄主,你这可不太地道。” “这有什么?”司徒仲文却不以为然道:“咱们是开工钱请三妹做工,至于答不答应那还要看她自己。” 看着眼前的一幕,薛三妹有些不知所措。她怎么也没有料想到自己突然间竟成了香饽饽,被两个大老爷所争夺。 两个人争论了半天,最后异口同声问道:“三妹,你怎么看?” “两位老爷的好意,奴家心领了。”薛三妹搓着手,不太自在地答道:“不过现在咱们还被困在武庄中,你们看是不是等脱困之后再说?此事容奴家好好想清楚了再答复。” 刘恒生同意道:“现在就要你做出决定,确实有些操之过急,那就过段时间再说吧。” 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了,司徒仲文也不好多说什么:“那行,就这么办。不过三妹你的菜肴做得真心不错,要是以后吃不到了,老夫还真有些舍不得。” “司徒庄主过誉了。”薛三妹掩口笑道:“只是一些用腌制腊味做的家常菜而已,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咱们也不知道还要在这儿住上几天,恐怕后面几天的菜肴都差不多,各位可别到时候吃腻了。” “怎么会?”刘恒生边吃边道:“托司徒庄主和三妹的福,能吃到热腾腾饭菜我就已经知足了,哪里还会挑三拣四?” “现在是冬天,不知道后山那边能不能抓到山鸡、野鸭、兔子这些野味,换换口味。” 司徒仲文答道:“有是有,天冷了不好抓。” “明天我去试试看吧。” 秦思学虽然一直在低头闷吃,不过餐桌上发生的事情可一样都没有落下。 他舀了一碗咸肉冬瓜汤,一口喝完之后抹了抹嘴巴道:“我吃饱了!” 紧接着萸儿和莫莉也放下了碗筷,站起来齐声道:“我们也吃饱了!” 他们三人一起离开食堂,秦思学临到门口了还不忘记朝小怜喊了一句:“小怜姐,咱们在房间里等你,吃完了赶紧过来打马吊!” “你们几个,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我可告诉你们......”小怜正要生气,却猛然看见秦思学在拼命向她使眼色,马上将话头一转道:“我可忙得很,等下吃完饭后还要洗碗筷呢,哪像你们这么闲?” 薛三妹听到之后连忙说道:“洗碗什么的,我来干就行了,小怜你还是快去陪他们玩吧。小孩子需要大人多陪伴,像他们那样我可羡慕得很。” “那好,这里就拜托你了。”小怜这次没有推辞,顺水推舟道:“我先过去了。” 她匆匆将碗里的饭扒完,然后赶往秦思学的房间。 一进去,秦思学就迫不及待问道:“小怜姐,那件事你问出来了没?” “问了,三妹她说在庄外差一点被司徒家的大少爷给强暴,是司徒庄主救了她。” 她把薛三妹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然后道:“思学,一切都如你所料。薛三妹说回想起当时在凉亭的情形,司徒庄主虽然想要去拉她的手,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好色的样子。下午的时候她被司徒昶晨差一点强暴的时候,司徒庄主不仅救下了她,而且还狠狠抽了司徒昶晨一记耳光。当时他的样子相当愤怒,非常维护薛三妹。” “那就对了,刚才我在吃饭的时候也留意到了,薛姐姐与司徒庄主之间的误会已经消除了,她现在并不躲避庄主。虽然我还没想出司徒庄主为何会对薛姐姐这么在意,但是至少清楚庄主他并不是为了贪图薛姐姐的美色。” 小怜也赞成秦思学的观点:“我也觉得说司徒庄主因为贪图三妹她的美色而要用强,有些不太合理。薛三妹虽然长得不算难看,但也不是特别出众的那种,除了年轻一点以外可没有太大的优势。再说了,司徒庄主要身份有身份,要银子有银子,想要找个漂亮的女子根本就不成问题,犯不着这样做。” “那也不一定。”萸儿却说道:“按你这么说,那个司徒大少爷又为什么想要强暴薛姐姐呢?他将是定威伯的继承者,也有得是钱,完全可以花钱找个更年轻漂亮一点的。” “这个么......” “所以我猜,司徒庄主也可能确实对薛姐姐有意思,只是不像那个大少爷那样来硬的。刚才吃饭的时候小怜姐你也听到了,庄主他愿意出高价将薛姐姐留下当厨娘,说不定就是想以后慢慢培养感情,然后将她弄到手。” “这样说,似乎有点牵强啊......” “小怜姐,你可别忘了那时候叶家那桩奸杀案。”萸儿举例道:“当初余正飞家里明明有个如花似玉的漂亮老婆放着不要,偏要出去寻花问柳找那种体态丰腴的女子。说不定司徒庄主和司徒昶晨父子口味相同,所以才会同时看上了薛姐姐。” 小怜想要反驳,却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毕竟有余正飞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萸儿说的也挺有道理。 “那......那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小怜一下子没了主意:“现在调查似乎陷入了死胡同了。” 萸儿继续说道:“我觉得吧,所有问题还是要落在司徒庄主身上。” 她把之前彭煜恒那里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小怜,然后道:“庄主和司徒兄弟之间的矛盾也好,庄主和薛姐姐之间不同寻常关系也好,他作为连接其他人的关键人物,全都脱不了干系。从他对薛姐姐的表现来看,薛姐姐应该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所以我们要想办法继续从庄主身上挖掘出有用的线索。” “唉,现在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想。”秦思学揉了揉额头道:“用姐姐的话来说,还缺失了不少关键的书页。咱们只能继续寻找这些‘缺失的书页’,才能把书拼凑完整,解开这一连串的谜题。要是她在就好了,她一定能很快解开这些谜团的吧......” 第1007章 并蒂双莲(三十六)珍藏美酒敬嘉宾 被秦思学所惦记着的白若雪,此时此刻正在文庄做什么呢?她和赵怀月两个人正在食堂里和司徒盛暮、韩如胜等人喝着“酒之间”里面珍藏的那几坛子“梅花仙”。 今天晚膳的时候,司徒盛暮让厨子多准备了一大堆菜肴,说是要一醉方休。待到晚膳开始的时候,他让程昌喜把酒窖里的烈酒全搬到食堂里。 “二少爷,你还是少喝些吧。”程昌喜劝道:“大少爷刚刚才脱离危险,还没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老爷他又被困在了对面的武庄里,你现在这样酗酒,恐怕不太合适啊......” “这有什么关系?”司徒盛暮毫不在意道:“哥哥他脱离危险,逃过了一劫,我庆祝一下不是理所当然?再说了,老头子现在又不在这儿,我当然要趁此机会多喝上一些。少废话,赶紧给本少爷拿来!” 程昌喜拗不过他,只好依言将那坛烈酒搬了过来。 “怎么才一坛?”司徒盛暮不满道:“我不是让你全搬来?” “二少爷,我是全搬来了,一共就剩下这么一坛了。” 司徒盛暮生气道:“你糊弄本少爷是吧?上午我不是让你去武庄拿了吗,我一共也就喝了一坛,怎么就剩下一坛了?” 程昌喜向他解释道:“上午阿富过去一个就取了两坛回来。下午本来还要去拿的,不过我和阿富都被老爷叫去武庄收拾房间,还没拿回酒来,吊桥就塌了。” “什么!?”司徒盛暮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样一来,本少爷岂不是在今后几天都喝不到酒了?” “这......我也没有办法啊......” “哼,那就先喝了再说!” 因为武庄被困有九个人之多,所以现在只需要一桌就能坐下所有人了。 白若雪和赵怀月刚一坐下,司徒盛暮便来劝酒。 “赵公子,白小姐。”司徒盛暮抱起酒坛子为他们倒酒:“今日难得有机会痛饮,来满上!” 白若雪原本想要拒绝,可怕拂了他面子,又看见钱光贤和韩如胜杯中都已经斟满了酒,也就只好顺着他了。 一杯烈酒下肚,白若雪只感到一股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淌入腹中,忙不迭吃了几口葱油鱼片才缓过来。 她不禁皱起了眉头道:“这酒好烈啊!” “是有些烈,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好酒。”赵怀月倒是面不改色:“不过比起北契国那时候喝到的‘天神醉’,却还柔和了许多。” 司徒盛暮一听见好酒,耳朵马上竖了起来:“赵兄果然识货,不过你刚才提到的‘天神醉’又是什么?” 赵怀月便将那种烈酒口感形容了一遍,之后道:“北契国人皆好酒,这‘天神醉’是他们最烈的一种酒了,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用到。” “哎呀,听赵兄这么一说,我可就馋上了。”司徒盛暮面露憾色道:“只可惜我不认得北契国的人,更别说什么王公贵族了,这‘天神醉’注定是没有口福了......” “这有何难?”赵怀月却笑道:“我有一位故友之前专门给我送了好几坛过来。盛暮兄要是不嫌弃的话,等这次回去之后,我差人给你送两坛过来便是。” 赵怀月这话可让司徒盛暮两眼放光,连声称谢:“赵兄的美意,小弟可就不客气收下了。到时候小弟做东,好好宴请赵兄一番!” 接下来司徒盛暮便把赵怀月当成了知己,不停劝酒。赵怀月可是能与北契国南院枢密使拼酒的人,这么点酒可是不在话下。钱光贤和韩如胜也在司徒盛暮的相劝之下,喝了好几杯。 虽然这坛酒不小,可是也经不起四个人的瓜分,很快就见到坛底了。 “这么快就喝完了?”司徒盛暮有些不悦道:“我都还没喝尽兴呢!” 他抱起酒坛倒过来晃了两下,也就只有滴下两、三滴酒。 “程管家,你去把我房间里的那几坛‘梅花仙’全搬过来!” “少爷,这恐怕不妥吧?”程昌喜有些为难道:“那‘梅花仙’可是老爷的珍藏,要是让老爷知道你拿来喝了,非生气不可......” “怕什么,老头子现在又不在。”司徒盛暮却满不在乎道:“我让你拿来,又不是一个人喝的。你看钱老、韩公子、赵公子他们喝尽兴了没有?他们可是贵客,你总不能让他们去喝伙房里的料酒吧?” “这......” “老头子老是说要将客人招待好。现在他被困在对面武庄,哥哥他又中毒尚未痊愈,这招待客人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我的肩上。我请客人喝些好酒,难道老头子还会怪罪我?再说了,武庄的酒窖里还存了不少‘梅花仙’,又不是没有了。” 程昌喜想想也对,既然他是借着招待贵客的名义要喝酒,想必老爷事后也不好说什么。再者,现在文庄也没有其它酒了,“酒之间”里存放的那几坛好酒恐怕迟早会落进这个二少爷的肚子里,喝完拉倒。 他也不再纠结此事,命下人将那五坛“梅花仙”尽数搬来食堂。 酒坛一打开,一股梅花的幽香便在食堂四散开来,让人未喝便先醉了几分。 白若雪闻了一下,又细品一口,果然满口留香。这酒比之前那坛烈酒口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也难怪司徒仲文会将它当成宝贝珍藏起来。要是秦思学这个小酒鬼在场的话,一定会垂涎欲滴。 “来来来,诸位不要客气,尽情喝个痛快!”司徒盛暮又继续为众人满上:“菜吃完了让伙房加,酒喝完了再去我房间搬。喝酒最主要是喝个气氛,不尽兴可不行!” 这酒确实不错,在坐的人都喝了不少,连白若雪都喝了好几杯。司徒盛暮就更别提了,这种口感温和的酒他一个人就轻松干掉了一整坛。 餐桌上的众人正在推杯换盏,就见一个身影匆匆走了进来。 司徒盛暮转头一看,来人却是碧竹。 还没等他发问,碧竹就喊道:“二少爷,大少爷他已经苏醒了!” 第1008章 并蒂双莲(三十七)司徒昶晨刚苏醒 “哥哥他苏醒了?”司徒盛暮喝得有些晕晕乎乎,停顿了一下后才大笑道:“太好了!他身子还行吧?” 碧竹答道:“还好,只是大少爷说他头还有些犯晕,身体软绵绵的没力气。” “醒......醒过来就好。”司徒盛暮摇摇晃晃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我去瞧瞧哥哥......” 也许是他刚才喝得有些多了,起来的时候脚一软,差点就要跌倒在地。幸亏坐在一旁韩如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这才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 “盛暮兄,你喝多了。”韩如胜将他扶回座位上:“别喝了,去休息一下吧。” “我、我才没喝醉呢!” 司徒盛暮继续犟着嘴,想要挣扎着起身,无奈两条腿不争气使不上劲儿来,最终还是跌回了座位上。 韩如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看哪,你还是好好坐在这儿歇一会儿吧,我去看望一下昶晨兄就行了。” “那好,你替我向他问声好。”司徒盛暮靠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脸道:“看样子今天确实喝多了,要回去躺一会儿了。” 韩如胜跟着碧竹来到了“花之间”,见到司徒昶晨果真已经苏醒,不过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蜡黄。 “昶晨兄,感觉可还好?” “还好,就是头还有些晕乎乎......”司徒昶晨有气无力地答道:“另外,我有些饿了。” 刚说完,他的肚子就传来了一阵咕咕叫。毕竟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腹中已经空空了。 韩如胜不禁笑道:“感觉到饿了是件好事儿,这说明你在慢慢恢复当中。” 他转头道:“碧竹,你去帮你家少爷准备点吃的吧。” “哦好,奴婢马上就去!” 她刚要离开,韩如胜又强调了一句:“你家少爷现在余毒未清,身子还很虚弱。白小姐精通医理,你去问一下看吃食方面有没有忌口什么的?” 碧竹应了一声之后便回到了食堂,找到白若雪问起了此事。 “忌口啊?” 白若雪还在想着,对面的司徒盛暮就已经喊了起来:“我、我知道,你给哥哥他送一坛‘梅花仙’过去,准没错!” “啊?”别说碧竹听得一头雾水,其他人也没听明白。 司徒盛暮却振振有词道:“哥哥他是中了毒,而酒能解毒。让他灌上一坛子烈酒出身汗,等下马上就生龙活虎。只可惜现在这儿没有烈酒,只好先用‘梅花仙’将就一下,嗝......” 白若雪听后可被他给气笑了:“二少爷,要是真的按照你的方法来,恐怕大少爷他再过上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下得了床。” 韩如胜已经从“花之间”回来了,刚才司徒盛暮的那番话当然也听见了。 他苦笑道:“白小姐,盛暮兄的话你可别当真,他一喝多了就语无伦次。” 司徒盛暮原本还想说什么,程昌喜却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少爷,你就别开口了......” 白若雪也不会在意这种玩笑话,朝碧竹道:“大少爷他刚刚才苏醒,脾胃尚虚,不宜食用过于油腻或重口的食物。这样吧,你吩咐伙房熬一碗白米粥,里面敲个鸡蛋、放上些许肉末,再加点香葱和姜丝驱寒。” 韩如胜也说道:“盛暮兄,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让伙房给你做道咱们那时候经常吃的白醋鱼羹醒醒酒。” “这个好,那、那就劳烦如胜兄了......” 韩如胜和碧竹去了伙房之后,司徒盛暮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自言自语道:“哎哟,没想到这‘梅花仙’上口绵软清淡,后劲儿却这么足。今天真是喝多了......” “少爷。”程昌喜询问道:“要不我扶你回房休息一会儿,等白醋鱼羹做好了,让碧竹顺便给你送到房间里?” “也好,我是有些累了......” 司徒盛暮在程昌喜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可还是有些站不稳。 赵怀月见状,主动上前帮忙道:“程管家,我帮你一起将他扶上去吧。” “多谢赵公子了!” 司徒盛暮的“酒之间”就在二楼的“花之间”隔壁,原本他还打算再去瞧上一眼自己的哥哥,不过在程昌喜的劝说下还是放弃了。 刚一进门,赵怀月就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凉风从东面飘了过来。两人将司徒盛暮搬到床上之后,程昌喜将两个神仙炉点上,放在床的两边取暖。 “程管家。”赵怀月问道:“二少爷他平时需要两个神仙炉取暖的吗?” “是啊。”程昌喜边帮司徒盛暮脱去靴子,边答道:“二少爷他嗜酒如命,一开始的时候可能因为酒劲还在而不怕冷,可是酒劲一过反而比不喝酒的时候更怕冷,所以他到了冬天都会使用两个神仙炉。对了,麻烦赵公子把窗户打开一些,免得不通风而中毒。” 赵怀月答应了一声,往窗户走去,却看到窗户开着大约三寸左右的缝隙。 “窗户已经打开了,程管家你看看这样子够不够?” 程昌喜替司徒盛暮盖上了棉被,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后答道:“足够了,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只听见床上已经传来了司徒盛暮打呼噜的声音,两人就退出后将门关上了。 食堂这边也已经结束了晚膳,众人移步来到了客堂小憩。 赵怀月见到钱光贤依旧红光满面、精神十足,不由惊讶道:“今晚钱老可没少喝,没想到钱老的酒量这么好!” 钱光贤大笑了一声道:“美酒可是灵感的源泉,不然何来‘李白斗酒诗百篇’一说?老朽作画也经常要痛饮一番之后才动笔,今日刚好有了兴致,拿笔来!” “钱老要作画?” “不,是老朽答应司徒庄主的那首词。” 这时碧竹刚好端着刚做好的葱花鸡蛋肉末粥和白醋鱼羹经过了客堂,往二楼走去。她先打算把白醋鱼羹送到‘酒之间’,然后再回‘花之间’伺候自家少爷。 可刚推开“酒之间”的房门,碧竹就感到一阵头晕和恶心,又往里走了几步之后她整个人便栽倒了下去! 第1009章 并蒂双莲(三十八)司徒盛暮又昏迷 客堂这边,程昌喜为钱光贤取来了文房四宝,韩如胜在一旁为其磨墨。 钱光贤蘸了蘸墨,提笔在纸上写下了杨无咎的这首《水龙吟(武宁瑞莲)》: 晓来雨歇风生,素商乍入鸳鸯浦。 红蕖翠盖,不知西帝,神游何处。 罗绮丛中,是谁相慕,凭肩私语。 似汉皋佩解,桃源人去,成思忆、空凝伫。 肯为风流令尹,把芳心、双双分付。 碧纱对引,朱衣前导,应须此去。 好揖清香,盛邀嘉客,杯行无数。 唤瑶姬并立,如花并蒂,唱黄金缕。 钱光贤将这首词写完之后,赵怀月不禁鼓掌大赞道:“钱老不仅画作得好,这字也是写得一等一的好!” “赵公子过奖了。”钱光贤搁下笔道:“老朽也只是略练了几年的字而已,和那些书法大家相比可是远远有所不及。平时老朽可不太写字,只是昨晚将这首词念与司徒庄主听后他甚是喜爱,一定要请老朽抄录下来。原本老朽打算当着他的面抄录,没想到今日出了吊桥坍塌一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复。老朽现在便趁着酒劲,将词给抄录了下来。” 韩如胜出言提醒道:“钱老,你的右手上面沾到墨迹了。” 钱光贤抬手一看,果真见到右手小指处沾到了不少墨迹,想必是蘸墨的时候沾到的。 “老朽去洗个手。”说完,他就暂时离开了客堂。 钱光贤的书法虽然不及他作的画,但也是难得的墨宝。程昌喜知道自家老爷很是在乎这首词,赶紧将墨宝吹干后打算收到“诗之间”悬挂起来。 他刚走到楼梯前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见从二楼的某个房间传来了东西摔碎的声音。 “怎么回事?”程昌喜想起刚才碧竹端着吃食往二楼走去,不免暗自责怪道:“定是那碧竹不小心将碗给摔碎了,干活儿这么毛手毛脚的,这次一定要好好训诫她一顿!” 他不知道碧竹现在究竟身处哪个房间,只是走到二楼之后看到“酒之间”的房门半开着,便来到门口朝里喊了一声。 “碧竹,出了什么事?” 可是里面并没有传来应答声。 程昌喜狐疑地将门推直,却看见碧竹扑在房间中央不省人事,地上碎碗和吃食散了一地,一片狼藉。 程昌喜见状大惊,立刻上前将她扶起询问道:“碧竹,你怎么晕倒了?” “程管家,你、你快去看看吧......”碧竹竭尽全力睁开眼睛,指着里面说道:“二少爷他、他有危险,我也好像快不行了......” 刚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子便软了下来,又晕了过去。 程昌喜也开始感到有些头晕,不过还不至于晕倒。 他立刻就想到碧竹是被神仙炉里的木炭熏晕了过去,心知不妙:“糟糕,碧竹才走进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晕倒了,那二少爷他岂不是......” 他不敢往下想,也没有时间多想,把碧竹拖到外面走廊让她靠墙坐着后,他马上又再次冲进了房间里。 见到司徒盛暮躺在床上一点声息都没有,程昌喜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司徒盛暮一定是木炭燃烧导致了中毒。 他迅速背起一动不动的司徒盛暮,拼尽力气往外面跑去,在跑出去的半路上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不对啊,窗户之前不是已经打开了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想到这一点,程昌喜不自觉第扭头朝窗户方向看去,却陡然发现此刻的窗户居然关得严严实实!不管怎么说,现在救人要紧,可不是细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司徒盛暮也被他放到了走廊边靠着,随后甩开双腿冲向客堂。 “韩公子!赵公子!”程昌喜急叫了起来:“二少爷他出事了!” 赵怀月和韩如胜见他异常紧张,也来不及多问就跟着来到了二楼,见到躺在走廊上的两个人还以为是遭人袭击了。 “程管家,他们两个人怎么了,被人殴打了?” 程昌喜答道:“不是,他们应该是木炭中毒,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白若雪也跟着来到了二楼,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上前检查了司徒盛暮和碧竹的状态,然后道:“两人都是脸色苍白,口唇映出樱桃红色,应该是燃烧木炭引起中毒无误。所不同的是,碧竹中毒并不严重,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二少爷他身体有抽搐现象发生,说明中毒较深,现在还很难说结果如何。” 赵怀月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把房间的门窗都打开通风,让里面的毒气全消散。之后让他躺回床上,我再来诊治。” 赵怀月不解道:“不对啊,之前窗户不是已经打开了吗,怎么还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放了两个神仙炉的关系,窗户开太小了?” “以前用两个神仙炉的时候,开窗了就不会有事。”程昌喜简单解释了两句,然后道:“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我进去的时候,窗户却是紧闭着的。” 赵怀月一惊:“难道有人把窗户关上了?” “谁关上的不知道,只是我在背出二少爷的时候看到窗户是关着的。” 赵怀月跟着程昌喜来到窗前,发现窗户真如他所说一般紧闭着。他用手将窗户用力推起,窗户一松手却落回了原位。 “赵公子,这窗户需要用插销固定住,不然会落回原位。” 程昌喜上前推起窗户后,用边上悬挂着的插销插入窗户框上的一个孔洞中,窗户就被固定住了。门窗同时打开,程昌喜又把神仙炉撤走了一个,里边的毒气很快就散去了。 那边白若雪掐了一会儿碧竹的人中,她中毒并不深,没过多久便苏醒了。 几人将司徒盛暮搬到床上,程昌喜按照白若雪的指示将司徒盛暮的衣襟拉开、裤带解开,并将头放平,避免其呼吸受到阻碍。 韩如胜为白若雪拿来了药箱,白若雪取出“三花聚神丸”喂司徒盛暮服下,又在他身上扎了几针。 大约一刻钟之后,司徒盛暮身体不再抽搐,呼吸也趋于正常了。 第1010章 并蒂双莲(三十九)打开窗户又关拢 白若雪取出帕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刚才可让她费了不少劲。 “好了,二少爷他暂时已经保住了性命,不过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的造化。”她顿了顿后又道:“毕竟木炭燃烧时散发的毒气吸入太多对脑子有不小的损伤,能不能挺过来还不好说,说不定以后一直这样昏迷在床也是有可能的。” “唉......”程昌喜叹了一口气道:“下午是大少爷出事,晚上又轮到了二少爷,这两天怎么运气这么背?” “是么,这也可能不是运气问题。” “咦,白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白若雪岔开话题道:“二少爷身边的丫鬟呢,怎么没见到她过来伺候?要是她在的话,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吧?” 韩如胜答道:“盛暮兄以前的时候为了潜心念书,身边并没有丫鬟伺候。后来虽然放弃了科举,但是已经养成了习惯,所以一直延续至今。” “现在形势不同往日,他现在这副样子,没人照顾总不行吧?”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二少爷只是不喜欢身边有丫鬟伺候,并不代表山庄里没有人,我这就去给他安排一个。” 白若雪先把程昌喜留住,问道:“这个暂时不急,现在我只想了解一下二少爷中毒的前因后果。刚才我上楼的时候,听到哥哥说起你们在把二少爷送回房间的时候,房间里的窗户是打开着的?” “是啊,我当时在替二少爷拖鞋和盖被子,于是请赵公子把窗户打开一下,他打开之后还特意和我说了一下。” “进屋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我怕房间里有两个神仙炉,窗户开得太小,所以让程管家看了一下开得够不够。” 程昌喜却说道:“其实这里的窗户打开的大小是固定的,要么打开,要么关拢。” “对了,之前我就想问这个问题。”赵怀月走到那扇窗户前问道:“为什么这扇窗和我所住的‘茶之间’的窗户不一样?我那边的窗户是两扇向外推开的。” 白若雪走近仔细一看后道:“这和我的‘棋之间’的窗户倒是一样。” “酒之间”的窗户是在上方上方三分之一处装了一根横向的转轴,要开窗户的话,需要将下方的窗户往外推,再用插销固定住。如果没有固定住,一松手窗户就会回到原位。 程昌喜为众人释疑道:“当初文庄建成之后才发现,房子的北面由于是靠山而建,所以所有靠近东北角的房间都无法安装向外推开的窗户,不然的话靠北的窗户就会被山壁所卡住。可要是换成向里打开的款式,又会影响摆在窗边的桌子,上面放着老爷不少收藏品。老爷思来想去,最后才决定将窗户做成现在看到的款式。” “整个文庄只有我住的‘棋之间’、二少爷住的‘酒之间’以及韩公子住的‘诗之间’的窗户是这样的?那么武庄那边呢?” “武庄虽然整个庄的结构都刚好和文庄相反,但是北面并非靠山而建,所以窗户全部是向外的推窗。” 现在已是晚上,外面气温骤降,窗沿边上还挂着不少冰锥子。赵怀月把一侧的窗帘往边上拉到底,探出半个头往北面看去,的确窗边紧贴着山崖,要是向外推窗的话就撞到了。 白若雪思索了片刻,上前先用力将窗户向外推住,拔下插销后再松手,窗户果然“咔嚓”一声关拢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打开的过程,然后问道:“程管家,能插插销的孔只有一个吗?” “是啊,所以这扇窗户不存在打开的大小的问题。我在山庄这么多年了,二少爷的窗户一直都是开这么大,两个神仙炉同时使用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白若雪轻轻用手拨了侧面的刘海,狐疑道:“既然是有插销,按理说窗户不应该会关上,除非有人刻意关上。” 韩如胜问道:“会不会是盛暮兄躺着之后,感觉有些寒冷,所以自己起床将窗关住了?” “这倒是也有可能。”白若雪没有直接否定韩如胜的推断:“虽然按照往常是不太可能的,不过他今天处于酒醉状态,说不定忘了房间里还点着神仙炉。” 这时她看见程昌喜正对着昏睡的司徒盛暮发呆,便问道:“程管家,你怎么了?” “噢,没什么......”程昌喜回过神后答道:“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感觉有些别扭,一时间却说不上来。” “这样吧,我们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点头绪来。先从碧竹来通知大少爷苏醒后开始吧。” 韩如胜先开口道:“那时候盛暮兄因为醉酒的缘故而行动不便,就由我随碧竹去看望了昶晨兄。他说醒后有些饿了,我就让他来找白小姐问一下,吃什么东西比较合适。” “你后来又和大少爷聊了些什么?” “没聊太多,他刚刚才苏醒不久,精神还不太好。我只是随口问候了两句,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就回到了食堂。我回食堂的时候,刚巧听见盛暮兄让碧竹给他哥哥带一坛‘梅花仙’过去。” “不错,我之后让碧竹去伙房熬葱花肉末鸡蛋粥,韩公子你说要让伙房做白醋鱼羹给二少爷醒酒,然后你们两个是一同离开的食堂。之后就是哥哥和程管家将酒醉的二少爷送回房间。” 碧竹说道:“奴婢和韩公子一同去的伙房,奴婢留下熬粥,韩公子告诉厨子白醋鱼羹的做法之后就离开了。临行前,他让我把粥和鱼羹一起送过去。” “我从伙房返回之后,你们已经转到了客堂。聊了一会儿之后,钱老开始将那首《水龙吟》抄录在了纸上,他刚准备写的时候,就看见碧竹端着粥和鱼羹从客堂经过。” “奴婢端着吃食来到二楼,原本打算先把鱼羹给二少爷送过去,没想到一进门就感觉到一阵眩晕,再往里走了几步就晕倒了......” 第1011章 并蒂双莲(四十)中毒犯晕摔碎碗 白若雪听完碧竹的证词之后,看着满地狼藉问道:“这两个碗,是你倒下去的时候打碎的?” “嗯,奴婢那时候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往前一扑就倒了。”碧竹有些担心地朝程昌喜看了一眼:“端托盘的手一下子就软掉了,倒下去的时候托盘先摔在了地上,把碗给摔碎了。” 白若拿起放在门口边那张方桌上的卷轴,打开一看,正是之前钱光贤抄录的那首词。 “程管家,你又是怎么发现碧竹晕倒在这儿的?”询问道:“你在客堂的时候说要把钱老抄录的词挂到‘诗之间’去。按理说,‘诗之间’在三楼,你怎么会跑到二楼?” 程昌喜接下去答:“我原本确实打算将钱老的墨宝挂在‘诗之间’,没想到还没走上楼梯就听到了二楼传来碗打碎的声音。之前因为知道碧竹来二楼送吃食,所以我马上赶到了二楼。‘酒之间’的门开着,我进来看到碧竹晕倒在地,怀疑她是木炭中毒,就把她和二少爷救了出去。之后的事情,白小姐你也知道了。” 程昌喜的证词说得很合理,白若雪并没有听出什么问题。 她再次往地上的碎碗和打翻的吃食看去,沉思片刻后道:“碧竹,你过来一下。” 被白若雪点到名字,她的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走到白若雪面前问道:“白小姐,你找奴婢有事?” 白若雪从头到脚把碧竹的正面看了一遍,又说道:“转过身去。” “噢......”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照做了。 白若雪又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发现她背后衣衫和正面一样,都溅到了不少粥粒和鱼羹。 “可以了,转回来吧。程管家,你发现碧竹的时候,她躺在哪个位置?” 程昌喜指着那些碎掉的碗道:“她就躺在这中间。” 白若雪将碧竹拉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吩咐道:“碧竹,你躺在这儿。” 碧竹躺下之后,白若雪又对程昌喜道:“程管家,那时候碧竹躺在地上是什么姿势?” 程昌喜走过去动了几下碧竹的手脚,然后道:“应该就是这样子。” “碧竹,你起来吧。”白若雪问道:“你晕倒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窗户是什么样子?开的还是关的?” 碧竹爬起来后拍了一下手,答道:“当时突然间就犯晕了,奴婢毫无准备,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窗户的样子。” “程管家,你呢?” “我倒是有注意。我冲进房间的时候就怀疑他们是木炭中毒,还在想之前窗户已经打开了,为何还会这样。所以在背起二少爷的时候,我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窗户是关上的。” 白若雪把插销稍稍拔出一截,然后推了两下窗户,插销并未从孔里脱出。她又往外拔出一点点,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就这样反复试了好几次,直到插销被拔出四分之三后,终于从孔中脱落,窗户也随即关拢。她又试了好几次,虽然插销脱落的时间有快有慢,但基本上都是在被拔出四分之三到五分之四处才会脱落。 白若雪转头问道:“哥哥那时候可有看清插销究竟插入了多少?” “不曾看清。”赵怀月微微摇头:“那时候只看到系插销的绳子挂起,插销也确实插着,但却只是着重看了一下窗户是否有打开,并未细看插销。” 白若雪听完以后点了一下头,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房间的架子上放着不少酒坛子,她拿起掂了一下分量,里面的酒都还在。架子上还有不少空位,想必是原本摆放的酒已经被喝掉了。 “程管家,这些空出的位置,原本摆放的是什么酒?” “就是之前喝的那五坛‘梅花仙’,其它的酒没有动过。二少爷他虽然嗜酒,但是老爷摆放在这里的酒味道都比较柔和,不合他的口味,他平时喝的都是从两个庄的酒窖里拿的。要不是文庄酒窖中的烈酒喝完了,又恰好吊桥坍塌把老爷困在了武庄,少爷他也不会从这里拿酒喝。” “五坛酒可不少,我记得那时是程管家带着一个家仆一起抱来的,那人是谁?” “他叫阿财,平时就在食堂伺候的。当时我抱了一坛,他抱了两坛,然后他又回来搬了一趟。” 白若雪回忆了一番,确实如程昌喜所说:“我记得他把酒放下之后,就一直留在了食堂里?” “是的,直到酒宴结束,他留下来和其他下人一起收拾桌子。” 白若雪又重新转回到碎碗前,蹲下来查看地上打翻的吃食。 看了一会儿后,她吩咐道:“碧竹,你去拿个木盆或者竹筐过来,不用太大的。” “噢!”碧竹应了一声便走开了,过了没多久带回了一个木盆。 “白小姐,你看这个能将就用一下不?” “成,就这个吧。”白若雪蹲下身,将打碎的瓷碗碎片往木盆里装。 赵怀月见状,也跟着一起帮忙:“小心些,别把手弄破了。” 一共就两个碗,再说也摔得不算太碎,没多久便全部装完了。 白若雪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后说道:“可以把这儿收拾干净了。另外,程管家找人来照顾二少爷吧,明天一早我再来看看情况如何。” 程昌喜道了一声谢,将二人送到了门口。 回到了“茶之间”,白若雪将木盆中的瓷碗碎片取出来拼接。 “若雪,你怀疑碧竹?” “我不得不怀疑她。”白若雪边拼边答道:“殿下和程管家把司徒盛暮送回房间的时候,窗户是打开的。要去二楼房间,必须经过客堂,而那个时候唯一经过客堂的人只有碧竹。当程管家发现碧竹晕倒在‘酒之间’的时候,窗户已经关拢了,这就说明窗户是在这段时间被关上的,除了碧竹以外应该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如果是程管家说谎,窗户那时候其实没关,那碧竹和司徒盛暮又是怎么中毒的?我自己检查过他们俩的症状,确实是木炭中毒引起的。” “不,那时候有机会的还有一个人!” 第1012章 并蒂双莲(四十一)意外人为皆可能 “还有一个人?”白若雪听到赵怀月的话后放下了手中的碎瓷片。 “对,那个人一开始就在二楼,所以我们把他给忽略了!” 白若雪恍然大悟:“殿下说的是躺在床上刚刚苏醒的司徒昶晨?” “就是他!”赵怀月继续说道:“或许司徒昶晨的身体已恢复了不少,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他的房间就在‘酒之间’隔壁,里面有没有人他肯定听得到。我和程管家将司徒盛暮送回之后,司徒昶晨偷偷趁没人的时候溜进了‘酒之间’,将窗户上的插销拔下,再赶紧逃回自己的房间装病。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白若雪轻轻捻了捻手指上沾到的粥粒,答道:“动机这种东西不太好说,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说不定他们兄弟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恩怨。单纯按照殿下所说的这种可能,不是完全没有,毕竟司徒昶晨中毒并不算太深。他要是身体恢复较快,确实可以做到这件事,甚至他的可能性比碧竹还大。” “你已经排除了碧竹作案的可能了?” “不能完全排除,只是可能性降低了不少。” “是因为我提出司徒昶晨有嫌疑?” “不是。” 赵怀月转念一想,又问道:“我知道了,是你刚才让碧竹转身和躺在地上的时候,从她身上看出的!” “对!”白若雪边继续拼着瓷碗边答道:“如果是碧竹做下的,从她端着吃食进入‘酒之间’一直到程管家听到瓷碗打碎的声音为止,只有短短一刻钟不到。从司徒盛暮中毒的程度来看,应该不止这么点时间。我之所以让她转身和躺地,就是要看她是否在说谎。如果是她假装晕倒,故意将托盘往地上一扔,然后再躺到地上,那么那些溅在身上的残羹应该只会集中身体的正面,尤其是双腿处。可我检查过她的全身之后发现,她不仅上身沾满了残羹,连背后也溅到了不少。” “背后也有溅到,那就证明碧竹确实是因为头晕才摔倒。吃食因为瓷碗摔落而溅洒出来,与她身子倒地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这样才会溅到后背!”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作伪的可能性非常低。”白若雪用帕子擦了擦手:“还有这些。” 赵怀月看到木盆里的瓷碗碎片已经被分为两堆。 白若雪将木盆推到赵怀月面前道:“虽然我没有萸儿的耐心,只能把碎片大致分一下,不过也能看出瓷碗属于不小心摔落才碎掉的,而不是故意用力往下砸碎的。碎片里没有夹杂其它的东西,之前的残羹里也没有,这说明并不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才打碎的。” 赵怀月靠在椅子上沉吟片刻,说道:“难道除了司徒昶晨作案这个可能以外,就只有插销意外滑落和司徒盛暮自己起来关窗这两种可能了?” “这样子也太巧合了吧?”白若雪有些不太相信:“船只被毁、吊桥坍塌、兄弟二人先后中毒,我总觉得这次事件也是阴谋的一部分。” 赵怀月问道:“可是司徒盛暮回房间、碧竹送鱼羹都是偶然,要是人为的话要如何才能让窗户自动落下?” “我刚才试过,插销只插入四分之一至五分之一,就会有可能因为窗户的挤压而造成插销脱落。” “这个我也看到了,可这样谁能保证插销就一定能在司徒盛暮躺在房间里的时候落下?但凡早了或晚了,这个方法就没用了。” “也是。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难道真的是兄弟相残?哎,好烦......”白若雪望向武庄的方向:“也不知道刘侍郎他们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明明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今天的事情,却像过了许久一般......” 虽然这一天接连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不过已经到了深夜,秦思学他们依旧睡得无比香甜,直到次日天亮。 “哈欠~”秦思学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来到了食堂。 “来,快趁热吃!”薛三妹端出了一盘热腾腾的馒头:“刚蒸好的。” 小怜随后也端着一大锅粥摆在了桌上,为秦思学舀上了一大碗。 馒头、白粥配上酱菜和腐乳,虽然不算丰盛,却也能填饱肚子。秦思学已经相当饿了,抓起一个馒头就啃了起来。 “薛姐姐。”秦思学边啃边问:“这些馒头是你做的?” “这还真不是我做的。”薛三妹笑道:“这是你的小怜姐做的,我只负责将它们蒸熟。她一清早就来帮忙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 “嗐,这有啥?”小怜喝了一口粥道:“举手之劳而已,小意思。” “就是。”秦思学嬉皮笑脸道:“薛姐姐你不用和小怜姐客气,你要是客气的话就是不给她面子,她反而会不开心。” “吃你的吧。”小怜拿起一个馒头塞住他的嘴:“就你话多!” 薛三妹掩口笑道:“你们看上去真像一对亲姐弟,感情真好!” 两人异口同声道:“有吗?”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食堂的气氛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薛三妹满怀歉意道:“因为没有鲜肉的关系,也做不了什么点心,还请诸位见谅!” “没关系。”司徒仲文毫不介意道:“能有东西吃就不错了。” 早膳过后,小怜和薛三妹去了后山,看看能不能打到野味,顺便挖些冬笋回来做菜。 司徒仲文依旧在客堂与刘恒生下棋,彭昱恒八成又是躲在房间里练剑或者枪。 秦思学他们在武庄附近转悠了一圈,调查并没有任何进展,索性回房间继续打蟾吊去了。 就这样,一个上午便波澜不惊地过去了,很快就又到了午膳的时间。 虽然没有抓到野味,不过冬笋倒是挖到了不少,中午的饭桌上多了一道味道鲜美的咸肉冬笋煲。 午膳过后,司徒仲文照例回到“矛之间”准备小睡片刻,却没想到打开门后发现房间门口的地上又出现了一封信。 信封正面上面写着六个熟悉的字:司徒仲文亲启。 第1013章 并蒂双莲(四十二)棋艺高超惊四座 司徒仲文不仅没有感到惊讶,反而满怀期待地将信拿起:“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他先是警惕地朝两边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看到之后进屋将门反锁。拆信的时候,司徒仲文拿信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看完信之后,他的心情相当激动,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渐渐进入梦乡。 下午依旧没有什么事,刘恒生因为司徒仲文去午休了的缘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哼小曲。 薛三妹收拾完食堂以后,来客堂小坐片刻,却被秦思学拉着道:“薛姐姐,你来教我下棋吧?” “我?”薛三妹听到后连连摆手拒绝道:“就我这种初学者的水平,还是别不出来丢人现眼了。” “有什么关系啊?”秦思学强拉着她到棋盘前坐下:“我也是个菜鸟,咱们随便下着玩玩而已,又不作数。多下上几盘,水平自然就会上去了。” 薛三妹见到推脱不掉,只好勉为其难坐下来陪他下棋。 萸儿和莫莉因为秦思学下棋去了,便把小怜拖过来在另一张桌子上继续打蟾吊。 见到有人下棋,刘恒生的兴趣也被激起来了,搬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观战。 没想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薛三妹的棋艺出乎意料地强。以秦思学的水平,虽然不算特别厉害,却也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不曾料想被薛三妹单方面碾压。 第一盘棋没走多久便被薛三妹占据了极大的优势,中盘的时候秦思学直接就崩掉了。第二盘开始,他谨慎了不少,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虽然比起上一盘好了不少,不过依旧被薛三妹轻松取胜。 “哇,薛姐姐你的棋艺好厉害啊!”秦思学投子认负道:“就你这水平要只能算初学者的话,我岂不是根本就不会下棋了?” “我哪有这么厉害?”薛三妹将棋子从棋盘上收回:“只不过你我二人初次交手,你没有适应我的棋路而已。要是再下上几盘,指不定鹿死谁手。” “哎,我先休息一会儿。” 秦思学刚起身让位,早就心痒难耐的刘恒生便打算坐上去和薛三妹战上一盘。 没想到还没等他坐上去,位置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观战的司徒仲文给占据了。刘恒生见状,只能继续在一旁观战。 “三妹,就让老夫来领教一下你的棋艺。” 薛三妹诚惶诚恐道:“还请司徒仲庄主手下留情!” 薛三妹的棋艺果真了得,与司徒仲文杀得难解难分,不分仲伯。在轮番攻守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她居然还执黑以半子险胜。 刘恒生在边上惊讶道:“三妹,看不出来你的棋艺如此了得,等下我一定要好好会上一会!” 司徒仲文有些不服气,灌了一口茶之后喊道:“就差半子,老夫不服,再来!” 这一次司徒仲文明显认真了很多,两人又历经了大半个时辰的对战,最终以司徒仲文一子半险胜。 “痛快,真是痛快!”司徒仲文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大笑道:“老夫已经好久没有下得如此畅快淋漓了!” 刘恒生见到他离开了位置,开口问道:“司徒庄主,你不接着下了?” “不下了,年纪有些大了,精神不比以往。一胜一负挺好的,改日再战。”司徒仲文又朝窗外望了一眼天色,自言自语道:“时辰也快到了,我还得去办件事。” 薛三妹收回棋子道:“那今天咱们就下到这里吧,改日再与庄主好好切磋。” 刘恒生却不依了,坐到司徒仲文让出的位置道:“他倒是过完瘾就走了,可我都还没向三妹讨教过呢。来来来,咱们两人接着下!” “啊,还来?”薛三妹看外面天色还亮着,不想扫了刘恒生的兴致,便答应了下来:“那奴家就再下一盘吧,不过就一盘,不然做饭要来不及了。” 刘恒生的棋瘾已经上来了:“吃饭哪有下棋重要,先下了再说!” 司徒仲文笑盈盈地说道:“那你们慢慢下,我先回房去了。” 他经过二楼楼梯转角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原本靠墙摆放着花瓶的桌子倒在了一边,上面的花瓶也已经滚落下来碎了一地。走近仔细一看,却是因为一条桌腿断掉的缘故。 “怎么坏掉了?”他扯起嗓子大喊道:“阿富、阿富!” 阿富从自己房间里跑出来,问道:“老爷,您找我有事?” 司徒仲文指着断了一条腿的桌子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桌腿断了?” “咦,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阿富抱起桌子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检查了一下断口道:“原来是这儿以前被虫子蛀空了,久而久之便断了。” 司徒仲文拿起断桌腿一看,还真是如此。 “那你赶紧把这条桌腿修一下,这地方不放个花瓶不好看。” “这修起来可有一会儿,我去找工具。” 司徒仲文也不再过问,径直往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这边客堂,薛三妹和刘恒生的这盘棋已经下了半个多时辰了,战况依旧相当焦灼,胜负难分。 薛三妹抬头看向窗外,大呼糟糕:“完了,光顾着下棋,忘做饭了!” 她急着要去伙房,刘恒生却不答应了:“这棋都还没下完呢,做饭什么的等下再说吧,反正我也没觉得饿。” 刘恒生现在处于小劣势,自然不肯放薛三妹离开。 小怜上前劝道:“老爷,您不饿,思学他们几个小孩子可顶不住啊。要不咱们先封盘,吃完饭后再接着下?” 她说完之后,朝边上的秦思学他们挤了挤眼睛,后者立刻嚷嚷着“饿死了”。 刘恒生见状,也不好再坚持,毕竟这盘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三妹,走吧!”小怜拉着薛三妹的手往伙房赶去:“两个人做起来快一些。” 过了三刻钟左右,经过一番赶工,饭菜总算都准备好了。 小怜端起酱猪舌和腊味合蒸往食堂走去,薛三妹盛起最后一个菜后擦了擦手道:“我去叫他们吃饭,饭菜就拜托你端过去了。” “好!” 第1014章 并蒂双莲(四十三)突发凶事众人惊 薛三妹先是来到客堂,只看见刘恒生还在面对棋盘苦思冥想,秦思学他们几个也围在一旁给他出主意。 “刘员外,吃饭了。”她笑着拍了拍秦思学姐肩膀道:“你们几个小家伙也饿坏了吧,赶紧吃饭去,吃完了再研究。” 刘恒生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不过还是答应了。 “对了,司徒庄主和彭公子呢,你们有没有看到?” “没有。”萸儿答道:“庄主之前下完棋后说要回房休息,一直到现在都没出现过;彭公子整个下午我都没瞧见过人。我猜想他们两个现在应该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吧。” “那行,你们先去食堂吧,我去叫他们。” 彭昱恒正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帮阿富一起修理桌子。 “彭公子,麻烦你帮我扶稳一些,我再把这条新桌腿截短一点。” “行,你可以锯了。” 阿富拿起锯子,将桌腿多出来的一截锯掉,然后又和原来的那条比较了一下。 “这下子应该没问题了。” 彭昱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道:“哎哟,我的老腰酸死了,肚子也咕咕直叫!阿富,快好了没?” “马上好,我再把桌腿刨平一些,然后钉上去就搞定了。” 彭昱恒正无所事事看着阿富刨桌腿,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吱嘎”一声,然后便是连续的敲门声。 “彭公子,你在房间里吗?” “是薛娘子啊,我在这儿!”彭昱恒从围栏处探出脑袋,看到薛三妹正站在自己的门口,便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事儿?” “我是来喊你们吃饭的。”薛三妹走上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这儿做什么?这满地的木屑又是怎么回事?” “我和阿富在修桌子,马上就好了。” “那好,你们修完了就赶紧去吧。现在天冷,去晚了饭菜可都凉了。我去喊一声司徒庄主,他在自己房间里的吧?” 阿富继续刨着桌腿,头也不抬答道:“在的。之前他吩咐我修桌子,之后就回房休息去了。我和彭公子一直就在这里,没见他离开过。” “那好,我去叫他。” 说罢,薛三妹就往二楼走去了。 “彭公子,你再帮忙扶一下,我要敲钉子了。” 彭昱恒扶住桌身,阿富举起锤子敲牢桌腿,然后将桌子摆正。 “行了,就这么着吧。”阿富开始收拾地上的工具:“彭公子,你先去吃饭吧,我把这儿打扫干净了再来。” “那好,我先去了,你快点啊。” 彭昱恒刚走下一楼,突然隐约听到从哪儿传来一记沉闷的响声。他朝四处张望了一番,却没有找到声音来自何方。 “奇怪了,这声音好熟悉啊,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现在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他也没有多花心思细想,继续往食堂方向走去。 也就走了数十步路吧,他只听见从楼上传来了一连串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并且还伴随着薛三妹的尖叫声。 “呜啊!彭公子、阿富,你们快来啊!”她跌跌撞撞冲到阿富面前大叫道:“出大事了!” 阿富见她面无血色、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忙问道:“薛娘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庄主他、他倒在地上......”薛三妹指着二楼尽头‘矛之间’的方向,语无伦次道:“都是血......好可怕!” 这时,彭昱恒已经跑回了二楼楼梯处,听她说完以后吩咐道:“薛娘子,你马上去饭堂找刘员外他们过来,我和阿富先过去瞧瞧!” 薛三妹惶恐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随后跑开了。 “走,咱们瞧瞧去!” 阿富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不过还是跟着彭昱恒走了。 食堂里,一群人正围着一桌菜发呆。 “小怜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秦思学饿得有些忍不住了:“我的肚子都在抗议了......” 果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他肚子里传出。 “再忍一下吧。”小怜朝门口张望了一下道:“庄主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都怪我!”刘恒生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是我硬拖着薛三妹下棋,才把晚饭给耽误了。” 说起这件事,秦思学的神情马上就严肃了起来:“今天我特意拉着薛姐姐下棋,就是想知道她的棋力到底有多强。没想到她能和司徒庄主战成平手,和刘侍郎旗鼓相当。我更是连和她交手的资格都没有,完败!” 刘恒生疑惑地问道:“你要测她的棋力做什么?” “昨天她在一旁看刘侍郎和司徒仲文对弈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对下棋相当精通,绝对不是一般的渔娘,所以今天想试一下。没想到她竟如此之强,连接受过国手指点的刘侍郎都处于劣势,我觉得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渔娘,她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 “她能有什么时候瞒着?”刘恒生不解道:“就因为她的棋艺高超?” “不仅仅是这样,她身上还有许多谜团,挺可疑......”话还没说完,他伸向盘中香肠的手就被小怜用筷子敲了一下:“哎哟!” “一点规矩都没有!”小怜教训道:“以前你不是挺能忍的吗,这么点时间就等不及了?给我等着!” 可他们等来的不是来吃饭的人,而是薛三妹带来的坏消息:司徒仲文出事了。 “什么,庄主他出事了?!”刘恒生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出什么事了?” “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插着一根东西,就在他住的那个‘矛之间’里......”薛三妹身子微微发抖道:“彭公子和阿富已经先过去查看了,就等着刘员外过去做主。” 她摊开手掌,上面还沾着一些血迹。 “糊涂啊!”刘恒生皱眉道:“怎么能让他们随便进到现场里面?” 刘恒生虽然不懂刑名断狱之事,但是在经过了上次使节团一事之后也知道保护现场有多重要。一旦现场被破坏,很有可能令证据灭失,从而使案子陷入僵局。 他当即起身道:“小怜,咱们赶紧过去,希望他们没有破坏现场!” 第1015章 并蒂双莲(四十四)矛之间短矛穿喉 秦思学离开的时候,顺手抓了几片香肠往嘴里送;萸儿更是直接撕了一条酱鸭腿,边走边吃;莫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盘子里抓了一把油炸黄豆。看起来他们三个人已经知道,这一顿晚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刘恒生火急火燎地冲到了“矛之间”门口,只看见彭昱恒面无人色地靠在墙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阿富则早已瘫坐在地,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 “里面出了什么事?司徒庄主他到底怎么样了?” 面对刘恒生询问,阿富语无伦次,只是在重复着同一句话:“死了、老爷......好多血啊!!!” 倒是彭昱恒,虽然也看得出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是还保持着一定的镇定。 “司徒庄主他、他应该已经死了,你们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小怜听到这句话之后,马上就冲进了房间。 刘恒生心中“咯噔”了一下,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虽然从刚才薛三妹来禀报的神情来看,司徒仲文定是凶多吉少了,但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昨晚秦思学他们曾经到他的房间讨论过吊桥坍塌一事的调查进展,那时候他们几个小娃娃就推测很可能有人要对司徒仲文不利,没想到这么快预言就成真了。 刘恒生虽然是目前这些人里面身份最高、年纪最长的人,但是却对查案的步骤一窍不通。 正当他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走出房间的小怜凑到耳边对他说了几句悄悄话,他边听边连连点头称道。 刘恒生毕竟是堂堂朝廷大员,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彭公子,阿富。”他清了清嗓子,又对刚才跟随在他们身后一同到来的薛三妹道:“还有三妹,你们发现司徒庄主死在房中之后,有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 薛三妹作为第一发现人,首先答道:“没有,房间里的东西没有碰过。奴家原本是想叫司徒庄主去食堂用晚膳,于是来到‘矛之间’敲了一下门,不过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回答。奴家以为他不在,但之前阿富说庄主没有离开过,奴家以为他睡着了没听见,就推门进去了。没想到却看到庄主他......”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我们两个也没有动过。”彭昱恒答道:“我和阿富两人听到薛娘子说庄主出了事,就走进去瞧了一眼。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庄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赶紧就退了出来,之后就没有再进去过,直到你们过来。” 阿富依旧没有从惊恐中恢复过来,只是点了两下头表示同意。 “没动过就好。”刘恒生继续说道:“此事相当重大,需谨慎处置。现在时候已经挺晚了,你们要不先去食堂吃点东西,然后各自回房休息。等我们勘验完现场之后,再各自找你们询问详情。” “我......我吃不下......” 阿富听到薛三妹这么说,他也跟着表示不想吃。 倒是彭昱恒,出言相劝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们不妨多少吃上一些,不然等下也没力气答话。” 在彭昱恒的再三劝说之下,两人才勉强同意去吃饭。 等他们三人离开之后,刘恒生这才问道:“小怜姑娘,司徒庄主他真的死了?” “死了,他要是这样子都不死的话,那除非是学了金钟罩铁布衫。”小怜将他往房间里带:“刘侍郎请自己看吧。” 房间里一片漆黑,阴冷无比。刘恒生只看到房间正中央的的波斯地毯上面一动不动躺着一个人,似乎身上还插着一根长长的东西。 小怜找到了放在桌上的油灯,点燃之后整个房间亮堂了起来。她端着油灯走近地上的躺着的那个人,蹲下来将油灯放在他的身边。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刘恒生看得很清楚,此人正是司徒仲文。 只见司徒仲文头朝门、脚朝床,仰面朝天、双目瞪大,早已气绝身亡。而致死的原因,应该就是插在咽喉处的那根短矛了。 “这样子,就算会金钟罩铁布衫也没用,肯定是死透了啊......” 刘恒生的脸扭成了一团,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勘验遗体?他可一窍不通。寻找凶手?他可更是无从下手。要是给司徒仲文操办白事,他这个礼部侍郎才有用武之地。 正当他深感为难,想要和身边的小怜商量时,秦思学他们三人一脸若无其事走了进来。 秦思学毫不在意地走到司徒仲文的遗体前开始勘验;萸儿在房间里找到一支蜡烛,点燃后端着检查起门锁来;莫莉和小怜两人一左一右,调查着房间里的各种物件。 他们四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唯独刘恒生一个人呆立在房间中央,感觉自己是唯一一个多余的人。 既然他的座右铭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那就没有留在案发现场的必要。所以他很知趣地往外走,免得帮不上忙还惹人嫌弃。 “刘侍郎。”小怜出声叫住他:“现在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和一支蜡烛照明,看起来太暗了。能不能麻烦你去我们房间拿几盏油灯过来?” “没问题!”听到自己终于能够帮上忙,他甚至有些高兴:“稍等,我马上就去拿。” 他跑到二楼几个空房间里找来了三盏油灯,点亮之后明显亮堂了许多。 小怜和莫莉已经把房间里其它地方都找了一遍,唯独还有一个大柜子没有检查过。 “小怜姐。”莫莉将手搭在剑柄上,向柜子方向使了一个颜色:“那边。” 小怜点头回应,然后蹑手蹑脚走到柜子边上,轻轻抓住柜门后猛然拉开。 她一把拉开柜门后,身子就往边上快速跃开。莫莉则全神贯注盯着柜子,随时准备出手。 可是柜子打开以后,却全然没有动静。里面只有一些草席、被褥这些替换下来的东西,并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虚惊一场。 第1016章 并蒂双莲(四十五)两庄仅距十多丈 “这里也没有藏人的话,那这个房间就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了。”莫莉松开了搭在剑柄上的手,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看样子凶手已经逃走了。” 刘恒生问道:“你刚才是怕凶手还藏在房间里?” “嗯,我就怕这样。”莫莉承认道:“有时候凶手杀人之后没地方逃,就会躲在现场,等到不注意的时候再趁机溜走。不过今天看来并非如此。” “你们想得还挺周到的。” 过了二刻钟左右,他们已经初步完成了对案发现场的勘察。小怜作为大姐头,由她负责对整个案子的梳理和总结。 “萸儿负责检查门窗,就由你先说一下调查结果吧。” “好,我先来。”萸儿提着油灯来到房门前,说道:“首先,我可以保证,这扇门并没有被人动过手脚。门锁上面我没有找到工具撬动的撬痕,也没有发现绳索、钢丝留下的划痕。” 刘恒生不解地问道:“可是房门本来就没有反锁啊,薛三妹她能够打开门走来,当然不用在门锁上留下撬痕。” “我只是把自己调查后的结果说出来,至于司徒庄主平时在自己的房间里是否锁门,那就只有问过别人之后才知道了。” 萸儿又来到窗前,将两扇窗户推开,一股寒风顿时灌进了屋里,引得众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呼,好冷!”萸儿用一只手抱在胸前,说道:“窗户我刚才进来之后看了,两侧的插销都插牢了,依旧没有在上面找到痕迹。” 她说完之后就打算将窗户关上,却被秦思学叫住了。 “等一下!”他走到窗户前,指着悬崖对面亮着灯光的宅子说道:“我才发现,那不就是文庄吗?” “对啊,我早就知道了,很奇怪吗?” “不,我是说从这里到文庄的直线距离其实没这么远。”秦思学目测了一下距离后说道:“也就十几丈而已。只不过我们从文庄走到吊桥需要绕一段路,走过吊桥之后又要绕回来,所以才觉得有些远。” “有区别吗?就算是十几丈,我们喊话他们也听不见,更别说去对面了。” “对了,冰儿功夫这么高强,说不定她可以做到。”小怜捶了一下手心,异想天开道:“如果冰儿的轻功能够做到,说不定凶手也可以。他可以‘嗖’地一声飞到对面逃走,这样就不会留下痕迹了。” 萸儿回头问道:“我师姐她的轻功有这么厉害吗?” 莫莉摇头道:“没有,师父在教我功夫的时候就明说了,轻功最多也只能上梁、翻墙之类,绝不可能飞出去十几丈这么远。” “对啊。”秦思学也附和道:“小怜姐你上次没跟着去东倭村,那时候姐姐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结果冰儿姐姐的回答是:她不会那种非常玄乎的轻功,这么远的距离那得是御剑飞行才行了。” “咦,难不成凶手去蜀山学过御剑飞行?” “小怜姐,你说些正经的好不好......”萸儿捂着脸道:“先不说他会不会御剑飞行,就算他真的飞出去了,这窗户上的插销又该怎么办?我刚才就说了,插销结结实实地插牢了,上面没有留下任何动过手脚的痕迹。” “嘿嘿嘿......”小怜讪讪地笑了一声:“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秦思学将头探出窗外上下都看了一遍,然后道:“上面是‘斧之间’,下面是‘戈之间’,不过边上没有任何可以攀附或者落脚的地方。如果凶手是从窗户翻出去脱身,这也太过于冒险了。这下面可是万丈深渊,摔下去的话连神仙都救不了。” “我说你为什么会想到‘凶手从窗户逃走’这个推论呢?”萸儿问道:“现在这个房间并不是密室,凶手完全可以大摇大摆从房门离开,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从窗户逃走?” “你说的也对。”秦思学重新将窗户关上:“可能是我想太复杂了。” 小怜说道:“那接下去就轮到思学说一下司徒庄主遗体的勘验结果。” “好。”秦思学走到司徒仲文旁边说道:“根据遗体的僵硬程度、房间的温度、以及咽喉处喷溅在地毯上的血迹推断,司徒庄主至少已经死了有一个时辰之久,误差不会超过一刻钟。” 他将油灯凑近司徒仲文的咽喉处,用手蘸了一下伤口处流出的鲜血道:“你们看,血迹已经完全干涸了,这就说明他已经死了好一会儿了。” 萸儿看到那根短矛依旧插在司徒仲文的咽喉处,询问道:“这应该就是凶器吧,咱们要不要把矛给拔出来?” 秦思学抓住矛杆道:“那我来拔,你们帮忙按住。” 萸儿和莫莉一人一边按照司徒仲文的身子,秦思学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往上一拔,这才将短矛拔了出来。 他这一拔,使得司徒仲文咽喉原本凝结的伤口处重新迸裂开,鲜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咦?”秦思学看了看还在喷血,又看了看手中的短矛,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小怜问道:“哪里怪了?” “这我倒是一下子没想出来,但总感觉什么地方有些别扭。”秦思学举起手中的短矛道:“先说这个吧,凶器就是这把原本放在那边架子上的短矛。” 莫莉打量了短矛一番后问道:“我印象中,矛不该是很长的那种吗,怎么这把这么短?” “你说的那个应该和彭公子‘枪之间’那把长枪差不多吧?那是长矛,这是短矛,一般都是打仗的时候,骑兵拿来一次性投掷时所用到的。这把短矛非常轻便,怪不得凶手会刺得这么深。” 萸儿查看了短矛的木柄,说道:“这和其它兵器上面的花纹记号很接近,就是原本放在架子上那把。” 秦思学说道:“我检查过,司徒庄主身上没有其它伤痕,咽喉处的伤口应该就是致命伤了。” 第1017章 并蒂双莲(四十六)房间阴冷不点炉 莫莉看了看司徒仲文咽喉露出的那个还在汩汩冒着血的窟窿,拿起短矛虚刺了一下后道:“看起来凶手要么力气大、要么对司徒庄主非常怨恨,所以拼尽全力下了杀手。一击必杀,凶手的功夫相当了得,司徒庄主甚至连挣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击杀了。” 秦思学摸了摸下巴道:“看起来庄主他毫无防备,从他临死之前的表情来看,他相当惊讶,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会被袭击。” “那就有些奇怪了。”萸儿从司徒仲文躺的地方走到原本放短矛的桌前:“庄主倒地的位置距离这儿有十几步之远,凶手需要走到这里拿起短矛,然后再冲到那边刺向庄主。按理来说,就算庄主没有料到凶手会袭击他,那也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至少转身逃跑是做得到的,不可能像现在那样一点反抗都没有。” 秦思学点头赞同道:“这个问题我也发现了,这种情况下庄主转身逃跑的话,被刺到的应该是背后。距离十几步路,凶手拿着短矛逼近,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怎么可能还察觉不到对方的意图?还有一点也非常奇怪,那就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漆黑一片。” 刘恒生说道:“房间里没有点油灯或者蜡烛,当然暗啊。” “可司徒庄主离开的时候已经要接近酉时了,那时候天色虽然还未完全暗下来,却也已经大不如前。根据我对他死亡时间的推断,应该是在酉时四刻至戌时二刻之间,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为何没有点灯或者蜡烛,总不可能一个人待在乌漆墨黑的房间里发呆吧?” “司徒庄主莫非今晚有什么安排?”刘恒生猛然想起下棋的时候发生的事:“他与薛三妹下完两局之后的战果是一胜一负,并没有分出高下。我昨天与他交手多次,深知他的脾气,不分出个胜负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正当我以为他会接着再战的时候,他却起身离开了,还说一胜一负挺好的。这要是放在昨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我记得没错的话,司徒庄主在起身之后说过一句话。”秦思学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好像是‘时辰也快到了,我还得去办件事’。” “办事?难道他回房就是为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呢?” “等凶手!”萸儿叫道:“他会不会和凶手有约,所以必须赶回房间?他和凶手较为熟识,对凶手比较放心,以至于凶手拿着短矛走近他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想到凶手是要杀他。至于房间里为何会一片漆黑,有可能是凶手离开的时候将油灯或蜡烛吹灭了。” “听上去挺像一回事儿的。”秦思学问道:“既然是凶手吹灭的,那就应该之前点燃过,会留有余温。小怜姐,你刚才点油灯的时候,有没有感到暖意?” 小怜当即否认道:“没有,冷冰冰的。” “萸儿,你呢?” “那支蜡烛也是冷的。” “那样的话,司徒庄主遇害的时间范围还能缩短一些。”秦思学推算一下后说道:“这个房间比较冷,蜡烛熄灭之后大约一刻钟就会完全变冷,而油灯则最多二刻钟。这样算来的话,我更倾向于庄主在戌时之前就遇害了。” “对了,这房间为何会这么冷呢?”刘恒生搓了搓手道:“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就感觉挺阴冷的,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没有点神仙炉的缘故。但是司徒庄主既然在房间里待了这么久,还和凶手会过面,那为什么不点神仙炉呢,不怕冷吗?” 秦思学朝房间里环视了一圈,在床脚边找到了神仙炉。 他将神仙炉拿到油灯下,打开盖子后发现里面装着上好的木炭,但并没有使用过。 “神仙炉没有点过。可就算司徒庄主他不怕冷,他要等的那个人难道也不怕冷吗?” “如果我和客人约好了等下要会面,这种天气就算自己不怕冷,我也会点上神仙炉。”刘恒生说得头头是道:“这是待客最起码的礼节,是对他人的尊重。除非来者我比较熟识,我知道他不怕冷。” “刘侍郎不愧是礼部侍郎,对礼节方面相当重视!”秦思学笑道:“没点神仙炉的原因,目前我想到的有两种。” “居然有三种之多?” “第一种,就像刘侍郎刚才说的那样,来者也是一个不怕冷的人。” “不错,这是最有可能得一种。” “第二种,其实神仙炉之前点过,只不过凶手在杀害司徒庄主之后又将神仙炉里的木炭倒掉了,还换上了新的木炭。” “咦,这又是为什么?而且如果之前有点过的话,这个房间怎么会这么冷,比走廊还冷了一些?” “可能是凶手为了掩盖某种东西吧。至于冷,点神仙炉必须开窗,凶手在换完木炭之后有可能又等了一会儿再关的窗,再加上或许庄主遇害的时间比较靠前,使得房间又变冷了。甚至有可能是凶手故意打开窗户往房间变冷,好让我们误判庄主遇害的时间。” 刘恒生虽然觉得有些牵强,不过也没说什么。 “第三种,凶手是不请自来,司徒庄主根本就不知道他会来,自然也不会点。刚才萸儿所说的‘司徒庄主是在等凶手’这个推论或许错的,司徒庄主口中所说的有事要办,其实指的是其它事情。” 萸儿有些不服气道:“不是在等凶手的话,庄主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做什么?难道你们找到了庄主是在办其它事情的证据?” “这我倒是没找到。”小怜又问身边的莫莉:“你呢?” 莫莉也答道:“我也没找到可疑的东西。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和我们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区别,我找了一圈也没发现特别之处。” “你看看吧。”萸儿有些得意道:“这说明还是我的推论比较靠谱,说不定庄主要等的这个人,就是不怕冷。” 其他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第1018章 并蒂双莲(四十七)灯语遥遥传凶信 “哎,我还是脑瓜子不够聪明。”秦思学挠了挠头道:“要是姐姐在这儿多好,她一定能推断出合理的结论。可惜仅仅相距十几丈,却好似远隔千里。我们没办法把这儿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萸儿摊了摊手道:“现在咱们被分隔两地,可指望不到白姐姐他们的帮忙,一切只能靠咱们自己,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秦思学正沮丧着,莫莉看到桌上放置的一件东西后却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真的!?”秦思学一下子又兴奋了起来:“快告诉我!” “不过能做到的只有将这边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白姐姐,想要借助她的力量来帮忙破案是不现实的。” “至少能和那边联系上也是好的,总比像现在这样双方一点交流都没有强多了。” “那好。”莫莉走到桌上拿起那样东西:“咱们就用这个联络。” “油灯?” 还没等秦思学想明白,萸儿便大叫道:“啊,灯语!” 这下子秦思学也反应过来了:“对啊,我怎么把‘灯语’给忘了!” 刘恒生问道:“灯语是什么?” 小怜答道:“灯语是隐龙卫之间用来传递暗语的方法,通过油灯的明暗来传达所需要表达的信息。以前我们在江南东路侦办一起军械贪墨案中,隐龙卫的密谍就用到过。这次他们三人去隐龙卫学习,灯语就是其中的一样,没想到能在这儿派上用场。” “殿下他们看得懂?”他转念一想,随即道:“噢,有淳于副统领在!” 秦思学过去将其余的油灯好蜡烛吹灭,萸儿到柜子里翻出了一块粗布递给莫莉。 莫莉提着油灯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但愿师父他们能够注意到......” 此时的白若雪正和赵怀月一起探望司徒盛暮。 “二少爷他还没醒吗?” 新找来伺候司徒盛暮的丫鬟翠菊答道:“还没有。下午的时候二少爷他说过一些梦话,奴婢还当他已经醒了,结果又睡了过去。刚才奴婢已经将白小姐留下的药丸喂二少爷服下了,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 “那就好。”白若雪关照道:“我留下的药,一定要记得准时喂二少爷服下。” “奴婢谨记在心!” 一旁的程昌喜面露忧色道:“白小姐,二少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我可答不上来。”白若雪轻轻摇头道:“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让他按时吃药,将身体里残留的毒给逼出来。他的情况比大少爷要糟糕一些,至于能不能苏醒过来,谁都说不准。” 今天司徒昶晨的状况还不错。白若雪刚刚去瞧过他,虽然身子还挺虚弱,不过气色看起来有明显的好转。 程昌喜不住地摇头叹息:“唉......老爷他被困武庄,两位少爷又遭遇意外,我这个当管家的,真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是啊。”白若雪背着手走到窗户前,看着对面的武庄道:“不知现在他们可还安好?” “咦?”她忽然发现武庄二楼一个房间有一点亮光忽明忽暗,非常有规律。 “程管家,麻烦你过来看一下。”白若雪指着那儿问道:“那有亮光一闪一闪的是哪个房间,你认得出来吗?” “让我看看。” 程昌喜眯起眼睛朝白若雪所指的方向看去,暗自思索片刻后答道:“这应该就是老爷他住的那间‘矛之间’,这是在做什么呢?” 赵怀月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这亮光一明一暗非常有规律,不像是随便闹着玩,倒像是在发什么信号。” “信号!什么信号?” 原本一声不吭的淳于寒梅听到之后,马上冲到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武庄方向。 她旋即又到赵怀月身边说了一句悄悄话,赵怀月听到后朝她示意了一下:“你去吧,赶紧!” 淳于寒梅得到赵怀月的同意之后,便火急火燎地跑开了。 赵怀月和白若雪交换了一下眼神,朝程管家和翠菊又交待了两句,然后才退出。 半路上,白若雪轻声问道:“殿下,刚才武庄那边传来的灯光是什么意思?” “灯语。”赵怀月只吐出了这两个字,白若雪便了然了。 他们来到淳于寒梅所住的“书之间”,只看见她正聚精会神站在窗口盯着对面,身边还放着一个油灯和一块粗布。 赵怀月一进门就问道:“怎么样,他们说了什么?” “现在只是确认他们都还是安全的。”淳于寒梅脸上带着赞许的神情说道:“这些孩子真聪明!才在隐龙卫学习了没多久,就基本上掌握了灯语,还能运用到实际中,真是年少有为啊!” 她说完之后也提起油灯,用粗布有规律地遮挡亮光,以此作为回应。 “我问一下他们那边情况可还好。” “能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吗?”白若雪虽然知道灯语可以传达一些简单的信息,却不清楚是否能够交流更加复杂的。 “这可做不到,只能表达一些简单的事情,不过隐龙卫里有特殊的暗语,大致发生了什么还是能够知道的。” 她刚说完,脸上突然一变:“不好,武庄那边有人被杀了!?” 白若雪立刻焦急地问道:“能够知道是谁吗?” “刚才我问过,我们的五个人都安好,那边只剩下司徒仲文、彭昱恒、薛三妹和阿富,应该是他们其中一个。” “这要怎么问?”白若雪想了一下也没找到办法:“名字的话太复杂了,也没办法表达清楚其中的含义。” 淳于寒梅却相当自信地答道:“放心,这点小事可难不倒隐龙卫,只要他们三个小家伙能熟背百家姓。”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那边连续闪了四下,间隔几呼吸之后又是三下,再间隔几呼吸后连续闪了八下。 淳于寒梅边想边问道:“百家姓第四百三十八位的姓氏是什么来着?” 白若雪还在心中暗想,赵怀月却脱口喊道:“司徒!百家姓的第四百三十八位是司徒!” 第1019章 并蒂双莲(四十八)巧设机关防凶手 “哎?”白若雪听后一愣:“殿下都不用数下去,就知道一定是‘司徒’吗?” 赵怀月很肯定地答道:“百家姓复姓的第一个是‘万俟’,刚好四百开外,四百三十八必定是复姓。这四个人里面只有一个复姓,那当然是‘司徒’了。” “不愧是百家姓里排名第一的,这么了解。”白若雪深吸一口气道:“我们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凶手的目标果然是司徒庄主!” “不过现在那边的嫌疑人有三个,究竟会是哪一个呢?” “淳于副统领。”白若雪问道:“能不能知道司徒庄主的死因?” “稍等。” 淳于寒梅发了一个信号过去,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一共闪了六下,其中第一下特别长,凶器是矛。”她解释道:“十八般兵器正好是九长九短,第一下的长短代表了兵器的长短,长兵器里矛排名第六。” 她再次发了一个信号,这次得到的回应是两下。 “整个身体从上到下依次往下排,头是一,二的话是脖子。” 白若雪问道:“司徒庄主是被人用矛刺中脖子而死的?” “应该没错,不过灯语毕竟只能传达一些简单的信息,太过复杂就没有办法了。如果想要知道案件的具体经过,那就只能等到时候见面再问了。” “凶手现在就在那边,我们却无能为力......”白若雪的神色颇为凝重。 淳于寒梅安慰道:“这件案子你帮不上忙,只能靠思学他们几个了。他们天资聪颖,又在隐龙卫学习了一小段时间,我相信他们能够通过这次的考验。” 冰儿也说道:“雪姐,他们三人都是你我看中的人,我坚信我们两人的眼光不会错!” 赵怀月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道:“她们说的没错,况且武庄那边又不是只有思学他们三个小孩子,不是还有刘侍郎和小怜吗?刘侍郎虽然不擅长断案,却已宦海沉浮数十年,老成持重;小怜跟着你破了不少案子,长进了不少,上次使节团的案子她也出了不少力。有他们两个在,我想思学他们不会有事的。” 白若雪沉思片刻,说道:“淳于副统领,帮我向思学他们带一句话。” 小怜在对面看到文庄这边也连续明灭了好几次油灯,问道:“莫莉,对面说了什么?” “安全第一。” 刘恒生点头赞同道:“殿下他们说的没错,无论如何,咱们自己五个人的安全先要保证好。” “刘侍郎。”小怜问道:“你说现在要不要向他们表明你的身份?凶手如果知道了你是朝廷大员,就算要想对我们不利,也要一定会有所忌惮吧?” “这个嘛......”刘恒生轻轻捋了一下须子,答道:“恐怕不妥,说不定会更加糟糕。” “咦,这是为什么?难道凶手竟然会不顾你是当朝的从三品大员,胆敢再度行凶?” “凶手要是会顾忌这一点,司徒仲文也不会被杀了。”刘恒生提醒道:“小怜你怕是忘了,司徒仲文也是朝廷荫封的正四品定威伯,凶手还不是照样将他杀了?” 小怜倒吸了一口冷气:“还真是这样,凶手根本不怕他的身份!” “所以啊,我不表明身份,凶手或许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如果我表明身份之后让凶手感到了威胁,说不定连我们也不会放过。” “那还是不说为妙,而且我们也要多加注意自己的安全。我提议,在没有找出凶手之前,我们不可单独行动,至少两人同行。如果和他们三人相处,也至少要和其中两个人一起,万一出什么突发状况也好有个照应。” “小怜的提议很好,下面我再强调两点。”刘恒生说话果然很有大官的威仪:“第一,现在客房的门都没有办法从外面上锁,但可以反锁。所以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将门反锁,免得凶手狗急跳墙,半夜潜入房间行凶。” 这一点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萸儿还从专业的角度补充道:“不仅要记得锁门,而且最好用桌子将门顶住。对于我来说,这里的门有没有锁都没什么区别。要是凶手也是个开锁的高手,照样会有危险。房间的桌子上不是都摆放着花瓶吗?按照我这样摆。” 刘恒生和小怜将桌子抬至门口顶住房门,萸儿将花瓶横过来小心翼翼放在桌子边缘,和门开的方向一致。等到完全放稳之后,她才轻轻松手。 “只要这样做,凶手就算和我一样能将门锁撬开,也必须用力推开桌子。这个时候桌子上的花瓶就会因为向里的推力而从桌边滑落,一旦花瓶落地摔碎,人就会被惊醒。” 刘恒生看过之后相当满意:“萸儿这个方法不错,大家都按照她说的做吧。” 众人答应之后,他又继续说道:“第二,即使是这样我觉得还是不太安全,所以建议我们两个人合住一间,这样就更加稳妥了。” 萸儿和莫莉本来就是同住一间,刘恒生、小怜和秦思学则是单住。 “刘侍郎。”秦思学问道:“可你、我和小怜姐还有三个人,怎么算都会有一个人落单。” “这倒是个问题,要是你和我睡一起,小怜她就只有单身一人了。现在天冷,不可能打地铺,可我们两个男的和她一个房间也不妥......” “要不这样。”小怜提出道:“让思学和我睡一起吧。” “诶!?”秦思学听后脸一红:“小怜姐,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怕是不太合适吧......” “想什么呢?”小怜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脸红个啥?就你这样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头,我还怕被你吃了不成?不过这样的话,刘侍郎就只能一个人了。” “我倒是没关系,这没有的吧年纪了什么世面没见过?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再走出房门,要是尿急的话房间里有马桶和夜壶,不必跑去茅房。” “明白!” 武庄房间分布图 文庄房间分布图 第1020章 并蒂双莲(四十九)做菜途中不曾离 调查完整个房间之后,所有人都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刘恒生建议道:“现在都已经过了亥时,大家全都饿慌了吧?不如先去食堂吃饭,吃完以后再找他们三人慢慢问话。” 其他人也都同意这个建议,于是莫莉过去将窗户关好之后重新插入插销,刘恒生和小怜刚才搬来的桌子和花瓶搬回原位。 收拾妥当以后,萸儿问道:“咱们就让司徒庄主在这里躺着了?” 秦思学无奈地答道:“还能将他搬到哪儿去,冰窖?反正这段时间天气冷得很,就这么放着也没什么问题。再说了,晚上房间里毕竟太暗了,点着油灯也看着不太清楚,等到明天天亮了还要过来调查一次。不过没有钥匙无法从外面上锁,万一凶手回来破坏现场,可就麻烦了。萸儿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啊,虽然麻烦些,但是这种门锁我还是有办法在外面反锁的。” 萸儿先是用天蚕丝做成的特制丝线在里面的锁扣上缠绕了两圈,然后将丝线透过门缝拉到了门外。将门关紧之后,她通过拉动天蚕丝把锁扣扣上,再用力一拉,天蚕丝便从锁扣处脱出了。 “好了,这样子房间就反锁住了,只要凶手没有我的本事,这个房间就没问题。当然,我也不认为他会有我千幻魔女这样的本事。” 秦思学用力推了两下,门果然已经处于反锁状态。 “那明天你有办法把锁重新撬开吗?” “当然,小菜一碟!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要再留个心眼。” 萸儿伸手从秦思学头上拔了一根头发下来。 “哎哟,你干什么呀,痛!” “男孩子,拔根头发还哇哇大叫,勇敢点!” “那你咋不拔自己的头发?” 萸儿没理他,将拔下的头发插在门缝里:“好了,这样子就稳妥了。” 来到食堂,满桌子的饭菜几乎就没怎么动过,看样子彭昱恒他们都没有什么胃口。不过放了这么久,饭菜都已经凉透了。 小怜将饭菜拿回伙房重新热了一下,众人在经过一阵狼吞虎咽之后,把饭菜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消灭殆尽。 秦思学拍了拍肚皮,满足地说道:“总算是将肚皮填饱了!” 刘恒生擦了擦嘴道:“那我们就接着去问话吧,要不要分成三队分开问?” “没有必要吧。”秦思学答道:“要是他们之间的话里有不明白的地方或者产生了矛盾,还要重新去问一遍。咱们先一起去找薛三妹,她是第一个发现司徒庄主遗体的人。至于彭公子和阿富,他们两人倒是可以一起询问,毕竟案发的时候都在一起修理桌子。” 于是他们首先找到了薛三妹,了解案发当时发现司徒仲文遗体的具体情况。 他们进去的时候,薛三妹正靠坐在床上休息,看起来相当疲惫的样子。 一见到刘恒生,薛三妹就主动问道:“刘员外,庄主他、他真的已经死了?” “嗯,他已经死了,而且是被人杀死的。”刘恒生神情严肃地答道:“为了将杀人凶手揪出来,你必须将今晚发生过的事情详细说清楚,不要遗漏半点,听明白了没有?” 薛三妹轻轻颔首道:“奴家明白,刘员外尽管问便是。” 因为现在已经发生了杀人事件,由秦思学他们几个小孩子问话显然不合适,小怜侍女的身份也一样。所以经过讨论之后决定由刘恒生出面问话,秦思学把要问的问题提前整理好以后提前告诉他。 刘恒生便开始问道:“三妹,司徒庄主离开之后,咱们又接着开始下棋,后来又下了多久你还记得吗?我光顾着下棋,压根儿就忘了时间。” 薛三妹比之前已经镇定了不少,答道:“奴家记得应该有大半个时辰吧,不过一个时辰肯定没到。” 这个时间和刘恒生记忆中的差不多,他心中计算了一番后说道:“司徒庄主是在酉时不到一些的时候离开的,那咱们就当酉时开始下。既然没到一个时辰,那该是酉时六刻左右,再加上你走到伙房准备的时间,实际开始做饭应该在酉时七刻,差不多吧?” “应该差不多。”薛三妹并没有提出异议。 “那你把做菜的经过说一遍。” “因为咱们两人下棋下得太晚,小怜就帮奴家一起做菜。奴家先是和小怜一起去地窖挑选了食材,然后回伙房洗切。时间太过匆忙的缘故,我们只能简单做了六道菜肴。菜都做完之后,小怜把饭菜端去食堂,我就去通知开饭。” “等一下,你们做菜一共花费了多少时间?” “好像......好像有三刻钟左右吧?”薛三妹向小怜求证道:“小怜,差不多吧?” “差不多。”小怜同意道:“肯定没到半个时辰。” 刘恒生道:“算它三刻钟,那就是戌时二刻。在做菜的时候,你们可有谁离开过伙房?” “没有,奴家一直等到把所有菜做完了才离开的,中途并未离开。刘员外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小怜。” 小怜想都没想就说道:“我和三妹从客堂离开之后去过地窖和伙房,两人直到饭菜做完都没有分开过。” 刘恒生听后沉思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你是在哪儿遇到彭公子和阿富的?” “在二楼那个楼梯转角处。”薛三妹答道:“奴家以为彭公子在自己的房间,所以过去敲了一下门。没想到里面并未有人应答,倒是从楼梯方向传来了他的声音。奴家走过去一看,发现他和阿富两个人在修理桌子。奴家告诉他们开饭了,又问起司徒庄主在不在,阿富说庄主在自己房间里没离开过。奴家敲门之后没人答应,推开门之后看到房间中央躺着一个人,身上还插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奴家又喊了一句,依旧没有动静,就上前扶了一把,结果发现手上似乎沾到了一点黏糊糊的东西。奴家出门一看手上沾到的东西居然是血,就赶紧找人去了。” 文庄房间分布图 武庄房间分布图 第1021章 并蒂双莲(五十)从容应对不简单 刘恒生听她说完之后问道:“三妹,你去喊人帮忙的时候,彭公子和阿富还在楼梯转角那里修桌子吗?” 薛三妹没有多加思考,当即答道:“奴家跑回二楼楼梯处的时候,只看到阿富他一个人在那儿继续修桌子,没瞧见彭公子。奴家大喊出事儿了,阿富问出了什么事,这个时候彭公子从一楼走回了二楼。奴家把庄主倒在地上都是血一事告诉他们之后,彭公子让奴家赶紧去食堂禀告刘员外,他带着阿富先去瞧瞧。奴家便急急忙忙赶到了食堂,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刘恒生没听出什么问题,起身后正想去找其余两人问话,却看见边上的秦思学正在朝他挤眼睛。他便背着手假装思考,慢慢踱步到边上,在一个薛三妹看不见的死角处和秦思学两个人悄声说起话来。 小怜趁机和薛三妹聊了起来,还问道:“三妹,看你的样子精神似乎不太好,明天早上就由我来做早饭吧?” “不用,我不要紧的。”薛三妹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回应道:“我也只是看到庄主倒地之后当场吓了一跳而已,并没有看得太清楚。比起你还陪着刘员外去庄主的房间查看了这么久,可是远远不如。” “那这样吧。”小怜提议道:“今晚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想必你晚上也睡不安生。不妨明天早上多睡一会儿,我过来帮你一起准备早饭,两个人的话很快就能做好,你也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薛三妹想了想后没有拒绝,答应了下来:“那行,多谢你了!” “瞧你这话说的?”小怜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跟我还客气啥!” 这边刘恒生与已经商量完毕,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三妹啊,那咱们就接着往下问。” “咦,事情不就到你们来为止吗?该说的奴家都说了,刘员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不清楚的地方可有不少呢。”刘恒生不缓不急地问道:“首先,我想知道你去的时候门是完全关上的还是虚掩的?” “是完全关上的。” “那你进屋的时候里面有没有点着油灯或者蜡烛?” “没有,奴家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是暗着的。” “房间里的油灯和蜡烛不是你带进去的?” “不是。因为武庄的走廊上都点着灯,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足够照明了,一般走路用不着点灯。” “你去的时候走廊上的灯都亮着?知不知道是谁点的?” “亮是亮着,但是谁点的奴家就不清楚了。八成是阿富吧,他不是在那里修桌子吗?就算不是他,也应该知道是谁。” “薛姐姐,那就奇怪了。”秦思学在一旁插话道:“屋里漆黑一片,你又没有带油灯进去,那你怎么认得出躺在地上的人是司徒庄主?” 薛三妹愣了一下:“难道那时候躺在地上的人不是司徒庄主?” “是司徒庄主没错,不过明明我们进去的时候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后来还是小怜姐找到了油灯点亮后才看清的,你就没有想过地上的人并非司徒庄主?” 原以为薛三妹会无法自圆其说,没想到她却不缓不急地答道:“噢,你说的是这个啊,我当然不会去想地上的人是不是司徒庄主。虽然那时候我并没有仔细去看那人的脸,但是在他的房间里躺着的不是他还会是谁?” 秦思学又问道:“那你又怎么确定他已经死了?” “没有啊。”薛三妹满脸奇怪道:“我去找彭公子和阿富求助的时候,只说庄主出事了,他倒在地上、都是血,可并没有说过他已经死了。刚才思学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不是还问了庄主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当然,当时我见到庄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插着东西,又出了这么多血,就算以为他已经死了也无可厚非吧?” 秦思学不动声色地和刘恒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女人不简单!)这是刘恒生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身为官场上的不倒翁,又身居礼部侍郎这样的要职,刘恒生一生阅人无数,哪里会看不出这个薛三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渔娘呢?只不过现在知道这个也没有太大的意义,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他暗自留了一个心眼,装作毫不在意地样子笑道:“三妹你说的很对,任谁都会这么以为的吧,我们进去的时候也根本就没有怀疑过那人不是司徒庄主。你说对吧,思学?” “嗯!”秦思学换上一副天真的笑容:“我只是刚好想到了这么一件事,随口问问而已,薛姐姐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怎么会?”薛三妹也报以微笑道:“我也想早点找到凶手,这样才能安心睡觉,不然大半夜睡着都不踏实。” 刘恒生继续问道:“三妹,你进房间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和外面走廊不一样?” “有不一样吗?当时奴家见到庄主倒地不动,害怕得要死,并没有注意这么多。” “你没感觉房间特别阴冷?” “没有啊,大概是奴家之前在伙房做菜,忙得热火朝天,所以完全没有感到冷。” “也有可能你进去的时候神仙炉还点着,所以不觉得吧?” “神仙炉?神仙炉那个时候应该没点吧,不然奴家应该会明显感觉到房间比走廊要热。” “那可能你后来把窗户打开过,外面的冷风贯入屋内,所以房间才变冷了?” “也没有,奴家只靠近过庄主,却没有靠近过窗户。那个时候窗户应该没打开吧,不然冷风吹进来,奴家一定会感觉到的。” “是这样啊,那我知道了。”刘恒生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晚上你要注意安全,睡觉的时候记得将门给反锁住。还有,萸儿会教你一个防贼的法子,你记得晚上要按照她说的做。” “多谢刘员外关心,奴家一定照做!” 第1022章 并蒂双莲(五十一)热心相助修桌腿 刘恒生等到萸儿将防贼之法给薛三妹演示完以后,就打算去找下一个人询问,却没有想到薛三妹主动出声叫住了他。 “刘员外,请留步!” 刘恒生驻足后转身问道:“三妹,你还有事?” “是这样,奴家见刘员外询问案情巨细无遗,而且看起来对查案方面也颇有心得,莫非刘员外乃是公门中人?” 薛三妹提出的这个问题,倒是让刘恒生始料不及,不过他的随机应变能力可不是盖的。 “哈哈哈哈!”只见他连笑了几声后随口答道:“我只是一介俗人,哪里懂得这些断案的弯弯道道,也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倒是思学,平日里最喜欢看一些公案小说。要说咱们开封府的大清官,莫过于包拯包龙图,思学他经常抱着《包公案》看个不停,说是以后长大了也想做一名青天大老爷。” “是啊,我最喜欢看《包公案》了!”秦思学马上露出一脸崇拜:“看到包青天把那些奸佞之徒绳之于法,大喊一声‘狗头铡伺候,开铡!’,真是太痛快了!原先我爹对我痴迷这些也不是太赞同,不过后来他说想要成为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那就必须好好念书才行,所以现在我都在努力念书。” “你爹说的没错。”薛三妹的神情在一瞬间忽然黯淡了下去,随即恢复正常道:“好好读书才能出人头地,不然以后说不定就像我一样只能以捕鱼为业,那就太辛苦了......” “嗯,我一定会好好念书!” 刘恒生拍了拍秦思学的肩膀道:“思学他想要学着查案,我原本是不同意的,毕竟是个小娃娃家,太危险了。不过咱们被困在此地,又出了这样可怕的事情,要是能够尽早将凶手归案,那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我呢,也不懂什么查案,陪在他的身边权当保镖了。” “对、对,现在安全最重要,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走出薛三妹的房间之后,小怜见到秦思学和刘恒生的神情都不一般。 “思学,你和刘员外两个人......” “小怜姐,咱们回去再慢慢道来吧。”说罢,他回头朝薛三妹的房间看了一眼。 小怜见到此情此景,知道他现在不方便说,也就不再多问了。 来到阿富所在的锏之间,刘恒生敲了一下门,里面传来了阿富的询问声。 “谁、谁啊?” 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看样子自家老爷的惨死令他相当害怕。 “是我,刘子季。” “是刘员外啊,请稍等!”他的声音明显没有这么紧张了,紧接着里面传来了桌子搬动时的擦地声。 打开门之后,刘恒生看到他的面色相当苍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刘员外,请进来吧。” 阿富将他们引进屋内落座,面容憔悴地问道:“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走廊上的灯,是你点上的吗?” “对,这两天都是我点的。” “我记得昨天好像吃饭前并没有点亮,今天提早了?” “是啊,老爷让我修桌子,漆黑一片可修不了,所以我就将油灯提早点着了。” 刘恒生马上抓住了重点:“司徒庄主怎么会好端端的让你修桌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酉时左右吧。”阿贵回忆道:“原本我已经将客堂这些地方都打扫干净了,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就等着准备吃饭。可是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老爷呼喊我的声音,我只好出去看看。那时老爷站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我上去之后看到那张原本摆在那儿的桌子缺了一条腿。一问才知道,老爷是让我来修理桌腿。” 刘恒生感觉有些出乎意料:“为什么会让你来修桌子?你以前修过这种东西?” “我以前跟着一个木匠学过一些手艺,所以部分较为简单的活儿我还是会做的。”阿贵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山庄里有什么东西坏了,一般只要不太复杂的,都是由我负责修理。” “那桌子为什么会坏?” “我检查过了,是以前选木材的时候没选好,刷的漆时间久了以后又脱落得差不多了,所以有一条桌腿遭虫子蛀空了。时间一久,那条桌腿经不起分量,便断掉了。” “那你是怎么修的?” “我去堆放杂物的仓库找来了木工刨和锤子、钉子,再从以前破掉的一张桌子上拆下了一条完好的桌腿,将它换到那张坏掉的桌子上去。不过光是有完好的桌腿也没有用,两张桌子的大小并不一样,换上去那条要大上一圈。我得要把桌腿刨细一圈,才能按得上去。” “那彭公子来的时候你已经修到哪一步了?” “他来的时候,我都还没开始修呢。”阿富答道:“要修的话,首先要把走廊上的灯点亮,不然根本就看不清。我就从一楼开始点灯,一楼一楼往上点。一楼点到一半的时候,彭公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听到动静之后还以为是我来喊他吃饭。他见我点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提早了,我就告诉他是因为要修桌子的关系。没想到他知道之后非常感兴趣,非要看我怎么修,还说可以帮我打下手。人家既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又是大少爷的客人,我哪里能让他做这些?但是他说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我见推脱不掉,就只能同意了。” “你去找工具和桌腿,是点灯之前还是之后?” “我是点完灯之后才去的,那个时候已经相当暗了。找来以后,我就开始修理,彭公子就站在一旁看着,偶尔帮把手。” “等一下!”秦思学插话道:“阿富,你去拿工具的时候,彭公子他在哪里?” “他就在那张破桌子那儿,查看断掉的桌腿。” “那么说来,你离开的那段时间,只有彭公子一个人在?” “嗯,不过我没多久就回来了,最多也就花了一刻钟。” 第1023章 并蒂双莲(五十二)执意要求住武庄 听完之后,秦思学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换下来的那条破桌腿,现在还在不在?” “在的。”阿富答道:“本来我打算修完之后和刨下来的木屑一起扔掉的,不过老爷出事之后还没来得及扔,现在仍旧放在桌子边上。” 秦思学起身道:“我去拿来看看。” “别,还是我去拿吧。”小怜拦住他道:“凶手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去比较安全。” “那小怜姐你小心些。”秦思学又补充了一句:“麻烦你回来的时候顺便让彭公子一起过来,这样省得问两次了。” “好,我去去就来。” 莫莉道:“我和你一起去。” 很快,她们就带着断掉的桌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彭昱恒。 秦思学先是接过断桌腿检查了一下,确实如阿富所说,桌腿里面充满了虫蛀的小孔。他用手指捏住其中的一小块轻轻一捻,木头立刻就化为了粉末。 “莫莉,你看一下这个断口有没有问题?” 莫莉接到手中也瞧了一遍,答道:“断口呈折断状,并非用利器砍断。” “有没有被人故意用力折断的可能?” “不像,这条桌腿如果是被人强行折断的话,断口不会是这般模样。而且我去取的时候特意检查了其它三条桌腿,上面并没有发现虫蛀。这一条从外表来看其实虫蛀的小孔并不明显,不太可能专门找了一条被虫蛀过的桌腿弄断。” 秦思学朝刘恒生点了点头,后者就先朝彭昱恒问道:“彭公子,阿富说你对他修理桌子比较感兴趣,还主动提出要帮忙。他去取工具的时候,你有没有离开过?或者碰到过什么人?” “没有啊,我一直就待在那张桌子边上,也没见到过其他人。” “阿富他去了多久?” “没多久,就一小会儿,一盏茶的工夫而已。”彭昱恒答道:“那个放工具的仓库离这儿不远,用不了多少时间。” “彭公子,你对这儿很熟悉啊,连仓库在哪儿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和如胜兄来武庄不止一次,所以这儿还是挺熟的。” 刘恒生感到有些奇怪:“既然他之前来这儿都是住武庄,怎么这次却留在了文庄?” “那是因为他有些怕高,走吊桥的时候觉得心发慌。”彭昱恒无奈地笑了一下:“第一次来武庄的时候,他死活不敢走,是被我硬生生拖来的。结果之后他又不敢往回走,吃喝拉撒全是在这儿,饭菜都是让阿富从文庄送过来的。” 阿富也附和道:“韩公子和彭公子后来又来了几次,基本上都是韩公子住文庄,彭公子住武庄。” “基本上?”刘恒生追问道:“也就是说韩公子至少还有一次住在了武庄?” “其实......”彭昱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上一次来的时候是我一个人住武庄这边有点无聊,所以硬拉着如胜兄过来的。开始的时候他借着酒劲壮胆,勉强过了吊桥。不过酒醒之后他就不敢在走回去了,又跟以前一样让阿富送饭,直到回去的那一天才好不容易走回对面。所以这一次来,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来了。” “既然他怕走吊桥,而你又觉得住武庄缺个伴,那住文庄不就行了?难不成以前来的那几次,文庄的房间都住满客人了?” 阿富答道:“那倒是没有。这边平时来的客人虽然也有不少,但是两位公子来的那几次,文庄都有空房间。只是彭公子他比较喜欢住武庄,就算文庄有空余房间,他也要一个人来武庄住。” “彭公子,你这是什么原因?” “这......这个......”彭昱恒似乎难以启齿。 秦思学却从他之前的举动看出了端倪:“我知道了,定是因为彭大哥喜欢舞刀弄枪,在武庄里可以找到兵器随便玩耍,我猜的对吗?” “被你说中了......”彭昱恒尴尬一笑:“为了这件事,程管家没少提醒过我。不过碍于昶晨兄的面子,他也不好过多苛责,只是提醒我小心受伤。” “我们之前问道哪儿来着?”刘恒生想了想后说道:“啊对,说到阿富去仓库找来工具修桌子。之后你们可有离开过二楼吗?” 两人异口同声答道:“没有!” 阿富说道:“因为需要重新修整那条换上去的桌腿,所以相当花时间。期间彭公子帮我扶了好几次桌子,直到将桌腿刨平以后,才听到薛娘子的呼喊声。” “她当时是怎么喊的?” “我正全神贯注在修桌腿,没注意。是彭公子先听到的,然后应的她。” 彭昱恒接上去说道:“那时候我正坐在一边在看阿富刨桌脚,忽然听见下面传来轻微的‘吱嘎’一声,然后传来了几声敲门声,之后就是薛娘子喊我的声音。我答应之后她过来喊我们去吃饭,然后又问了庄主他在不在房间。阿富说庄主没离开过房间之后,她便往‘矛之间’走去了。” “于是你们一直等到薛三妹跑出来喊出事了,才一同去‘矛之间’的?” “不是。”阿富答道:“当时桌子已经快修好了,只差几个钉子而已。于是我不好意思再留彭公子帮忙,就请他先去食堂用膳,我修完了再过去。没想到彭公子走了没多久,薛娘子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边跑边还大叫着‘出大事了’。我见她手上还沾着血,便问出了什么事。她说庄主倒在了地上,还有好多血。这时候彭公子也赶了回来,问清楚之后他让薛娘子来找刘员外,然后拉着我去‘矛之间’查看详情。” 彭昱恒微微颔首,同意阿富所言。 “你们进去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半开着。” “没有拿油灯什么的照明?” “没有。当时太匆忙了,我们两个冲进去后只看到有个人躺在地上,身上插着一根棍子,地上隐约还有一滩血。我们两个吓得不行,直接就逃了出来!” 想起当时的样子,阿富不禁又惊从心头起。 第1024章 并蒂双莲(五十三)诡异响声两次现 房间里暂时沉默了一会儿,毕竟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众人还没有从之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刘恒生打破了沉默,向两人再次发问:“你们只走进去看了一眼就退出了?有没有碰过司徒庄主的遗体?” “没有,咱们哪里还敢去碰啊?”阿富赶忙否认道:“老爷这副样子,我的魂儿都吓掉了!” 彭昱恒也答道:“我们没有碰过里面的任何东西,退出房间之后就靠在墙边,直到刘员外你们过来。” 秦思学问道:“彭大哥,你和阿富从修桌子开始、直到发现司徒庄主遇害为止,这中间有没有留意到过不寻常的事情?” 阿富抢先答道:“没有啊,我们两个就在那边修桌子,也没见到除薛娘子以外的人过来。” 彭昱恒并没有回答,却皱着眉头在不停地摸下巴,似乎是在苦思冥想着什么。 见他这般模样,刘恒生不禁出言询问道:“怎么,彭公子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重要不重要,我倒是说不上来,不过有一件事确实让人挺费解的。” 听到这句话后,刘恒生连声催促道:“不管有用没用,你先说来听听!” “就是阿富让我先去食堂用膳以后,在走下楼梯到一楼没多久,我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什么样子的声音?” 彭昱恒却反问道:“刘员外,你是住在‘锤之间’吧,第一天晚上房间里的那个大锤子有没有掉到地上过?” “没有啊,那个狼牙锤可重得很,我又不像你那样喜欢舞刀弄枪的,怎么会去动那个玩意儿?” “那就奇怪了......”彭昱恒甚是不解道:“我那时候听到的声音和第一天晚上听到的声音相当相似,都是一个沉闷响声,就像一把锤子掉在地上那种声音。” “啊,那天我和彭公子聊天的时候,你确实说起过这件事!”小怜忽而想起道:“我记得你那个时候正在梦里和恶霸头目大战三百回合,然后恶霸头子一锤子砸下来把你给砸醒了。” “对、对!”彭昱恒顺着往下说道:“虽然那天我也感觉不像是楼上发出的,可除了刘员外你房间那个锤子以外,我也想不出还能有其它东西了。” 刘恒生问道:“你能确定今天那声是从哪儿发出的吗?” “听不清。”彭昱恒摇头道:“当时这个声音挺突然,并且只有一下,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是哪里发出的,只觉得两次发出的声音极为相似。” “刚才我也顺路回过一趟房间,那个狼牙锤放得好好的,肯定不是那东西发出的。再说了,今天你在过道上听到还说得过去,可那天晚上你在自己房间里睡觉,就算锤子真的掉下来,你也应该听不到吧?” 刘恒生往上面指了指,又往地上指了指道:“我住的‘锤之间’就在这上面,那天晚上阿富现在住的‘锏之间’是空着的。‘锏之间’南面的房间是‘戈之间’,北面是思学住的‘钺之间’,再北面那间才是你的‘枪之间’。要是你都能听到的话,思学他肯定也听到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此刻的秦思学却叫道:“啊,是那个像锤子落地一样的声音啊?那天晚上我还真听到了!” 小怜也想起来了:“老胡遇袭之后,我问起过那晚的情况。当我问他是否有听到过一记闷响时,思学确实说过有听到。” 这回可让刘恒生一头雾水了:“你也在睡觉的时候听到的?难不成我也得了夜行之症,半夜起来舞锤子,却失手落地了地板上后又捡了起来放回去?” “不是在自己房间,我是在庄门口看雪的时候听到的,但不知道是从哪儿发出的。过了一会儿,薛姐姐起来解手,我和她招呼了一声之后就回去睡觉了。” 刘恒生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刘恒生心中正乱成一团麻,秦思学却注意到了另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阿富,我突然发现咱们住的几个房间都比较集中,唯独司徒庄主他一个人住在了最南面的房间,这是为什么?” 刘恒生停下了脚步,问道:“司徒庄主不就是住在我南面的房间吗,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秦思学答道:“不对,第一天咱们入住的时候,一楼只住了两个房间,二楼住了四个房间。阿富是因为吊桥坍塌才没办法留下来的,可这件事发生之前庄主他就决定要住在‘矛之间’了,那样子就变成了二楼住了五间,一楼才两间,这样岂非太奇怪了?” “还真是这样......” “阿富,司徒庄主住‘矛之间’,是谁安排的?” “是我家老爷自己要住那儿的。”阿富抱怨道:“明明还有经常打扫的空房间,程管家却说老爷他指定要住‘矛之间’,我们两个只好重新将房间打扫出来。” “经常打扫的房间有哪几个?” “有一楼的锏、钺、枪、戟和二楼的锤、镗、鞭、槊共八个。” “那样子的话,即使是现在,依旧还有一个常用房间‘戟之间’空闲着?” “是啊,本来只要换上一套干净的被褥,再简单收拾一下就能用了。要是这样的话,我早就收拾完了,也不会困在这里......” 秦思学再次发问道:“司徒庄主他以前有没有来‘矛之间’住过?” 阿富摇头否认道:“从来没有过的事。老爷他很少来武庄,别说住在‘矛之间’了,就是其它那几个房间,也没有见他来住过。” “从来就没来住过,他却破天荒来住了,还指定了一个不常住的房间,这一点还真是相当诡异啊。”知道此事相当重大,秦思学不禁捏紧了一下拳头:“庄主他有没有说起过为什么他执意想要住‘矛之间’?” “老爷他没说过,程管家也只是说老爷吩咐过,让我只管打扫。” 刘恒生和秦思学悄悄商量了一下,照例关照他们晚上要注意安全、别忘记锁门之后就离开了。 第1025章 并蒂双莲(五十四)俏渔娘疑点重重 三个人全询问完毕,众人都聚到刘恒生的房间。 小怜见到秦思学的表情比以往都要严肃,忍不住出言问道:“思学,你这是怎么了?我看你从薛三妹房间出来之后,和刘侍郎两个人的神色就不太对劲。” “小怜姐。”秦思学反问道:“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薛姐姐这个人有些不对劲吗?” “不对劲?”小怜稍作思考后答道:“你是指她棋艺特别高超一事?” “棋艺高超确实是一方面。司徒庄主可是爱棋如命,刘侍郎更是经过国手的点拨,她居然能和他们两人旗鼓相当,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说不定人家是天才,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不是说了以前经常观摩自家大伯下棋吗,可能把那些对局全记了下来。再说了,学棋的话不都要背棋谱吗,她也有可能是将棋谱背得滚瓜烂熟,所以才这么厉害!” 刘恒生一边捋着白须,一边道:“小怜你不太了解下棋,所以可能不太明白,天赋和努力之间到底哪个更重要。天赋决定了你努力的上限,而努力则是决定了你是否能够达到自己的上限。就像跑步那样,光有天赋,虽然在一开始的起跑线不是和别在同一条上,但是你停滞不前的话照样会被别人超过;光会努力,虽然一开始有天赋的人停滞不前的时候你可以超过他,但是你的上限就这么高、跑的速度就只有这么快。一旦天赋高的人开始甩开双腿追赶了,要追上你那是迟早的事。” “噢,我明白了!”小怜捶了一下手心道:“也就是说,双方同时努力的情况下,天赋就决定了胜负!但是光有天赋不努力,一直在努力的人就会获胜!” “你说的完全正确。”刘恒生喝了一口茶润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道:“要知道棋盘之上的形势如同战场一般,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会落得满盘皆输。这两天和司徒庄主对弈这么多盘下来,他的棋力我最清楚,可不是一个随便背上几个棋谱就能战胜的对手。薛三妹她的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只凭棋谱就能赢下司徒庄主,否则一个不会下棋的人只要死记硬背棋谱也能成为国手了。我与她交手虽然连一局都没下完,但是很明显她对各种棋谱的变化都相当熟知,一定有着相当丰富的对弈经验。” “对啊。”秦思学也说道:“她以捕鱼为业,就算一年到头忙个不停也仅够温饱而已,能有多少时间去磨练自己的棋艺?”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小怜问道:“也许她刚巧遇到了一个善弈的高手,经常抽空过去对弈,只是不想说出来罢了。她的棋艺是否高超,与这次司徒庄主遇害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思学答道:“单是棋艺高超,确实不能说明太大的问题,我只能认为她隐瞒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刚才在问话的时候,我发现她的临场应变能力却相当强。之前我就对在没有亮光的房间里,能否认出躺在地上的人是司徒庄主表示怀疑。彭公子和阿富也好,我们也好,都是在她说了倒地之人是庄主以后才这么认为的。我们进去的时候,光凭走廊上那点微弱的亮光,根本不足以看清那人的脸。后来还是你找到了桌子上的油灯,点亮之后才确定的。” “你觉得她在进去之前就知道地上躺着的人是庄主?”小怜不太相信:“可是薛三妹的回答也没什么问题啊,在司徒庄主的房间,任谁都会第一时间想到那人是庄主。” “不仅是这样,薛姐姐她之后的那些回答也让人感觉过于镇定了,就像是对我们的问题早有准备一样。明明发现尸体的时候她慌得六神无主,却对房间的门、灯、神仙炉、窗户和温度这些细节记得相当清楚,这是一个仅仅在房间里待了半盏茶都不到的人该有的反应?” “你有些多心了吧?” “会这样认为的人,可不止我一个。”秦思学看向刘恒生道:“是吧,刘侍郎?” “这一点我同意。”刘恒生也如此认为:“我虽然不会断案,却自认为善于识人。就刚才与她的那些对话来看,这个女人绝对工于心计。你没有发现吗,当我们问完那些关键性问题之后正准备离开,她却突然将我们叫住了。” “对啊,薛姐姐她居然会认为刘侍郎是公门中人,还当面问起了!” “没错,一个普通的渔娘竟会有如此见识和胆识,着实让人吃惊!”刘恒生眼中显露出了一道凛冽的眼神:“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拿思学当挡箭牌,说不定就被她识破了。不过就算是这样,她恐怕也已经对我们起了戒心,我们的行动也要万分小心。” “大家都觉得是薛三妹杀了司徒庄主?”小怜转念一想后摇头道:“可这也不对啊。根据思学你的验尸结果,庄主遇害的那段时间,薛三妹她正好在厨房做菜,她哪里有机会去杀人?别说在伙房的时候,庄主离开之后她在客堂和刘侍郎下棋,这不都是大家看到的吗?” “这就是我一直困惑的地方。”秦思学问道:“小怜姐,你确定她中途没有离开过吗?” “没有,我敢担保没有,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小怜打包票道:“而且就算她真的离开过,从伙房要去客房必须经过客堂,肯定会被刘侍郎看到的。除非她去找庄主的时候人其实还没死,她当场击杀之后才假装刚刚发现尸体,再去喊彭公子他们。” “不可能。”这次轮到秦思学否定了:“司徒庄主身上的血迹基本上都干涸了,只有伤口处才略有流出。薛姐姐要是进去后杀的人,不会干得这么快。” 刘恒生推断道:“思学,会不会是她用了某种方法使血凝固变快了?” 小怜听到之后灵光一现,大叫道:“我知道了!” 第1026章 并蒂双莲(五十五)彭昱恒亦有嫌疑 看到小怜成竹在胸的样子,秦思学来了兴趣:“那小怜姐,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小怜信心满满地答道:“我们不是一直在说走进‘矛之间’的时候感觉房间非常冷吗,那是薛三妹在杀害司徒庄主之后迅速打开了窗户的缘故!” “你是说,依靠外面的冷风使整个房间迅速变冷,令司徒庄主的遗体快速降温、鲜血凝结?这样子就使得庄主遇害的时间往前推,从而达到扰乱我们判断的目的?” “对啊!”小怜得意洋洋地问道:“怎么样,这回我的推论靠谱了吧?” 秦思学将小怜的推论在脑中仔细过了一遍,随后摇头道:“不靠谱!” “啥!为什么不靠谱?”小怜瞪了他一眼,争辩道:“这可是白姐姐告诉过我的案例:说是有个丈夫晚上回家把妻子杀了,然后将房门和窗户打开了一整夜,让寒风充斥整个房间,使得妻子被杀的时间大幅提前。而他在伪造出来的那个时间里是有不在场证明的,所以差一点就脱罪了。这就说明,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你提到的这个案子,姐姐给我的《昭雪录》上有着详细的记录。”秦思学反驳道:“可是你也说了,那个丈夫是开了整整一夜的门窗,这才使得妻子的死亡时间大幅提前。可是薛三妹做得到吗?她唯一刺杀司徒庄主的机会只有和彭公子、阿富在二楼楼梯处打过招呼之后,去‘矛之间’那短短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内。彭公子才走到一楼,还没到走廊呢,薛姐姐就大喊‘出事了’。彭公子和阿富进去的时候,窗户是关上的。就这么点时间,哪有可能提前遇刺时间?” “果然还是不行啊......” 刘恒生也难得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思学,我觉得薛三妹虽然嫌疑甚大,但总归没有作案的时间,而且她也很难用短矛一击就刺中司徒庄主的咽喉吧?倒是有一个人,他既有作案的时间,也有行凶的本事。” “刘侍郎说的难道是彭公子?” “对,我怀疑的就是他!”刘恒生高声道::“我们都看到了,他一有空就在那儿舞刀弄枪,部分长柄类兵器他也会时耍上一手。他如果拿起‘矛之间’里的短矛,假装表演的时候偷袭司徒庄主,完全有可能在庄主反应过来之前将他刺杀!” “就算他真的有这个实力刺杀司徒庄主,那么他也没有机会刺杀司徒庄主吧?” “有啊,不过只有一次。!”刘恒生略显兴奋答道:“就是阿富去找工具和新桌腿的时候!那个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楼梯处,从那边跑到‘矛之间’实际上并没有多少路。他完全来得及跑过去杀了庄主之后,再跑回来装作没有离开过后的样子。” “他怎么会知道那个时候司徒庄主一个人在‘矛之间’里呢?” “你别忘了,司徒庄主在见到桌子坏了一条腿之后,曾经大声呼喊过阿富。阿富的房间在彭昱恒的南面,要去北面的楼梯必须经过彭昱恒的房间。他在司徒庄主离开不久、阿富去点灯的时候就走了出来,并且问起了阿富修桌子一事,当然知道庄主那时在自己房间。在阿富去拿工具的时候,他就迅速跑到‘矛之间’敲开门,找了个借口拿起短矛刺杀司徒庄主。事成之后,他只要将门关上后迅速回到二楼楼梯,继续装成检查桌子就行。” 秦思学边想边说道:“从时间上算起来,还真来得及......” “当然行得通!”刘恒生越说越激动:“刚才可是他自己说的,知道仓库的位置,也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来回。他完全能够预料自己有多少时间可以作案!” 刘恒生的推论可比小怜的要靠谱多了,秦思学也一时间没有找到比较明显的破绽。 “刘侍郎说的这个方法还是有可能实现的,不过还缺少证据。明天我们对彭公子举动也要多加留意,看看能不能找出他的破绽。” 他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萸儿却打起了瞌睡。 “哈欠~”她捂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之后,拉着莫莉往外走:“你们慢慢讨论吧,我可困死了。莫莉,咱们回房睡觉去了。” 秦思学问道:“你们就这么走了,不留下来再聊一会儿?这案子可还有许多蹊跷之处呢。” “不了,破案非我所长。再说了,那个房间现在还太暗,要明天白天了才能更好地调查。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瞎猜,我还不如明天睡醒了再慢慢想。”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抬起手挥了两下:“记住我教过你们的防贼办法,别嫌麻烦,为你们好。” “知道了!” 萸儿和莫莉走后,小怜也感到有些困乏了:“眼皮子打架了,我也要洗洗睡了,一切等明天再说。走了,思学。” 向刘恒生告辞之后,秦思学在回房的途中又对所有人的房间全部确认了一遍,他们都已经将房门反锁,而且还用萸儿的办法,用桌子顶住门后还在上面横放了花瓶。 回到“鞭之间”后,他们也依样画葫芦,设好了陷阱后才躺下。 “小怜姐。”秦思学一只手托着脑袋道:“虽然薛三妹她有着铜墙铁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可是反过来看她的证明太过完美了。无论如何,我都认为她的嫌疑最大。明天你和她一起做饭的时候,要多留一个心眼儿,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出来。” “嗯,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吧!”小怜一口吹灭蜡烛:“睡觉,我要美滋滋地睡个够!” 今晚的经历如同一场噩梦一般,使他们甚至感觉自己并非身处现实。一闭上眼睛,疲劳便席卷而来,让整个人很快就坠入了梦乡之中。 外面开始刮起了凛冽的寒风,众人都紧裹被子酣睡入梦。可是今天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太平的。随着夜越来越深,凶手开始再次显露出他的獠牙! 第1027章 并蒂双莲(五十六)精神恍惚伤手指 天还没有亮,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阴暗如墨。武庄的一个房间里,有个人正躺在床上看似酣睡着。 从窗外传来了一阵风声,那个原本躺在床上的人猛地张开双目,呲溜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轻轻打开了房门后,那人探出头来先是向两侧查探了一遍,然后蹑手蹑脚朝走廊走去。 走廊上寂静无声,那人贴着走廊阴影处走了没多久,来一个房间前驻足观望。他相当谨慎,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以后用手轻轻推了一下房门,门毫无阻力地被推开了一条细缝。他再次推了一把,这次用的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门被推出了一条能容纳一个人进出的缝隙,里面一片漆黑。 不过大概是房门的年份已经有些久了的缘故,门的转轴处发出了一声“吱嘎”响。这一声虽然不算响,却在空荡的大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心中一惊,赶紧从推开的门缝中钻入了房间,之后迅速将门阖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逐渐开始变亮,东边的尽头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 此时的“槊之间”门前正站着一个人,举起了拳头敲打起房门来。 “咚咚咚!” 三声过后,从房间里面传来了薛三妹慵懒的声音:“谁......谁啊?” “是我,小怜!”小怜朝着房门大喊道:“三妹,你还没起身吗?现在已经过了卯时四刻,再不起来做早饭就来不及了!” “哦......啊?!”薛三妹慌里慌张地大叫道:“马上来!马上来!” 随后房间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音,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朝房间渐近。 “三妹,你也别太着急,来得及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薛三妹惊呼道:“哎呀,完了!” “嗙嘡”!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了。 “惨了......” “三妹,你怎么了?”小怜想将门推开,却发现门被反锁着,就又连着敲了几下门:“没事吧?快开门!” “没事,我来给你开门,稍等!” 之后又是一阵桌子拖行的声音,门终于被打开了。 小怜赶忙冲进去,问道:“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看这儿......”薛三妹面露惧色道:“我、我刚才一着急,不小心把放着桌上防贼的花瓶给打碎了......” 小怜往地上看去,果然瞧见原本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的花瓶已经化为了十数片,地上尽是破碎瓷瓶。 “要是等下被庄、阿富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生气啊?” 薛三妹本想说“司徒庄主”,却猛然想起司徒仲文已经在昨晚遇害,赶紧改口了。 “一个花瓶而已,我想也没人会介意这种小事,人没事就好。”小怜安慰道:“拿个扫把过来清扫干净就行了。” 薛三妹松了一口气:“那咱们还是赶紧做早饭去吧,碎花瓶等下再过来清扫。” 两人匆忙赶到伙房,小怜做起了花卷,而薛三妹则负责熬粥。 这边小怜麻利地揉好面团,做成一个个花卷;那边薛三妹将淘洗好的大米和小米一同放入大锅中开始熬制,然后抱起酱瓜坛子准备下粥小菜。 “三妹,你今天怎么会睡过头了?”小怜边将花卷放上蒸笼边问道:“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唉,别提了......”薛三妹顶着黑眼圈,面容憔悴道:“昨晚因为司徒庄主遇害,我又是第一个发现的人,那时候的样子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我之后躺在床上想入睡,却满脑子都是司徒庄主那张血淋淋的脸,就算闭上眼睛都觉得他在盯着我看!” 她说着说着,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我、我越想睡,越是睡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后来在梦中听见了你的敲门声,我才勉强醒来,直到现在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也难怪你会睡不着,昨天的那桩事确实可怕,换成谁都受不了。”小怜从橱柜里取出碗筷道:“我也是躺下去好久之后才睡着的。你要是累的话,等下赶紧去休息,午饭我来做就成。” “那倒是不用,等下我做完早饭之后就回房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反正离午饭还早着呢。”她打开酱瓜坛子,从里面取出腌好的酱黄瓜切成小片:“像我这种天生劳碌命,干活儿都干惯了,哪里有这么娇贵?在这里我只要负责一日三餐就行,可比在渔船上打渔轻松多了。之前司徒庄主想留我在山庄里做厨娘,我倒是有些心动了,可惜......哎哟!!!” 她边切边说话,却因为一个分神切到了手指,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好痛,我切到手指了!” 小怜赶忙凑过来查看:“怎么样,严重吗?” 被切到的是薛三妹左手的食指,只见鲜血不停地从伤口涌出,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薛三妹捏住手指想要放进嘴里吸,却被小怜阻止道:“不要放进嘴里!口水中不干净,你要是吸的话搞不好反而会使伤口发炎,甚至化脓!” “那怎么办?血根本就止不住啊!” 小怜冲到水缸边,用水瓢舀起一大瓢凉水道:“你捏住伤口不要松开,我用凉水给你浇一下。只要让伤口结住,就不要紧了!” 薛三妹依她所言,用右手紧紧捏住食指上的伤口,小怜将凉水对准受伤的手指浇了上去。虽然冒出的鲜血暂时被冲掉了,但是伤口处依旧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不行,看样子你的伤口切得太深了,一时止不住。这该怎么办才好?” 她朝窗外一望,灵机一动:“有了!” 虽然雪已经停了两天,可是这几天没有放晴,积雪并未融化殆尽。小怜拉着薛三妹来到室外,抓起一把窗台上的积雪,将她裹在薛三妹的伤指上,然后让她紧紧捏住不放。 就这样按住了快半刻钟左右,当薛三妹把手松开之后,伤口处果然已经结住了。 第1028章 并蒂双莲(五十七)防贼妙法费花瓶 见到伤口不再冒血,薛三妹惊喜道:“小怜,你这法儿还真管用!” 小怜取出一块帕子帮薛三妹包扎好手指,埋怨道:“你瞧瞧,一准儿是没休息好走神了,这才把手指给切到了。等下赶紧回去歇息吧,午饭交给我就成了。” 薛三妹感激道:“那、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儿。”小怜接着切酱瓜:“一点也不麻烦。” 将酱瓜切好装盘之后,粥也熬好了。小怜取出一个大盆子,将热气腾腾的粥舀入其中。薛三妹打开另一个坛子,用筷子从里面往外夹腐乳到小碟子中。 “三妹,花卷还需要蒸上一小会儿,我先去叫老爷他们。” “好,我把粥和小菜准备好了就送去食堂。”薛三妹夹完腐乳后,端起粥盆放到托盘上:“等回来,花卷也该蒸得差不多了。” 小怜回到大堂,看到阿富已经起来在打扫卫生,手里还拿着扫把和簸箕。 小怜想起之前那个打碎的花瓶,刚好顺口问道:“阿富,今早三妹起来开门的时候,不小心把桌上的花瓶给摔碎了,补一个应该不要紧吧?” “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花瓶也值不了几个钱。只是补起来比较麻烦,每个房间的花瓶都是老爷命人去定制的。”阿富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扫把和簸箕,苦笑道:“其实我房间里的那个花瓶,昨晚睡觉前就被我打碎了......” “啊?你的怎么也打碎了?”小怜惊讶道:“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只是萸儿姑娘教的那个防贼法儿需要把花瓶横放在桌边。我放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让花瓶滚了下去,结果摔成了好几爿,后来我只好把比较大块的放在桌边上。” “什么我教的法儿?”萸儿和莫莉从楼梯上走下,她刚好听到这句话:“难不成我那防贼妙法失灵了,阿富他的房间遭了贼?” “灵,挺灵的!”小怜把薛三妹和阿富打碎花瓶的事说了一遍:“就是你那个法儿有些费花瓶。” “那今晚就别放花瓶了。”萸儿毫不在意道:“反正只要将房门反锁之后再用桌子堵上门,基本上就出不了岔子。” 小怜看了看她和莫莉,问道:“老爷和思学起来了没有?” “我们两个才刚刚起来的,没见着他们俩。” “刘员外我碰到了,他已经去了食堂。思学少爷倒是没瞧见。” “好啊,他居然还在赖床!”小怜往二楼自己的“鞭之间”跑去:“我都把早饭准备好了,他还没起来!” 回到房间里,她果然看到秦思学仰面朝天睡成一个“大”字,被子早就被他踢到床下去了。 “这小子,睡相也忒差了点吧?” 小怜过去揪住秦思学的耳朵,大喊道:“懒虫,还不赶紧起来吃早饭?别人都已经在食堂等着了!” “哎哟,轻一点啊小怜姐!”秦思学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我起来还不行吗?” “赶紧啊,等下吃完之后,咱们还要好好勘验一下案发现场,有得忙了!” 见到秦思学答应了,她便重新回到了一楼,正巧看到阿富将自己房间的花瓶碎片扫了出来。 “阿富,你可有瞧见彭公子?” “没啊,今早我就没瞧见他的影子。”阿富拿着簸箕往外走去,想要去把花瓶碎片丢掉:“不过也奇了怪了,以往他都会早起,舞上一通剑术之后再去用早饭,美其名曰‘闻鸡起舞’。不过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到现在都还没见着。” “那我去喊他一声。” 小怜来到“枪之间”的门前,用力敲了几下,高声问道::“彭公子,你起身了吗?” 等了一小会儿,房间里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小怜再次敲响了房门,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奇怪了,彭公子就算睡得再沉,听到外面敲门声这么响,也应该有所反应了吧?”小怜转头问道:“阿富,你确定彭公子没有离开吗?” 阿富边擦着桌子边答道:“我虽然今天起得不算早,但也没太晚。彭公子如果起来舞剑的话,他都是在大堂里舞的,而且每次那套剑法舞完至少需要二刻钟。可我都在这里打扫了好一会儿,都没瞧见他,那肯定还没起来。” 小怜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安,再敲了两下后便用手推门,却没想到门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怎么回事,门居然会没有反锁?”小怜回想道:“昨晚临睡前可是特意来询问过,都说锁好了。难道他大清早就已经出来了?” 她再往里推,刚推到勉强够一个人进出大小的时候,却感到有东西把房门给挡住了。 小怜将头往里一探,看见门后挡着一张桌子,看样子彭昱恒确实按照萸儿的方法用桌子顶住了房门,只不过之后却又被推开了。但是她在桌子上并没有看见花瓶,低头却发现那花瓶已经化为了一地的碎片。 小怜脑子立刻闪过了一个不妙的念头:“不好,彭公子出事了!” 她马上将身子从门的空隙中挤了进去,可是身子才进去了一半,她的脚步就停住了。 “唔......” “小怜姑娘,出了什么事?”阿富听到小怜的声音,便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凑过来问道:“彭公子他怎么了?” “不要过来!”小怜从里面退出,伸手挡住他往里走:“你赶紧去把我家老爷叫来!” “什么?” “别多问,快去!” “哦、我马上就去!”被小怜催了一句,阿富才快步往食堂方向跑去。 此时的秦思学已经简单洗漱完毕,从二楼上缓步走下。 看到小怜堵在“枪之间”的门口,他不禁发问道:“小怜姐,你在彭公子房间门口做什么?” 小怜让开道路,神情凛然道:“思学,你过来看吧。” 秦思学钻进房间中,往里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了滴水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声音是从床的位置发出的,床上正在不断滴落鲜红的液体。 第1029章 并蒂双莲(五十八)枪之间长枪刺腹 “这些是......血!?” 秦思学的目光慢慢往上转移,随之映入眼中的是一幅无比凄惨的画面:床上仰面朝天躺着一个四肢被紧紧绑在四角的人,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只见那人双目半闭、布塞其口,衣襟大敞、袒胸露腹。而从床上滴落至地上那一大滩鲜血,正是源自那人腹部的一个窟窿,到现在都还在不停往外汩汩冒血。 “那个人是彭公子!?” 秦思学快步冲到床前,搭了一下彭昱恒的脉搏,又翻开了他的眼皮子检查了一遍。 小怜催问道:“怎么样,他还有救吗?” 秦思学遗憾地摇了摇头:“瞳孔扩散,心跳停止,脉搏全无,他已经死了......” 小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下一个受害者居然会是彭公子......” 这时候秦思学发现床上滴落的鲜血正好落在放在床边的神仙炉上,而血泊之中还躺着一根东西。他抓住尾部拉了起来,确保不碰到前端的血渍。 “这是......一把长枪?” 小怜往兵器架看去,发现架子上果真空荡荡的。 秦思学把长枪放到一边,先是解开了绑在彭昱恒手脚上的麻绳,抓住他的手脚摆动了一番。放下之后,秦思学又轻轻将尸体往左侧推了一下,检查了他的背部。 “尸体还没有开始产生尸僵,更没有出现尸斑。伤口的鲜血还在流淌,抵消掉神仙炉对死亡时间的影响,根据尸体的温度来推断,他实际的死亡时间在二刻钟以内。” “什么!?”小怜瞪大眼睛问道:“那岂不是我做完早饭之后回到这里的时候,他才刚刚死!?” “差不多。”秦思学蹲在地上看着那滩血泊道:“从出血量来看,搞不好你来喊我的时候彭公子他都还有一口气在。他腹部上的伤口是被人用尖锐的东西刺穿后造成的,应该就是地上这把长枪了。而致命伤的位置是在肝脏处,所以他的直接死因我推断为肝脏被锐器刺穿导致大出血、令其失血过多而亡。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正好印证了这个推论。” 正在讨论间,阿富已经将刘恒生等人叫来了,一同跟来的还有薛三妹。 “阿富,你和三妹先去吃早点,吃完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要乱走动,等下有话要问你们。”刘恒生吩咐道:“我们进去瞧瞧。” 虽然进来之前刘恒生并不知道彭昱恒已经死了,但是秦思学这么着急让阿富来找他,并且进门之后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大致让他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当他看到彭昱恒如此凄惨的死相时,还是被深深震惊了。 “这也太惨了吧......” 萸儿走到那张堵在门口的桌子前,问道:“思学,这张桌子是你和小怜姐搬开的吗?” “不是,小怜姐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秦思学侧头问道:“对吧,小怜姐?” “对的,我来叫彭公子吃早饭的时候敲了半天都没有答应,就推了一下门。门并没有反锁,但是只能刚好容纳一个人通过。我走进来才发现,门后面的桌子顶住了一半。” “没有反锁?”萸儿指着地上的碎片,又问道:“那这个花瓶呢?” “花瓶也是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碎了,我们都没有碰过。” 萸儿走到房门前,颦眉道:“我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彭公子并未听从我的劝解将房门反锁、昨晚咱们过来确认的时候他是在糊弄咱们。可是当我看到这张桌子和地上的碎花瓶的时候,我才明白他其实对此事相当上心。” 莫莉发问道:“师叔,你是说彭公子昨晚其实有将房门反锁?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晚上防贼,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房门反锁。一个连举手锁一下门都懒得的人,还会特意把桌子搬过来、并且用我那个麻烦的办法摆放花瓶吗?” “也是,这听上去不太合理......” 小怜闻言后问道:“如果门反锁了、还被放有花瓶的桌子顶住,凶手又是怎么进到房间里杀人的?” 刘恒生想了一下后猜测道:“萸儿,你擅长开锁。你说会不会是凶手用了某种工具将门锁撬开,然后慢慢将门往里推,把桌子一直推到现在的位置,刚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然后他偷偷溜进来将彭公子杀害了?” “那是不可能的,刘侍郎。我可以相当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扇门的门锁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就算是我,也绝无可能在没有留下一丝撬痕的情况下将这道门锁撬开。”萸儿半蹲在房门前检查门锁:“还有,就算是凶手真的有办法将门不着痕迹撬开,在推动的过程中也很难保证不会花瓶撞落。” “可是事实上花瓶已经被撞落了。” 小怜赞同道:“花瓶确实是个问题。按照小怜那个办法,桌子只要有轻微的晃动,花瓶就会掉落。今天早上我去叫薛三妹一起做早饭的时候,她为我开门的时候,就不小心摔碎了花瓶。实际上,昨晚阿富在放花瓶的时候,也把花瓶打破了。所以这个花瓶,八成就是凶手打破的。” “对,这就是另一个奇怪的地方:花瓶掉落之后摔了个粉碎,彭公子按理来说一定会被惊醒。那么他为什么会依旧被凶手轻易控制住呢?” 萸儿围着整个房间转了一圈后,继续说道:“这个房间现在看上去虽然一片狼藉,但是实际上并未发生过打斗。彭公子酷爱舞刀弄枪,咱们也看到过他的枪术也相当不错。在凶手闯进房间、摔碎花瓶之后,彭公子居然没有一点反抗,着实可疑。他应该完全有机会冲到摆放长枪的架子前,取下兵器反击。” 刘恒生又提出了一个假设:“那会不会实际上打开门的人是彭公子,凶手找了一个借口骗他开门,花瓶在凶手进门的时候并未打破。等到凶手将他杀害之后,离去的时候假装摔碎花瓶,制造出撬门进入的假象?” 萸儿思索片刻后答道:“不太可能。” 第1030章 并蒂双莲(五十九)打碎花瓶掩耳目 刘恒生听到萸儿的回答,有些不太甘心:“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假设挺合理的,可以基本解释清楚现在这个房间中的不合理状况。正因为是彭昱恒主动为凶手开的门,证明他对凶手完全放心,所以他才会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杀了。凶手之所以要制造假象,就是要掩盖与彭公子熟识这一点。” 萸儿答道:“刘侍郎的推论如果只是在一般情况下,确实非常有说服力。但是套用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那就说不通了。” “为什么?” “时间上不允许!”萸儿朝秦思学求证道:“刚才我们在进来的时候,我听你推断彭公子死亡的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没错,即使到了现在,也就三刻钟多一些。小怜姐来喊咱们去吃早饭的时候,他才刚死不久。” “这不就很明显了吗?那个时候大家差不多都起床了,凶手虽然可以找机会溜进来杀人,但是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伪造现场,他那个时候应该尽快想着脱身才对。而且那个花瓶打碎的时候有人听到过声音吗?外面那时候可是有阿富在外面打扫卫生,如果有花瓶摔碎的声音,他早该发现彭公子的房间里出事了才对。” “如果凶手就是阿富呢?阿富一直都在那边打扫卫生,思学又断定彭公子死亡时间近在咫尺,按理来说阿富怎么会看不到凶手进房间行凶呢?除非他自己就是凶手!这样一来,花瓶打碎时他说没有听到也正常了,因为就是他打碎的!” 萸儿听后仍旧直摇头:“不对啊,就算阿富真的是凶手,他打碎花瓶的理由也说不通啊。我还是那句话,时间这么紧张,凶手没有必要特意打碎花瓶来掩盖什么,除非他是掉了什么东西。这一点,等下我会去把花瓶重新复原,再作定论。而且如果阿富行凶,他为什么要留在大堂假装搞卫生呢?刘侍郎你也说了,凶手杀害彭公子的时候阿富就在大堂,按理来说他肯定会看见凶手进出。要是他杀的,他又作出了‘没有看到凶手进出’的证言,我们岂不是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他头上了吗?所以他要是杀了,应该赶紧离开大堂才对,怎么还会留在那里打扫卫生?” “我们没人问过阿富究竟有没有看到谁进出‘枪之间’吧?”刘恒生朝小怜问道:“你有吗?” 小怜摇头答道:“没啊,我没问过。他应该连彭公子已经遇害了都不知道。” 萸儿却说道:“可是我们进来之后,小怜姐曾经把她来找彭公子吃早饭的过程说了一遍。当小怜姐问起阿富‘彭公子有没有起来’的时候,阿富回答是‘今天没看到过,平时他都起得很早,会先舞剑再去吃早饭’。要是他真看到有人进来找彭公子,并且是彭公子为那人开门,他绝对不会说‘平时他都起得很早’这句话,因为这句话就说明彭公子今天还没起来。从他的话里,已经能推断出他并未看到彭公子起来,这就和之前我说的一样了,他这么回答等于是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套。” 刘恒生想了一下,慢慢踱步到窗口的时候,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转身又问道:“你们说,会不会那张挡门的桌子和摔碎的花瓶,只是凶手给我们留下的一个误导,其实凶手压根儿就不是从房门进入屋里的?” 秦思学反问道:“刘侍郎的意思是,花瓶其实是凶手特意打碎后放在门口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以为他是从门口进入,从而忽略他真正进入房间的地方?” “对啊,这样一来不就都说得通了吗?” 小怜问道:“可昨晚我们还特意回来问了一遍门是否有上锁,这个时候我推过,房间确实是反锁的呀。如果凶手不是从房门出入,那锁又是谁打开的?” “当然是凶手!”刘恒生答道:“我们现在虽然看到桌子被搬到门口顶住了房门、拿来防贼的花瓶也摔碎了,但是谁能证明昨天晚上的时候,桌子和花瓶也是这样摆放的呢?或许昨晚彭公子偷懒了,并没有搬桌子和摆花瓶。凶手从另一个地方进入房间,杀害彭公子以后再把桌子搬至门口半顶住房门、敲碎花瓶、把锁打开,这样我们都会以为他是从房门进入的。至于花瓶,他也可以放到地上时候再用其它东西敲碎,声音问题就能避免了。” 他稍作停顿之后又说道:“当然也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彭公子并没有偷懒,桌子是昨晚摆好的,花瓶既可能是今早凶手敲碎的,也可能和阿富一样是昨晚摆放的时候就打碎的。凶手从另一个地方进入房间杀害彭公子以后,将桌子拉开一半,看上去就像是从房门进入的。之后凶手就从原路返回,但是他却不知道阿富那个时候就在门口打扫卫生,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局面。” 萸儿走到窗口,问道:“刘侍郎说的另一个进出口,不会是窗户吧?” “对啊!因为晚上使用神仙炉,所以需要将窗户打开一些通风,避免中毒。我们只是执着于凶手是从房门进出,却完全忽略了窗户同样也能进出。从窗户进出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避免被人看见,凶手非常安全。” “哈哈哈!”萸儿不禁大笑起来。 “怎么,难道我的推论有不对了吗?” 萸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刘侍郎是不是觉得我昨晚光让大家守住房门,却没有提醒窗户也要注意防范,是一个重大疏漏?” “这......这倒是没有......” “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只不过这并非是我的疏漏,而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没有必要?”刘恒生没有想明白。 “也难怪,刘侍郎住在二楼,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是非常正常的。”萸儿将窗户推开后道:“你朝窗外看一眼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1031章 并蒂双莲(六十)窗台结冰难出入 刘恒生满脸疑惑地来到窗前,探出半个身子朝外面张望。 “这是......”他一看到窗沿下方的小路时,才明白刚才萸儿的意思:“地面上积雪已经开始结冰了!” 那晚天降大雪之后,次日白昼曾经有过短暂的晴天,使得部分积雪开始融化。而后气温又骤降,天气阴冷至今,很多地方都结冰了。 “对!”萸儿答道:“武庄的十八间客房,其中九间面朝西面,与文庄隔崖相对,分别是:一楼的戈之间(空)、锏之间(阿富)、钺之间(秦思学);二楼的矛之间(司徒仲文)、锤之间(刘恒生)、镗之间(萸儿和莫莉)。三楼的斧、弓、棍三间都是空着的。而面朝南面的九间客房里,一楼只有这间‘枪之间’住了人,二楼目前则只有‘鞭之间’住了小怜姐和思学、‘槊之间’住了薛姐姐。朝西的客房窗外便是悬崖,凶手根本不可能进入,而朝南一楼唯一住人的‘枪之间’窗外的小路已经结冰,路面湿滑不已。所以昨晚我并未提醒彭公子注意窗户的防范,因为根本就不需要。” 刘恒生仔细扫视了一遍那条小路上的积雪,还真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足迹。 他转念一想,又问道:“从一楼的小路往里翻入固然不行,那么要是从楼上放下绳子从窗里进入呢?” 萸儿答道:“不仅路面,连窗台都因为窗户呈半开、屋内暖气时有渗出,导致窗台积雪融化后又冻上,根本无法攀爬。刘侍郎,你也可以看看窗台上有没有留下凶手进出的印记。” 秦思学也喊道:“这个房间的上面就是小怜姐住的‘鞭之间’,就算那个时候小怜姐和薛姐姐一起在伙房准备早饭,可还有我在呢。凶手绝不可能是从‘鞭之间’爬入这儿的。” 刘恒生一看窗台,上面也没有足印。他又探出窗外往上瞧去,外墙上面也已经积了一层薄冰,上面几个房间的窗沿边上还垂挂着一排大小不一的冰锥子,有一小部分被半夜的寒风吹落在了雪地上。别说三楼,连二楼都无法攀上。 萸儿和秦思学说的有理有据,刘恒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推论存在很大的漏洞。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样一来的话,问题岂不是又回到了起点:凶手是如何在不被阿富发现的情况下,进出房间杀人的?”刘恒生背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忧心忡忡道:“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之内,竟然连续发生了两起穷凶极恶的命案,难不成凶手想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惊呼道:“等一下,这样一来,除了我们五个人以外,有杀人嫌疑的人岂非只有薛三妹和阿富了?!” “对啊。”秦思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应道:“现在天气极为寒冷,我们并未在武庄里面发现有外人入侵的迹象。凶手也绝对不可能在外面过夜,所以他们两人的嫌疑怎么也洗脱不了。” 刘恒生沉吟片刻后说道:“根据刚才萸儿的推论,阿富是凶手的话,是不会作出如此愚蠢的证词的。那杀人凶嫌难不成只有薛三妹一个了?” 他立刻向小怜求证道:“她如果是凶手的话,之前一定会有反常的举动。小怜,今早你和薛三妹做早饭的时候,和以往相比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吗?” “不寻常的事情......”小怜脱口答道:“那就有很多了。” 刘恒生性急地催促道:“快说来听听!” 小怜清了清嗓子道:“首先就是薛三妹今天起晚了,直到我去叫她,她才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昨天卯时二刻就开始准备了,可今天却到了卯时四刻都还没起来。” “你有问她为什么起晚了吗?” “问了,她说昨晚因为看到司徒庄主遇害的惨状,使得一直无法入睡,直到很晚才睡着。估计是因为太晚睡着的缘故,所以睡得太沉而过头了。” “这个理由听上去还是挺合理的,还有吗?” “其次是她急急忙忙起来开门,却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把花瓶给打碎了。” 萸儿抢着说道:“这件事我和莫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听小怜姐在和阿富说起,我还凑上去问了。这个办法确实比较费花瓶,阿富房间的也打碎了。” “之后就是在做早饭时候的事了。”小怜接着说道:“她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的原因,神情有些恍惚。结果在切酱黄瓜的时候一个不留神,把手指给切伤了。” 秦思学追问道:“小怜姐,你确定她切到手指了?会不会只是做做样子假装的?” “不是,我可以非常肯定是真切到了!”小怜伸出左手的的食指道:“她切到之后,受伤的手指血流如注,我让她捏住伤口之后用凉水浇都没用。后来我从窗台上抓了一把积雪裹住手指,这才将血止住。你要是现在去伙房的话,还能看到地上残留着血渍。” “你们做早饭花了多少时间?” 小怜在心中算了一下后答道:“大半个时辰吧,原本是不需要的,只是因为她切到手指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从你去‘槊之间’叫她起床、一直到做完早饭后来喊我们,这中间她有没有和你分开过?” “绝对没有!”小怜斩钉截铁地答道:“她负责熬粥,我负责做花卷。粥开始在锅里熬了以后,她开始切酱黄瓜,手指就是在那个时候切伤的。处理完伤口之后,酱瓜就由我来切了。待到粥和下粥小菜准备好,我就来叫你们吃早饭了,她因为花卷尚未蒸好的缘故,留在了伙房。那些早点,是由她端到食堂的。” 听完以后,秦思学不免倒吸了一口气:“如此看来,这不是和昨天情况一模一样了吗?这个最有嫌疑的薛三妹,却在两起命案中拥有铁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1032章 并蒂双莲(六十一)加热难以延时间 小怜有些不解地问道:“思学,你就这么认定这两起案子都是薛三妹她做下的吗?如果凶手不是她的话,那么她有不在场证明不就是很正常的事吗?” 秦思学轻轻摇了一下头道:“并非我一定要将薛姐姐当成凶手来看,而是她的身上疑点过多,使我不得不将目光集中到她的身上。其一,她和司徒庄主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其二,昨晚她之后显得过于冷静,心思也不是一般的缜密。其三,今早她的这些举动也过于异常,虽然我还不知道关键所在,但是我觉得这些都和案子有关。其四,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她在这两起案件里的不在场证明过于完美了!” “啥?过于完美也有错?”小怜歪着头问道:“她的不在场证明过于完美,不是更能证明她是清白的吗?要说不在场证明完美,除了她以外,不是还有我吗?在这两起案件里,为她证明不能犯案的人都是我,按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被她利用了?” “但是我总感觉这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两起命案都是发生在她去伙房做饭的这段时间内,而你又刚好在两次做饭的时候和她寸步不离,成为了她最好的证人。要知道,除了你们两个人以外,我们其他人的不在场证明或多或少都不完美。” “可是我确实一直都和她在一起,直到发现尸体。无论是我还是她,都没法在那种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溜到房间里杀人后返回。” 秦思学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愁云密布道:“这就是一直困扰着我的事。另一个嫌疑人阿富,我之前也说过,他的嫌疑可比薛三妹小多了。凶手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可我就是抓不住这两起案件最关键的部分。就像明明在眼前,却因为前方起了浓雾,伸手也看不清自己有几根手指。” “一条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呗。”萸儿双手后抱着脑袋,满脸不以为然道:“你看看这房间里面可还有遗漏的线索,说不定这其中藏有破案的关键线索。” “萸儿,你这倒是提醒了我!”说这句话的人不是秦思学,却是屡推屡错、屡错屡推的刘恒生。 “哎?刘侍郎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刘恒生走过去将沾满血迹的神仙炉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答道:“我觉得这个东西有问题。因为会导致木炭中毒,所以我们平时使用时都会和床保持一段距离,不会就这么贴在床边放置。可是彭公子却将神仙炉就这样放在床头边,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他找来一块粗布垫在桌上,然后将神仙炉置于上面后揭开了盖子,里面的木炭塞得满满当当。 “果然有问题!”刘恒生对自己的发现相当兴奋:“当初老胡遇袭的时候,凶手就特意往神仙炉里加了好多木炭。” 小怜不解道:“老胡那次是因为凶手怕他冻死,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凶手本来就打算杀掉彭公子的。” “我猜是为了混淆彭公子的死亡时间。”刘恒生答道:“之前小怜你不是说司徒庄主遇害的时候,薛三妹有可能用打开窗户的方法让尸体快速降温,从而使死亡时间往前推移。虽然因为时间过短而使这个假设不能成立,可这个案子里如果使用神仙炉为彭公子的尸体加热,那就可以将死亡时间往后推了!” “就是说,彭公子实际死亡时间要早于现在,说不定在你去叫薛三妹之前就已经死了。薛三妹故意赖床等你去找她、做菜的时候故意切到手指,这一切都是为了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实际上她在早一些的时候就已经将彭公子杀害了,阿富没有看到有人进出也是这个原因!” 小怜用敬佩的神情看着刘恒生:“刘侍郎这个推论真厉害,这样一来这件案子就算是解开了!” 刘恒生正沾沾自喜,秦思学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刘侍郎的推论是没法成立的。” “为啥?” “因为地上的血太少。”秦思学走到那滩血泊前说道:“虽然用神仙炉确实可以使尸僵、尸温这些得到缓解,从而推迟死亡时间,但是别忘了彭公子腹部有一个不小的伤口。他是被刺破了肝脏、导致失血过多而亡。而加热尸体推迟死亡时间,本质上就是依靠外面的高温促使尸体的血液加速流动,这样做会使伤口加快喷血。” “小怜姐,从你去叫薛姐姐到发现尸体,应该有一个时辰吧?”他用手朝那滩血画了一个圈:“我们看起来已经流了这么多血,如果要是他在一个时辰之前就遇害,再加上神仙炉的效果,流出的血应该远比现在看到的要多得多。况且我在推断死亡时间的时候,已经将神仙炉对尸体的影响计算进去了,他绝对是在辰时三刻前后死亡的。” “薛三妹依旧有着不可动摇的不在场证明?” “对。”秦思学盯着彭昱恒腹部的伤口道:“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彭公子,而是要用这样诡异的方法杀害他?我在勘验尸体的的时候发现彭公子后脑处曾经受到过钝器的打击,手脚又被凶手捆绑,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凶手直接用长枪刺入咽喉或者心脏不就可以了?他要将他搬到床上再绑起来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在那种时间紧迫的情况这样做显然不合理。” 小怜提出:“凶手有可能是提早将彭公子绑在床上,再找机会溜回来刺杀。” “那样子,凶手更应该直接刺杀彭公子,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刺腹部。万一小怜姐你提早发现了他,说不定他还有救,凶手就有暴露的可能。” 由于神仙炉被挪开的关系,彭昱恒腹部的伤口已经渐渐止住了。秦思学脱下了他的血衣,想要再认真检查一下尸体。却发现了一个新的疑点。 第1033章 并蒂双莲(六十二)二度调查矛之间 看到秦思学捧着彭昱恒那件血衣发呆,小怜问道:“怎么,这衣服有蹊跷?” 秦思学将衣服的背面转过来展示给小怜看:“这背后也太脏了吧,全是灰尘!” 小怜看到血衣背后除了斑斑血迹之外,还有一大片沾到厚厚的灰尘,尤其是后背和后腰处。 “确实挺脏的,就像把衣服脱下来当抹布一样。”小怜回忆道:“昨晚咱们问话的时候,彭公子穿的就是这件衣服,那时候还好好的。” 萸儿蹲下来望了望地面道:“凶手曾经将他打晕,大概率是他摔倒在地时蹭到的。” “这房间的地上并不脏,按理说不应该将衣服弄得这么脏。”秦思学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随后搓了搓手指:“也许是蹭到了墙壁上或者是其它的什么地方?” “彭公子被打晕之后一定不是在床上,凶手要将他搬至床上的话,会先把整个人往床的方向拖动,我觉得这样子比较省力。” 秦思学将帕子放在房间中央的地上,用手按住后朝床的方向抹去。随后他拿起帕子一看,果然和血衣上留下的污迹类似。 “看起来和你推测的一样,凶手先是从背后偷袭了彭公子,然后将他拖到床上绑住,再用长枪刺杀。” 萸儿过去关上窗户,又找来一个托盘将地上的花瓶碎片收集起来装入其中,然后道:“那说不定用来砸晕他的凶器就是这个花瓶,我回去拼一下看看。” 又出了命案,众人也没有什么食欲,去食堂随便应付一下就继续问话去了。 薛三妹身上并没有问出新的线索。她一口咬定是昨晚没睡好,所以导致睡过头了,并且在开门的时候不慎打碎了花瓶。另外,她对切酱瓜的时候左手食指切伤一事的描述,也和小怜所说的一致。 至于阿富,他自述卯时六刻起身,洗漱完毕之后就开始在大堂打扫卫生。直到小怜来叫吃早饭为止,他都没有离开过大堂。 昨晚因为较暗的关系,“矛之间”调查得并不太仔细,所以今天需要重新进行一次搜查。 萸儿来到门前一检查,马上便说道:“昨晚有人来过。” 秦思学问道:“门锁被撬过?” “没有,只是你的那根原本塞在门缝中的头发没了。”萸儿推了两下门后道:“那人不会撬锁,只是推了几下,发现上锁之后就离开了。” “那这房间里很有可能还有凶手遗留的线索。” “这是你的活儿。”萸儿将门撬开后转身道:“调查完了我再锁上。莫莉,咱们回房拼花瓶去。” 两人离开后,秦思学推开门,房间里的那股血腥味依旧相当浓烈。虽然看起来没有昨晚那么恐怖,不过司徒仲文的遗体躺在那里,依旧相当渗人。 “好难闻的味道......”秦思学的鼻子比较灵光,受不了这种味道。 他走过去将窗户打开,却偶然发现窗台的边上有黄褐色的细末,这是昨天晚上不曾注意到的。 “这是什么东西?”他用手指沾起了一些,手感较为粗糙:“为什么会在窗台上?” 刘恒生和小怜也瞧了一下,不过都没认出是什么。 将房间重新检查之后,另一个收获就是在距离窗口一丈多的地面上,找到了几滴蜡烛油。 “思学,这些粉末和蜡烛油,与案件有关吗?” “不好说,毕竟司徒庄主已经在这儿住过一个晚上了,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不得而知。” “阿富他肯定知道!“小怜灵机一动道:”他每天都要打扫司徒庄主的房间,我去找他来问问就清楚了!” 阿富来了以后,回答得相当肯定:“没错,我昨天早上打扫过房间,抹窗台的时候并未发现有这些粉末,扫地的时候也没见地上有蜡烛油。这黄褐色的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秦思学再次将头探出窗外,而后道:“我想去下面的‘戈之间’瞧瞧。” “凶手会从二楼爬到一楼?外面是悬崖,这也太冒险了吧?” “去看看再说。” “戈之间”的窗户同样关着,可打开之后,秦思学在窗台上找到了同样的粉末。另外窗台内侧下方有一块磕碰过的痕迹,看起来还相当新鲜。 “这里也有这种粉末?”小怜从窗口往上看去:“难道凶手真的从上面爬到了这间屋子?” “徒手爬肯定不行,一失手就粉身碎骨了。要是有根绳子的话,说不定倒是能做到。” “绳子?”阿富忽然叫道:“我想起来了,那些黄褐色粉末是从麻绳上面掉落的!” “麻绳!”秦思学立刻想起之前吊桥下方找到的那截麻绳:“你们等等!” 他跑回房间,将那截麻绳取来一对比,还真的一模一样。 “阿富,这种麻绳我记得你说过只有文庄有,那么文庄仓库里有多长,够不够从二楼爬到一楼?” “这种绳子在文庄仓库里有一大捆呢,加在一起足足有二十多丈长,足够了。” “很好。”秦思学又问道:“那么窗台下方这块磕痕,是什么时候造成的?以前有吗?” 阿富面露难色道:“这我就记不清楚了。毕竟‘戈之间’并非常是用的客房,很难得才会过来打扫一次,上一次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至少那次我来打扫的时候,还没有这块痕迹。彭公子他经常会跑到其它没人的房间里拿兵器玩耍,说不定是他不小心耍戈的时候留下的。” “彭公子耍戈时留下的?”秦思学问道:“难道彭公子真的对这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 “那倒不是,他只对刀剑这些短兵、枪戟这些长兵较有心得,能耍上几下。抓、锏、斧、弓这些就不会了。反正他来了好几次,经常耍的也就是这么几件而已。” 刘恒生站的有些累了,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歇歇脚。 刚坐下他就喊道:“思学,你快来这儿瞧瞧!” “怎么了?” “这椅子上也有麻绳的碎末!” 第1034章 并蒂双莲(六十三)绳子蘸糖钓碎纸 刘恒生的这个发现,让秦思学振奋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他将椅子放倒,发现麻绳的碎末集中在其中一张椅子腿上,上面还留下了一圈摩擦的痕迹。 “这就说明有人曾经用麻绳在桌腿上绕了一圈,之后快速抽离,这样才会留下我们现在看到的痕迹。” “阿富,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了我们再叫你。” 阿富毕竟还是嫌疑人之一,留在这儿的话讨论案情相当不方便。 等他离开之后,小怜把那截麻绳绕在另一条椅子腿上,然后用力一抽,原本缠绕的地方不仅落下了同样的碎末,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真的是这样造成的!薛三妹说不定是从这儿的窗口爬到二楼,钻进‘矛之间’后杀害了司徒庄主,然后重新回到这儿,再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去。还有,窗户的插销问题也解决了,她完全可以在假装发现司徒庄主遇害的时候关上!” 秦思学心中算了一下时间,说道:“她如果要这么做,唯一的机会只有来叫彭公子他们吃饭那段时间。她从伙房走到大堂,再喊彭公子和阿富吃饭,相隔不到短短一刻钟。要从这儿翻窗爬进楼上杀人再返回,这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啊。而且司徒庄主看到从窗外爬进一个人,会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哎?这个么......”小怜的自信一下子又没了。 秦思学又拿起那段麻绳的两段扯了一下道:“还有,这种麻绳有些偏细,并不太结实。能否承受得住这样一个成年人上下攀爬还是一个问题,万一断了或者失手滑落,下面可是悬崖峭壁,太冒险了。” “可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底气。 “小怜姐,还真是完全不可能。”秦思学答道:“就算薛姐姐杀人后真的成功往返,也没办法解释司徒庄主死亡时间上的问题。而之前我也再三强调了,司徒庄主的死亡时间一定是你们下棋到做饭的的这段时间内。她在这个时间杀人,和她装作喊吃饭的时候杀人,相差也只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工夫。光靠那么点时间开窗降温,是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误差的。” “还是不对啊,我还以为难得一次抢先破案了呢......” “应该已经非常接近了,我觉得小怜姐的推论差这么一点点就成功了。” 秦思学靠在窗口,闭上眼睛,让凉风吹拂着自己的脸庞:“到底是差在哪里呢?我明明觉得真相就在眼前了,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忽略了......” 他用双手盖住脸,轻轻揉搓起来,试图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继续思考案情。搓了几下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刘侍郎、小怜姐!”秦思学的身子向外面探得更出了:“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 刘恒生眯起眼睛,答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崖壁的缝隙中。” 小怜眼尖,立刻认出了是什么:“这好像是碎纸片!” “难道这上面写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所以撕碎之后扔出了窗外?”刘恒生朝崖壁四周看了一圈,为难道:“距离虽然不太远,但是奈何周围没有攀附的地方,而且周边还结了冰,根本就无从下脚。不知道莫莉那丫头行不行?” 小怜问道:“那要不我去叫莫莉过来看看?” “恐怕连莫莉也无能为力。”秦思学目测一番后,拒绝道:“太危险了,我绝对不能让莫莉冒这个险!” “我先把她叫来再说,说不定她会有办法。” 莫莉来了以后也直摇头:“这我可真做不到了,师叔有办法吗?” 一起跟来的萸儿朝下面望了一眼就缩了回来:“别问我,我看着都头晕!” 莫莉想了一下后又道:“主要是下面没有落脚的地方,要是能有根长一点的绳子拴在腰上把我放下去,或许能够拿到。” 小怜说道:“之前阿富说长绳子只有文庄的仓库里有,武庄里恐怕没有太长的绳子。而且那绳子看着太细,就算这里有一模一样的也不见得能承受得住。” “啊哈,我有办法了!”秦思学难得笑出了声:“昨天为了证实阿富的说辞,我特地去武庄那个堆放杂物的仓库看了一遍,正好瞧见仓库里有几条麻绳。虽然都不到二十丈这么长,但是三丈多还是有的,够用了。莫莉根本就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小怜姐帮忙,咱们先去仓库找绳子。” 在仓库选了一条最长的绳子之后,秦思学并没有返回“戈之间”,反而往伙房走去。 “咱们去伙房做什么?” “做鱼饵呀。”秦思学甩了甩手中的绳子道:“咱们玩个钓鱼游戏。” 来到伙房之后,秦思学拿了点面粉放在碗里和热水揉了起来,边揉边问道:“小怜姐,如何才能让面团在大冬天不会变硬干裂?” 小怜正在按照他的要求熬制糖浆,随口答道:“这还不好办?往里面掺点豆油就行了。” 秦思学依言倒了一些豆油进去,揉出来的面团果然柔软绵韧不粘手。 一切准备好之后,两人端着碗重新回到了“戈之间”。 怕糖浆凝固,小怜在糖浆碗边上点了一个神仙炉。秦思学拽下一块面团搓圆之后粘在麻绳的一头,然后到碗里蘸了些许糖浆。 小怜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想靠糖浆把纸片粘上来啊。” 秦思学从窗外将绳子慢慢放下,手不停地调整着位置:“我之前当小乞丐的时候,经常去河边钓鱼果腹,这点小事还是难不倒我的。” 他提着绳子对准纸片粘了好几次,不过都因为外面刮着寒风的缘故,绳子来回晃荡不停,始终无法成功。 “可恶,绳子太轻了,老是被风吹跑!” 收回绳子之后,秦思学换上了一块较大的面团,蘸上糖浆后重新放下。这次绳子变重以后明显容易了很多,没多久就成功粘上了一张。 第1035章 并蒂双莲(六十四)纸条留言藏秘密 秦思学收起绳子,并将粘着碎纸片的面团取下,让萸儿放到神仙炉边上将糖浆重新烤化。自己则重新拽下一团面团蘸上糖浆,继续钓下一张碎纸片。 被钓上来碎纸片一共有三张,每张约莫一枚铜钱大小。从纸张撕口以及材质来看,应该源自同一张纸,有人将纸撕碎之后再揉搓成一团丢落悬崖。只不过可能丢的时候比较匆忙,并未揉得太紧,以至于在空中散开之后有一部分遗落在崖壁缝隙中。 虽然碎纸片沾到了糖浆,还因为早晨露水的关系使得字迹显得较为模糊,但是还是能够勉强辨认得出其中两张碎纸片上面写的分别是“酉时四”和“矛之”,另一张上面写的则是“道秘”二字和半个“密”字。 秦思学将三张碎纸片摊开到桌上,排列了一番之后说道:“虽然咱们只能看到这么点字,不过也能推断出这张纸原来写的内容大概是‘酉时四刻到矛之间,我知道秘密’。看样子,这张纸条不仅是司徒庄主突然要留宿在武庄的理由,也是昨天和薛姐姐下棋并未分出胜负就匆匆回房的原因。” 刘恒生接下去说道:“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接近酉时了,如果再下一盘的话就赶不上约好的时间!” “不仅如此,这也能解释司徒庄主为何会放弃常用的空闲客房不住,偏偏指定要入住‘矛之间’。因为这是写这张纸条的人所要求的,而此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刘恒生轻轻颔首,朗声道:“我也觉得写纸条的人就是凶手。他一定是掌握了司徒庄主的某个秘密,以此为要挟将他骗至武庄进行杀害!” 他停顿了一下,又高声道:“等一下,凶手为什么非要指定他住在‘矛之间’呢,难道和杀人的手法有关?” “很有可能!”秦思学拿起那张写有“酉时四”的碎纸片道:“不仅仅指定了地方,还特意指定了时间。凶手应该精心计算过时间,从而设计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杀人手法!” 刘恒生道:“既然司徒庄主是被这个秘密所要挟,那么他被杀的原因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要是我们能够找出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说不定能从另一个方向找出凶手和杀人的手法。” “这可有点难了,我们连这张纸片上的内容都没完全了解。” “我说你们是不是一根筋了?”萸儿将三张碎纸片换了一个位置道:“既然不知道这些字原本排列的顺序,那这些字就可以有好几种解释。” “哪几种?” 萸儿竖起了三根手指道:“第一种:我已经知道秘密了,今天酉时四刻你在矛之间等我。第二种:你想知道秘密吗?今天酉时四刻你在矛之间等我。第三种:你想知道秘密吗?它藏在矛之间里,酉时四刻便见分晓。” 萸儿说完之后,秦思学大呼道:“你的三种假设,意思完全都不一样!” “对,但是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司徒庄主的秘密被凶手得知;另一种是司徒庄主急于知道一个秘密,被诱至此处。” 秦思学闭上眼睛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好半晌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难不成,矛之间里真的藏了什么秘密,需要酉时四刻才能显现出来?” 萸儿奇怪道:“我明明作出了三个假设,为什么你偏偏对我的第三个这么感兴趣?” “因为当时‘矛之间’并没有点油灯或者蜡烛,更没有点上神仙炉。”秦思学答道:“你的前两个假设,听上去就是凶手会去和司徒庄主会面。既然有客人要来,他怎么会不点灯和神仙炉呢?就算他自己不怕冷,客人难道也不怕冷吗?所以我才会认为其实并没有人要来,而是这个秘密需要在酉时四刻没有照明的‘矛之间’里才会显现。” “不对啊!”小怜在一旁喊道:“刚才咱们不是在‘矛之间’的地上发现了滴落的蜡烛油吗?根据阿富所言,昨天早上收拾房间的时候地上还没有蜡烛油,那不就证明昨晚其实是点着蜡烛的只不过后来熄灭了?” “那也有些不合常理。”秦思学从房间的抽屉里找出了一根蜡烛,又拿起桌上的油灯道:“武庄的每一间客房都同时备有油灯和蜡烛照明,油灯放在桌子上,而蜡烛放在抽屉里。一般晚上我们都是点油灯,基本上不会从抽屉里特意取出蜡烛来照明。萸儿,你昨晚是从哪儿找到的蜡烛,也是在抽屉里?” “没有,就这样随手放在桌上。” “那应该是司徒庄主拿出来的,并且还点过,后来却不知什么原因又熄灭了。难不成这个秘密需要点蜡烛才能知道?” “也可能是凶手行凶之后特意将蜡烛熄灭的吧?” “凶手干嘛还要浪费时间去熄灭蜡烛呢,点着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小怜却有不同意见:“这蜡烛也不一定是司徒庄主点着的,搞不好是凶手点的。” 秦思学问道:“凶手为何要特意点蜡烛?” “有可能是为了设计自动杀人机关,或者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小怜有模有样地说道:“夏天的时候我和殿下他们一同前往明净寺避暑,结果发生了一连串的血案。其中有一起,凶手就是利用绳子和蜡烛设计了一个机关,为自己制造出了不在场证明。” 她将那次制造的手法仔细叙述了一遍,然后问道:“你说这一次会不会也一样?” 秦思学听完之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答道:“凶手用了什么方法,我还没想通。不过这蜡烛要是凶手点着的话,那就产生了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凶手是如何行凶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凶手要如何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用短矛准确刺中司徒庄主的咽喉?” “这还真是一个麻烦的问题......” 萸儿拉起莫莉道:“这种事情非我所长,你们留下慢慢想吧,我们两个继续回去拼花瓶去了。” 第1036章 并蒂双莲(六十五)或许又是模仿犯 秦思学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好暂时放弃了。 “目前司徒庄主这起案件能够找到的线索也只有这些了,咱们再去找找彭公子那案件的线索。” 刘恒生面露疑惑道:“说起彭公子遇害一事,我至今还没想明白。司徒庄主一案很明显是凶手有意设计将他困在武庄,再加以杀害。可是彭公子遇害却完全没有任何征兆,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就被杀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司徒庄主之死很明显是有预谋杀人,而彭公子之死我想是凶手不得已而为之,应该发生了突发情况使得凶手不得不杀了他。”秦思学推断道:“当初老胡虽然发现了凶手,但是凶手只是将他打晕,并且还尽可能保证他活下去。而彭公子同样也是被凶手打晕的,却遭到了残忍的杀害。所以我猜测,彭公子一定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比如凶手的身份,又或者是能够指证凶手身份的证据。凶手虽然不想杀害无辜之人,但是在自己的身份即将暴露之际,还是选择了杀人灭口。” “杀害司徒庄主的凶手,和杀害彭公子的就一定是同一人吗?”小怜却说出了自己不同的意见:“也可能是模仿杀人啊!” “哎?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过......” “思学你还记得那起,‘四德杀人案’吗?” “当然记得啊!” “那时候四起案子的现场都留下了纸条或血字,使得我们还以为四起案子至少有三起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但最后却发现四起案件毫不相干,只是被那些纸条给误导了。我想这两起案子是不是也一样?我们会认为是同一个凶手,只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被里面放置的兵器所杀。但也有可能杀害彭公子的凶手在第一起案子里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他只要让两起案件看上去像是同一人所为,自己就能洗脱嫌疑了。” 秦思学听后眼前一亮:“小怜姐,你再说仔细一些!” “我想这两起案子的经过是不是这样:首先第一起案子的凶手是彭公子,他每次来嘉莲山庄都是住在武庄,所以对武庄的情况非常熟悉。他因为某种原因,用纸条将司徒庄主诱骗至武庄,然后将他杀害。他擅长使用长柄兵器,昨晚也只有他才有作案的时间。并且是他放的纸条,当然知道酉时四刻前后司徒庄主一定在房间里。司徒庄主让阿富修理桌子一事应该是意外,却刚好被他利用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其实他就是趁着阿富去取工具的时候,进去杀害了司徒庄主。这也恰好解释了,他昨晚为什么会如此热心帮助阿富一起修桌子。” “听上去还挺合理的。” 刘恒生也道:“我也这么觉得。” 受到两个人的肯定之后,小怜的信心也更足了,接着往下说道:“但是到了昨天晚上,第二起案件的凶手忽然意识到杀害司徒庄主的凶手是彭公子,而他原本以前就和彭公子有过宿怨。司徒庄主遇害的时候他有不在场证明,只要将彭公子的死和司徒庄主的死联系到一起,他就能够洗清自己的杀人嫌疑。” “小怜姐,那你觉得谁是第二个凶手?” “当然阿富,他的嫌疑最大!”小怜毫不犹豫地答道:“谁能证明案发时彭公子在帮忙修桌子?是阿富。谁又能证明案发时阿富在修桌子?是彭公子。根据我的推断,很有可能阿富拿到工具回来的时间比他们所说的都要早,而阿富八成是看到了彭公子匆匆从二楼跑回到了楼梯放桌子的地方。当他知道司徒庄主遇害以后,立刻就明白了彭公子当时其实是杀人后刚回来,但是却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刘恒生和秦思学不禁听得出了神。 小怜继续往下说道:“他之所以要隐瞒此事,就是为了给杀害彭公子做准备。” 秦思学问道:“那他何必要设计这么麻烦的杀人方法呢?” “当然是为了洗脱自己的杀人嫌疑。虽然他在前一起案子有不在场证明,但是还是不想被人怀疑。我推测他起床的时间远比我早,之后跑去骗开了彭公子的房门。他一进屋关上门以后就拿起花瓶把彭公子砸晕,将他抱至床上捆住手脚、塞住嘴巴,再用长枪刺伤肝脏位置。不过光是刺伤暂时是不会死的,这就是阿富的目的。阿富需要彭公子慢慢死,又怕他被发现的时候死不了,于是又把神仙炉里加满了木炭放在床边,加速他伤口流血的速度。果然最后如他所愿,彭公子最后在他有不在场证明的这段时间死掉了。他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一直在大堂打扫卫生,就算说没看到有人进入‘枪之间’,我们也没有证据说是他杀的人。” “那么司徒庄主的‘矛之间’和这间‘戈之间’的麻绳碎末、地上的蜡烛油、墙壁上的撞痕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谁证明昨天白天的时候,两个房间里没有这三样东西的?是阿富!很有可能这些东西早就有了,和这两起案件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他刚才在我们询问的时候想到如果说之前没有,那就可以起到误导我们调查方向的作用!” “小怜,你的这些推论听上去相当合理啊!”刘恒生不禁大呼道:“这样子的话,两起血案的谜团就都能解释通了!思学,你说呢?” “嗯......确实能说得通。”秦思学双手环抱着,问道:“但是还有一个谜团没解开:是谁将吊桥的绳子砍断的?是彭公子吗?” “肯定是他啊。”小怜答道:“吊桥坍塌的时候,除了彭公子和阿富之外,我们和司徒庄主、薛三妹都在一起,只能是他们其中之一。既然是彭公子要杀庄主,那就只有他了。他那天虽然自述一直在自己房间里耍枪,可谁知道是不是用了某种办法溜出去砍断了绳子呢?” 第1037章 并蒂双莲(六十六)戟之间外蛇形印 “证据......”秦思学低声说了一句。 小怜问道:“思学,你说什么?” “我是说小怜姐的推论虽然都说得通,可是却缺少了关键性的证据,没办法指证凶手就是阿富啊。” 小怜举起握紧的拳头,豪情万丈道:“那咱们就去找!不管是对是错,一切用证据说话!” 离开“戈之间”的时候,秦思学顺手将门带上,门的转轴处却发出了一声令人不悦的“吱嘎”声。 小怜微微颦眉道:“这声音好刺耳,听着真让人不舒服!” “咦,咱们进来的时候,怎么好像没有这个声音?” 秦思学重新将门推开,确实没有什么异响,但是再次关上的时候,刚才的那个声音便再度响起了。 秦思学又连续开关了好几次,每次那声音都只有在关的时候出现,开的时候则完全没有。 “看起来只有关门的时候才会发出这种异响。” “这讨厌的声音和司徒庄主遇害的案子有关?” 秦思学回忆了一下几个人的证词,答道:“我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现在一时间想不起来了。等下回到房间之后,我再慢慢想。” 在秦思学的提议下,一行三人来到了南面的小路上。这里依旧覆盖着积雪,不见任何一个足印。 “思学,咱们来这儿做什么?”小怜指着“枪之间”的窗户问道:“之前刘侍郎说凶手有可能从窗户出入,不是已经被萸儿否定了吗?”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再亲眼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疏漏。从房间里望出来,看得不太清楚。” 重新冻住的路面相当滑,秦思学半蹲着身子,张开双手靠近“枪之间”的窗户。窗台周边冻得厉害,不少地方还挂着冰锥子,并没有不寻常的地方。他又抬头望向自己和小怜所住的“鞭之间”,除了一排冰锥子以外,同样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看起来从窗户进出,确实行不通。” 他刚要转身回去,却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满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哎呦,屁股疼死了,怕是摔成了四瓣吧......” 秦思学揉着屁股想要站起来,奈何地面实在是太滑了,反而接连又摔倒了好几次。 他正在苦苦地挣扎中,小怜却看到她的“鞭之间”窗沿上悬挂着的冰锥子摇摇欲坠,赶忙出言提醒道:“思学,小心上面、快躲开!”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秦思学还是机警地朝边上一滚,那冰锥子就落在了大腿三尺处,堪堪被他躲过。 “呼......好险啊!”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幸亏小怜姐提醒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手脚并用,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思学,你怎么了?”小怜见状,还以为他刚才那一下摔伤了:“没摔坏吧?” “我没事。”秦思学朝她摆了摆手,随后盯着一个地方说道:“这儿很奇怪啊。” “哪儿?” 小怜和刘恒生伏着身子慢慢靠近到秦思学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雪地上靠近窗台的位置留下了一条蜿蜒的痕迹。 “这个形状,怎么看上去有些像蛇的样子?” 秦思学说道:“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蛇?” “我只是说弯弯曲曲的样子有点像。”小怜左看右看,然后道:“这个痕迹左右对称,倒像是有什么物件在这儿临时放了一下所留下的印子。不过不知道和案子有没有关系?” “既然痕迹还很新鲜,那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才留下的,说不定有关。”秦思学抬头看了一下道:“不过这个位置有些不一般,并非是在‘枪之间’的外面。” “咱们现在是在‘戟之间’的窗口外面。”小怜看着隔壁的“枪之间”道:“可是这个房间并没有住人,应该是空着的才对。” “明明应该是个空房间,窗外却在最近有过放置东西的痕迹。而且这条小路周围也没有留下足印,那么东西一定是通过窗口进出的。走,咱们进去瞧瞧!” “戟之间”里面的陈设除了架子上的那把方天画戟以外,和其它房间并没有什么区别,没见到有东西多出或者缺少。 房间的窗户呈半开状,吹过的寒风将窗户吹得不停地发出撞击声。 “奇怪了,为什么窗户会是打开的样子?”秦思学爬到放在窗台边上的椅子上,朝外看了一圈道:“刘侍郎,你昨晚去空房间找油灯的时候,那些房间的窗是打开的还是关拢的?” “让我好好想想......”刘恒生尽力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我记得虽然那几个空房间走进去的时候黑漆漆的一片,但是并不太冷,也没有感觉到有寒风拂面,所以应该是关着的。” “那就对了,正常情况下,空闲客房的窗户不仅应该是关上的,而且连插销都应该是插上的。现在既然被打开了,那就应该证明有人来过此处,并且因为离去匆忙的原因,忘了将窗户重新关上。” “是为了拿那个蛇形的东西的原因吗?” “很有这个可能。”秦思学答道:“我觉得不光光是拿,一开始有人先将那样东西藏在了那儿。” 他从椅子上跳下之后,却转身看着靠在窗边的椅子道:“咦,这张椅子放在窗口,感觉非常突兀啊。” 刘恒生走到武器架边上的桌子旁空出的那个位置道:“这椅子原来应该放在这儿的吧,至少我房间里是这样子摆放的。” “我原来房间也是这样放的,小怜姐的‘鞭之间’里也一样。看起来是有人特意将椅子从那儿搬过来的。” 小怜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把椅子挪到窗口?难不成是和隔壁‘枪之间’彭公子被杀的手法有关吗?” 秦思学重新跳回到椅子上,将手伸出窗外捞了两下后道:“应该是为了方便拿取那件神秘的东西。你看,这椅子所对的方向,刚好对准了刚才我们在外面看到蛇形痕迹的位置!” 第1038章 并蒂双莲(六十七)龙飞凤舞难相识 小怜走到窗口,将头探出窗外一瞧,还真像秦思学所讲的那样,椅子所对的窗台下方就是那个痕迹位置。 “放在这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秦思学挠了挠头道:“这蛇形印记明显就是不久之前才留下的,很有可能与两起血案有关。” 刘恒生提议道:“咱们可以去问一下薛三妹和阿富,如果他们有人知道,那就说明与案件无关;如果两个人都说不知道,要么是他们隐瞒了真相,要么就是东西是去世的司徒庄主或者彭公子藏匿的,那就有极大的可能与案子有关。” “刘侍郎此言甚是有理,咱们一试便知。” 果不其然,无论是薛三妹还是阿富,都表示对此不知情。 薛三妹道:“奴家除了自己住的‘槊之间’以外,也就去过司徒庄主的房间。其它时候最多敲一下门通知一声吃饭了,没人的时候是不会擅入他人房间的,这是最基本的礼仪。至于那些像‘戟之间’那样空房间,奴家也没必要进去。你们说的什么长得像蛇一样的东西,奴家从来不曾见过。” 阿富道:“‘戟之间’虽然也是常用的客房,平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打扫一次,不过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武庄这儿又只有我一个下人,根本就忙不过来,所以那个房间我已经有十多天没有进去打扫过了。至于这种长得像蛇一样的东西,我还真是想不起来哪里有。要不你们去仓库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东西?” 秦思学重新跑了一趟仓库,和小怜一起翻了个底朝天,搞得满身尘土也没瞧见哪样东西和那个蛇形印记相似。 苦寻无果之后,他们只能回到了萸儿的房间。一进门就见到她们两个人还围着碎花瓶在东拼西凑着,不过整体的二分之一已经拼接完成了。 “怎么样,还有多久才能拼完?” “快了。”萸儿边拼边道:“一开始碎片太多,不太好拼。不过越拼越少,后面就容易很多了。” 莫莉从中找出相应的碎片,萸儿则在断口处涂上热胶,粘回花瓶上。 秦思学闲来无事,坐到一旁也拿起一片碎片道:“我也来帮忙。” 可没两下,他就捏着手指叫了起来:“哎哟,我的手指叫碎瓷片给划破了!” 小怜赶紧过来一瞧,只见他右手的食指正在冒着血丝,不过并不多,想来伤口不大。 “按住伤口别动,别用嘴吸!” 有了早上的经验,小怜径直走到窗口,从窗沿处折下一小根冰锥子,敷在秦思学冒血的伤口上。原本伤口也不大,这个法子立竿见影,血马上就止住了。 “这个法儿还挺灵光的。”秦思学看了看伤口结住的手指,问道:“小怜姐,今早你也是这样帮薛姐姐止血的?” “她切伤的手指可比你区区这么点划伤严重得多,伙房的地上滴了好多血呢。光靠一点冰敷在伤口上可止不住,我是抓了一大把积雪裹住了她整根手指,这才止住的。” “她的伤口切得很深啊......”秦思学轻轻摸了摸已经止住的伤口,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怜朝窗外一看,不禁说道:“哎呀,时间已经不早了!薛三妹手指受伤,由我负责做午饭。你们慢慢拼,好了我来喊你们。” 刘恒生年纪大了,也经不起折腾了。早上查案忙到现在,他觉得身子有些困乏,打算饭前先回房休息一会儿。 他们两人离开之后,原本秦思学还想继续帮忙,却遭到了萸儿的嫌弃。 “你这个大少爷还是省省吧。”她朝秦思学甩了一个白眼道:“毛手毛脚的,只会添乱帮倒忙而已,别到时候又把手指给划破了。剩下的也不多了,我和莫莉两个人足矣。” 秦思学讪讪地干笑了两声,索性坐在一旁思考起案子来。 也就过了小半个时辰吧,花瓶就复原完毕了。 萸儿和莫莉将桌子抬到窗口,打开窗户后把修复完的花瓶置于正中央,让寒风能吹到整个瓶身,使热胶快速降温凝固。 约莫一刻钟之后,萸儿抱起花瓶来回检查了一遍,确认已经全部粘牢靠了。 她将花瓶递给秦思学道:“原本修复文物古董还需要将裂缝处填满,再用工具打磨光滑。不过这种便宜货花瓶值不了几个钱,也没有必要再花费时间了。” “便宜货?”秦思学拿起花瓶仔细端详道:“那为什么之前阿富说这花瓶是司徒庄主定制的,补起来比较麻烦?” “那你就去问他呗。”萸儿将手伸进莫莉打来的热水中,搓洗着粘在手上的热胶:“反正我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秦思学抱着花瓶看了半天,上面也就画了一些简单的山水图案,并没有令人值得注意的东西。 他原本打算放回桌上,却忽然发现瓶身上原本以为是花纹的东西其实是一列小字。虽然能勉强看出像是一句诗词,不过却完全不认得。那列字好听点叫“龙飞凤舞”,不好听就叫“张牙舞爪”,他愣是一个都没认出。 “萸儿,你认得这些字吗?” 萸儿只瞥了一眼就道:“我只认得字,不认得鬼画符。” “好吧,算我白问了......” 莫莉当然也不认得,不过她却给秦思学出了一个主意:“思学哥哥,你可以去让刘侍郎认一下看!他见多识广,说不定会认得。” “对啊,这主意不错!” 他想到之后就要走,却被萸儿叫住了:“走之前帮忙把窗口那张桌子搬回原位。” 秦思学便和莫莉来到窗口抬起桌子,抬到一半的时候,萸儿端起木盆将洗手水往窗外泼去。 “你怎么往窗外泼啊?” 萸儿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关系,下面是悬崖,不会泼到人。楼下的房间是你的,你现在又不在里面住。” “那也会泼到窗户!” 秦思学急忙伸出头一看,下面窗沿上原本冻结的冰碴被泼到水后,开始融化了。 第1039章 并蒂双莲(六十八)何人能识狂草书 见到秦思学站着窗口一动不动,萸儿心中感到坏事了,不禁问道:“怎么了,真的泼到下面房间的窗户了?” “没有,只是泼到下面的冰碴,融化了而已。” “那你站在窗口发什么呆?”萸儿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你现在查案子的时候动不动就站着发呆,和白姐姐越来越像了。” “是吗?”秦思学抽了抽鼻子道:“我和姐姐她相比,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之远。不过呢,我刚才还真想到了一件事,或许我知道吊桥是如何弄断的了。但是能不能成功,还要等我试过之后才能知道。”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解决了。”萸儿往床上一躺道:“从昨天折腾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过。莫莉,我要闭目养神一会儿,吃饭了再喊我。” “是,师叔!”莫莉边收拾着房间,边应道。 秦思学轻笑了一声,抱着修复好的花瓶去找刘恒生去了。 刘恒生此刻也正在房中休息,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喊他吃饭了,开门后才发现是秦思学。 “思学,找我有事?” 秦思学举了举手中的花瓶道:“花瓶已经修复了,不过有事要向刘侍郎请教一下。” “进来说吧。” 他将花瓶放在桌上后说明了来意,然后道:“小子见识浅薄,不认得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还请刘侍郎赐教。” 刘恒生听着很是受用,便抱起了花瓶认真端详。可是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越看眼睛眯得越细,到最后只能放下花瓶,无奈地摇起了头。 “这上面的字,老夫也不认得......” “刘侍郎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秦思学还以为是刘恒生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老花。 “非也、非也!”刘恒生朝他摆了一下手道:“老夫虽然年纪大了,却还没到眼花耳聋的程度。我是真不认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惭愧啊......” “连刘侍郎都不认得?”秦思学听后相当惊讶。 在他认知中,刘恒生这样的大官肯定博学多才,认几个字定然不在话下。 “那是因为这些字是用狂草书写的,说句不好听一点的,除了写的人以外没什么人能认出来。” “这样子啊......” “怎么,这花瓶上面的字很重要吗?” “萸儿将花瓶修复之后说没有发现多出或者缺少什么东西,所以我不知道这个花瓶碎掉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又看到上面写着不认识的字,便想到会不会和案子有关?” 刘恒生过去将自己房间摆放的花瓶拿过来,将两者对比了一番,发现上面的图案都差不多,但是那列狂草书却完全不同。 “看起来每个房间花瓶上面的字都不一样,也难怪阿富说花瓶打碎之后补起来比较麻烦。对了,阿富既然是山庄的下人,或许他知道这些花瓶的来历,你不妨去问一下看。” 秦思学便依照刘恒生的建议,再次找到了阿富,可是他却表示对此不清楚。 “以前我打扫房间的时候,注意到这些花瓶都有些不太一样,也顺口问起过程管家。不过连程管家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老爷以前命人去定做的。” “只有司徒庄主知道啊......” 可是现在司徒仲文已死,一时间可找不到有谁认识这些狂草书了。 秦思学思索片刻后问道:“之前你打碎的那个花瓶去哪儿了?” “那个啊,我扫进簸箕里后和薛娘子打碎的那个一起扔到庄子后院堆放垃圾的地方了。” 秦思学问清楚位置之后,寻了一个大竹筐来到后院翻找,然后将翻出来的花瓶碎片全部装入竹筐中。 萸儿还躺在床上休息,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吃饭了?” “来活儿了!” 秦思学将竹筐往桌上一放道:“这些是阿富和薛姐姐房间里打碎的花瓶碎片,劳烦你和莫莉也修复一下。我总觉得,一个晚上打碎三个花瓶有些不太寻常。” 萸儿叹了声气,答道:“行吧,等吃过午饭了我再弄。两个花瓶的碎片混在一起,可没这么容易修复,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修好。原本还以为能好好打上几天马吊,没想到摊上这么一大堆破事!” 秦思学又马不停蹄回到了刘恒生的房间,将阿富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道:“司徒庄主已死,恐怕这儿没人认得这些字了。” “不,或许还有一人。”刘恒生说道:“你前脚刚走开,我后脚就想起来了,他很可能会认识。不过,现在他在对面的文庄。” 秦思学精神为之一振:“刘侍郎想起的人是谁?” “燕王殿下!” “燕王殿下能认得狂草书?” “当今圣上酷爱书法,精通各种字体,对狂草书也颇有造诣。他经常会让各位亲王欣赏自己的作品,所以燕王殿下应该会认识一部分。” “可现在两地遥遥相望,没法请殿下辨认。” “那也没办法,只能等到以后会面了再说。” “唉,不知道姐姐和殿下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秦思学心心念念着的白若雪,此时正在“花之间”替司徒昶晨复诊。 “大少爷中毒不深,只要坚持服药、注意休息,相信没几天就能下床了。” “多谢白小姐!”现在的司徒昶晨面容憔悴,比起之前来倒是少了几分轻浮。 他又问道:“我那弟弟也因为烧神仙炉的时候窗户紧闭,导致中毒昏迷,不知现在是否已经苏醒了?” “大少爷一直卧床修养,又是从何得知此事的?” “哦,我是听程管家说起的,后来碧竹了跟我说起了。” 程昌喜在边上点了一下头:“我昨日和大少爷说起的。” “大少爷放心,二少爷他今早刚刚苏醒,虽然神志还有些不太清醒,不过性命总算是保住了。至于日后的康复,那只能靠今后慢慢调理了。” 司徒昶晨又谢了一句,白若雪向碧竹交待了几句注意事项之后便退了出去。 她出门后并没有回房,却将程昌喜叫住了。 第1040章 并蒂双莲(六十九)兄弟姐妹无嫡亲 白若雪喊住了正欲离开的程昌喜:“程管家,我有些事想要找你了解一下。” 程昌喜恭敬地答道:“白小姐但问无妨。” 他现在可是对白若雪相当感激,要不是白若雪妙手回春,自家两个少爷怕是凶多吉少了。老爷虽然被困在了对面武庄,可要是回来以后知道两个儿子有个三长两短,那指定没他好果子吃。 “这儿说话不太方便,咱们去我哥哥房间说吧。” 来到“茶之间”,赵怀月早已等候多时。 白若雪开门见山问道:“程管家,你们家老爷平时人缘如何,有没有仇家?” “哎?”程昌喜被白若雪问得有些猝不及防:“白小姐,你何出此言?” 白若雪和赵怀月对视一眼后,缓声道:“有个不好的消息需要告知程管家,希望你心中能有所准备。” 程昌喜顿感不妙,不过强装镇定应道:“小姐请说吧。” “昨晚武庄出了一件祸事:司徒庄主遇害身亡了!” “这、这、这......”程昌喜先是大惊,而后对此事深表怀疑:“这不可能啊!老爷他现在被困武庄,两庄相隔数十丈之远,消息难通。这边压根儿就没法联络到对面,两位又是如何知道老爷在对面遇害一事的?莫非是在和我开玩笑?” “程管家,你觉得我们两人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吗?”白若雪正色道:“我们与表舅那边是有特殊的方法联系的,只不过无法了解得太详细。根据昨晚从那边传来的消息,司徒庄主被人刺死在‘矛之间’中。” “这、这是真的!?”程昌喜顿感一阵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老爷他真的死了?” “千真万确!”赵怀月朝边上那把空着的椅子做了一个手势道:“程管家坐下慢慢说吧,我们还有好多问题需要问你。” “好......”程昌喜扶着扶手坐下后问道:“那害死老爷的凶手抓住了吗?” “没有,所以我们才要了解司徒庄主的过往,好将凶手揪出来。” “我给老爷他当了快三十年的管家了,从来就不知道有谁和老爷结怨。老爷住在芙蓉岛上这么多年,离岛的次数并不多,一年也就没几次。平时若有客到访,就算是误入岛上,老爷也是以礼相待。我想不出有谁会对老爷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白若雪问道:“程管家,像我们这样因为大雾而误闯上岛的人,多吗?” “偶尔会有,不过也不算多。只有秋、冬两季晚上才会起大雾,一些不懂行的年轻船家会被困在湖中,误打误撞来到岛上求助,老爷他也都会收留。” “说起此事,我们在来的路上也向老胡打听过,说是庄主喜好风雅,若是能得到他的认可就会被奉若上宾。我们刚入文庄的时候。正巧见到庄主在和钱老交谈。那时候我们做完自我介绍,庄主他对我们的态度十分一般。直到我那冰儿妹妹弹奏了一首《仙子吟》以后,庄主对我们的态度才有了极大的转变。我想问的是,如果误入岛上的人没有得到庄主的认可,庄主他会收留吗?” “收留是肯定收留的,庄主面慈心善,不会就这样将人拒之门外。不过不会热情接待倒是真的,最多在下人的居舍安排几个房间,送上一些普通的吃食,断不会安排在客房居住。” 这个答案正是白若雪想要的,她继续问了一个早就想要问起的问题:“程管家,司徒庄主可有兄弟姐妹?” “兄弟姐妹?”程昌喜低头思虑片刻后答道:“有啊,河南府有个表哥,应天府有堂姐和堂妹......” 他正欲继续往下说,却被白若雪打断了:“我指的不是堂亲或者表亲这种,而是嫡亲的。” 这次他没有多想,直接答道:“没有,我从未听说过老爷他还有嫡亲的兄弟姐妹。白小姐何故有此一问?” “司徒庄主的名字让我有所联想。还有......”白若雪又问道:“这山庄既然有两座,难道平时只住其中一座?庄主没有嫡亲,总不会是和夫人分居两庄吧?” “不是,老爷和夫人都住在文庄的‘琴之间’,武庄只有来客的时候住不下了,才会启用。” “我们来此之后从未见过夫人,她......” “夫人早在五年前就驾鹤西去了。” “原来如此。庄主夫妇住在‘琴之间’,想必那张古琴‘迎日’也是收藏在其中。当时庄主说此琴的主人早已仙逝,我料想夫人一定也是一名琴艺大家吧?不知姓甚名谁,或许我那妹妹曾经相识也说不定。” 程昌喜的面色却变得古怪起来,答道:“夫人穆名金秋,不过她不通琴艺。” “夫人不通琴艺?”这会轮到白若雪吃惊了:“夫人并非古琴之主,那庄主怎么会如此看重此琴,还特意住在‘琴之间’?要是这琴的主人原本是名女子,夫人怕是不肯罢休吧?莫非原主人是名男子,而且是庄主的至交好友?” 程昌喜面露难色,答道:“这古琴的原主人究竟是谁,我真的不知道,连是男是女也没听老爷说起过。不过老爷对此琴非常珍视,时不时会取出来欣赏一下,惹得......”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 白若雪知道一定是他因为有所顾忌,不敢再往下说,便劝说道:“程管家,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些不方便。不过现在司徒庄主已经遇害,说不定凶手杀人的动机和过往发生的事情有关。所以还是希望你能够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我们也好尽早捉拿凶手,为庄主他报仇雪恨。” 程昌喜犹豫再三,心中还是有些顾忌:“白小姐,赵公子,杀人命案理当报官处理,你们......” 赵怀月知道,事到如今要是还是以游客的身份,程昌喜定然不肯将庄中秘事说与他们知晓。要想接着往下查,必须有个正当的理由,是时候表明他们的身份了。 第1041章 并蒂双莲(七十)貌合神离郁郁终 赵怀月朝白若雪使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后点了点头。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令牌展示了一下,然后道:“程管家,本官乃是圣上亲封的龙图阁待制、审刑院详议官,有侦办、提点、复议一切案件之权。这些天承蒙定威伯款待,正觉无以为报。而今他为奸徒所害,本官于公于私都应将那凶手绳之以法,方能告慰亡者在天之灵,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程昌喜今天已是第二次如此吃惊。他虽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位白小姐到底是多大的官,但是对他一个山庄的管家来说,那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了。 他跟了自家主子这么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边上的赵公子和对面武庄的刘员外至今身份不明,恐怕两人的官职犹在这位白大人之上。 “白小姐、啊不,是白大人!”程昌喜立刻换上了毕恭毕敬模样,答道:“既然是大人问话,那草民自然有问必答。夫人见老爷对那古琴如此上心,却对自己不闻不问,颇有怨言。夫人她怀疑那古琴乃是老爷的旧相好的,为此还和老爷吵过一架,逼问老爷外头是否有女人。” “庄主他是如何回答的?” “老爷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让夫人不要多心。” 赵怀月用折扇敲打着手心,问道:“司徒庄主这样的回答过于暧昧,恐怕无法说服夫人。” “就如赵大人所料,夫人当然不相信老爷的回答,不过再三逼问老爷无果。” “夫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没有迁怒那张古琴,找机会将它毁去吗?” 程昌喜摇头否认道:“夫人娘家也算是开封府的大户人家,从小就熟读《女诫》、《女论语》和《列女传》等书籍,也恪守三从四德。她与老爷争吵也就这么一次而已,岂会做出毁琴之举?” “那么后来呢?” “后来老爷他也觉得冷落自己的新婚妻子,却将心思用在古琴上殊为不妥,便不再对那古琴过分上心,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下来。不久之后,夫人就怀上了大少爷。” “程管家,我听你话中的意思,夫人在嫁入司徒家之前,你就已经担任管家了?” “正是。”程昌喜答道:“草民担任管家的次年,老爷才迎娶了夫人。” “那你来之前,那张古琴就已经存在了?” “已经在了,所以草民也从未见过古琴原来的主人。” “那山庄里比你资历更老的下人中,可有知道此事的?” 不想程昌喜却答道:“草民已经是全山庄里资历最老的人了,草民来山庄当管家的时候,整个山庄就只有老爷一个人。其他那些下人,都是草民当了管家之后,去人市上精挑细选找来的。” “什么!?”赵怀月眉毛向上猛地一扬:“偌大一个嘉莲山庄,怎会就只有司徒庄主一人?” “此事,草民来的时候也问过老爷。”程昌喜据实答道:“老爷说他对以前的下人相当不满意,就将他们全部打发走了,再重新招人。” 赵怀月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问道:“后来大少爷出生之后,庄主和夫人之间的关系,有没有缓和一些?” 赵怀月深知夫妻之间就算矛盾再大,一旦两人之间的骨肉降生之后,双方都会看在小孩的面子上,将矛盾暂时搁置、甚至消除。 果不其然,程昌喜答道:“大少爷出生之后,老爷和夫人确实没有再争吵过,看上去两人已经和好如初。又过了几年,二少爷也出生了,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夫妻挺恩爱的。” “表面上?也就是说,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 “嗯......”程昌喜艰难地点了一下头:“身为管家,草民自然察觉到他们两个只是在逢场作戏,虽然在宾客面前如胶似漆,其实根本就是貌合神离。夫人见老爷表面上对她还挺不错,也不好发作,只能整天郁郁寡欢,最后在五年前抱病而终。只可惜了两位少爷......” “两位少爷怎么了?”这两人可给白若雪的印象不太好:“他们难道以前不是这般模样?” “当然不是啊。”程昌喜摇头道:“两位少爷在书院里都是有名的才子。” 接着,他就把司徒兄弟的情况向白若雪介绍了一遍。 “不管少爷他们再优秀,老爷他始终不认可。他们是夫人过世之后才变成这副样子,原先夫人在世的时候不管老爷怎么说,他们依旧相当努力。也是因为这样,他们之后才和老爷针锋相对,故意放纵自己。唉......” 白若雪听完之后沉默半晌,随后起身道:“程管家,我们想去司徒庄主房间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好,草民领两个大人过去。” 到了“琴之间”门口,程昌喜取出钥匙将门打开:“大人请!” 白若雪看着门锁,问道:“平时庄主离开的时候,房门上锁吗?” “这房间的钥匙老爷和草民各有一把。老爷只要离开房间,都会习惯将门锁上。” 进了房间之后,只看见桌子上的那张古琴“迎日”最为显眼,不过房间里也只有这一张琴。 房中的陈设虽比其它客房要华美许多,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各件家具的做工更加精细一些。 白若雪首先来到书桌,抽了两下后发现抽屉都上锁了。 “程管家,这儿的钥匙你有吗?” “没有,老爷是不会把这种地方的钥匙给草民保管的。” 这个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于是从头上取下一根银簪,对准锁孔开始撬起锁来。 赵怀月惊奇道:“若雪,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撬锁了?” 白若雪边撬着边答道:“我想万一遇到门锁的时候萸儿不在身边就麻烦了,就向萸儿请教了一番,学会了一点皮毛。虽然学艺不精,不过这抽屉的锁看起来不太复杂,应该没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传来“咔嚓”一声,锁被白若雪撬开了! 第1042章 并蒂双莲(七十一)九宫飞星荷包藏 “啊哈,打开了!”初战告捷,不免让白若雪有些沾沾自喜:“看来我的悟性还是不错的,哈哈!” 赵怀月微微一笑道:“那到时候你可要摆上一桌谢师宴,好好谢谢萸儿这个师父。” “没问题!” 打开抽屉,里面装了好几本册子。白若雪打开一看,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列举了各种开销和收入,看上去像是整个山庄历年来的账册。 交给程昌喜之后,他翻看了一遍道:“不错,这些正是草民整理好的账册,老爷确认无误之后收在了一起。” 这个抽屉里装的全是账册,白若雪又撬开了另一个抽屉。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打开以后,里面放置着不少小而精美的首饰盒。 白若雪拿起其中一个,取下盖子之后其中装的乃是一对和田玉镯。 程昌喜见后说道:“这对镯子是老爷送给夫人的。” 白若雪点了点头,继续打开剩下的盒子。里面放着的不是金钗银簪,就是玛瑙戒指、珍珠项链这些首饰,全都价值不菲。 白若雪托着下巴道:“只有这些东西吗?” “这些可不少了。”程昌喜答道:“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和老爷送给夫人的首饰,全在这儿了。” “不,我是说锁在两个抽屉里的东西只有账册和首饰,总感觉有点儿少。这房间里有没有暗格之类的地方?” “那草民就不清楚了,老爷他可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我。” 白若雪对着这张书桌左看右看,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抽屉从外表看起来挺大的,其实抽开之后并没有这么大。” 赵怀月将两个抽屉全部拉开,抽屉的里面看上去果然比外表要小了许多。 “难道两个抽屉中间还有夹层?” 一想到这一点,赵怀月索性将两个抽屉拆了下来放到桌上,然后朝里面望去。 他将手伸进去往隔壁上面敲了两下,传来了略带空洞的回声。 “中间还藏着很大一块地方!” 两个人各检查一面。摸索了好一会儿之后,白若雪摸到了一块凸起的木块。当她将其用力按下之后,中间的隔板向一侧弹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找到了!” 白若雪兴冲冲地将手摸了进去,从中取出了一个铁盒子。 她将盒子放到桌上之后,发现盒子被上锁了,而那把锁是个九宫格,正中间的“八”字固定不动,周围其它八个数字则可自由拨动。 “这是九宫飞星锁?”白若雪头痛地揉了揉额头道:“不过我只会那种中间是‘五’的九宫飞星,中间是‘八’的从来没有遇到过。难道也都是所有横、竖、斜的数字相加都是十五?这也太难了吧?” 赵怀月却笑着接过铁盒子道:“你知道的那种是最简单的,源自洛书,故而称为‘洛书元旦飞星盘’。而这个中间数字是‘八’的,叫做‘八运子山午向飞星盘’。这个我在行,交给我吧。” 只见他的手指灵活地在八个数字上拨动,最后停留在这些数字上: 七、三、五 六、八、一 二、四、九 “啪”地一声,机关锁应声打开。 “咦?”白若雪指着左上至右下那排斜着的数字道:“只有这一排相加不是十五。” “对,不过五行八卦、洛书河图这种东西太深奥了,我也只会一点皮毛。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对在并蒂莲下交颈同游的鸳鸯。虽然看得出做工极为考究,上面的图案都是用上好的丝线所绣,奈何时间极为久远,整个荷包已经褪色发黄了。 “程管家。”赵怀月将荷包展示了一下后问道:“此物你可曾见过,是不是夫人赠予老爷的定情信物?” 程昌喜摇头否认道:“没有,草民从未见过。” “那就奇怪了。”赵怀月指着荷包上面绣着的八个字道:“这上面所绣的‘并蒂双莲,鸳鸯在梁’中,并蒂莲原本就有百年好合之意。而‘鸳鸯在梁’这句话出自《诗经·小雅·甫田》: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亦指的是夫妻恩爱。” “赵大人,既然是男女定情信物,老爷收在暗格之中不示外人也在情理之中啊。” 赵怀月没有急于赞同,而是将荷包翻了一面,背后亦绣着三个字:琴儿赠。 “我记得你刚才说夫人名叫穆金秋,这个‘琴儿’难不成是夫人的小名?” “哎?老爷从未叫过夫人琴儿。” “那山庄里可有名字之中带‘琴’字的丫鬟?” “也没有。”程昌喜将丫鬟的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向两人保证道:“山庄里的丫鬟都是草民亲自去挑选的,没有哪个有带‘琴’字。” 白若雪接过荷包瞧了瞧道:“此物看上去颇为陈旧,说不定是程管家来到山庄之前,山庄的某个人留下的。不过这图案......” 程昌喜忽地想起一件事:“对了,说起‘琴儿’这个名字,我想起在哪儿听到过,就是在夫人与老爷争吵的时候。那次争吵相当激烈,草民一开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走过去查看一下。那时候房门紧闭,只能听见里面夫人在朝老爷发脾气,说‘你心中只念着你的琴儿,那当初何必娶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了?!’草民当时以为夫人指的是那把古琴,现在想来她说的‘琴儿’应该是个人名。” 赵怀月问道:“那后来事情是怎么收场的?” “老爷自知理亏,向夫人道了歉。草民毕竟只是下人,哪有一直站在门口偷听之理,就赶紧离开了。不过自此以后,老爷对夫人的态度好了不少。虽然不算特别恩爱,至少场面上过得去了。” “原来如此,看起来这个神秘的‘琴儿’才是司徒庄主的真爱。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这个荷包依旧被他珍藏至今。之所以会藏在暗格之内,我想是为了顾及夫人吧。” 第1043章 并蒂双莲(七十二)无怨无悔长命锁 荷包鼓鼓囊囊的,白若雪用手捏了一把,里面硬邦邦的,像是装了什么金属器物。 “能被司徒庄主收在这个荷包里的,应该是他非常珍视之物。” 她打开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看,却是两把黄金制成的锁。 “这是给小娃娃家过周岁的时候,带在身上保平安的长命锁吧?” 赵怀月左右各拿起一把,左边这把一面写着“福寿万年”,一面写着“无悔”;右边这把一面写着“长命百岁”,一面写着“无怨”。 “程管家,这两把长命锁,是不是两位少爷的?” “不是。”程昌喜想都没想就答道:“两位少爷是草民看着出生、长大的,他们所带的长命锁是玉质的,从未见过他们带过这两把。” “这个可就有点意思了。”赵怀月前后看了好几遍:“司徒庄主特意收藏在此,想必这两把锁一定有一段故事。” 荷包里面只有两把长命锁,而暗格里也别无它物,这显然没有达到白若雪的预期目标。 “那天司徒庄主是突然决定要去武庄小住的,他一定是看到或听到了重要的事情。咱们再好好找找看,别漏了。” 书桌上放废纸的陶罐里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任何废纸。 白若雪拿起陶罐后又放下,问道:“程管家,吊桥坍塌之后,有没有人来为庄主收拾过房间?” “没有,老爷离开的时候自行锁门了,草民之后就没有进来过。” “陶罐里的废纸呢?” “一般都由下人在每天早上打扫房间的时候一起清理掉,那天也不例外,就是不知道前一天有没有废纸留下。白大人想知道的话,草民这就去把当值的下人叫来。” “不用。”白若雪朝他摆了摆手:“下人打扫是早上,司徒庄主决定去武庄是午饭过后的事情。如果真有留下纸条,那说不定还在。” 白若雪检查床铺,把枕头、被子和垫絮都找了一遍;赵怀月则把书架上的典籍取下来挨个儿翻了一圈。 “若雪!”赵怀月从其中一本书中找出一封信,朝她扬了扬:“你看这个!” 白若雪放下手中的枕头,快步跑过去一起阅读信上的内容。 往事尘封三十载, 并蒂双莲无处栽。 欲知嘉莲今何在, 矛之间中寻迹来。 “这听上去像是一首不知所谓的打油诗,不过司徒庄主应该就是见到这首诗以后,才决定去武庄的。” 赵怀月仔细回味着信上的诗句:“三十年前一定发生过什么相当重要的事情,而且还隐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使得司徒庄主拼了命也要去‘矛之间’追寻答案。他一到武庄,吊桥就断了,随后他也在‘矛之间’遇袭身亡。据此可以推断,写这封密信的人,应该就是凶手。” “三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呢?”白若雪眯起眼睛看着信上的诗句:“连山庄里资历最老的程管家,也只来了二十八年而已。我大胆推断一下,司徒庄主想方设法都要隐瞒三十年前所发生的事情,这才在事后遣散了所有原本在山庄的下人。” 离开房间之前,白若雪朝程昌喜关照道:“程管家,现在血案未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目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们两人的真实身份。” 程昌喜神情凛然,马上改口道:“白小姐与赵公子放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心中清楚得很。” 白若雪非常满意,又道:“我们将那荷包、长命锁和密信暂且拿走了。等下离开之后,你依旧将房门锁上,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出了房门之后,赵怀月小声问道:“现在咱们的线索断了,要想接着往下查,必须想办法修复吊桥去对面武庄才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白若雪边走边道:“我总觉得除了刚才提到的三十年前的秘事以外,整个山庄也还有隐藏的秘密。不过现在受条件所限,只能尽可能收集线索再说。” 她在一个房间门前驻足,赵怀月抬头一看,是“诗之间”。 “你要去找韩如胜?” “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他,顺便还想瞧一眼钱老那幅《水龙吟》。” 韩如胜原本正坐着看书,开门见到两人来访相当诧异。 “两位来找在下,不知所为何事?” 赵怀月上前拱了拱手道:“韩兄,前些日子钱老所书的那首《水龙吟》真是绝妙好辞,词好、字更好。我与妹妹二人一直难以相忘,想要再度一饱眼福。听程管家说,他已经将钱老的墨宝悬挂在‘诗之间’,故而上门叨扰韩兄了。” “好说,好说!”韩如胜将两人请进了屋内:“快里边请!” 他领着二人来到一面墙前道:“二位请看,就挂在此处。” 白若雪见墙上挂着好几幅墨宝,都是名家所书。而钱光贤的那幅,则悬挂在正中央最为显眼的位置。 “好词!好字!”她不由赞道:“无论欣赏几遍,这幅字都看不够!” 赵怀月道:“韩兄为了请来钱老,可花费了不少心思吧?” 韩如胜笑了一下,也不隐瞒:“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在下为了能够取悦司徒庄主,可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不过这也全靠昱恒兄,在下才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哦?彭公子来这儿的次数比较多?” “对,他早就结识了司徒兄弟,时常来岛上拜访。在下去书院求学的时候,司徒兄弟已经许久没去了。在下是通过昱恒兄,才搭上他们兄弟的线的。” “韩兄能进得了这样的书院,想必一定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大才子了。” “赵兄何必取笑我呢?”彭昱恒笑着摆手道:“在下要是有这能耐,还用得着特意来讨好司徒庄主,求他帮忙打通关节?要论真才实学,司徒兄弟才是当之无愧。他们两个别说是书院,就算是放眼整个开封府,都是名声在外。只可惜啊,哎......” 第1044章 并蒂双莲(七十三)提前通知迎贵客 赵怀月听后顺势问道:“他们二人在书院中出事了?” 韩如胜答道:“没出事,只是五年前开始他们就没去书院,学业全都荒废了。” 接着他便把司徒兄弟退出书院经过详细叙述了一番,与之前程昌喜所述别无二致。 “看起来韩兄对他们兄弟二人的过往相当了解啊。”赵怀月不急不缓问道:“不过我怎么记得程管家说过,韩兄是在三年多前才开始与他们兄弟来往的。既然他们在五年前就休学了,韩兄又是如何知道他们的过往?” “赵兄这话问得怎么听上去像公门中人在查案?”韩如胜笑了一下道:“司徒兄弟在书院中可是大大的有名,可谓是人尽皆知。在下刚进书院的时候,就听同窗说起书院之中曾经有两兄弟极具才华,却不知道因何原因休学了。后来先生也提到过此事,大好前途自行放弃,对此颇为惋惜。至于他们的过往,在下那时候与昱恒兄交好,是从他口中得知的。也是从他那里知道,他们二人的父亲乃是定威伯,他正想方设法投其所好,为今后铺路。于是在下也就在昱恒兄的引荐之下,和他们兄弟结交了。” “韩兄这次请来钱老这样大家名宿过来,可花费了不少精力吧?” “在下去江宁府请冰儿大家不得,本来都想放弃了,结果昱恒兄却在冷心湖边偶遇了正在采风的钱老。听昱恒兄说,钱老曾经和他们家有过一段交情,或许能够请他出面。不过交情归交情,以钱老的身份,也不是咱们这些后辈能够随便请得动的,咱们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说动了他来嘉莲山庄。” “韩兄请钱老来此,事先可有知会司徒庄主?” “当然有啊!”韩如胜答道:“钱老是什么身份?要是不提早知会一声,司徒庄主完全没有准备而怠慢了钱老,那可就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最后落得一个两头不讨好。所以钱老来到开封府之后,我们二人一边先陪着他在周边的各个景点游玩了数日,一边谴人来岛上通知庄主做好准备。” “你们提早几天通知的?” “让在下想想......应该是提早了两天。山庄在下也来住过几次,知道一般山庄之中有经常使用的客房,不需要提早太多,两天足矣。” 白若雪起身欣赏着挂在墙上的众多墨宝,不禁赞道:“身处此间如同遨游诗集之中,令人如痴如醉。这‘诗之间’是韩公子自己挑选的还是程管家安排的?” “是自己选的,在下可相当享受被诗文包围其中的感觉。” “韩公子当真会选地方,以前来的几次也是住在此间?” “不是,第一次是住‘书之间’,不过有一次住了这儿之后就喜欢上了。之后每次前来,在下都请程管家安排在这儿。” “韩公子既然是和彭公子一同来此,你们二人为何不同住一处,却要分隔两地呢?” 韩如胜失声笑道:“在下哪里敢与昱恒兄同住一处?他去武庄就是为了舞刀弄枪,上一次耍枪的时候还差点把昶晨兄给伤到了。再说在下有些恐高,每次往那吊桥上走过,都觉得心惊胆颤、两腿发软,去过两次之后就没打算再去了。反正这家伙在那边有刀枪剑戟作陪,我在不在那边都无所谓。” 白若雪走到窗口,望向对面武庄。现在已经过了酉时四刻,对面的房间已有灯光亮起,不过原本“矛之间”的位置依旧漆黑一片。 “此处居高临下,远眺风景绝佳,是我也会选此房间。” 话还没说完,她猛然看见“矛之间”边上的那个房间居然有亮光在闪烁! 反正该问的已经都问了,白若雪便顺势说道:“哥哥,再过一小会儿就要开饭了,咱们就不打扰韩公子休息了。” 告辞之后,从楼梯往下走的时候赵怀月问道:“怎么,你在窗边又发现了什么?” “我看到对面发来了灯语。” “灯语!?思学他们发来讯息了!” 他们径直来到了淳于寒梅的“书之间”,只见她正在窗口聚精会神地记录着对面发来的灯语。 虽然白若雪看不懂灯语,但是从她逐渐凝重表情中能察觉出,对面的情况不容乐观。白若雪不敢打扰,只能站在一边静静等待。 淳于寒梅记录完毕之后,也用油灯回了一句,然后再关上窗户。还没等赵怀月发问,她就将记录灯语内容的纸递了过去。 “武庄又有人死了!”赵怀月眉头一挑:“这次死的是彭昱恒!” “怎么会这样?!”白若雪迅速接过赵怀月手中的纸,快速扫视了一遍:“今天早上彭昱恒死在自己的‘枪之间’中,死因是长枪刺腹。” 赵怀月道:“还以为凶手的目标单单只有司徒庄主,没想到还有第二个。幸好咱们的人暂时没事,要让他们多加小心,谁知道凶手会不会丧心病狂到对剩下的人动手?” 淳于寒梅答道:“微臣刚才已经又提醒了一次,让他们首先要确保自身的安全。” “现在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赵怀月轻叹一声道:“咱们现在是鞭长莫及,明明危险已经迫在眉睫,却无能为力......” 白若雪却道:“那倒也不一定,我昨晚想了想,总觉得这个山庄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另一条路。两个庄之间仅靠这样一座吊桥相连着实有些不可思议,要是像现在一样坍塌了,可不是一、两天能够修复的,总不能就这么困着吧?” “你觉得两个山庄之间还有密道相连?可要是有的话,先不说程管家他们这些下人是否知道,司徒庄主总该知道的吧?他遇害是昨天晚上的事了,隔了一天一夜,有密道的话怎么没有从对面回来?” 白若雪轻轻抚了一下耳边的刘海道:“有件事情我一直在意,等下需要再去证实一下。” “去哪儿?” 白若雪还没回答,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下人过来通知开饭了。 第1045章 并蒂双莲(七十四)莲花池塘何处寻 白若雪开门应了一句,然后回头道:“咱们先去吃饭吧,趁这段时间,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因为司徒家两个少爷身体尚未痊愈,饭桌上总共也就六个人用餐。没有了那两人挑动气氛,反倒是显得有些压抑。 看起来众人都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些填饱肚子就各自散去。 “冰儿,你帮我去外面找一样东西,我和殿下还要继续找人问话。” 听完之后,冰儿只是轻轻点头答应,随后带着佩剑出门了。 钱光贤习惯饭后百步走,等他散步归来走回“画之间”之时,却看到赵怀月和白若雪已在门口久候多时了。之前白若雪想要找的人,正是他。 “你们两位找老朽有事?” 赵怀月拱手道:“那日渔船遭人凿沉后我们前去查看,回到文庄时见到钱老为作了一幅《并蒂双莲图》。那时看得匆忙,小妹她对此画念念不忘,想要再一饱眼福。在下听程管家提起,此画现今挂于‘画之间’中,不知钱老能否让我们再一睹墨宝?” “这有何难?”钱光贤笑着捋了一下白须:“你们随老朽进去便是。” 他打开门,将两人引至屋内的一处墙壁前:“这画就在此处。” 白若雪迫不及待抬头望去,眼中立刻闪过一道精光。 (果真如此,怪不得先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画上的莲花、莲叶不仅数量和找到的荷包相同,连造型及分布的位置都几乎一致,只是少了那一对戏水的鸳鸯。 白若雪和赵怀月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知道这绝非偶然。 “钱老,我有一事不解,还请为我解惑。”白若雪指着此画道:“现在明明已是寒冬,莲花早就凋零枯萎,何故钱老会选择并蒂莲?难道只是因为山庄名为‘嘉莲’的缘故,所以才选了这个题材?” “非也,画并蒂莲乃是司徒庄主要求的。”钱光贤背着手,看着墙上的画答道:“老朽既然是客,那就只好依着主人的意思了。老朽以往作画,都要看着景物或者人物来寻找灵感,方能人笔合一,就像那个冰儿丫头弹琴那样。可是就像你刚才所言,现在已是寒冬,不合适画莲花。老朽虽然以前画过,但是没有实物还是不能达到最佳状态。奈何司徒庄主执意要画,老朽碍于面子,只好从之。” “那这幅画的布局,是钱老自己想出来的?” “不,是司徒庄主告诉老朽哪个位置要画莲花、哪个位置要画莲叶,甚至连花和叶的形状都是由他指定的。作画的时候,他怎么说,老朽就怎么画。” “司徒庄主就没要求钱老在上面画一对鸳鸯?” “你们怎么知道他想让老朽画鸳鸯的?”钱光贤惊奇道:“他确实想要再添上一对鸳鸯,不过被老朽严词拒绝了。按照他的要求,这幅画的整体结构会被完全破坏掉,这不是胡搞吗?老朽其它都可以依着他,唯独这一点不行。他见老朽坚决不答应,也就只能作罢了。不过他又接着要求老朽上面题词,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白若雪正好借势问道:“庄主他似乎非常喜欢这首《水龙吟》?” “是啊,他得知那两句是从这首词上摘下的,还特地让老朽念了一遍。” “庄主听完之后有什么反应吗?” “他听了以后沉默了许久,整个人看上去相当消沉,似乎有相当大的感触。之后就请老朽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首词抄录下来。” “对了。”赵怀月随口问道:“那天钱老说来客船五天后来接,那不就是明天?” 钱光贤答道:“赵公子弄错了,你我来的那天并不算在这五天内,所以今天才第三天。客船要后天下午才会到。” 向钱光贤告辞之后,白若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见冰儿一直在等她回来。 “雪姐。”见到白若雪,她马上说道:“你要找的东西我没有找到。” 赵怀月问道:“你让冰儿去找什么了?” “莲花池!”白若雪找了把椅子坐下道:“殿下不觉得奇怪吗?明明这里叫做嘉莲山庄,司徒庄主一直珍藏着并蒂莲荷包,还特意请钱老绘制了《并蒂双莲图》,这说明他非常喜欢莲花。可是我们找遍了整个山庄,也没有找到一朵莲花,这岂不怪哉?”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赵怀月在她对面坐下:“就算现在莲花枯萎,种莲花的池子总该会有吧?可至今为止,我们连这个都没看到过。对了,你刚才让冰儿去找的东西,不会就是莲花池吧?” “殿下猜中了。”冰儿答道:“我按照雪姐的吩咐,将周边大致找了一遍,暂时没有见到这样的池子。后山因为天色太暗的缘故,我并没有深入。不过既然叫莲花池,总不可能在山上吧?” 白若雪道:“今天也已经挺晚了,再出去寻找不太安全。等明天白天,我们再找程管家问一下看,说不定他会知道。” 翌日上午,白若雪再次找到了程昌喜。 “莲花池?”程昌喜矢口否认:“草民来到岛上当了二十八年的管家,从来就没有见到过什么莲花池,老爷也从未提起过。” “不可能啊......”白若雪闭上眼睛思索一番,睁开眼问道:“那这个岛上可有哪个地方被视为禁地,不允许随便进入?” “这还真有一个!”程昌喜猛然想起道:“草民刚来当管家的时候,老爷曾经警告过草民,山庄北面的院子不准任何人进入。一旦发现有谁擅闯,雇工一律解雇,家仆直接卖掉。” “山庄?文庄还是武庄?” “文庄和武庄各有一个,位置相同,都必须从山庄的北面小门才能进入。” “两个庄都有?就是这个了!”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催促道:“你立刻带本官过去瞧瞧!” 程昌喜带着他们四人来到山庄北面,果真西北角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第1046章 并蒂双莲(七十五)石锦鲤池中戏莲 程昌喜在门前停下了脚步道:“就在这里面了。不过草民并没有这扇门的钥匙,想起来应该在老爷那儿。” 白若雪蹲下身子朝锁孔处瞄了一眼,有些为难道:“这锁看起来可比之前的复杂许多,我没把握一定能打开。” 她掏出工具鼓捣起来,冰儿朝程昌喜道:“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们再叫你。” 程昌喜刚一离开,冰儿就问道:“雪姐,能打开吗?”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搞不定......”白若雪的手一直没有停下:“我学艺不精,要是萸儿在这儿就好了。” 冰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起来休息一下吧,让我来试试。” 白若雪站起来后,捶了两下酸痛的大腿:“怎么,冰儿你也找萸儿学了开锁术?” 冰儿抽出利剑道:“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喝!”她举起剑后用力向下挥落,直接砍中了门锁,随后飞起玉足踹向铁门。只听见“哐”地一声,原本紧锁的门应声而开。 冰儿收剑入鞘,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瞧,只要快刀斩乱麻,这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白若雪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干?” “有什么关系?现在是非常时刻,就该用非常手段,反正司徒庄主现在已经不在了,也没人会追究责任。只是刚才程管家在场,我不好意思当面这么做罢了。” 白若雪一直纳闷,为何通往院子的门设计的这么隐蔽,而且从文庄外面根本就看不到这个院子的存在。踏入其中之后才明白,这块地方是从山岩之中挖出来的。 文庄是贴着北面的山岩而建,东西围墙外面被参天大树所遮挡,北面又是岩壁,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到。 白若雪目测了一下,院子约有一亩大小。院中杂草丛生,即使现在已是寒冬,也能看得出夏天的时候这儿有多少茂盛。 “这院子应该很久没有修整过了。”冰儿挥动利剑沿途挥砍,将阻挡在面前的杂草齐根削落:“搞不好已经有十多年了。” 她在前面开道,其他人紧随其后,很快就来到了最北面的岩壁前。清除完周边的杂草,一个用石头垒出的鹅蛋形状大坑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莲花池?”白若雪朝里面望了一眼:“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现在的池中除了枯叶和杂草以外,就只有前几天落下的积雪了。 赵怀月走到她的身边道:“确实如你所料,山庄里有莲花池存在。司徒庄主上锁之后还严令不得出入,这说明此处肯定隐藏着秘密!” 众人开始分头寻找线索。白若雪和赵怀月各折了一根树枝,在莲花池中不停翻找;冰儿沿着岩壁检查;淳于寒梅则检查两侧的围墙。 经过了好一阵的搜索,其他人都一无所获,倒是冰儿在岩壁上发现了端倪。 “你们快来看,这儿好像刻着图案!” 众人全都集中到了冰儿的身边,她用手抹了一把岩壁上附着的泥垢,上面隐约显现出了残缺的图案。不过由于岩壁上面经过了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那一层泥垢已经牢牢黏附其上,光用手根本无法将其抹净。 淳于寒梅拿出帕子擦拭了一番,效果依旧不佳。 “用这个吧!”白若雪从边上抓起边上的积雪涂抹在岩壁表面:“浸透之后应该就容易擦拭了。” 于是其余人看样学样,纷纷抓起积雪往岩壁上面涂抹,很快就将这面岩壁全都打湿了。 淳于寒梅将帕子浸在融化的雪水之中泡透,再开始擦拭。这下子可比刚才容易多了,岩壁上面的泥垢没过多久便被基本清理干净,露出了隐藏在下面的图案。 这是一幅刻在岩壁之上的岩画:一个池中布满莲叶,还有五条锦鲤穿梭其中。右上角刻着五个字:江南采莲图。 白若雪端详了一番后道:“建造这个山庄的人还真是喜欢莲花,弄得到处都是。” 赵怀月摸了一下图案,发现了蹊跷:“奇怪了,这幅岩画中,莲叶全是刻出来的,而锦鲤全是雕出来的。” “还真是!为什么同一幅画需要用到两种不同的手法呢,莫非其中隐藏了秘密?” 淳于寒梅将帕子洗了一回,想把岩壁擦得更干净一些,却在用力擦拭的时候触动了其中一条鲤鱼。 “这条石鲤鱼会动!” 冰儿让众人后退:“这幅岩画暗藏机关,你们且躲远一些,让我来瞧瞧怎么回事。” 白若雪叮嘱道:“冰儿,你可千万要小心!” “我晓得。” 待三人退至三丈以外,冰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抓住石鲤鱼转动起来。可是除了发现那鲤鱼能够转动一周以外,竟没有任何其它的动静。 “奇怪了,难道是我的方法或者转动的方向不对?” 冰儿又反方向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动静。她抓住石鲤鱼使劲儿往里摁,根本摁不动;往外一拔,倒是整个儿给拔了出来。 “哎?我不会是把机关给弄坏了吧?” 那条石鲤鱼背面有一条细长的圆杆,而岩壁上被拔出的位置则留下了一个圆孔。 白若雪朝她喊道:“冰儿你试试其它四条能不能也拔出来?” 冰儿依言一试,果然全部石鲤鱼都可以拔出。 白若雪壮着胆子回到岩壁前,发现上面除了刚才拔出石鲤鱼所留下的五个圆孔以外,其实还有不少。只是那些圆孔经过了这么多年,已为泥垢所阻塞。 她取出银针,将里面的泥垢全部剔除干净,一数共有二十个之多。 赵怀月用折扇一敲掌心:“本王明白了,定是要将五条石鲤鱼嵌入对应的圆孔之中,机关才会打开!” 冰儿为难道:“可是圆孔一共有二十个之多,能组合出来的可能太多了。要是我们挨个儿试过去,猴年马月才能试出来?” 白若雪盯着这幅岩画许久,看了一眼地上的五条石鲤鱼,又看向刻在岩壁上的画名,灵光一现:“我知道了!” 第1047章 并蒂双莲(七十六)锦鲤归位密道现 赵怀月见她大呼,连忙问道:“你知道破解这机关的方法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指着上面《江南采莲图》这几个字问道:“说起采莲的诗词,殿下最先想到的会是哪一首?” “这上面没有撑船的小娃,一定不是白居易的《池上》。”赵怀月手指“江南”二字道:“有莲有鱼有江南,那肯定就是那首: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啊,我明白了!”冰儿恍然大悟,拿起一条石鲤鱼嵌入最中央的位置:“后面的诗句是: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接下去的事就很简单了,冰儿拿起剩下的四条石鲤鱼,依照东西南北的顺序依次嵌入圆孔。 当最后北面位置的石鲤鱼嵌入之后传来一声轰鸣,岩壁上缓缓打开了一道石门。 “成功了!”白若雪显得异常兴奋:“果然这个地方隐藏了密道,怪不得司徒庄主如此在意!” 不过一眼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她虽然急于想要探究其中的秘密,却也不敢冒进。 “若雪,你觉得这个暗道是通往哪儿的,武庄吗?” “十有八、九是武庄。”白若雪答道:“之前我在询问莲花池所在的时候,程管家的回答是两个庄都有不得擅入的北院。以此看来,从这儿应该就能通往武庄,这也解开了我之前的疑惑,两个庄之间怎么会光靠一座吊桥相连。” “可是我们并没有看到两座山峰之间还有隐藏相连的部分,这要怎么过去?”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至于是否真是如此,也只能等到进去之后才能证实了。” 赵怀月建议道:“此地估计已有好多年未曾打开了,里面瘴气弥漫,危险未曾可知。咱们不妨暂且回去一趟,一则可以准备好探索时必要的东西,二则坐等其中的瘴气散去一些,才好继续深入。” 赵怀月的这个建议无疑是目前最为正确的选择,纵使白若雪现在相当担心对面的处境,也不得不赞同他的建议。 她离开的时候,又朝打开的石门深处回望了一眼,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思学,你们等着,姐姐马上就来救你们了!” 秦思学正和萸儿、莫莉她们蹲在地上,一起盯着系在两棵树之间麻绳。 “阿嚏!”秦思学只感觉鼻子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萸儿朝一旁挪了几步,嫌弃道:“你这家伙,打喷嚏离远一些,别把口水喷到我身上!” 秦思学抽了抽鼻子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鼻子就痒了,可能是有人在想我吧?” “臭美!” 两人正拌着嘴,莫莉突然大喊道:“你们看,绳子要断了!” 话音未落,系在两棵树之间的麻绳已经断为两截了。 萸儿怀疑道:“思学,不会是你刚才打个喷嚏,把绳子给崩断了吧?” “怎么可能!”秦思学看着缠绕在其中一截麻绳上的细绳子道:“那天能够实现这个手法的人,有哪几个?” “我们当时在房间里打蟾吊,阿富在打扫房间,彭公子据说在自己的房间,其余的人都在客堂下棋。”萸儿回忆片刻后道:“从小怜姐的叙述来看,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确实如此。”秦思学收起麻绳和地上的水壶,往武庄走去:“既然吊桥坍塌之谜已经解开了,那咱们再去解开其它的谜团吧。” 回到武庄以后,秦思学直接来到了“枪之间”。 萸儿不解道:“这儿不是昨天检查了好几遍吗,难道还有遗漏的地方?” 秦思学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地面:“姐姐说过,要是案件迟迟没有进展,那就再反复调查现场,很有可能遗漏了重要的线索。况且在昨天调查的时候,我总感觉到有奇怪的地方。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思前想后,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 “哪里?” 秦思学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伸给萸儿看:“这地上太干净了一些!” “房间入住之前都打扫干净了,当然干净啊。” “可是你昨天说过彭公子很可能是被人打晕之后再拖到床上遇害的。” 他走到桌上拿起那件血衣,指着背后的灰尘道:“既然是从房间的地上拖至床边,也就一点点距离而已,房间又是提早打扫过的,怎么会后背上会留下这么多灰尘?” 萸儿趴在地上看了看道:“地上确实有拖拽过的痕迹,都拖了一次,现在地上灰尘当然比以前要少。” 秦思学拿出一块帕子在地上抹了一把,然后道:“咱们去隔壁‘戟之间’再看看就知道了。” 他来到“戟之间”,走到与隔壁同样的位置,用帕子在地上抹了一把。 “萸儿,你看吧。”他摊开两块帕子和那件血衣做对比:“这里地上的灰尘虽然比‘枪之间’多上一些,却远比血衣上面要少。根据阿富所言,他已经有十多天没有来这个房间打算了,地上的灰尘理应比隔壁多,可是现在呢?” 萸儿脱口道:“这说明彭公子他是在其它地方被放倒后,再被拖拽了一段距离!” “我觉得这非常有可能。而最有可能的是,那个地方应该是一间不太使用的房间,这样才会疏于打扫,地上留下这么多灰尘!” 两人正在激烈讨论着,莫莉站在窗口处喊道:“师叔、思学哥哥,你们快来看这儿!” 秦思学马上冲到了莫莉身边,询问道:“你找到了什么?” 莫莉摊开手心道:“麻绳的碎末!” 秦思学一惊,捏起莫莉手心的东西一看,还真是和在“矛之间”、“戈之间”找到的麻绳碎末一模一样。 “为什么这儿也会有麻绳留下的痕迹?这个房间并没有发生过命案啊。” 莫莉提醒道:“刚才你们不是在找彭公子遇袭的地方吗,会不会就是这儿?” 秦思学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上的灰尘后看了看,随即摇头。 第1048章 并蒂双莲(七十七)弓之间长弓受损 秦思学说道:“阿富说这个房间也是作为常备客房,地面应该不会有太多积尘。” “不过这个房间和‘戈之间’的情况好像啊。”萸儿蹲在窗口边说道:“你们看这儿,这里也有一个轻微的撞击痕迹。” “还真是!”秦思学眉头一紧:“之前我们光顾着窗外那个蛇形痕迹,却忽略了对这个房间其它东西的调查!” 萸儿又用手指往上面指了指:“还有,上面你还记得住得是谁吗?” “薛姐姐!” “你说,这和两起命案有关吗?” “好乱啊,我的脑子要不够用了!”秦思学坐到椅子上,双手覆面:“线索太多了,让我好好在脑子里整理一下。” 他边想边道:“这两个房间都在一楼;窗台上都留有麻绳的碎末;内侧窗口处下方都留下了撞击的痕迹。所不同的是,一间上面是司徒庄主的房间,另一处上面是薛姐姐的房间。还有一点不同,‘戈之间’的椅子腿上留有麻绳摩擦的痕迹......”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儿的椅子咱们还没有检查过吧!?” 三个人将房间里的椅子挨个儿放倒,还真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找到了相同的麻绳摩擦痕迹,而位置也在椅子腿上。 秦思学摸着下巴道:“这肯定与案子脱不了干系。‘矛之间’窗台上我们发现了麻绳碎末,很有可能薛姐姐的房间里也会有。不过这两天因为她手指受伤的关系,做饭是由小怜姐负责,她基本上不出房门。想要进去调查的话,恐怕不太容易。” 萸儿自告奋勇:“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找个理由先去看看。要是没有机会的话,可以等吃饭的时候再溜进去,那时候她肯定要去食堂的。” “那就先这么说定了。你去找她,莫莉和我去其它房间继续找线索。不过你可要小心点,她的嫌疑相当大,别到时候被她算计了。”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可是有传家宝护身的,而且我打算叫上小怜姐一起去,让她帮我打掩护。” “那就好。” 小怜带着萸儿去找薛三妹的时候,她正在自己房间休息。 “三妹,你的手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薛三妹举起左手扬了扬道:“虽然伤口切得比较深,不过已经结痂了。已经不要紧了,今天的饭菜还是我去做吧。” “没关系,你再休息一天吧,明天再说。” “那这样,午饭你来,晚饭交给我。” “行!” 两人正聊得起劲,萸儿却煞有介事地朝空中嗅了一下,然后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薛姐姐,你的房间里怎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吗?”薛三妹也试着闻了闻:“没有吧,我怎么闻不出来?” “被萸儿这么一说,我也好像闻到了。”小怜附和道:“我感觉像是一股药草味?” “对,确实是药草的味道!” “是吗?”薛三妹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指,又闻了一下:“虽然手指上我确实涂了药膏,不过我怎么闻不出来?” “大概是我们两个的鼻子比较灵光的缘故吧。”小怜喊道:“萸儿你把窗户再打开一些,让味道散去一些。” “好咧!” 她们又聊了几句之后,小怜嘱咐薛三妹好好休息,然后便待着萸儿告辞了。 薛三妹关上门之后,又闻了一下自己受伤的手指,满脸狐疑。 回到房间,小怜就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有收获吗?” 萸儿摸出一块帕子打开,狡黠一笑:“你说呢?” 帕子里裹着的是一丝麻绳碎末。 “只拿到这么多,窗台上留下的碎末只有极少量,我没办法仔细找。” 小怜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就足够了!” 且说秦思学带着莫莉先是去了一楼和二楼两间没有调查过的空房间,一无所获后又转往三楼而去。 三楼全部都是平时不太使用的房间,走进去里面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气味,令人反感。 两人逐一对这些房间进行调查,不过已经过半了还是一无所获。 “思学哥哥,这些不用的房间,真会有线索吗?” “可能性很大。”秦思学边走边说:“现在这两起案子都还缺少关键的书页,或许就是落在了其它房间中。” 这次他们进入的是“弓之间”,看上去和之前那几个房间没什么区别。 可是当秦思学走到摆放长弓的架子前时,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莫莉,你看这长弓上面为何会有两道划痕?” 这把长弓以上好的牛筋为弦、柘木为臂,弓臂打磨光滑之后又刷上了清漆。不过现在原本应该光洁无比的弓臂正中间的搭箭处内侧,却留下了两道清晰可见的划痕。 “是不是射箭的时候,被箭身所划?” “不像啊。”秦思学拿起长弓试着拉了一下,以他的臂力根本就拉不开:“我虽然不会射箭,但是也见过别人怎么射。射箭的的时候箭身是搭在弓臂正中间的侧面,怎么会在内侧留下划痕?” 长弓内侧的划痕不浅,甚至连原本刷在上面的清漆都蹭掉了。两处划痕相距不过半寸,痕迹尚新。不仅如此,长弓的外侧也有磕碰的痕迹。 “不管,这其中定有蹊跷,先把这把弓带走再说。” 莫莉蹲在地上左瞧右看,然后道:“以好久没有打扫过的房间来看,这个房间可比其它几个房间干净了许多。是不是阿富或者谁曾经过来打扫过?” “不像。”秦思学检查了摆放长弓的那张桌子:“这上面的灰尘和其它房间的一样厚。” “可是地上的灰尘基本没有瞧见。” 秦思学也蹲下来看了看,还真如莫莉所说,地上相当干净。 “有人特意打扫过?” 秦思学正要站起来,却看见靠门那张桌子的桌脚下方似乎有一小块东西。他走过去捡了起来,大拇指大小的白蓝相间的碎片。 “这是......花瓶的碎片?” 莫莉看向那桌子的上面:“可这儿的花瓶不是好好的吗?这可奇怪了......” 秦思学却拿着碎片露出了微笑:“不奇怪,这样反而合理了!” 第1049章 并蒂双莲(七十八)花瓶碎片回原位 从薛三妹的房间回来,萸儿就躲在房间里继续修复那两个摔碎的花瓶。她已经修复了其中的一个,剩下那一个也差不多快完成了。 “这个花瓶怎么会摔这么碎啊,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 她打了一个哈欠,拿起最后一片粘了上去。可粘完之后,却发现瓶口处尚缺一块。 “咦,怎么少了一块?” 萸儿瞧了瞧桌上,空荡荡的,并无多余的碎片。 “难道掉桌子下面去了?” 她又俯身朝桌下找了一圈,依旧不见其踪。 “是不是思学那小子漏掉了一块?” 她正小声嘀咕着,一只手从后面伸到了她的面前,手心里的那块东西正是她刚刚在寻找的缺失碎片。 “谢谢啊!”她头也不回,拿起那块碎片就拼了回去,刚好合适:“完成!” 她正看着桌上两个修复的花瓶有些沾沾自喜,忽地回过神来朝身后看去:“思学?” 只见秦思学左肩挎着一把长弓,正朝着她笑。 “刚才那碎片是你递给我的?” “对呀,我才找到的。” “果然是你小子上次把碎片给漏了,害我刚才找了半天!” “这可不是我漏掉的,而是凶手漏掉的。”秦思学解释道:“我和莫莉在‘弓之间’里发现的。” “你还把里面的弓给搬出来了啊?”萸儿惊讶道:“怎么,你打算开始学六艺了?” “现在哪儿还有闲工夫学这个?这长弓可是相当重要的证据!还有,我从那儿拿出来的可不止这一样。” 身后的莫莉将“弓之间”拿来的花瓶放到了桌子上,现在上面四个花瓶整整齐齐一字排开。 “又一个花瓶?”萸儿瞪大了眼睛:“不过这个花瓶完好无损,又不需要修复,你拿过来干嘛?” “这个也是相当重要的证据,如果我的推论没有错的话,它能为我们揭示出凶手的身份。不过现在还不行,要等到燕王殿下把上面的狂草书破译出来后才行。” 萸儿原本对破案就没有太大的兴趣,也不去多想,只将她和小怜去薛三妹房间调查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把包着麻绳碎末的帕子交到秦思学手中。 “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这案子到底能不能破啊?” “能!”秦思学紧紧捏住萸儿给他的帕子,斩钉截铁道:“现在线索应该差不多齐了,只是我的脑中比较混乱,没法将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一起。” “那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姐姐每次破案的时候,脑子里都会出现一本空白的书,然后将每一条线索填进去,直至全部填满,案子也就破了。我没这个本事,没办法光靠脑子整理线索,但是我可以将所有线索写出来以后再整理。脑子里书页填不满,我就用笔将桌上的空白书页填满!” “雄心壮志,听起来挺像一回事儿的。”萸儿翘起脚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你就看好吧!” 文庄莲花池旁,岩壁上的石门已经打开有两个时辰之久,里面的污浊之气散去了不少。 “若雪。”赵怀月问道:“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吧?” “嗯,虽然还未散尽,但也能勉强进入。”白若雪提着油灯伸进入口,油灯并未熄灭:“里面目前来说是安全的,不过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她取出刚刚临时制作的防臭面巾交到赵怀月和冰儿手中:“戴上这个吧,应该也能抵挡一些瘴气。” 三个人每人手中提着一盏油灯,面上戴着白若雪特制的防臭面巾,准备进入密道。 “淳于副统领。”赵怀月嘱咐道:“现在里面形势不明,你在入口处守着。万一起了变故,我们被困在里面的话,就只能靠你救援了。” 淳于寒梅深感担心:“殿下,不如还是让我和白大人她们进去探查吧。殿下是万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 “不行!”赵怀月却断然拒绝道:“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会灯语的人。万一我们身陷密道,你还能和思学他们联络,让他们从对面想想办法。” “那不如殿下也留下?” “本王还有要事找刘侍郎,岂能在此静等?放心吧,本王自有分寸。” 淳于寒梅苦劝无果,也只能提醒几句后便不说了。 冰儿一手提灯、一手持剑,走在最前面开道。白若雪紧随其后,赵怀月则走在最后。 也许是在山中开凿相当不易的原因,这条密道修建得较为狭窄,并排只能容下两人。不过墙上每隔数十步就会设置一个火把,冰儿就隔上一个点一个,一路点燃。她不敢全部点燃,以防万一被困时,火把会把空气消耗殆尽。 原本还在担心这种地方是否会有机关、陷阱之类的东西,不过一路上并未发现,他们也逐渐放下心来。 阶梯盘旋而下,很明显能够感觉到已经来到了半山腰中,气息也变得浑浊不堪。庆幸的是,其中并没有毒,只是较为难闻。 赵怀月边走边看道:“看起来这里只是作为连通两个山峰的过道之用,并没有其它东西。” 再往下走了片刻,已经没有了往下的阶梯,取而代之的一条细长的通道。通道初行极狭,前行数十步之后豁然开朗,三人置身于一个大堂之中。 大堂呈圆形,四周皆有石壁,只是在来的通道对面也有一条相对的通道,除此别无他路。 大堂的石壁上也放了一圈火把,冰儿便随手点亮了几个,大堂里的一切逐渐显得亮堂起来。 “这儿可显得有些奇怪了。”白若雪东瞧西看道:“要是只为了连通两座山峰,没必要在这儿挖出这么大一个大堂吧,这花费的人力物力可不得了!” 赵怀月道:“莫非此处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冰儿刚把最后一个火把点着,赫然看见脚边竟靠墙坐着一个东西! “雪姐,殿下!”待她看清眼前的东西之后,不禁大喊道:“你们快过来看!” 两人闻言而来,却看到墙角边靠坐着的东西居然是一副森森的白骨! 第1050章 并蒂双莲(七十九)无名白骨是何人 这具白骨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是从身上的衣裙仍旧能看出,死者是一名女子。 “这个人是谁?”白若雪掩住面巾靠近白骨:“为什么会死在这儿?” 冰儿将手中所提的油灯凑近一些,赫然发现白骨的脖子处缠绕着一条带子。 她伸手取下后道:“目前来看,此人很可能是被人用这条衣带勒死的。” 白若雪粗略检查之后赞同道:“从白骨的骨骼大小、骨盆宽度等各方面来推断,死者确系一名女子,而且年纪应该在三旬上下。她的舌骨、颈骨具现断痕,身上暂时并未发现其它致命伤,多半为被人用衣带勒毙。只不过以一般成年男子来说,即使用绳子勒毙女子,也都是令其窒息而死,很少能造成如此可怕的断痕。凶手竟能将死者的颈骨直接勒断,只能说除了他力气甚大、极为凶悍以外,还对死者抱有极度怨恨,誓要将其置于死地!” “此女的白骨化极为严重,基本上只剩下骨架了。”赵怀月仔细打量之后问道:“若雪,尸体要想变成这副模样,恐怕需要好几年吧?” “何止几年,在我看来至少已有十年以上了,搞不好都已经超过二十年。” 赵怀月讶道:“这么久了?” “没错。”白若雪详细解释道:“尸体的腐烂影响最大的就是温度以及蝇虫。尸体腐烂最快,就是夏天高温暴露在露天的时候,再加上蝇虫产卵孵化后对尸体的破坏、野兽猛禽的撕咬、雨水浸泡冲刷等等。要不了多久,尸体就会逐渐白骨化。不过即使是这样,一般也要大半年以上,接近一年。如果是埋在土里或者山洞之类地方,白骨化的速度就会明显变慢,往往需要二至三年,有些地方甚至七都还没有彻底白骨化。” “这么久?” “是啊。”白若雪看着这具白骨说道:“而这个地方应该处于山的内部,既没有太大的温度变化,亦没有蝇虫、禽兽、雨水这些外部干扰,白骨化的速度远比室外要慢得多。可是即便如此,她依旧白骨化得如此彻底,没有十年以上的时间,根本就做不到。结合我们之前看到那个院子和暗门机关的模样来看,这里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进来过,即使超过二十年也是相当有可能的。” 赵怀月也蹲下查看,随后道:“看样子被你说中了,我可以说你推断的二十年都保守了,她死了三十年都有可能!” 这回轮到白若雪吃惊了:“殿下也如此擅长验尸之道,连三十年都能看得出来?” 赵怀月指着死者的衣裙道:“我不是从白骨上面识别出的,而是从衣裙的款式和花纹上推断的。” 白若雪和冰儿也认真看了一下,却没看出什么门道。 “只觉得这些衣裙看上去不像本国的服饰。” “对,这些是胡服。”赵怀月答道:“四十多年前,本国与西域诸国来往密切,各国商人在通商的过程中将那边的大批胡姬带到了中原。一时间,胡服、胡裙因为穿着方便、花纹图案精美而在民间流行开来,甚至大内皇宫连都争相效仿。” “可我从懂事至今,从未见过这种式样的衣裙。” “那是因为三十多年前,我国与西域诸国发生了战事。虽然很快就息战了,但是交恶之后关闭了与西域的通商的必经之路,这些服饰很快就不再流行,二十多年前就没有人再穿了,你没见过实属正常。” 白若雪这才恍然大悟:“此女还穿着三十年前流行的服饰,所以殿下推断她死了至少有二十以上年,甚至三十年。”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依旧能够看出她身上这些衣裙的材质相当不一般,不是普通人能够穿得起的。这人的身份究竟会是谁呢?” “琴儿!”冰儿脱口道:“我怀疑此人就是那个谜一般的女人-琴儿!” “琴儿?”白若雪拿出了那个荷包,看着背面的字道:“她难道就是司徒庄主那个心心念念的女人?” 冰儿说道:“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你们想,她很有可能死于三十年前,而司徒庄主将庄中的下人全部更换也是在不久之后,这其中必定有所关联。” 赵怀月推测道:“难道是司徒庄主因为琴儿之死而心灰意冷,为了不想回忆起往事,所以才会更换了所有的下人?” “我的想法倒是完全相反。”冰儿说道:“司徒庄主如果想要彻底忘记琴儿,不会把那把古琴放在自己房间,甚至因此和夫人闹翻了。所以我猜他是不是因为某些事情和琴儿吵架,一怒之下失手勒毙了琴儿。但是他事后又后悔万分,对琴儿思念日益增多。不过杀人就是杀人,他害怕此事败露,于是把所有下人全部散去,又封闭了两边的密道入口,企图将一切埋葬在黑暗之中。” 她顿了顿后又说道:“这也解释了雪姐之前的那个疑问:司徒庄主为何在吊桥坍塌之后没有选择打开密道?就算他自己因为那封密信而选择留在武庄,为何不让其它人通过呢?因为他不敢!一旦通过密道,琴儿的尸骨很可能会被发现,这个被隐藏了近三十年的秘密就会大白于天下,他绝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赵怀月听后思忖片刻,说道:“冰儿这个推论很有意思,司徒庄主对琴儿又爱又恨,所以才会做出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而且我猜想,是不是杀死庄主的凶手知道了这个秘密,才用纸条将他引至武庄后杀害,而目的就是为了替琴儿报仇雪恨。” 白若雪却说道:“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死者就是琴儿。就算真的是,冰儿的推论我也只同意一半。” “雪姐,我觉得自己的推论没什么破绽啊。” 白若雪指着地上的白骨道:“她现在还在躺在这儿、并且连脖子上的衣带都没有拿下,就是最大的破绽!” 第1051章 并蒂双莲(八十)密道大堂密室藏 冰儿原本就冰雪聪明,刚才只是没有考虑周全,现在被白若雪一提醒就明白自己的推论错在了哪里。 “瞧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漏了......”冰儿扶着自己的额头道:“要是司徒庄主失手勒死了琴儿后又后悔了,哪里可能将她就这样遗弃至今?” 白若雪轻轻颔首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相当珍爱那把古琴,为此还和夫人吵了架,又将旧荷包视若珍宝藏在暗格之中,还请钱老作画和题词等等。从司徒庄主一连串的表现来看,无一不表现出对琴儿的痴心一片。如果这个女人不是琴儿,那还说得通;可如果就是琴儿,她死在了这里,司徒庄主不应该就这样弃之不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做不到!” “怕被人发现?”赵怀月问道:“他把那些下人都遣散了,还会怕被人发现?” “如果司徒庄主不知道如何打开这个密道呢?” “不知道?这不可能吧?”赵怀月提醒她:“程管家说了,司徒庄主绝不允许下人擅入那两个院子。要是不知道这条密道的话,他为什么会这么重视,还特意上锁?” 白若雪摇头道:“知道密道的位置,并不代表就知道打开的方法。所以根据我的猜测,有另外一个人在这里勒死了琴儿,但是司徒庄主只知道琴儿死在了密道里,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打开。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密道的两头锁住,不让任何人出入。” 冰儿马上接上去说道:“所以吊桥坍塌之后不是他不愿意打开密道,而是他想打开也不知道方法!” “这样就说得通了。”白若雪拿出那封密信,指着其中第三句话道:“我想司徒庄主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知道密道的打开方法,而这句‘欲问嘉莲今何在’,是不是就是指莲花池旁的密道呢?凶手掌握的秘密并非是司徒庄主勒死琴儿一事,而是打开密道的方法!” 赵怀月说道:“若雪,你的推论是最合理的。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眼前这具白骨是琴儿这个基础上,要是她并非琴儿,那你的推论就会被全盘否定。” “现在咱们无法证明她究竟是不是琴儿,还是先去武庄再说,回头再想办法查清她的真实身份。” 冰儿端着油灯正欲离去,却又重新停下了脚步。 “冰儿,你又发现了什么?” “雪姐。”她回头望去道:“刚才我感觉有一丝凉风吹进脖子里。” 白若雪举起油灯查看石壁,还举起拳头敲了两下:“难道这后面还有密室?” “你这样敲没用,这石壁看起来挺厚的。”赵怀月走过来道:“看我的。” 他摘下油灯外面的防风罩,然后贴着石壁慢慢移动。当移动到一处位置时,油灯的火苗忽然开始晃动不停。 他又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确定道:“冰儿刚才吹到的冷风,应该就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白若雪举起油灯照亮,果然发现上面有一道细缝。她用手沿着石壁缝从上到下抚摸了一遍,只觉确实从里面渗出了寒风。 “既然有密室,那附近就一定有能够打开的机关。” 于是乎,三个人在石壁周围四处寻找,可折腾了好一阵都无功而返。 “哎......累死了!”白若雪放弃道:“刘侍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还是等下让萸儿这个行家来找吧,咱们先去武庄要紧。” 打定主意之后,他们便继续往前方探索。穿过大堂之后又是一条极为狭长的通道,通过没多久便再次来到了阶梯前,只不过这一次是盘旋而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感觉到整个人是往上走的,直到前方无路可走。三人又继续在两侧摸索,这一次顺利找到了机关。按下之后,石壁开始缓缓打开。 “呼......总算是走出来了......”白若雪踏出密道后,赶紧将覆在脸上的防臭面巾摘下:“我都快给憋死了!” 现在他们身处的院子,看起来和文庄那儿并没有区别:从山岩中挖出的院子、破败的莲花池、丛生的枯黄杂草。要不是知道现在身处武庄,白若雪恍惚间又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文庄。 他们向武庄的北门走去,冰儿打算像之前那样用剑砍断门锁,却被白若雪阻止了。 “且慢!”白若雪伸手拦道:“先不要砍!” “不砍的话,能出去吗?” “文庄那道门锁我检查过,从里面是可以打开的,想来这里的也一样。能不弄坏就别弄坏,说不准以后还用得着。” 她对着门锁鼓捣了两下,门应声而开。 “我们来了!” 秦思学这个时候正在“鞭之间”中,将彭昱恒遇害一案的线索抄写到纸上。 “枪之间”半开未锁的房门、一半堵门的桌子、从桌上掉落摔碎的花瓶、“弓之间”捡到的碎瓷片、装满木炭的神仙炉、窗外湿滑的小路、掉落的冰锥子、绑在床上的死去的彭昱恒、腹部肝脏被刺的伤口、大片的血泊、丢在地上的带血长枪、背后满是灰尘的血衣、打扫干净的“弓之间”、以及薛三妹被切伤的手指,一条条线索逐渐将他面前的白纸填满。 秦思学还想落笔,手却悬在了半空之上。 “不对,这个案子还缺少了最关键的一页!”他将笔放下后,自言自语道:“无法找到缺失的一页,就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背后一个声音问起:“你说的那‘缺失的一页’,究竟是指什么?” “当然是指花瓶上面所写的狂草书。”秦思学想都没想便脱口答道:“只可惜咱们这里没有人认识,不知道殿下他是不是识得上面的字?” 另一个声音响起道:“那本王就来认认看如何?” “好啊!” 刚说完这句话秦思学才发现不对,回头一看,白若雪正在对着他笑,赵怀月和冰儿也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禁不住眼眶一湿:“姐姐!” 三日不见,如隔三秋。 第1052章 并蒂双莲(八十一)山珍海味佛跳墙 “呜......”秦思学冲上去抱住白若雪:“姐姐,你们终于来了......” 无论在别人面前装出何种坚强,他依旧只是一个小孩子。面对如此之大的压力,一切终究过于沉重,不堪重负情有可原。 “好了,别哭了。”白若雪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姐姐这不是来了吗?” 萸儿从后面闪出半个身子,朝秦思学做了一个鬼脸:“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可不成样子。” 秦思学抹了一把眼泪,哼了一声:“要你管!” 赵怀月把话头岔开道:“思学,你刚才说有什么字要本王认一下?” 秦思学将那几个花瓶的来历说了一遍,随后问道:“那种像天书一般的狂草书,殿下可曾认得?” “这可说不准。狂草书本来就是随性而书,每个人的风格不同,千人千样。虽然父皇也时而会写上一幅狂草书让本王欣赏,不过本王也只能认得其中的一部分而已,更别说其他人写的了。” “没关系,殿下能认出多少就算多少。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假设,花瓶上的狂草书是为了验证我的假设是否正确。如果真如我所料,那么彭公子遇害一案的所有谜团就全部解开了。” “思学最近真是长进了不少!”赵怀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好,这些花瓶现在放在何处,本王过去辨认一下。” “在我和莫莉的‘镗之间’。”萸儿探出头来道:“我带你们过去吧。” 来到“镗之间”,赵怀月并没有马上查看花瓶,而是问道:“萸儿,刘侍郎和小怜他们在哪儿?” “刘侍郎在自己的房间里吧。”萸儿答道:“至于小怜姐,现在应该在伙房帮薛姐姐一起做饭。” 随后她就把薛三妹切伤手指一事说了出来,然后道:“薛姐姐的手指切伤之后,就一直是小怜姐在做饭,今天晚上才重新换成薛姐姐。不过她之前的行踪比较诡异,所以小怜姐假借她伤口尚未痊愈之名前去帮厨,一则为了监视她的行踪,二则为了继续探查线索。” 白若雪轻轻笑了一下,故意问道:“明明她也是偶然被困此处,怎么从你的话中听来,倒像是她杀了司徒庄主和彭公子一般?” 秦思学将话头接过去道:“可不是萸儿一个人这么认为,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只不过现在两起命案疑点重重,还有不少缺失的书页尚未找到,所以不敢妄断。案情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要不要把小怜姐和刘侍郎叫过来,咱们细说?” “不用。”白若雪思索片刻后答道:“剩下的人里除了薛三妹以外还有一个阿富,他现在在哪儿?” “出了两起命案之后,刘侍郎就关照过所有人,没有事情的话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别出来,避免被凶手有机可乘。毕竟凶手还会不会继续作案,谁都不敢保证。阿富原本就胆小,现在除了早上打扫大堂以外,其它时间都躲在自己房间,直到叫他吃饭才会出来。” 白若雪喜上眉梢:“那太好了!现在情况没有完全明朗,我们来这儿的事,不要让他们两个得知。我们要在这里商量案情,恐怕时间会有些久。萸儿,你脑瓜子比较灵活,去伙房找小怜,想个办法让她拖住薛三妹。” “嘿嘿,这话我爱听!”萸儿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先是去边上的房间叫了刘恒生,然后风风火火赶到了伙房。 “小怜姐,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小怜切着萝卜,朝她努了努嘴:“自己看。” 萸儿往锅里一瞧,便一副苦瓜脸:“啊,怎么又吃萝卜炖腊排骨?再吃下去,我的脸都要变成腊排骨那样黄了!” “腊排骨不好吃吗?”小怜白了她一眼:“现在是非常时期,能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那也不能天天吃吧......” 薛三妹出来打圆场:“都怪我不好,不太会做菜,只能做些和小怜之前差不多的菜肴,弄不出什么新花样。” “别惯着她。” “小怜姐。”萸儿可怜兮兮地抓住她的手道:“我想吃佛跳墙......” “佛跳墙?你倒是会点菜啊!”小怜刚想发作,却发现萸儿抓住她的那只手有节奏地捏了三下,便马上改口道:“没食材怎么做佛跳墙?” “你上次不是说地窖里有干的海味和山货吗,咱们今天换个口味好不好?” 小怜顺着她答道:“那行,我去地窖找食材,想吃的话你也来帮忙。” “好!” 半路上,小怜问道:“出了什么事?” “白姐姐和殿下他们找到了密道,现在正在我们房间商量案情。” 她把白若雪的要求复述了一遍,然后道:“时间拖得越久越好。” “这好办!” 没多久,两人便抱着一大堆珍贵的食材回到了伙房。 薛三妹看着满桌的干鲍鱼、干海参、干鱼翅,目瞪口呆:“我只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如此珍贵的山珍海味可从未做过。” “有我在,尽管放心!”小怜举起一个熊掌道:“我家老爷经常会吃这些,你跟着我学就成。不过这些干货需要用水发泡后再慢慢炖煮,今天恐怕开饭会有些晚。” 萸儿在一旁大呼道:“没关系,只要有好吃的,晚又何妨?我也来帮忙!” 伙房这边忙得热火朝天,“镗之间”那边赵怀月却头痛万分。 只见他抱着一个修复的花瓶左看右看,老半天才认出其中的几个字:“这狂草书写得不是一般的草,我只认得‘枪..赤..龙’什么的。” 白若雪一敲手心:“我知道了,这是白居易那首诗中的一句‘枪森赤豹尾,纛吒黑龙髯’!” “你说出来以后,本王一想还真是这句。” “这是彭公子房间的。”秦思学换了一个花瓶:“那阿富房间的这个呢?” “锏有余...人,这是《吴子.治兵》中的一句‘膏锏有余,则车轻人’。” 秦思学又拿起了一个,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第1053章 并蒂双莲(八十二)挽弓如月射天狼 赵怀月一看就说道:“这一个太简单了,是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名句: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秦思学虽然没有说话,眼中却闪过了一道精光。 赵怀月拿起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好的花瓶端详了许久,缓缓道:“酾酒临江,横槊赋诗。虽然那几个字比较潦草,但是关于‘槊’的诗句并不多,也算是挺好猜的。依旧是出自苏轼之手,鼎鼎大名的《赤壁赋》。” “果然是这样!”秦思学满脸兴奋地跳了起来:“这就是彭公子遇害一案缺失的最后一页书页,我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白若雪笑道:“思学,看样子你对此案挺有自信啊,那就把这案子仔细讲给姐姐听听看。” 听到白若雪要考他,秦思学不免心中有些紧张。不过他还是自我鼓励了一番,然后将彭昱恒如何被杀说了一遍,再把自己的推论结合整个案子的前因后果分析给白若雪听。 说完之后,他就像一个等待先生公布答案的学子一般,忐忑不安地问道:“姐姐,你看我对这起案子的分析和推论对不对?” 白若雪拿着他记录线索的纸面色凝重地看了许久,这才又重新露出了笑容:“思学,你的推论没有问题,真相应该和你所假设的非常接近。” “真的?”秦思学激动得跳了起来:“我终于能自己破案了!”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彭昱恒被杀的动机你找到了吗?” 秦思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被凶手杀人灭口了。” 他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按照发生的前后顺序都说给了白如雪听,有所遗漏的则由刘恒生及莫莉负责进行补充。 说完以后,他跑到桌子前拿回了一把长弓,举起道:“凶手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才杀死了彭公子。” 赵怀月接过长弓试拉了一下道:“这把长弓挺强的,一般人根本拉不开。” 白若雪问道:“那么司徒庄主是如何遇害的、凶手是谁?这两个谜团你已经都解开了吗?” “也还差最后缺失的书页,不过我已经将所有的线索都整理好了。” 秦思学把一张纸交到了白若雪手中,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索:残缺不全的纸条、紧闭的窗户、二楼“矛之间”和“槊之间”窗台上的麻绳碎末、阴冷的房间、地上的蜡烛油、并未点燃的蜡烛和油灯、咽喉被矛刺中的司徒仲文、尸体附近的喷溅血迹、一楼“戈之间”和“戟之间”窗台上的麻绳碎末、两个房间椅子脚上的麻绳摩擦痕迹、“戟之间”外的蛇形痕迹、两次沉闷的砸地声、长弓上的两道划痕和撞痕、“戈之间”房门关上时的异响、薛三妹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 白若雪看完以后将纸还给了他,问道:“那你所指缺失的书页是什么?” “凶手的真实身份!”秦思学毫不犹豫答道:“手法我都差不多识破了,但是就差最后一件事:我还不知道谁是凶手!光靠这些线索,是没有办法指证谁是凶手的。” “你先把手法说出来听听。” 于是秦思学就和之前一样,将司徒仲文被杀时的情况有条不紊地叙述了一遍,然后问道:“姐姐,我这个手法能不能成功?” 白若雪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有没有实际试过这个手法?” “还没有。”秦思学承认道:“距离有些远,就算要试,也只能试手法的后半段。” “那你还傻愣着干什么?”白若雪提醒道:“还不赶紧去试一下?” “噢,我先去找一根麻绳!”说完,他就一溜烟似的跑开了。 找来麻绳之后,秦思学先是回到“镗之间”交待莫莉几句,让她帮忙配合。之后他跑到下面自己原本居住的“钺之间”,按照之前的构想布置好机关,再返回到大堂静候。 莫莉走到门外,见到秦思学做了一个“准备就绪”手势,马上返回窗口按照秦思学的交待行事。 秦思学在大堂等了没多久,就听到从“钺之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沉闷声音。他冲进去没多久,就拿着长弓从里面冲了出来。 “姐姐,成功了!”他举着长弓激动地呼喊道:“这个方法果然可行!” 白若雪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干得不错,手法已经被你破解了,就差证明凶手的身份了。” 她把刚刚写好的纸交到秦思学手中:“这是我对你的最后的考验。” 秦思学急忙接过一看,却是文庄的房间分布图。 他立刻把自己之前所画的武庄分布图拿来对照,之后大笑了一声道:“姐姐,你把缺失的书页交到了我的手中,现在我已经将全部谜团彻底解开了!” “别得意,那个手法的前半部分你还没试过,别把话说得这么满。” 赵怀月将那长弓拿到手中道:“思学所说的那个手法应该可行,至于如何证实这个手法,就交给我吧。” “那他也只有解开两件命案的谜团,说是全部为时尚早。” “哎?”秦思学的逐渐冷静了下来:“还有其它谜团?” “当然!比如凶手的动机、司徒庄主来武庄的目的、凶手接下来是否还有动作等等,这些你都知道了?” “没......没有......” 白若雪又道:“另外,在我们来的那条密道中还发生了一起二十多年前的命案。而我的推论如果没有错的话,发生在嘉莲山庄的一连串案件,应该就是源自那起案件。” 刘恒生在一旁问道:“白大人,要不我们即刻去将凶手拿下。只要凶手一落网,这些谜团都可以从那人的口中逼问出来。” “不需要。”白若雪答道:“我之所以要隐瞒来过这里,就是要让凶手自己跳出来。在那条密道之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必须要解开。说不定会在那里找到我苦苦找寻而不得的那个人!” 第1054章 并蒂双莲(八十三)最后晚餐尽情享 “你寻找已久的那个人?”赵怀月疑惑地道:“难道指的是那个‘琴儿’?” 白若雪否认道:“不是琴儿。如果密道那里的死者真的就是琴儿,那么杀害琴儿的人又是谁?根据我之前的推论,不会是司徒仲文。那个凶手就是我要寻找的人,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他的身份将会是解开嘉莲山庄所有案件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书页!” 刘恒生问道:“那我们今天就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你们还是照常就行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问过钱老,来接他的客船明天下午到达。在此之前,我们要将案件全部解决掉。” 根据白若雪的要求,秦思学带着她来到了“矛之间”,看看之前的推论是否还有疏漏。 “姐姐,为了以防万一,萸儿将门反锁了起来,我们没有钥匙。要不要我去将她喊来撬门?” “不用。”白若雪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工具,非常自信道:“这种锁,现在可难不倒我!” 没多久,门就打开了。将房间检查了一圈、又重新勘验了司徒仲文的遗体之后,白若雪已经完全同意了他的推论。 “对了,思学。”她转头询问道:“你们在勘验司徒庄主遗体的时候,可有在现场找到他随身携带的钥匙。” “没有!”秦思学断定道:“我们曾经勘验过好几次现场,从未见过钥匙。” “那就奇怪了,那串钥匙上面可有打开他书桌抽屉、两处北门的钥匙,他不可能会不带在身边。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在杀害他之后,将那串钥匙拿走了!” 赵怀月发问道:“凶手要那串钥匙做什么?难不成想等到得救之后,找机会溜回文庄‘琴之间’中,拿回藏在书桌暗格里的那个荷包?从整起案子来看,凶手应该与琴儿有所关联。他知道司徒仲文对琴儿难以忘怀,而又对其痛恨,所以打算在杀人之后取回这件信物?” “凶手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荷包存在另说,就算知道了荷包的存在,也恐怕不知藏在何处。”白若雪答道:“他想要的是北门的钥匙,因为凶手知道密道的位置,也知道如何开启密道!” “连司徒仲文这个庄主都不知道密道打开的方法,凶手为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然是有人告诉他的,告诉他的人我想就是那个我一直在寻找的人。凶手之所以想要进到密道之中,我猜想是那个人告诉凶手,里面有其想要知道的事情或者得到某件东西。” 说完之后白若雪走到窗台前将窗户打开,看着逐渐变黑的天空和对面点起油灯的文庄,转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文庄酉时六刻开饭,要是对面找不到我们会起疑心。思学,你按照我的吩咐准备好一切,该是到结束的时候了。” 她详细叮嘱了秦思学一番,然后道:“另外,等下让萸儿吃过饭以后到北门那扇隐藏的小门等我,我还有重要的活儿要交待她去办。” “我知道了!” 开饭咯,饭桌上面放着一大锅刚刚煲好的汤,小怜正逐一为每人盛上一大碗。 “哇、好烫!”秦思学边吹着碗里的汤,边喊道:“好鲜啊,呼呼......鲜得眉毛都掉了!” 刘恒生也赞道:“好喝,没想到被困此地居然还能品尝到佛跳墙。三妹,你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 薛三妹有些羞赧地答道:“奴家可不会做这么精致的菜肴,这都是小怜做的,奴家只是在一旁打打下手。” “还有我!”萸儿高高举起双手道:“我在一旁看的火候!” “你也大功一件!”刘恒生笑道:“能用这些干货食材做出佛跳墙,小怜还真有一手。” “我寻思着,把这么多珍贵的食材放一起炖烂,怎么都好吃吧?”小怜舀起一块海参送入口中:“地窖里面还存了不少食材,要是大家喜欢吃的话,以后我天天做。” “就算天天做,也就明天中午一顿而已了。”刘恒生又盛了一碗,高声说道:“我记得钱老说过他会在芙蓉岛上住五天,明天应该就会有客船来接咱们了。今晚这一顿,是咱们在这儿最后的晚饭了,大家尽情吃吧。” “可就算有客船也没用吧,吊桥还没修好,来了我们也到不了对面啊。” “这你不用担心。我之前和彭公子聊天的时候也说起过此事,他说来的那艘客船上船主会有办法。以前他在其它地方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那个船主就是让自己所养的鱼鹰叼着绳子飞到对面,来回不停地飞了好几次,架了个临时吊桥解决的。明天咱们一定能够回去,所以今晚吃过饭后就把各自的东西收拾好,别到时候落下什么就麻烦了。” “太好了!” 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只是有一个人的笑容有些勉强。 晚饭过后,萸儿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来到了北面的小门。白若雪离开的时候并未锁门,她轻易就打开了铁门,随后重新将其反锁。 “哇,武庄这儿居然还有这么隐秘的地方,要是白姐姐不说的话还真不好找。” 门边靠墙放着一盏油灯,也是白若雪事先留下的。萸儿点亮之后顺着石板路一直往前,直到来到了废弃的莲花池前。那条密道的石门也没合上,萸儿进去之后在两侧摸索了几下,找到机关后将石门放下。 沿着阶梯拾阶而行,萸儿感觉到自己是在慢慢往下行走,温度也渐渐变暖,不像外面那样冰凉彻骨。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穿过过道之后终于来到了一个大堂,而白若雪、赵怀月和冰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白姐姐,我走了这么久,现在是在山底了?” “应该是在两座山峰底部相连的位置,这座山往上才分成了两峰,山庄在建造的时候中间被挖空了一部分。”白若雪将她领到石壁前道:“我找你过来,就是怀疑这面石墙后面别有洞天,但是却找不到打开的方法。我想也只有你这个‘千幻魔女’才能做到了。” “这话我爱听,看我的吧!” 第1055章 并蒂双莲(八十四)寻得白骨破尽谜 萸儿不愧是开锁这方面的行家,举着油灯在石壁前来回走了一遍,又在两边角落摸了一下后就停下了。 “你们都上当了,这儿根本就没有可以打开石壁的机关。” 白若雪问道:“难道是我们弄错了,其实这石壁后面并没有密室?” “不对啊。”冰儿用手摸了摸石壁上的缝隙道:“下午的时候,我站在这里的时候明明感觉到有股凉风吹出。殿下也用油灯测试过,火苗会被吹动。要是后面是实心的岩石,怎么可能会吹出风来?” 赵怀月也再次用油灯试了一下,火苗依旧会晃动。 “萸儿,你没有弄错吧?” “当然没弄错。”萸儿很有自信地朝石壁的对面走去:“我只是说石壁附近没有机关,可没说没有机关啊。” 当她走到对面山岩的一处阴影之中后,整个人忽然就消失了。 “咦,萸儿你去哪里了?” “在这儿!”从山岩的缝隙中传来了她沉闷的回答:“我已经找到了机关,你们小心些,说不定会有暗器飞出来。” 三人赶紧躲进了通道之中,刚进去,石壁就开始缓缓向上升起。还好并没有出现想象中暗器满天飞的场面,石壁完全打开之后里面是又一个通道。 白若雪大喊道:“萸儿,咱们可以进去了吗?” 她从缝隙中探出头来应道:“应该没事了,看样子这个机关设计的时候并没有建造防御性的陷阱。” “话说,你刚才是从哪里跑进去的?”白若雪走过去道:“怎么这个地方我们之前没有发现?” “你们当然发现不了,这里可是用两道岩壁形成了错位死角,进口位置刚好隐藏在阴影之中。一般人找机关开门都是就近寻找,哪里会想得到机关会藏着离石门这么远的夹缝之中?” 白若雪走进缝隙中一瞧,里面极其狭窄,要不是萸儿擅长此道的话,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 萸儿端着油灯前面带路,他们三人紧随其后。 一路上,白若雪看到了好几扇门,推开其中的一扇进去一看,里面居然堆满了一袋袋大米、小麦和面粉。 赵怀月从袋子里抓起一把大米闻了一下,皱眉道:“都已经发霉好久了!” 其它的那几个房间他们也都进去瞧了一眼,里面不是堆了油粮就是挂满腊肠、熏肉、咸鱼干,还有一个房间里竟摆满了十几缸的清水。只不过都过了这么多年,这些东西已经全部不能吃了。 赵怀月退出来后重新将门关上:“很多大户人家都会在宅子里建造躲避战乱的密室,还会在其中存放大量的米面油粮和清水,以防不测。不过像这儿数量如此之多,实属罕见。” 再往前一直走,在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比较特别的门,不过并没有机关,也没有上锁。 萸儿打开门后,一股令人作呕的霉臭味就窜了出来,熏得她捏住鼻子直甩头。 “哇,难闻死了!” 还好白若雪早有准备,又给众人分发了一遍防臭面巾,戴上之后好多了。 墙上有火把,桌上也有油灯,冰儿过去索性全点上了,整个房间一下子便变得亮堂无比。 “哇!那、那边!?”萸儿看清房间里的情况之后,吓得结巴起来:“你们快看!” 萸儿所指的方向,居然有一具白骨靠墙而卧。 “又是一具白骨?”冰儿将手中的油灯凑近白骨道:“从衣着来看,此人应该是一名男子。而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恐怕就是他的死因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怎么又冒出了一个死者?”赵怀月看着白若雪问道:“若雪,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难不成早就知道这里会有死者?” “是,我想他就是我之前一直在找的那个人!”白若雪上前勘验尸骨道:“他也是解开案件最为关键的人物!” 死者的骨头上面并没有发现外力损伤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所以白若雪同意冰儿之前的推断,死者死于利刃刺心。 “我们附近好好找一找,说不定会找到证明他和外面那具白骨的身份。” 冰儿首先从书架上的其中一本典籍里找到了一张药方,虽然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也变淡了许多,但是依旧能认得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雪姐,你看这个!” 马惊坠地,下体受创。肾囊破裂,外肾俱损。欲保性命,必先去之。起阳乏力,回春无望。 这些下面则写了数十味药材:杜仲、肉苁蓉、淫羊藿、巴戟天、菟丝子等等。 再看最后的落款时间,刚好是在三十年前。 白若雪通晓医术,自然知道上面的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那些药材是作何用处。只不过她还没想明白,这些和几起命案有什么关联。 可是当萸儿从上锁的抽屉里找到那一封遗书的时候,她才明白其中居然隐藏着如此可怕的真相。 “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白若雪将那封遗书递给赵怀月的时候,手竟然情不自禁颤抖了起来:“这就是整起案件最后缺失的书页,谜团彻底解开了!” 赵怀月看过之后也忍不住连声喊道:“这世间竟有如此卑劣又凶残之人!” 湖面上的大雾、被凿沉的渔船、遇袭的老胡、坍塌的吊桥、薛三妹高超的棋艺、被毒倒的司徒兄弟、暗格之中的荷包、荷包里的一对长命锁、并蒂双莲图、钱光贤的墨宝、遇害的司徒仲文、遇害的彭昱恒、连通两个山庄的密道、勒死在密道大堂的白骨、三十年前的药方、密室中的白骨、以及抽屉里的遗书。 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白若雪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愤怒的神情:“不可原谅!竟然将人心玩弄了近三十年之久,就算是死了也不可原谅!” 萸儿拿起装遗书的信封道:“这后面还有落款,是那个死者的名字吗?” “你先别说,让我来猜猜这个人的名字看。” “咦,白姐姐你知道?” “司徒伯武,对不对?” 第1056章 并蒂双莲(八十五)有文有武有兄弟 看到萸儿惊讶地张大嘴巴,白若雪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萸儿反复看了几遍那封遗书,问道:“白姐姐,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人叫司徒伯武?明明遗书上面只提到了外面那个死掉的女子叫琴儿,却对他自己的名字只字未提,难道你是在其它地方看到过?” “没有。司徒仲文事发之后就将整个山庄所有的下人全部遣散,并且还将密道两端封锁、抹去了所有与司徒伯武有关的痕迹。我可以向你保证,除了他自己以外,全山庄上下没有人知道司徒伯武这个人的存在。我之所以会知道有司徒伯武这个人,当然是因为司徒仲文这个名字的存在,你好好想想吧。” 萸儿还没想明白,倒是边上的冰儿率先开口了:“原来是这样,这不是和我的两位兄长一样吗?” “啊哈,我也知道了!”现在就算是萸儿也想明白了,她倚靠着墙说道:“有文就有武,所以.....哇!” 话都没说完,她所倚靠的墙壁突然开始转动起来,让她措手不及摔了一个屁股着地。 “萸儿,你不要紧吧!?”冰儿赶紧上前将她搀扶起来:“让师姐看看,摔坏没有?” “哎呦喂!”萸儿龇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揉着屁股:“我的屁股,我的老腰!” 冰儿笑着帮她揉了两下:“瞎说,小孩子哪里来的腰?” 她转头看着打开的旋转门道:“可是这里居然还有一条暗道,不知道通往哪里的?” “有这么一条暗道反而合理。”赵怀月往那扇暗门走去:“像这样的密室一般为了防止一条路被堵,往往会再留下一条后路。” 白若雪也跟着走了进去:“那这条暗道会通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山洞,走到头后,白若雪才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山洞的尽头是一片湖泊,岸边还有一个原本用来栓船的木桩,不过并没有船停靠在附近。 “这应该是紧急情况下,用来逃生的最后一条生路。”赵怀月道:“看样子外面应该就是归鸿湖了,不过怎么没有船?” “那咱们现在要是从这儿出去该是哪里?” “我知道!”萸儿的方向感最强:“一直往前应该是芙蓉岛的北面。” 从山洞返回密道的大堂,白若雪对萸儿道:“你赶紧回武庄去吧,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了。” 萸儿听到之后也没有多问,迅速朝着来的方向离去。 白若雪又道:“殿下也该回去准备一下了,到时候思学所设计的那个手法,也就殿下才能够重现。” “好,那你小心!” “放心,有冰儿陪我,不会有事。” 芙蓉岛上,寒风依旧凛冽不止,夜色也越来越深沉。 明天就能离开这座不详之岛了,武庄的众人已经将随身行李都收拾妥当,只等明日天亮就能脱困。 众人都进入了梦乡之中,尽情酣睡,只有一人转辗反侧、难以入眠。 黑影在床上静卧许久,终于忍耐不住坐了起来,向窗外望了眼月亮悬挂的位置后,推断出了现在所处的时辰。 见到时间差不多了,黑影“咕咚”一声从床上翻起,快步跑到木箱前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翻出了一串钥匙。将钥匙揣进怀中之后,黑影又将桌上熄灭的油灯拿在手里,轻轻推开房门溜了出去。 出去之后黑影先是确认了隔壁房间并没有动静,随后蹑手蹑脚往武庄的北面走去。即使手上拿着油灯,黑影也不敢点亮,不过即使摸黑前行也无法妨碍其前进的步伐,轻车熟路就来到了隐藏的北门前。 推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黑影却并没有失望,反而掏出那串钥匙逐一试去,直到听到“咔嚓”一声,铁门被打开了。 黑影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迅速进去之后将门反锁。进到院子里后,黑影总算敢点亮油灯了。 边走边找,一路来到了莲花池旁,将石鲤鱼放入指定位置之后,黑影顺利打开了密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大堂,黑影钻到石壁缝隙中找到了开启石门的机关。 踏入密室,黑影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喃喃自语道:“还差一点点,整个山庄的财富就要全部到手了!” 可是黑影一路打开沿途的房间,里面所堆放的东西却令其大失所望。 “怎么尽是一些米面油粮?”黑影狠狠地将门关上,低声骂道:“哪个蠢货放的?难不成东西已经被人发现后转移走了?不可能吧,拿走了哪里还会再用米面将房间填满?肯定是我还没有找对地方!” 黑影每次抱着希望打开一扇门,最后却总是失望而回,不过却一直没有放弃,坚持认为下一个房间一定会有自己所想要的东西。 就这样一路望去,黑影终于来到了最后的房间。 “这个房间和其它房间完全不一样,那些东西一定就放在里面!” 可黑影才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前方的桌子前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在半夜中见到了这样令人毛骨悚然之物,令其不禁从喉咙处发出了一声哀鸣。 “什......什么鬼东西......”黑影见状忍不住向后面退了两步:“大晚上的,看着这么渗人......” 也许是听到了声音,那团白色的东西不仅动了起来,而且还发出了一个阴沉的女子声音。 “是谁在那边说话,害得我觉都睡不踏实?” “哇!”黑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走:“鬼!是女鬼!” 可没跑出几步,又一个蓝衣女子挡在了其面前,手里的油灯端在脖颈处,照亮着自己的脸庞。 女子发出了一个令人魂飞魄散的怪笑声:“干嘛急着要走,来都来了,不坐一会儿?” 黑影吓得跌坐在地,整个人在不停地颤抖着,油灯也跌落在一旁熄灭了。 “你......你别过来啊!” 那团白色的东西,却也是一名女子。她缓步走了过来,用油灯照亮了地上那个人的脸庞:“你总算来了,我等你都等得睡着了,薛三妹!” 第1057章 并蒂双莲(八十六)山庄钥匙怀中藏 跌坐在地上之人,正是渔娘薛三妹。而一前一后挡住她去路的人,正是白若雪和冰儿。 看清了来者并非鬼神,薛三妹才从惊恐之中缓过神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是、是白小姐和冰儿小姐啊......”她用手抚着自己胸口顺了顺气,勉强恢复了镇定:“吓死奴家了,奴家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白若雪淡淡地问道:“以为遇见女鬼了?” “啊、不是......”薛三妹赶忙改口道:“只是突然看到你们出现在这儿,奴家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当然是在等你,等得我好辛苦啊,都睡了快有一个时辰了。”白若雪伸了个懒腰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等我?” “当然,我倒是想问问你看,为何会在大半夜来到这间密室?” 薛三妹闪烁其词道:“奴家、奴家因为晚饭的时候听刘员外说起,明天就能离开此岛,故而有些难以入眠。转辗反侧许久亦不得入眠,便打算起来散散心。” “武庄接连发生了两起凶案,你却在大半夜里还敢独自一人出来散心,这胆量还真是非常人能及啊。” 薛三妹哪里会听不出白若雪话中的讥讽之意,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道:“奴家与两位一样,乃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才来到来岛上。奴家平时做人本分,从不与人争吵,亦不曾得罪他人,那杀人凶手有何理由要害奴家?所以奴家才胆子大了一些,在武庄里转了一圈,没想到晚上迷了路,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院子。奴家偶然触发了机关,打开了密道,就想进来一探究竟。却不曾料到这里还有一间密室,走进来才发现别有一番洞天。” “呵呵呵。”白若雪嗤笑道:“你这番话,是把我们当傻子了吧?明明因为吊桥坍塌的缘故,我们分隔两地。而刚才你见到我们后吓了一跳,只是为我们为何突然出现在了这里感到吃惊,却没有对我们如何出现在这里感到吃惊。这就说明你不仅知道有这样一条密道,而且还知道这条密道连通了文庄和武庄!” “奴家真不知道此事!”薛三妹急忙辩解道:“奴家当然奇怪你们是如何来到此地,之所以没有问起那是因为没有来得及问。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怀疑奴家早就知晓密道的存在,白小姐的这个推断是否过于牵强了?” “好一张伶牙俐齿!”白若雪不怒反笑:“我既然敢这么推断,当然是有真凭实据的。” 她向冰儿抛了一个眼色,后者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薛三妹奔去。 “啊?” 还没有等薛三妹回过神来,冰儿的身形已和她交错而过,手中赫然多了一串东西。 冰儿掂了掂手中之物,笑问道:“薛三妹,那这是何物?” 薛三妹听到冰儿手中的东西发出了“叮当”之声,马上拍了拍胸口,这才发现之前藏在胸口的那串钥匙已然不见了踪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说不出来了?”冰儿再次逼问道:“我已经问过程管家了,司徒庄主有一串钥匙乃是他随身携带之物,从不离身。可是思学在案发现场却没有找到,现在这钥匙又到了你的手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薛三妹想了半天,才缓缓说道:“这、这是奴家那天偶然拾到的,并不知道那是司徒庄主所遗。” “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拾得?” “就是吊桥坍塌那天在后山拾得的。当时司徒大少爷他企图强暴奴家,却被司徒庄主抽了一个耳光,奴家这才幸免。等他们二人离去之后,奴家在地上捡到了这串钥匙。” “不对吧?”冰儿马上指出道:“你之前不是说并不知道钥匙是司徒庄主所遗,现在又说是他离开以后在地上所拾,这话岂非前后矛盾了?” “我只是在地上捡到了钥匙,却并没有亲眼看到他丢失钥匙,在没有询问过庄主之前只能怀疑是他所丢,又岂敢断定事实就一定是如此?” “那从你拾到钥匙开始、直到司徒庄主遇害,这之间相隔了足足有一天一夜之久。为何这中间你有时间在边上观棋,却没有时间向他问起钥匙之事?” “当时奴家确实想问,不过见到司徒庄主与刘员外棋兴正浓,不好打扰,这才一直在旁边观棋,想等他们结束之后再问。不过紧接着就发生了吊桥坍塌一事,奴家便将归还钥匙一事抛之脑后了。后来司徒庄主也遇害了,也没人知道这钥匙究竟是不是他的,奴家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事。” 冰儿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既然你都已经忘记了此事,今晚又怎么会想起将钥匙带在了身上?别告诉我你一直在怀里揣着这么一大串钥匙,你不可能时时揣着。而武庄北面的小门已经被锁住了不知多少年,必须用这上面的钥匙才能打开,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奴家在庄中瞎逛,偶然间见到了一扇从未见过的小门,却发现上面上锁了。奴家想起这串钥匙既然有可能是司徒庄主所遗,那说不定上面有钥匙能够打开这扇门。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奴家马上回到房间取来了钥匙,一试之下发现果然能够打开,就继续往前探查,这才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这可与你之前告诉小怜的经过不一样。”冰儿又指出了其中的漏洞:“你大概不知道吧,其实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和小怜见过面了。根据她所说,你是这么和她说的:司徒昶晨企图在后山强暴你,结果被司徒庄主发现后挨了一记耳光,你就趁机逃回了武庄。那个时候有很多人能够证明是你先于庄主回的武庄,你又哪里有机会再跑出去拾钥匙?” 没想到薛三妹却不慌不忙辩道:“哦,你说这个啊?那是奴家告诉小怜的时候记错了,其实是司徒庄主父子先离开的,所以奴家才能拾得钥匙。” 第1058章 并蒂双莲(八十七)倒打一耙推罪责 听完薛三妹的诡辩之后,白若雪微微一笑,问道:“刚才冰儿只说了我们其实已经和小怜他们会过面了,你猜我们是在什么时候会面的?” “不知道......”薛三妹心中感觉有些不妙,不过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继续硬扛:“不过你们什么时候见面,与奴家又有何干系?” “其实今天白天我们就已经开启了密道,并且成功去了武庄。而那个时候,你正在伙房中和小怜一起做饭。为了拖住你做饭的速度、不让你发现我们曾经来过,我又特意让萸儿过来缠着你。” “原来那时候萸儿想吃佛跳墙是出于白小姐的授意,奴家那时候就觉得奇怪,萸儿为何会突然好端端地提出这种要求。不过那又如何?” “你还没想明白吗?明明刘员外知道我们可以通过密道回去,却要故意在饭桌上说船家用鱼鹰搭建临时吊桥,还说明天下午我们就可以离开此岛。他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当然是给你!他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密道并没有被发现;第二,明天我们一定会离岛。这样一来,你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必定会在今天晚上来密道一探究竟。果然,这不就上钩了?” 薛三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滴冷汗。 “我们既然知道你一定会来,怎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早在亥时,冰儿和萸儿就在你的房间门口守候着。等你出门以后,冰儿就一路跟随而来,而萸儿则报讯去了。你的一举一动,被冰儿尽收眼底。” 冰儿马上接上去道:“你出门之后并没有再返回过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去了武庄北面的那扇隐蔽小门。这就证明你早就知道那扇门的存在,而不是临时乱逛才发现的。你掏出钥匙之后打开了铁门,还很快解开了莲花池边的机关,打开密道来到了外面的大堂。开启这间密室的机关隐藏得相当隐蔽,我们之前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后来还是萸儿这个行家发现的。而你呢,直冲隐藏机关的石壁缝隙,将密室的石门打开了。在踏入密室之后,你还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还差一点点,整个山庄的财富就要全部到手了”。这就说明你不仅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而且是为了藏在密室中的大笔财富而来。” 白若雪朗声责问道:“薛三妹,冰儿她将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可笑!”薛三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反问道:“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的这番反问倒是让白若雪有些意外:“那你打算如何解释?” “我需要解释什么?”薛三妹昂起头,眼中露出一丝狡猾:“她说看到我轻松打开密道,我就轻松打开了?她说听到我说找财宝,我就真的说了?这些说辞分明就是你们的栽赃陷害!” “我们又为何要陷害你?” “当然是为了脱罪!”薛三妹面色不善道:“定是你们得知这岛上藏有财宝,于是想要占为己有。你们合伙从司徒庄主口中逼问出了那笔财宝的下落,之后便杀人灭口。估计彭公子遇害,也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吧?你们找到了这条密道,还在寻找财宝时,却不慎被我撞破。你们想到武庄那两条人命还没法交待,于是就想到将罪责推到我的头上,好将你们犯下的恶行掩盖起来!” 白若雪猜想到她会狡辩,也猜想到她会沉默不语,却无论如何料想不到她会倒打一耙。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冰儿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剑拔出了一半:“如你所愿!” “你、你要做什么!?”薛三妹慌了神,向后退了几步:“别靠近我!” “做什么?当然是杀人灭口咯!”冰儿将剑拔了出来,轻蔑地笑着向她缓缓靠近:“你刚才得猜测一点都没错,我们就是为了这笔财宝才找到这儿的。你知道的太多了,那就只好请你闭嘴了!” “你、你敢!”薛三妹明显吓破了胆。 “有什么不敢的?”冰儿恶狠狠地挥了挥手中的利剑:“我手中已经握有数十条人命,又岂会多你一条?” 见到冰儿的演技活灵活现,把薛三妹都吓得失魂落魄,白若雪觉得非常好笑,却只能强行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薛三妹一咬牙道:“今日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你们也休想得逞!我就不信,你们如此草菅人命,能够逃脱官府的缉拿!” “官府?”白若雪见逗得差不多了,取出腰牌亮明身份:“本官乃是圣上亲封的龙图阁待制、审刑院详议官,冰儿乃是昭武校尉。审刑院有权复查刑狱、决断处刑之权。此番武庄两人被杀,我们有权详查此案。薛三妹,你还不从实招来!” “官府的大人!?”薛三妹始料未及,吃惊之情溢于言表:“这、这腰牌是真的?” 冰儿冷哼了一声:“要是我想要杀人灭口,你早就成剑下亡魂了!” 薛三妹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好,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原本白若雪还以为她痛快招认了,没想到她接下去的这番话出乎两人意料。 “其实这串钥匙是司徒庄主给我的。” 白若雪奇道:“他好端端的,为何要给你山庄的钥匙?” “因为、因为他想要娶我续弦!” “啥?!” “那天他在后山其实不是想轻薄我,而是想说出这个想法,没想到被我误会了。后来他赶走司徒大少爷之后,向我表明了心迹,我才明白那个时候误会他了。他还说我嫁给他之后,这个山庄就由我来掌管,钥匙就代表了他的诚意。” “所以后来他在下棋的时候,就留在边上观战?” “嗯......”薛三妹羞涩地低下了头:“我想虽然他年纪大到能当我爹,但是嫁过去了后半辈子吃喝不愁,就同意了。那天晚上我去了他的房间,两个人成就了好事,他就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第1059章 并蒂双莲(八十八)胡编乱造欲蒙混 “司徒庄主与我一番云雨之后,已经彻底将我当成了他的女人,便告诉我两座山庄其实有一条密道相通。我问起为何吊桥坍塌之后,不开启密道返回武庄?他却告诉我,密道之中还隐藏着一个密室,里面藏有整个山庄的财宝。如果告诉别人有这么一条密道,怕藏财宝的位置会暴露。不过他虽然告诉了我密道和密室开启的方法,但是财宝究竟藏在哪里却没有明说,只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说到这里的时候,薛三妹偷偷用余光瞟了白若雪和冰儿一眼,发现她们正认真在听,便继续往下说。她哪里知道,两人只是纯属无聊,当成听个故事消遣一下时间罢了。 “后来庄主遇害,我就暂时忘记了此事。直到今晚刘员外提起明天要离岛了,我才想起此事。要是再不来此寻找,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至于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她为自己辩解道:“我承认自己贪婪,想要得到藏在密室的财宝,过上好日子。可我这样子想有错吗?再说了,这些事情都是司徒庄主告诉我的,其它事情与我无关。” 白若雪倒是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女人,没想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出了这样一个看似符合逻辑的故事,把小怜看到司徒仲文拉她手、从司徒昶晨手中救下她、拿到钥匙这些事情全编圆了。要不是已经对其知根知底,怕是真的会被她糊弄过去。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冰儿冷冷道:“你之前说过的话,我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你!你说的这些事情只有你和司徒庄主知道,现在司徒庄主已死,你便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想要仅凭你的一张嘴就颠倒黑白是吧?” “大人何以认为奴家颠倒黑白?”薛三妹虽心有惧意,但也不甘示弱回击道:“奴家所说的一切合情合理,既然大人认为这些都是奴家凭空捏造的,那就请拿出证据来。虽然大人是官府中人,但也不能这样污蔑奴家的清白!” 冰儿也不再和她斗嘴,只是摊开了掌心,展示了一把造型独特的钥匙。 “薛三妹,那么这把钥匙你又是从何而来?这可是刚才和那一串钥匙一起在你身上找到的。” 薛三妹看到此物之后明显露出了一丝慌乱:“这、这也是司徒庄主交给奴家保管的。” “可这一把钥匙做工精美的许多,和那一串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薛三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脱口道:“司徒庄主说这把钥匙是拿来打开宝库的,让奴家一定要妥善保管。” 白若雪从冰儿掌心接过钥匙看了一眼,突然心生一念。她走到书桌前,试着将钥匙插入发现遗书的那个抽屉的锁孔之中,轻轻一声金属碰撞声过后,抽屉应声而开。 “果然是打开这里的钥匙!当初我就觉得奇怪,这儿的抽屉上锁了,那个人特意在抽屉里留下了如此重要的东西,整个密室却找不到钥匙,原来是在你手上。” 她在薛三妹惊讶的目光注视之下重新合上抽屉,然后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样一个小抽屉根本就放不下多少财宝。而且这个抽屉我们下午就已经打开了,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财宝,只有一封书信。” 薛三妹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望,随即打算转身离开:“既然没有什么财宝,那奴家便不打扰两位大人了,告辞。” 白若雪却出言阻止道:“不,你还不能走。” 薛三妹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大人还有事?” “你暂且在大堂稍候片刻,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文庄的所有人员经由这条密道去武庄集合,等他们来了以后咱们一起过去。” 白若雪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薛三妹也只能听从她的命令。 此时的文庄里,淳于寒梅已经接到了回武庄的萸儿所传来的灯语,随即将程昌喜叫到了跟前。 “程管家,本统领奉燕王殿下口谕,命你即刻将山庄中的所有人员都到大堂集合,燕王殿下有话要说。” “燕王殿下!?”程昌喜忙不迭点头应下:“小人马上就去办!” 他那时候只知道白若雪是朝廷命官,却不知道到底有多大。没想到赵怀月居然是亲王,可把他给吓着了。 很快,整个大堂照得灯火通明,一群下人乱哄哄地在交头接耳。 程昌喜依次敲开了钱光贤和韩如胜的房门,将情况说了一遍。他们虽然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作为客人,还是遵从了程昌喜的要求。 司徒兄弟可就没这么容易对付了,两人都怒气冲冲跑到走廊上质问程昌喜。 “程管家,你这是大半夜睡糊涂了吧?”司徒昶晨责问道:“都什么时候了,把整个文庄的人全都叫了起来,还说什么燕王殿下来了,要我们去接驾?” 司徒盛暮也怒道:“咱们兄弟都尚未痊愈,你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 程昌喜正想分辩,从大堂里传来了一个声音:“是本王让他来叫你们的。” 两人将头探出围栏,只见赵怀月端坐在大堂中,威严地扫视着那群下人。 “赵公子?”司徒昶晨一愣,反应过来后道:“你、你就是燕王?” 赵怀月抬头随意看了一眼:“怎么,本王看上去不像吗?” “不、不!”司徒昶晨却感受到了一阵威压,赶忙答道:“殿下息怒,我们马上下来!” 他朝司徒盛暮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大堂。 见到人到齐了,赵怀月站起来朗声道:“本王和刘侍郎、白议官等人因夜间大雾而误入芙蓉岛,受到了司徒庄主的热情款待。可是如今,身处武庄的司徒庄主却遭人暗算,已经命归黄泉!”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的人一片哗然,司徒兄弟更是大惊失色。 “什么,爹他遇害了!?” “不仅是司徒庄主,连彭公子也遭遇了不测!” 第1060章 并蒂双莲(八十九)合流武庄寻真凶 韩如胜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不已,满脸痛惜道:“连昱恒兄也......” “殿下,是谁?”司徒盛暮激愤难平:“究竟是谁害死了我爹和昱恒兄?!” 赵怀月答道:“你先别急,现在咱们这就出发去武庄,到了那边之后,真相就明了了。” 韩如胜问道:“可唯一能够通往武庄的那座吊桥不是已经坍塌了吗,咱们要如何到对面去?又或者吊桥已经修复了?” “吊桥并没有修复,但是在两个山庄之间却有一条密道相连。等下淳于副统领会带你们过去,你们听她吩咐便是。”他将头偏过去道:“淳于副统领,接下去就交给你了。” “微臣遵旨!” 淳于寒梅站了出来,从一堆下人中点出几个刚才早就选好的汉子:“你、你、还有你,出列!” 被她点到的一共有八个人,都相当得精壮。 淳于寒梅指着角落的四个担架道:“等下两人一组,每组各抬一个,随我们一同去武庄。” 这是淳于寒梅下午赶工制作的临时担架,两具尸体和两具白骨都是要运回来的。 程昌喜见他们没什么动作,催促了一句:“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儿去!” 那些下人这才动了起来,按照淳于寒梅的要求抬起了担架。 淳于寒梅又继续道:“碧竹、翠菊,你们扶好各自的主子,其他下人解散。剩下的人都随本统领一同前往武庄!” 在半路上,淳于寒梅和白若雪她们汇合了,并且让两组人把两具白骨一同捎上。白若雪暗中打量了薛三妹的表情,又挨个儿将来的人都观察了一遍,已经对一切了然于胸了。 武庄的大堂灯火通明,刘恒生等人已经久候多时。 “白待制,武庄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全都布置妥当了。” “有劳刘侍郎了。”白若雪走到大堂正中,朗声道:“在这嘉莲山庄之中,接连发生了数起案件,其中有两艘船被弄沉、守夜人老胡遇袭、吊桥被砍断、司徒兄弟相继中毒、以及司徒庄主和彭公子遇害。今天这么晚将诸位叫到武庄,就是为了揭开这一连串案件的真相,揪出幕后的凶手!” “大人!”司徒昶晨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弟,问道:“我们两兄弟的中毒不是意外吗,怎么也与这些案件有关?” 司徒盛暮也附和道:“是啊,兄长是洗澡水中误放了夹竹桃,而我是因为窗户紧闭导致了木炭中毒,这之间没什么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白若雪答道:“你们两人中毒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凶手有意为之。你们和司徒庄主一样,都是凶手一开始就选好的目标。只不过你们的运气比较好,堪堪逃过了一劫!” 听到自己也是凶手要杀的目标,两个人原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 白若雪指着刚才从密道中抬出的两具白骨,继续说道:“而引发这一连串案件的根本原因,就是源自三十年前的那一桩惨案,这就是当时的两名死者。” 司徒昶晨面露疑色道:“这两人是......” “到最后你就知道了。”白若雪往后退了两步道:“不过司徒庄主和彭公子遇害的时候,我们都身处文庄,无法窥见案发当时的全貌。所以这两起案件的解惑,就由秦思学来负责。” 秦思学第一次挑大梁,心中甚是紧张。不过在白若雪目光的鼓励下,他还是壮着胆站了出来。 “武庄这边当时除了刘侍郎、小怜姐和我们三人以外,一共有四个人。司徒庄主遇害时,薛姐姐、彭公子和阿富都有嫌疑。” “奴家可没有嫌疑。”薛三妹立马自辩道:“奴家从司徒庄主离开之后就一直在与刘侍郎下棋,后来做饭也是和小怜在一起,中途从未离开过。思学你们也说过,司徒庄主遇害的那段时间奴家应该正好在做饭。后面既然彭公子也死了,那有嫌疑的人就只有阿富了。” “你胡说!”见到薛三妹把杀人的嫌疑推给了自己,阿富急眼道:“老爷喊我修桌子以后,他离开没多久,彭公子就过来帮忙一起修。中途我只有去过仓库一次,但是从仓库是无法到达‘矛之间’的。后来你来了才发现老爷遇害,我怎么有机会害老爷?” “那奴家就不知道了。”薛三妹风轻云淡道:“你我都没有嫌疑,总不可能是这几位大人吧?除了他们以外,当时在武庄的人就只有彭公子了。” “对了,说不定就是彭公子做下的!”阿富马上便喊道:“我离开去仓库的时候,彭公子当时只有一个人在,说不定他就是趁这个机会跑去杀了老爷。彭公子喜欢舞枪弄刀,老爷又是被短矛穿喉而亡,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够做到!” “那或许还真是彭公子做下的。” 他们两个所做的假设,和当时刘恒生的如出一辙。秦思学都无力吐槽阿富的愚笨了,这明显是薛三妹的推脱之词,他却上了套。 秦思学刚想指出其中的漏洞,司徒昶晨却抢先喊道:“这说不通!先不说昱恒兄为何要刺杀我爹,他后来也遇害了总是事实吧?就算是他刺杀了我爹,那也有凶手杀了他,这不就说明杀他的凶手依旧逍遥法外?你们两个之中,一定还有一人是凶手!” 薛三妹和阿富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说不定凶手既不是我,也不是薛三妹。”阿富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少爷你们不是从密道里来的武庄吗?说不定那个凶手也是住在文庄的人,通过密道来到武庄刺杀了老爷和彭公子,然后又从密道回去。” “这个嘛......” 司徒昶晨还在思考这个可能性,白若雪抢先问道:“薛三妹,你之前说司徒庄主在吊桥坍塌那天晚上就把那串钥匙交给你保管了,你可有交给过别人?” 薛三妹稍愣了一下,马上答道:“没有。奴家把钥匙放在了房间里,没交给过别人。” 第1061章 并蒂双莲(九十)处心积虑将客困 “这就对了。密道两边的铁门被锁了,需要用钥匙或者从里面开启。司徒庄主的钥匙是吊桥坍塌之后才给你的,文庄的人根本拿不到,也就不可能从密道过来。那门锁极为复杂,文庄是冰儿用剑直接砍开的;武庄的萸儿看过,并没有撬动的痕迹。我们检查过两边的院子,之前积雪上并没有足印。” 白若雪这番话,就等于明说了文庄的人绝对不可能通过密道往返两庄之间。 司徒昶晨大声责问道:“快说,到底是你们其中哪一个人害死了我爹!” “都不是!”回答的人却是秦思学:“杀害司徒庄主的人,既不是薛姐姐,也不是阿富!” “不是他们?”司徒昶晨愣住了:“难道真的如他们所说,是昱恒兄做下的?” “也不是,大少爷听下去就知道了。”秦思学答道:“凶手心思缜密,早就将杀人的计划安排得妥妥当当。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把我们渔船上的这么多人,在钱老他们来的那一天,一起带到芙蓉岛上!” 程昌喜提问道:“几位大人之所以会来到岛上,不是因为渔船遇到湖面起雾而搁浅在了岛上吗?这只不过是偶然吧?” “不,这根本就不是偶然!”秦思学道:“这是早有预谋!” “这又是为什么啊?” “为的就是把我们和钱老他们同时困在岛上,这样才能使得房间不够住,从而启用武庄。文庄可以使用的客房有五间之多,别说钱老他们才来了三个人,就算我们十个人,也刚好能够住下。只有我们两拨人同时到达,才能实现凶手的计划,因为武庄是凶手设计好杀害司徒庄主的戏台。要是没有客人住在武庄,司徒庄主也绝不可能一个人去那边住。” 说到这里,秦思学看向薛三妹道:“我说的对吗,薛姐姐?” 薛三妹随口答道:“这件事和我无关,我怎么知道?” “不,你当然知道,因为虽然你没有杀害司徒庄主,但却是这起案件帮凶!” “思学,我可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岛,对这个岛的一切根本就一无所知,如何能当帮凶?”薛三妹朝司徒兄弟和程昌喜问道:“诸位可曾见过奴家来过岛上?” 三个人都摇了摇头,司徒昶晨更是直接说道:“她姿色出众,要是来过的话我肯定有印象。” 薛三妹略显得意地回过头,那副表情仿佛在说“你看吧”。 “你并不需要了解这个岛,因为凶手已经将这个岛的情况摸透了,你只要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就行。”秦思学伸出一根手指道:“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一船人送到芙蓉岛上,并且伪装成渔船搁浅!” “我想你是弄错了吧?当时大家都在船上,起雾后的样子你们也都看到了。那时候根本就看不见附近的情况,我又如何辨别方向,将船划到岛上?” “你的诡计我早就看穿了!”没想到秦思学笑道:“当时看似大雾弥漫,看不清周围,可是其实你在起雾之前就已经提早将渔船划到了芙蓉岛附近。而那个时候我们在里面聚餐,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等到起雾之后,你先是来告知我们,然后再快速划向芙蓉岛,造成渔船搁浅误闯芙蓉岛的假象。” “奴家那时候在后厨,并没有留意到起雾一事。虽说是一时疏忽,错在奴家,但也不能说是故意为之吧?” “薛三妹。”白若雪适时补问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当渔娘已经有好几年了吧?” “是、是啊,怎么了?” “程管家说过,归鸿湖秋、冬两季夜晚湖面极为容易起雾。要是遇到年轻船家经验不足,就会被困湖中。也有人因此误打误撞上岛求援,被庄主暂时收留。可是你作为一名有多年打渔经验的渔娘,怎么会不知道起雾一事?” “那是因为其他客人都是在起雾之前就返回了,所以奴家虽然知道这件事,却从未遇到过。那天是奴家第一次遇到大雾,这也挺合理的吧?” “没关系,后面的证据还有很多。”秦思学继续往下说道:“渔船如你所愿来到了芙蓉岛,但是还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司徒庄主是否会将我们当成贵客接待。我们遇到老胡的时候,他就说过司徒庄主喜好琴棋诗画,如果我们能够投其所好,就会被奉若上宾。姐姐也向程管家求证过,一般的客人只会被安排在下人的居舍,只有得到庄主认可的客人才会安排客房。” 程昌喜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武庄是提前计划好的杀人戏台,而薛姐姐是令计划成功关键人物,必须入住其中。所以如何得到司徒庄主的认可,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我明白了!”司徒昶晨喊道:“她认出了冰儿大家身在其中,必定能够以超凡的琴艺得到我爹的认可!” “不对!”秦思学旋即否定了他的假设:“薛姐姐并没有认出冰儿姐姐,不、应该说她根本就不认识。曾经见过冰儿姐姐的韩公子,都是在弹完琴之后才认出的。薛姐姐常年在归鸿湖打渔谋生,哪里会去江宁府见冰儿姐姐?虽然以燕王殿下和刘侍郎他们的身份,庄主必然会奉为上宾,可那时她并不知道此事。” “有道理,那她该怎么办?” “她并不知道我们之中是否有能让庄主认可的人,所以她自己就成了最后一道保障。”秦思学举起了一枚黑子:“那就是她高超的棋艺!在文庄的诸位可能并不知道她棋艺到底如何,可是司徒庄主的棋艺,你们总该知道吧?” 司徒昶晨答道:“我爹的棋艺相当了得,罕逢敌手。” “但是薛姐姐却可以和庄主打成一胜一负。” “这么厉害!?” “可不仅仅如此。刘侍郎曾经得到过国手的点拨,与薛姐姐那局虽未下完,但是还处于小小的劣势,她的棋艺可见一斑!” 第1062章 并蒂双莲(九十一)盗得兵器砍吊桥 说罢之后,秦思学特意将目光投向了薛三妹,可是后者现在依旧如同一潭静水。 “奴家的棋艺只能算是还过得去,可没有你们说的那般厉害。至于赢了司徒庄主一局,只不过是因为他不熟奴家的路数、奴家侥幸赢了而已,这第二局不就被庄主赢回来了吗?与刘侍郎那局亦是如此,虽然奴家占了一点小小的优势,可是胜负未定,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可是能和他们下得有来有回,可不是区区一句“侥幸”能够做到的。”秦思学盯着她说道:“你原本打算在我们没有人会琴棋书画的时候,主动出来以自己的棋艺得到他的认可。不过后来冰儿姐姐弹奏了一曲《仙子吟》,你就不需要再出面了。但是后来发生了两件事,使你改变了计划。第一件事是司徒庄主在后山要拉你的手,被小怜姐看到了:第二件事是司徒大少爷想要强暴你,被庄主救下了。” “这又怎么了?” “武庄之中只有我们几个人而已,连阿富都是因为意外才留下的。这个时候司徒庄主一旦遇害,有嫌疑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与他有过冲突的你将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所以你不仅找机会在不经意间把庄主救你一事透露给小怜姐,还展现出了自己的棋艺,和庄主对弈许久。这样做既可以表现出你们二人已经消弭误会,又可以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真可谓一举两得!” 薛三妹淡淡一笑道:“思学,事情没有你想象得这么复杂,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那咱们就不去纠结此事了,接着往下说。”秦思学继续道:“你客套了一下之后,如愿以偿住进了武庄,至于住哪个房间并不重要。到了半夜,你偷偷去其它房间取了两件兵器,其中一件现在还用不到,稍后再说;另一件就是‘斧之间’的手斧。” “我拿了斧子做什么,去砍树吗?” “不是砍树,而是去砍吊桥的绳子和两艘船的船板。” “那天半夜已经开始下雪了,我起来上茅房的时候,正巧碰到你在山庄门口,那时地上可有足迹?吊桥是第二天才坍塌的。” “没有。” “我要是在这之后拿着斧子跑到去把船板砍破,还要将老胡打晕之后拖回小木屋,至少需要耽搁一个时辰。等到回来的时候雪已经下得相当大了,一定会在积雪上留下足迹,而后半夜雪就停了,无法将足迹彻底掩盖掉。可是第二天是阿富最早通过吊桥来武庄送早点的,阿富你可有在武庄门口看到过足迹进出?” “没见到!”阿富斩钉截铁道:“我来的时候吊桥也好、门口也好,一个足迹都没有。” 薛三妹有些得意道:“看吧,这你要如何解释?” 秦思学不慌不忙答道:“因为去做这些事情的人并不是你,而是凶手。” 薛三妹反驳道:“即使真的是有人来拿,也会留下足迹!” “不会,因为他并非走的正门。”秦思学指向一楼那排房间的其中一间道:“你只要跑到一楼的空房间,将两件兵器放到窗外,凶手之后就会绕到南面那条小路取走。是哪一间呢?我猜是‘戟之间’吧,毕竟在你的房间下面,你应该在不久之前才用过,里面还有东西在,不用再特地跑到边上的房间。凶手来拿的时候积雪尚浅,足迹很快就会被覆盖掉。” “即使南面小路的足迹会被覆盖掉,他也要通过吊桥往返吧,就不怕那个时候有人刚好站在门口看到?比如你。” 秦思学注意到薛三妹刚才的脸色有细微的变化,就知道她心中其实非常紧张。 “确实,凶手无法预料来的时候会不会碰到武庄的客人。但是你别忘记,那晚不仅起了大雾,还下着雪,门口又没有亮光,能见度相当低。吊桥入口距离正门有十多丈之远,如果站在门口向外望去,仅仅能看到一丈以内的的东西,根本不用担心被看到!” “那也不对!”薛三妹指出其中的漏洞:“吊桥坍塌之后,你和萸儿、莫莉一起去附近调查过,并且从枯草丛中找到了一个粗布包。粗布包中装的确实是‘斧之间’的那把手斧,但是通往枯草丛的雪地上可有留下足迹?” “没有。” “之前我就说了,弄沉两艘船、加上拖回老胡,至少需要一个时辰。而且你自己说的,吊桥的绳子也是用这斧子砍断的,也就是说是第二天白天的时候,再把斧子藏回枯草丛中,这样一定会在积雪上留下足迹。可事实上并没有,你要作何解释?” “其实斧子是在那天白天吊桥坍塌之前就藏到枯草丛中的。” “不可能啊!”说这话的却是司徒昶晨的丫鬟碧竹:“大少爷让奴婢去采鲜花,奴婢采完回来时路过吊桥,正好目睹了吊桥坍塌的整个过程。那个时候吊桥的两端没有任何人,就这么好端端的塌了。” “思学小弟弟。”薛三妹面带微笑问道:“这一点你怎么说,难道碧竹就是我的同伙?” “当然不是!”秦思学摇头道:“她要是凶手,何必作出这样令人生疑的证词?吊桥之所以会在无人靠近的时候突然坍塌,那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凶手就已经将吊桥的绳子砍断了!” “荒谬!”薛三妹忍不住喊道:“你的说法越来越离谱了,前一天晚上就砍断,怎么会过了次日中午才塌?” “我可不是无的放矢,只是凶手在吊桥的绳子上做了手脚而已。” 说话间,萸儿和莫莉一人抱着一个椅子从门外走进了大堂,把椅子放在了大堂的正中央处。而两把椅子之间系着一根麻绳,上面已经结冰了,冻得硬邦邦的。 小怜提着一把水壶道:“各位请看好了。” 说罢,她对准绳子倒起了热水,一时间整个大堂热气腾腾,绳子上面的冰开始融化。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绳子。过了没多久,绳子突然断为两截。 第1063章 并蒂双莲(九十二)热水浇绳桥自塌 秦思学微笑着说道:“诸位都看到了吧,我刚才演示的就是凶手让吊桥自动坍塌的手法。”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司徒昶晨好奇地走过去,抓起两端的绳子,却发现其中一端上面缠绕着一根二尺左右的细绳。 “我来解释一下吧。”秦思学上前取下那根细绳:“那天晚上凶手拿到手斧之后就在吊桥前设计机关,不过在砍断绳子之前需要先用粗绳系在桥身和木桩上,防止绳子砍断后吊桥直接坍塌。当凶手砍断两边的绳子之后,吊桥就靠刚才系上去的绳子在支撑。然后他在断掉的绳子之间缠绕一条细绳,之后开始不停地往上面浇水。由于天气极冷,浇上去的水很快就结冰了,反复几次以后,原本断掉的绳子重新变得牢固无比,系上去的绳子就可以解掉了。” 司徒昶晨问道:“即使牢靠,但是砍断之后再缠上其他绳子,真的不会被发现?” “结冰后的绳子上面又落了雪,根本看不出被切断过。阿富打扫的时候也只会把落脚的地方清扫干净,却不会把绳子上面的冰弄掉。” 薛三妹不依不饶道:“即使真的如你所说,凶手在前一晚就在吊桥上做好了手脚,但还是无法在不留足迹的情况下,把斧子藏进枯草丛!” “这个太简单了。”秦思学把手斧和原本包在外面的粗布放在桌上摆开道:“白天的时候凶手找个机会把包好的斧子偷偷塞给你,你只要在没人看到的时候用力把粗布包往枯草丛方向扔去就可以了,根本不会留下足迹。” “笑话!这样扔过去的话,那包东西只会落在枯草丛表面,这是怕你们找不到吧?” 不想秦思学却鼓掌大笑道:“薛姐姐,你说得太对了,你就是怕我们找不到这包东西!” “唔......”薛三妹没想到秦思学会这么回答,不禁声音滞住了。 “我当时找到这包东西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凶手藏得如此草率,居然有一半露在了草丛外面。你刚才的那句话提醒了我,这是因为必须让我们尽快找到斧子。” 刘恒生在边上配合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侍郎问得好。”秦思学举起手斧掂量了一下道:“因为当时武庄其实丢失了两把兵器,说到砍绳子,我们肯定会联想到凶手用的是武庄里的兵器。要是我们把整个武庄所有的房间都搜索一遍,‘有两把兵器丢失’这件事会立刻被发现,凶手就没有办法继续实行计划。但要是我们确定找到的斧子就是‘斧之间’丢失的那把,那事情就到此为止,不会再去检查其它房间了。” “那到底是谁往冻住的断绳上浇了热水?” 秦思学看向薛三妹:“当然就是薛姐姐咯。” 薛三妹继续反击道:“你别忘了,吊桥坍塌的时候我可是在一旁观棋,足足有二刻钟之久。如果真像你刚才这么做,吊桥早就塌了!” “你也别忘了,在观棋之前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噢,我想起来了!”小怜大呼道:“刘侍郎开始和司徒庄主下棋,原本我打算去泡茶,结果三妹主动提出由她去泡。大约过了一刻半钟,她端着泡好的茶回来了。” “没错,她就是趁着泡茶的机会拎着烧开的水壶跑去吊桥边,对着断绳位置浇热水,然后迅速跑回武庄,假装观棋来制造不在场证明。她当时不用浇太多的热水,只要绳子上的冰融化掉一部分,受到吊桥重量的影响,坍塌只是迟早的事。不过运气不太好,缠在上面的细绳断开之后有一段遗留在了悬崖边,后来被莫莉所找回,这也是这个手法曾经被实施过的证明。她只需要一直待在客堂观棋,你和刘侍郎他们就变成了最好的证人!” 碧竹惊呼道:“怪不得奴婢在吊桥坍塌的时候,没有在吊桥附近看见任何人!” “这还不一定吧?”薛三妹争辩道:“或许真的如你所说,凶手是用砍断吊桥绳子之后又浇水冰冻的手法制造了吊桥的坍塌,但是有谁看到过是奴家向绳子上浇的热水?” 她挨个儿朝刘恒生、小怜、阿富等人看去:“你?你?还是你?又或者是去世的彭公子?” 没有人承认。 “所以说嘛,很有可能吊桥只是因为分量太重的缘故,自己塌了,而不是因为浇热水。就算真是被浇了热水,那也不是奴家做下的。” “就算你说的有理吧。”秦思学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接下去就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了,那就是刺杀司徒庄主。司徒庄主为何会来武庄住下,那是因为那一天凶手偷偷在他房间里塞了一张纸条。” 白若雪将那张纸条取出后,为众人展示了一遍。 “往事尘封三十载?”司徒昶晨拿着纸条反复了好几遍:“三十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从未听爹说起过以前的事情?” “三十多年前,司徒庄主爱上了一个叫‘琴儿’的女人,也因此引发了一连串的悲剧。” “琴儿?”司徒昶晨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转头问司徒盛暮:“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你呢?” 司徒盛暮也摇头道:“我也没听过。” 倒是程昌喜,将当初司徒仲文与穆金秋为琴儿一事争吵的经过说了出来,引得兄弟两人愤慨不已。 “原来就是那个女人,扰得我家不得安生!”司徒昶晨咬牙切齿道:“娘亲自嫁入司徒家以来就一直郁郁寡欢,都是被那个‘琴儿’害的!” 司徒盛暮更是暴跳如雷,不顾尚未痊愈的病体,大叫道:“告诉我,那个琴儿到底在哪儿!?” 白若雪平静地指看着地上蒙着白布的担架,指着其中一副道:“琴儿已经死了,早在二十九年前就死在了密道之中。” 淳于寒梅走过去将蒙着的白布掀开,司徒兄弟看到那一具白骨之后,瞬间就沉默了。 第1064章 并蒂双莲(九十三)破空一声夺命箭 沉默了半宿之后,司徒盛暮才空寂地吐出了一句话:“娘亲与爹朝夕相伴,却比不过他心目中一名逝去的女子,如果她泉下有知......” 司徒昶晨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头,示意他别说下去了。 见他们都不再说话,白若雪才往下说道:“凶手掌握着一个重要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司徒庄主这么多年以来都想要知道的。凶手以此为饵,让司徒庄主住到武庄,所以他才会欣然来到‘矛之间’住下。” 秦思学道:“下面我会再现那晚司徒庄主被害的经过,请诸位随我来。” 众人跟着秦思学来到二楼“矛之间”,里面却是黑咕隆咚,虽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却也看不清房间里的事物。 “这么暗啊,小人去把油灯点上吧。” 程昌喜想要去拿油灯,却被秦思学拦住了:“不用,我特意没点灯,因为那一晚司徒庄主他也没点。” “老爷他没点灯?那在屋里不嫌暗?” “这是凶手要求他这么做的。”秦思学顺便问道:“还有,那一晚这里的神仙炉没有点着,走进来的时候感觉整个房间特别阴冷。司徒庄主平时也不喜欢点神仙炉吗?” “老爷不喜欢,觉得太干燥了。即使大冬天的时候白天在书房或客堂也不会点炉子,除非有客人到访。晚上也就睡下之前才会点。” “司徒庄主和薛姐姐下了两局之后并未分出胜负就离开了,这在之前是不可能的。他在离开之前说还有事要办,其实就是要按照凶手的指示去做一件事。” 他点起一支蜡烛,随后取出从“戈之间”悬崖边钓上来的碎纸片放在桌上:“那天司徒庄主又收到了纸条,虽然后来被人撕碎后丢出了窗外,不过还是有几片落在了悬崖边,被我找到了。上面留有‘酉时四’、‘矛之’和‘道秘’几个字和半个‘密’字。虽然字迹不全,但是我根据后面发生的事情,推断出纸上原来的内容应该是:酉时四刻来‘矛之间’,你会得知密道的秘密。” “老爷酉时四刻在‘矛之间’见到了凶手,然后被他杀害了?” 阿富喊道:“奇怪了,老爷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过,直到薛娘子来喊吃饭才发现他遇害了。难道真的是彭公子趁着我去仓库的时候害死了老爷?” 薛三妹阴笑了一声道:“奴家就说是彭公子做的,只有他有机会、也有这个本事。说什么奴家是帮凶纯属胡扯,他要杀司徒庄主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帮凶!” 秦思学断言道:“不对,从司徒庄主回房之后、到你喊他吃饭,这中间根本就没有人进出过‘矛之间’!那张桌子断了腿只是偶然,彭公子怎么能预料到这件事的发生?凶手计划缜密,绝不会靠这种突发事件来作案。” “证据呢?” “证据就是神仙炉没有点燃。”秦思学道:“程管家已经说了,司徒庄主虽然不喜欢点神仙炉,但是如果有客人要到访,他还是会点上的。我们来的时候神仙炉还是冰冰凉的,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没人来过,凶手又是如何杀人的?” “那纸条上除了这句话以外,应该还有另外一句话,只是我们没办法看到。但是从地上遗留的蜡烛油来推断,很有可能是‘房间里不要点灯,手里拿着点燃的蜡烛走到窗口,就会知道密道的秘密’。” 阿富说道:“可我和彭公子进来的时候房间里连蜡烛都没点。” “那是因为蜡烛在司徒庄主遇害之后被熄灭了。”秦思学朝站在床边的小怜等人做了一个手势:“我们马上为你们演示一遍,司徒庄主按照凶手的指示,拿着蜡烛走到窗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小怜和萸儿从床上抬出一捆圆柱状的东西,竖在了窗前。 司徒昶晨定睛一看道:“这不是一床被子吗?” “这是将被子和褥子叠在一起之后卷成的,再用绳子两头捆紧。”秦思学过去把窗户打开:“我们暂且就将这个当成那天晚上的司徒庄主。各位请分站窗户两侧,以免不测。” 虽然没看出他想要做什么,不过众人还是照着做了。 见到所有人都按照秦思学的要求站好,小怜拿起那支点燃的蜡烛放到被褥卷的上方,然后用手遮挡住亮光以后再松开。就这样反复三次以后,她也迅速躲到了其中的一侧。 “各位看好了,千万别眨眼!” 也就过了十几呼吸的时间而已,只听见外面传来“嗖”的一下破空之声,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疾电一般从窗口射入,准确无误命中了被褥卷。原本竖立在窗前的被褥卷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向后仰倒在地,蜡烛也落在地上熄灭了。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引来了众人一致惊呼,只不过因为刚才房间里只点了一支蜡烛的缘故,事情又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都没看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怜等人相继点起了油灯,他们围到倒地的被褥卷旁才发现,被褥卷三分之一处竟然牢牢钉着一根利箭! 秦思学端着油灯蹲下来道:“那天晚上司徒庄主就是这样被射中了咽喉而亡,手中的蜡烛也是在那个时候掉在地上熄灭的。不过这样还不算完,接下去才是重点。” 小怜又走到窗口用油灯发出了灯语,没多久就看到利箭的尾部突然有一根东西被拉直了。众人这才发现利箭上居然系着一根细麻绳,一直延伸至窗外。 紧接着,一样东西顺着绳子滑进了屋中,那是一把长弓。 司徒昶晨突然明白了什么,快步冲到窗口朝前方看去,西面正对着的就是文庄东面的那排客房。 他瞪大双眼道:“凶手是从文庄射出的利箭,原来他是住在文庄的人,他到底是谁!?” 秦思学缓缓指向一个人道:“能从文庄射出利箭的人有很多,但是能把长弓用这个方法运到这里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你!” 他的手指停在了韩如胜的面前。 第1065章 并蒂双莲(九十四)一根麻绳连两庄 “我?”韩如胜怔了怔,旋即询问道:“这位小官爷是说在下从文庄射出利箭杀害了司徒庄主?你确定这真的不是在说笑?” “韩公子觉得我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吗?”秦思学镇定自若地答道:“那我就再说一遍:你、韩如胜韩公子,就是杀害司徒庄主的真凶!” “是如胜兄害死了我爹?”司徒昶晨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 不仅是他,连司徒盛暮也连声喊道:“如胜兄与我们兄弟认识的时间虽然不如昱恒兄那样长久,但也是三年多的至交好友。说他害死了爹,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的!” “两位莫急,我有证据。”秦思学走过去将地上的长弓拿起:“你们可认得此物?” 司徒昶晨只是随意一看,就答道:“这不是‘弓之间’里的那把长弓吗?” 司徒盛暮也同意道:“是这把弓没错。” 随后程昌喜和阿富也确认了此事。 “看起来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好。”秦思学让众人看仔细:“这就是第一天晚上薛姐姐从武庄拿走的另一把兵器,和手斧一起被韩公子取走了。我们可以看到利箭的尾部穿着一根细长的麻绳,穿过了长弓直通文庄。” 两兄弟争相走到窗口望去,果然看见那根细绳紧紧绷直,越过悬崖通向文庄的某个房间。 虽然现在已是深夜,天色极为暗沉,但是司徒昶晨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后,还是认出了那个房间。 “绳子通往的房间是文庄三楼的‘诗之间’!” “刚才射出那支箭的人是燕王殿下,他现在就在韩公子的房间。”秦思学用手轻轻扯了一下绳子道:“那晚韩公子就是守在自己房间的窗口,等到酉时四刻左右这里的窗口亮起蜡烛,他就射箭击杀了司徒庄主,然后拉紧绳子,将长弓穿过绳子之后像刚才示范的那样,顺着绳子一直滑进‘矛之间’。我们在窗台附近发现麻绳的碎末,而长弓内侧还留有划痕,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司徒昶晨问道:“两庄遥遥相隔这么远,又是晚上,他真的能射得这么准?” “只是因为中间隔了一个悬崖,所以看起来有些远,实际上也就相隔十几丈而已,百步穿杨可比这远多了。而且薛姐姐给司徒庄主的密信里特意让他不要在房间里点灯,这样韩公子只要看到窗口有亮光出现,就知道是司徒庄主端着蜡烛过来了,朝着窗口射箭就能准确命中。之所以选在酉时四刻,那是因为太早的话天色尚未暗下来,烛光看起来不明显;而再晚的话,酉时六刻文庄就要开饭了,武庄也差不多时间,薛姐姐的不在场证明就无法成立,而且她也不能很自然地成为第一个发现司徒庄主遗体的人。” “那密信是薛三妹写的?” 白若雪帮忙答道:“第一封是韩公子写的,他的房间就在司徒庄主隔壁,轻易就能把信放过去。而第二封是薛三妹写的,两封信的字迹不一样。”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如胜终于开口了:“诚然现在这根麻绳是通往我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只有我才能做到。可是如果相距十几丈远,其实文庄东面的所有客房都能射箭,大人凭什么说那箭就一定是从我房间射出的?” 白若雪不紧不慢地答道:“你说的非常有理,其它房间也能射箭,不能认定你就是凶手。但是能把长弓用这个手法送回武庄的房间,就只有‘诗之间’!” 韩如胜闻言之后脸色陡变。 看到其他人还没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白若雪又提醒了一句:“两庄虽然分建两峰,但是建造的地基高度差不多,相对的房间高度也差不多。” 一语点醒梦中人,一直在旁边当听众的刘恒生,此刻猛拍了一下大腿道:“要想使长弓顺着绳子滑过来,必须要有高低差!” “就是这样。这个房间在二楼,那么长弓只能是从文庄的三楼滑进这里!” 韩如胜辩解道:“即使只能是三楼,那不止一个房间,为什么就一定说是我?” 秦思学拿出文庄和武庄的房间分布图道:“当时我虽然已经破解了凶手杀人的手法,但是却不知道文庄三楼究竟住的是谁,所以迟迟不知凶手的真实身份。但是当姐姐画出文庄的图时,我就知道凶手只可能是你。因为所有文庄的客房都没有给客人钥匙,但是司徒庄主、两位少爷他们却是有自己房间的钥匙。程管家,是不是这样的?” “是的,老爷和少爷都有房门钥匙,不过平时出门是不是上锁,就不知道了。” 司徒兄弟都表示,自己虽然有钥匙,却并没有锁门的习惯。 “我猜也是这样,不然就没有后面的案子了。”白若雪站出来答道:“至于三楼,我来这里之前去‘琴之间’看过,锁得好好的。司徒庄主要住在武庄,他当然会锁住。至于边上的储藏室,也锁住了。” 程昌喜接话道:“储藏室里摆放着不少值钱的器物,所以一直都是锁住的。” 秦思学朝韩如胜看去:“所以三楼唯一能够把长弓送回来的房间,就只有韩公子你的‘诗之间’了,你还想抵赖吗?” 韩如胜眉毛轻轻一挑,但是并未回答。 司徒昶晨狠狠地瞪着韩如胜和薛三妹:“他们两个倒是好算计,只要把长弓送回武庄,我们就没法发现杀害爹的凶器是什么,更不会想到凶手居然是从文庄行凶!” 秦思学轻轻颔首道:“大少爷说的很对,正是因为凶手是文庄的人,所以武庄当时所有的人才都有不在场证明!我们一直怀疑凶手是薛姐姐,可是无论如何无法破解她的不在场证明,差一点我们所有人都被他们两个骗过了!” 韩如胜轻轻笑了一声,问道:“那么这把长弓要如何处理呢?你们当时发现司徒庄主遇害的时候,可有在现场找到这把弓?” “没有。” 第1066章 并蒂双莲(九十五)顺绳直下移凶器 秦思学的回答,让韩如胜不禁大笑不止。 “这位小官爷啊,你的推论可是漏洞百出。”他脸上的轻慢之色尽显无遗:“从你们的话中我可以知道,薛娘子她进‘矛之间’之后马上就跑了出来。你们既然没有在现场找到这把长弓,那么它又跑哪儿去了?难不成薛娘子跑出来的时候,藏在身上了?这弓可不小,昱恒兄和阿富要是看不到的话,岂不是变成了瞎子?” “那把长弓当然是薛姐姐进去的时候处理掉了。”秦思学不为所动:“不过在此之前你的任务还差最后一步需要完成。” “还差一步,我还差哪一步?” 秦思学没有回答,倒是小怜再次用油灯给对面发起了灯语。紧接着,众人发现原本紧绷的麻绳突然松弛了。 “这最后一步就是,你把那根麻绳从自己的房间窗口朝武庄这边一甩,利箭此刻还钉在司徒庄主身上,麻绳的另一头就会从这儿的窗口垂落到下面‘戈之间’的窗口。至此,你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剩下来的收尾工作只要交给薛姐姐就可以了。” 薛三妹整理了一下衣裳,双目直视秦思学道:“思学,你是没听明白韩公子说的话吗?这个我只进来过一次,除非我直接将长弓丢到悬崖下面,不然我要藏到哪儿去?” “当然是想办法藏到其它房间里。” “藏到哪个房间?” “我知道她藏哪儿了!”秦思学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富却抢答道:“薛娘子拿着长弓一路往跑二楼楼梯处跑,路过其中一间房间的时候顺手将长弓藏了进去,然后再装作慌慌张张样子跑到转角处喊我和彭公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薛三妹嗤笑道:“司徒庄主的房间是最南面一间,往北住的分别是刘侍郎、萸儿和莫莉的房间,再过转角往东则是小怜的房间,我难不成把长弓藏他们的房间?” “不对!”阿富跳起来道:“小怜姑娘东面的房间就是你的,你完全可以中途藏进去!” “我的房间已经非常接近楼梯口了,再往东只有一个空房间。”薛三妹也毫不示弱地反击道:“你现在自己跑到修桌子那个地方好好看看,我要是中途在自己房间停留过,你能不能看得到?还有,我是一路跑到你面前的,中间的脚步声可有中断过?” “没有......”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要吵了。”秦思学阻止二人继续争执道:“阿富提出的那种可能,我早就想到过,不过根本不可能实现。” 他走到窗口往下方指了指道:“其实薛姐姐是顺着绳子将长弓转移到了楼下的‘戈之间’了!” “绳子确实悬挂在‘戈之间’的窗口,但是我这样把长弓放下去,那不是直接掉悬崖了吗?” “在来这儿之前,你不是先去了一趟‘戈之间’吗,就是在那个时候你做了手脚。” “我、我哪里去过‘戈之间’?”薛三妹的神色忽然变得慌乱起来:“再说了,我根本没有必要去那儿!” “你当然去过提前去过“戈之间”!”秦思学朗声道:“彭公子和、阿富在修桌子的时候听到了你喊吃饭,但是彭公子的证言是‘先听到了轻微的吱嘎一声,然后才传来敲门声以及你的呼喊声’。这吱嘎声是哪里传来的呢,其实就是‘戈之间’的关门声。那个房间开门的时候并不会发出声音,只有关门的时候才有。所以你是先去里面动了手脚,出来之后才去隔壁敲的门。只不过你并不知道那门关的时候会发出异响,还被彭公子听到了。” 阿富大喊道:“对啊,问话的时候我也听到了,彭公子确实是这么说的!” “那、那只是我不小心找错了房间,所以才会这样......” 秦思学诘问道:“既是不小心,那就是你把‘戈之间’当成了隔壁阿富的房间。为什么你没有敲门就进去了?又为什么之后你喊的是彭公子而不是阿富?” 面对秦思学的连番发问,薛三妹语无伦次,只是不断重复着:“我......我那时候心不在焉,一时糊涂弄错了......” 秦思学没有搭理她,继续道:“本来要去楼下才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做的,不过跑来跑去太麻烦了,我就把这个房间当成‘戈之间’,为诸位演示一遍薛姐姐那时在‘戈之间’究竟做了些什么。” 这个时候,从楼上垂下了一条绳子到窗口。他从房间里拖过一把椅子,然后抓住绳子在一条椅子腿上绕了两圈后摆在窗口前。 “薛姐姐来喊阿富他们吃饭之前,先跑到‘戈之间’按照这样将绳子缠好,然后来到这里继续完成下一步。” 秦思学又用力将钉在被子上的利箭拔下后抓在手中,之后走到窗口将长弓顺着绳子滑进了下面的房间。 “她拔下了射穿司徒庄主咽喉的利箭,使得鲜血喷了一地。然后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长弓就从这个房间被转移走了,不过接下去还要把绳子和利箭处理掉。” 他抓住绳子使劲儿拉扯了几下,从楼下传来了一记沉闷的声音,随后绳子被收了上来。 “刚才拉扯绳子的那几下,使得绳子从椅子脚上脱出,薛姐姐只要将这些东西抛入悬崖就可以了。至于下面当时是什么样子,咱们也在这里重现一遍。” 秦思学又抓住从上面垂下的那根绳子从用力扯了两下,也就过了几呼吸而已,只见一个银手镯便顺着绳子滑进了屋中,落到了椅子脚边。 司徒昶晨诧异道:“这是......” “这个银手镯权当是那把长弓了。” 紧接着绳子又被扯了两下,椅子被拉起后撞到窗台下方,发出一记闷响之后摔在了地上,绳子则被抽了回去。椅子撞窗台的那个位置,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撞痕,而椅子腿上也留下了绳子摩擦的痕迹。 第1067章 并蒂双莲(九十六)抽空当二移长弓 秦思学将这些痕迹逐一展现给在场的众人查看:“窗台下方的碰撞痕迹就是这样造成的,而彭公子在走去食堂的半路上听到的沉闷响声则是椅子摔倒在地时发出的。‘戈之间’的窗台和椅子上留有麻绳摩擦的碎末,就是不可磨灭的证据!” “绳子和利箭虽然处理掉了,那长弓还留在在‘戈之间’吧?”薛三妹依旧不肯死心,继续狡辩道:“你们后来不是也去调查过了吗,可有找到?” “没有,因为你紧接着又将长弓转移到其它房间了。” “你不要太过分了!”薛三妹涨红着脸喊道:“老是说一些毫无根据的话,一会儿说在‘戈之间’,一会儿又说不在了。我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把长弓拿走的?” “当然是在彭公子和阿富来这儿、而你赶往食堂喊我们的时候。”秦思学不紧不慢地答道:“那时候一楼没人,你重新跑回‘戈之间’将椅子放回原位,并且关好窗户,然后拿着长弓藏在了‘戟之间’的窗外。我们曾经在那里的雪地上看到了一个蛇形的印记,其实就是长弓卧在上面所留下的。这些事情都做完之后,她才去食堂找我们。” 司徒昶晨再次问道:“她何必这么麻烦拉动椅子呢?要是直接将拴着绳子的利箭抛到窗外,等转移长弓的时候再解开绳子扔出去,不就不会留下这么多痕迹了吗?” “那是因为薛姐姐太小心谨慎了。她不敢就这样直接让绳子挂在窗外,免得有人在处理长弓之前误闯进‘戈之间’后发现带血的利箭,从而使整个计划失败。至于长弓单独被发现,那还有办法解释,至少杀人的手法不会一下子穿帮。” 司徒昶晨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 “顺便再提一句,第一天晚上我和彭公子也听到过一记沉闷的响声,就是你试着从自己房间把长弓转移到下面的‘戟之间’,所以那个房间的窗台下方和椅子腿上也和这里一样,留下了撞痕和麻绳的碎末。那时候我碰到你,你说去茅房解手。可是我后来才想起来,每间客房都配有夜壶和恭桶,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找茅房。那时候你身上应该还藏着从‘斧之间’处取来的手斧,然后等我回房以后进到‘戟之间’收拾完椅子、回收长弓后连同手斧放在窗外,等韩公子过来取走。” 薛三妹的阴沉着脸,一只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角,一言不发。 秦思学把案发经过重新整理了一遍:“那晚薛姐姐进到‘戈之间’,看到绳子从上面垂挂到窗口,就知道韩公子的计划成功了。她缠好绳子,和彭公子、阿富打过招呼后就往‘矛之间’走去。当她一离开阿富他们的视线之后,就快步跑了起来,节省中间的时间。一进屋,她就捡起地上的蜡烛重新点燃,拔出利箭、送走长弓,然后把系着绳子的利箭一起扔掉。同时被扔掉的,还有司徒庄主收到的第二封密信。薛姐姐将其撕碎之后又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并且关上了窗。可惜那时候太过匆忙,纸团散开之后有几片落在了悬崖上。” 阿富插问道:“那么我们为什么会看到短矛插在老爷的喉咙处呢?” “当然是为了掩盖凶器。只是扔掉利箭、放回长弓还不够,薛姐姐还必须将司徒庄主的死因伪装成其它凶器造成的,以免被我们发现手法。”秦思学继续说道:“在离开之前,她又拿起短矛重新对准伤口刺了下去,掩盖住了原来的伤口,看上去就像是凶手用短矛杀的人。当初选‘矛之间’,也是因为这是二楼唯一一个有能制造出这样伤口的兵器的房间,且不是常用客房不必担心被占用。但是因为之前将利箭拔了出来,使得鲜血喷溅了一地。如果凶器没有被拔出来过,绝对不可能留有这么多血迹,这是你们整个计划的最大破绽!她吹灭蜡烛,再跑出去喊救命,这里的一切布置就结束了。最后把彭公子和阿富引了过去,然后顺路藏好长弓,整个计划就算彻底完成了!” “果真是你们干的!”司徒昶晨怒不可遏,责问道:“那么我们兄弟中毒一事,也是你们、不!薛三妹在武庄做不到,那就是肯定你做的,对不对,韩如胜!?”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是不是中毒太深,把脑子给弄坏了?”原本一脸儒雅的韩如胜,此时却换了一副面孔:“你们兄弟中毒的时候,一个是在洗澡、一个在是睡觉。我压根儿都不知道你们那时候在做些什么,又要如何下毒?” “你明显是早有预谋,肯定提早就得知了!” “那好,我请问一句,我怎么知道昶晨兄你那天下午会洗澡?”他转而问碧竹:“你家少爷有下午洗澡的习惯吗?” 碧竹摇头道:“没有,那天是第一次。原本少爷是打算晚上洗的,不过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说怕晚上太冷着凉,换成下午了。” “看吧,是你自己突然改变了主意,我就更不可能预料到此事。” “不,你可以预料到。”白若雪却站出来道:“因为吊桥坍塌的时候我们都聚在了一起,你从碧竹口中得知她去采花准备晚上伺候大少爷洗澡。等到人全散去之后,你就拿起剪刀偷偷溜到后山剪下了一堆夹竹桃带回。你经常来山庄,自然知道澡堂不会锁门,而碧竹则会把采来的鲜花暂时放在里面。至于大少爷提早洗澡,已经影响不了什么了,只不过将毒发的时间提早了一些罢了。在此之前你就已经偷偷溜进澡堂,把采来的夹竹桃混入其中了。” “好吧,昶晨兄中毒一事就算我确实可以做到,那么盛暮兄中毒呢?”韩如胜依旧淡定地问道:“我去了伙房之后,盛暮兄才被送回了房中,难道这也是我干的?” 白若雪轻轻颔首:“对,也是你干的!” 第1068章 并蒂双莲(九十七)温度回暖插销落 韩如胜听后,面带微愠道:“看样子白大人一定要将这一切强加于我?” 要不是碍于白若雪详议官的身份,恐怕他说话就没这么温和了。 “可不仅仅是白议官这样认为!”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本王也是这么认为的。怎么,你觉得本王也是强加于人?” 来者正是赵怀月,他将长弓送回之后,便经由暗道来到的武庄。 “草民不敢!”韩如胜马上行礼致歉道:“可是草民那天真的无法做到这件事。当时是殿下和程管家一起送盛暮兄回房休息的,而在这之前草民就已经和碧竹一起去了伙房做白醋鱼羹醒酒。等草民回来之后,殿下已经在客堂看钱老题那首词了。直到程管家发现碧竹晕倒,草民都未曾离开过,又怎么能进房间关上窗户呢?” 他的这番话,使得司徒兄弟也感到有些不太自信了,心中不由起了自己是否弄错的念头。 看到了他们的表情变化之后,韩如胜便又继续说道:“当时殿下和程管家都有看到窗户是打开的,还特地确认过。草民想来,有可能是盛暮兄睡得觉得冷了,迷迷糊糊之中起来关窗,却忘记了那个时候点着神仙炉,所以才导致了木炭中毒。所幸的是发现及时,这才没有令悲剧发生。盛暮兄,那时候是这样子的吧?” 司徒盛暮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道:“我......我当时喝得迷迷糊糊,根本就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或许真的是我觉得冷了,起来关的窗吧......” 韩如胜的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丝得逞的奸笑。 可就在这时,程昌喜却大喊道:“不对!二少爷没有从床上起来过,窗户不是他关上的!” 韩如胜问道:“程管家,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我当时发现二少爷中毒的时候,总感觉他躺在床上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现在想来,是因为他那时候躺着的姿势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变化怎么就奇怪了?他也可能是重新躺回去的时候刚好是同一个姿势。” “当然奇怪!”程昌喜连说带比划道:“我离开的时候怕二少爷冷,给他盖上棉被之后,还将被子塞住了脖子和肩膀,并且手臂也裹住了。如果他之后真的起来过,绝不可能自己拿被子裹成原来的那个样子。如果韩公子你不信,试一下便知。” “这我就不试了,既然程管家这么肯定,想必是不会错的。”韩如胜轻描淡写道:“反正我也只是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也有可能是有人趁着盛暮兄酣睡之际,偷偷溜进房间里将窗户关上了。” 程昌喜答道:“可我和殿下把二少爷送回之后,一楼到三楼除了二少爷以外,就只有卧床休息的大少爷了......” “韩如胜!”司徒昶晨大声问道:“难不成你觉得是我要害自己的亲弟弟?” “昶晨兄误会了。当时我来探望过昶晨兄,你那时候身子骨虚弱得很,连下床都相当困难,更别说做其它事情了。” “那你说是谁?” “如果这个假设不对,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插销没有插牢靠,不小心滑落了。” 可是赵怀月却当即说道:“插销确实滑落了,但是并非不小心,而是让人做了手脚。” “那草民想请教殿下,这插销该如何做手脚,才能自己落下?” “其实很简单,只要从窗台上取下一些积雪捏紧就成。” 小怜递过一根筷子和一碗积雪,赵怀月拿起筷子道:“本王就将这筷子当成插销,给你演示一遍。” 他抓起一把积雪,然后裹住筷子之后用力捏住,直到把手中的雪硬捏成了冰块,随后继续抓雪往筷子上捏。反复几次之后,筷子就变长了一大截。 赵怀月将筷子举起道:“手心的热量会使雪暂时融化,但是继续用力捏的话,会重新冻成冰。那个插销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使得长了一截。” 之后他将筷子拿到窗口示意了一下道:“武庄没有那种样式的窗户,本王只能简单表述一下。那个插销做成之后并没有插入原本的圆孔之中,而是卡在窗框和窗户之间,而且卡住的那一截只能是纯冰的部分。” 司徒盛暮问道:“这样会看不出来?而且冰用不了多久就会化掉,要是我还没回房间,插销就掉了该怎么办?” “当时帘子将窗户挡住了一部分,本王和程管家只看到窗户已经打开,并不会细看插销的位置。外面天气寒冷,冰只会冻得更结实。等到把你送回房间之后,房间里同时点起了两个神仙炉,温度上升之后,插销上的冰才会慢慢融化。化到一定程度之后,插销就会掉落,窗户也就自动关上了。”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赵怀月看着面无表情的韩如胜,答道:“当然是得知司徒昶晨苏醒、代替你去看望他后出来的时候。那时碧竹已经被支开了,二楼只有他和司徒昶晨,溜进你的房间动手脚花不了多少时间。你在食堂醉酒的时候,他曾经几次三番建议你休息,就是要催促你回自己的房间,好让阴谋得逞。” 他停顿一下后又补充道:“当时本王看到进去的时候窗户已经打开,就觉得很奇怪。根据程管家的说法,山庄的人离开房间的时候,都会将窗户关上,这样才能保持房间里面的温度。等点起神仙炉之后,才会开窗通风。这就证明,有人提前去房间里开窗了。” “对啊!”司徒盛暮大呼道:“咱们山庄里的人都养成了出门关窗的习惯,连巡夜的老胡也不例外。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离开房间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窗户是关上的!” 司徒昶晨朝韩如胜逼问道:“昱恒兄他也是你害死的吧,为什么?你是那个琴儿的儿子吧?我不知道三十年前你和我爹有什么恩怨,惹得你杀了他之后还想杀我们兄弟。可这和昱恒兄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如此狠毒害死他!?” 第1069章 并蒂双莲(九十八)手下留情饶性命 司徒昶晨的这番话,让韩如胜面露羞愧之色。他并不争辩,只是将头别向了一边。 看到他的反应之后,司徒昶晨更是认定了彭昱恒是死于他手,上前一把揪住衣襟再次逼问道:“怎么,有种杀人,没种承认了?” 韩如胜往后退了一步,顺势将他的手打开,挣脱了司徒昶晨的钳制。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道:“我和昱恒兄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不是你杀的还会有谁,薛三妹吗?这些案子里她只是帮凶。或者你另外找出一个凶手来给我看看!” “我承认,司徒仲文是我杀的,你们两个的毒也是我下的。”韩如胜又将话锋一转道:“但是我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就是司徒仲文。至于你们两个,我也只是想折腾一下而已,并不想要你们的性命。昱恒兄遇害我也很心痛,这件事我直到今天晚上燕王殿下说了之后才知道的,怎么会是我杀的他?再说了,他在武庄,我怎么杀得了他?” “即使你身在文庄,不是也用弓箭杀害了我爹吗?难道就不能用同样的方法杀他?” “那把弓我已经还回武庄了,还怎么杀?” 司徒昶晨不依不饶道:“你也可能来的时候也带了一把弓过来,用完之后再扔掉!” 韩如胜自辩道:“我藏在行李中带来的只有那条细长的麻绳和利箭,没有别的。那么大一把长弓,行李里根本就放不下。要是能带来,我何必用武庄的弓、这么麻烦将长弓来回倒腾?我干嘛不等到杀了他之后才运回?再说了,他的房间又不在西面,我根本就没法射到他。”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些鬼话吗?”司徒昶晨捏紧了拳头:“我们两个可是差一点死在你的手里!” 韩如胜冷哼一声:“要是我真的想弄死你们两个,可不会只是‘差一点’。你现在根本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司徒昶晨还欲与他争辩,却被白若雪拦住了:“韩如胜说的没有错,他既然会使用夹竹桃这种较为罕见的毒花作为行凶工具,一定相当了解此花的毒性。夹竹桃虽然花、叶、汁皆含剧毒,但是大多数情况误服入肚才会中毒身亡。光是用整朵花泡澡,虽会中毒,但不至于丧命。” “那么我弟弟呢?他可是差点让木炭给熏死!” “当时碧竹在韩如胜的建议下,已经去伙房做白醋鱼羹了。一旦做好之后送到二少爷的房间,就会发现他中毒一事。那时候看似凶险,其实还来得及救治的,只要及时将人抬到通风处,就能脱离危险。” 司徒昶晨听完之后已经有些相信,但还是问道:“大人为何要帮他开脱罪责?明明他已经承认害死了我爹,另外一桩案子也一定是他做的!” “我相信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你想想老胡吧,他要是心狠手辣想杀人灭口,老胡早就去湖底喂鱼了。可他不仅没有这么做,还怕老胡冻死而运回了木屋,并且为他盖上被子、点上神仙炉。他也承认了杀害司徒庄主、毒害你们兄弟一事,彭公子真的是他杀的话,何必再狡辩。” “那难道......”司徒昶晨随即将目光投向了薛三妹:“是你?” 薛三妹马上否认道:“我只是帮忙,可没杀过人。” “不,就是你!”白若雪果断指向她道:“薛三妹,在彭昱恒一案中,你并非帮凶,而是凶手!” “那天我也有不在场证明,根本没法杀人。而且我是第一次与彭公子相见,有什么理由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他?” 秦思学站出来道:“薛姐姐你之所以要这么残忍的手法杀人,其实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而你杀他,是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司徒昶晨问道:“昱恒兄他看到了什么?” “你们应该还记得,那晚薛姐姐把长弓从‘戈之间’转移到了‘戟之间’的窗台外。但是这样放着肯定不行,迟早会被人发现,所以需要尽快重新放回‘弓之间’。于是当天半夜,薛姐姐偷偷重新溜回到‘戟之间’,拿着长弓打算放回。而‘戟之间’的隔壁,就是彭公子住的‘枪之间’。” “什么,昱恒兄看到的不该看的东西原来是......”司徒昶晨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是被杀人灭口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愚钝的人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错,彭公子应该是在睡觉的时候听到了隔壁传来了动静,他就起来查看了一下,结果却发现薛姐姐拿着长弓从‘戟之间’里走出。出于好奇之心,也出于对自己功夫的自信,他跟着薛姐姐一路来到了‘弓之间’。不过那个时候薛姐姐也已经察觉到彭公子的存在,她不动声色地走进房间后迅速藏了起来。彭公子进去之后,薛姐姐就拿起桌上的花瓶将他砸晕了。” “不过薛姐姐马上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彭公子和老胡那时候不一样,就算没有看到薛姐姐的脸,光凭他发现了‘弓之间’的秘密,也一定得死。可要是被人发现他死在了‘弓之间’,杀害司徒庄主的手法就有可能穿帮。进退两难之下,薛姐姐只能将彭公子拖回‘枪之间’。” 司徒昶晨有所疑问:“昱恒兄虽然不算壮硕,但也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分量不轻。薛三妹也不见得十分强壮,真能把昱恒兄从三楼拖回一楼?” 白若雪帮忙回答道:“大少爷怕是忘了薛三妹的老本行了吧?她是渔娘,平时打渔时拖上来的那一网鱼,可比彭公子重得多,她照样能将渔网拖回渔船。这些都是我们亲眼所见,不必有所怀疑。” 薛三妹恨恨地咬了咬牙;而司徒昶晨则很满意白若雪的回答,继续往下听。 秦思学拿出彭昱恒所穿的那件血衣道:“但是薛姐姐却在这件衣服上面留下了一个极大的破绽!” 第1070章 并蒂双莲(九十九)延时杀人造假象 司徒昶晨看见那件血衣后,不禁皱起了眉头:“好多血啊,昱恒兄他也太惨了......” “问题并不是出在衣服上沾到了多少血。”秦思学将衣服反过来道:“而在于背后有多少灰尘。” “这些灰尘是他倒在地上的时候蹭到的?” “正确的说应该是倒地后被拖拽时蹭到的。”秦思学解释道:“‘弓之间’并非常用客房,要隔上好长一段时间才会打扫一次,地上积尘较多相当正常。再加上三楼走廊也不太打扫,所以在搬的过程中沾到了不少灰尘。可是彭公子所住的‘枪之间’这几天一直都打扫,不可能仅仅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就会如此之脏,这就说明彭公子是在一间不太常用的房间里遇害的。发现这一点之后,我们就将不常用的几间房间都调查了一遍,发现‘弓之间’的地上特别干净。” “薛三妹发现了这个破绽,所以把地打扫了一遍?” “不,她是为了掩盖花瓶被打碎这件事,所以把碎片扫干净了。把彭公子拖回房间之后,薛姐姐犯了难。司徒庄主不久之前才遇害,嫌疑最大的就是彭公子、阿富和她。虽然在两个人的配合之下,她有了相当可靠的不在场证明,但是那次谋划了好久的杀人手法,破绽相当小。可这一次不一样,是一件临时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周密的计划。我们找她问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我们很有可能是官府中人,而且我们对她起了相当大的疑心。只要彭公子一死,凶手只可能是她或阿富其中的一个,所以她必须尽快想办法为自己制造出一个不在场证明。” 秦思学缓缓看向薛三妹道:“我不得不惊叹薛姐姐的头脑,不仅在短时间内想到了一个方法,而且连我们的身份都一起算计进去了。” “哼,瞎说......” “你们的身份?就算她确定你们是官府中人,那又怎么样?” “她知道我们能够推断出死者死亡的时间,于是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想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方法:延时自动杀人!” 听到这句话后,除了薛三妹以外的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什么‘延迟自动杀人’?”薛三妹冷冷回了一句:“杀人就杀人,如何还能自动?” “当然可以!”秦思学从外面窗台下方折下一件东西,放到她的面前:“你用的就是这个!” 薛三妹见状,脸上掠过了一丝慌乱。 “我们在现场看到一把带血的长枪,就会想到一定是凶器。可是这和上一起案子用短矛掩盖伤口一样,都是障眼法,真正的杀人凶器是冰锥子!” “冰锥子?”司徒昶晨拿起看了看:“这东西拿来当插销、控制窗户落下还行,延迟杀人能做得到?莫非是安在‘平棋’(即:天花板)上,依靠神仙炉的温度融化之后落下,刺死了昱恒兄?从上面这么高落下肯定刺不准,所以刺中腹部是刺歪了的原因吧?” “大少爷真是异想天开了!”薛三妹满脸不屑道:“且不说你想的那个方法能不能杀得了人,就是想要到平棋上面安放冰锥子这件事,我就根本无法做到。平棋离得这么高,这武庄之中可有能攀上去的梯子?要是没有,我该怎么办,难不成我会飞檐走壁不成?” 被薛三妹呛了两句之后,司徒昶晨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离谱,撇了撇嘴后不说话了。 不过秦思学却说道:“大少爷的想法虽不中、但亦不远矣!” 司徒昶晨一听自己猜中了一部分,赶忙催促秦思学往下说。 “不用安放在平棋上这么麻烦。”秦思学反握冰锥子,举起之后用力做了一个下刺的动作:“薛姐姐将彭公子的四肢绑在床脚,扯开他的衣襟,然后对准肝脏的位置用力刺入!” 司徒昶晨惊道:“她是故意刺肝脏的?” “对,这是计划最重要的部分。”秦思学解释道:“虽然平时用匕首之类的兵器捅破肝脏会引发大出血,从而导致失血过多而亡。不过冰锥子刺入之后如果不拔出的话,反而会阻止鲜血涌流,暂时死不了。接着薛姐姐又将神仙炉里加满木炭,靠着刺入冰锥子的下方放置,冰锥子就会开始慢慢融化。” “等到冰锥子融化之后,肝脏上的伤口就没有东西能够阻止流血,进而开始大出血......”司徒昶晨面色变得异常苍白:“而边上的神仙炉还会加快出血的速度,昱恒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流尽而亡......” 如此令人发指的杀人手法,听得在场之人无一不为之动容。韩如胜更是闭上双眼,仰头发出了一声长叹。 “自动杀人手法的布置,便到此为止了,但是薛姐姐还有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第一件,就是要将‘弓之间’里打碎的花瓶碎片尽快清理掉。于是她就找来了簸箕和扫把,将房间仔细打扫了一遍。不过原本很久没人使用的房间突然变干净了,反而证明了那天有人进去过。” “房间里少了一个花瓶,万一有人留意到,岂不是露馅儿了?” “对啊,所以必须尽快从另外房间找一个来代替。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彭公子房间的花瓶拿来代替,可是之前却发生了一个意外,使得这个办法泡汤了。” 这时,萸儿和莫莉从外面抱回了四个花瓶,有三个瓶身上面都有一堆碎纹,只有一个是完好无缺的。 秦思学抱起其中一个带碎纹的花瓶道:“那晚因为司徒庄主遇害,为了防止凶手再次摸进房中作案,萸儿教大家了一个防贼妙法。” 萸儿抱起原本放在“矛之间”的那个花瓶,为众人演示了一遍。 “那晚彭公子也按照这个方法做了,只不过他听到隔壁传来声音后,将花瓶放回了原位,并且把桌子搬开了能够容纳一个人进出的缝隙。可是薛姐姐并不知道门后有桌子,开门撞到后花瓶摔碎了!” 第1071章 并蒂双莲(一百)花瓶草书现铁证 “花瓶落地砸碎发出了一记清脆的响声,想必那个时候薛姐姐一定是紧张到不行吧?” 薛三妹抿了抿嘴唇,朝秦思学投去了一道阴狠的目光。 “不过薛姐姐的运气还算不错。‘枪之间’东面的‘戟之间’原本就是空房间,而原本住在西面‘钺之间’的我,那天也住到了小怜姐的房间。一楼当时除了彭公子外,就只有阿富在。他胆小得很,估计就算听到也不敢跑出来查看。” 阿富挠了挠头道:“老爷死后,我怕得要死。睡觉的时候都是堵住耳朵蒙住头,什么都没听到......” “薛姐姐赶紧关上门,等到确定安全之后才仔细查看了房间里的情况,这才发现花瓶已经打碎了。原本花瓶互换的计划被打破了,她思前想后,最终只能决定用自己房间的花瓶和‘弓之间’那个打碎的交换。可是当她把运回的花瓶碎片摆放在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却不小心将手指给划破了。这时候的她,忽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刚好利用这个机会一起做掉。” “这件事指的是......” 秦思学拿起竖在角落的长枪,用手指碰了一下枪尖道:“那就是装成杀人凶器的长枪上面,还没有留下任何血迹。既然装成长枪刺腹,拔出来之后怎么会一点血迹都没有沾到呢?薛姐姐就刚好利用这个意外,跑回‘枪之间’把手指划破流出的血滴在了枪尖上。至此,整个布局才算完成,接下去就只能静静等待彭公子慢慢死去了。不过彭公子到底什么时候会死,她根本无法预料到,而做了这么多布置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如果按照预计的时间去伙房做早饭,说不定做完以后去喊彭公子吃饭时,他可能都还没死。” “啊哈,我知道了!”小怜终于找到了机会表现一下:“薛三妹那天早上睡过头是故意的!她原本折腾了半夜就已经相当累了,刚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等着我去叫她才起来。她就是要将时间拖得晚一些,好确保彭公子死掉!” 秦思学点头赞同道:“对。不仅如此,她还在为你开门的时候拿起较大的花瓶碎片又摔了一次,装成花瓶是刚刚打破的。那天晚上被打破的花瓶一共有三个,萸儿教的那个方法确实容易打碎花瓶,所以她打碎了也不奇怪。但是唯独她房间的花瓶摔得比另外两个碎很多,萸儿在修复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明明桌子不算高,落下来不可能会摔得如此粉碎,只能说明这个花瓶又被人摔了第二次。” “对了,她切菜的时候切到手指,应该是为了掩盖手指上被花瓶碎片划破的伤口吧?” “要是单纯为了掩盖伤口,只要在打碎花瓶的时候故意伸手拿一下,装成不小心划破的样子就可以了。所以除了掩盖伤口之外,她还为了拖延做早饭的时间,令彭公子死亡的可能性增大。另外,当着你的面切伤手指,会更加有可信度。” “那她为什么要让我去喊彭公子吃早饭呢,要是那时候人还没死,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她特意让小怜姐你去喊韩公子吃饭,就是为了避嫌。毕竟前一天的计划如此周密,她作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都受到了怀疑,要是在这起临时起意杀人中又是她第一个发现尸体,嫌疑就更大了,很有可能会被我们盯上。她只能祈求彭公子那时候已经死了,又或者失血过多离死不远。结果真的如她所愿,彭公子推定的死亡时间正好是她正在做早饭的那段时间。她利用我们的身份赌赢了这一把,得到了不在场证明。而那段时间阿富又刚好在打扫大堂,使得杀人的嫌疑全部都落在了阿富的身上。” 阿富听罢之后大怒:“你这女人,不仅帮忙害死了老爷、亲手害死了彭公子,而且还打算将杀人的罪名嫁祸到我的头上,简直是毒如蛇蝎!”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薛三妹狂笑一声道:“说了半天,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你们可有半分证据!?难不成你们官府办案都是像你那样胡乱猜测的?思学小弟弟!” “证据当然有!”秦思学却自信满满地指了指桌子上一字排开的四个花瓶道:“证据现在不就摆在你的眼前吗?薛姐姐!” “哈?几个花瓶罢了,这能当什么证据?” “这可不一定。”秦思学用手依次指出上面的图案问道:“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吗?” 薛三妹盯着看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就是花瓶上的花纹吗,像鸡爪子抓过似的,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上面写的是诗句,不过因为是用狂草书书写的原因,绝大部分的人都不认识。而阿富曾经说过,这些花瓶虽然不值钱,但是打碎之后要补起来却比较麻烦,这是为什么呢?” 阿富答道:“那是因为每个房间花瓶上所写诗句中,都包含了那个房间对应的兵器。要补的话需要定制,挺费事。” “什么,这上面居然写的是诗句?!”薛三妹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顿觉不妙。 不过她转念一想后又说道:“可既然没人认识上面的字,那也说明不了什么。” “很少有人认识,并不代表没人认识。在我们之中,就刚好一个人认识,那就是燕王殿下!” 秦思学将四个花瓶对应的诗句都念了一遍,然后抱起那个完好的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何这个写了‘酾酒临江,横槊赋诗’的花瓶摆放在‘弓之间’、而写着‘会挽雕弓如满月’的花瓶却在你的房间吗?而且我们在调查‘弓之间’的时候,从角落缝隙中找到了一片花瓶的碎片,这一片却是你房间那个花瓶上所缺少的,这又是为什么?回答我,薛姐姐!” 第1072章 并蒂双莲(一百零一)借尸还魂夺家产 薛三妹将头低了下去:“不能......” 秦思学将手中的花瓶放下后,说道:“花瓶被换过,这就是你杀害了彭公子的最好证据。另外,你那个被切伤的手指应该也有两道伤痕,冰儿姐姐能够从上面判断出受伤的大致时间和所伤的兵器,” 司徒昶晨奇怪道:“其它空房间里不是还有花瓶吗,她为什么要用自己房间的花瓶来换呢?要不是她换了自己的花瓶,我们也没办法证明昱恒兄是她所杀吧,岂非作茧自缚?” “并非如此。如果我们发现有某个空房间的花瓶突然丢失了,势必会将其它几个房间检查一遍,说不定就会查到‘弓之间’的秘密。再说了,‘戈之间’和‘戟之间’也和之前案子,她不想让我们作过多的调查。毕竟这些手法都是仓促之间想出来的,时间有限,考虑不周在所难免。想要做到滴水不漏很难,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难得了。薛姐姐,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薛三妹依旧低头不语,韩如胜走过来搭住她的肩膀,劝说道:“姐姐,你还是承认了吧,证据已经相当确凿了。” 薛三妹终于开口认罪道:“是我,是我用你说的这个方法杀死了彭公子。不过这也只能怪他自己,谁让他这么好奇?” “姐姐?”秦思学来回看了他们两遍:“原来你们是姐弟啊,我还以为是夫妻呢,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我们可是双胞胎姐弟,不过长相根本不一样。” 韩如胜抬头看了一眼众人道:“昱恒兄之死,我只能说相当遗憾。原本我们只计划杀掉司徒庄主一个人,我根本没有料到姐姐会杀了他灭口。” 白若雪走到琴儿的白骨前面,转头问道:“你们真的是琴儿的儿女?” 韩如胜轻轻点头道:“对,这次我们重回嘉莲山庄,就是为了向那个卑鄙小人复仇、拿回应该属于我们姐弟的东西!” “什么、什么?”司徒昶晨听得一头雾水:“你姐姐什么时候来过山庄?这儿又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们的,你母亲的遗骨?” 薛三妹扫视了众人一眼后,大声喊道:“这座岛、这座山庄、还有定威伯的爵位,这里所有的一切原本都该属于我们!” “哼哼哼!”韩如胜的脸变得有些狰狞:“我们在三十年前就来过嘉莲山庄,不、这里就是我们的家!除了母亲的遗骨,这里还有我们父亲的遗骨!” 白若雪掀开另一块白布,问道:“我们在密道中找到了他,这个司徒伯武是你们父亲?” 姐弟两人惊讶道:“你居然知道司徒伯武这个人?” “司徒伯武又是谁?”司徒昶晨看向弟弟:“你有听说过吗?” 司徒盛暮摇头道:“闻所未闻。” “程管家,你呢?” “我来了二十八年了,也从未听老爷提起过。不过从这个名字看来,是不是老爷的亲戚?” “亲戚?”韩如胜冷笑道:“我来告诉你们吧,司徒伯武就是被我杀掉的假司徒仲文、司徒仲文的弟弟,也就是你们的父亲!” “什么,我们的父亲是司徒伯武!?”司徒昶晨惊得往后退了两步:“那司徒仲文又是谁?” 韩如胜跪倒在那具白骨前,含着泪喊道:“司徒仲文是司徒家的长子、定威伯的继承者、司徒伯武的哥哥、也是我们姐弟的父亲。二十九年前,司徒伯武为了霸占司徒家的财产,丧心病狂地杀害了自己的亲哥哥和嫂子。为了继承爵位他就把自己伪装成了司徒仲文,一直至今!” “这怎么可能......”司徒盛暮听到后差点跌倒:“我不信!” 司徒昶晨上前扶住弟弟:“他们一定是在找借口为自己开脱罪责,我也不相信爹他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不信?证据确凿,由不得你们不信!”韩如胜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恨:“整个山庄中资历最老的就是程管家了吧,可他也只来了二十八年而已,对三十年前的事情一无所知。那你们又可知道,那时候的管家去了哪儿?那些下人又去了哪儿?” “老爷只说过对那时的下人都不满意,所以遣散了。老管家是不是也一起离开了?” “不,其它下人确实都遣散掉了,为的是隐瞒他替换了司徒仲文的身份一事。可原来的老管家曾伯却是为了救下我们姐弟,所以才离开了山庄。司徒伯武当时可是想连我们一会儿杀掉的!” “怎么,你们不相信?”见到司徒兄弟的表情,韩如胜整理了一番思绪后说道:“也难怪,原本慈祥的父亲,现在突然间却变成了一个杀人魔王,任谁都一下子接受不了。那我就将整件事的原委,从头到尾细细说给你们听吧。” “自我们懂事之日起,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抚养我们的人是曾伯。每次看到别的孩童有父母相陪,我们都会回去问曾伯,我们的父母在哪里。起初,曾伯都会避而不答;后来被我们问得不耐烦之后就说我们的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们再问,他就开始大发雷霆了。虽然这件事我们已经不敢再询问了,但是我们一直知道他有事情在隐瞒。所幸除了这件事情以外,曾伯对我们相当照顾,不像是一般的收养,倒是感觉真把我们当成了自己孩子,我们也就不在去想这件事了,过着简单而又幸福的平凡生活。” “要是一直就这样,那倒也好了。”韩如胜突然将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副哀伤的表情:“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十五年前,曾伯去世了。去世之前他告诉我和姐姐,在家中的佛龛香炉之中藏着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会告诉我们姐弟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但是他同时也叮嘱我们,只有他去世之后,我们才能够取出那样东西。过了没几天,曾伯就去世了......” 第1073章 并蒂双莲(一百零二)杀兄弑嫂欲除根 原本一直面露狠色的薛三妹,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她仰头深呼吸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道:“原先我们以为这是曾伯留下的遗嘱,结果打开后才发现完全猜错了。写下这封遗嘱的人叫司徒仲文,乃是嘉莲山庄的庄主、朝廷荫封的正四品定威伯。在十五年前他娶了一名叫闵琴的女子为妻,次年还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姐弟。没想到在为这对双胞胎姐弟举行百日宴当天,他的亲弟弟司徒伯武居然趁着酒劲想要侵犯闵琴!” 说到这儿的时候,薛三妹忍不住抽泣不止。 “姐姐,接下去的还是我来说吧......”韩如胜递给她一块帕子,然后接过话头道:“闵琴知道司徒伯武早就对她垂涎三尺,却不料他居然会做出如此畜生不如之事。闵琴抵死不从,试图躲避。然而司徒伯武却以这对姐弟的性命相要挟,逼迫闵琴就范。闵琴无奈之下,只得从之。” 听到父亲的所作所为之后,司徒兄弟的脸色都相当难看。 “随后司徒仲文得知弟弟的恶行之后怒不可遏,找到他后打算好好教训一顿。却没有料到司徒伯武这个时候已经准备孤注一掷,打算将他哥哥杀掉之后取而代之,司徒仲文猝不及防之下被弟弟刺伤了腹部。他知道司徒伯武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和那对姐弟,于是忍痛反击。趁着击退的空当,他跑回去将姐弟俩交给管家曾伯,并打开密道逃生。司徒伯武岂会甘心,跟着追进密道誓要将他们赶尽杀绝。闵琴见到之后也跟着进入密道想要阻止他,却不料司徒伯武竟丧心病狂地解下衣带,将她当场勒死在众人面前!” “那时候这对姐弟才百日啊!”薛三妹捂脸痛哭道:“那畜生他居然当着司徒仲文和孩子的的面,将闵琴活生生勒死了!” 韩如胜的身子抖了抖,强忍着泪水继续说道:“也多亏了闵琴拼死拖住了司徒伯武,司徒仲文和曾伯才有机会带着姐弟俩逃进了密道里的密室躲藏。司徒伯武因为不知道如何打开密室的关系,只能放弃了追杀,只是将密道的两头都锁住,不让任何人出入。但是他并不知道,密室有一条通往归鸿湖的密道,司徒仲文已经让曾伯带着姐弟俩逃离了芙蓉岛。” “他自己却因为腹部受伤处于濒死,在曾伯临行之前写下了这封遗嘱让他一起带走,并交待要好好将姐弟俩抚养长大。但是绝对不可提起当日之事,也不可在他有生之年将此信交给姐弟俩。” 薛三妹说道:“看完这封遗嘱之后,我们才明白自己就是里面提到的那对姐弟,而我们的父母已经都死在了司徒伯武手中。和信一起放在信封之中的还有一把钥匙,在信的最后写到了打开密道和密室的方法,而且还提到在密室中有一个地方隐藏了山庄积蓄的财宝,只有身为长子的爹才知道。” 韩如胜看向边上一言不发的司徒兄弟:“无论是杀父弑母之仇,还是山庄中隐藏的财宝,都是我们复仇的动力。可那时我们才十五岁,曾伯在的时候也就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更别提他去世之后的那段凄惨日子了......” 薛三妹的思绪越飘越远:“原本曾伯在世的时候,弟弟去私塾念过一段时间的书,而我则跟着曾伯一起去湖中打渔。不过他去世后,我一个人打渔就相当困难,一天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而弟弟因为识字的关系,去外面摆摊,为别人代写书信。不过仅靠这样,也最多只能勉强填饱肚子。至于想来嘉莲山庄复仇,压根儿就是在做梦!” 韩如胜突然精神一凛:“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十年都过去了,我们没有半点有关嘉莲山庄的消息,复仇似乎离我们越来越遥远。直到有一天,有人来我的摊子上要写一副挽联。我随口问起之后才知道,他是去嘉莲山庄吊唁,庄主司徒仲文的发妻穆金秋过世了。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像是坠入了云里雾里,明明爹应该在十五年前就应该死在了密室中,为何现在又突然复生了?不过经过我的再三打听,才知道二十九年前现任庄主一夜之间把所有的下人都遣散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所谓的司徒仲文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他是司徒伯武所伪装的,为的是想要隐瞒那天杀人的秘密、得到芙蓉岛上的一切!” 薛三妹咬了咬牙,索性把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一并说了出来:“弟弟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心中沉睡已久的复仇之心再度涌动了起来。可是想要去这种地方,以我们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于是我让弟弟不要再去摆摊的,好好跟着先生做学问。而我,下定决心去紫烟楼做了一名清倌人。” 白若雪听后不免有些震惊:“你居然自愿卖身青楼!?” “我不甘心!”薛三妹捏紧了拳头,露出了狠辣的目光:“我们兄妹明明应该是嘉莲山庄的继承者,这里的一切财富都该属于我们,定威伯应该由弟弟来荫封。凭什么我们被人夺走这些之后,还要过着这种非人的日子?所以我一定要复仇,哪怕自己过得再惨,也要让他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味道!” “还好姐姐做的是清倌人,她的悟性挺高,学会了不少才艺,也得到了很多客人的青睐。虽然比起红倌人,钱要少很多,但是也能勉强够供我读书。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一定好好好读书,争取能够出人头地。即使不能复仇,我也要让姐姐能够脱离苦海、过上好日子,不能让她的苦心白费。于是我就拼命读书,好不容易才在三年多前跻身现在的书院。可当我进了书院之后,却得知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在这个书院之中曾经有一对博学多才、前途无量的兄弟,却在五年前突然退学。而他们正是姓司徒!” 第1074章 并蒂双莲(一百零三)冥冥之中有天意 韩如胜盯着司徒兄弟道:“当时我还没有想这么多,以为只不过是个巧合罢了。毕竟‘司徒’这个姓氏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姓,但也并非相当罕见。可是我心中依旧有所疑虑,就从同窗口中旁敲侧击打听出了这对司徒兄弟正是嘉莲山庄司徒家的少爷。这一刻,我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是老天要给我一个复仇的机会,我心中原本快要熄灭的复仇火焰,在这一刻又被重新点燃了!可是他们兄弟早在两年前就离开了书院,我又要如何找到他们呢?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白若雪问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彭昱恒吧?” “嗯。”韩如胜承认道:“我得知昱恒兄和司徒兄弟走得很近,即使两人已经不在书院了,他还会经常去岛上找他们玩耍,于是就想方设法接近他。经过不懈努力,我终于通过他结识了司徒兄弟,踏上了这个三十年前的出生之地。来到这里以后,我先是不停讨好他们两兄弟,请他们喝酒玩女人,四个人打成了一片,他们将我当成了至交好友。接着我在摸清司徒伯武的喜好之后,投其所好弄来了各种名家字画、美酒名茶、珍稀孤本等等,赢得了他的信任。” “等一下,这不对吧?”白若雪心有疑虑,插话问道:“你姐姐在紫烟楼做的只是清倌人,而清倌人除非是那种特别拔尖的花魁才能挣到大钱,就像之前的芙蓉那样。你之前也说了,她挣来的钱就算省吃俭用,也仅仅勉强够你读书而已,哪里还有余钱供你去买那些字画孤本?” 韩如胜的目光飘向了薛三妹:“我将这件事告诉姐姐之后,她打算从清倌人转成红倌人......” 白若雪又吃了一惊:“什么,你、你居然要做到这种程度?!而且以你当时的年纪来算,就算是当了红倌人,也......” 清倌人是卖艺不卖身,而红倌人则主要就是靠卖身换取缠头之资。虽然成为红倌人之后只要愿意不停接客,就能在短时间内挣到不少钱。可是不少眼光颇高的达官显贵根本瞧不上普通的红倌人,他们更多喜欢的是那种会弹琴跳舞、作诗赋词的才女。再者从时间上来算,薛三妹那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那段年华,即使成为红倌人,也很难有起色。 而当时的芙蓉则不一样,她虽然年纪还比薛三妹大上两岁,但是无论容姿还是才艺,都胜出薛三妹一大截。再加上她原本就是一个精通江湖骗术的“燕”派高手,勾引男人那是手到擒来,手下还养了一堆“蜂”帮忙配合,就算她是年纪较大的清倌人也又岂是薛三妹能比的? “唉......”一直沉默不语的冰儿听到之后,却仰天长叹了一声。 她从薛三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当时自己为了报灭门之仇栖身画舫;小婷为了给姐姐报仇加入戏班;夏小雪也为了父母冤屈而甘愿卖身进了紫烟楼,要不是芙蓉见她可怜,恐怕也难逃过一劫。 “大人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当时聂妈妈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薛三妹有些无奈道:“她说我如果刚加入紫烟楼的时候就当红倌人,或许还会小有名气。那些恩客哪个不想找年轻水嫩的,可我都这把年纪了,色艺两方面都不占优,恐怕就算当了红倌人也不会有所好转。而且聂妈妈也提醒我,虽然清倌人都是青楼为了抬高身价而特意培养的,迟早都会变成红倌人,可是一旦成了红倌人就无法回头了,还没听说过哪个红倌人还能重新当清倌人。弟弟也劝我三思,此事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也就是说,你最后还是没有转为红倌人吧?” “没有。后来刚好遇到一名恩客喜好下棋,每次都点名由我陪侍,出手也大方。我手头宽裕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出手再大方,也不可能多给到能买得起各种珍贵礼物送给司徒庄主的程度。庄主他既然喜好风雅,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一般的礼物哪里入得了他的法眼?” 韩如胜接过话头道:“那段时间我刚好发现昱恒兄家境富裕,但是眼光不行。于是我就和他合计了一下,由他负责出钱、我负责出力去寻找司徒伯武的喜好之物。这个方法果然管用,很快我就得到了信任,能够随意出入山庄了。于是我就借着多次入住的机会摸清了两个庄的构造,定下了这个复仇计划。原本没有昱恒兄的意外,这个计划应该还算完美,有几个人能够想到我是远隔悬崖在另一座山庄杀的人呢?不过除了我们和司徒伯武以为,这里应该没有人知道密道的存在,大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猜的。”白若雪答道:“既然整个山庄是寓意并蒂双莲,那么‘并蒂’二字所蕴含意思不就是同枝同根吗?而且两座山庄之间仅靠这样一座吊桥相连也不太合理。所以当我来到山庄之后,猜测中间应该有密道相通。不过在找到密道之前,我就怀疑你才是这一切案件的幕后黑手。” “为什么,是因为他们兄弟二人中毒一事?” “不是,而是我们来到岛上的时机太过巧合。刘侍郎告诉我,他是提早三天预定了你姐姐的渔船;你却告诉我,将钱老请到开封府之后并没有立刻上岛,而是带着他在附近游山玩水了好几天,提早两天才派人通知司徒庄主钱老要来一事。当我察觉到我们来到岛上一事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谋划之时,你作为能够决定钱老何时上岛之人,也成为了嫌疑最大之人。定然是你姐姐发现我们的人数正好符合你们计划的要求,连夜将此事告知了你,所以你才会在第二天就决定两天后上岛。” 韩如胜心悦诚服道:“大人还真是算无遗策,我服了!看样子姐姐当时是选错人了,不该选你们一起上岛。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认栽了。” 白若雪依次看向他们姐弟:“先不急,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呢!” 第1075章 并蒂双莲(一百零四)伯仲之间起隔阂 “还没有?”韩如胜一脸茫然,问道:“我们兄妹都已经认罪了,大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我会告诉你们的。”白若雪伸出手来道:“不过在此之前,能不能把那个司徒仲文留下的遗嘱给我看一下?” “呃,当然可以。”虽然不明觉厉,不过薛三妹还是将手上的遗嘱递了过去。 白若雪接过之后看到上面端庄的字迹,和怀中取出的另一封书信对比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们刚才讲的这个故事,我已经听完了。”白若雪将两封书信放在桌上,又伸手从腰间掏出了一包东西:“现在该听听我的故事了。” “大人也要讲故事?” “不错,而且我的这个故事和你们刚才讲的有些关联,但是却又如同镜中倒影,截然相反。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送给你们每人一件礼物。” 白若雪刚才拿出的,就是从“琴之间”书桌抽屉里找到的旧荷包,她从其中取出一样东西交到了薛三妹手中。 “这是给你的,司徒无悔。” “咦?”看到刚才白若雪塞到自己手中的黄金长命锁,薛三妹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白若雪并没有多理会,继续从荷包中取出另一把黄金长命锁,抛向了韩如胜:“接好了,司徒无怨!” 面对白若雪扔向自己的黄金长命锁,韩如胜想都没想就伸手接住了。不过接住之后,他却看着那长命锁不明所以。 “大人,你刚才叫我和姐姐什么?” “司徒无怨和司徒无悔。”白若雪示意他们看那长命锁的反面:“写着‘无怨’的周围有龙纹,写着‘无悔’的周围则是凤纹。这这份迟到了二十九年的礼物,其实是你们的父母打算在百日宴结束之后再送你们的,可惜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就由我转送吧。” 兄妹俩轻轻抚摸着长命锁,不由涌起一阵心酸。 “接下来这个故事,远比你们想象当中的要残酷许多,希望你们心中要有所准备。” 白若雪开始娓娓道来:“从前有一对兄弟虽非双生,却长相酷似。但也只是长得较为酷似,性格、喜好迥异。哥哥司徒伯武继承了父亲的勇武,一身功夫了得;弟弟司徒仲文喜好风雅,最爱吟诗作对、弹琴唱词。原本他们兄弟互不干涉,但不幸的是同时爱上了一个叫闵琴的女子,这也成为了兄弟决裂的开始。” “不对啊!”韩如胜听出了问题:“司徒伯武不是弟弟吗,怎么变成了哥哥?” “虽然我朝重文抑武,一般提到兄弟名字有‘文武’二字,都会认为带‘文’字的是哥哥,就像冰儿的两位兄长那样。不过你也别忘了兄弟之间以‘伯仲’排行,伯为大,仲为次。更何况上一任定威伯乃是武将出身,武庄之中还供奉着先帝御赐的铠甲,在他心目之中当然是以武为尊。所以他给长子起名‘伯武’,次子为‘仲文’。” “原来如此!”萸儿大叫道:“怪不得那天在那个密室之中,白姐姐即使没看到那封书信的落款,也能一下子就猜到‘司徒伯武’这个名字!” “对,一般来说既然有了‘仲’字,那就该有‘伯’字。从司徒仲文这个名字来看,在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才对。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个哥哥已经仙逝了,可是问起程管家他却毫不知情。后来我看到密室中的白骨,才推测此人就是一直不为人知的司徒伯武。” “这、这怎么......”韩如胜不禁一阵眩晕,白若雪的话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不明白也没关系,听下去就知道了。”白若雪继续说道:“闵琴自然喜欢温文尔雅的司徒仲文,但是却因为司徒伯武是长子、亦是封荫的定威伯的原因,她迫于家族的压力而联姻嫁给了他。结果婚后没多久,司徒伯武有一次在骑马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坠马导致了下身严重受损。” 她将一张处方放在桌上:“司徒伯武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也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这就是当时的郎中所书。” 韩如胜看后不禁失声道:“肾囊破裂,外肾俱损。欲保性命,必先去之!这样的话,他岂非与太监无异!?” 肾囊即阴囊,外肾即睾丸。处方上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两个蛋蛋都破了,要想保命的话,就只能全部噶掉。 “对,司徒伯武当时别无选择,只能按照郎中的建议去势,他自那以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在他受伤卧床那段时间,司徒仲文与闵琴旧情复燃,并已经暗通曲款。自己下身受创,成了一个绝后的太监,而自己的妻子竟和自己的亲弟弟搞在了一起,司徒伯武岂能甘心受此屈辱?于是他便想出了一个极为恶毒的报复方法,要让这对奸夫淫妇得到最残忍的惩罚!” 也不知是半夜原本就寒冷的缘故,还是白若雪这番话的缘故,在场的众人无不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司徒伯武先是假惺惺地把弟弟和妻子叫到跟前,将自己终身无法生育一事告诉了他们。之后他又提出自己不想耽误妻子后半辈子的幸福,希望成全司徒仲文和闵琴这一对。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如果闵琴怀上了司徒仲文的骨肉,生下之后必须对外宣称是司徒伯武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让他封荫定威伯的爵位。司徒仲文和闵琴听到有这样的好事情,欣然答应了下来,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司徒伯武的阴谋!” 白若雪将视线移到了韩如胜和薛三妹的身上:“过了没多久,闵琴就怀上了司徒仲文的孩子,并且在年底诞下了一对龙凤胎姐弟。而司徒伯武复仇的第一步计划,也终于完成了......” 韩如胜整个人有些站不稳,扶住墙壁道:“我和姐姐、我们是司徒仲文和闵琴的儿女?不、不会的!” 第1076章 并蒂双莲(一百零五)乔装打扮下毒手 白若雪示意韩如胜安静下来:“别急,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你们继续往下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这对姐弟的百日宴席之日。那时候刚好是在过年的时候,司徒仲文去外地拜访亲戚去了。而司徒伯武却趁着弟弟不在的时候要为姐弟俩举行百日宴,闵琴因为觉得自己有愧于司徒伯武,所以并没有反对丈夫的提议。宴会当天相当热闹,司徒伯武邀请了亲朋好友和达官显贵,并装作开心的样子向他们介绍那对姐弟。当然那时候孩子年纪还小,不可能长时间出现在宴席上,所以司徒伯武就让管家曾伯将姐弟俩带回房中休息,并要求他亲自照顾。原本这种事情只要让奶妈或者丫鬟去做就行了,但曾伯是司徒伯武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自然对他唯命是从,没有起任何疑心便照做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司徒伯武找了个借口悄悄离开,回到房中找到了曾伯,要他带着姐弟俩马上逃命。曾伯自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在司徒伯武的催促下跟着司徒伯武进了密道的大堂。那个时候密室的石门是打开的,司徒伯武告诉了曾伯密室关拢的机关位置,并让他就在那里等候。如果遇到危险就躲进密室,如果安全了自己会回来接他们回去。” “办完这一切之后,司徒伯武重新回到宴会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宴饮。等到宴会结束以后,夫妻两人回房后闵琴发现一双儿女不见了顿时心急如焚,于是开始分头寻找。不过等闵琴一离开,他先跑到司徒仲文的房间换了一套衣服,而那套衣服却是平时司徒仲文经常穿的。” 韩如胜惊问道:“他换这身衣服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打算装成司徒仲文的模样,让我母亲以为司徒仲文回来了?” “对,但是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白若雪继续说道:“将自己打扮成司徒仲文后,他找到了闵琴,说发现孩子们被人劫持进了密道。他们两兄弟原本就长得非常像,再加上司徒伯武穿着弟弟的衣服,思子心切的闵琴根本就没来得及多想,跟着司徒伯武进了密道。他们来到密道大堂后,闵琴见到了曾伯带着两个孩子,正要上前询问的时候,司徒伯武开始完成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 韩如胜面无人色问道:“难道他将母亲......” 白若雪重重地点了点头:“对,闵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司徒伯武从背后用衣带勒住了脖子,被他活活勒死在你们面前。” 薛三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除了要杀死对他不忠的妻子以外,最主要是想让曾伯看到杀人的过程。” “为什么!?” “曾伯只知道之前司徒伯武告诉自己有人要害孩子,并让自己赶紧带走,却不知道是谁要这么做。这个时候如果一个看上去酷似司徒仲文的人,在自己面前杀害了女主人,你说他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以为是司徒仲文杀死了母亲!” “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密道之中本身就较为昏暗,又有了前面的铺垫,任谁都会以为眼前行凶之人就是司徒仲文。杀掉闵琴之后,司徒伯武又恶狠狠地朝你们逼近。于是曾伯想起司徒伯武之前的交待,赶紧抱着你们姐弟逃进密室,关拢石门。而这一切,又都在司徒伯武的算计之内。” “他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当然,不然他如何进行下一步计划呢?”白若雪举起刚才从薛三妹手中得到的那封遗嘱道:“见到石门关拢,司徒伯武知道曾伯一时半会儿是不敢出来的。这个密室原本就是当年自己的父亲为了避难而设计的,里面存放着大量的清水和干粮,曾伯看到之后会安心在里面躲一段时间。此时他就迅速返回房间,重新换上原来的衣服,带上遗嘱和匕首返回了密道。打开密室之后,他用匕首刺向腹部,然后再去和曾伯会面。” 韩如胜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狗贼真是太会演戏了!” “曾伯见到受伤的主人,更是对之前发生的一幕深信不疑。司徒伯武假装身受重伤,将早就准备好的遗嘱交给曾伯,让他带着你们从后面的密道划船离开。离开之前,他还故意假惺惺地让曾伯好好将你们抚养长大,并且让他对天发誓不准说出那天看到的事情,那封遗嘱除非他去世,不然不准给你们看。” “这又是为什么?”韩如胜不解地问道:“要是让曾伯告诉我们那天发生的惨剧,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白若雪答道:“那是怕曾伯说漏嘴,将不该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让你们知道。曾伯虽然对司徒伯武忠心耿耿,但是司徒伯武却还是不放心让他知道这个计划,所以很多事情无法明说。比如他在遗嘱里面写了‘司徒伯武是弟弟,想要谋夺定威伯这个爵位,所以才要害死司徒仲文’,可其实他才是哥哥,根本就不存在弟弑兄。但是要是曾伯告诉你们山庄的事情之后,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一清二楚,你们还会到现在都蒙在鼓里吗?” 韩如胜和薛三妹默默地摇了摇头。 “另外,曾伯离开的时候相当匆忙,身上根本就没带多少钱。司徒伯武还故意只给了他很少的钱,让你们的日子过得相当清苦。等到曾伯去世、你们看到这份遗嘱之后,必定会对长久以来的遭遇感到不公、不甘,继而愤怒!而遗嘱上面还特意提到了在密室里面藏有整个山庄的财宝,使得你们不管为了复仇还是为了财富,都有极大的可能会回来。” “那要是我们没有看到这份遗嘱,又或者看到之后不打算回山庄呢?” “那司徒仲文也已经失去了最爱的女人和一双儿女,他的报复也已经成功了!” 第1077章 并蒂双莲(一百零六)并蒂双莲祥瑞起 正当韩如胜和薛三妹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白若雪又说道:“不过司徒伯武的计划还没有结束,剩下的最后一步必须要完成。” “还有?他还要做什么?” “当然是自杀,然后将真相埋藏在密室之中,等你们来发掘。”白若雪走到司徒伯武的白骨前,指着道:“就这样,一个横跨了二十九年阴谋,在前几天终于被实现了。那个在二十九年之前就死去的人化作了恶鬼,抓住你们姐弟的手,替他完成了最终的复仇!” “不、不会的......”韩如胜一步步向后退却,直到靠在了墙上:“你在骗我对不对?我没有弑父!” 薛三妹上前将弟弟搂住,大喊道:“不要听她的,她在骗我们!这个死在密室里的人才是我们的父亲,他才是真正的司徒仲文!你杀掉的那个人是司徒伯武,是杀了我们父母的仇人!” “很遗憾,你们被司徒伯武给骗了。” “撒谎!”薛三妹歇斯底里大喊道:“那封遗嘱上面写得如此详细,怎么可能会是假的?还有,刚才说的一切也只不过是大人随口一说的故事吧,可有半点真凭实据!?” “本官当然有证据,所以才会这么说。这张遗嘱是司徒伯武腹部受伤之后所写,可是纸上却没有一丝血迹,而且字迹相当端正,这是一个受伤的人能写出来的?这明显是提早就写好的。” 白若雪又拍了拍手,冰儿和小怜手中各捧了一样东西走了进来。冰儿手中的是一把古琴,而小怜手中的乃是一个卷轴,依次摆放在了桌上。 薛三妹看了一眼后道:“这把古琴,不就是那天晚上冰儿大家弹奏的那把吗?我记得是叫‘迎日’吧。” “你还记得那天司徒仲文提到这把古琴的主人时,所说的话吗?” 薛三妹忽然发觉道:“莫非、这琴原本的主人是我娘?” “司徒仲文将此琴视若珍宝,放在‘琴之间’中日夜观赏,甚至为此引得夫人和他大吵了一架。” 小怜打开那个卷轴,却是钱光贤所书的那幅《水龙吟-武宁瑞莲》。 “钱老,这首词明为咏莲、实为描写男女之情,对吧?” 钱光贤轻轻颔首道:“正是,尤其是这一句‘罗绮丛中,是谁相慕,凭肩私语。似汉皋佩解,桃源人去,成思忆、空凝伫’,是描写了男女相思之苦。这首词是借物喻人,司徒庄主非常喜欢,这才让老朽书下。” 白若雪又把那个装长命锁的荷包拿出来给她看:“这是你娘送给司徒仲文的,里面装着原本打算在百日宴上送给你们的长命锁。事情发生之后,司徒仲文把荷包小心翼翼收藏在抽屉里。而‘无怨’和‘无悔’,则是他们为你们起的名字。” 薛三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缩了回去。 “古琴也好,荷包也好,钱老书写的墨宝也好,无不反映出司徒仲文对你娘的思念。如果按照遗嘱上面所言,是司徒伯武贪图闵琴的美色而奸污了她、之后又将她勒死,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如此念念不忘?还有,按照药方所说,他早就已经失去了男人的能力,不可能再奸污你们的母亲。这具白骨虽然无法证明,但是司徒仲文的遗体还在,一查便知。” 秦思学跑过去检查了一下,回来答道:“司徒庄主下身完好。” 薛三妹顿感天旋地转:“他、他真是......” “三妹。”小怜忍不住问道:“你的左手臂上是不是有个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 薛三妹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将左袖拉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 “你做菜的时候被油溅到,我刚好看见,开始还以为是烫伤的,后来才想起应该是胎记。那天在后山,他想要拉你的手,并非是要轻薄你,而是偶然发现你手上的胎记很像他的女儿。大少爷对你施暴的时候,司徒庄主他应该已经知道你是她的女儿,所以才会大发雷霆。” “怪不得!”司徒昶晨叫道:“怪不得离开的时候我听到爹说了一句‘真像啊’,开始还以为他说我像他。现在想来,应该是说你长得像你娘!” 薛三妹摸着自己的脸蛋,幽幽道:“是么......” 白若雪又道:“那时候司徒仲文从外地赶回来,却发现不仅司徒伯武不知所踪,连闵琴、你们姐弟和曾伯都去向不明。后来他看到了司徒伯武留下的信,才知道这些人都在密道之中。可是因为不知道打开密道的方法,所以只能将两头都锁住,不准下人出入。之后他又为了保密,将所有下人全部遣散。” 韩如胜听到后微微抬了一下头:“他不知道怎么打开密道?我以为他只是不知道密室的开启方法。” “密道打开的方法,只有身为长子的司徒伯武才知道。要是知道,司徒仲文还会让你娘的尸骨就这么放在密室外面二十九年?他一直以来就想知道如何打开密道,将你娘的尸骨取出来安葬,所以才会中了你们的计。” “我究竟做了什么啊!?” 白若雪拿出开密室抽屉的钥匙道:“而司徒伯武最后的复仇,就是这把和遗书放在一起的钥匙。他特意要你们在复仇之后才找到。” 薛三妹问道:“抽屉里面没有财宝,那究竟放了什么?” “是他留下的真正遗嘱。”白若雪举起两封遗嘱对比了一下道:“两封的字迹完全一样,说明是同一人所写。至于写了什么,你们自己看吧。” 兄妹俩看完之后,相拥而泣:“爹、娘!孩儿不孝,孩儿该死啊!!!” 这第二封遗嘱,却记载着司徒伯武的整盘计划,最后还留下了他对司徒仲文和兄妹两人嘲讽。 看着跪倒在闵琴和司徒仲文面前痛哭的兄妹俩,白若雪侧头问道:“思学,你还记得嘉莲的寓意吗?” “当然记得!”秦思学答道:“并蒂莲乃是祥瑞之兆,夫妻之间象征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兄弟之间象征兄友弟恭、情同手足。” 白若雪不禁感叹一声:“是啊,好个夫妻间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好个兄弟间兄友弟恭、情同手足!!好个并蒂双莲祥瑞起!!!” 并蒂双莲(完) 第1078章 言出法随(一)混吃等死摔破罐 天渐渐亮了,太阳经过几日的修身养息,又再度悬空高照。笼罩在嘉莲山庄上空的乌云,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终于被驱散殆尽,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 湖岸边,两具遗体和两具白骨依次摆开。虽然看着有些瘆人,不过因为是命案的缘故,需要运回开封府将案件理清以后,方可领回安葬。 赵怀月和白若雪等人站在岸边,正带着无比期盼的心情朝湖面望去。 “船什么时候来啊?”小怜东张西望道:“困在岛上这么多天了,我好想赶紧回去大吃一顿,再洗个热水澡、美滋滋睡上一觉。等上了船,总没那么多事了吧。” 钱光贤边捋着须子,边答道:“说好是未时来接,应该快了吧。” 他转头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韩如胜,又看了看那四具尸骸道:“只是老朽怎么也没有料到,返程的时候居然会是以这样的模样登船。真是世事无常啊......” 司徒昶晨和司徒盛暮兄弟领着程昌喜一起过来送行,可兄弟两人的面色都相当不善。尤其是哥哥司徒昶晨,一直用愤恨的眼神死死盯着韩如胜。 冰儿忽然指着远处的一个轮廓,眯起眼睛喊道:“你们看,那边是不是一艘客船?” 小怜的眼睛最尖,转头朝冰儿所指的方向望去:“对对对,是有一艘客船往咱们这边驶来,就不知道是不是来接钱老的那艘。” 现在是白天,晴空万里,湖面上也没起雾,没过多久就能看清驰来的客船长什么样子了。 “对,应该没错。”钱光贤看着越来越近的客船道:“老朽来的时候,就是乘的这一艘。” 船越驶越近,粗略一算,再有一刻钟应该就能靠岸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即将抵达的船上,而有一个人却在慢慢向韩如胜靠近。等到站在韩如胜身边的冰儿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司徒昶晨!”冰儿见到他面露狰狞的表情,赶忙上前喝止道:“你要做什么!” 可司徒昶晨并没有听从劝告停下脚步,反而加快速度朝韩如胜冲去。见他赤手空拳,冰儿倒不好直接拔剑,只是用剑鞘朝他手臂关节处打去。 可是没想到司徒昶晨竟用右臂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记,随后挥动左臂一拳砸向韩如胜的脸颊。韩如胜躲闪不及,被他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地。 “住手!”见到弟弟挨打,薛三妹连忙张开双臂将其护在身后:“我也不仅是帮凶,更是杀人凶手,你打我便是!” 冰儿拔剑拦在中间,呵斥道:“司徒昶晨,我知道你心中怨气难平。但他们虽是杀害司徒庄主和彭公子的凶手,却有燕王殿下在此主持公道。你若还要造次行事,哪怕你是将来的定威伯,也别怪我不客气!” 冰儿当初同样身负血海深仇,自然能够理解司徒昶晨的心情。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要寻仇报复,一旦惹恼了赵怀月,将此事上奏至皇帝那里,搞不好会剥夺他荫封的资格。所以她语气虽重,但话中却有警示之意。 “哥哥!”司徒盛暮上前拉住他道:“不要做傻事!” 司徒昶晨气喘吁吁道:“放心,我不会再动手了......” 薛三妹将韩如胜从地上扶起,心疼道:“不要紧吧?” “没、没事......”韩如胜朝边上吐了一口血沫,又用手抹了一把被打破的嘴角,惨笑道:“我该挨打,更该死!我受人挑唆害死了你们的父亲、也是我们的父亲,我是个大逆不道的罪人!” 没想到司徒昶晨却沉着脸道:“别误会了,我打你和爹遇害无关,他是因为司徒伯武那个阴险小人而死。这一拳,是为了二十多年来娘亲和我们兄弟所受的屈辱而讨回的公道!” “你娘?”韩如胜捂着脸颊愣住了。 “不错,我娘!”他颤声道:“爹他一直对你娘心心念念、难以忘怀。自我娘嫁入司徒家以来,就备受冷落,最后郁郁而终。我娘她做错了什么,要遭这份罪?既然他的心中根本就没有我娘,那又何必娶她为妻?他从小就没有给过我们兄弟二人好眼色看,总是说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我们怎么怎么样。我们以为他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有了儿女,比我们出色得多。于是我和弟弟拼命读书,就是想让他对我们另眼相看。可到头来呢?即使我们考中了举人的前几名,他依旧不满意!” 他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癫狂之色,捶着自己的胸口道:“在他心目中我们连你们这对仅仅出生百日的姐弟都比不上。明明他连你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只因为你们的母亲是闵琴!还读什么书?无论再怎么读,他依旧认为我们没有出息。五年前娘亲去世之后,我们兄弟就退出书院了。反正司徒家有得是钱,反正我什么都不用做都能荫封定威伯,我为什么要玩命读书啊?玩女人不好吗?痛饮美酒、一醉方休不好吗?躺在家里混吃等死不好吗?哈哈哈哈!” 面对又哭又笑的司徒昶晨,司徒盛暮搂住他的肩,心酸道:“哥、别说了,别说了......” 韩如胜和薛三妹听到之后,情不自禁将头侧了过去。 白若雪和赵怀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作声。父母经常拿自家孩子和别人家的比较,到最后却只会让自己的孩子破罐子破摔,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而刘恒生忽然又觉得自己儿子虽然是个败家子,但至少无忧无虑,只要不出去惹是生非倒也还过得去,不如就这样子算了。 船终于靠岸了,刘恒生拿出了一锭银子,请求船家一同带他们离岛。 一开始身为船老大的佟老四见到这么多银子,满口答应。可一听说还要捎上四具尸骨,马上就拒绝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他连连摆手道:“今天已经够晦气的了,来的途中刚刚遇上了一具浮尸。要是再装四具,俺以后还怎么做营生?” 第1079章 言出法随(二)撑船打铁磨豆腐 “什么、遇到了浮尸?”白若雪立刻本能地问道:“那具浮尸是男是女?怎么死的?现在何处?” 佟老四有些警觉地问道:“这位娘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一个死人而已,俺们这些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经常会遇到,有什么可多问的?你们要是愿意乘俺这船呢,就赶紧上来;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俺接了这位老先生和公子就回去。先说好了,那四具尸骨,俺绝对不接!” 刘恒生听见后颇为不悦,表明身份之后诘问道:“佟老四,本官看你是做贼心虚了吧?莫不是你贪图这客人的钱财,趁人不备将其淹死以后伪装成捞上来的浮尸,好吃没他的钱财!” “哎哟,大人冤枉啊!” 佟老四一听对方是大官,还怀疑自己谋财害命,立马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人就是个撑船的,一直老实本分,从不作奸犯科。平时也就杀条鱼、杀只鸡而已,哪里还敢杀人啊!大人要是不信的话,你问问冬娃子就知道了!” 冬娃子就是一起撑船的少年,看上去十四、五岁上下,皮肤黝黑、个子矮小却健硕。 “大人确实如此!”他连忙为佟老四辩解道:“佟叔这么好的人,是决计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的!这死人是我先看到浮在水面上的,然后喊了佟叔过来,两个人一起系到了船上。他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都泡肿了。” “是不是溺毙,本官一看便知。”白若雪踏上船板道:“你且带本官过去瞧瞧那浮尸。” 冬娃子不敢不从,便领着白若雪往船尾的方向走去。 刘恒生把银锭放到佟老四手中,跳上船道:“本官将这艘船征用了,银子不会少你,但是那四具尸骨必须装上船!” 佟老四苦着脸应道:“小人......小人照做便是......” 不过他又掂了掂手中的那锭银子,感觉也没这么糟糕了,便下船帮着抬起尸骨来。 白若雪跟随冬娃子来到船尾,只见他打开尾部的船舱,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你们这不是客船吗,怎么平时还打渔的?” “有些客人喜欢乘船游湖,边吃边游,所以我们当天也会打些湖鲜放在里面,为客人准备酒菜。” 看来和薛三妹的渔船一样,都会为客人提供酒席。只不过这儿是以游客为主,薛三妹则是以打渔为主。 不过白若雪却没在船舱里面看到捞上来的浮尸,疑惑地问道:“不对啊,这里面哪有尸体?” 冬娃子憨笑了一下,答道:“干我们这一行最忌讳遇到浮尸,但是有一个规矩必须遵守,那就是水里发现浮尸是必须带回的,不得装作没有看到或刻意避开。不仅如此,还必须将其带回岸上,作法之后安葬。死在水上的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死于非命,要是对其不敬,会被厉鬼缠身。不过浮尸是万万不能往船上搬的,有‘尸不占船’一说,浮尸上船非常不吉利,需要在船上烧纸钱来去除晦气。” “既然浮尸不在船上,那还会在哪里?” “当然是还在水里啊!”冬娃子从船舱里取出一根较长的铁钩,走到船尾的左侧:“不上船一是因为尸臭难闻、二是怕泡久了会有疫病,所以都是拿绳子套在身上拖回岸上的。另外,就算将浮尸捞上了船,也绝不能放在船的正中央,否则会给船主带来霉运。若尸体在船右侧发现,要将其放置右边,左侧发现的则放置左边,千万不可跨过船身的正中位置。” “听上去还挺复杂啊......”白若雪没想到这船上还会有这么多忌讳:“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知道的倒是不少。” “世上唯有三事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冬娃子拿起铁钩往水里勾去:“大人没在船上讨过生活,自然不会知道其中的门道。” 只见他手中的铁钩朝栓在尾部的绳子勾了几下,然后抓住绳子用力往船上拉。白若雪这才发现不远处有有一个东西在水中沉浮不定,想必就是那具浮尸了。 别看冬娃子个子不高,力气却一点儿也不小,竟以一人之力将那具浮尸拖上了船板。 白若雪先是对着尸体远观了一遍,只见那死者虽然面容被泡得肿胀,但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是一名成年男子,身上穿着一身灰色粗麻布衣服。 冬娃子正欲上前将尸体上所系的绳子解开,白若雪马上出言阻止道:“慢着、先别动!” 她走近后蹲在尸体边上,仔细查看死者的面庞。只见那人嘴巴闭合、双目半开不能紧闭、口鼻处有水沫及少量血污渗出、两手呈拳握状、腹部肿胀鼓起。 “你们用绳子将他套住之后,可有动过他身上的东西?” “没有,我们哪敢啊!”冬娃子使劲儿摇着头:“遇到浮尸比较晦气,一般只会抛出绳索套住,断不会下水碰触。要不是今天有你们几位大人在,佟叔是绝对不让浮尸上船的。” 白若雪微微颔首,然后道:“可以解开了。” 饶是现在已是数九寒天,也掩盖不了这股弥漫开来的尸臭味,看起来死者应该死了有好几天了。趁着冬娃子解绳子的空当,白若雪拿出防臭面巾戴上,又往双手上戴了一副皮质手套,这才开始对尸体进行下一步的勘验。 她先是将死者的嘴巴掰开,用木棍抵住舌头查看咽喉,接着又检查了鼻孔。 此时冰儿也走了过来,见状后从一个小箱子里取出几根用竹棒和木棉毛制成的棉签,递了过去。 白若雪接过之后,用棉签分别伸入死者的咽喉和鼻孔处转动了几下,然后再取出。只见那几根棉签上面都沾到了少量的泥沙,而死者的头发、指甲缝中亦发现了同样的泥沙。 “若雪,怎么样?”赵怀月走过来问道:“此人的死因究竟为何?” 白若雪站起身来展示了一下棉签:“就目前来看,他应该是溺毙无误。不过......” 第1080章 言出法随(三)苦思残局令人疑 赵怀月追问道:“不过什么?” 白若雪解开死者的衣衫道:“不过就这么一件布衣,在这样的寒冬之季,未免显得过于单薄了些。” 赵怀月看了看那件布衣,又看了看他脚上的那双棉鞋,说道:“看起来此人也并非穷困潦倒之人,不该穿得如此单薄才对。依我猜想,他出门的时候应该外面还披了一件袍子或者罩衫才对,不然哪里吃得消室外的严寒?” 白若雪索性将衣服从死者身上脱下,开始检查上身:“头部未见击打伤痕;脸颊两侧有数条较浅的擦伤,已被湖水泡至泛白外翻,应为落水之后被湖岸石头所伤;脖子处有一条陈旧疤痕,未见绞痕;前胸及后背未见明显伤痕。” 她双手按在死者肿胀的腹部,用力往下挤压。只见从死者口中喷出了不少腹中积水。她又拿出棉签往刚才那些积水中蘸了一下,其中亦有泥沙。 “就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死者身上并无外伤,至少他落水的时候必定活着,应该是溺亡无误。至于身上是不是还有隐藏的伤痕,那要等回到审刑院,才能用洗罨之法详查。不过就算是溺毙,也有自行投水、失足落水、被人推落、昏迷投落等等,还不知道究竟是自尽、意外或者谋害。” “这案子可轮不到审刑院插手。”赵怀月直起身子道:“像这种浮尸,一般都由开封府负责处置。刚好等下要去开封府把薛三妹、韩如胜姐弟杀人一案移交给他们处置,就把这具浮尸连同那四具尸骨一同移交吧。” 白若雪想想也是,这种事情原本就在开封府的职权范围之内,犯不着越俎代庖,省得惹到一身腥。于是她就让佟老四和冬娃子把那四具尸骨也一起搬到此处,一时间五具尸骨一字排开的场面颇为震撼,也颇为瘆人。 将手洗干净之后,他们便回到船舱休息去了。 白若雪见到小怜在沏茶,不觉笑道:“这船来之前,你还在说上船之后总不会再有这么多事了。没想到船都还没有上,就遇到了一具浮尸。你这小嘴呀,就跟开过光似的。” “哎,这可赖不上我。”小怜递过一杯沏好的热茶道:“他们出来的时候就遇到的,跟我可没关系。” 赵怀月手捧茶杯捂着手,却瞧见刘恒生一个人对着棋盘发呆。他走近一瞧,刘恒生却是在研究一个残局。 “刘侍郎好雅兴啊,居然一个人坐着研究残局。” “殿下来得正好!”刘恒生朝对面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招呼道:“快来帮微臣出个主意,看看这下一子应该落在何处才妥当?” 赵怀月坐下后道:“刘侍郎的棋力可比本王高了不少,你都举棋不定,本王又如何能帮你出主意?话说,这是你在嘉莲山庄‘棋之间’弄来的棋谱?” “非也,这是那天和薛三妹对弈的残局。后来发生了凶案,就没有再接着继续下。” 赵怀月扫了一眼棋盘,刚举起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他放下茶杯,问道:“刘侍郎能否将整盘棋从头到尾复一遍?” “可以倒是可以......” 赵怀月抬了一下手,刘恒生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每一步棋重新还原了一遍。 看完之后,赵怀月起身道:“这盘棋本王也无法找到破局之法,刘侍郎还是自己多想想吧。” 说罢,他便离开了。 “殿下。”白若雪见他面色凝重,悄声问道:“这盘残局有古怪?” 赵怀月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本王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你陪我去见个人。” “谁?” “薛三妹!” 他们姐弟两个被单独关在一个小房间,由淳于寒梅和莫莉看守。只看到两个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低着头一声不吭。 赵怀月进去之后喊了她一句,薛三妹茫然地抬起头,眼中空洞无神。 “原来是燕王殿下,找我还有什么事?” 赵怀月找了个地方坐下后问道:“薛三妹,本王记得你说过是和大伯学的棋艺是吧?这个所谓的大伯,是指曾伯?” “嗯,曾伯他没什么别的爱好,只是喜欢下棋。他见我有兴趣,于是教了我一段时间。他和别人下的时候我也会在边上观摩,久而久之就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 “不对,曾伯他去世的时候,你们姐弟也不过十五岁。他又不是当世名手,你的棋艺不可能是师承于他。你之前说曾经有一位客人喜好下棋,并指名要你陪侍?” “殿下说的没错,我虽是和曾伯学的棋艺,不过也只是刚刚入门了而已。真正指点我下棋的人,就是这位客人。那时候紫烟楼擅长下棋的清倌人,仅有我一人,于是聂妈妈就让我去作陪。那位公子棋艺相当了得,我下了几盘之后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他却说我有这方面的天赋,边下边教。我的棋艺进步很快,过了几个月就能和他下得有来有回。” “你和他下了多久的棋?” “两年不到一些吧。” “后来你怎么又回来做了渔娘?你不是已经卖身给紫烟楼了吗,也不可能有钱赎身,不然你也不会想着要去做红倌人。” “一年多前的一天,我因为想着大仇迟迟不能得报,所以陪他下棋的时候心不在焉,以至于输得一败涂地。他看出我不太对劲,便问起我有何心事。我无意间说起在嘉莲山庄有个仇人,却因为身陷青楼而无法报仇。没想到他听到之后却说‘这有何难’,竟当场叫来聂妈妈,为我赎身了。” “他竟如此大方?”赵怀月心中起疑:“他之后有没有提出什么要求?” “没有,他反而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给我安家之用,说是这两年来陪他下棋的谢礼。” “他长什么样?” 薛三妹摇头道:“每次我与他下棋,都是隔着一道纱帐,所以这么久了我都没见到过他的脸。” “那姓什么总该知道的吧?” “聂妈妈让我称呼他为秦公子。” 第1081章 言出法随(四)癔症发作冲入湖 “秦公子!”赵怀月难得大声说话:“哪个‘秦’?” “是‘秦国’的‘秦’。”见赵怀月如此重视,薛三妹感到有些奇怪:“我还特意问了,是不是有两个读音都能当作姓氏的‘覃’,他说是‘秦始皇’的‘秦’。” “本王知道了,此事你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该问的已经都问了,赵怀月起身离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赵怀月驻足问道:“若雪,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秦公子’吗?”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答道:“莫非此人是殿下的故友?” 赵怀月答非所问道:“你还记得今年夏天的时候,咱们在明净寺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白若雪脱口答道:“咱们和秦王殿下一起在明净寺......” 一说到秦王,白若雪忽然明白了赵怀月为何提及此事,压低声音道:“秦王、下棋、秦公子!难不成这个秦公子就是......” “对,我就是这么推测的。”赵怀月边走边道:“刚才我见到刘侍郎在研究和薛三妹的那盘残局,发现那棋路和王兄极为相似。我和他在明净寺下了这么多盘,不会认不出。” 白若雪接过去说道:“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就算真的是那一位去紫烟楼找姑娘陪侍,那也挺正常的。咱们那时候不是还特意参加了花魁大赛吗?” “你说的对,找姑娘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赵怀月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可是在知道薛三妹要报仇的时候,他居然非常爽快地为其赎身,还给了一笔不菲的银子安家,这听上去就有些不寻常了。” “不过薛三妹并没有见过秦公子的真面目,未必就是那一位吧?” “是啊,现在还不好说。虽然就算真的是王兄也不奇怪,但是这也真有些巧合了。” “那一位也是好棋之人,咱们在明净寺也见识过,他或许只是纯粹觉得薛三妹有这方面的天赋,想培养一个对手罢了。这应该与山庄发生的那一连串命案没什么关系吧,我也觉得只是巧合。” 赵怀月走出船舱,向湖面望去:“不管这件事了,船应该快靠岸了吧。” 上岸之后,赵怀月差冬娃子跑了一趟开封府。过了二刻多钟,身为开封府少尹的崔佑平带着一队衙役,跟在冬娃子身后赶到了湖岸边。 “微臣见过燕王殿下!”崔佑平随后问道:“殿下急召微臣前来,是有要事吩咐微臣吧?” 赵怀月把嘉莲山庄发生的命案大致说了一遍,然后指着身后的薛三妹和韩如胜道:“案子的详情,白议官已经将案情查明,他们两人也都已经认罪了,你回去慢慢审问即可。定威伯司徒仲文的尸骨,就在船尾。” 崔佑平心中一惊,定威伯的品秩可不低,必须妥善处置才行。他应下后,刚要派人上船搬运尸骨,赵怀月又补充了一句话。 “对了,刚才这艘客船在半途上捞到了一具浮尸。初步判断是一个成年男子、死亡原因是溺毙。” 崔佑平一下子变得有些亢奋:“殿下,你们打捞上来的那具浮尸,不会正好是身穿灰色布衣的吧?” “确实是穿着灰色布衣。”赵怀月反问道:“崔少尹居然能猜到死者身上所穿衣服的颜色,怕不是无的放矢吧?” “殿下容禀。”崔佑平面露喜色道:“四天前的一个晚上,大约是在子时前后,常乐坊的一个妇人前来开封府报官。那妇人叫宁春娘,她说自己丈夫隋阿定突发癔症,将家中的东西砸了一个稀巴烂,还将自己痛打了一顿,随后冲出家门不知去向。” 赵怀月问道:“后来你们可有找到这个隋阿定?” “没有,至今不知所踪。” 白若雪在边上听着,一下子来了兴趣:“这个隋阿定从家中离开的时候,难道身上正好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衣?” “白议官真乃神断,崔某佩服!”崔佑平满脸敬佩的神情:“隋阿定那天确实是穿灰色布衣,宁春娘在挨打的时候大喊救命,他们隔壁邻居詹七成闻讯后跑出来查看。按照他的所述,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从隋家跑出来,转眼间就消失了。” “消失了?”白若雪眉头一挑:“他跑哪儿去了?” “那时刚好有更夫在敲更,那个叫老邱头的更夫看到一个灰色的人影在路上狂奔。他上前打算询问,却被那人一把推翻在地,然后只看见那个人往归鸿湖方向跑去。没多久就传来‘噗通’一声的落水声。老邱头急忙跑过去查看,却因为周围太黑、自己手里只有一盏灯笼,根本看不清湖里的情况。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跑到开封府报官。而他来的时候,刚好宁春娘在詹七成的妻子兰惠姐的陪同下也在报官。两边证词对比之下,崔某怀疑老邱头看到的那个人就是隋阿定,于是马上派人跟在老邱头去落水的地方查看。” “可是崔少尹并没有找到落水之人,那人也至今没有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白若雪接过去说道:“不然崔少尹也不会听说我们捞到一具身穿灰衣的浮尸,就认为死者很可能是失踪的隋阿定了。” “白议官所言甚是,既然找到一具相似的尸体,等下崔某就让人把宁春娘喊来辨认。死者要真是隋阿定,那这案子也查清楚了。” 白若雪一听,想要再说上一句,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案子毕竟是开封府接下的,目前并没有上报至审刑院。她虽感到没有那么简单,却也不能贸然插手,毕竟赵怀月之前就已经提醒过自己了。如果后来上报审刑院复核的时候发现疑点,到时候再复查也不迟。 倒是赵怀月,毫不客气地问道:“此案疑点重重,难道崔少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面对赵怀月的询问,崔佑平心中不免“咯噔”一下,马上改口道:“微臣刚才的意思是,如果死者真是隋阿定,那案子就有了突破的方向,才能继续往下调查。” 赵怀月这才点了点头。 第1082章 言出法随(五)酒楼再遇开光嘴 待到崔佑平将薛三妹和韩如胜两名人犯押走、五具尸骨也全都运回了开封府,他也就向赵怀月告辞了。 湖岸边就剩下他们几个人了,天色也逐渐转暗。 赵怀月正要打算离去,一个年轻的小厮微微瘸着腿跑到刘恒生面前禀道:“老爷,逍遥醉的酒席已经安排妥当了,少爷他正在那边候着。” “嗯,很好!”刘恒生满意至极,随后向赵怀月邀道:“殿下,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妨先去逍遥醉用过晚膳再回吧?” 赵怀月和白若雪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答应道:“也行,反正这个时间也到饭点了,那就同去吧。” “好耶!”这之中最高兴的还是萸儿:“咱们在武庄天天吃咸肉和酱鸭,要不就是风干鸡。虽说味道不错,小怜姐还做了佛跳墙,但也不能顿顿这这些腌货啊。现在见到这些东西就反胃!” “就是说啊!”刘恒生非常赞同:“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天天吃这种东西?你们放心,我让他们今天全安排湖鲜、现杀牛羊肉这些新鲜食材,绝不要任何腌货。” 既然说定了,那就由那名小厮在前面带路,马车紧跟其后。到了逍遥醉门口,刘宁涛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爹,你可算是回来了!” “嗯。”刘恒生没有多说话,只是将身子让到一旁,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刘宁涛也不是笨蛋,看到后面那辆马车上走下的赵怀月等人,马上满脸堆笑相迎:“美酒佳肴早已备好,殿下和众位大人快里边请!” 看他现在毕恭毕敬的模样,赵怀月心中只觉好笑,轻轻点了一下头后往里走去。 走进大堂,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快里边请!” 沿着楼梯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从上面走下一个三旬上下的褐衣男子。他走得匆忙,差点与走在最前面的刘宁涛相撞。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走路不长眼啊!”刘宁涛骄横惯了,一般人他哪里会放在眼里,眼睛一瞪道:“差点把本公子撞倒了,知道么?” 那个褐衣男子也不甘示弱,回瞪了一眼:“好狗不挡道,谁让你挡在楼梯上碍事的?” “你!” 虽然在赵怀月他们面前,他现在乖得跟孙子似的,可遇到其他人这么不客气跟他说话,这口气他哪里咽得下? 正当白若雪以为刘宁涛要仗势发作的时候,边上那个小厮赶忙将他拉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少爷......” 也不知道那个小厮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刘宁涛听后脸上的怒气竟慢慢消失了。 小厮说完以后,还往自己的腿上指了两下。 刘宁涛便转身继续往上走,只是甩下了一句:“本公子今天有贵客要招待,不和你一般见识!” 那褐衣男子见状也就没有再开口,扭头离开了。 白若雪和赵怀月对视了一眼,只觉得相当稀奇。刚才一开始的时候,刘宁涛可并没有顾及赵怀月在场,怎么被小厮说了两句之后突然间就怂了? 更不敢相信的是刘恒生,情不自禁说道:“这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转了性子?” 包间里早已摆好十道开胃小菜,众人入座之后,醋溜鱼片、香酥羊排、栗子鸡、雪菜冬笋等等一道道热菜也接连端上,都是时鲜菜肴。 刘恒生相当满意刘宁涛的安排。虽然自己这败家儿子只会吃吃喝喝玩女人,不过在吃的方面还是挺有研究的。遇到贵客来访需要招待,让他去安排准没错,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几轮酒敬下来,众人开始放开肚皮畅吃畅喝,气氛也逐渐活跃起来。 白若雪想起之前刘宁涛和那褐衣男子起的冲突,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刘公子,我看你平时从不肯受这种怨气,今天怎么见到那人之后就怂了?那时候在紫烟楼我调查凶案的时候,你知道我是审刑院详议官的身份后,也没见你退缩啊。莫非你认出此人是个有身份、有背景的狠人?” “白大人,以前的事你就别提了......”他讪讪一笑,端起杯子道:“当时在下多有得罪,趁这个机会向燕王殿下和白大人赔罪了!” 他也不等白若雪开口,举杯便一饮而尽。刘恒生不禁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干完之后,他又继续说道:“这人我可不认识,不过以前碰到过一次。要不是小七他提醒我,我还真给忘了。这个灾星,我可不想惹上。” “灾星?”这更加激起了白若雪的好奇心:“怎么个灾法,说给咱们大伙儿听听,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这事情我倒是不太清楚,要问小七。”刘宁涛转头朝正在为众人斟酒的周小七道:“小七啊,你说给几位大人听吧。” 周小七应了一声,放下酒壶擦了一下手,然后才说道:“这事情啊,还要从上次少爷他看上韦十四的妻子李天香说起。” 这件事可不光彩,刘恒生赶紧咳嗽一声道:“嗯哼,这桩案子殿下和白待制清楚得很,说重点!” “是是!小人帮少爷谈妥价钱之后,少爷在走出茶楼之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这个人就是刚才之人。我们和他吵了几句,小人作势要踢他,却被他躲了过去,还咒骂小人迟早腿会摔断。小人当时也没在意,只当他是气急败坏乱说话,可没想到后面的事情可玄乎了。回去之后小人陪少爷去库房挑选衣服,出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脚勾到了门槛,将腿给摔着了,直到现在都还未痊愈。他说那句话到小人的腿摔坏,中间也就隔了个把时辰而已,你们说邪不邪门?” “噢,原来你就是那个帮忙和韦十四谈价钱的周小七啊!”小怜鄙夷地指着他说道:“要不是你的话,后面哪里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来?你的腿摔坏了,我只能说一个字!” 众人异口同声道:“好!” “两个字!” “活该!” 第1083章 言出法随(六)桥头相争惹咒骂 周小七被众人一顿说道,瞬间便羞红了脸,小声辩解道:“小人这不是为了完成主子交待下来的差事嘛......” 白若雪不再逗笑,正色问道:“这种事情只不过刚好是巧合罢了,哪里会用得着如此当心?” “可没有这么简单!”周小七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小人后来才了解到,这个人可邪门得很。老爷请几位大人游归鸿湖的那天,小人陪着少爷去了马寡妇......” “嗯哼!”刘恒生赶紧又用力咳嗽了一声,然后狠狠剜了一眼周小七:“都说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用讲,说重点!” 他还会不知道,自己宝贝儿子定是又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跑到哪个女人家里胡搞去了。 “是是!”周小七刹住话头,另起一句道:“小人在边上闲逛,却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小人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个热闹,权当消遣时间了。走过去才发现,和人争吵的那个人就是那天咒小人摔断腿的那个。他在桥上与人起了争执,两个人争吵不休,差一点还为此动起手来。” “你可知道,他们两人是因为何事争吵?” “知道!”打开话匣子之后,周小七就关不住了:“小人向边上看热闹的人打听了,说是那个人叫乌小涯,是个远近闻名的穷酸书生。他有个毛病,就是嘴特别臭。那座石桥较窄,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通行。刚才那个卖蒸糕的汉子推着小板车上桥,刚巧遇到乌小涯也从对面走上了石桥,两人就这么堵在了桥上。虽说这座桥比较窄,但推车边上也不是完全不能过人,侧过身去还是能够勉强过去的。可是那个乌小涯却不愿意这么做,非要让那汉子把推车退回去,让自己先走。” “那到底是谁先上的桥?” “当然是那个汉子。”周小七答道:“汉子已经将小板车推过了桥中,都准备往下推了,乌小涯才往上走的。” 小怜边啃着羊排,边愤愤不平道:“这个乌小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人家的小板车都往下推了,哪有倒着往回拖下桥的道理?再说了,既然那座石桥这么窄,说明桥身不会太长。他自己走下桥退让几步,等推车过去了再走不就完事了?何必这么死杠着?” “可不是吗,周围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有人还特意去劝了乌小涯。”周小七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可这个乌小涯就是认为应该汉子让自己,死活不肯退让。” “那最后这件事是如何解决的?” “汉子是推着小板车往下走的,因为遇到乌小涯的关系,所以只能双手拉住车把不让小板车往下滑。可是这时间一久,汉子的手也酸得不行了,到最后手一滑,推车就往桥下冲落。乌小涯的反应也算是快,赶紧跳下石桥往边上躲闪,才没被推车撞到。汉子也马上冲下去拉住了推车,这才没有伤到人。” 小怜问道:“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你为何会说这个乌小涯非常邪门?” “虽然乌小涯没有被撞,但他在躲避的时候也差一点被撞到河里,所以一时间相当气愤。他原本就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便上前和那汉子理论。汉子常年在外推车做小本生意的,身板可比乌小涯强壮了许多,再加上已经把小板车推过了石桥,哪儿还会浪费时间和乌小涯废话,将他甩开后直接推车走了。那乌小涯气不过,便在后面大喊道‘你这王八羔子,总有一天掉进河里淹死你丫的!’,汉子听到之后回头作势要打,他才赶紧跑掉。” “这人的嘴巴还真是又臭又毒!”白若雪秀眉紧皱道:“不就是过桥的时候谁先走的事吗,而且还是他无理在先,用得着这么咒别人吗?” “接下去才是这件事情最邪门的地方,当天晚上被他咒骂的那个汉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疯了。他将家中的事物砸了个乱七八糟,他妻子过去劝阻,反被其打了一顿。闹够之后,他便夺门而去,不知所踪。” 白若雪托着下巴思索道:“你说的这个故事,我怎么好像之前在哪儿听到过啊......” 周小七继续说道:“后来听说打更的老邱头在半路上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嘴里还喊着‘哇哇哇’的怪叫声,把老邱头吓了个半死,还以为遇见了恶鬼。老邱头正惊慌失措中,却看见那个人冲向了归鸿湖的方向,没多久就传来了落水的声音。老邱头赶紧喊人前来帮忙救人,不过毕竟是大晚上的,根本就看不清湖里的情况,找了半天没找见人。那娘子之后去了开封府报官,官府也派人去找了,不过至今都没听说找到。” “不会这么巧吧?”白若雪瞪大眼睛追问道:“你所说的那个汉子难道是叫隋阿定,他的妻子叫宁春娘?” 周小七歪着脑袋回忆道:“小人倒是不清楚他们夫妻叫什么,不过这件事情在开封府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在谈论那汉子的生死。这种大冬天的,掉进湖里至今下落不明,基本上是凶多吉少了。经大人这么一提醒,他好像是姓隋来着......” “那恐怕就是他了。”白若雪记起之前崔佑平说起的案情:“开封府应该不用再找了......” 周小七可不知道之前那具浮尸之事,还以为白若雪说的是过这么久找不到了。 “大人你说是不是挺邪门的,那个乌小涯白天才咒人家淹死,晚上那汉子就跳湖了。上次小人的腿也是,灵光得很。难怪那天边上围观的人里有人说起此人的时候,提到他曾经有一个诨号,唤作‘乌鸦嘴’,咒骂别人的事情出奇得准。知道他底细的人都离他远远的,平时就算碰到了,也不敢得罪,生怕惹祸上身。” 白若雪听完之后先是一怔,随后脱口道:“不对啊!” 第1084章 言出法随(七)乌鸦嘴咒骂灵验 “哎,白大人别听这小子胡侃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聊的,咱们还是接着喝吧!” 刘宁涛听着觉得晦气,便让周小七闭嘴,继续招呼众人吃菜喝酒,可白若雪心中的疑问更加深了。 “慢着!”她追问了一句:“小七,那个人为何会提到乌小涯的诨号叫‘乌鸦嘴’?” 周小七想当然地答道:“那家伙咒小人的腿断,小人的腿就马上摔断了;咒那汉子掉水里淹死,那汉子连夜就自个儿跳湖里去了,至今生死不明。他这张嘴巴叫‘乌鸦嘴’都算是客气了!” 白若雪算是听出问题出在哪儿了:“小七,你摔断腿这事儿有多少人知道?” “这......”周小七扳着手指算了一下:“有老爷、少爷、管家、郎中......” “不用算这么仔细,除了家中这些人以外,也就郎中知道,对吧?” “差不多吧。” “那就对了。从你的话里可以得知,别人应该既不知道你们主仆二人和乌小涯发生的争执,也不知道你之后的腿真的摔坏了。而那个时候那汉子也没有跳湖,乌小涯为什么会已经得了‘乌鸦嘴’这个诨号呢?” “大人说的也对啊,那些人又不认识小人,不会知道这些事。而且光是小人摔坏腿,他们怎么可能会给他起这么一个诨号?” “本王知道了!”赵怀月得意地笑道:“这只能说明乌小涯他肯定也咒骂过别人,而且咒骂的话还应验了。不仅如此,那次的事情应该还闹得挺大的,在周围的邻居之间广为流传。说不定事情还不止这么一件,这才会给他起了一个‘乌鸦嘴’的诨号。” “殿下说得有道理!”刘恒生当即表示赞同:“这样就完全能够说得通了。” 白若雪也点头道:“我也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乌小涯恐怕咒骂别人的事情还有很多,估计还有不少被他说中了。” 刘宁涛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还好小七及时提醒我,才没有得罪那个家伙,要不然把他惹急了,不知道会咒我什么恶毒的话。” 周小七还是不太明白白若雪的意思:“不过这又怎么样呢,只能说明他确确实实是张乌鸦嘴,谁得罪他谁倒霉吧?” “这可就未必了。”白若雪若有所思道:“你摔坏腿一事,或许的确只是倒霉,可其他人就说不定了。” 赵怀月笑了一下道:“你是想说,要是咒骂的事情无法实现,就自己想办法让它实现,是吧?” “对啊,我觉得很有可能。”白若雪承认道:“之前听了崔少尹的叙述,刚刚又听了小七的,两者一结合,我总感觉隋阿定落水一案没这么简单。” “你别把自己累着了。此案既然交由开封府侦办,那就让去他们办呗。今天既然刘侍郎做东,咱们就喝个尽兴,别老是想着案子。” 刘恒生马上端起酒杯道:“白待制恪尽职守,真是百官楷模。不过做什么事情都讲究劳逸结合,嘉莲山庄那案子已经折腾得够呛了,今天还是好好放松一下吧。” “对对对!”刘宁涛也跟着举起了酒杯:“咱们今天一醉方休!” 连一同被邀来的钱光贤也道:“灵感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老朽作画亦是如此。也许休息上几天,白大人破案的灵感就来了也说不定。” 见到大家都在劝说,白若雪也不再固持己见,跟着举杯道:“那我先干为敬!” 宴席持续了一个半时辰,直到戌时六刻方才散席。 走出包间门口,赵怀月想起了一件事:“钱老乃是从外地来京,在开封府可有亲戚朋友?今晚可有地方下榻?” 钱光贤照实答道:“老朽乃是第一次来开封府,此地亦未有亲戚朋友。既然是京城,想必客栈应该不少,等下老朽去找一间便是。” 赵怀月平时都是住在审刑院后面的居舍;白若雪有时为了办案方便,也会和冰儿她们住在那里,不过这种办公的地方是不可能让钱光贤住进去的。而他们经常住的那间宅子也不算大,又住的都是女子和小孩,也不方便安排钱光贤住。 赵怀月考虑了一下道:“最近赴京赶考的学子越来越多,现在不知道那些客栈是否还有空房间。要不本王写个便条让小怜带钱老去驿站住上一晚,明天再作打算。” 钱光贤推辞道:“哪能劳烦殿下呢,老朽多找几个客栈,总能找到一个空房间吧。” 刘恒生马上趁势说道:“何必这么麻烦,我宅子里的空余客房有得是。钱老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算是住上个把月都不成问题。” “刘侍郎这主意不错。” 赵怀月自然明白刘恒生心中打的什么算盘,画仙平时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就在面前,他岂会就此错过机会? 他便帮忙为刘恒生助了一把力:“刘侍郎也喜欢书画,正好可以借机向钱老讨教一番。此乃一举两得,钱老就休要推脱了。” 赵怀月都发话了,钱光贤也不好再推辞,朝刘恒生拱了拱手道:“那老朽就叨扰刘侍郎了。” “哪里话!”刘恒生马上示意儿子去准备马车:“我可是求之不得!” 赵怀月走到了酒楼门口,小怜所驾的马车已经久候多时。 他刚要登上马车,就听见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怀月哥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赵怀月不禁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俏丽端庄的年轻少女正站在门口朝他笑着,边上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侍女。这名少女不仅容姿极为艳丽,身上所穿的服饰、所戴的首饰也无不显示出她尊贵的身份。 “染烨!”赵怀月面露欣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真的是怀月哥哥啊,刚才染烨还以为认错了人呢。”她笑着答道:“来酒楼当然是吃饭啊。” 他们两人正聊着,冰儿悄声问道:“雪姐,这位是......” 白若雪掩口答道:“永嘉郡主赵染烨。” 第1085章 言出法随(八)二度错认成王妃 赵染烨的身份尊贵,白若雪自然不能失礼。 她带着冰儿上前行礼道:“见过永嘉郡主!” 赵染烨上下打量了白若雪一番,随后笑着向赵怀月求证道:“两国使节团来访之际,染烨去宫中向皇上和皇后请安的时候刚巧遇到怀月哥哥,那时候似乎在哥哥身边见到过这位娘子。染烨记得哥哥尚未迎娶王妃,莫非这位娘子就是未来的......” 赵染烨的这番话可把白若雪瞬间窘得满脸通红,平生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她只觉得一颗心在胸中怦怦乱撞,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解释,只是在一旁呆立不语。 而边上的冰儿见到白若雪的这副模样,却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赵怀月见状,赶紧为赵染烨介绍道:“这位是龙图阁待制白若雪,现在审刑院任详议官一职。边上这位是白待制的义妹、昭武校尉冷若冰,也在审刑院任职。” 赵染烨这才恍然大悟:“是染烨言语唐突了,冒犯之处还请白待制见谅!” 白若雪神色恢复如常,赶忙回道:“郡主客气了,只是一场误会而已,不必在意。” “对了。”赵怀月为了避免尴尬,将话头岔开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回绯云山庄养病去了,怎么还留在这儿?” “原本是打算回去的,不过这儿感觉挺热闹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山庄虽然较为幽静,但总归过于冷清,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找不到,太无聊了。所以我打算住上一段时间再回去,把开封府里好玩的地方全都玩上一遍再说。今天就是听说这家酒楼菜肴别具一格,所以才带着绛霄前来一饱口福。” “那接下来几天,你有什么打算?要不我陪你去散散心?” “明天我约了聚宝斋的老板王胜天,上门看货。他今天派人来通知,说是到了一批从西域运来的珠宝首饰,请我过去挑选。”赵染烨朝边上的白若雪和冰儿看了看后问道:“聚宝斋的珠宝相当不错,王老板有专门从西域的进货渠道,我好多首饰都是从他铺子里购买的。哥哥要不要明天陪我一起去看看?” 赵怀月满口答应道:“行啊,咱们也好久没聚了,挑完首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游上一天。” “好啊!”赵染烨微笑道:“明早巳时,我到审刑院门口与哥哥汇合,咱们再一同出发。”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分开。 上了马车之后,小怜驾车往回赶,赵怀月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而白若雪则看着窗口神游太虚。 赵怀月突然睁开眼,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明天有事吗?” “没有啊。”白若雪有些意外,侧头问道:“殿下何故有此一问?” “明天你和冰儿一起去吧。” “殿下要陪郡主选购首饰,我们两个去凑什么热闹?” “你不会以为我答应染烨去聚宝斋,只是为了去陪她吧?” 白若雪嫣然一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回房洗漱完毕,白若雪和冰儿赶紧躲进温暖的被窝。 躺下去没多久,冰儿就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用戏谑地语气说道:“雪姐,刚才永嘉郡主又把你当成了未来的燕王妃了。” “说、说什么胡话呢......”白若雪的脸颊不觉一烫:“还有,你为什么说‘又’?” “你难不成忘记了?”冰儿托着脸蛋道:“那时候在明净寺,秦王殿下也把你当成了未来的燕王妃。依我看哪,他们的眼光都不会错,你肯定有这方面的潜质。” 白若雪急道:“哎呀,你个死妮子!怎么现在说起话来越来越像小怜了,老是说这些有的没的?” “是真的,我可没骗你!” “你还说!”白若雪有些气急败坏地扑了上去:“再乱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啊、来啊!” 两人嬉笑打闹了一番,这才重新睡下。 白若雪回想起刚才冰儿的那番言语,不觉又心儿乱蹦,忙不迭用被子蒙住了脑袋、缩进了被窝。 第二天上午,赵染烨依约来到了审刑院的门口,看到赵怀月带上了白若雪和冰儿,不禁会心一笑。 来到聚宝斋,一个年逾五旬、精神抖擞但又面带市侩之色的老者早就候在门口,正是此地的主人王胜天。而在他边上一起相迎一名美艳的妇人,则是他的妻子沈书英。 见到赵染烨到来,王胜天马上满脸堆笑上前:“哎呀,郡主大驾光临寒舍,真令蓬荜生辉啊!” 他看到另一辆马车上走下了一位翩翩贵公子,边上还跟着两名绝色的华服少女,心知定是赵染烨的亲朋好友,非富即贵。 这种身份的大人物,王胜天自然不敢轻易招呼,需打听清楚再做打算。 “郡主,请问这三位是......” “噢,这位乃是当今的燕王殿下。” 王胜天倒吸了一口气,随后心中不免涌上一阵暗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一位亲王,比永嘉郡主高出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这可是送上门来的一笔大买卖啊! 他正胡思乱想着,赵染烨紧接着又补充道:“另外两位乃是审刑院的大人,今日得知王老板这里进了一批稀世珍宝,故而一同前来鉴赏一番。” 怕他像自己那样误会白若雪的身份,赵染烨特地提醒了一句。 “众位贵客,赶紧里边请!”王胜天感激地朝她致意了一下,请众人入内详谈。 半路上,他悄悄对沈书英道:“从燕王殿下携带两美到此来看,今天怕是要有一笔大生意了,你等下伺候的千万要小心些。” 沈书英有些担心道:“就不知道等下是否能一切顺利,没想到来了比郡主还大的人物。” 见她心生怯意,王胜天故作轻松道:“你只管像平常那样即可,剩下的交给我吧。这事能成则成,不成也没办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沈书英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往客堂走去。 第1086章 言出法随(九)过了这村没这店 客堂之中已经提早摆好了各色干果蜜饯和花色糕点:珑缠桃条、香药葡萄、糖霜玉蜂儿、丰糖糕、镜面糕、糖蜜糕等等,丰盛异常。 待到众人落座之后,王胜天即刻命人送上了香茗。 “几位贵客请先用茶。” 赵怀月品了一口,只觉口中清香幽雅、回味甘甜,不禁赞道:“这洞庭碧螺春极好,王老板有心了!” 听见赞声,王胜天喜上眉梢:“殿下再尝尝这些点心看。” 白若雪挑了一块镜面糕尝了一口,软糯香甜,比外面糕饼铺子卖的强了许多。 品尝了一圈之后,赵染烨开口道:“咱们这茶也品了,糕也尝了,还是请王老板带我们去见识一下那批西域珠宝吧。” “好、好!”王胜天搓着手,谄媚地答道:“殿下、郡主、几位大人,请随草民去鉴宝轩一阅。” 众人跟着他穿过了花园的边上的走廊,一直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里。院中有一间精致的小房子,上书“鉴宝轩”三个大字。 王胜天从腰间取出钥匙将锁打开,推开时铁门发出了一阵沉重的摩擦声。 进门之后正面竖着一道檀香木屏风,正面摆着一张红木长桌,桌上趴着一只和田碧玉三足招财金蟾。从一侧绕到屏风后面,迎接他们的却是又一道带机关锁的铁门。 王胜天掏出另一把钥匙插入锁孔,同时将右手伸到下方凹槽处不停地拨动着什么。过了一小会儿之后,他把右手抽回,钥匙一转,铁门应声打开。 “里边请!” 一踏入房间,白若雪就看到两侧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奇珍异宝,珊瑚、金佛、玉如意等等,让人目不暇接。而正中间的那张方桌上面依次摆放着珍珠项链、翡翠玉镯、玛瑙宝戒等众多珠宝。 白若雪边看边心中暗叹,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些珠宝加在一起具体能值多少,但肯定有数万两之多,这个王胜天的财力可见一斑。 不过当她看向其他几个人的时候,却发现除了小怜以外全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冰儿生性恬淡,见到这些珠宝并不显得惊奇;赵染烨身边的侍女绛霄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就收回了眼神;而赵怀月和赵染烨则根本就没拿正眼瞧过桌上的那些东西。 白若雪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便收起了好奇之心,跟在赵怀月身边默不作声。 倒是小怜,站在桌前东瞧瞧西看看,还拿起几件不停地摆弄着。 “殿下,你看!”她拿起一条红玉金手链道:“这条手链真漂亮!” 赵怀月见她的模样煞是好玩,问道:“喜欢吗?” 小怜将手链戴上后左看右看,随口答道:“当然喜欢啊!” “喜欢就送你了,好不好?” “好啊,啊?”她这才回过神来,惊得张大了嘴巴:“不、不好!” “怎么,不喜欢了?” “喜、喜欢倒是喜欢,可这东西肯定不便宜吧......” “大人真会挑!”沈书英马上凑上去道:“这条手链可是用极品东陵红玉经过名匠之手所打造,平时至少需要一千两,今天的话只要五百两纹银就能带回家。” “五百两!?”小怜吓得赶紧将金手链摘下:“这太贵重了,我还是不要了!” 赵怀月却笑着用折扇指向那条金手链道:“这就当作你以后的嫁妆。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不要拉倒,本王还能省点银子!” “要要要!”小怜听到后赶忙又把手链重新拿回:“殿下对小怜最好了!” “绛霄!”赵染烨朝那堆珠宝轻轻扬了扬下巴:“你也去挑一件自己喜欢的吧。” 绛霄摇头道:“郡主,奴婢就不用了吧。” “让你去,你就去吧。可别让人家说我这个做主子的小气。” 绛霄犹豫了一下,过去从其中挑了一枚玛瑙宝戒。 见她挑完,赵染烨便说道:“王老板,我可有些等不及要看那批西域珠宝了。” 王胜天连声道:“草民马上就领郡主过去。” 小怜满脸疑惑:“咦,不是在这儿的这些吗?” “不是。”沈书英打开了右边博古架后面的机关:“这里放的只是一些典当行收来的贵重物品,真正的稀世之宝在下面的地室中。” 随着机关的启动,博古架移开之后,一条密道缓缓打开。 白若雪刚才看到赵染烨不为所动就知道其中还有门道。赵染烨来过好几次,当然知道好东西在别的地方。而赵怀月也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说明他根本就看不上这些。 王胜天举着火把前面带路,众人拾阶而下,又经过一条走廊,来到了一间小房间。白若雪感觉这个房间有一半是身处地下。 房间很暗,沈书英过去拉动机关,房间正中间的墙壁上斜着打开了一扇窗户。窗户并不算大,不过窗外射入的阳光已经将房间照得相当亮堂了。 正如白若雪刚才所料,这个房间有一半建在了地下。从阳光射入的位置来看,窗口应该是朝南。 沈书英打开暗格,依次从中取出二十件充满异域风情的首饰。虽然之前那些首饰已经相当精美,不过与现在眼前的相比较之后,一下子就逊色了不少。 赵染烨这才开始慢慢挑选,在赵怀月的参详之下,选出了一朵孔雀珠花、一对流火彩玉耳坠和一条彩蝶流连四纹项链。 赵怀月又帮冰儿挑了一对寒冰白玉镯,但始终没有看中配得上白若雪的首饰。 他朝暗格方向瞟了一眼,见到里面还露出了盒子的一个角,便开口问道:“看起来王老板应该还有好东西没舍得拿出来啊。怎么,怕本王买不起吗?” 王胜天尴尬地赔笑道:“殿下误会了,是贱内刚才一时忘记了。” 沈书英也赶快说道:“殿下恕罪,妾身一时间犯了迷糊,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记了!” 说罢,她立刻从暗格深处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之后置于桌上。 一瞬间,整个房间光彩夺目。那是一支流光四溢的簪子。 第1087章 言出法随(十)头顶千金难妄动 此宝一出,满屋珠宝皆黯然失色。 王胜天双手托起锦盒道:“殿下,此簪名为‘五色琅嬛’,原为西蕃国赤丹赞普之妻金玛赞蒙所有。金玛赞蒙去世之后,西蕃国因为内乱之故,重新分裂成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这‘五色琅嬛’也不知流落到何处了。直至两年前,此簪才落到了西蕃国的一位贵族手中。不过那位贵族半年前又因为家中生了变故,急需用到大笔现银,无奈之下只能将簪子转卖了。此后‘五色琅嬛’几经转折,终于在前几天由一名西蕃国的商人又转到了草民手中。” 赵怀月轻轻拿起五色琅嬛鉴赏了一番,随口问道:“多少?” “这......”王胜天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犹豫再三后竖起了一根手指:“既然殿下诚心想要,草民就忍痛割爱,收这个数吧。” “一千两?”小怜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条红玉金手链道:“我这条五百两,这支‘五色琅嬛’可比手链值太多了。” 冰儿接话道:“这簪子怎么看都不止一千两吧?要是真只值一千两,八成是假货。我看应该不止这个价。” “难、难、难道要一万两!?”小怜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这位大人好眼光!”王胜天大笑道:“一千两倒是一千两,不过是黄金一千两。而且草民只要黄金,银子太重太占地方,他们那些异国商人又不收银票。” 现在行情,黄金与白银的兑换比例大约为一比十,也就是说一两黄金能换十两白银。不过考虑到黄金方便携带,并且更加稀有,实际的兑换不止十两。而那些异国商人不可能带着一堆只在中原流通的银票回国,所以只认黄金也无可厚非。 正当白若雪也被这天价簪子惊到的时候,赵怀月却随手将五色琅嬛插到了她的头上。 “哎?” 白若雪还没回过神来,赵怀月就转身向众人问道:“好看吗?” “好看、好看!”冰儿、小怜和王胜天夫妇自不用说,连赵染烨也由衷点头赞同。 “好看就行。”赵怀月把小怜叫到跟前:“你回去一趟,让阿元带一千两黄金过来。” “噢!”小怜得令之后就夹着一阵小碎步离开了。 白若雪原本想开口阻止,不过转念一想赵怀月花的是自己的钱,人家又没明说要把簪子送给自己,她要是说了反而显得非常奇怪。是故她索性一声不吭站在一旁,做个安静的听众。 赵染烨看着白若雪头上的五色琅嬛,羡慕之色显露无疑:“原来哥哥知道王老板藏掖着好东西,所以才先帮染烨挑了首饰,再让他拿出来。” 赵怀月调侃道:“要不,我把簪子转给你?” “不要。”赵染烨轻笑一声道:“五色琅嬛白待制插着才好看。我这身打扮可不相称,要是插了反而显得过于花里胡哨。再说了,我也比不上哥哥,随手一挥便是一掷千金。” 白若雪伸手想把簪子取下,却被赵怀月阻止道:“拿下来做什么?” “放回盒子里啊。” “挺好看的,就这么插着吧。” “哦......”既然赵怀月都这么说了,白若雪也只能从之。 该买的都买了,在等小怜取金子的这段时间,王胜天请他们重新回客堂休息。可以看得出,他们夫妇都快乐得合不上嘴了。 在离开之前,白若雪随口问起道:“王老板,你这间鉴宝轩还挺特别啊。” “是啊,当初设计的时候,草民就特意做成较为复杂的结构。正门需要经过两道机关锁才能打开,打开密道也需要机关,并且不仅仅是按个按钮就行,其中还有门道。” “我看这房间有一半是建在地下的,既然值钱的珍宝都存在在这儿,为什么不全部建在地下、还要特地开一扇窗户?这样一来,门就算设计得再坚固,别人也有办法从窗户出入吧?” 王胜天信誓旦旦地答道:“白大人多虑了。大人因为并未看到这窗户外面的景象,才会有此一问。这窗户只能从里侧打开,外面是断然无法打开的。草民之所以要这样建,那是因为把这个房间全部建在地下会过于潮湿,而且既不通风了不透亮,客人来此鉴赏会觉得非常不舒服。再说了,草民经常会留在这里品鉴和整理宝物,往往会待上好几个时辰,要是密不透风可受不了。其实就算草民整日开窗不关,也没有哪个梁上君子能进得了这屋子。就算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千幻魔女,也做不到!” 见到他说的这么肯定,白若雪也不再多问,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她也庆幸这次萸儿没有跟来,不然听到王胜天的这番话,必定会暴跳如雷,说不准当场就掏出工具撬起锁来了。 王胜天将窗户关上,又把鉴宝轩的三道门都锁上,带着他们重新回客堂。 在半路上,赵怀月看到白若雪的走路姿势有些别扭,不免感到奇怪:“话说,怎么从鉴宝轩里出来以后,你走路光是两条腿在动,上半身连脖子都不带晃一下的?” 白若雪往上指了指头上的五色琅嬛,一本正经答道:“头顶千金,不敢妄动!” 她的回答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在客堂里面又坐了一会儿,赵怀月和赵染烨先将其它首饰的银子付了。没多久小怜带着侍卫长陆定元回来,几名侍卫抬着一口箱子走进客堂,往地上一放。 赵怀月示意他们将箱子打开,然后道:“王老板,清点一下数量吧。” 王胜天连连摆手道:“不用点,草民哪里会信不过殿下?” “那不行,做生意还是要讲规矩的。” 王胜天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却相当认真地将黄金从箱子里全搬出来数了一遍:“一千两,分毫不差!” 赵怀月起身道:“那就好,我们也该告辞了。” “草民送送各位贵客!”王胜天夫妇将众人送到门口,又客套了几句。 正当夫妇二人要转身回屋之时,角落里冲出一个人影朝王胜天扑去! 第1088章 言出法随(十一)老邓棒打王胜天 王胜天刚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心中那是叫一个得意啊,搂着妻子沈书英的腰就要往回走,哪里会留意到背后有人偷袭。 “阿英啊,我跟你说,这一次咱们可......” 话音未落,只听得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年迈的怒吼声:“王胜天,你个狗贼!我跟你拼了!” 王胜天大惊,才转身到一半,就看见一根拐杖朝自己头上砸落。他赶紧抬起左手一挡,那拐杖结结实实地敲在了胳膊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沈书英这才看清痛打丈夫之人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大呼道:“邓良发,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邓良发怒气冲冲地又将拐杖高高举起:“我要打死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王胜天吓得魂都没了,立刻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邓良发的又一次攻击,然后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 “跑?我让你再跑!”邓良发举起拐杖跟着他后面追:“我把你的狗腿打断,看你怎么跑!” 沈书英见状吓得花容失色,疾声大呼道:“来人啊,杀人啦!” 赵染烨还在马车前和赵怀月聊天,却看见王胜天惊慌失措地朝着自己的方向逃来,后面还追着一个高举拐杖的老者。 王胜天边捂着受伤的胳膊,边大声求救道:“殿下救我!郡主救我!” 绛霄见到两人靠近自家主子,忙不迭挺身拦在赵染烨身前:“哪来的疯老头,敢在郡主面前撒野!” 王胜天两腿一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眼看着邓良发的拐杖又要落到王胜天的头上,却从边上伸出一只手将拐杖紧紧钳住。 邓良发这才看见,是边上的赵怀月制止了自己寻仇,不禁怒从心起:“松手!不然老头子我连你一块打!” 赵怀月的手依旧紧抓拐杖不放,正色道:“本王不管你和他有什么仇怨,也绝不能让你当街行凶。如果你们真有恩怨,就去开封府报官,个中是非曲直,自有官府定夺。” 这时,宅子里面的护院阿牛也听到了沈书英的呼喊,冲过来把邓良发摁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邓良发用力拍打着地面:“官府和他们都是蛇鼠一窝,谁能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主?” 原本和邓良发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见到邓良发被擒,她哭着冲过来拍打阿牛的手臂。 “坏蛋,快放开我爷爷!快放开啊!呜......” 可是阿牛人如其名,强壮如牛,小女娃的拍打在他看来还不如被蚊子叮一口,不痛不痒。他根本就不理会小女娃的哭喊,依旧将邓良发摁住不松手。 邓良发毕竟年事已高,经不住阿牛这样折腾,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赵染烨有些看不过去,便准备命他把邓良发放开。 “放开他!” 抢上前说这句话的人却是王胜天。他已经从地上爬起,用右手不停搓动着挨打的地方。 “老爷,他......” 阿牛还想说什么,王胜天将他的话直接打断了:“我让你放开他,听不懂吗?这儿有殿下和郡主在,还怕他一个老头子撒野吗?” “是......”他心有不甘地放开了邓良发。 沈书英跑过来查看王胜天的伤势:“老爷,你没事吧?” 王胜天安慰她道:“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唔......” 沈书英一把拉起他的袖子,只见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乌青,看样子邓良发是下了死手。要不是现在大冬天衣服穿得多,恐怕打断了都是有可能的。 沈书英见状心疼无比,垂泪道:“还说没事?都被打成这样了!” 白若雪和冰儿原本见赵怀月还在和赵染烨聊天,便先登上了马车等候。王胜天在临走的时候还送了每人一盒小首饰,虽然算不上珍品,却每件也能值上三、五两银子。 于是她们就在里面欣赏盒子里的首饰,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刚才外面吵闹得厉害,两人才从马车上走下。 “殿下、郡主,出了什么事?” 赵怀月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至于他们两个人究竟为何起了争执,那本王就不得而知了。” 赵染烨与王胜天较为熟悉,又见那对爷孙不像无理取闹之人,便询问道:“王老板,你可认得他们爷孙?” “草民认得。”王胜天指着两人道:“年长的是邓良发,他身边的女娃子是他的孙女邓丹丹。” “那邓良发又为何要追打你?” 王胜天摇头道:“这草民就不清楚了。草民与他们鲜有来往,又怎么可能得罪他们?想必是邓良发他年纪大了,患了失心疯,故而开始胡乱打人。” “本郡主看他倒是不像。”赵染烨看向邓良发道:“他要是真患了失心疯,应该逢人就打。可他为什么不打你的妻子、不打本郡主、也不打街上的行人,却偏偏只打你一人?” “这草民就不清楚了。” 赵染烨朝邓良发发问道:“你为何要打王胜天?” 邓良发已经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回答道:“禀郡主,那是因为王胜天他欺诈小老儿,小老儿气不过才打他的。” “他怎么个欺诈你法?你尽管说出来,本郡主会为你做主。” “小老儿之前因为孙女患病急于求医,家中又没有多余的银钱,所以只能将祖传的一个官窑青花瓷鎏金龙纹花瓶拿出来变卖。” “难不成你是卖给了王胜天?” “正是。”邓良发点头道:“这王胜天用了五两纹银将花瓶收去。” “他拿了花瓶后没给你银子?” “给了,还立了字据。” “他是强买强卖?” “也不是,当初是谈好了价格,小老儿才卖的他。” “卖了多久了?” “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 赵染烨奇道:“既然是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而且银货两清后还立了字据,这桩买卖就已经成了。你缘何过了一个多月又来找他,还说他欺诈于你?” “因为那个花瓶实际上价值一千两!” 第1089章 言出法随(十二)王老板真是心善 “一千两!?”赵染烨一惊:“邓良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那个花瓶王胜天不是说只值五两吗?而且当时你也是认可了这个价钱才卖的,为何一个多月都过去了,却又变成了值一千两?” 邓良发照实答道:“当时因为王胜天是这儿远近闻名的古玩珠宝商人,所以小老儿轻信了他的话。被他花言巧语所骗,以为这个花瓶确实只值五两银子。可是直到前几天,曾经有一个看到过这个花瓶的人问起小老儿这个花瓶是否还在,小老儿回答已经卖掉了。当他得知只卖了五两银子之后,惊呼小老儿上当了。他这次来,原本可是打算花一千两买下的。” 赵染烨追问道:“此人现在可还在开封府中?” “在、在!”邓良发连声答道:“他现在就住在祥云客栈之中。” 赵染烨便转而朝王胜天问道:“王老板,这邓良发指责你欺瞒货价,以低买高,可是事实?” “不是,绝对没有这回事!”王胜天赶忙分辩道:“郡主您可别听着糟老头子瞎说!当初他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粗劣花瓶,冒充是祖传的官窑青花瓷,草民可是一眼就瞧出来了。” “你说他拿来的是一个粗劣的地摊货?” “千真万确!” “你、你胡说!”邓良发气急败坏地指着王胜天道:“明明那天他说的是这个花瓶虽然不算是真正官窑极品,却还是能值上几两纹银的,怎么现在到他嘴里却又变成了不值钱的地摊货呢?郡主,这分明就是他在信口雌黄!” “邓良发说得挺有道理。”赵染烨脸上浮现出了不太相信的神情:“他那花瓶既然是个地摊货,那最多也就值个几百文铜钱而已,你居然会以五两纹银的高价收下。莫非王老板是在做善事?” “郡主您还真说对了!”王胜天却毫无愧色,反而有些自豪地答道:“草民就是在做善事。那天邓老头上门的时候,说是为了给他孙女筹钱治病,所以才将这祖传的花瓶拿出来换钱。草民一眼就看出了那花瓶根本就不值钱,一百文钱都没人要的东西。不过草民转念一想,他们爷孙俩孤苦伶仃、相依为命,孙女又体弱多病急需用钱治病,草民因为膝下无儿无女,便心生了怜悯之心,没有将此事说破。草民思虑再三,决定花五两银子买下这个花瓶,权当是资助他们爷孙俩了。没想到这个邓老头却不识好歹,今日还要上门来撒野,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清楚这个花瓶其实并不值钱,然后将那五两银子赠予他们?要不是你多此一举,哪里会生出这些事端来?” “哎......”王胜天一声叹息,故作姿态道:“郡主您是有所不知啊,这个邓老头的脾气是又臭又硬,还极好面子!他家虽然穷得叮当响,却死活不肯接受街坊邻居的接济,觉得这样是丢了自家的脸面。前几个月,他家对门的方家老婶子见他的孙女邓丹丹身子骨虚弱,便拿了几个自家老母鸡下的蛋给孩子补补身子。结果呢,他非但不肯接受,还将人家轰了出去,说什么别把他当成要饭的。您看看,这都什么人啊!”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那天草民从乡下收了一件古玩,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刚巧看到这一幕。不仅是草民看见,其他街坊邻居听到动静后也走出来看了。郡主要是不相信草民所说,去问一下周边的邻居便知。” “邓良发。”赵染烨转而问道:“王胜天他说的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确有其事。”邓良发倒是大方承认了:“草民有手有脚,自己会挣钱养活孙女,不需要别人的接济!” “郡主,您瞧瞧这人!”王胜天趁机说道:“草民知道他这臭脾气,要是和他明说花瓶其实不值钱,再赠予那五两银子,他是断然不肯收下的。” “邓良发,要是王胜天那时真的将事情挑明了,你会不会收下那五两银子?” “这......”邓良发犹豫再三,终究摇起了头:“不会,小老儿拉不下这个脸......” “大人,草民就是怕他不收,所以才出此下策。没想到他今天却来反咬一口!” 白若雪听了这么久,忍不住说了一句:“王老板还真是心善,做了好事却还不肯让对方知道。” 倒不是她对所有的商人存在偏见,而见多了奸商为富不仁。况且目前两个人都是只凭一张嘴,孰是孰非未曾可知。 “大人过奖了!”王胜天却感觉白若雪是在夸她,还不停地说道:“草民夫妇每天吃斋念经、潜心修佛,为的就是多积功德,造福子孙。草民见不得这样一个水灵的女娃子就这么被病魔缠身,故而有此善举。” 赵染烨开口道:“邓良发,王胜天所言也确有其理。他要是不这么做,你也不会收下这些银子,你孙女的病情就要被耽误了。” 邓良发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下子醒悟道:“郡主,这不对啊!” “怎么不对了?” “要是真如他所说,小老儿自然是要感激于他。可咱们说了半天,问题不就是那个花瓶究竟是值五两还是一千两?要是确实值一千两,那不就变成了小老儿被他骗走了一大笔银子、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赵染烨想想也对,刚才差点就被绕了进去,便打算继续往下问。 不过此时久未开口的赵怀月却打开了折扇挡住了自己的脸,侧头轻声道:“染烨,从目前看来,此案没这么容易查清。现今双方各执一词,需要将证人或者证据逐一审查后才能理清真相,没有半天时间根本不行。现在咱们一群人在大街上审案,成何体统?” “那依哥哥的意思......” “这个简单,让邓良发去开封府告王胜天的状!” 第1090章 言出法随(十三)货真价实不曾欺 “去开封府告状?”赵染烨旋即了然道:“不错,这是一桩百姓间的寻常纠纷,是非对错原本就应该由开封府决断。我们横插一手,反而不妥。”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然后赵染烨道:“邓良发,你认定王胜天他是在欺诈你?” “小老儿敢认定!” “王胜天,你也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郡主放心,草民绝无欺骗之举!” “现在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赵染烨依次看向两人:“既然都觉得自己有理,那就一同去开封府,让官府来评孰是孰非。” “郡主说得在理!”首先答应的却是王胜天:“草民心中无鬼,自然不怕上公堂对质!” 反倒是邓良发,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让人生疑:“这......要去公堂......” 赵染烨见到他眼神飘忽不定,心中便起了疑问:“邓良发,你不是坚称王胜天欺诈于你吗,怎么一听说要上公堂,就退缩了?莫非你真的是在讹诈他不成?” “不不不!”邓良发连忙否认道:“郡主误会小老儿了。小老儿之所以不愿去公堂,不是因为心中有鬼,而是像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无权无势,哪里告得赢像他这种财大气粗的大老板?有道是: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说不定那些开封府的大老爷们,早就被他打点好了,正笑呵呵地坐在家中数大钱吧?” “邓良发!”赵怀月听到他的话后有些恼怒:“虽说各地衙门确实有你所说的情况出现,但是你无凭无据就指责开封府的一众官员私相授受、中饱私囊,也太过武断了吧!” 邓良发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伏地请罪道:“殿下息怒!小老儿出言无状、不知轻重,惹恼了殿下,还请恕罪!” 赵染烨求情道:“哥哥,他只不过是一介寻常百姓,不懂规矩。你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罢了,起来吧。”赵怀月抬了抬手道:“本王知道你是一时情急,又是初犯,就不再追究此事了。但你要切记,任何事情都是口说无凭,讲的是真凭实据。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胡乱说话,那就叫诽谤,小心祸从口出。之后倘若你再口不择言,本王可不会再轻饶了。” “小老儿明白了!” “当然,本王执掌审刑院,对下面衙门有监督审查之权。你若坚持认为王胜天欺诈自己,就放心大胆前去开封府告他,官府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要是你担心他们偏向王胜天,本王与你们同去。真要有什么偏颇之处,本王自会替你主持公道!” 邓良发思前想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小老儿相信殿下!那小老儿就去开封府告他王胜天一状!” 赵染烨问道:“你们这花瓶买卖之时写的字据,可都还在?” “在的!”邓良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小老儿一直随身带着。” 王胜天也道:“当时的字据都是一式两份,我们二人都签字画押了。不过草民的那张和花瓶一起放在了库房里。” “那你速速派人取来,另外将那个花瓶也一起带上。” 王胜天马上对沈书英道:“阿英,你去库房一趟,到专门摆放花瓶那排架子处找找看。我记得应该是放在第二排架子的中间第四格那里,外面是一个灰色的盒子,字据也一起放在盒子里了。” 说完,他又将那个花瓶的样子比划了两下。 沈书英听清楚之后,迅速跑回了家中。也就过了半刻钟左右,就见她又捧着一个用青色花布包裹的盒子走了出来。 王胜天拎起盒子道:“郡主,可以走了。” 赵染烨轻轻颔首,命绛霄驱车前往开封府。 他们坐马车先到,王胜天和邓良发还走在半路上。不过开封府离聚宝斋也不远,穿过三条大街、再往南走上一小会儿就到了。 下了马车之后,赵怀月笑问道:“染烨,怎么看起来你对这种断案之事挺有兴趣?” 赵染烨搓了搓手答道:“这两人之中,必定是其中有一个人说谎了。如何从中找出说谎之人,倒是趣事一件。” “那你听他们说了这么久,有没有察觉出是哪个人说了谎?” “这、染烨倒不敢断言。”赵染烨边思索边答道:“虽然商人以次充好、指稻为稗、坑蒙拐骗之事屡见不鲜,可是从王胜天的表情和举止来看,他却是一副笃定的模样,一点儿也不慌张。反观邓良发,倒是顾虑重重。不过他所担心之事,也并非全无道理。” “那你又和这个王胜天有多熟悉?” “说不上太熟,但他是开封府较为出名的珠宝古玩商人。前两年我想挑几件首饰,可是跑了好几家都没有看到中意的,他们便向我推荐来聚宝斋看看。据说王胜天的货源大都来自西域、南昭两地,一般珠宝商根本拿不到那里的货,是以他是独一家。如果聚宝斋都没有能看中的首饰,那其他店里就更别提了。我去了一次之后,发现他那边的首饰果然是我所喜欢的那一类,价格也算公道,就一直在他那儿买了。” “这些首饰你买回来之后,有没有请人鉴定过?” “当然有啊,还给不止一个人看过,他们看后都说是真品。” “价格方面呢?” “比原价高了约二成,但是既然是商人,赚钱是应该的。并且他的这些首饰都相当稀有,有些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也就是说,他从未坑过你。” “那是当然,不然我还会去他那儿买?不过嘛......”赵染烨话锋一转:“也可能是因为他顾忌到我的身份,不敢坑我,其他人就说不定了。” 她忽然看向白若雪:“听闻白待制破获奇案无数,这件事对她来说应该不在话下吧?” “郡主过誉了。”白若雪笑答道:“其实我的想法和郡主一样,不过要断这案子也不难。” “怎么断?” “找个行家啊!” 第1091章 言出法随(十四)两人争执上公堂 “行家?”赵染烨疑惑道:“什么样的行家?” “当然是会鉴别古玩的行家。”白若雪对一切了然于胸:“这件事争论的重点,不就是那个花瓶究竟值不值一千两银子吗?值,那就是王胜天坑了邓良发一笔;不值,不管邓良发是不是受人挑唆前来闹事还是自己心有不甘想要讹钱,都是他的不是。既然如此,找一个双方都认可的行家鉴别一番,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对啊,这么简单的方法,我居然给忘了!”赵染烨茅塞顿开:“只要能找到这样一个不偏不倚的行家,问题就解决了。” 她忽然又转念想道:“不过咱们到哪里才能找得到这样一个行家呢?要知道,王胜天在同行之中颇有盛名,要是咱们找来的行家为了卖给他一个人情而说了谎,那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这个人不能由王胜天指定或者与他有利害关系,而是由我们负责去找才行。”白若雪往前方指了指刚刚驾离去的小怜,微微一笑道:“恰好咱们审刑院里就有这样一个现成的行家。” 赵怀月用折扇一敲手心:“萸儿!” “没错!” “喔,怪不得白待制刚才下了马车之后,和小怜说了几句她就回去了。当时我还在纳闷,等下哥哥要怎么回去,原来为的却是这件事。”赵染烨佩服道:“白待制真不愧是本朝第一破案高手!”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说话间,王胜天和邓良发也相继来到了开封府衙门口。 白若雪见到后提议道:“郡主,小怜还有一会儿才能将人带来,现在咱们不妨进开封府,让他们先开始审案再说。” “此言有理,那咱们就边审边等。” 朝衙役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白若雪向他打听崔佑平的去向,得到的结果却是:崔佑平刚巧正在审案。 “大人要找咱们崔少尹的话,恐怕要等上一会儿了。刚刚来了两个百姓击鼓鸣冤,崔少尹正要升堂审案。” 赵怀月问:“他在哪儿审案?” “就在正堂。” “有点儿意思。”他朝那衙役吩咐道:“你带本王瞧瞧去,看看开封府平日里是如何审案的。” 开封府的府衙正堂,堂下正站着一瘦一壮两个百姓;两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边;少尹崔佑平则缓步走到正中央的位置上坐下。 待到坐定之后,只见他举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一记:“升堂!” 衙役连敲水火棍:“威武!” 崔佑平朗声问道:“堂下谁是苦主、又要告谁?” 只见那个较壮的中年汉子上前诉道:“禀太爷,小人龚铁松,乃是本地的一个木匠。小人今天要告的是这个穷酸书生乌小涯!” “乌小涯?”在堂下旁观的白若雪意外道:“这个人难道就是周小七见到的那个‘乌鸦嘴’?” 赵怀月笑道:“这还真是‘巧儿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赵染烨却不知道乌小涯的乌鸦嘴,轻声问道:“哥哥,你们说的这个乌小涯是谁啊?” 赵怀月往堂上指了那个瘦弱书生道:“就是他,不过具体等下再告诉你。” 因为龚铁松和乌小涯都是背对着的,她也看不清这个乌小涯到底长什么模样,只好作罢。 白若雪和赵怀月他们混在看热闹的百姓之中,崔佑平并未发现他们也在场。 他继续发问道:“你要告他什么,把前因后果说出来听听。” “禀太爷,今天早上小人去给庄老爷家修屋子。小人那时候在屋顶上给木条敲上铁钉,也许是这几天天冷风湿痛又犯了,手腕忽觉一阵酸痛,结果一不小心手一滑将榔头甩飞了出去。那榔头飞过了墙头落了下去,紧接着从墙的一侧传来了‘哎呦’一声惨叫!” “你砸到人了?” “没有。”龚铁松答道:“小人虽然当时也以为失手砸到了人、正惊慌失措中,但是紧接着就看到这个乌小涯拿着小人丢失榔头走了过来。小人还没开口询问,他就破口大骂道:‘哪个龟孙子乱丢榔头,差点砸到老子’。” “听这话,那就是没砸到。” “对啊,小人一听到他说的是‘差点砸到’,那意思就是说其实并没有砸到,就将心放了下来。虽然他当时说话难听,不过毕竟是小人有错在先,所以还是忍下了。小人承认了自己的错,还向他真心诚意赔礼道歉,希望他将榔头归还小人,才好继续干活儿。可是这乌小涯却不依,他认为小人丢下的榔头惊到了他,必须赔偿银钱才肯将榔头归还。小人当然不愿意,这累死累活干活一天才多少钱,哪里还有钱赔他?再说了,那榔头又没砸到,礼也已经赔了,他还想怎么的?可是他却死活不肯归还榔头,还骂了小人一句。小人一气之下,就揍了他一拳!” “等等!”崔佑平指了指乌小涯,又指回到龚铁松身上:“是你揍了他?” “对啊!” “既然是你揍了乌小涯,不该是他告你才对?你们是不是把谁是苦主弄反了?” “没弄反。”龚铁松恨恨地朝乌小涯瞪了一眼:“那是因为这个家伙居然咒骂了小人,小人实在是气不过,这才揍了他一拳。” 听到龚铁松这么说,白若雪和赵怀月倒是来劲了。只知道乌小涯是个乌鸦嘴,咒骂别人的话特别灵验,他们倒是想知道这次又咒骂了什么,以后会不会应验。 崔佑平问道:“他究竟是怎么咒骂你的?” “他、他......”龚铁松的话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不行,小人不能说。这一说,不就又把自己给咒了一回?” 崔佑平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说,本官哪里知道他到底咒了你什么、到底该不该打?” 龚铁松还在犹豫说不说时,站在一旁的乌小涯反而抢着嚷嚷道:“怎么,你怕了?那我再说一遍:你的榔头迟早有一天会砸到别人、闹出人命!” 第1092章 言出法随(十五)打了右脸送左脸 “太爷,您听听他这张乌鸦嘴说了什么?”龚铁松忍不住暴怒道:“榔头这些工具乃是小人的吃饭家伙,这个混账东西居然咒小人的工具弄出人命,其心何其歹毒啊!” “你还好意思说?”乌小涯也不甘示弱道:“你的榔头是不是从房顶上掉了下来?是不是差点砸到我?要是再砸准一些,是不是会砸到我头上?要是真砸中了,是不是会要了我的命?” 乌小涯毕竟是读过书的人,一连串发问把龚铁松问得哑口无言。 “你、你!” “你什么你?”别看乌小涯一副憨厚的样子,说起话来可一点也不留情面:“上次你给倪秃子家修新房,偷工减料少钉了几个钉子,结果木条掉下来把倪秃子他婆娘给砸伤了,你赔了不少钱吧?就你那干活儿漫不经心的态度,弄出人命来那是迟早的事情,还用得着我咒你?” “你、你还说!?”龚铁松不禁额角青筋暴起:“你再说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 “来啊,打我啊!”乌小涯索性将头一伸,指着自己的左脸道:“你不是打了我的右脸吗,现在我的左脸也送给你打,你敢打吗?这儿可是公堂,送给你打你都不见得敢!” 龚铁松已经被他彻底激怒,也不管现在是身处什么场合,举起拳头威吓道:“你个龟儿子,以为老子不敢在这儿揍你是吧?” 不料乌小涯却讥笑道:“打啊,别怂!不打你就是龟孙子!我是龟儿子,你是龟孙子,那你承认我就是你的爹咯?” “啊!!!”龚铁松实在忍无可忍,拔拳冲了上去。 乌小涯就是嘴臭喜欢讨便宜,见到龚铁松真的要打他,也吓了一大跳,撒腿就跑。 可即使这样,他嘴里还念念不忘要占龚铁松的便宜:“太爷!儿子打老子了!大逆不道啊!” “混账!”崔佑平抓起惊堂木狠狠往桌上一拍:“来人,将这两个扰乱公堂之人,与本官拿下!” 两侧衙役听到号令之后应了一声,随即举起水火棍把两人制在地上。 崔佑平呵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这儿是开封府的大堂!明知公堂之上不得喧哗,你们居然还敢在此争吵打闹,本官的威严何在?开封府的威严何在?” 两人这才怕了,赶紧求饶道:“太爷恕罪,我们知错了!” “晚了!”崔佑平扔下令签道:“来人,将此二人拖下去,各责五杖!” “太爷饶命啊!” 两人被拖下去后,随即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板子声,紧接着的就是两人的惨叫声。 衙役将他们拖回到堂下,然后回禀道:“禀崔少尹,已行刑完毕。” 崔佑平摆了摆手让他下去,接着问道:“接下去本官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不准擅自开口,不然就继续等着吃棍子,懂了吗?” 两个人都使劲儿点了点头。 崔佑平满意地开始问话:“龚铁松,乌小涯说你曾经因为偷工减料的原因、使得木条砸伤倪秃子一事,可是属实?” “对也不对......”龚铁松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有声音。 “什么叫‘对也不对’?”崔佑平正等着他给出解释,却左等右等没有下文,便问道:“后面呢,为什么不往下说了?” 龚铁松有些委屈道:“太爷没接着问,小人也不敢继续说,怕再挨一顿棍子。” 崔佑平有些无语,只能说道:“本官允许你说了。” “是这样,那天钉木条的人并非小人,而是小人的徒弟阿根。他刚跟着小人学手艺,好多东西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才漏钉了两个钉子。虽然这事儿的责任也在小人这个做师父的身上,不过也是一个意外,事后小人也赔了一笔钱给倪秃子,这事情就算了结了。” “就算那事并非是你主责,可是今天失手将榔头飞出差点砸到乌小涯可是事实?” “是......” “所以他说再这样你的榔头会弄出人命,这句话也不为过。还有......”崔佑平伸出手朝乌小涯招了两下道:“乌小涯,你且上前来,让本官瞧瞧。” 乌小涯闻言,揉着屁股往前走了两步。 “再往前一些,然后把头抬起来。” 乌小涯照做之后,崔佑平仔细一瞧,他的右脸上果真有一块乌青。 “你这脸上的乌青,是被龚铁松打的?” “是啊,太爷你可要为学生做主啊!”乌小涯忽然变了一副脸,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学生被他飞来的榔头所惊,让他赔点钱压压惊也不为过吧?可他非但不肯赔钱,还威胁要揍学生。学生从未见过如此蛮横无理之人,所以才一气之下骂了他一句。再说了,这也算不上咒骂,学生只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而已。结果他不但出手打了学生一拳,反拖着学生来见官,来个恶人先告状。太爷,学生也要反告他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你可要为学生做主啊!” 崔佑平听完之后轻轻颔首,随后又朝一旁道:“龚铁松,虽然乌小涯确实咒了你一句,但是你榔头失手差点砸中乌小涯在先,行凶伤人在后,过错在你。” 乌小涯一听,就知道崔佑平心中已经偏向他了,不禁笑喊道:“太爷英明、太爷英明!” “本官有让你说话吗?”崔佑平朝他瞪了一眼,他才将嘴闭上了。 龚铁松当然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眼看崔佑平就要举起惊堂木定案,赶紧喊道:“太爷且慢,小人还有事要禀告!” “下次有什么事情,一起说完!”崔佑平悻悻地将刚刚举起的惊堂木放下,没好气地说道:“赶紧的!” “是、是!”龚铁松补充道:“太爷,要是别人这么骂小人一句,小人断不会如此生气,可乌小涯这个乌鸦嘴可不一样啊!” 崔佑平好奇地问道:“他怎么个不一样法?” 龚铁松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道:“他咒谁死谁,灵验得很......” 第1093章 言出法随(十六)乌鸦张嘴何其毒 龚铁松的话,不仅崔佑平吃了一惊,连在底下旁听的白若雪也相当惊讶。 赵怀月将头微微靠过来道:“若雪,昨晚周小七提到的那两起事件中并没有人死掉,这就说明龚铁松所说的死掉之人不是隋阿定吧?” “不错。”白若雪沉声答道:“之前投河的隋阿定只能算是失踪,昨晚那具浮尸移交给开封府之后,应该还没有这么快就确定死者的身份。就算已经确定是隋阿定,这个消息也绝不会散播得如此之快。” 赵怀月赞同道:“就算隋阿定的死讯已经人尽皆知,龚铁松也断然不会用到‘咒谁谁死’这种话,这分明是死了好几个人才会这么说。而且从他听到乌小涯咒骂后怒到举拳打人的举动来看,他是真的害怕那个咒骂应验弄出人命。” “看来,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乌小涯之前的‘事迹’了。” 崔佑平有些不以为然道:“什么叫‘咒谁谁死’,你太多心了吧?” “是真的!”见到崔佑平不肯相信自己的话,急道:“三年前,有一个叫密新达的人和他发生了争执,两人互殴之后乌小涯吃了亏。他便心生怨恨,临走前咒骂密新达‘必将暴毙、死于非命’。没想到那个密新达当晚就突发恶疾,在家中发起了疯病,没过多久便这样不明不白死在了自家的床上......” 话说到这里,龚铁松的脸上充满了惊恐之色。 刚巧这时一阵阴风穿堂而过,令崔佑平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龚铁松所说的场景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脑海中。 崔佑平强装镇定训斥道:“胡说八道,这一切都是巧合罢了!那个什么密新达一定是平时就身患重疾,又和乌小涯吵了一架之后一股怨气聚在胸口,引发了旧疾才会丧命。哪里可能因为乌小涯随口一声咒骂就死掉了?” “大人,密新达那天晚上只是服用了金钗石斛和玉蝴蝶煎成的药茶,好端端的怎么会死?而且他平时身壮如牛,又没有隐疾。” 崔佑平不太相信:“你都说了他服了药茶,还说没病?这不就是旧疾复发引起的吗?” “金钗石斛和玉蝴蝶煎水是治疗慢性咽炎的方子,慢性咽炎怎么会死人?” 这个方子是治什么的,崔佑平还真不清楚。不过既然提到喝了药,身为开封府少尹的他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既然是突然暴毙,可有报告官府?”崔佑平追问了一句:“三年前本官已经调任开封府了,怎么对这个案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听说是报了大理寺。” “难怪,那么结果呢?” “结果、结果大理寺的太爷说......”龚铁松强咽下口水,颤声道:“无疾而终......” “不可能!”崔佑平一拍桌子:“既然他平时身体无恙,怎会无端暴毙?大理寺可有验过那药茶之中是否有毒物?” 龚铁松否认道:“没有,都查了,没找到和中毒有关的东西。而且据说他身上也没有伤口,只有发疯的时候被按住手脚留下一些乌青。” “怎么会这样......等一下!”崔佑平转念一想,忽然发问道:“龚铁松,你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如此了解?” 龚铁松连忙解释道:“回太爷的话,因为密新达乃是小人的表妹夫,而且就住在小人的隔壁。那天晚上小人去他家吃酒,听他在酒醉时说起了白天和乌小涯起争执后被他咒骂一事。小人当时劝他放宽心,这种话做不得数。可小人回去之后躺下没多久,就听见隔壁传来了一个男人可怕的嘶吼声,紧接着便是东西摔砸的声音。小人怕出人命,就赶紧跑去查看。一进屋就看到表妹披头散发跌倒在地大喊救命,密新达则两眼通红、面目狰狞在发狂。” “你进去的时候他还活着?” “是啊,小人是看着他慢慢死掉的,所以才怕得要死......”龚铁松越说越慌:“密新达他将上衣撕了个粉碎,然后用双手指甲拼命抓扯自己的脖子和胸口,抓得满是鲜血。小人见他发疯了,就和家里的婆娘、表妹一起按住他的手脚,将他按在床上不让动弹。可没想到过了没多久,他就断气了......” 崔佑平沉着脸道:“这件事听起来还真是邪门啊......” “对啊,小人让家里的婆娘去大理寺报官,但是他们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怎么死的,最后就只能当成突然暴毙。” 崔佑平没办法见到当时现场的情况,当然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不过既然大理寺的人都仔细检查过,至少可以排除下毒和外伤,具体死因就不得而知了。 他拿余光瞟了一眼站着不动的乌小涯,只看到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寒意。 (难道这小子的乌鸦嘴真的如此灵验?) 崔佑平正狐疑着,龚铁松冷不丁又来了一句:“太爷,这事情可还没完呢!” “还有?”崔佑平回过神问道:“还有什么?” “这件事倒是没了,可去年又发生了一件事,所以别人都管他叫‘乌鸦嘴’。” 龚铁松继续说道:“去年夏天的时候,郑老爷家修房顶,是小人去帮忙修的。修完之后,他家的麦管家爬上房顶检查了一遍,正巧看见院墙外有个人在撒尿。麦管家大声呵斥道:‘哪来的野狗,敢在郑家墙角撒尿?当心老子用剪刀把你那玩意儿剪掉!’。结果那人回骂道:‘哪儿来的野猴子,爬这么高。当心摔下来摔死你个猢狲!’” 崔佑平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不成这个麦管家他......” 龚铁松重重地点了点头:“郑老爷可是咱们开封府有头有脸的人,麦管家跟着沾了不少光。他被咒骂之后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即爬下梯子要去找那个人理论。大概是太着急的关系,一不小心脚踩了一个空,摔下来的时候又是后脑着地,他当场就七孔流血没了气!” 第1094章 言出法随(十七)乌鸦嘴遇扫把星 “好家伙,这嘴可真是够毒的!”崔佑平这一次可是彻底被震惊到了。 要说前一次,毕竟是隔了几个时辰才出的事,到底算不算乌小涯的嘴毒,还真不好说。可这一次,麦管家才刚被他咒完,立刻就从梯子上坠落身亡,这个乌小涯堪比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再世! 龚铁松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不免叹道:“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在边上的一个家仆就赶忙冲出去逮住那个说毒咒之人,小人这才发现原来就是这个乌小涯。” “你当时也在场?” “对啊,麦管家要验收修好的房顶,小人和徒弟阿根都在。” 崔佑平小声嘀咕道:“怎么我觉得你也是个扫把星,走到哪里人就死到哪里啊......” “大人您说什么?” 崔佑平摆了摆手,催促道:“没什么,继续往下说。” “家仆拖住乌小涯不放,郑老爷也随后赶到了。原本在了解清楚详情之后,郑老爷打算把他扭送到官府的。不过被乌小涯威胁了几句之后,郑老爷一下子就慌了,深怕再被咒骂之后又应验,就马上命人把他放了。到最后,郑老爷出钱将麦管家好生安葬,还给他家里人一笔不小的抚恤金,这件事才算了断。自此,乌小涯就得了一个‘乌鸦嘴’的诨号。” “原来他这个诨号是这么来的。” “还有......” “还有!?”崔佑平跳了起来:“他这张破嘴到底有完没完?” “前几天小人干活儿回来经过一座石桥,要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乌小涯在和一个推着小板车的汉子争执,他又咒别人掉河里淹死。结果听说那汉子当天晚上就发了疯,自己跳进了归鸿湖里,至今生死未卜。” “那个汉子难道就是隋阿定!?”崔佑平扶额道:“你怎么又在场......” “那汉子是不是叫隋阿定,小人倒是不知道。当时小人看到乌小涯,就大呼糟糕。当时边上有个年轻小伙子不知道这个乌小涯的厉害,还说起之前被乌小涯骂了一句会摔断腿,结果当天就摔断了。小人告诉他,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没几个人能在他的乌鸦嘴下面活得了。” 白若雪小声说道:“原来那时候周小七看热闹遇到的人就是龚铁松,怪不得这么清楚乌小涯的底细。” 赵怀月应道:“没想到这个乌小涯身上的故事还挺多啊,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多巧合?” “我也觉得太奇怪了。” 听完龚铁松话之后,崔佑平问道:“乌小涯,他所说的事情是不是都是真的?” “太爷,虽然事情都是真的,但全是污蔑学生!” “哦?那你有什么要说的?” 乌小涯据理力争道:“太爷您想,密新达是暴毙而亡,大理寺的官爷都检查过没问题,与学生何干?麦管家骂学生在先,骂不过想要下来行凶伤人在后,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与学生何干?至于推车的汉子,说不定是自己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比如老婆被人睡了、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了等等,想不开就投湖自尽了,与学生何干?” “难道他们都不是因为你咒骂的原因才出了事情?” 乌小涯抱拳道:“太爷,学生的嘴巴要是这么灵光,是不是学生说一句‘明年春闱高中状元’,就一定能中了?娶个漂亮的娇妻,就一定能娶到了?路上捡到银子,就一定能捡到了?所以说什么学生是乌鸦嘴,都是妥妥的污蔑,望太爷明鉴!” 崔佑平抓起惊堂木,想了很久才用力落下:“堂下听判!” 乌小涯和龚铁松两人立即将身子立直。 “龚铁松虽失手差点用榔头砸中乌小涯,并且还将其打伤,然乌小涯亦用恶毒言语咒骂龚铁松。故两者相抵,两人扰乱公堂均罚钱百文,以示惩戒!” “啊?” 两个人都希望崔佑平能好好惩罚对方,却没想到是各打五十大板。 “怎么,你们对本官的判罚不服?”崔佑平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就你们二人的所作所为,再挨一顿板子也不为过!” “服、服!”两人摸了一把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连声道:“太爷英明!” “服了就好。”崔佑平又告诫道:“乌小涯、龚铁松,望你们今后好自为之,休要再惹是生非了。尤其是你,乌小涯。给本官管好你那张破嘴!退堂!” 两人嘴上答应,心中可是都憋着一股气,退下的时候还互瞪了一眼。 见到案子已经判完,围在堂外看热闹的百姓见到没有热闹可看,便开始向外散去。 崔佑平原本也已经起身打算离开,却看到大部分人散去之后堂外还站着一群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赵怀月和白若雪他们。 他赶忙上前相迎:“见过燕王殿下!” 白若雪他当然认识,又看向赵怀月身边的赵染烨,只觉此女贵气逼人,身份绝不一般。 “殿下,这位是......” 赵怀月介绍道:“这位是永嘉郡主。” 崔佑平一惊,先朝赵染烨行了个礼,之后又向白若雪招呼一声,然后才问道:“殿下和郡主是何时来的?怎么不让衙役通传一声,微臣也好出门迎接。” “知道崔少尹在审案,咱们就过来旁观一番,也好学些巧处。” 崔佑平谦逊道:“殿下这话是折煞微臣了。殿下执掌审刑院,白待制又是名满天下的神断,哪里轮得到向微臣学巧?” “本王倒是不觉得,三人行必有我师,刚才那案子崔少尹就判得挺公道。” 崔佑平试探着问道:“殿下今日前来不会单单来看微臣审案吧,是为了昨天那具浮尸?不过昨天时辰较晚,所以今天微臣才命人去把宁春娘叫来辨认,现在还在半路上。” “非也。”赵怀月指着身后的王胜天和邓良发道:“本王偶遇一案,一时间难以分辨对错,就让他们来开封府请崔少尹做决断。” 第1095章 言出法随(十八)同行鉴宝值千两 崔佑平听赵怀月讲完事情的大致经过,然后道:“此乃开封府分内之事,微臣自当尽心尽力处断。还请殿下、郡主和诸位去堂边稍坐,微臣先找他们二人了解一下情况。” 他命人在公堂两侧摆上椅子请众人入座,然后把王胜天和邓良发分别叫到边上问话。 问完以后,崔佑平又叫过两名衙役吩咐道:“他们二人皆说自己有证人证明。高秋,你去一趟祥云客栈,找一个叫卓思济的人带回来。齐飞,你跑一趟闻涛书院,将诸葛先生请回来。记住,诸葛先生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儒,你说起话来切不可失礼。就说......” 崔佑平眼珠子一转,说道:“就说开封府这边遇到了一起较为复杂的案子,有一件事需要请诸葛先生过来相助。” 齐飞挠了挠头道:“闻涛书院的哪个诸葛先生?” “书院里就一个姓诸葛的先生,叫诸葛秀光,你去了一问就知。赶紧!” 两名衙役应了一声后就各自离去,崔佑平便打算趁着证人还没带到的空当,先开始审理起来。 龚铁松前脚从开封府公堂气鼓鼓地退下,他的徒弟瞿阿根后脚就凑了上来。 “师父,那个乌鸦嘴咒骂你的事,就这么完了?” “完了,还能怎么样?”龚铁松没好气地甩了一句:“你师父我的屁股都挨了一顿棍子,还不够吗?” 瞿阿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咱们接下去怎么办,回去继续干活儿?” “当然回去干活儿,不干活儿哪里来的工钱?”龚铁松又举起手里的榔头晃了晃道:“还有,你这小子这段时间可给我小心点,别再捅什么篓子出来。上次你漏了两个钉子,木条掉下来砸伤人,害得我可赔了不少钱。” 他恰巧看到乌小涯也从里面走出,故意朝着出来的方向大声喊道:“那个乌鸦嘴的毒咒可灵验得很,别到时候真出什么事情!” 乌小涯又不是聋子,那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忍不住要开口了,却听到堂里又传来了击鼓升堂的声音。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龚铁松却转身往公堂方向返回。 瞿阿根喊道:“师父,你去哪儿啊?” 龚铁松头也不回地答道:“看审案子去。” “咱们不回去干活儿了?” “去他的活儿,今天你师父心情不好,明天再说!” “那等等我啊,我也要去看!” 看着师徒两人离开的背影,乌小涯也升起了凑热闹的念头:“老子今天心情也不好,去瞧瞧哪个倒霉蛋又要挨棍子了。” 他便跟在龚铁松他们的身后,再次回到了公堂。 这时候崔佑平已经开始问话,将两人产生矛盾的前因后果都了解清楚了。 “邓良发,你这个青花瓷瓶是如何到手的?为何会认定值一千两银子?” “禀大人,小老儿的祖上有人当过前朝宫里的侍卫。后来战乱四起,先人从宫中逃出时一起带出来的,至今都有一百多年了。要不是小老儿那苦命的孙女病重又无钱医治,也舍不得拿出来换钱。当时小老儿也不知道到底值多少,以为王胜天说五两银子已经很不错了。可现在想来,宫里的东西都是稀世珍宝,哪里可能只值五两,再加上有人告诉小老儿上当了,这才肯定王胜天他在欺诈!” “告诉你这个花瓶值一千两的是谁?他又为何肯定值这么多?” “那人名叫卓思济,听说也是一名珠宝古玩商人。” 白若雪注意到,当邓良发说出“卓思济”这个名字的时候,王胜天的表情有一瞬间产生了细微的变化,随后恢复如常。 “来人,带卓思济!” 堂下的衙役将一个四十开外的蓝衫男子带到堂上,只见那人一股富态,眼神中透着精明。 “见过大人!” 崔佑平轻轻将头一点,正准备发问,那王胜天竟主动朝卓思济打起了招呼。 只见他将手一拱,笑呵呵道:“卓老板,别来无恙啊?” 卓思济也抱拳还礼道:“多谢王老板记挂,一切安好。” 崔佑平奇道:“卓思济,你们两个人以前就认识?” “卓老板是西京河南府的商人,与草民已有十多年的生意往来。”王胜天风轻云淡道:“邓老头上门卖花瓶的那天,卓老板就在草民家中谈生意。他前脚刚走,邓老头就找上门来了。” “卓思济,莫非你离开王家的时候,刚巧遇上了前来兜售花瓶的邓良发?” “大人英明,所料分毫不差!”卓思济拍了崔佑平一记马屁:“那天小人在王老板家中,和闻涛书院的诸葛先生一起谈了一笔生意,谈妥之后便离开了。刚出家门没多久,就遇到了一名老者抱着一个盒子问路。” “那名老者,现在可在公堂之上?” 卓思济朝堂上随意一看,指着邓良发道:“在的,就是这位邓姓老者。” “好,你接着说吧。” “邓翁问起王老板家住何处,小人就随口问了一句找王老板做什么?邓翁说有一个祖传的珍品花瓶,想要卖给王老板。小人一听来了兴趣,表明自己也是古玩商人,请他拿出花瓶一观。他打开盒子取出花瓶,果真不同凡响!” 崔佑平眉头一抬:“这个花瓶真的值一千两这么多?你没有弄错吧?” “岂止一千两?一千两是收购的价钱!”说着说着,卓思济的眼中情不自禁起了精光:“那青花瓷瓶质地细腻、色彩柔和匀称,上面勾勒着鎏金龙纹,绝对是从宫廷之中流落到民间的罕见珍品。一千两收来的话,随随便便就能翻上一番再出手!” 卓思济的一番话,使得在旁听的邓良发两眼放光,似乎眼前就堆着白花花的银子。 “大人,您听见没?”他迫不及待地大喊道:“这个花瓶一千两都不止!定是王胜天这个卑鄙小人见到花瓶值钱,于是昧着良心装成不值钱的样子,好坑小老儿一大笔钱。一定是这样子的!” 第1096章 言出法随(十九)捡漏价格逐渐抬 “啪!!!” 崔佑平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公堂之上,本官都未曾允许你说话,你便擅自开口,还敢喧哗不停!” 旁边的衙役一听,齐齐敲起了水火棍,吓得邓良发直接趴在了地上。 “小老儿知错,求大人原谅!” “哼,念在你年事已高,这次就暂且记着。倘若再犯,一并责罚!” 原本听到一个花瓶值一千两银子,围观的百姓都在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被崔佑平这么一训,马上变得鸦雀无声了。 崔佑平见有了效果,便接着问道:“卓思济,既然当时你就已经认出这个花瓶相当值钱、随便倒手就能狠狠赚上一笔,何不当场出资将东西买下呢?你既然是去王胜天家谈生意,身上应该不会没钱吧?” “大人,并非小人不想购下,也不是身边没带银票,而是邓翁他死活不肯啊。”卓思济满脸痛惜的模样:“小人曾经探过他的口风,问他是否愿意将花瓶出给小人,结果却被他一口回绝。” “他为何不肯?” “他是与小人素不相识,怕被坑了。而王老板则是远近闻名大商贾,信誉极佳,他放心得很。小人见他态度坚决,又不想去挡王老板的生财之道,就没再多问,只是给他指了王老板的家后就回去了。” “邓良发,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邓良发痛心疾首地点了一下头,捶着自己的胸口道:“王胜天他早有善名在外,乐善好施、童叟无欺。小老儿只道他一定不会欺诈,会给出一个公道的价钱。没想到最后却是这种结局,还不如当初直接卖给卓老板......” 崔佑平重新问卓思济:“你当时难道没有给邓良发开价?” “没有,还没等小人开价,邓翁就拒绝了。要是邓翁当时有想法,并且让小人先开价,小人才会开价,但也绝不会直接开价一千两。起步一般在二百两,然后每五十两抬一次,封顶一千两。” “他不愿意卖,你也就没告诉他这个花瓶到底能值多少钱?” “怎么可能说出来?”卓思济笑道:“大人应该对咱们收购古玩这行不太熟悉吧?一般咱们收东西去明市也好、去隐市也好,见到中意东西都不会主动出价。想要捡漏,那就要等卖主先开价。而且就算只看中其中的一样,也要把它夹在其它几件里一起问。必要时甚至可以全部买下,让卖主无法分辨出小人真正看中的哪一样。” “这其中的门道还挺多啊。”崔佑平算是长了不少见识:“可要是卖家让你主动开价,要怎么办?” “那就像小人之前说的那样,一般先出一个二到三成的价钱,再一点一点往上抬。既然邓翁不打算卖给小人,小人也决计不会主动告诉他那个花瓶能值多少,万一要是给王老板捡漏了呢?所以按照道上的规矩,这种断人财路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的。不然要是被同行知道了,那可是会被人唾弃的!” “你说得倒是好听!”崔佑平轻哼了一声道:“既然你按照规矩不透露价钱,邓良发又是如何知道这个花瓶原本该值一千两的?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会告诉他?现在倒是推了个一干二净,想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卓思济脸色一变,马上辩解道:“大人,此事实属巧合!前几天小人又来开封府谈生意,住在祥云客栈。在大堂吃饭的时候,偶然见到一名老者带着一个女娃子也进来吃饭。女娃子说家中所余银钱已经不多,不肯进馆子吃饭。而老者却说那天是女娃子的生日,要好好让她吃上一顿,补补身体。小人见老者眼熟,这才想起是邓翁,于是便邀他们过来同坐。” “坐下之后,小人见他孙女气色极差,又想到当时他曾提起打算卖掉花瓶换钱救治孙女一事,就随口问起那个花瓶究竟卖掉了没有?要是没有,小人倒是愿意收了,他也好拿钱去给孙女治病。结果邓翁回答那天就已经卖掉了。小人就觉得奇怪了,既然已经卖掉,为何不抓紧去给孙女看病?邓翁却说卖花瓶换来的银钱,远远不够给孙女治病用。” 卓思济抬头看向王胜天:“也怪小人思虑不周,总以为王老板至少会开价一百两,于是脱口问道:‘什么病上百两银子都治不好?’可邓翁却答道:‘哪里来的上百两银子?一共就卖了五两。’小人当即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将话题扯开。不过邓翁也感觉到不太对劲,不停地追问小人那个花瓶到底值多少钱。小人被逼问了好几次,无奈之下索性就将价格说穿了。” 他朝王胜天行了个礼道:“王老板,小弟说了不该说的话,以至于给王老板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小弟给你赔不是了!” 王胜天却面带微笑回答道:“卓老板何必行此大礼?此事谁是谁非尚未可知,我相信少尹大人定会有个公论。” “卓思济,为何本官却觉得你是在故意挑起事端呢?”崔佑平将他打量了一番后道:“依本官猜想,定是你和王胜天有生意上的纠葛,以致闹出了不小的矛盾。而后你在偶然间发现了邓良发原本价值一千两的花瓶却只卖了五两,于是你找准了时机,在不经意之间把花瓶原本的价格透露给邓良发知道。邓良发知道自己受骗以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会上门去寻王胜天晦气。你报复王胜天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本官说得对吗?” “大人误会了!”卓思济为自己开脱道:“小人与王老板是多年的生意伙伴,之前从未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而闹过矛盾。邓翁卖花瓶的那天,小人还和王老板谈妥了一笔生意,怎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崔佑平怀疑道:“空口无凭,你说的这些,谁又能证明?” “大人,草民倒是可以证明卓老板所说的句句属实!” 第1097章 言出法随(二十)两眼一眨鸡变鸭 “你?”崔佑平目光朝声音的源头寻去:“王胜天,你能帮他证明?” 王胜天淡淡一笑道:“大人可能对我们两人的关系不太了解,就请听草民为您一一道来吧。草民在十多年前白手起家做起了古玩生意,那时候资金短缺,全靠卓老板鼎力相助。后来草民的生意日渐兴旺,与卓老板之间的往来也日益增多,双方遇到资金问题都会相互拆借,以解燃眉之急。草民与卓老板有着十多年的深厚交情,他绝不会为了这么一个花瓶来坑害草民。”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官也就信了。”崔佑平看到白若雪朝他示意了一下,就把王胜天拿来的盒子摆在桌上:“就让本官来看看,这个花瓶究竟值五两还是一千两?” 这时候,从白若雪的身后走出一个小女娃,径直朝盒子走去。 王胜天虽然没想明白这个女娃子要做什么,脸上却流露出一副笃定的神情。 萸儿上前解开包裹盒子的青色花布,打开盒盖朝里面望了一眼。只一眼,她却并没有将花瓶取出仔细查看,就转身朝白若雪竖起了两根手指,紧接着又将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个圆形。 白若雪脱口道:“两百文!” 此言一出,在场的相关人员神色各异:王胜天嘴角微扬,一副怡然得意之色;卓思济眉头拧成一个结,满脸狐疑;邓良发则张大了嘴巴,一副急着想要说话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见到邓良发焦急的模样,崔佑平问道:“看样子你有要话说?” “大人,这不对啊!”邓良发得到崔佑平允许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喊叫道:“她是谁啊?凭什么这样一个女娃子说花瓶只值两百文,就真的只值两百文?她懂什么啊,连花瓶都没有拿出来仔细看,就这样断定了?” “不用怀疑我的判断,这个花瓶就只值两百文,我说的!”萸儿背着手,昂首挺胸往回走:“而且我可告诉你,两百文我都是懒得算零头,所以凑了个整数。这东西谁来看都不会超过两百文,不信你们另外请人便是。” “我......我不信!” “本官倒是相信她的判断!” 崔佑平也不知道萸儿的底细,不过之前白若雪告诉他以萸儿的判断为准,当时赵怀月也没有意见,他自然不敢有所异议。 王胜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朝崔佑平建议道:“大人,这位小娘子虽然年纪尚幼,眼光却相当了得。草民早就说了,这个花瓶也就只值几百文,是看在他们爷孙俩可怜才给了五两,这邓老头还不知足。他若是不信,那就请他自己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再来鉴定一遍。草民问心无愧,谁来都不怕!” “邓良发,王胜天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崔佑平问道:“你尽管去找一个自己信得过、又懂古玩的行家过来,让他再来鉴定一遍,便知真伪。” “这、小老儿可不认识啊......” 他为难地看来看去,最后把目光落到了卓思济的身上:“对啊,既然当时是卓老板认定花瓶值一千两,那就请卓老板再鉴定一下吧,他的话一定没问题!” “卓思济,现在邓良发要你帮忙再次鉴定花瓶,你可愿意?” 卓思济苦笑道:“罢了,当初是小人多嘴,事情也是因小人而起,那也只能再做一次恶人了。要是得罪了王老板,还请多多包涵!” “卓老板实话实说就成。”王胜天依旧泰然自若:“王某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 卓思济走到桌前拉起袖子,抱起盒子仔细端详,脸色逐渐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也就过了十几呼吸而已,卓思济缓缓开口道:“刚才那个小女娃说的没错,这花瓶连两百文都不值。” “什、什么!?”邓良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卓老板,你没看错吧?这花瓶你都没有从盒子里拿出来,怎么就断定它不值钱了?” 卓思济把盒子放回桌上道:“不用拿出来,一眼看去就知道不值钱。说句老实话,这个花瓶就算是送给我,我也不会要,太差了。” 王胜天笑了笑不说话,脸上却流露出一副“你们看吧”的表情。白若雪明显就感到,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卓老板,你再仔细瞧瞧!”邓良发依旧不肯死心:“当初可是你告诉我值一千两,我才来衙门告的状。现在你又说它不值钱,这不是坑我吗?” 卓思济听后心生不悦:“是你非要问我这个花瓶到底值多少钱,我才好心告诉你的,现在倒是怪起我来了?要不是为了你,我又怎会来蹚这趟浑水?真是不识好歹!” 邓良发也觉得自己说话太过分了,连忙向卓思济赔礼道歉。 卓思济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刚说的是现在放在盒子里的花瓶两百文都不值,但是没说你那天的花瓶不值两百文。” “这话是什么意思.....” 卓思济抓起瓶口将花瓶从盒子里拎出,高举后朝周围众人展示了一圈,然后看向王胜天道:“这话的意思就是,现在这个花瓶根本就不是那天我所看到的那一个!” “什么,不是原来的那个花瓶!?”邓良发也顾不得规矩,往卓思济跑去:“让我看看!” 他抱起那个花瓶只看了一眼,就激动地朝着王胜天责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不是我的花瓶,你把我的花瓶藏哪里去了,快交出来!” 王胜天一脸无辜的样子,将手摊了摊道:“我怎么知道,那天你拿来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花瓶,我又没换过。” 赵怀月小声对白若雪道:“怪不得王胜天他从头到尾都如此镇定,原来此花瓶非彼花瓶,他根本就不怕当场鉴定。” 白若雪也回道:“可是如果就这样直接换了一个花瓶,手法也太过于粗暴了吧?而且王胜天还说自己有证人可以证明,我相信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第1098章 言出法随(二十一)乌鸦嘴再生事端 邓良发哪里会相信王胜天的解释,不依不饶道:“如果今天只是凭借我的一面之词,你确实可以狡辩说拿来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花瓶。可是我去你家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卓老板,他是亲眼见过那个花瓶的。而且你之前也说了,卓老板和你之间并没有私人恩怨,他又没有理由陷害你。你是想说他看错了吗?”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王胜天不咸不淡道:“我当时又没和卓老板一起看到你们说的那个花瓶,我只看到了现在的这个。至于你们所说的,那就要问你们自己了。” “你、分明是你将花瓶调换了!”邓良发朝崔佑平求助道:“大人,小老儿敢保证,那个花瓶一定是藏在了他的家中。求大人派几位官爷去他家中搜查,肯定能够找到!” “这个嘛......”崔佑平用手指轻轻划过自己小胡子,为难道:“这样子恐怕不妥吧......” 这是百姓之间的普通纠纷,又不是杀人放火、谋逆造反之类的大案要案。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派官差上门搜查,殊为莽撞。查到了还好,要是没查到可就丢人了。 正当崔佑平左右为难的时候,赵染烨突然站了起来。 “王老板,本郡主记得这个盒子并非你亲自去取,而是由你关照沈书英取来的。取来之后,你也没有开盒查看过,对么?” 王胜天点头承认道:“确实如郡主所言,草民已经将放花瓶的位置清清楚楚告诉了阿英,所以她拿来之后就没有打开查看。” “那么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赵染烨盯着他看道:“是沈书英听错了摆放位置,误将另外一个花瓶当成了邓良发的那个,所以才会造成了现在的误会?” 这就是赵染烨想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了。毕竟花瓶究竟值多少钱,全凭双方一张嘴,就算真的值一千两,他也可以狡辩看走眼了。可一旦崔佑平下令去王家搜查,并且查出了那个花瓶的话,那问题可就严重多了。 没想到王胜天却朝赵染烨行了一个礼,随后道:“多谢郡主提醒,不过草民相当肯定没有弄错。现在邓良发手中拿着的花瓶,就是那天他拿来的那个。如果崔少尹他不相信,也可上门查找,草民定会全力配合。”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赵染烨也觉得多说无益,重新坐回原位,看崔佑平接下去如何处理。 崔佑平还在苦思对策,围观的百姓之中却有个熟悉的声音开始起哄。 “太爷,你可别听王胜天这个奸商,他坑人可不止一次了!” 这案子看似简单,实际断起来却并没有这么容易。崔佑平正愁没地方撒气,听到有人在起哄,立刻生气了。 “谁?刚才是谁在下面插嘴,嗯?” “是他!”在下面看热闹的龚铁松一把将某人推出人群:“刚才就是他说的!” 衙役冲过去将那人拖了出来,却是一个熟人。 “好啊!”崔佑平瞪了他一眼:“又是你,乌小涯!” “嘿嘿嘿,太、太爷......”乌小涯回头狠狠瞪了龚铁松一眼,然后赔笑道:“刚才学生只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本官怎么听出来你刚才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之前就警告过你,公堂之上不得随意喧哗。你今天要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那还罢了;要是说不出来,可别怪本官手下不留情,又要请你吃棍子了!” 说罢,崔佑平还特意举起一根签子,朝他晃了两下。 “你刚才不是说王胜天还坑过其他人吗,是谁?说啊!” 乌小涯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个被王胜天坑的人,就是学生。” “你?他坑你什么了?” “邓老头不是说王胜天坑了他一个花瓶吗,其实这种事也在学生身上发生过。”乌小涯壮着胆子道:“半个多月前,学生拿着一幅祖传的《饮马图》去聚宝斋兜售,可是王胜天他却说这幅画不值钱,也就寻常人家挂在墙上当装饰用。学生问他能值多少,他说最多也就值个三百文,学生要是愿意卖的话他就收了,挂在客堂墙上权当个装饰品。” “然后你就卖了?” “卖了。学生也不懂行情,以为就值这么点钱,那画放在家里也没什么用,卖了算了。不过当时学生无意间记住了作者的名字,昨天刚好有人看到这幅画的作者出现在开封府,还提到了他大有来头!” “谁啊,这么厉害?” 白若雪有种预感,朝赵怀月道:“不会是在刘侍郎家中的那个人吧?” 乌小涯随即说道:“画仙钱光贤啊!” 赵怀月失声笑道:“还真被你猜中了。不过要是那幅画真是出自钱老之手,那还真值不少钱了。” “画仙?”崔佑平不信道:“画仙的画,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手的?你怕不是在白日做梦吧?” “所以才是学生祖上传了好几代,才传到学生手里的啊!” “等一下!”白若雪实在是忍不住了:“钱光贤本官刚见过,不过六旬出头。他成名也就是近二十年的事了,你的祖上怎么可能将他的画传了好几代?” “啊、那个......”乌小涯的脑子一下子堵住了:“那大概也没有这么久,总之、总之那就是钱光贤的画,他的画肯定值钱!” “胡说八道!”王胜天面带怒色道:“你那幅画明显就是一幅仿作,也就拿来挂着玩玩,真以为能值几百两银子?” “我不信!”乌小涯指着邓良发道:“你能坑他的花瓶,就能坑我的画。不然你把画退给我,我就信了!” “休想!”王胜天怒极反笑:“我是差这三百文钱的人吗?当初可是白纸黑字写的字据,那画就是我的东西,就算我拿来生火也不关你的事。你想要,我偏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乌小涯也豁出去了,指着他的鼻子大喊道:“王胜天,你坑蒙拐骗、坏事做绝!你定是断子绝孙、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第1099章 言出法随(二十二)嘴毒咒骂再挨揍 王胜天闻言后脸色陡变,举起拳头怒吼道:“竖子、焉敢如此咒我!?我定要打断你的那条狗腿、撕烂你的那张狗嘴!” 他也顾不得是在公堂之上,便扑上前去要和乌小涯拼个你死我活。 乌小涯原本就只是一个喜欢嘴上讨便宜的银样镴枪头,现在见到王胜天双眼通红要暴起揍他,哪里还敢站着不动,调转屁股就要跑。 王胜天哪里会就这样放过他,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 “太爷、太爷救命啊!” 可是面对乌小涯的哭喊求救,崔佑平却置若罔闻。赵怀月和白若雪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萸儿甚至还在后面帮忙呐喊助威。 乌小涯不善奔跑,没跑出几步就摔了个狗吃屎,被赶上的王胜天一把擒住。 王胜天举起拳头一拳砸向乌小涯的左脸,揍了他一个满脸开花。 乌小涯边抹着鼻子里淌下的鲜血,边哭喊道:“救命啊,杀人啦!” 堂下围观的百姓却鼓掌叫好,尤其属龚铁松拍得最欢,嘴上还不停地叫道:“揍他,再使点劲儿啊,没吃饱饭吗?” 正当王胜天第二拳要砸下去的时候,崔佑平适时喊住了他:“住手,公堂之上,岂能追逐打闹?来人,将他们分开!” 衙役将他们分开以后,乌小涯哭诉道:“大人,这个王胜天居然在公堂之上殴打学生,简直就是目无王法!求大人将他好好惩治一番,以正法理!” “他打你了?” “是啊!”乌小涯指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蛋道:“您看!” 他之前右脸挨了龚铁松一拳,现今左脸又挨了王胜天一拳,却刚好对称了。 崔佑平看得只想捧腹大笑,又想到现在还在审案中,只能强压笑意道:“他打你?打得好啊!他要是不打你,本官也要好好揍你一顿!” “啊?” “本官之前就警告过你,休要再出口伤人,而你却偏偏不听。挨了王胜天的揍,实属活该。你说他低价收了你的画,也无真凭实据,不在此案讨论之列。来呀,将此人轰出公堂!” 把乌小涯轰走之后,崔佑平才又问道:“王胜天,乌小涯刚才所说之事,本官不再过问。现在只问一件事:你说没有调换花瓶,可有证据?毕竟邓良发他可是有卓思济当证人的,你呢?” 王胜天平复了一下胸中的怒气,又整理了一番衣衫,这才答道:“大人,草民也有证人可以证明没有换过花瓶。请问大人是否有将闻涛书院的诸葛先生请来?” “有,诸葛先生已经久候多时,本官现在就可以请他进来。” “大人且慢!” “你还有事?” “大人。”王胜天抱拳道:“在请诸葛先生进来之前,草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下邓老头,希望大人能够准许。” 崔佑平点头应允道:“可以,你问吧。” “邓老头。”王胜天恢复了常态:“你说花瓶被换了,我说没有。既然如此,那问题很有可能出在你与卓老板分开、直至你我见面的这段时间。你可好好想想,这中间手中所捧的盒子可有离开过你的手?” 邓良发低着头,逐步回忆道:“那天我给卓老板看过之后就把花瓶重新放回盒子,又重新包好,这才顺着他所指之路寻到了门前。到了之后我敲开了大门,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身壮如牛的年轻小伙子。对了,就是之前把我摁在地上的那个!” “阿牛,平时都是他应的门。” “我表明来意之后,他说你在鉴宝轩和客人谈生意,让我在外面等一下,他去通禀。过了没多久,他又出来将我领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你在鉴宝轩和一位老先生对坐谈天。” “这中间,你的盒子可有离过手?这一点,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邓良发斩钉截铁答道:“没有,从我进门一直到将盒子交给你,中间没有离开过我的手!” “好,这些可是你说的!” 王胜天一副得逞的表情,朝向崔佑平道:“大人,现在可以请诸葛先生进来了。” “好。”崔佑平对衙役吩咐道:“有请诸葛先生。”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精神抖擞地迈入了大堂:“老朽诸葛秀光,见过崔少尹。” “先生不必多礼。来人,看座!” 待诸葛秀光坐定后,崔佑平问道:“刚才在堂外,先生应该对事情的经过有所了解了吧?” 诸葛秀光轻轻颔首道:“老朽酷爱字画,那天听王老板说西京的卓老板带了几幅珍品前来,所以去聚宝斋一睹为快。我们三人在鉴宝轩里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老朽挑了两幅字画买下。卓老板还有事在身,他告辞之后老朽又坐了一小会儿,就看到阿牛来报说有人想上门兜售一个花瓶。王老板怕老朽介意,就问了一下老朽的意见。人家是做生意的,老朽当然不能耽误了,于是王老板就让阿牛带那人进来。” 他朝邓良发看去:“后来这位邓翁就捧着一个盒子走进来了。” “他带来的盒子长什么样子?” 诸葛秀光指着桌上放花瓶的盒子道:“就是这个盒子,外面还包着一块青色的花布。王老板接过之后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然后告诉邓翁这个花瓶并不值钱,他要是诚心想卖的话,五两银子收了。” “诸葛先生,那个花瓶你可曾看到长什么样子?” “老朽见过,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青瓷花瓶,做工相当一般。”他对着桌上摆放的那个花瓶道:“就跟现在这个差不多。” 崔佑平命人把花瓶送到诸葛秀光手中:“先生你再仔细看看,能不能确定这个花瓶就是那天看到的?” 诸葛秀光抱着花瓶左看右看,然后答道:“不错,老朽可以肯定,那天看到的就是这个花瓶。” 这句话让邓良发如坠冰窟:“不可能!” 诸葛秀光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就发出了一阵惊呼,一时之间堂里堂外尽是喧嚣。 第1100章 言出法随(二十三)大儒作证不曾换 外面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吵,交头接耳说个不停,还对着邓良发指指点点。而他们讨论的事情却只有一件:邓良发造谣污蔑王胜天偷换花瓶。 “我没有......”邓良发哪里受得了他们那种充满怀疑的眼神,忍不住大喊道:“我没有骗人,这不是我拿来的花瓶啊!” 可是并没有人相信他的话,说话声反而越来越响了。 “肃静、肃静!”见到场面有些失控,崔佑平用惊堂木使劲儿拍了几下桌案:“谁再大声喧哗,一律吃棍子!” 看热闹的人群听到了这句话,才迅速安静下来。 “哥哥。”赵染烨轻声问道:“难道真的是邓良发他为了讹王胜天的钱,才弄出了这么一出戏?” 赵怀月神色凝重地轻轻摇头:“我总感觉不太像。如果单纯是邓良发想要讹钱,那就说明他拿来的花瓶就是这个。但这个花瓶行家一看就知道不值钱,那他又要如何讹钱呢?” 赵染烨立马答道:“说自己的花瓶被王胜天换走了!” “对,那谁又能够证明他拿来的花瓶不是现在这一个?” “卓思济!” “邓良发和卓思济都说花瓶与之前的不是同一个,卓思济为什么要帮邓良发说谎?王胜天刚才还特别帮卓思济作证了,说他绝不可能因为一个花瓶而坑害自己,他们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彼此间相当信任。” “这件事还真是蹊跷啊......”赵染烨歪着头看向白若雪道:“白待制既是断案高手,依你所见此案究竟如何?” 白若雪缓缓答道:“我的看法与殿下相同,邓良发联手卓思济讹诈王胜天的可能性太低了,不过着眼点略有不同。” “愿闻其详!” “按照王胜天和诸葛秀光所说,卓思济那时候是和他们一起在鉴宝轩中看货谈生意,而卓思济离开时诸葛秀光还在。既然如此,邓良发上门兜售花瓶的时候,诸葛秀光一定会以见证人的身份见到那个花瓶。要是当时只有王胜天在,邓良发倒是可以硬讹他一下。可有诸葛秀光这个证人在,邓良发还有什么底气去讹诈王胜天?诸葛秀光是什么身份,当世大儒!别人哪里会去质疑他那天所见是否有假。” 赵染烨边听边点头:“像诸葛秀光这样的大儒,非常爱惜羽毛,相当看重名声,断不会勾结王胜天做伪证骗钱。” “再者,如果是两人合谋讹钱,卓思济既然知道有诸葛秀光这个证人在场,绝不会让邓良发在那个时候去找王胜天。邓良发也不会在看到诸葛秀光以后,还硬要讹上一笔。” “白待制所言甚是,那么还是王胜天做了手脚换掉了花瓶?” “这也不好说。”白若雪看着堂上的这些人道:“邓良发拿着花瓶去找王胜天兜售,纯属偶然。王胜天既然无法预料此事,又怎么会提早准备好花瓶用来替换呢?” “也对啊......” “另外,他们刚才说的这些话当中,有一件事让我挺在意的。等他们全部举证完毕后,我再问。” 这边,王胜天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走到邓良发面前,不缓不急道:“邓老头,现在诸葛先生已经当众证明你那时候拿来的就是现在这个花瓶,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邓良发气得身子有些微抖,喊道:“那天我拿来的不是这个花瓶,有卓老板为我作证!” “笑死了,诸葛先生也是我的证人!” 邓良发脱口道:“那他也很有可能是在......” “邓良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崔佑平打断了:“诸葛先生是闻涛书院中德高望重的儒学大家,素来受人敬仰。你说话的时候可要注意分寸,别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崔佑平的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诸葛秀光这种身份的人可不是他能够随便得罪的。 邓良发就算再莽撞,也不敢对诸葛秀光有所质疑了,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王胜天又继续说道:“原本我是想给你一个台阶下,可惜你不知好歹。你自己说的,从进门一直到把盒子交给我,这之间盒子并没有离过手。那就说明,盒子是不可能被人偷偷换走的。再说了,我怎么知道那天你会来卖花瓶,更不可能准备了一个假的给诸葛先生看。就算准备了,当时房间里可有摆放像这么大的盒子?我又如何当着你的面,换掉花瓶?下面的话,就用不着我再继续说了吧?” 邓良发这才明白王胜天之前问他那个问题,是让他自己给自己下个套往里钻。他紧紧捏住拳头,却一直克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脾气。 崔佑平见状,便打算宣判了。 就在此时,白若雪终于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了公堂正中间。 “崔少尹且慢!” “白大人还有事?” 白若雪答道:“听了他们所说的这些话,在下心中尚有疑问,所以想要问个清楚。” 崔佑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白大人请便。” 白若雪走到邓良发面前问道:“你把花瓶交给王胜天之后,他在鉴定花瓶的这段时间里,你难道都没有看过这个花瓶?如果有看到过的话,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花瓶已经和原来的不一样了?” 邓良发结结巴巴道:“当、当时王胜天他接过盒子以后,并没有将花瓶取出来,仅仅只是打开了盒盖后看了两眼就递给了诸葛先生。” “为什么?”白若雪朝王胜天询问道:“既然要鉴定这个花瓶是否值钱,难道不该取出来仔细看一遍才对?” “没那个必要。”王胜天不以为然道:“那个花瓶的品相只需粗看一眼就能知道,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摊货,压根儿就不值得花费精力多看两眼。” “那么诸葛先生呢?” 诸葛秀光也赞同道:“虽然老朽的喜好是收集字画,但也对花瓶有所研究。那天老朽也是一眼就看出这个花瓶根本不值钱,没有必要拿出来细看。” 第1101章 言出法随(二十四)往日重现寻突破 白若雪思索了片刻,随即命人拿来几把椅子、一张桌子放在公堂正当中之上,然后把花瓶重新放回盒子后盖上盖子,再用青色花布包好。 “劳烦几位把那天见面的过程重新演示一遍。当时位置是怎么坐的,又做了哪些事情,这些都需要重现。” 王胜天和诸葛秀光对视了一眼,过去将两把椅子摆放在桌子的左右两侧,另外还有一把椅子靠在左侧摆放。王胜天在左、诸葛秀光在右,两人依次坐下。 “大人。”王胜天坐定后说道:“那天草民和诸葛先生就是这样坐的。” 他又往左边的椅子指了指道:“至于这个位置,那天一开始是卓老板坐的。” 卓思济听后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行,那咱们就开始吧。” 白若雪抱起盒子交到邓良发手中,并叮嘱他:“你拿着花瓶从堂外走入,那天怎么说的、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说、怎么做,不要有所遗漏。” 邓良发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究竟说过些什么小老儿委实记不了这么清楚啊......” “说的话不用一字不差,大致意思差不多就行。不过做过的事情一定不能遗漏,不然本官就没办法将案子梳理清楚。” “那、小老儿尽量吧......” 邓良发抱着盒子走入公堂,见到坐着与诸葛秀光聊天的王胜天后,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王老板。” 王胜天面带职业笑容,客气地答道:“哦,是老邓啊。刚才听阿牛说,你有一个花瓶想要卖给我?” “是啊。”邓良发将盒子递到了王胜天的手中:“劳烦王老板看看多少钱能收下?” “停!”白若雪喊住了他们。 王胜天侧头问道:“大人,刚才有什么问题吗?” “本官记得是那个阿牛领着邓良发进屋的吧?他这个时候在哪里?” “阿牛将邓老头领进门之后就退下了。一般来鉴宝轩的都是谈生意的客人,阿牛是不会留在原地的。鉴宝轩中不留下人,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就算需要添水加茶、送上瓜果糕点,也是由草民去喊阿英安排,下人送来后就即刻离开。” 诸葛秀光也证明道:“老朽时不时会去鉴宝轩坐上一坐,王老板所言非虚。” “所以那个时候,装花瓶的盒子是由邓良发亲手交到你的手中?” “对。” 另外两人也一起跟着点头。 “本官明白了,你们继续吧。” 王胜天朝空余的那把椅子做了一个手势:“老邓,你先坐会儿,让我看一下。” “哎!”邓良发虽然坐下了,可眼睛一直盯着王胜天不曾移开。 白若雪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邓良发的边上,也紧盯着王胜天的方向。 王胜天解开花布置于桌上,然后打开盒盖开始看起花瓶来。这是那种和盒子连在一起的翻盖,无法单独拿下。 “我说老邓啊,你这个花瓶是哪儿弄来的啊?” 邓良发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道:“是我祖上从宫里弄出来的。要不是丹丹她急着治病筹不到钱,我也不舍得拿出来。王老板你就给个价吧,我也不懂这些,你就看在丹丹他爹的面子上,能尽量多给一点就多给一些吧,我不还价。” 王胜天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他抱着盒子看了没多久,就将盒子递给了诸葛秀光:“诸葛先生,你也瞧瞧吧。” 趁着诸葛秀光查看的空当,王胜天缓缓说道:“老邓啊,这话我可要说在前头,你的祖上看走眼了,这个花瓶根本不值钱。” “啊、这......”邓良发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诸葛秀光此时也微微点了一下头,以示赞同。 抱着一丝希望,邓良发试探着问道:“不值钱是能值多少钱?” “原价我也就不告诉你了,冲着丹丹她爹,这花瓶我就出五两纹银收下了。就当成一个普通的花瓶,平时放在房间里插点花做装饰用吧。你要是愿意,那我马上就给你写张字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刚好诸葛先生在此做个见证;要是不愿意,那就原物奉还,你另找卖家吧。” 邓良发思索了一小会儿,虽然还有些犹豫,但依旧同意了:“成吧,就五两。我也相信王老板不会坑我。” 王胜天大笑道:“我王某人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二字,所以才有了现在家业,怎么会坑人?诸葛先生可是王某的老主顾了,他最清楚我的为人,对吧?” 诸葛秀光连声应道:“啊、对!王老板信誉过人,老朽相当信得过!” “那成,咱们就来写个字据吧。老规矩,一式两份,由诸葛先生执笔并做见证人。” “行啊。”诸葛秀光欣然应允:“刚好之前那几幅字画的字据还没写,老朽就一并写了吧。” 白若雪站在邓良发所站的位置,确实看不见盒中花瓶的全貌,只能隐约瞟见个轮廓。不过她注意到当王胜天说出“五两纹银”这句话的时候,诸葛秀光脸上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诸葛秀光假装提笔作书写状,王胜天则在一旁念道:“今有邓良发出售花瓶一个,高约一尺,重约两斤,窄口宽身,青底云纹。作价五两纹银,卖与王胜天。钱货两清,再无相干。” 接着便是买卖双方和见证人的名字,以及年月日。 三个人假装按了一下手印,这笔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一切完成之后,王胜天朝白若雪禀道:“大人,之后邓老头就拿走了其中的一张字据,带着五两离开了。诸葛先生又写下了他自己所购那两幅字画的字据,然后才回去的。这就是那天整件事的经过,不知道大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 “本官看得很清楚了。”白若雪问道:“邓良发,你对刚才重现的经过可有什么异议?比如说过的话或者发生的事情与当天实际发生的不相符?又或者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第1102章 言出法随(二十五)一饭之恩百倍还 不过面对白若雪的询问,邓良发当即就答道:“没有,那天的情况就跟刚才的基本差不多,小老儿后来拿到银票和字据就回家了。” “好,本官明白了。”白若雪环视一圈后道:“从你坐的位置,确实看不到盒子里的花瓶。不过王胜天只看了两眼就把盒子交给了诸葛先生,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将花瓶换掉。而且本官听他在口述字据的时候说的是‘青底云纹’,而不是你所说的‘鎏金龙纹青花瓷’。他既然口述了,也让你看了证据并且画押了,你就没有发现和你的花瓶并不一样?” 邓良发满脸窘迫道:“那是、那是因为小老儿当时只想着花瓶的价钱,根本就没有听清楚王胜天他说的什么。至于字据上写的是什么,小老儿大字不识几个,想着既然是诸葛先生写的,自然不会错,就直接画押了。” 诸葛秀光插话道:“王老板口述的花瓶外形,和老朽见到的并没有不同。那个花瓶上面只有很普通的云纹,连龙纹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鎏金了。” “说起这个,刚才本官就想问了。”白若雪拿起两张字据道:“这两张都是诸葛先生写的吧?为何明明是王胜天与邓良发之间的买卖,诸葛先生只是见证人,却要由先生来写字据?” 王胜天代为答道:“那是因为草民的字比较丑,拿不出手,在诸葛先生这样的大家面前实在是太丢人了。所以每次诸葛先生前来买东西,字据都是由他书写。” “那天老朽本来就要写自己那两张字据,就顺便帮他的也一起写了。” 白若雪又问道:“本官还有一个问题:在王胜天说到愿意出五两银子买下花瓶的时候,诸葛先生明显显露出了惊讶之色,这又是为何?难道是觉得价格上面有什么不妥之处?” 诸葛秀光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白若雪:“大人真是观察得细致入微。在老朽看来,王老板的价格确实不妥。” “低了?” “不,高了。”诸葛秀光答道:“而且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之前老朽也说了,这个花瓶一眼就能看出不值钱,也就几百文的货色。而王老板却给出了五两银子的高价,故而惊讶。不过老朽转念一想,王老板可不会看走眼,他既然愿意出这个价,自然有他的道理,老朽又何必多嘴呢?果然,等到邓翁离开之后,王老板便将其中的缘由告诉了老朽。” “王胜天就算家财再多、心肠再善,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白送五两银子给邓良发。”白若雪背着手缓缓走到王胜天面前:“之前邓良发也好、王胜天也好,都提到过一句话:看在丹丹她爹的面子上。依本官想来,这才是你会慷慨解囊的原因,对吗?” “哈哈哈!”王胜天心悦诚服道:“什么都瞒不过白大人啊。对!十几年前草民做生意失败,流落到开封府的街头,结果饿晕了过去。而那个时候给了草民两个馒头、一只鸡腿,将草民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人,就是丹丹他爹。当时草民就向他保证道:‘如果我王胜天有发迹的那一天,必当涌泉相报’。可惜啊,好人命不长......” 一说到这个,王胜天忽然感伤了起来:“正当草民的生意开始有了起色,丹丹的爹妈却相继去世,使得草民都没来得及报恩。他们夫妻离世之后,就剩下邓老头照顾丹丹,生活实属不易。草民曾经几次上门想要接济他们一些,却不料邓老头脾气见倔得很,死活不愿意,草民只好作罢。这一次他突然转了性子上门来找草民,倒是让我相当意外。” “这倒是奇怪了。”白若雪对王胜天这个说法不太认可:“你原本就打算报恩,却苦于没有机会。而这次邓良发主动上门兜售花瓶,不正是你报恩的大好机会吗?他既然是个倔脾气,不到非常困难的境地是不会来找你的。那你当时为何不多出点钱收下这个花瓶呢?当然,这个价格已经比实际的价格高出了数十倍了。” 王胜天苦笑道:“草民并没有见过他们所说的鎏金龙纹青花瓷,要是真有这个花瓶,保证一千两不二价收了。可现在的这一个花瓶明显就是不值钱的地摊货,要是真开价几百两银子,反而会被邓老头当成是看他们可怜的施舍,适得其反。草民寻思着,不如这次先借这个机会小小接济他们一回。既然有了第一次,说不定就会有第二次,到时候慢慢报恩也不迟,哪里想到会来这一出。草民报恩都来不及,又怎会故意换走值钱的花瓶呢?” 王胜天说得有理有据,白若雪也无法看出他如何才能当着邓良发的面换掉花瓶,只能认可他的说辞。 “崔少尹。”白若雪朝他示意了一下:“我没有问题了。” “那好。”崔佑平举起惊堂木拍了一记,然后道:“关于邓良发诉王胜天偷换花瓶一案,本官宣判如下:偷换一事证据不足,认定王胜天没有偷换花瓶。邓良发诬告......” “大人且慢!”王胜天突然出言阻止道:“请听草民一言!” 崔佑平不悦道:“本官都要宣判了,你怎么还没说完?说!” “多谢大人!”王胜天行礼后道:“虽然邓良发告了草民,但毕竟年纪已大,或许是有些糊涂弄错了。还请大人别再追究他诬告一事!” 崔佑平想了一下后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官就不再追究此事。此案便到此为止,你们各自散去吧,退堂!” 邓良发依旧不满,从鼻孔里用力哼了一声:“谁要你这么假惺惺的!” 王胜天摸出一叠东西拍在桌上:“丹丹爹与我有一饭之恩,我自当涌泉相报。只可惜今日之事已成定局,你我终究难以释怀。那一饭,我王胜天今日便百倍相还。从此之后,咱们互不相欠!” 第1103章 言出法随(二十六)两者皆为难相证 王胜天将这句话和东西一起留下之后,就向赵怀月和赵染烨等人辞行。 “殿下,郡主。”他恭敬地朝他们行了一个礼:“没想到今天发生了这么不愉快的事情,惊扰了诸位贵客,还劳动几位来了一趟开封府,草民深感惶恐。改日草民在紫烟楼摆上一桌,向诸位赔罪!” 赵怀月只是轻轻点头致意,倒是赵染烨答道:“王老板有事的话先去忙吧,本郡主若是还有珠宝首饰想要购买,自会再来找王老板。” “一定。那草民就先告辞了!” 待到王胜天拿着花瓶离去,白若雪过去拿起他留下的那叠东西一看,却是一叠银票。 “一、二、三、四、五。” 白若雪数了一下,一共五张,每张十两。 “一共五十两,他还挺大方的。。”她把银票递到邓良发面前:“王胜天既然给你们了,你就收下吧。” 邓良发满脸委屈道:“可、可这是他施舍小老儿的,又不是那个花瓶的钱,小老儿怎么能......” 白若雪打断道:“现在事已至此,那个花瓶究竟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后如何。你也别拉不下这张脸、觉得这是他对你的施舍。当你放下面子拿着花瓶去找他的时候,其实心中只是为了丹丹这孩子的病能快点治好,不是吗?既然如此,那这笔钱非偷非抢,有什么不能收下的。就算是施舍又怎么样?现在还有什么比为孩子治病更重要的事情吗?” “爷爷......”瘦弱苍白的邓丹丹乖巧地倚靠在邓良发的身边,让人心疼不已。 邓良发搂着孙女,看着白若雪手中的银票发呆。 见邓良发还犹豫不决,白若雪索性抓住他的手,将银票强塞进手中:“拿着吧,赶紧去给丹丹治病去。” 邓良发这才把银票收好,与邓丹丹两人相互搀扶着缓步离去。 爷孙俩渐行渐远,远处还不时传来邓良发的自言自语之声:“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赵染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由问道:“这案子,就这么算了?” 崔佑平答道:“郡主您也看到了,咱们根本无法证明王胜天换过花瓶,也无法证明邓良发是故意讹诈王胜天。现在的结果,是最好的。” 白若雪也道:“这个案子真是匪夷所思,看似双方都有理,却又都像是别有所图。尤其是刚才他们重现当时的情景,总让我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却又说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赵染烨惊奇道:“我感觉这只是一起普通百姓之间的纠纷,没想到连名扬天下的白待制都无法看破其中的蹊跷,这倒是太令人意外了!” “很多时候,我们是没法得知事情的真相的;又或者,我们知道的真相,就一定是真相吗?现在邓良发得了一笔不小的钱,能为邓丹丹治病,这就够了,我觉得一个好的结果远比过程更重要。即使是谎言,也是有善意的。” 赵染烨听闻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染烨,你笑什么?白待制的说的话难道不对吗?” “不是,只是染烨觉得白待制年纪与自己相仿,却似一个看透世间冷暖的世外高人一般。说的话字字珠玑,令染烨犹如醍醐灌顶。” “郡主还不如直说我像个老和尚吧。”白若雪笑着自嘲道:“我在这短短一年多来破了数十起案子,已经看到了太多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只觉得自己的心境已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们正说笑着,衙役高秋跑过来禀道:“崔少尹,宁春娘带到了。” “宁春娘?”白若雪稍作思索就回想起了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冲入湖中至今下落不明的隋阿定的妻子?” “正是她。”崔佑平答道:“让她过来辨认一下昨天白大人送来的那具浮尸到底是不是隋阿定,这样案子才能继续往下查。” 赵怀月道:“那咱们就不打扰崔少尹查案了,你忙吧。” 送走众人之后崔佑平回到后堂,只见高秋身边站着一个素衣俏娘子。她满面愁容,却颇有一番韵味。 “你就是宁春娘?” “奴家宁春娘,见过崔大人!” 一行完礼,宁春娘就急切地问道:“大人,听说有奴家丈夫的消息了?” “是不是还不清楚,所以才差人过来叫你辨认。不过,你心中最好有所准备。” 进到停放浮尸的房间,高秋将蒙在上面的白布掀开,宁春娘看到那具浮尸后差点晕厥过去。 那具浮尸已在湖水之中浸泡了多日,即使在数九寒冬也发出了阵阵恶臭。身子已经变得浮肿不堪,整张脸完全变形,哪里还认得出原来的面目? “唔......”她赶紧掏出帕子捂住鼻子,强忍着恶心逼自己看去。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能坚持太久,很快就夺门而出。 “呕!” 宁春娘冲到墙角边,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等到她恢复了一些,崔佑平才问道:“怎么样,能认出来吗?要不休息一下再去看看?” “不......不用了......”宁春娘喘着粗气道:“那人正是奴家的丈夫,隋阿定......” 崔佑平心中起疑,追问道:“那具浮尸已经肿胀腐烂、面目全非,刚才你也就看了没几眼,怎么能这么肯定他就是你的丈夫?” 宁春娘为其解惑道:“大人,若是光看脸,奴家自然是辨认不出。可是奴家的丈夫在去年做蒸糕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失手将锅子落下,砸伤了右脚。其中右脚的大拇脚趾被砸断了,至今都留下了一块明显的疤痕。刚才奴家看了,浮尸的右脚大拇脚趾也有这个疤痕,想必是没错了。” 高秋原本马上就想要进去检查,却被崔佑平拦住了。 “先等一下,除此之外隋阿定还有其它特征吗?” “其它的话,他的后脖处有一颗黑痣。” 崔佑平这才和高秋重新进去检查浮尸,果然这两个特征都有。 至此已经可以确定,这具浮尸就是隋阿定。 第1104章 言出法随(二十七)一切尽在掌握中 崔佑平怕宁春娘是见到了浮尸脚趾才说是自己的丈夫,所以特意又询问了其它的特征。毕竟隋阿定疯癫跳湖这一举动过于反常,夫妻双方一方遇害,很多情况下都是另一方下的毒手。 昨天打捞上浮尸之后,崔佑平甚至考虑到会不会是宁春娘外面有了奸夫,所以才合谋演出这么一出戏,害死他之后好做长久夫妻。两人伪装隋阿定跳湖,其实说不定将他杀害之后把尸体藏了起来。 既然是这样,那么这具浮尸很可能就不是隋阿定。而崔佑平担心宁春娘为了及早证明自己的丈夫已经溺亡,会随便将一具陌生的尸体认作隋阿定。 不过刚才浮尸是仰面而躺,宁春娘是没有办法看到他的后脖的位置。既然尸体后脖处有黑痣这一特征,两个证据相互印证之下,证明死者就是隋阿定。 “来人,去把那天晚上看到隋阿定跳湖的更夫老邱头找来!” 这边崔佑平正为了破案忙得焦头烂额,那边沈书英也因为王胜天去开封府却许久未归而焦急不已。 “老爷他不会是被官府打入大牢了吧?”沈书英心中的焦虑感越来越盛:“不行,我还是去一趟开封府吧!” “什么我被打入大牢了?” 正当沈书英打定主意之时,一双大手搭在了她的双肩之上,将她站起的身子又按回了椅子上。 “老爷!”沈书英回头一看,身后之人正是王胜天,还对着她在笑。 “真是急死妾身了!”沈书英喜极而泣:“妾身见老爷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还以为那件事被官府给看破了......” 王胜天用手抹去了沈书英眼角的泪珠,略显得意道:“哪会这么容易就被看破?这可是老爷我谋划了很久才想到的办法,就算是包青天再世,也未必能断清这案子!” “那妾身就放心了......”沈书英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可既然如此顺利,那怎会弄到现在才回来?” “顺利可算不上顺利。” 王胜天在妻子对面坐下,沈书英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那个姓白的大人可不简单,原本崔大人都要宣判了,却被她所阻止。” “就是燕王殿下买下五色琅嬛后,亲手插在头上的那位?” “对,就是她。” “难道被她瞧出了破绽?” 王胜天故作轻松道:“有没有瞧出来不知道,不过她让我们三个人把当日的情景重演了一遍。” “没穿帮吧?” “当然没有,一切尽在老爷我的算计之中!”王胜天略显得意道:“他们想破头都不会想到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果然,她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又有诸葛先生为我作证,崔大人就判了我无罪,没有人再怀疑我换走了花瓶。” 沈书英总算是放心了,不过她又想起了一件事:“老爷,那个花瓶你要怎么处理?” “这个已经处理好了。”王胜天站起身来道:“就算现在官府上门来搜,他们也休想搜出那个花瓶!” “那就好。”沈书英算是彻底放心了:“接下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哎呀......” 沈书英被王胜天从身后搂住,不禁嗔怪道:“老爷,这大白天的,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要做什么,你会不知道吗?”王胜天的手顺着她的领口往里探入,坏笑道:“老爷我啊,自然是想要‘白日宣淫’。” 沈书英的脸一下子便羞得血红:“老爷,你、你也太不正经了......” 王胜天亲吻着妻子的粉颈,双手更是不停地逗弄着她的两个“白面馒头”。沈书英哪里经得起如此拨撩,身子一下子便软榻了下去。 “老爷,这儿不合适......”沈书英告饶道:“妾身还是去里边伺候老爷吧......” 王胜天嘿嘿一笑,也不搭话,直接抱起沈书英就往里屋走去。 他把妻子往床上一放,顺手解开了衣带,衣服便顺着香肩滑落。 王胜天看着沈书英,目光中带着浓浓的爱意,他低头含住了妻子的耳垂,不一会儿她就浑身瘫软了起来,娇呼了一声。 “老爷,你好坏啊......” 此时的沈书英,早已化成了一滩春水,那副含情脉脉的娇羞模样诱得王胜天再也把持不住了。 “阿英。”他亲了沈书英一口道:“给我生个孩子吧。” “嗯,我也想早点为老爷生一个。” 王胜天却又用一种常人听不清楚的声音说道:“我才不信那种‘断子绝孙’的毒咒......” 沈书英一怔:“老爷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子孙、咒’什么的?” 她听得并不清楚,只是耳朵里刮入了几个字而已。她正想要问个清楚,王胜天却已经没有再给她机会,使得她一声惊呼。 “老爷,你也太......” 她不再多想,全力配合王胜天扭动着身子。 一阵巫山云雨之后,云开雨停,沈书英靠在王胜天胸口暂歇。 她此刻想起了王胜天之前那句话,又问了一遍。 没想到王胜天的一下子就沉了下去:“阿英,这件事你最好别问。” “老爷,我们既是夫妻,有什么事情就该一起担当才对。你那时候初来京城,一副穷困潦倒。你娶妾身为妻之后,我们一同经历了风风雨雨才有了现在的家业,这还有什么不能说呢?” 王胜天这才阴沉着脸,将今天公堂上乌小涯咒骂自己“断子绝孙、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的经过说了出来。 沈书英听后霎时面无血色,气得直发抖:“此人怎能说得出来如此恶毒的咒骂!?不仅咒老爷断子绝孙,居然还说会有血光之灾,这太可恶了!老爷,他这么咒你,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没有这么容易!”王胜天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高声道:“我才不怕!这小子嘴毒,以为用这种话就能咒到我?呸,没门儿!我就当着燕王、郡主的面揍了那个小子一拳,崔大人非但没有责怪于我,还说我揍得好!” 第1105章 言出法随(二十八)三日不出避血灾 听王胜天这么一说,沈书英才稍微将心放下了一些,可心中依旧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可是老爷,咱们已是十几年的夫妻了,妾身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会不会真的如那个乌鸦嘴说的那样......” “怎么会呢?”王胜天安慰道:“你我二人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这种讲究的是机缘巧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怀上了呢?” 沈书英不免焦虑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妾身觉得不能就这样拖下去,得想一个法儿才行。要不改天妾身去人市挑几个品相好一点丫鬟回来给老爷暖床,也好......” “别说傻话了!”王胜天打断了她的话:“阿英,咱们风雨同舟至今,今生你是我的唯一!” 他随即在沈书英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手臂将她的玉体搂得更紧了。 “老爷......”沈书英心中一暖,眼中竟有些湿润了:“那改明儿妾身去一趟明净寺,向观音娘娘求子,总行吧?” “这倒是可以,你也多捐一些香火钱,让菩萨知道我们心诚。”王胜天想了想后又道:“这么多年没怀上也不一定是你的原因,说不定我的身子也要好好调理一番。等过几天空了,我请个郎中开一副补气壮阳的方子。” “嗯!”沈书英甜蜜地用手勾住了王胜天的脖子,闭目养神。 两人又在休息了一会儿,突然沈书英睁开了双眼:“哎呀!” 王胜天原本那只手还不老实地在沈书英的玉体上游走,时不时会捏上两把,听到妻子的惊叫,马上停住了手。 “阿英,怎么了:”王胜天还以为伤到了她:“我把你弄疼了?” “不是!”沈书英坐起身子,将衣衫披上:“之前老爷提到那个咒骂人的乌鸦嘴叫乌小涯?” “对啊,怎么了?” “妾身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沈书英一脸严肃道:“这个乌小涯的风评相当之差劲儿,不仅嘴臭喜欢咒人,关键是他一咒一个准儿!” 她将自己听到的几件事情说了出来,然后提醒道:“老爷,你可要小心一些!” 王胜天不以为然道:“嗐,我还当什么呢,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今天在公堂上,我也听一个姓龚的木匠说起这几件事,这些只不过是巧合罢了,哪有人说谁倒霉谁就倒霉?要是有这么准的话,他还不如给别人算命去。” 沈书英依旧不太放心:“可他还说你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老爷你不可不防啊!” “我王胜天行得正、站得直、坐得端,哪里会惧怕这种宵小的一句咒骂!” 王胜天见到沈书英关切的样子,不禁将声音放缓:“阿英,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样吧,这几天我就决定不出门了,晚上再安排阿牛他们加强巡夜。他不是说三日之内吗,等到三日过了我再出门就没事了。至于聚宝斋的生意,有严掌柜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上门的客人也暂时不接了,这下子你总该放心了吧?” “嗯。”沈书英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也挺妥当的:“那就依老爷的意思吧。明天妾身就去一趟明净寺,不过路途有些远,当天来回恐怕过于匆忙了。” “没必要着急赶回来,你在寺里住上一、两天也未尝不可。” “那我就替老爷一并请个护身的法宝回来。” “行,依你!”王胜天穿好衣服起身道:“你要是累的话,就再躺一会儿。我去鉴宝轩整理一下珠宝。” 待王胜天走后,沈书英长叹了一口气,轻轻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中却尽是迷茫之色。 中午找了一个小馆子随便应付了一顿之后,下午赵怀月带着赵染烨在附近游玩了一圈。尤其是雪松岭,之前下过一场大雪之后一整片都是银装素裹的松林,那雪景显得格外壮观。 赵染烨披着貂皮大氅在雪松间散步道:“没想到在这京城郊外,居然还有这样的美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赵怀月笑道:“你一年都难得来几趟,自然是不知道附近有哪些值得游玩的地方。这几天既然留在京城,我就带你多去几个地方转转,也不算白来一趟。” “好啊!” 萸儿抬头见到一只松鼠停留在树枝上,便拾起地上的一颗松果朝那松鼠丢去。 “给,接好了!”她这一丢,却把松鼠给惊跑了。 “哎,怎么跑了?” 冰儿埋怨道:“你这么丢它,换谁不跑啊?” 白若雪捂嘴笑了笑,却正好被赵染烨看到。 “白待制人如其名,在这雪景之中却显得愈加洁白如雪了。” 白若雪自我调侃道:“郡主这话可是羞煞我了。亏得我长得也不算黑,要不我这名字岂不被人当成了笑柄?” 众人笑过之后,赵染烨突然发觉道:“咦,白待制头上那五色琅嬛哪儿去了,不会是丢了吧?” “没丢。”白若雪立马解释道:“之前去了开封府,在公堂之上审案子,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合适,所以我收了起来。” “现在也不是公堂上了,何不重新插上?” “这......” 白若雪还在犹豫,赵怀月紧接着说道:“对啊,这原本就是买给你的。现在不戴,更待何时?” “就是,这可是哥哥的一片心意,白待制就不要辜负了。” 白若雪原本雪白的脸颊上,现在却漾起了一团红晕。在众人的起哄之下,她只好重新拿出五色琅嬛,插回头上。 赵怀月打量了一眼之后,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见到众人都在盯着自己看,白若雪显得格外不好意思,马上岔开话题道:“既然郡主难得来一次,今晚就由我来做一次东吧?” 赵怀月惊奇道:“难不成你有好去处?” “山人自有妙计,保管郡主没去过。” 一众人等玩够之后,就在白若雪的带领之下往回赶。等到回到了开封府,马车又驰了二刻钟多一些,最终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前。 第1106章 言出法随(二十九)群英会里商案情 赵怀月下车后抬头一看,三个熟悉的字映入眼帘:群英会。 “群英会?”他稍加思索才想起:“这不是苏家开的酒楼吗?” 上次调查蔡二娘遇害一案,晚上他们曾经和顾元熙打算来此用餐。不过当时因为太晚的缘故,并没有吃到。 白若雪请赵染烨往里走:“这儿原本做的都是开封府的本地菜肴,不过自从李天香当了苏家的厨娘之后,苏小姐让酒楼的厨子向李天香学会了宣州菜。本地的酒楼可没有哪家会做宣州菜,所以不少老饕慕名而来,都想来一饱口福。现在的群英会,生意可好得很。” “宣州菜啊?”赵染烨充满了期待:“这我还真没吃过,白待制有心了!” 虽然这儿厨师做的宣州菜和之前李天香做的相比还是差了一截,不过赵染烨并未吃过,依旧吃得相当开心。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便开始聊起了天,聊着聊着赵染烨又聊回了白天的花瓶奇案。 “原以为并非杀人案件,应该会很好解决。”赵染烨托着下巴,微带醉意道:“我自觉也不算太笨,可今天听了这么久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白待制,你以前所破的那些案子,难道比这个花瓶案更加复杂吗?” “复杂的案子可多了去了。”白若雪也醉眼朦胧道:“就好比我之前提到的那个李天香,她所经历的那起案中案,就算在我遇到的所有案件里,都算是比较离奇的。” 紧接着,白若雪就把那起案件为赵染烨详细讲述了一遍,听得她啧啧称奇。 听完之后,赵染烨问道:“此案真不是一般的离奇。不过既然白待制连如此错综复杂的奇案都能破获,这个花瓶案对白大人应该不在话下吧?” “花瓶被换的手法,我倒是真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白若雪实话实说道:“不,其实到底有没有被换都是一个问题。” “你是想说,邓良发在说谎,当时拿来的就是现在这个地摊货?” 白若雪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邓良发遇到卓思济之后、直到王胜天打开盒子,这之间盒子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手,这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说王胜天换了花瓶,他根本做不到。除非他直接将花瓶鉴定成不值钱,然后等邓良发离开以后,再把花瓶换掉。可是以诸葛秀光的身份,怎么会帮王胜天做这种事?要不就是邓良发那天拿来的就是这个地摊货,那么声称见过鎏金龙纹青花瓷的卓思济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又为何要帮邓良发做伪证?王胜天恰恰证明卓思济有恩于他。” “啊,好复杂啊......”赵染烨又灌了一杯酒。 冰儿也喝了一口酒,然后道:“雪姐,我想到一种可能,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看。” “你说,这一切是不是王胜天为了报恩才想出来的办法?” “报丹丹爹恩情?” “对啊。”冰儿拿着酒杯晃了两下道:“王胜天知道邓丹丹身体不好,又知道邓良发脾气倔,不愿意接受施舍,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他先是请卓思济假装与邓良发相遇,看到了那个花瓶。随后请诸葛秀光当见证人收下了花瓶。然后再由卓思济去告诉邓良发被骗一事,好诱导邓良发寻上门来讨要花瓶的差价。” “等到邓良发上面来闹之后,他再假装赔上一笔钱,以此来报恩?因为邓良发收到的那笔钱是花瓶的赔偿,而不是施舍,所以他会接受?” “对啊,你看我这个推论有没有可能?” 白若雪认真思考了一下,答道:“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哪里?” “首先就是价钱。”白若雪用手指蘸着茶水写下了“五十”二字:“王胜天今天最后留下了五十两银票,加上之前收购花瓶的五两,一共是五十五两。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所布的局,就表示他打算接济邓良发爷孙俩的钱就是五十五两。既然是这样,他何必让卓思济说出一千两这种过高的价格呢?” “也是......”冰儿说道:“他要是只打算接济五十五两,那并不需要报出高价,直接花五十五两收下花瓶就行。” “这个问题我在堂上也为了王胜天。按他的说法,是想慢慢接济银子,所以不想把价格定的过高。可是就五十五两来说,对于一个有些年份花瓶来说并不算高。他完全可以直接定价五十五两,而不用搞这么复杂。毕竟邓良发拿来的时候认定自己这个是祖传花瓶,应该挺值钱的,直接开价五十五两邓良发完全不会觉得花瓶卖贵了。” “还有吗?” “还有就是邓良发那天拿着花瓶去找王胜天,这完全是一个偶然,王胜天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又怎么会提早和卓思济他们商量好呢?”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王胜天并不知道那天邓良发会来呢?也有可能邓良发事先通知过王胜天呢?” “首先就是邓良发并不认识去王胜天家的路,不然怎么会向卓思济打听王胜天的家在哪儿?他要是上门去过,哪里会去问路?其次,王胜天见到邓良发后是这么问的‘听阿牛说,你有一个花瓶要卖给我’。要是提早说起过此事,断不会这样问。” “所以这个案子依旧无解?” “那倒不至于。”白若雪摸了一把自己绯红的脸颊道:“真要查的话,可以从见到过这个花瓶的人入手。我想除了卓思济以外,应该还会有其他人见过这个花瓶。只要能找到见到过这个花瓶,至少能够证明花瓶实际存在。” 他们又讨论了一会儿,不过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再加上案子已经宣判完毕,众人也都不想再多浪费精力在这个案子上了。 酒足饭饱之后,赵怀月见到时辰也差不多了,就建议散席回家。 从楼上往下走的时候,小怜眼尖,一下子发现在一楼大堂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第1107章 言出法随(三十)酒足饭饱好上路 “白姐姐!”小怜轻轻拍了拍白若雪的肩膀,指着大堂门口的一张方桌小声道:“你瞧那两个人是谁!” 白若雪顺着小怜所指方向看去,一名老者和一个女娃子正坐在桌前低着头吃饭,两个人都是愁容满面。 “这不是邓良发和邓丹丹吗,他们怎么跑这儿来吃饭?” “谁在这儿吃饭啊?”赵染烨从后面走来:“你们在楼梯站着做什么?” 因为今晚是白若雪做东,所以她走在最前面准备去结账。见她站在楼梯口不动,赵染烨甚为奇怪。 白若雪把他们爷孙俩在此吃饭一事告诉了赵染烨,后者却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了。 “来吃饭不是很正常吗,也没规定谁不能来这儿吃饭吧?” 看起来像赵染烨这样的王公贵族对钱真的没什么概念,或许一件首饰她还会感觉到贵贱,可吃一顿饭对她来说却是稀松平常。这顿饭钱也不是她掏的,自然是不知道刚才吃的这顿饭要花多少钱。 白若雪有些哭笑不得,只能为她解释道:“郡主,这群英会在开封府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奢华酒楼。这儿的包间随便一顿饭少则几十两,多则上百两也非常正常。就算是在大堂用餐,那价格也是极贵的,不是寻常百姓能来的地方。邓良发为了替孙女筹集治病的钱,连祖传的花瓶都卖掉了,怎么还会有闲钱下馆子吃饭,更别说是这种价钱死贵的酒楼了。” “今天他不是得了王胜天五十两银子吗,或许是难得过来改善一下伙食?” “那点的菜也有些多了。”白若雪躲在楼梯围栏处放眼望去,桌上摆着好几个盘子:“郡主你看,虽然我看不出他们究竟点了几个菜,但肯定不少。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有必要点这么多吗?即使今天有了一笔横财想要改善一下,也有些过了。邓丹丹的病不知道要花多少才能治好,省着点花才是一般人的想法。” “那以白待制之见,这是为何?” 白若雪还没来得及说出心中的想法,就听见邓良发喊道:“小二,结账。” 看不清他到底给了多少银子,只知道店小二接过之后邓良发又轻声说了一句,随后店小二连声致谢,并将他们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酒楼。 待到邓良发在邓丹丹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跨出门槛,白若雪下楼结了账。 “原来是咱们小姐的朋友,给您打个八折吧。” 趁着掌柜的算钱的空当,白若雪随口问道:“掌柜的,刚才坐在角落的爷孙俩,他们那桌菜肴花了多少银子?” “他们啊,可花了不少。”掌柜的把邓良发那桌的菜单抽出来放到白若雪面前:“整整四两三钱银子呢!” “这么多?”白若雪赶紧拿起菜单一看,一共六道菜外加了一壶好酒,其中有四道是硬菜,。 她见到店小二已经过去收拾桌子,放下一锭银子后就跑了过去。来到那张桌子前,上面六道菜居然已经被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了一些残羹冷炙。 “小二哥,他们两人怎么会点这么多菜?” 见到白若雪匆匆过来询问,店小二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照实答道:“那老者点的时候小的也劝了,点这么多一老一小哪里吃得完?而且咱们酒楼的价格也是出了名的贵,看他们的衣着也不像是有钱人,何必这么糟践银子?可是那老者却不听劝,还说难得有钱吃顿好的不行吗,是不是怕他们没钱?说完之后他掏出了一张五两的银票拍在桌上。” 这张银票,明显就是白天的时候从王胜天处得来后已经找开的,看起来他们已经花掉了一部分。虽然他们暂时不缺钱,但白若雪还是对邓良发的举动不能理解。 “既然客人执意要花这个钱,那咱们也不能违了人家的意思,各位说是不是?”店小二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刚才结账的时候一共是四两三钱银子,那老者把那张五两的银票塞给小的以后,直接说不用找了。没想到他还挺大方的!” 白若雪越来越感到事情不寻常了:“他们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起什么?” 店小二低头思索一番后道:“好像有,说什么‘吃饱喝足了,才好上路’......” “不好,要出事了!” 没等其他人问清状况,白若雪便一个箭步直往酒楼门口冲去。冲出门口之后,她立刻朝周边张望了一圈,可是左右两边都没有发现邓良发爷孙的踪影。 白若雪正焦急地想着对策,赵染烨也跟着跑出了酒楼。 “白待制,刚才店小二说的那句话的意思,莫非他们要......” 白若雪神色凝重地点头道:“邓良发很有可能带着邓丹丹去寻短见,所以才会来此大吃一顿,因为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顿晚餐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赵染烨急道:“现在他们已经没了踪影,有可能朝任何方向离开,我们往哪儿去找啊?” “别急,让我好好想想。他们应该还没走远,但我们一定要确定好寻找的方向!” 白若雪的脑子在飞快地思考着:“要寻短见,一般就是悬梁自尽或者跳河。悬梁的话,要么小树林,要么回家。有谁知道邓良发的家住哪儿?” 不过所有人都摇头,毕竟今天他们才和邓良发第一次见面。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呢?”去解手的萸儿姗姗来迟。 白若雪用两三句话将事情简单讲了一下,不想萸儿马上说道:“这边往西一里多地有一片小树林,还有一间凉亭。往南一直去的话,穿过一片小树林就到归鸿湖了。” “西面小树林的话,交给我吧!”赵染烨朝边上喊了一句:“绛霄,跟我来!” 赵怀月道:“那咱们就往南,归鸿湖较大,估计等下还要分头找。” 归鸿湖离酒楼有三里路之遥,他们一路往南直奔了大约半里路,就看到百步之外有一个人影正迎面走来。 第1108章 言出法随(三十一)千钧一发救性命 既然是迎面走来,自然不会是邓良发爷孙俩。由于附近较暗,白若雪只能依靠月光勉强看清来者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见到对面走来一群人,自己却是形单影只,不免心生惧意,往大路方向挪了几步。 “这位大哥!”白若雪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主动上前行礼道:“家中有一老人年迈,脑子有些糊涂,刚才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孙女走失了。家中长辈颇为焦急,怕生出意外,故而命我等出来寻回。不知大哥是否瞧见了这对祖孙?” 接着她又把邓良发和邓丹丹的衣着样貌形容了一遍,心中充满了期待。 那男子见他们衣着鲜亮又彬彬有礼,已经将戒心放下了几分,朝身后一条小路指道:“几位要找的那对祖孙,不久之前我还真碰到过。他们往那条路去了,老者拉着那个女娃儿,一路上还哭哭啼啼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了邓良发他们的消息。 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向男子道谢道:“多谢大哥指点!” “你们还是快去找吧,一老一少在大晚上的出门太危险了。在下先行一步!” 一众人快步往前赶了一段路,来到一片小树林。 萸儿用灯笼照着泥地上的足迹,向前一指:“他们确实是往这边走的,不过足迹到此为止了。前方全是一层厚厚的落叶,很难从上面找到足迹。” “咱们分开找吧。”赵怀月提议道:“他们走不快,应该就在不远处。如果他们的目的地是归鸿湖,那么我们只要抢先赶到湖边就好办了。至于上吊要好一些,光是准备就需要好一会儿,而且就算吊上了也还有机会抢救。” 于是冰儿和萸儿往右找,白若雪和赵怀月往左找,小怜往中间,随时可以支援两边。散开之后,众人迅速往湖的方向奔去。 冰儿带着萸儿奔出了数十丈,已经能够隐约看见不远处的湖面了。 “萸儿,快到了!”她加快了脚步:“加把劲儿,到了湖边后咱们沿着湖岸往两侧搜索!” “师、师姐,你等等我啊......”萸儿跑得气喘吁吁:“我、我快跑不动了......呼、呼......” 不过还没等她们跑到湖边,冰儿就借着湖面反射的月光看到湖边有两个模糊的身影,紧接着传来的就是两个人的争吵声。 “丹丹啊,爷爷对不起你!”邓良发痛哭道:“爷爷无能,没有办法治好你的病。爷爷年纪大了,也没几年盼头。你爹娘走得早,你的身子又病得不轻,爷爷走后你可要怎么办啊?不如咱们爷俩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总好过你孤苦伶仃一个人在世间受苦......” “爷爷,你别这样啊!”邓丹丹撕心裂肺大哭道:“我还不想死,我也不要爷爷死!” 可是邓良发就像着了魔似的,根本就不管邓丹丹的抗拒,抓住自个儿孙女的手就将她往湖里拖去。 “不好,邓良发这是疯了吧!”冰儿施展轻功,迅速往两人的方向奔去:“住手!邓良发,你快放开丹丹!有话好好说,别做傻事!” 也许是突然之间被冰儿的大声一喝弄懵了,邓良发还真的松开了邓丹丹的手。不过他自己却因为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栽入湖中。 “爷爷、爷爷!”邓丹丹嚎啕大哭道:“救救我爷爷!” 她要往湖里冲去,却被随后赶到的冰儿一把拉住:“你一边待着去,我去救!” 冰儿将手中的剑往边上一丢,毫不犹豫就冲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爷爷!” 邓丹丹还欲往湖里冲去,随后赶到的萸儿生气地将她拖回了岸上:“你能帮什么忙,只会过去添乱!你爷爷自有我师姐去救!” “可是......” “没什么‘可是’!”萸儿朝另一边大喊道:“小怜姐,我们找到他们了,你赶快过来帮忙!” 小怜之前也听到了动静,已经在往这边赶来了。 她赶到的时候,冰儿也顺利得将邓良发从湖里救上了岸,两个人便一左一右将浑身湿透的邓良发搀扶到了安全地带。 萸儿跑去叫回了白若雪和赵怀月,两人过来看到冰儿和邓良发正靠在树边瑟瑟发抖。 “冰儿,你没事吧?”白若雪看她冻得嘴唇发紫,一把便将自己身上的棉袍解下为她披上。 “没、没事!”冰儿倔强一笑:“那湖边的水还浅,只是齐腰深而已。你可别忘了那时候我剁完沙海达回来,为了掩盖身上的痕迹,可是实打实跳入了湖中泡了一回。比起那次,现在可是小意思了......” “记得、记得!”白若雪心疼地扶住她站了起来:“你厉害,行了吧?” “嘻嘻!” 冰儿还好,倒是邓良发刚才在和邓丹丹拉扯的过程中,整个人跌入了湖中。虽然湖水很浅,但还是把他浸了个透心凉。 赵怀月也解下了自己身上的袍子,盖在了他的身上,随后用较为严厉的语气责问道:“闹够了没有?” 邓良发当然已经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哪里还敢吱声儿,只是一言不发点了两下头。 “既然闹够了,那就回去吧。” 一众人回到了刚才分开的路口,赵染烨和绛霄已经回来了。 看见邓良发爷孙俩安然无恙,她也将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返回酒楼之后,掌柜的见状大吃一惊,等问清楚缘由后不禁大呼道:“嘿,这还真是邪了门了!前几天有个客人吃完饭后没多久就跳进了归鸿湖里,至今生死不明。没想到才几天,又遇到一个。” 白若雪心中一凛,开口问道:“掌柜的,你说的那个跳湖的客人,不会是叫隋阿定吧?” “叫什么我倒是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一个卖蒸糕的小贩,做的蒸糕挺好吃的。以前他经常会推着一辆板车路过这儿,我下午肚子饿了就会买上一块垫垫饥。” 一旁正在抹桌子的店小二听到后接过话道:“这个小的知道,他就是姓隋没错!” 第1109章 言出法随(三十二)无可奈何寻短见 从他们两人口中得知的情况来看,那天来这儿喝酒的人就是隋阿定没错了。 不过本着凡事一定要查得丝毫不差的态度,白若雪继续问道:“小二哥,你怎么知道他姓隋,难道也经常买他做的蒸糕?” “蒸糕小的倒是没少买,不过却一直不知道他姓什么。”店小二把盘子收回托盘里:“那天晚上他和一个朋友一起过来吃饭,小的在为他们上菜的时候听见同来的那位朋友在不停劝酒,嘴里不停叫着‘老隋,多喝点啊,咱们不醉不归’,所以小人才知道他姓隋。” 原本白若雪还想再问详细些,毕竟那起案子过于蹊跷。但是现在冰儿和邓良发两人都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实在是不能再拖延了。 “掌柜的。”赵怀月掏出一锭银子置于桌上:“给我们收拾两个空房间,放上神仙炉,再熬上一些红糖姜茶驱寒。” 掌柜的收下银子后乐呵呵道:“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替您去安排!” “还有。”赵怀月又指着邓良发道:“帮忙找一套和他体型相近的衣裤和鞋子,这样子湿哒哒的可不行。” 掌柜的应下之后,把店小二叫过来吩咐了两句,自己亲自带着众人来到了两间包间。 虽然这儿是酒楼,和紫烟楼这种带住宿的青楼不一样,不过还是有几间较为豪华包间是设有休息间的,供喝多的客人暂歇。 点起神仙炉以后,房间暖和了好多。又喝下了店小二送来的红糖姜茶,冰儿瞬间觉得由内而外涌起了一股暖意。 “冰儿,这里可找不到你能替换的衣裙和鞋子。”白若雪心中不免感到有所歉意:“你只能暂且烤一下神仙炉烘干了。” “不要紧,过一会儿就干了。”冰儿脱去湿掉的鞋子,将一双玉足凑近神仙炉烘烤:“你还是忙你的去吧。” 小怜自告奋勇道:“衣裙和鞋子一时半会儿也烤不干,不妨我回去给你拿一套干净的吧。” “不用。” “没事,用不了多久。” “哎......” 小怜一溜烟似的跑开了,冰儿无奈地笑了一下:“真的不用啊......” 她见白若雪还站着,催促道:“雪姐,我这儿不要紧,你还是赶紧去看看邓良发和丹丹吧,丹丹这孩子刚才可是吓得不轻。你要不是好好开导他们一下,到时候一回去,别又想不开要寻短见了。” “应该不会了。”白若雪为她添了一杯姜茶道:“除去像乔大同那种致幻而发疯自残的人以外,一般寻短见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心若死灰,已经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这种人一心求死,你哪怕是现在救了他,他也会另寻时机自尽。还有一种人是脑子撞了墙,一时间想不开而已,他其实对世间还有所留恋。只要过了这个时间,并且对他再进行适当的开导,那他就不会再寻短见了。” “你说的第二种人,不就是当初的我吗?”冰儿“噗嗤”一笑道:“不过也对,邓良发其实心中根本就放不下丹丹,他是觉得走投无路了才会一时想不开的。刚才他掉入湖中也是因为在拉扯中失足,救他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求生欲相当强烈。” “这就对了,你先留在这儿烤一会儿吧,等小怜把衣服拿来之后换好,再过来吧。” “好,你去吧。” 另一个房间中邓良发也已经换上一套干净衣服,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喝着姜茶。而邓丹丹的眼神中依旧充满着惊恐,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明显尚未从之前的阴影中恢复过来。 见到白若雪走进来,邓良发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就被白若雪的目光看得发毛,又把头低了下去。 白若雪又看了一眼邓丹丹,萸儿马上识趣地将她拉了出去:“我刚才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咱们去外面玩吧,我教你!” “啊?哦......”虽然邓丹丹一脸懵,不过还是跟着萸儿出去了。 待到门关上,白若雪才问道:“为什么要想不开?” 邓良发搓了搓手道:“丹丹她的病治不好,小老儿也年纪大了没多久好活。不管我们两个人谁先走,剩下的那一个也没法独活。丹丹的身体要是好一点的话,不管是送去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也好,还是嫁给寻常人家做媳妇儿也好,都至少有一条活路。但她现在这副模样,非但伺候不了别人,还得反过来让别人伺候,那还会有谁要?” 他双手抱着脸道:“小老儿也是逼不得已,与其我们其中一个孤零零留在世间,还不如一起去算了。” “丹丹的病怎么就治不好了?”白若雪疑惑道:“你那个花瓶再怎么说,前前后后也弄到了五十五两银子,难道还不够给她治病?” “不够,远远不够。”邓良发无奈地摇头道:“而且还不单单是银子的问题。” “今天你拿着银票离开开封府的时候,曾经说过‘你们不懂’,就是指这件事?” “嗯。之前小老儿以为有五两银子,看一般的病肯定是够了,所以花瓶能卖出这个价格虽然和预料之中有些差别,不过也能接受。可是花瓶卖掉后没多久,小老儿带着丹丹去济安堂找郎中看病之后才知道,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给丹丹看病的郎中姓祁,他说丹丹是天生阴气过剩积滞在体内,导致了体弱气虚,需要分两步调理。先是将身体里积滞的阴气化去,再令气血在体内循环输送阳气,才能慢慢将身子调理好。” “慢慢调理是指多久?” “少则一年可以化去阴气,至于补充阳气,没有三五年是无法做到的。” “这么久?要长期服药的话,这些银子确实不够。不过时间还有很久,慢慢想办法还是能解决的,你又何必急着要寻短见?” “祁郎中说了,最最重要的是化解阴气,也是最费钱的地方。他那贴药,价格相当昂贵。” “需要多少?” 邓良发伸出了一只手。 第1110章 言出法随(三十三)一张药方五百两 “五百两!?”白若雪吓了一大跳:“这么贵的吗?” 她当然不会以为邓良发伸出一只手会只是区区五十两,不然今天到手的银子刚好够用,邓良发也不至于会拉着孙女去跳湖。 “对,就是五百两。”邓良发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疲惫:“祁郎中说了,只要能熬过这一关,接下去就会好很多。一旦阴气驱散了,后面固本培元聚阳气的方子倒是花不了多少钱,都是些寻常药材。” “也就是说,难就难在第一个方子,里面有极为珍贵的药材。你应该知道是哪些吧?” “小老儿识不得几个字,那方子就算放在面前也认不全上面的药材。”他想了一下后又道:“祁郎中倒是说起过,可惜小老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过了这么多天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有什么‘莲’啊、‘参’啊什么的......” “参的话,无非是党参、太子参、红参之类,最珍贵的应该是老山人参。要说人参的话,上次镔国使节团后来还特意送来了一些,这个倒不是问题。” “对、对,就是人参!”邓良发面带惊喜道:“不过好像他说到的人参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白若雪的脑中又转了一圈,眉头微皱道:“至于你提到的‘莲’,难道是黄连或者莲心?可这两味药材都是性寒味苦之物,与丹丹的病症完全相反。她原本就是阴气积滞,是不可能用到这两味药材的。再说黄连和莲心也是再寻常不过的药材了,根本谈不上珍贵,并不会需要五百两之多。” “小老儿真想不起来了。当时被这个价钱吓了一跳,就想着是不是其它药铺有其它办法。可是小老儿跑了好几家,都说祁郎中开的方子没有毛病,而且这些药材无可代替。最关键一点是那几味关键药材因为过于珍贵的原因,都属于有价无市,目前没有哪个药铺有储备。所以真的要花钱托人从外面进货,五百两也远远不够,并且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进到。” 白若雪这才明白他为何会执着于那个花瓶了。 “于是,你就想到原本五两银子卖掉的花瓶如果真的价值一千两,丹丹的救命钱就有着落了?” “当时小老儿已经一度放弃了希望,打算就这么和丹丹将就着过下去,到时候真的谁先走了,那也是天意如此。可没想到突然有一天遇到了卓老板,还偶然从他口中得知那个花瓶居然能值一千两之多。小老儿心中又再度燃起了希望,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想办法把这笔银子弄到手!” “可是最终你也没有拿到这一千两银子,所以在极度的失望之下就......”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与其这样受苦,还不如一起死了干净......” 白若雪现在很能理解邓良发心中所想。所谓的绝望,就是在接近绝望之前看到了一丝希望,再毫不留情将这丝希望掐灭。 崔佑平判断王胜天偷换花瓶不成立,也属于尊重事实。毕竟白若雪自己至今也没有想出当面换掉花瓶的方法。 “你们都不信......”邓良发眼眶一红,几欲落泪:“都认为是小老儿在骗人!” “不是我们不信,而是现有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王胜天换了花瓶,今天案件重演的时候,你自己不是也看到了吗?”白若雪想起了一件事:“除了卓思济、王胜天、诸葛秀光之外,还有谁见过那个花瓶?丹丹她也不算,她是你孙女,做不得数。” “还有谁?”邓良发想了半天,忽然激动得大叫起来:“对了,田家大郎见过!” “田家大郎是谁?” “他是小老儿隔壁田四喜的大儿子,大名叫田大鹏。在决定去王胜天家的前一天,小老儿曾经把花瓶拿出来擦干净,正巧赶上他来家里串门。他见小老儿在擦花瓶,看上去似乎很感兴趣,还特意问了花瓶的来历。问完之后,他还拿起花瓶看了一下。” “邓良发,这个田大鹏对古玩花瓶这类东西知道多少?” “他就是个种地的,哪里懂什么古玩啊。”邓良发忽地又变得激动不已:“大人你们至今都认为这个花瓶不存在?你们要是不信,去问他不就清楚了?要是能拿到这一千两,丹丹她就有救了!” 赵染烨听了这么久,终于问道:“你先别着急,本郡主想知道这张药方现在究竟在哪儿?应该不在你的身上吧,不然刚才落水时就该被泡烂了。” “没带在身上,搁家里呢。” 赵怀月问道:“染烨,难道你想要看那张方子?这方子不是给其它药铺也看过了吗,难不成还有问题?” “哥哥,论起和这些商人打交道,你可就不如我了。”赵染烨微微一笑道:“邓良发他是拿着济安堂开的方子去请其它药铺的郎中看的,这他们能说不好吗?” “不是说同行是冤家吗?要是有机会拆台,他们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那也只能暗着来,不会在明面上这么做的。今天你能明着拆台,明天我也能这么做,大家就都不用做生意了。所以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好的。就算发现了上面有几味药用了价格高的,也不会点穿,反而会夸用得好。你也知道染烨从小体弱多病,有道是久病成医,对一些药理也通晓不少。要是能让我看到方子,说不定能看出些门道。” 冰儿此时也换好了衣服,赵怀月就命邓良发前面带路,去家中将那张方子找来。 邓良发的家离酒楼还有不少路,一行人走了接近三刻钟才勉强走到。 他的家也并不大,也就两间简陋的泥房,屋里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 邓良发过去点燃蜡烛,然后翻找了好一会儿,才从抽屉里翻出了两张方子。 赵染烨接过之后只看了一眼,就指着一味药材大呼道:“难怪这张方子开的药需要五百两之多!” 第1111章 言出法随(三十四)一朵雪莲价百金 赵染烨的呼声引来了旁边众人的围观。白若雪一看到她所指的那一味药材,就明白为什么会说“五百两纹银”都不为过。 “天山雪莲!这可是传说中才有珍贵仙草啊,我只闻其名,却从未见到过实物!” 天山雪莲乃是传说中的十大仙草之首,产于天山顶峰。那里气候条件极为严酷,而采摘相当不易,所以一年产量极为有限。 而这张方子上写的还注明了“天池”二字,天山天池中间的小岛上一年所开的天山雪莲仅仅数朵,更是弥足珍贵。这花儿甚至有“一朵百金”之称,并且储存也非常困难,没有哪个药铺敢常备此物,故而一直是有价无市。 “另外方子上还不单单是天山天池雪莲一味药材,还有这百年老山参也相当难得,除这些外灵芝等等亦是珍贵无比。只算五百两,已经是低估了不少。真的集齐药方上面的药材的话,很可能要接近一千两银子。” 邓良发听到这句话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看着前方,但是瞳孔中却没有焦点。他不哭也不闹,就像是整个人被抽了魂儿似的。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见到邓良发这般模样,邓丹丹忍不住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大声喊道:“你没事吧?” 邓良发先是点了一下头,随后又摇头叹起了气。 白若雪看着赵染烨手中的药方,也觉得无能为力。即使真有了一千两银子,也只不过多了一个希望而已,天山雪莲乃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出钱不见得就一定会有人卖。 “能不能托王胜天问问看?”小怜突发奇想:“既然雪莲产自西域的天山,那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他今天拿出来的那些珠宝不就是来自西域吗,可以请他找那些商人帮忙。至于银子嘛,我把自己积攒下来的私房钱全拿出来,也有不少了。其它咱们再想想办法看,总归还有出路。” 小怜的大方,让赵怀月既感意外又大为赞赏:“小怜,没想到你还挺有爱心的。” “钱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小怜满不在乎地答道:“给孩子治病要紧。”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要是到时候缺钱,算本王一份。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怎么弄到这些珍贵的药材,尤其是天山雪莲。这东西听说极难存放,就算是皇宫里也不见得有现货。” 邓良发垂头丧气道:“要是原先,小老儿还能借着孩子他爹对他恩情,放下这张老脸去求他。可是今天这事儿一出,怎么还有脸上门去求他啊......” “我倒是觉得即使去求他也希望不大。”白若雪有些不太乐观道:“王胜天虽然认识不少来自西域的商人,可都是珠宝商人,断不会随队带着天山雪莲这种既珍贵又难存的东西。就算他们有办法弄得到,商队打个来回都需要好久,只恐怕到时候.......” 虽然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不过在场的人都明白,以邓丹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很难撑得到那个时候。 “雪姐。”冰儿轻声问道:“能不能用其它药效相似的药材代替?比如天山雪莲用普通莲花、百年老山参用年份短一点的人参代替,是不是也能达到较为接近的疗效呢?虽然效果肯定没这么好,不过总比没有好吧?” 但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有什么底气,毕竟这几样东西差得有些远。 果然,白若雪直接把她的提议否定掉了:“冰儿你有所不知。先不说普通人参能不能替代百年老山参的效果,光是天山雪莲就绝不可能,因为雪莲花根本就和普通莲花没有半文钱关系。” “没关系?” “对,天山雪莲根本就不是莲花,而是一种菊花,只是因为长得像莲花才得名。它的亲戚是风毛菊。而且普通菊花乃是微寒,也不可能代替性热的天山雪莲。这些药材都是最为关键的药引,绝对不能随便用其它药材代替。” “这东西居然是菊花?那就真没辙了......” “爷爷,丹丹的病不要治了。”邓丹丹眼泪汪汪地抱着邓良发道:“丹丹不管活多久,都是爷爷的孙女,永远都是!” “乖孩子......”邓良发强忍着泪水不让落下,将孙女搂在了怀中。 现场的气氛相当压抑,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大家的鼻子都有些酸溜溜。 “我有!”正当众人都一筹莫展之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白若雪一开始还以为产生了幻听,见到其他人也在左右张望,才明白刚才自己并没有听错。 “这天山雪莲,我有!” “郡主!” 众人这才发现,说话的人竟是一直拿着药方看个不停的赵染烨。 “染烨。”赵怀月问道:“你是说,这天山雪莲你有?” “对!”赵染烨相当肯定地答道:“哥哥你也知道,我的身子一直都比较虚,需要用到大热的药材补充阳气,这天山雪莲就是其中的一味。” “怪不得一看到名字,你就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我也每年需要服上一定量的天山雪莲,才能抑住体内的阴气。不过我的病情比丹丹她严重得多,一直无法根治。” 原本已经面如死灰的邓良发眼中又再度燃起了希望,他从话中听出赵染烨既然主动说自己有天山雪莲,那就是愿意拿出来救人。 “郡主,求你救救丹丹吧!” 果不其然,赵染烨侧头道:“绛霄,明天你带侍卫过来,把邓良发和丹丹护送回绯云山庄。我等下回去后修书一封,你一并带去,用库房里的天山雪莲为丹丹治病。” 绛霄却急忙阻止道:“郡主,此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 “郡主自己的身体都需要依靠天山雪莲维持,此物又是相当难得。要是用掉之后没有及时拿到新的,郡主万一发病,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事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多说了!” 第1112章 言出法随(三十五)求子求医同路行 绛霄见到自己主子态度异常决绝,也不敢再违抗了,遵从道:“奴婢明白了,等回去之后奴婢就去安排。不过......” “不过什么:” 绛霄有些为难道:“不过郡主将奴婢从身边遣走,那谁来照顾郡主的日常起居呢?这次可只有奴婢一人跟着郡主出来。” “无妨。”赵染烨却不以为然道:“我住在驿站之中,万一有事,那边也有人可遣,不碍事。” “要是三、五天,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可绯云山庄离开封府的路程相当远,这一来一去再加上为丹丹治病,恐怕没有一个月回不来。” “这......”赵染烨有些犹豫了。 她毕竟是千金之躯,一个月身边没人使唤,那是相当不方便了。 “郡主。”白若雪主动提出道:“明天绛霄走了之后,你不妨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反正房间还有,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好主意!”赵怀月赞同道:“你身子不好,有个万一也能有人照顾。小怜她机灵得很,有事你尽管使唤她就行。” 小怜鼓掌道:“大家住在一起多好,郡主你把我当你的侍女就行了。” 赵染烨想想也好,就答应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去之后我就收拾好东西,明天先让绛霄送我到你们住的地方,在来这儿接他们爷孙俩。我早就听闻白待制断案如神,也对这些颇有兴趣,刚好藉此机会观摩一番。” “染烨,你自己的病情不要紧吧?”赵怀月有些不放心道:“虽然你能拿出天山雪莲救人是件大好事,不过可别为此把自己的病情给耽误了。” “哥哥放心,染烨心中有数。”她拿着那张药方道:“刚才我之所以看到药方后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自己有天山雪莲,是因为不清楚余量够不够用。我库房里的天山雪莲不知道是不是天池中间采来的,不过就算不是药效也不会差太多。”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颗白色药丸道:“我所服用的仙露聚元丹,就是用天山雪莲制成的,用不了太多,所以库房里会有些许剩余。药丸预制了不少,三个月的用量足够了,我马上再派人去收天山雪莲,应该来得及。那方子上的用量我算过了,只需要几瓣当药引即可,足够了。至于百年老山参,那边也留有几根参须,效果差不多。其它药材挺好找,都不是问题。我山庄之中特意聘请了一位名医长期住在庄中,丹丹去了之后请他再好好诊断一番。” “郡主大恩大德,小老儿没齿难忘!”邓良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拉着邓丹丹向赵染烨磕头谢恩:“您就是丹丹的再生父母!” 邓丹丹也一边磕头,一边感谢道:“谢谢郡主姐姐救命之恩!” 爷孙俩磕头的声音相当响,赵染烨赶紧和绛霄一起将两人扶起。 “老人家快快请起!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救了丹丹,你们不必行如此大礼。” 她摸了摸泪眼婆娑的邓丹丹的头道:“丹丹是个好孩子,以后要好好孝顺你的爷爷。” “嗯......呜......” 离开邓良发的家,赵染烨和赵怀月分手了:“那今日咱们就此别过,明日再会。” 第二天巳时,赵染烨的马车准时停在了白若雪她们所住的宅子门前。 赵染烨下了马车之后,绛霄和一名侍卫将一大堆行李搬进了宅子里。昨晚回去之后,白若雪就将那间房间收拾了出来。赵染烨一来,她们就帮着把房间整理好了。 临行之前,绛霄千叮万嘱让赵染烨记得按时吃药,还特意将吃药的时间写在了一张纸条上。 赵染烨忍不住笑道:“知道了,别跟一个管家婆似的,我又不是一个小孩子。” 小怜过去把纸条接在手里,用相当认真的口吻应道:“绛霄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会按时提醒郡主服药的。” 绛霄驾着马车离去后,白若雪请赵染烨同进早餐。包子、油条、烧饼、清粥、酱菜,倒也丰富多样。 白若雪边咬着油条边问道:“等下我们吃过早饭就要去审刑院了,不知道郡主今日有什么安排?” 她还没回答,赵怀月就提议道:“不妨让小怜伴随左右,带你去周边找一些好玩的地方转转吧?” “我哪有这么贪玩啊?”赵染烨咬了口包子,笑道:“我累不起,昨天就已经玩得精疲力尽了,今天还是找个地方老老实实待着休息吧。” “那去茶楼怎么样?”冰儿在旁边道:“归鸿湖旁有一座春岚茶楼,临湖而建。在最顶层边赏湖景边喝茶,甚是惬意悠闲,不如就去那儿吧,也累不着。” “真的不用,你们就别为我一个人操心了,我就留在房间里看会儿书就行了。”赵染烨话刚出口,转念又道:“对了,不如我随你们一同前往审刑院吧?” 赵怀月奇道:“那是查案的衙门,你去那儿做什么,不觉得沉闷吗?” “不会啊,我想看你们是如何查案的。昨日那个花瓶案我就觉得挺有趣,虽然最后也没查明白,不过挺有趣的。就让我跟着去看看,说不定会碰到其它有趣的案子。” “你要去就去吧,可到时候别喊无聊。” “不会的!” 早餐用毕,他们便坐上马车出发前往审刑院。 在登车的时候,赵染烨自言自语道:“绛霄她应该接到邓良发爷孙了吧?” 与此同时,王家大门口,一辆马车也停在旁边候着主子。 王胜天将妻子沈书英送到门口,对妻子道:“路上小心些,不着急往回赶。” “老爷你也是,这三天千万别出门。” “嗯!” 他又叮嘱丫鬟善幂道:“此次前往明净寺,你可要照顾好夫人。” “老爷放心!” 出了城门,马车平稳地在官道上行驶,沈书英靠着闭目养神。 忽的,善幂叫道:“咦,那辆马车好漂亮啊,是哪个大官家中的吧?” 沈书英闻言后掀开帘子,却正好与人四目对望。 第1113章 言出法随(三十六)断定死者自投湖 沈书英看出去的时候,两辆马车正好并排行驶。那边那辆华丽马车窗口的帘子也掀开着,一个老者正在朝外面张望,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 “这不是邓良发吗?”沈书英心中一惊,赶紧将帘子放下:“他怎么会坐在如此华丽的马车上?莫非......” 善幂没听清楚她的自言自语:“夫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你让老梁赶快一些,咱们赶在午时之前到乌岩镇,在那里吃个中饭再赶路。” 善幂对车夫老梁喊了一声,对方应了之后甩起鞭子,两辆马车渐渐错开了。 “刚才那辆马车看着有些眼熟啊......”邓良发也将帘子放下:“这记性是真不行了,怎么就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呢?” 虽然他刚刚与沈书英四目相对,但是对面只掀开一条缝,是以并未看清马车里面究竟坐的是谁。 “爷爷。” 今天邓丹丹的心情非常好,她拉了拉邓良发的袖子道:“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那爷爷给你讲一个‘韩信乞食于漂母’的故事。秦末汉初,有一位被誉为‘国士无双’的兵仙叫韩信,但是他年轻的时候......” 邓丹丹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听着爷爷给她讲的故事。 马车没驶出多远便来到一条岔路口,两辆马车自此分道扬镳,朝不同的方向驶去。 赵染烨今天跟着赵怀月来到审刑院,正津津有味地捧着一堆案卷阅读着。 “染烨,没想到你也对这种刑名断狱之事感兴趣。” “我呀,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就会找一本公案小说解解闷。可惜脑瓜子不太灵光,经常是猜中了开头、猜不中结局。昨天的花瓶案虽然离奇,但不够刺激。” 赵怀月调侃道:“那你要怎么个刺激法?死人?” “对啊,什么奸夫淫妇杀原配啦,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导致双方儿女相爱相杀啦等等,这种案子才刺激!”赵染烨兴高采烈地说道:“你们啥时候出去调查案子的话,记得叫上我。” “我看还不如让小怜给你写个戏本,她有这方面的天赋,上次写的那个故事就不错。” “殿下让我写什么?”小怜刚好端着茶点进来:“刚做好的松花糕,还热着呢。” 她将一盘松花糕放到桌上,又为众人添上茶水:“趁热吃吧。还有,郡主该服药了。” “又香又糯,真好吃!”赵染烨三两下就消灭了一块松花糕,然后再就着热茶将仙露聚元丹服下。 白若雪却依旧坐在桌前,端着一份案卷一言不发。 “白姐姐,看什么案子看得这么用心啊?”小怜催促道:“先来吃点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你们先吃吧。”白若雪的眉头紧皱不松:“我把这段看完。” 赵染烨问道:“白待制发现了案件疑点?” “现在还不好说,只能说有个地方比较奇怪。” 赵怀月走到她身边一看:“这不是早上开封府派人送来的那份案卷吗?” “对,就是隋阿定落水溺亡一案。” 赵怀月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昨天才让宁春娘过去辨认尸体,今天就把案卷送来了,这么说已经确定死者就是隋阿定了吧?” “不仅确定死者是隋阿定,还认定他是意外溺亡。” “隋阿定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意外溺亡?” 白若雪将手中案卷递给赵怀月:“据崔少尹推断,隋阿定先是与人在群英会酗酒过量,醉酒之后在回家的路上受了风寒。回到家中,他又与宁春娘同房泄了阳气,以致全身气息紊乱,引发了癔症。他神志不清,在家中发了一通疯癫之后跑出了家门,在路上横冲直撞,最后不慎落入归鸿湖中溺亡。” 把案卷看了一遍之后,赵怀月道:“虽然听上去这个故事挺不可思议,不过还算说得通,没有哪个地方不合逻辑吧?曾经有这么一个案例:一个年轻男子平时身强力壮,从没有半点疾病。新婚当天晚上因为被客人频频敬酒而喝了个烂醉,入洞房以后又和新娘子同房,结果就死在了行房的过程中。男方父母当然不肯善罢甘休,说自己儿子一直身体健康,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死了,一定是新娘子早就在外面有了男人,伙同奸夫害死了自己的新婚丈夫。” 赵染烨和小怜一同催问道:“结果呢?” 赵怀月看着两人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倒是兴趣相投,就喜欢听这种故事。” 她们相互看了一眼,也捂嘴笑了起来。 “新娘子当然是喊冤,于是知县命稳婆验了身子,证明新娘子当天还是完璧之身,亦没有发现奸夫踪迹。最后才发现新郎因为过量饮酒,在行房的时候嫌身上过于燥热而把衣裤全脱了,导致行房的时候阳气涣散,最终受寒暴毙。” 听了赵怀月所举的案例,白若雪思索许久后才说道:“殿下刚才所说也很有道理,我之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所以你还发现了其它的疑点?” “稍等。”留下这句话后,白若雪就匆匆跑出了签押房。 过了没多久,又见她手中拿着一个画卷跑了回来。 “你拿了幅画回来?” 白若雪将画卷放在桌上铺开,然后把两份证词各放在一处位置上。 赵怀月一看便道:“这是开封府的概貌图?” “对。”她指着西面一处街坊道:“这儿就是隋阿定与宁春娘所住的常乐坊。根据宁春娘所述,隋阿定发疯似的冲出家门是在亥时七刻。” 她又指着东南处归鸿湖畔的一角:“这儿是更夫老邱头目击到一个披头散发之人的地方,再往南一些则是其落水的位置。” 赵染烨问道:“看起来也没问题啊。” 白若雪用手指在两处地点间画了一条直线:“老邱头是正好在子时打更时看见的这个人,距离隋阿定冲出家门仅仅只有一刻钟。” 赵怀月恍然大悟:“而两地相距路程甚远!” 第1114章 言出法随(三十七)三刻路程变一刻 “这两地的距离很远吗?”赵染烨摸着下巴尖问道:“光从这张图上也看不出来啊......” “那是因为染烨你对开封府不熟悉的缘故,所以才没这种感觉。”赵怀月用食指和拇指测量了一下两地的距离:“刚才白待制画出的只是两地的直线距离,实际上从常乐坊到归鸿湖中间需要穿过的大街小巷有十多条。就算是在白天,这样七拐八拐的小路也要走上接近三刻钟,更别提晚上外面如此昏暗,根本就走不快。” “喔!”赵染烨开窍道:“可实际上老邱头看到隋阿定的时间和他冲出家门的时间仅仅相隔了一刻钟。他根本就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点!” “对,这就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白若雪的手指点在常乐坊处移过一条条街道,最终停留在归鸿湖上:“这条路线应该是通往两地最近的一条了,等下咱们去走上一遍就能知道究竟要花多少时间。” 赵染烨问道:“虽然两者时间相差不少,不过鉴于那天晚上的特殊情况,说不定可以做到。隋阿定喝了不少酒,又发了癔症,整个人处于癫狂状态。他的妻子和邻居都看见他像个疯子似的在路上狂奔,以这种速度,说不定真能短时间内跑到归鸿湖边。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白若雪答道:“我觉得时间上挺玄的。虽然还没有试过,不过要把原本三刻钟才能走到的地方,用一刻钟就跑到,除了坐车以外我想不出第二个办法。即使用跑的,能在二刻钟之内到达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行吗?要是坐马车,也不太可能。他总不可能半路上爬上一辆马车,坐了一段之后再下车投湖。” “这里一共有三份证词。”白若雪将证词一一呈给赵染烨:“分别是宁春娘、詹七成和兰惠姐夫妇、老邱头。” “根据宁春娘所说,隋阿定那晚和一个叫韦克益的人一起去喝酒,出门之前关照她自己会回来很晚,让宁春娘先睡。宁春娘戌时一过就睡下了,也不知道隋阿定是什么时候回的家。只知道在熟睡之时听见了动静,随后自己被满身酒气的隋阿定弄醒,强行要与她行房。宁春娘也只能顺着他,两人欢好过后又重新睡下。可是睡了没多久,她听到丈夫起床的声音,朦胧间还听到了桌子碰撞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茶壶被打破了。宁春娘起来想帮忙收拾,没想到隋阿定却嫌那张桌子碍事,借着酒劲大吵大闹起来。宁春娘上去安抚,隋阿定竟一把将她推到在地,随后夺门而出。” 赵染烨道:“听上去像是隋阿定老酒灌饱之后发起了酒疯。” “接下去是隔壁邻居詹七成和兰惠姐夫妇的证词。”白若雪继续说道:“按照他们夫妇的说法,他们是在睡梦中听到屋外有动静,然后兰惠姐怕有毛贼光顾,就将丈夫推醒了让他去查看。詹七成走到院子里时听见门外有一阵脚步声,还发出怪叫声,打开门后看到一个灰色的人影从门前跑过,消失在转角。紧接着他看到宁春娘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一问才知道刚才跑过去的人是隋阿定,于是兰惠姐就陪着宁春娘报官去了。” “诡异,太诡异了!”赵染烨看着手中的证词,脑中便显出了当时的画面:“感觉隋阿定这疯发得有些莫名其妙。” “至于老邱头,他刚从谯楼中走出没多久,准备打更。所以那个时候的时间刚好是子时,不会错。他打了没几下,就先听见了一声怪叫,随后从小巷子里跑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灰衣男子。老邱头的胆子相当大,而且年轻的时候学过一点拳脚功夫。他立刻上前询问,那个怪人却朝归鸿湖方向狂奔而去。老邱头也跟着跑去,不过毕竟年事已高,跑着跑着就跟丢了。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就听见从湖的方向传来有东西落水的声音。老邱头顺着声音寻去,发现有人在湖中挣扎,但是太黑没法施救。他回去找人帮忙,等回来的时候落水之人却已经不知所踪了。” 赵染烨将老邱头的证词前后都翻了一下,问道:“他的证词里面并未提到那个疯癫之人是不是隋阿定,开封府仅凭归鸿湖中捞起的浮尸是隋阿定,就认定当时落水的人就一定是他?万一要是隋阿定并非是在此处落的水,而是在其它地方,那这就是两起案子了。” “郡主问得好!”白若雪带着赞许答道:“开封府之所以会这样认为,一是老邱头报官以后,官府曾经派人来附近寻找打捞,结果在岸边找到了一个绣着‘隋’字的荷包。经过宁春娘的辨认,确系隋阿定平时随身携带之物。” “里面的银钱还在吗?别是让毛贼偷走之后,拿完银钱丢掉的。” “都在。”白若雪又将一份开封府的调查案卷交给赵染烨:“荷包里面有一些碎银子和两百三十六文铜钱,要是被毛贼偷走的话,是不可能有银钱剩下的。” 赵染烨翻看着那份案卷道:“开封府认定老邱头看到的那人是隋阿定,第二个理由是他身上所穿的衣服和隋阿定出门的时候所穿的衣服差不多。再加上宁春娘和老邱头报官的时间没差太多,所以就把两起案子联系在了一起。也难怪,要不是白待制指出距离和时间上存在的漏洞,我也会认为那个跳湖之人就是隋阿定了。” “那么染烨啊。”赵怀月笑眯眯地问道:“要是由你来查这起案子,接下去该怎么查?” “哥哥是在考染烨吗?”赵染烨将一堆证词放下,又把那张概貌图重新卷起:“当然是去案发现场考证一番。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光是听他们说的这些证词,可做不得数,必须亲自跑上一趟。” 她看了看赵怀月,又看了看白若雪,微笑着来了一句:“你们会带上我的,对吧?” 第1115章 言出法随(三十八)问话潦草重新查 坐在马车上,赵染烨开口问道:“虽说要重新调查现场,不过咱们应该从哪里开始下手呢?从宁春娘那儿开始?” “不。”白若雪拍了拍小怜的肩膀:“咱们去群英会。” “好咧,驾!”小怜兴高采烈地挥动马鞭:“又有大餐吃了!” “哎?”赵染烨一脸茫然:“这都还没到午时呢,咱们又要去那里吃饭了?” 白若雪笑答道:“现在去吃饭肯定太早了,我们是去问话。当然,要是问话问得晚了,在那儿用饭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 话还没说完,她就将目光投向了赵怀月。 赵怀月马上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说白了,就是你不想请这顿中饭吧?” 白若雪用非常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昨天是我请郡主吃饭,当然是我掏钱。不过今天是出来查案,是来办公事的,当然不该我掏钱。再说了,群英会里的菜死贵,昨天打完折都花了我不少银子。我一个月的俸禄可没多少,哪里经得起连续在这种高档酒楼请客?” “你说的也有道理。”赵怀月先是露出了赞同的表情,然后道:“那中午这顿饭嘛......” 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殿下请?” “不,审刑院请!”赵怀月狡黠一笑:“你也说了这是办公事,肯定不是本王请,钱由审刑院的办案经费支出。” 众人被他逗得大笑不止。 赵染烨不禁问道:“虽然有人请客吃饭是好事,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咱们去群英会能问出什么来?” “郡主忘了吗?昨晚店小二说隋阿定和一个朋友在这里吃饭,我们必须问清楚当时他们吃饭时的情况。从隋阿定的家境来看,他就是一个推着车卖蒸糕的小贩,就算生意再好也不可能跑群英会这种高档酒楼大吃大喝,这不符合他的身份。所以......” “所以很有可能是他这个朋友请客。”赵染烨马上接上去说道:“我们需要知道他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到底有没有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 “正是。”白若雪道:“开封府也找到了他的朋友问话,但是问得却相当简单。只知道这个人叫做韦克益,两个人从酉时六刻一直喝到接近亥时才离去。两人在酒楼门口分手,之后各自回的家。” “白待制,韦克益的那份证词比应该带着的吧,能否让我看一下?” “当然可以!” 接过证词看了一遍之后,赵染烨不免皱眉道:“这问得也太潦草了吧!一共喝了多少酒?隋阿定又喝了多少?几时回的家?这些全都没问清楚。连到底是谁请的客、又为什么要请客?也都没问。” “所以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疏漏,我们必须重新找这些人问一遍。所幸的是,上面倒是有韦克益的住址,咱们不用再特地跑一趟开封府。这个韦克益是在城东南处的泷景大街上开木器店的,虽然应该有些钱,不过去群英会吃饭还是有些勉强。除非有什么喜事、又或者他和隋阿定有着相当过硬的交情,否则不太会如此大方。” “这其中,好像有什么猫腻啊......” 看着赵染烨拿着证词认真思考的样子,赵怀月调侃道:“染烨,你越来越有神断的样子咯!” 赵染烨嫣然一笑:“那是!” 到了群英会前,店小二正巧在门口。不过现在时辰还早,他并非在揽客,而是拿着扫把在清扫垃圾。 昨天已经知道了赵怀月等人的身份,他一见到就笑脸相迎道:“殿下、郡主,今儿个这么早就来了啊?快里边请!不过厨子还在后面准备,各位要用餐的话还需等上一会儿。” “无妨,今天咱们来此不为吃饭,而是有事要问。”赵怀月边往里走,边问道:“你们掌柜的在的吧?你去将他叫来。” “在的,他在后厨巡视,小的马上请他过来。” 找了一个包间坐下后,店小二很快就把掌柜的找来了,赵怀月让他一并留下。 “小二,你还记得那天隋阿定和韦克益是何时来的酒楼吗?” “好像......好像戌时不到。”店小二有些不太确定道:“那天客人比较多,又过去了一段日子,小的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戌时绝对没到。他们点完菜以后又吃了一小会儿,小的才听到外面传来老邱头的打更声。” “你说的一小会儿是多久?一刻钟、还是二刻钟?” “二刻钟吧,那个叫韦什么的客人来了以后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隋阿定才来的。” “韦克益。”赵怀月把名字又重复了一遍:“他们不是一起来的啊。这两个人以前有没有来过群英会吃饭?” “好像今年有来过一次吧......”店小二绞尽脑汁回忆道:“前几年似乎也来过,不过一年也就一两次的样子,并不多。” “一年最多两次,你还能记得他们?” “隋阿定他经常来这儿卖蒸糕,所以小的有印象。至于那个韦克益,以前好像在哪家铺子里见到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白若雪提醒道:“你最近有没有去买过木器?” “啊、对!”他一拍脑袋道:“大人这么提醒,小的就想起来了!去年上半年酒楼的一个木盆坏掉了,掌柜的让小的去买一个新的。小的去城东南的木器店,韦克益就是那里的老板。小的还差点和他吵了起来。” 掌柜的也在一旁道:“确实有这么回事儿,这小子那天回来气得很,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我劝了半天呢。” “怎么一回事?” 店小二回想起这件事,就一肚子气:“小的来到韦氏木器店,挑了一个木盆。他说一百五十文,小的就拿出来给他,然后拿着木盆离开了。可没想到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路,他却从后面追了上来,硬说小的只给了他一百四十七文钱,还少给了三文!” 第1116章 言出法随(三十九)斤斤计较又大方 白若雪算是明白了店小二为何会如此生气。 “做生意讲究的是离柜概不负责,他既然同意你拿着木盆离开,就应该视作一百五十文钱已经付清了。怎么,你没和他这么说吗?” “有啊,小的就是这么说的!”店小二气呼呼地答道:“小的当场就和他理论,问他当场为什么不说,却要等小的离开以后才说钱给少了?明明小的付的是一百五十文,不会错。他却说是小的趁他数钱时擅自拿着木盆就离开的,还说要是不补三文钱的话,就拉小的去见官,真是气死人了!” “那后来这事情是如何解决的?” “还能怎么样,补了三文钱呗......”店小二无奈道:“原本去见官,小的也不怕,是他自己没理。可是店里还等着小的拿木盆回去装菜,哪里有工夫为了三文钱折腾这么久?” 掌柜的道:“小人见他回来的时候阴着脸,细问之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就是三文钱吗,反正是小人让他去买的,自然是算在小人的头上。” “这个人看起来还真是斤斤计较。”白若雪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掌柜的,那晚他们点的菜单应该还在吧?” 掌柜的连忙应道:“在的,不过已经好几天了,全部收进了账房。大人要看的话,小人去找找。” “有劳。” 趁着掌柜的找菜单的空当,白若雪继续问道:“你既然和他吵过一架,他后来到这儿吃饭,你就没认出来?” 店小二憨笑道:“大人,咱们这儿一天得来多少客人,小的哪里记得住这么多人的脸?咱们酒楼也不止小的一个伙计,他来也不一定是由小的招呼。再说了,他一年也就来一两次,又不是天天来,小的早忘了。要不是刚才大人提到木器店,小的也想不起来去年还发生过这么一回事儿。” 说话间,掌柜的已经把菜单找来了:“大人请过目!” 白若雪接过一看,上面写的菜一共有五道,其中凉拌鸡杂和糟香肚丝是凉菜,其它三道神仙鸡、荷叶粉蒸肉和酸汤富贵鱼是热菜,另外还有两坛冰泉酿。这桌菜一共花费了五两七钱银子,以两个人的消费来说,可不便宜! “小二,你还记得这桌菜是谁掏的钱吗?” “记得,是韦克益掏的。” “那以前的几次,还记得吗?” 店小二低头想了一下后道:“在小的印象中,隋阿定他从来就没有付过钱,好像都是韦克益付的。至于不是小人接待的那几次,就不清楚了。” “嚯,没想到韦克益还挺舍得花钱啊。”白若雪露出了不一般的笑容:“一个为了三文钱,还特意追出来的人,请客的时候倒是挺舍得花钱的。并且之前几次请客,都是他付的钱,有意思!” 赵染烨说道:“看起来他似乎和隋阿定的关系非常不一般。就算是铁哥们儿,也应该讲究礼尚往来,隋阿定不应该不回请韦克益吧?” “这个不好说,说不定隋阿定也回请过,只是刚好小二他没看到。又或者他回请的时候并不在群英会,毕竟这儿太贵,不是他所负担得起的地方。”白若雪顿了顿后又问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那天晚上隋阿定究竟喝了多少酒?酒一共点了两坛,他们是一人一坛吗?” 店小二马上就答道:“不是,隋阿定喝得多多了。小人为他们上菜的时候,就听见韦克益在不停地向隋阿定劝酒。以小人估计,韦克益最多也就喝了半坛,甚至更少。绝大部分的冰泉酿,应该都是隋阿定喝的。” “隋阿定那晚喝了这么多吗?他离开的时候,人看上去可还清醒?” “东倒西歪,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全靠韦克益将他搀扶住才走出去的。” 离开群英会的时候时间还早,他们便决定去完下一个地方之后再吃中饭。 根据店小二的说法,他们直到快亥时了走的,这与之前韦克益的证词基本一致。 原本白若雪想请掌柜的把韦克益请客时的其它菜单找出来看看,后来想想又算了。毕竟菜单上只有个桌号,又没写名字,时隔这么久根本无从下手。这次要不是时间较近,恐怕也很难找到。 不过群英会里蕴藏着如此重要的线索,开封府却将它们完全略过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来这里问过话,让赵怀月相当生气。 “开封府办案也太不上心了吧?”他的语气可不善:“要是隋阿定最后依旧是投湖自尽,也还罢了。若其中另有隐情,本王定要好好敲打他们一番!” “哥哥息怒。”赵染烨劝道:“查案要紧,咱们将案情查清之后再讨论此事也不打紧。” 他们要去的下一个地方,自然是韦记木器店,离群英会也就一刻钟左右的路程。 韦克益的木器店并没有看到伙计,前前后后都是他一个人在张罗。 比起王胜天这种见过大场面的商人,他的身上更多了明显的市侩之气。虽然不过三旬出头,却让人感觉相当油滑。 当他听说官府来找他问话,明显脸上起了警惕之色。 “大人,你们不是之前已经来问过话了吗,怎么还要问?”韦克益一边用抹布擦着架子上的木器,一边问道:“虽然阿定身故了,小人这个做朋友的也很心痛,不过开封府的太爷已经说是他不小心失足落水而亡,还有什么好问的?” “正是因为开封府问的不够详细,里面还有不少问题,所以本官才要来再问一遍。”白若雪盯着他道:“另外,隋阿定他究竟是不是意外落水身亡,这还不好说呢。” 她的这句话刚说完,就发现韦克益擦木器的速度变快了,然后又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他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若雪淡淡道:“没什么,本官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对了,你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有、有!里面请!” 第1117章 言出法随(四十)赚钱不多好面子 跟着韦克益,众人往后面的客堂暂坐。这里和普通的沿街店铺没什么区别,都是前店后居。 看到韦克益刚才不自然的反应,白若雪就知道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 半路上白若雪顺手拿起了一个木盆,问道:“这个卖多少?” 韦克益搓着手道:“大人要的话,一百四十五文。” “本官问的是原价。” “一百五十文。” 白若雪笑了一下,又指着一把椅子问道:“这个呢?” “五百文。” 就这样,她边走边问。一路问去,这些木器无外乎在一百文至七百文之间,只有几张做工精细的桌子才能值上几两银子。 “生意怎么样?一年下来能赚多少钱?” “托大人的福,咱们这种做小本买卖的,讲究的是薄利多销,一件木器挣不了多少钱。一个月好一点能有十几两,差一点就到不了十两。” “噢。”白若雪不再多问了。 客堂坐下后,白若雪直接问道:“听说你和隋阿定挺要好的,经常一起吃饭喝酒?” “啊,一般!”韦克益明显愣了半拍,随后一脸心痛道:“咱们只是普通朋友。阿定他人挺好的,咱们比较投缘,有时候空了就在一起喝过小酒什么的。” “普通朋友?依本官看,可一点也不普通啊。” “真的就是普通朋友,咱们都喜欢喝点酒,然后坐在一起聊个天。他经常走街串巷,见识多,喝酒的时候就听他讲各种见闻。至于平时,咱们很少来往。” 不过当白若雪把那天他俩点的菜单放到他面前的时候,韦克益就显得有些不淡定了。 “大人,这是.....” “这是你们点的菜,不记得了?” “这又怎么了?” 白若雪点了点上面的价格:“两个人,两坛酒,五个菜,五两七钱银子,这一顿可有些贵啊。” “是有些贵,嘿嘿......” “你刚才自己说的,一件木器挣不了几个钱,一个月也就能挣十两上下。可一顿饭就吃了五两七钱,你还真舍得啊。” 韦克益强装笑容道:“贵确实贵,可谁让群英会的菜好吃呢?小人请客,当然要选一家好吃的。” “你不是说他和你只是普通朋友吗,吃顿便饭需要去这么高档的酒楼?” “小人好面子。” 白若雪就顺着问起了隋阿定是否有礼尚往来、回请他吃饭。 她诈道:“本官让群英会的掌柜把你们这几年来吃饭的菜单都找了出来,可有不少。不过那酒菜钱,却无一例外都是你付的,他为何却从没付过钱?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果然,韦克益马上答道:“有啊,他也回请过小人。只是他卖蒸糕赚不了几个钱,不会去群英会,都是找几家物美价廉的小饭馆吃饭。虽然店小,但味道相当不错,小人哪里会计较这些,开心就好。” 赵染烨也学聪明了,接话道:“正巧咱们还在想等下去哪里吃中饭,你既然知道有物美价廉的好去处,就推荐几家。” “那、那个小人不记得了!”韦克益慌乱道:“他带小人去的都是一些小巷子里的苍蝇馆,虽然味道不错,却相当难找。小人都只去过一次,早就忘了。大人要找这样的店,这边往西一里地有家‘满楼香’还不错,可以一试。” 当白若雪问起两人是如何相识的时候,韦克益给出的答案是三年前的一次,他的店里来了两个泼皮讹钱,不给钱就要耍泼胡闹。刚巧隋阿定推着卖蒸糕的板车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将两个泼皮揍了一顿。韦克益为感谢他出手相助,就请他吃了顿饭,两人就这样成了酒友。 “自此以后,小人和他就时不时会聚上一聚,那天也是。” “那天你们是如何相约一起喝酒的?他来找的你,还是你去找的他?” “他家小人不认识,只听提到过一句在常乐坊。”韦克益答道:“阿定几乎每天都会推着板车沿着门口这条街卖蒸糕,路过了咱们就聊上几句,有时就约好晚上喝酒去。那天他路过时阴沉着脸,小人问起后才知道,他在一座石桥上面碰到个蛮不讲理的穷酸书生,两人争吵之后还被咒骂了一句。” 韦克益听了隋阿定的牢骚之后,就主动提出晚上请他去群英会喝酒,隋阿定这才消了气。 “我们约好戌时之前在群英会碰面,他之后就接着卖蒸糕去了。小人去的早,酉时五刻就到了,没多久他也到了。” 在酒楼里的情况和店小二所说的差不离,当白若雪问起两个人的酒量时,韦克益是这么回答的。 “阿定比较贪杯,听说他在家里每晚也要喝上一杯。小人的酒量一般,就劝他多喝些,自己倒是没喝多少。” 离开群英会的时间也和店小二说的一样,亥时的更还没打。韦克益和隋阿定两人走出酒楼后一起走了没多久就分手了,各自回的家。 白若雪心有疑虑道:“酒喝了这么多,他连走路都走不稳,你就放心让他一个人这么走回家?” 韦克益为自己辩解道:“小人也提出过要送他回家,可他的脾气倔,硬说自己没有喝醉。小人搀着他走了一小段路,他非要一个人回去,还要跟小人急眼,最后就只好依着他了。” “可是后来他就出了事,他有和你提起过那个乌鸦嘴究竟咒骂了什么话吗?” 韦克益点头道:“有,本来他不想说,不过在喝酒的时候不经意间说那人咒他掉进水里淹死。” 说到这儿的时候,韦克益不禁一副自责的样子,叹气道:“都怪小人不好,要是小人坚持将他送回家,后面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都已经回到了家里,又自己跑了出来才落的水,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也不用自责。就算你当时将他送回了家,说不定这件事一样会发生。” 没想到韦克益听到之后,露出了一副古怪的表情:“大人,阿定是回家之后才跑出来的?” 第1118章 言出法随(四十一)顶多只能信五成 白若雪看到他的表情,不像是演出来的,便问道:“隋阿定是到家之后才重新跑出来投湖一事,你没听说吗?” “没有,小人第二天只听旁人说起有一个人半夜跳湖自尽了,一直没打捞上来。那天没见到阿定过来卖蒸糕,还以为前一晚喝多了,宿醉未醒。之后看见官府贴出了寻人启事,小人才知道那个投湖之人原来就是阿定。不过小人以为是他回家路上发生的事情,一直自责不已。” 白若雪注意到,韦克益在得知隋阿定是回家以后才出的事之后,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分开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哪儿也没去,小人就直接回店铺休息了。” 韦克益自述与隋阿定分手之后,径直回到了店里,由店铺的伙计康八为他开的门。后来就没有出去过,直到第二天店铺重新开张。 “你店里有伙计?今天怎么没看到?” “噢,他去龚木匠那儿定一批木器,顺便把他上个月在店中寄售那些木器的账给结了。” “那个木匠姓龚?”白若雪马上就联想到昨天在开封府拉着乌小涯告状之人:“不会刚好叫龚铁松吧?” 韦克益讶道:“就是他,原来大人认识啊。” 他告诉白若雪,这店里的木器除了从外地进来的一部分外,还有一些是其他木匠放在店里寄售的,售出的银钱一月一结,这样可以减轻不少成本。另外,如果遇到客人需要定制一些木器,他也会派康八过去联系。 龚铁松因为住得比较近,所以韦克益找他定制木器比较方便,次数比其他木匠也要多一些。 临行之前,白若雪随口一问:“你和伙计不是住在同一个院落吧?” “不是,小人就住在后院的北厢房,康八他在店铺那里有一间偏房,一直睡那儿。” 从韦记木器店出来,时辰已经不早了,赵怀月就提议去韦克益所推荐的小酒馆解决午饭。 还真别说,这酒馆虽小,但胜在菜的量大,味道不差,关键是价格便宜。满满一桌菜吃下来,竟连昨天群英会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赵怀月直呼划算! 在吃的时候,他问道:“若雪,依你看这个韦克益的话有几成可信度?” “顶多也就五成,他隐瞒的东西可有不少。” 白若雪认为,他至少在多次到群英会宴请隋阿定这件事上说了谎,哪里有可能每次请客都到这种地方,而且每顿的花费也过高。 “我觉得他一定是有什么把柄捏在了隋阿定的手中。”赵染烨对此很肯定:“隋阿定发现可以以此来威胁韦克益,所以每次才会要求到群英会这种高档酒楼吃饭。至于回请什么的,在我看来根本就没有过,纯粹是韦克益为了让这件事听上去更合理,才临时编造出来的谎话!” “郡主的推论很合理,我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可是不知道隋阿定手中到底掌握着什么重要把柄,才使得韦克益对他言听计从。” “雪姐。”冰儿道:“刚才我从客堂出来的时候留意到,院子的西面是有一扇侧门的。倘若真如他所说,康八住在店铺的偏房,那么他在回来之后还是可以通过这扇侧门离开的。” “你觉得隋阿定投湖一事,与韦克益有关。” “你不也是这样想的?他那晚的举动让人生疑。” 不过比起韦克益到底有什么把柄被隋阿定抓住,白若雪更加在意的是他在得知隋阿定是回家之后才出的事以后,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 “他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有这样的反应呢?” 赵染烨推测道:“难道真的是因为韦克益觉得隋阿定是回家之后再出的事、自己不用再内疚了?” “感觉他应该不是一个会为这种事情而内疚的人,可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伤脑筋......” 苦想无果,白若雪只能将肚子填饱之后,出发前去下一个目的地。 赵染烨问道:“现在咱们去哪儿?” “常乐坊,咱们现在可以去找宁春娘问话了。” 从小酒馆去常乐坊,马车重新路过群英会,一共用时半刻钟。而再从群英会到常乐坊总共只需要一刻钟,比起走快了不止一倍。 不过只知道隋阿定住在常乐坊,却不知道住的是哪一间,白若雪只好找个人问问。 “这位大婶。”白若雪见到路上正走着一个年近五旬的妇人,便上前打听道:“请问隋阿定和宁春娘夫妇住在哪儿?” “你们是?”那妇人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们这群人。 但是当白若雪表明身份之后,她的态度就来了一个大转弯。 “噢,原来是官府的大人们!俺们家就住在春娘他们隔壁,正巧要过去看看她,俺带你们去。” “隔壁?”白若雪便想起了那晚发生的事:“莫非你就是陪宁春娘一起去开封府报官的兰惠姐?” “对、对!”兰惠姐立刻承认道:“就是俺!” 在去的路上,白若雪大致了解了一下那晚他们两口子的事情。 兰惠姐和詹七成早早就睡下了,睡了好一会儿之后却又被外面传来的怪叫声所吵醒。 “那叫声可吓人了,俺一下子就从梦里被惊醒,心儿一直‘噗通噗通’发颤。”兰惠姐绘声绘色地说道:“俺觉得是遭了贼,可能是那毛贼让俺家那条大黑给吓着了。” “大黑是?” “是俺们养在院子里看家的大黑狗。”兰惠姐有些不满道:“俺就让俺们家那口子起来看看去。他倒好,睡得跟一条死狗似的,喊了半天才磨磨唧唧爬起来。出去之后过来没多久,俺又听见了怪叫声传来,而怪叫声之后,又仿佛有轻微的女人喊叫声,可把俺吓得不轻......” 她稍作停顿之后,又继续说道:“后来俺那口子又跑了回来,说看见一个怪人从门口跑了过去。俺跟着到门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隔壁春娘从家里走了出来。” 第1119章 言出法随(四十二)酒后乱性初动粗 从兰惠姐的话里来看,往她家门口跑过的怪人长什么样子,她并没有看到,只能去问詹七成才知道。 “俺原先还以为是春娘她家中遭了贼,过去一看才发现春娘她衣服散乱,手上还擦破了。细问以后,她告诉俺刚才跑出去的那个怪人居然是她的男人。俺瞧见她屋里头的东西摔得一塌糊涂,才知道他男人发了疯。俺和男人到附近找了一圈没找着,就只好陪着她以前去官府报官去了。” 两户人家经常串门,兰惠姐对宁春娘的印象挺不错的,说宁春娘平时干活儿勤快,而且待人随和,周边的街坊邻居都喜欢和她打交道。不过对隋阿定的评价刚好截然相反,说这人嗜酒如命,每天回家都要喝酒,酒品又差,经常会发酒疯。说起发酒疯一事,兰惠姐提到她住隔壁这么多年,已经不止一次听到隋阿定喝醉酒后大吵大闹了。 赵染烨听的有些不明白了:“既然隋阿定他的人品如此不堪,宁春娘当初又是如何嫁给这样一个莽夫的?而且他们夫妻成婚的时间也不短了,宁春娘能受得了?” “俺们也觉得隋阿定他配不上春娘,不过他也不算一点优点也没有。春娘当初流落街头的时候,可是他男人收留的她。为了报恩,春娘这才嫁给了隋阿定。” 原来宁春娘当初老家遭了灾,家里其他人都死了,她和老父亲两人逃难来至开封府。结果刚到了没几天,她的父亲也病死在了街头。宁春娘面对父亲的遗体顿感无力,而自己今后的生存也成了极大的问题。 正当她以为要步父亲的后尘、倒毙在街头的时候,隋阿定出现了。他不仅给了宁春娘蒸糕,让她填饱了肚子,还出钱买了一口薄皮棺材安葬了她的父亲。宁春娘感念其恩情,决定以身相许,嫁其为妻。 “人无完人,看起来隋阿定这人还不错啊。”赵染烨感叹道:“要不是他的话,宁春娘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问题。”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隋家大门口。 “春娘!”兰惠姐敲了两下门:“有人找。” “谁啊?”一个女声传来,随即屋门缓缓打开:“惠姐?” 宁春娘一身素衣,反而使她显得更加俏丽。 白若雪向她说明了来意,宁春娘尽管有些不解,还是请他们进去了。 兰惠姐原本想要跟着进去,却被赵怀月拦下了。 “你的丈夫詹七成现在可在家中?” “不在,他去了集市,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那你先去家中候着,等我们这边问完了,再去隔壁找你们。” 兰惠姐答应一声之后,便回家去了。 “大人。”宁春娘面带哀伤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让奴家把丈夫领回去?开封府昨天不是说他是因为醉酒发了癔症,所以才跳湖自尽的吗,怎么你们还要来问话?” “暂时还不行。”赵怀月答道:“开封府办结的案子需要上报至我们审刑院审核,确定无误之后才能结案。” “你们的意思是说,奴家丈夫这件案子还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要问过才知道,这就是我们来这儿目的。”白若雪不紧不慢道:“首先我们想知道你和隋阿定是怎么认识的?” “奴家欠他一条命,也欠了他一份天大的恩情。” 他们夫妻相识的过程,与兰惠姐所说一致,宁春娘是为了报恩才嫁给隋阿定的。娶了宁春娘之后,隋阿定也对她很好,呵护有加。 “可本官怎么听说,隋阿定嗜酒如命,还经常发酒疯。他一发酒疯,就会大吵大闹,还经常打砸家里的东西,搞得整个街坊四邻都听见。即使是为了报恩,你也能忍受得了他的暴脾气吗?” “这些都是惠姐告诉大人的吧?其实她都弄错了。”宁春娘有些伤感道:“阿定他虽然嗜酒,虽然喝多了会发酒疯,但仅限于此。他发酒疯的时候最多在屋里大喊大叫,却从未砸过屋里的东西,更没有打过奴家一下。只是因为闹得太响,才让街坊邻居误会了。” “他没砸过东西、也没打过你?”白若雪不禁指着宁春娘手上结痂的伤口问道:“那你手上的伤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不是被他打的?” 宁春娘却说道:“这么多年了,也就这一次他砸了东西又推搡了奴家一把。虽然平时看上去阿定的脾气挺暴躁的,其实也就嗓门大一些,奴家还是第一次见他动粗。” “这倒是奇了......”白若雪眉头轻轻一皱:“你把那天的经过详细说来听听,从他回家告诉你晚上要去群英会喝酒开始。” 隋阿定回家告诉妻子晚上韦克益请他喝酒,是在申时刚过不久,那时宁春娘正在家中与兰惠姐唠嗑。 “兰惠姐她经常来找你吗?” “咱们是隔壁邻居,她闲来无事就会过来找奴家聊上几句,那天也不例外。我们聊了一会儿,她正打算回家做饭,阿定他就跑回来说晚上韦老板要请他喝酒,让我不用给他做饭了。还说会喝得比较晚,不用等他回来。” “韦克益经常会请他喝酒?” “隔一段时间会请一次,每次都喝得挺晚。” “他有回请过韦克益吗?” 宁春娘想了想后摇头道:“好像没有。他每次出去喝酒,都是说韦老板请他的,奴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概他们关系比较好、人家又不差钱吧。” (果然,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不过这些话白若雪只放在心里,继续问道:“他什么时候认识的韦克益?又是怎么认识的?” “好几年了吧,奴家记得至少有三年了。因为那一年阿定的大伯刚好过六十大寿,那是他贺寿回来后的事。”宁春娘低头想了想道:“有一天阿定兴高采烈地说结识了一个姓韦的老板,要请他喝酒。自此以后,他们就时不时会聚上一聚。至于是如何结识的,阿定他并没有说起,奴家也从未见过这个韦老板。” 第1120章 言出法随(四十三)平时从未有不寐 看起来,隋阿定对宁春娘隐瞒了一部分事情,他和韦克益之间应该有一个秘密存在。 白若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自从隋阿定认识韦克益之后,你有没有感觉到他的手头变宽裕了?” “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宁春娘答道:“阿定他卖一天的蒸糕,其实赚不到多少钱,只能勉强够家里开销。以前他一个人过日子还好,可自从多了奴家一张嘴,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所以奴家也经常帮忙人家做一些针线活来贴补家用,家里还养了几只母鸡等下了蛋拿去换钱。不过最近几年他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多拿一些钱回来,家里也逐渐宽裕了起来。” “你就没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吗?” “问了,可他只说有个固定的客户,时不时会定一批蒸糕给自己的伙计吃。这种生意上面的事,奴家也不太懂,反正能赚钱回来总是好的,也就没再多问。” 至于那天晚上隋阿定醉醺醺地回到家后的事情,和那张证词上提到的差不多,并没有差别太大的地方。白若雪特意拿着证词,边听边对照。 “宁春娘,有件事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白若雪心中将想问的问题斟酌了好几遍,才谨慎地问道:“以前隋阿定醉酒以后,有没有这么晚回来的?” “他每次和韦老板喝酒,回来都这么晚。一般奴家是不会等他的,都先睡下了。” “那么,他有没有将你从睡梦中叫醒、要和你做那件事的先例?” “也......也有过几次......”宁春娘的脸一红,有些结巴道:“阿定他、他那方面的需求有些强烈,平时也经常跟奴家要。尤其是喝酒之后,更是有那方面的兴致,所以奴家也就习惯了。那天也是,满嘴的酒气......” 那晚其它都和平常差不多,宁春娘也配合隋阿定尽了自己做妻子的义务,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有些难以理解。 “奴家睡觉的时候较为惊醒,他起来的时候就听见了。他撞到桌子把茶壶打破了,奴家原本起来点灯打扫,却不想他直接发起了酒疯。” “那茶壶当时是放在哪个位置?” 宁春娘指着房间正中央的方桌道:“就在这上面。” 白若雪顺势望去,那桌上现在已经空荡荡了,连一个茶杯都没见到。晚上没有照明,他又是在喝醉的情况下,撞到桌子实属正常。 “他以前会在半夜里这样吗?” “一般来说,都是睡下之前会大吵大闹,像那晚睡下之后再起来耍酒疯,从未遇到过。不过觉得口干起来倒水喝,倒是有的。” “他耍酒疯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宁春娘尽力回忆道:“只是口中胡言乱语地怪叫,也听不出到底在叫些什么。奴家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拿怪叫声回应。奴家想过去将他扶回床上,却不想他直接掀翻了桌子,还一把将奴家推倒在地,然后从家里跑了出去。奴家从地上起来之后也追出门去,却没看到他跑哪里去了。只是见到隔壁詹大哥开门出来,说见到一个人影朝西面跑去。” 宁春娘后来在詹七成和兰惠姐的陪同下也去西面找了一圈,不过最后还是无果而终,这才去报的官。 听完宁春娘的叙述之后,白若雪还在脑中整理她说的这些事情,冰儿却难得开口了。 “宁春娘,你说平时睡得较浅,那以前有没有过睡到一半发现隋阿定起床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 “冰儿,你想说隋阿定他得了不寐之症?” “我觉得挺有可能。”冰儿提醒道:“当初耶律枢密使不就是因为恐高而引发了这个病症吗?说不定隋阿定醉酒之后也是如此。他之所以会怪叫着狂奔出门,很可能是在夜游过程中被突然吵醒,导致了他的心智受到了损伤,所以才会造成了跳湖的悲剧。” 不过宁春娘却否认了冰儿的这个推论。 “奴家不清楚大人所说的不寐之症究竟是什么,不过以往阿定虽然也有半夜起来的情况,却只是口渴找水喝、又或者尿急了去茅房解手。像那晚的样子,奴家从未见过。” 宁春娘的话都已经问完了,白若雪安抚几句后暂时告辞了。 “唉......奴家今后的日子又只有孤零零一个人了......”宁春娘不免心觉伤感:“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出了隋家,他们来到了西面的詹家。这时候的詹七成已经回来了,赵怀月就让兰惠姐直接把他给叫了出来。 詹七成已经快接近五旬,头发有些花白,脸上也有不少皱纹,不过精神看上去倒是还不错。 “詹七成,那晚你从屋里出来之后做了些什么?” 詹七成看了一眼兰惠姐道:“惠姐儿将草民叫醒之后,草民到院子里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进贼,大黑也好好的在睡觉。草民原本想重新回去睡觉,却听见隔壁的吵闹声越来越响。草民知道,定是隔壁那个酒鬼又喝多了。原本草民不想多管闲事,毕竟那是人家夫妻间的事情,不止一次了。不过听到东西打破的声音和宁娘子的叫喊声,草民怕弄出人命,就打算过去看看。” 不过詹七成顾忌到隔壁的隋阿定身强体壮,又喝了不少酒,怕制不住他,就抱起门闩充当护身武器才打开的门。刚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灰色的人影从自家门前跑过,嘴里还怪叫着。 “那副样子可把草民给吓坏了!” 詹七成依照那晚的样子举着门闩将门打开,走出门口朝东面说道:“他往那边到转角之后一拐就消失了,后来草民和惠姐儿也去附近找了一圈,没找着人。” “转角一拐?那不是往北面去了吗?” 白若雪走到转角一看,那是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隋阿定当时如果是从这里走,那就是贴着詹七成家的院子一路上山了。 至于后来去报官一事,他们几人的说法都比较一致。 第1121章 言出法随(四十四)莫非勾结杀亲夫 “可疑,太可疑了!”在回去的路上,赵染烨嘀咕道:“整件案子越来越可疑了!” 赵怀月靠在椅背上道:“染烨啊,你现在怎么看什么都可疑?” “当然可疑啊!”赵染烨逐条举例道:“隋阿定虽然经常喝醉了大吵大闹,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未砸过家里的东西,更没打过宁春娘一下。可是那天晚上,这两样却全打破了,这难道不可疑吗?” “可疑,还有呢?” “还有就是隋阿定也从未发过疯,更别说像那晚那样乱跑出家门,这些根本不合理!” “那么依你之见呢?” 赵染烨将手环抱在胸前道:“宁春娘一定有一个奸夫,是他们合谋害死了隋阿定,好双宿双飞!” 赵怀月惊奇道:“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我也说了,隋阿定那晚有三个与往常不一样的举动,而这三个举动是为了使他‘投湖而亡’这个举动看上去比较合理才不得不加上去的。” 根据赵染烨的猜测,那晚詹七成看到的灰衣人影根本就不是隋阿定,而是由宁春娘的奸夫所假扮的。 “宁春娘知道晚上隋阿定要去喝酒,就在他离开之后马上找到了奸夫,两个人商量好了弄死隋阿定的计划。或许他们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这次只是决定下手。” 隋阿定每次和韦克益喝酒,都是去群英会,宁春娘当然知道。于是这个奸夫就守在群英会的门口,一直等到隋阿定和韦克益两人分手,他就尾随在隋阿定身后一路而去。等到四下无人、隋阿定落单的时候,他就冲上去将隋阿定砸晕了。 “归鸿湖可大着呢,奸夫将砸晕后的隋阿定拖到湖的另一边丢下淹死,并且顺手拿走了他的荷包。老邱头不是后来找人去捞人、却没有捞到吗?那是因为隋阿定溺亡的地方根本就不在那里。” 白若雪问道:“按郡主所想,其实在发生跳湖事件之前,隋阿定就已经溺水死亡了?” “对啊,实际落水的时间和伪装落水的时间相隔并不久。白待制是这方面的行家,不知道像这样的情况能不能准确验出隋阿定是何时遇害的?” “不能!”白若雪斩钉截铁地答道:“原本勘验尸体就会有误差,再加上那晚的天气寒冷、尸体浸水等等的影响,就算是当场打捞起尸体,也绝不可能如此精确。郡主所说的这种情况,完全有可能!” “这不就对了嘛!”赵染烨的信心越来越足了:“奸夫在杀掉隋阿定以后,迅速赶回了宁春娘家中,等到夜深人静的两个人就开始演戏了!他们一边装成吵闹的样子,一边摔砸家里的东西,目的就是为了吸引隔壁詹七成夫妇的注意。我之前提到的那几处反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隋阿定和詹七成两家的院子只隔着一堵墙,根据赵染烨的推测,那个奸夫当时应该偷偷扒在墙边监视着詹七成夫妇的那间屋子。等到看见詹七成从屋里走出,就示意宁春娘大喊救命,以此将他吸引过去。奸夫见到詹七成果然如他所料准备去开门的时候,迅速从隋家冲出,在詹七成打开大门的一瞬间从他面前跑过。奸夫身上穿着的衣服颜色和隋阿定当天所穿的一样,这样看上去就会让人误认为跑过的人是隋阿定。 “那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詹七成根本就没看清楚那人的脸,再加上有宁春娘的证词,当然会对此深信不疑。宁春娘手上的擦伤什么的,也是为了使整件事情看上去更加逼真。” 白若雪并没有对赵染烨的推论进行反驳,而是问道:“那么老邱头看到的那个人,也是奸夫?” “对啊,那个奸夫从隋阿定家中跑出之后,就赶往谯楼附近的小巷子里暂躲起来。他们动手的时间特意选在子时之前,就是为了等老邱头出来打更的时候好做个见证。” 老邱头到了子时,必定会出来打更。奸夫等他靠近的时候,看准时跑出来,用之前同样的办法把他引到归鸿湖附近制造出投湖的假象。他很有可能事先藏了一块大石头,投入湖中发出声响,然后自己马上躲到事先选好的地方暂避。等到老邱头跑去喊人帮忙的时候,他跑出来将之前从隋阿定身上拿走的荷包扔到岸边,让人以为隋阿定就是从那里落水的。之后只要由宁春娘证明那个荷包是隋阿定的所有物,那一个醉汉发疯导致投湖溺亡的故事就完美结束了。 “怎么样?”赵染烨轻声问道:“白待制觉得我的这个推论能否实现?” 白若雪听完后没有直接回答行不行,而是问道:“要完成郡主所说的这个布局,那么奸夫从老邱头面前跑过之后,他必须确定老邱头会跟过去。如果老邱头因为胆小而没有跟去,那该怎么办?” 赵染烨稍作思索后答道:“老邱头打更应该不止这两天了,他胆子较大这一点可能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奸夫料定他会跟去。而且就算没有跟去也没什么,只要宁春娘去开封府报官丈夫失踪,第二天有人在湖边发现荷包,再加上老邱头的证词,就能证明晚上的怪人就是隋阿定。甚至荷包被人捡走不报都没关系,隋阿定的尸体迟早有一天会浮上来。到时候,不由官府不信。你看,现在开封府不就是这样认定的吗?” “郡主说的这些确实可以讲得通,不过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障碍却并没有消失。” “最大的障碍?” “不错,就是我之前找出的这个案子最大的疑点:时间!” 白若雪重新打开开封府概貌图,指着常乐坊的位置道:“还是这个问题:从常乐坊赶到归鸿湖,最起码需要二刻钟。而实际上从詹七成看到门口有人跑过、到老邱头看见怪人投湖,仅仅相距一刻钟。这个奸夫是如何做到将时间缩短了这么多的?” 第1122章 言出法随(四十五)开封府再遇府尹 “将距离缩短的方法吗......” 赵染烨对着概貌图看了半天,结果还是一筹莫展。 “不行,我还是想不出来......”她将图纸往边上一放道:“我放弃了,看样子我的推论是错的。从隋阿定家到归鸿湖畔,中间并没有小河之类能够坐船缩短距离的方法,大半夜更不可能坐着马车在大街上狂奔吧?等等!” 赵染烨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别说是坐马车了,就算一个人大半夜在路上走,也一定会遇上巡逻的官军吧?如果隋阿定真的是发疯了在街上乱跑,官军怎么可能会没有发现?除非......” 赵怀月接着说道:“除非就像你猜测的那样,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隋阿定,他是有意识躲过了官军,再跑到归鸿湖伪装投湖。” “可他要躲开官军的巡逻,要花费的时间岂不是更多了?那样的话,别说正常走过去花费三刻钟,从时间上来算只会用的更多。不行,我的脑子越来越乱了......” 白若雪收起图纸道:“郡主也别着急,你的推论说不定有不少说中了,只不过这其中一定还有我们没有想到的地方。我们多试几次,肯定能找出答案!” “破个案子可真不容易!”赵染烨感叹道:“原先我还以为那些青天大老爷一看就知道哪个是犯人,大喝一声、板子一顿,犯人立马就跪地认罪了。哪知自己一查案子,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查案可没这么简单,经常要东跑西跑。当初在江南东路,一个案子甚至要跑好几个州呢。” 赵怀月笑了笑,随后问道:“那咱们接下去该去哪儿查,去谯楼找老邱头?” “老邱头肯定要去找,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儿?” “开封府衙!” “去那儿做什么,你要找崔少尹兴师问罪?” “那还为时过早,虽然此案尚有疑点,但不能确定隋阿定一定不是自尽。”白若雪莞尔一笑道:“不过这个案子没查清,他的责任逃不了。咱们帮他查案,让他出点力那是理所当然的。另外,我还有一个人的住址需要他们去查一下,开封府一定知道。” “是谁?” “就是郡主所说的奸夫人选!” 崔佑平见到赵怀月和白若雪在这个时候前去找他,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他可是上午才送去了隋阿定溺亡案的案卷,现在就见审刑院来人,心中直发毛。 果然,白若雪将概貌图摊开之后指出了时间上的漏洞,让崔佑平的额头上在大冬天积满了汗珠。 “崔少尹。”赵怀月板着脸问道:“此案明明还有如此重大的疑点,为何就草草上报了?本王在移交浮尸的时候就提醒过你,结果呢?” “微臣愚钝,还请殿下恕罪!”崔佑平赶紧认错道:“微臣立刻重新彻查此案!” 赵怀月还没回答,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崔少尹,身为开封府衙的官员,你办案可有些不太上心啊。” 赵怀月顺着声音望去,迎面走来的居然是秦王赵枬,跟在他身后的白发老者则是秦王府的太监总管苏世忠。而之前他身边的两名侍女青叶和红莲,今天并未见着。 “见过王兄!”赵怀月迎上去道:“没想到在此遇到了王兄,今日怎么有空来开封府了?” 赵枬大笑一声道:“再怎么说,为兄也是挂名的‘开封府尹’,时常要来这儿转上一转。” “但是今天嘛......”他朝崔佑平瞪了一眼:“倒是让我有些失望了,崔少尹?” “微、微臣惶恐!”崔佑平在边上瑟瑟发抖。 赵枬看向赵怀月身后的白若雪:“不过既然有白待制在,本王相信这桩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白待制的断案本领,本王在明净寺的时候,可是看在眼中的。崔少尹,你还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向白待制请教一下?” 崔佑平断案水平一般般,可这方面又不是傻子,这分明是赵枬在为他求情。 “此案还请白待制多多指教!” “崔少尹客气了,等下还有需要崔少尹相助的地方,还不吝相助。”赵枬的面子,就算是赵怀月也要给,白若雪当然拎的清。 “应该的,崔某自当鼎力相助!” 赵枬对此很满意,他之后才发现赵怀月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这不是染烨吗,你可是难得来一趟开封府。” “染烨见过秦王哥哥!” 双方寒暄几句之后,赵枬道:“今日我还有一些事要办,改日由我做东,咱们几个好好聚上一聚!” “哥哥请便!” 赵枬离开之后,崔佑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殿下,那这案子咱们该往哪方面下手?” “你只管听白待制的。” 白若雪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官差之中,可有跑得较快的?” “有,他们平时也要训练,有几个还不错。” 白若雪让他挑出三个跑得最快的,然后又确认了打更的老邱头平时都住在谯楼。 “还有一个问题,崔少尹可知道那个乌鸦嘴乌小涯住在何处?” “知道,昨天审理案件的时候会在案卷里记下双方的住址。白待制要的话,崔某马上就去抄来!” 趁着崔佑平去找人和抄地址的这段空当,赵染烨忍不住问道:“白待制,难道你怀疑的奸夫,就是那个乌小涯?” “正是他。”白若雪答道:“如果真如郡主猜测的那样,是宁春娘和奸夫合谋杀了隋阿定,乌小涯的嫌疑就非常大。这个人的嘴巴是出了名的毒,可要是他刚好利用这一点来杀人,就防不胜防了。在一众被他咒骂成功的案件里,夹杂一件由他亲手去实现的案子,极有可能被他蒙混过关,让我们以为这次也是他的嘴巴比较毒。说不定隋阿定溺亡一案,是他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设下的陷阱。” “此人要是真的有此心机,那可就太可怕了!” 没多久,崔佑平就拿着抄录的地址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名精壮的官差。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第1123章 言出法随(四十六)立彩头三人争先 他们首先来到了老邱头所住的谯楼。白天他不需要打更,就住在里面休息。 偌大的一个开封府,晚上打更的更夫自然不可能只有老邱头一人。整个开封府按照方位一共设置了八座谯楼,老邱头的南谯楼就是其中的一座,他负责正南方向的巡逻和打更。 “大人是要问那晚小老儿看到那个怪人的事情?” 白若雪点头道:“对,你就按照那晚走过的路线,带着我们走一遍。” 老邱头带着众人来到了谯楼南门的泰清大街上,站在一间成衣铺前道:“大人,小老儿出了谯楼之后,一般都是从这里开始打更,那天也不例外。” “时间呢,那晚可准时开始打更?” “这个大人尽管放心!”老邱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小老儿年轻的时候从过军,对时间上最为重视,令行禁止。打了这么多年的更,从未弄错过时间。这一点,崔少尹最为清楚。” 崔佑平马上接上去道:“对,老邱头是这些更夫之中最认真负责的一个,绝不会偷懒!” 既然有崔佑平的保证,白若雪也相信了,示意他开始走。 老邱头按照当时的步速,沿着泰清大街缓步往西前行,嘴里还习惯性地轻声念着打更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门窗关好,防火防盗。” 也就走了二十多丈路,在一间酱铺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大人,就是这儿!”老邱头指着三丈外的一条小巷子道:“小老儿那晚打更打到这个位置,那个灰衣怪人就从小巷子里怪叫着跑了出来。” 白若雪走到巷子口往里一瞧,里面比较狭窄,而且望进去相当深。一路走进去,几户人家大门紧闭,再往里就又分成了好几条岔路,不知各自通往何处。 从打更的起点走到刚才遇见怪人的位置,最多也就半盏茶的工夫,直接算作子时也并无不可。 白若雪回头对三名官差问道:“你们三人可知巷子中的几条岔路都能通往何处吗?” 高秋上前答道:“回大人的话,这三条岔路最左边的一条可以通往西面的鑫达路,另外两条则是通往北面的横岗街。这两条路在西北角会交汇在一起。” 白若雪想了想后退回了进来的地方,又问道:“你们几个跑得快吗?” “每日习武,不敢懈怠!” “常乐坊都认识的吧,从这条小巷子到常乐坊哪条路最快?” 高秋刚要回答,白若雪却伸手阻止了他:“先不用告诉本官,咱们来玩一个游戏。” “游戏?”三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你们到常乐坊一般需要多少时间?” “正常走路三刻多一些吧。”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尽全力能不能跑到那里?” “这......”他面露难色道:“这恐怕做不到。就算竭尽全力跑,二刻钟能跑到就不错了。” 白若雪指着小巷口道:“你们三人从这里出发,给本官全力往常乐坊跑。不管走哪条路、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不是乘马车这类东西就行,谁一刻钟内跑到常乐坊谁胜。” 三人苦着脸道:“大人,您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白若雪轻笑一声道:“放心,本官不会让你们白跑的,彩头当然会有。先到那人不管是否在一刻钟之内,赏银三两,剩下两人各赏一两。” 一听到有彩头,三个人马上就来了劲。 “不过,时间上肯定也有限制。一刻钟到不了没关系,但二刻钟之内必须要到,不然没钱拿。”白若雪看向崔佑平道:“当然,这笔彩头由开封府出,事后你们找崔少尹领即可。” 开玩笑,开封府办案造成了疏漏,这笔钱当然该由他们出。白若雪还没有傻到既要帮着查案、又要自己倒贴钱的程度。 “啊,开封府出?”崔佑平先是一愣,随后脑子转过弯来了,大声宣布道:“对,彩头找本官要。你们三个听好了,谁要是能在一刻钟之内到达常乐坊,本官额外奖赏五两纹银!” 要是真的能在一刻钟之内从这儿跑到常乐坊,那就证明自己的案子办的并没有问题,花五两银子不要太值啊! “五两!?”三个人听到之后立刻开始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大人,快开始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别急,等酉时开始。”白若雪回头道:“小怜,麻烦你驾着马车去常乐坊等着,看他们究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等他们全部到了之后,再把他们接回这儿。” “好,我马上去!”小怜应了一声就驾车离开了。 老邱头看时间最准,他抬头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道:“大人,酉时已到。” “出发!” 随着白若雪的一声令下,三个人像不要命似的拼了命朝那条小巷子奔去,一度差点撞上。 等他们跑远之后,白若雪又详细问起了老邱头看到那人的外貌、衣着。不过当时周围昏暗、照明之物仅有老邱头手中的灯笼,再加上事出突然,那人亦是披头散发之姿,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究竟长什么模样。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那人身穿一身灰衣。 “他逃走之后,往何处而去?” 老邱头指着南面归鸿湖方向道:“那人一路朝南,在前面穿过了一片小树林,小老儿就是在那里跟丢的。” “带本官过去瞧瞧。” 穿过一条街之后,边上有石栏围住,一条石阶通往小树林。虽说叫小树林,但实际上并不小,要是晚上到此绕上几圈,确实会跟丢。 老邱头走到小树林边缘处,并没有走进去:“小老儿就是在这里跟丢的,本来打算回去了,结果忽听前方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于是就跑过去看了一下。” 他领着众人来到湖边道:“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小老儿当时发现水面上还泛起了涟漪,就朝着下面呼喊了几句,不过湖里并没有任何动静。天这么冷,小老儿可不敢贸然下水,只好回去找人帮忙。” 第1124章 言出法随(四十七)凉亭附近棉被落 白若雪蹲下来粗略查看了一下,虽然岸边能看到足迹,但是多而杂乱,应该是后来开封府过来捞人的时候所留下的。 “弄成这副样子,已经完全没有调查的价值了。”白若雪转头问道:“崔少尹,荷包是在哪里捡到的?” “那晚捞人,崔某并未到场。当时刚巧宁春娘在兰惠姐的陪同下前来府衙报官,说隋阿定走失。崔某正在处理此事,就命高秋带人过去捞人了。只是后来听回来的衙役禀报说是在湖边捡到了一个荷包,让宁春娘辨认之后确认是隋阿定所有之物。至于在哪里拾得,等高秋他们几个回来之后问一下就清楚了。” 倒是老邱头,抢着说道:“大人,小老儿知道在哪儿捡的!” 他将白若雪带到了相距大约七丈开外的地方道:“就是这儿。” 这里和刚才那儿并没有什么区别,周边依旧是一堆凌乱的足迹。 不过白若雪却看到就在三丈外有一座石桥通向湖中的方向,尽头是一座小凉亭。走上石桥,她隐约瞧见凉亭位置似乎有一个人影,他手中抱着一大堆东西正迎面走来。 白若雪见状也迎了上去,近了才发现来者是一个头发脏乱、衣衫褴褛的年轻乞丐。而他手里抱着的东西,却是一床大花棉被。 见到白若雪一众人,他停下了脚步,原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殆尽,换成了一副警觉的表情盯着他们。 白若雪看着他手中的棉被,询问道:“你这床棉被......” 还没等到她问完问题,那年轻乞丐就死死抱住棉被大喊道:“我的!” “你的?你哪里来这样一床崭新的棉被?” “就是我的!”他的敌意越来越浓:“至于哪儿来的,要你们管?” “好好好,你的,这棉被现在就是你的。”白若雪安抚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棉被?” “我一不偷、二不抢,凭本事捡的,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就抱着棉被想要离开。 “小盛子,怎么跟大人说话的呢?” “邱、邱爹!” 据老邱头所言,这个年轻的乞丐叫小盛子,经常白天在南面群英会这些酒楼附近乞讨,晚上就回这边睡觉。老邱头经常会给他一些吃食,故而他还是相当听老邱头的话。 小盛子都是睡在那座石桥的桥洞底下,那晚官府来捞人的时候,就把他从桥洞里给拖了出来。 “现在你能让我看看这床棉被了吗?” 小盛子默不作声地将棉被放在地上,白若雪过去翻看了一遍,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床棉被虽然看上去还相当新,不过却沾到了不少灰尘。最重要的是被套上面全是水渍,而里面的棉絮还是湿哒哒的。 “这被子为何会这么湿,你不小心弄湖里去了?” “它本来就掉在湖里的,是我把它从里面捞了起来。” 白若雪敏感地察觉到这床棉被不简单:“在哪儿捞到的?” “那座凉亭边上。” 小盛子将白若雪带至凉亭,那棉被的一角当时就卡在凉亭贴近湖面的缝隙之中。 小盛子有些无奈:“我捞起来之后晒了都好几天了,可虽然有太阳、天气却不太暖和,直到现在都没晒干。到了晚上一结冰,被子就冻得邦邦硬......”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这床棉被?” “就是邱爹带人过来捞人的第二天。” “记这么清楚?” “那是当然,这个凉亭我可是天天都会来。” 据小盛子所言,天冷之后只要有太阳,他就会在大中午跑到凉亭里睡觉、晒太阳。等到天色晚下去、各酒楼有了客人,他才会过去蹲在门口要饭。 “那天白天的时候,还没有这床棉被。等到第二天我再过来晒太阳的时候,才看到湖里有这么一床东西。” 赵染烨问道:“是不是谁在这儿晒棉被,结果不小心掉下去了?” “不会的。”小盛子非常肯定道:“这儿平时哪有人啊,谁会来这儿晒被子?再说了,要是真有人晒,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见有人来找。” 白若雪询问道:“那天晚上你也是睡在桥洞下面吧?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过什么动静吗?” 小盛子慢慢回忆起那晚的事:那晚他一直在几家酒楼前乞讨,回来睡觉都已经超过了亥时好久。睡下之后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走来,之后就是一阵怪叫声。 “当时那怪声特别吓人,我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紧接着听到一个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有点响。” “那个人落水了?” “不是,听上去倒没有人落水这么响,而且那个声音响起之后脚步声又紧接着响了几声。又过了没多久,我似乎听到了邱爹的喊叫声。” 老邱头离开之后,小盛子听到那个脚步声从石桥上走过,后面又从凉亭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以及微弱的拍水声,之后脚步声往来的方向回去了。 “原本我以为总算可以重新睡个安稳觉了,可没想到睡着睡着又听到来了一大群人来湖边找什么东西。找着找着,就把我给找出来了。” 见再也问不出新东西,白若雪就准备回去了。不过临行之前,她看中了小盛子手中那床花棉被。 “这棉被很可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证据,本官必须带走。” “那......那好吧......” 看到小盛子依依不舍的样子,白若雪朝崔佑平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的反应还算及时。 “这被子现在里面还是湿漉漉的,你今晚也没法睡。本官答应你,回去之后马上就派人送一床棉被过来,再给你带一套棉衣,你看如何?” “真的!?”小盛子立刻喜笑颜开道:“那当然好,不过你们可要说话算话!” “本官堂堂开封府少尹,何时食过言?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问问老邱头看。” 老邱头向他保证道:“崔大人从不诳人。” “那好,我相信邱爹,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第1125章 言出法随(四十八)一床棉被有三用 在往回走的路上,白若雪对抱着棉被的崔佑平道:“虽然目前高秋他们三人还未曾回来,不过崔少尹可别抱太大希望。从刚才小盛子的这番话来看,投湖之人十有八、九不是隋阿定。” 崔佑平虽然也察觉到白若雪刚才这番话所言非虚,但是依旧坚持道:“这、这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吧......” “小盛子说听见落水声之后还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而且落水声也不如一般人掉进水里的响。所以我觉得这和郡主之前的推论较为吻合:有人穿上一件灰色的衣服伪装成隋阿定,在老邱头面前现身之后将他引过去。等老邱头追上去之后,那人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石头之类的东西丢入湖中,再到附近躲藏起来。” “用石头制造声响吸引注意力?”赵怀月马上询问道:“老邱头,本王记得你说过,听到落水声之后你去湖边查看了,可湖面上只有一阵被激起的涟漪。” “对,小老儿用灯笼照了一圈,湖里没发现有人。” “那就对了!”赵怀月眼神中露出一道精光:“不管是自己跳进去还是失足落下,甚至是被打晕后扔下去,只要他当时还活着,就一定会下意识挣扎不停。你听到落水声后就赶了过去,隋阿定不可能这么快就淹死,水面上只有涟漪这根本就不正常!” 依赵怀月所想,要么落水时隋阿定已经死了,要么就是他后来才被推落水中淹死,不过从之后事情发展来看明显应该是后者。白若雪对尸体做过勘验,隋阿定确系溺亡无误;而小盛子后来还听到了有人跑向凉亭方向,随即又是传来一声落水声,并且声音远比之前要响很多。综合以上两点,应该是凶手等到老邱头离开去喊人的时候,跑去凉亭将早已藏在那儿的隋阿定抛入湖中淹死。 “那么崔某手中的东西呢?”崔佑平示意了一下怀中的棉被:“这床棉被又与这起案件有什么关联?” “棉被的作用可大了,至少有三点。”白若雪挨个儿竖起手指:“第一,隋阿定躺在凉亭中睡觉,一开始或许可以借着酒劲御寒,不过酒劲一过就有可能会被冻醒。他一旦跑掉,计划就泡汤了。” “第二,隋阿定没有冻醒,而是直接被冻死,这也不是凶手想看到的。凶手比较谨慎,万一后面的戏穿帮了,隋阿定没死的话还有挽回的余地,可他要是提早死掉,那就无法挽回了。这也是为什么凶手并未提早淹死隋阿定、而是等到一切如他所愿之后才动手的原因。以上两点,棉被的作用都是为了给隋阿定保暖。” “第三,则是为了利于杀人。” “棉被还能用来杀隋阿定?” “隋阿定落水之后说不定会被冻醒,万一他通水性而游了上来就完蛋了。棉被遇水之后,会迅速吸水变重。凶手将他裹着棉被一起扔下去、或者将他扔下后再把棉被展开盖上去,都会使隋阿定难以自救,并且掩盖住他的呼救声。小盛子后来只听到轻微的拍水声,就是隋阿定在求救,不过声音被棉被盖住了。原本棉被应该会和隋阿定的尸体一起被湖水冲走,不过一角被卡在了凉亭的缝隙里,算是个小小的意外。要不是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小盛子捞起,我们很可能想不到隋阿定真正落水的地点是在凉亭之中。” “好复杂......”赵染烨将双手交叉在胸前,问道:“隋阿定虽然不算块头太大,但也属于比较健壮的那种吧?凶手将他弄晕之后,又是如何把他运到凉亭中的?或者是将他骗到凉亭以后才弄晕的?不过隋阿定又怎么会就这样乖乖跟着凶手去了凉亭?” “有人可以诱导他往那里去。”白若雪微微一笑道:“隋阿定出来的时候醉得东倒西歪,倘若这个时候有人搀着他朝一个方向走,那么会怎么样?” “他会在不知不觉中跟随而去,因为是那个人在主导走路的方向!等到了凉亭,或许凶手可以借口休息一下,让隋阿定靠在凉亭的座位上睡觉。隋阿定原本就喝得烂醉,很快就会睡着。之后就像哥哥所料那样,他制造了一连串的假象,让人误以为是隋阿定醉酒跳湖而亡!” “等一下!”赵染烨突然惊觉道:“如此说来,杀人嫌疑最大的人,岂不是......” “对,就是请隋阿定喝酒、并且一同离开的韦克益!” 赵染烨低头稍作思考,便说道:“难道他才是宁春娘的奸夫?他把隋阿定放在凉亭里之后就赶回去和宁春娘演了那场戏,再回来演第二场戏杀掉了隋阿定。不过他如何才能在短短一刻钟之内往返两地,依旧是一个谜。” “韦克益杀隋阿定,未必就是与宁春娘勾搭成奸,也可能是手上有什么把柄被隋阿定捏在了手上,所以才会想尽办法要弄死他。” 这三年来,隋阿定经常接受韦克益的宴请,而且手头也变得比以往宽裕,这恐怕与韦克益受他要挟脱不了干系。而宁春娘,可能真的从未见过韦克益,更不知道自己丈夫曾经要挟过韦克益。 赵染烨又说道:“既然宁春娘不知情,那么韦克益是装成隋阿定的样子并且还和她有了肌肤之亲,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只要有人证明隋阿定是回家之后又跑出来的,那他的嫌疑就会减轻很多。之前白待制也指出了几处反常之处,这或许就是因为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隋阿定的关系。” “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两者皆有。”白若雪边走边道:“韦克益想方设法接近宁春娘,打算通过她来拿回自己的把柄;宁春娘则顺势勾搭上了韦克益,毕竟比起只会卖蒸糕的隋阿定,韦克益可是全方面优于自己的丈夫,于是两人一起设计害死了隋阿定。不过目前证据还不足,这些也只是我的推论。” 第1126章 言出法随(四十九)乌小涯言辞闪烁 回到泰清大街,白若雪看到小怜所驾的那一辆马车已经停回了原位。 “白姐姐。”小怜跳下车来:“你们回来了!” 紧接着,高秋他们三人也陆续从马车上跳下。看着他们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模样,想必之前已经拼尽了全力。 虽然他们的脸上没有兴奋的神情,不过崔佑平依旧抱着一丝希望问道:“怎么样,你们之中可有人在一刻钟之内跑到常乐坊?” 三人皆不好意思地摇了一下头。 “虽然三人都在规定的二刻钟以内跑到了常乐坊,不过就算跑得最快的高秋,也多花了大半刻钟才到,其他两人就更别提了。他们三人对常乐坊周边路线都相当熟悉,线路方面已经是极限了,至少目前速度无法再加快半刻钟。” 听完小怜的叙述,崔佑平算是彻底死心了:“看样子还真是做不到啊......” 白若雪抬头望着那一片居民区,朝冰儿问道:“如果从这些民房的院墙上方通过,就不用往小巷子到处绕路了。冰儿,你能不能做到?” “我试试吧。” 冰儿脚尖一发力,一个旱地拔葱跃上了一间民房的院墙。只见她的身影在民房上方灵活地腾挪,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没过多久,冰儿便重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一个鱼跃落回地上。 赵染烨赞道:“好身手!” 崔佑平大呼道:“这果真能行,如此一来就会快上不少。说不定隋阿定就是这样做的,才只花一刻钟来到了归鸿湖!” 冰儿听后不禁笑出声来。 “崔少尹,你就别再想着那个人是隋阿定了。”白若雪出言提醒道:“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有冰儿这样高超的轻功,隋阿定明显不像。而且如此招摇,大晚上的很容易被巡逻官军发现,必须小心躲开。隋阿定要是能做到这些,说明他脑子很清醒,怎么可能就这么溺亡在湖中?” 冰儿也说道:“就算是其他人,其实也缩短不了多少时间。我看过了,也就这一带能这么做。往北的民居院落之间间隔较远,无法在其中这样穿梭。” 崔佑平尴尬地笑了笑,不吭声了。 “崔少尹,这个案子没这么简单,你需要继续花费些心思往下查。”白若雪道:“那些疑点和推论,之前你也已经听到了。验证是对是错,那就是你们开封府的事情了。” 崔佑平一凛,朗声应道:“崔某明白!” “哎,对了!”赵怀月问道:“你之前不是还特意找崔少尹要了乌小涯的住址吗,他现在的嫌疑应该不大了吧?” “现在他的嫌疑确实小了不少,不过既然想到了这种可能,还是顺便调查一下为好。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咱们找他问完之后再回去吧。” 乌小涯单住一个小院落,白若雪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准备吃晚饭。 他昨天在公堂上见过赵怀月他们在公堂上旁听,知道这些人的身份都不一般,不敢怠慢。 “几位大人请坐,不知此番来找学生有何事?” 白若雪答道:“我们是为了隋阿定一案,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隋阿定?”他茫然道:“隋阿定是谁,学生不认识这个人。” “就是前些日子和你发生争执的汉子。”白若雪提醒道:“他是卖蒸糕的,曾经在一座石桥上为了谁先通过而和你闹过不愉快,为此你还咒骂过他。” “噢,是他呀!”乌小涯听后连忙为自己辩解道:“大人,你可千万别听龚木匠瞎说。学生虽然咒骂过他会淹死,不过那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隋阿定跳湖与学生毫无关系。有谁会好好的就因为被骂了一句而跑去跳湖了呢?” “你也别着急。”白若雪安抚道:“本官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的妻子坚持认为隋阿定不可能好端端的就跑去跳湖,认定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你的那句咒骂的缘故。她说可能不是你咒骂起了效果,而是你为了让这句话变成事实,将隋阿定骗至湖边后杀害。” “啥?她、她简直是血口喷人!”乌小涯急道:“学生只不过说了一句气话罢了,哪里会为此而去犯下杀人的恶行?请大人明鉴!” 白若雪不紧不慢道:“本官自然不会凭她的一面之词就罪责推到你的身上,可也不能对此不理不睬。只要有人能够证明你那天晚上无法跑去归鸿湖,那一切指控就不成立了。你好好想想,谁可以帮你证明这一点?” 没想到乌小涯听到这句话后,却变得紧张异常:“没有,学生、学生一个人独住在此,那晚也像今天这样吃过饭后不久就入睡了。哪里来的人为学生证明此事呢?” 白若雪见他的反应,心中就已经起了疑心,追问道:“那平时可有谁和你关系不错,经常和你往来的?” “也、也没有。”乌小涯脸上的表情愈发显得不自然了:“学生平日里只喜欢窝在书房里看书,甚少与别人走动,所以也没有特别交好之人。大人若是不信,也可找周边邻居问问。” 白若雪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问道:“这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住?怎么没有找个书童或者丫鬟相陪,平时也好有人照顾日常起居?” “学生也想啊。”乌小涯有些不好意思道:“奈何学生家境一般,无力再买书童或丫鬟。” “哦,那就先这样子吧。”白若雪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本官会再来找你。” “学生送送大人!” 出了乌小涯家,赵染烨就问道:“这小子看上去油滑得很,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情。白待制就这么算了?” 白若雪神秘一笑道:“刚才我在问起是否有人为他做证明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老是朝同一个地方瞟,于是就示意冰儿悄悄过去瞧瞧,自己则牵制住他。” 赵染烨迫不及待地问道:“他如此在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丝帕。”冰儿答道:“是一块女子的丝帕!” 第1127章 言出法随(五十)半老徐娘韵犹在 “女子的丝帕!”赵染烨精神为之一振:“这说明他有一个女人!” 冰儿补充道:“他不仅有一个与之相好的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有钱的女人。” “这都能看出来?” “那条丝巾边上还藏着一个荷包,捏上去鼓鼓囊囊的。虽然我没有时间细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银子,不过从袋口瞄了一眼,发现除了银子以外其中还有一枚女子所戴的金戒指。” 根据冰儿对那个荷包的描述,也是女子所用的那种,据此推断应该是某个与之相好的女人给他的资助。 “女人?银子?”小怜立刻作出了联想:“莫非这个乌小涯也和以前骗谷家、苏家小姐的许东垣一样,骗到了某个富家千金,从她那里得了一笔意外之财?” “得了吧,就他那副样子?”冰儿不以为然道:“要样貌没样貌,要才学没才学,也就是嘴巴又毒又臭。哪个富家千金会看上这种货色?” 白若雪也道:“许东垣至少看上去一表人才,也懂得讨涉世未深的姑娘家欢心。这个乌小涯怕是傍上了哪个有夫之妇,吃起了软饭吧?看刚才吞吞吐吐的样子,我猜那一晚如果不是他装成隋阿定的样子作案,那就很可能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所以不敢说出来。他和哪个女人在一起我们管不着,主要是有人能够证明他当晚的行踪,我们就可以将他的嫌疑排除了。” “有道理。”赵怀月即刻下令道:“崔少尹,你马上派人日夜监视乌小涯,务必找出那个女人的身份。依本王猜想,他既然选择隐瞒此事,那一定会在不久之后去找那个女人串通证词。” “微臣遵命!” “记住!”赵怀月又强调了一句:“这一次可要多用点心,别又把案子给搞砸了!” “是、是!”崔佑平唯唯诺诺应道:“微臣一定谨记在心!” 他转头就朝高秋三人吩咐道:“听到没有?你们轮流在此监视乌小涯,他一有动静就来禀报。” 三人不敢懈怠,马上开始商量如何轮值。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继续调查宁春娘和韦克益。” 第二天刚到审刑院门口,王炳杰就来报道:“白待制,崔少尹一早就来咱们这边候着了。” “崔少尹?我去见他。” 昨天赵怀月让他派人去监视乌小涯,他既然一大早就过来,就说明监视有了进展。 “白待制。”果然,崔佑平一见到白若雪就兴冲冲地喊道:“和乌小涯相好的那个女人查到了!” “这么快?” “是啊,昨天晚上高秋轮到戌时至子时监视,结果发现乌小涯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家门。” 昨晚戌时三刻的时候,高秋原本正无所事事地在乌小涯家对面坐着,忽然看见门被打开了。紧接着乌小涯从里面探出了脑袋,朝周边贼头贼脑看了一圈,确认安全之后迅速离开。高秋一路尾随,结果跟着他来到了澄泉坊。乌小涯敲开了其中的一间的侧门,里面一个丫鬟将他带了进去。高秋就一直在外面守着,可是乌小涯进去之后没有再出来过。 “到今天都还没出来?那就是在里面留宿了,咱们瞧瞧去。” 今天赵怀月另有要事,白若雪就只喊了冰儿和小怜同去,不过赵染烨依旧兴致勃勃地喊着要同去。 来到澄泉坊,高秋正坐在对面的一间小茶馆,一边吃着茶点一边监视。 崔佑平在他边上找了个座位坐下:“怎么样,他还在里面?” “卑职一直在这儿守着,没见到有人出来。” 白若雪叫了一壶茶和几碟干果蜜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注意着对面的动静。 “这户人家的院墙和大门看起来挺气派的,看上去应该是个有钱的主。” 高秋跟上去答道:“卑职向这里的茶博士打听过,住在宅子里的人姓马,叫马映红,今年四十有二。宅子原本的主人姓单名长勇,是个挺有钱的商人,不过前几年意外身故了,给妻子留下了一笔不小的资财。马映红是他的遗孀,现在身边就一个丫鬟敏儿在身边伺候着。” “她长得如何?”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哦吼,寡妇门前是非多!”看着那间大宅子,赵染烨不由说道:“更何况还是个有钱的漂亮寡妇。” “郡主您可说对了!”高秋压低声音道:“据茶博士说,他在这儿经常能够看到不少陌生的男人出入宅子,而且进去之后都要等到第二天才会出来。” “原来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们正说个不停,宅子的侧门打开了,紧接着就看到乌小涯从里边闪了出来。他见四下无人,便快步钻进了一条小巷子中。 “高秋。”崔佑平努了努嘴:“跟上他。” 白若雪补充了一句:“跟上就行,不要打草惊蛇。” “卑职明白。” 高秋离开不久后,那扇侧门再次打开,这次走出的是一个身穿碎花布衣的年轻姑娘。她的手中提着一个竹篮,哼着小曲往集市方向走去。 “看这打扮,她应该就是马映红的丫鬟敏儿,现在要去集市买菜。” 白若雪站起身道:“崔少尹,你和小怜留在这儿继续监视,我和冰儿找机会和她聊聊。” 崔佑平点头答应。 “至于郡主......” 赵染烨立刻起身道:“我也要一起去!” 敏儿在集市上买了一条鲤鱼,还在肉铺买了一块羊肉,半路上又买了豆腐和青菜,顺便给自己买了一根糖葫芦,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赶。 她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着糖葫芦,正美滋滋地吃着,却看到两名女子挡在了巷口。 “劳驾两位让一下,我要往这边过。” 白若雪微笑着问道:“你就是马映红的丫鬟敏儿?” 敏儿立马心生警觉,往后退了两步:“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 “我们有事想要找你聊聊。” 敏儿并不搭话,转身就想逃离,却发现背后也站着一名女子。 第1128章 言出法随(五十一)大棒再加胡萝卜 “这、这里可是开封府,光天化日之下,你、你们怎么敢......” 虽然敏儿壮着胆呵斥着众人,可是说话的时候带着颤音,明显心有惧意。 “你们再不让开,我可要喊人了,到时候官府的人一来,把你们全抓走!” “我们就官府的人。” “我、我不信!” 好说歹说,白若雪才让敏儿相信了自己是过来办案的,可是她显得更激动了。 “我、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们不要抓我!” “我们要问的事情和你无关,而是和你的主子马映红有关。” “这、我怎么能......” 她还没说完,赵染烨就拿着一块银子在她面前晃了两下:“老实交代,拿银子;不老实交代,抓回去吃板子。银子还是板子,你自己选吧。” “银子!” 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果然有用,敏儿立马怂了,接下去的问话就非常顺利。 “那好,第一个问题,乌小涯昨晚是不是留宿在你们这边?” “是,乌公子今早才离开的。” 敏儿成为马映红的丫鬟才两年多一些,而乌小涯在她来之前就认识马映红了。和茶博士说的一样,马映红水性杨花,经常会有不少陌生男人上门留宿,而且往往都只会来一次。可是唯独乌小涯不一样,他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在吃过晚饭之后过来,一直没有间断过。 “马映红为什么这么喜欢乌小涯?”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来了就一直如此,他隔上一两个月就会来一次。” “下一个问题:马映红是不是经常拿钱财资助乌小涯?” “乌公子每次来,夫人都会给他一些银子。” 当白若雪问起隋阿定落水溺亡那晚乌小涯是否来过的时候,敏儿非常肯定他整晚都和马映红在一起,并没有出去过。 “你怎么对那天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难道不会记错?” “不会!”敏儿信誓旦旦道:“因为那天是夫人的生日,所以奴婢记得很清楚。白天的时候也有一个公子过来,他待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就回去。那天乌公子来得比较早,酉时之前就到了,在家中吃的饭,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离开的。” 既然敏儿能够证明乌小涯那晚一直和马映红在一起,那他假扮隋阿定的可能性就几乎不存在了。原本在找到小盛子之后,白若雪就觉得韦克益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银子归你了。”赵染烨把那块银子抛给敏儿:“回去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的?” “谢谢大人,敏儿知道!”接住银子之后,她一溜烟似的跑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赵染烨不免问道:“乌小涯一事,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么样呢?虽然我觉得他身上还有不少秘密,不过既然与隋阿定一案无关,那就不再浪费时间调查了。” 回到小茶馆,跟踪乌小涯的高秋也已经回来了。乌小涯从马映红家中出来之后并没有去其它地方,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家,没有再离开。 “他们身上暂时挖不出有关的线索了,我们还是继续调查韦克益和宁春娘吧。尤其是韦克益嫌疑最大,我们想办法从他的身边着手调查。” 不过韦克益也好,宁春娘也好,众人调查了周边的邻居,都没有发现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接触。于是白若雪又把目标放在了韦克益木器店的那个小伙计康八身上。 趁着他去龚铁松家取货的空当,白若雪故技重施将他拦在了小巷子里。赵染烨那套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也依旧管用,康八回头就将韦克益给卖了,把他所有知道的事情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倒了出来,就差说出韦克益穿什么颜色的亵裤了。 “韦老板他呀抠搜得很,老是找各种借口想要克扣小人的工钱,上次我摞挑子不干了他才不敢再随便扣小人的工钱。他也舍不得多雇一个人来帮忙,宁可自己多干一些。卖东西的时候差一文钱,他都不肯罢休,简直就是一毛不拔!” “可他不是时不时请隋阿定去群英会喝酒,不是挺大方的吗?” “小人也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人不就是个卖蒸糕的小贩吗,韦老板却跟他称兄道弟,还舍得花大价钱请他喝酒,说不定韦老板他.....” “他什么?” 康八神秘兮兮地答道:“他喜好男风!” “切!”小怜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不是胡扯吗,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像这么回事。” 从康八的回答来看,他也不清楚那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先不扯这个。”白若雪打断道:“既然韦克益这么抠门,那你还愿意留在他店里干活儿?” “没办法,小人也要混口饭吃啊。”康八无奈道:“再怎么说,他包吃包住,总比流落街头当乞丐要饭强。” 白若雪刚好顺势问道:“既然晚上你也住在店铺里,那一定知道他和隋阿定最后一次喝酒那晚的情况吧?” “知道,是小人给他开的门。” 康八那一晚在亥时三刻替韦克益开的门,看上去他喝得并不多。韦克益回去之后就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康八也重新躺下睡觉。 “亥时三刻才回来的,你没弄错吧?”白若雪马上起了疑心:“他们离开群英会连亥时都没到,从群英会回木器店正常只有一刻钟的脚程,就算当晚醉酒走得慢,也不可能差这么多时间吧?更何况那一晚他喝得并不多。” 康八却道:“小人可不会弄错。老邱头打更的谯楼离咱们的木器店不远,他每次开始打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晚小人听到亥时的打更声之后,又过了好久才听到韦老板的敲门声,不可能只有一刻钟。” “都这么晚了,你应该睡下了才对。睡得迷迷糊糊了,怎么就肯定时间过了这么久?” 听到这个问题,康八瞬间面露窘色,迟疑了一下后才从怀里取出了一件东西:“因为......小人那个时候还没睡......” 第1129章 言出法随(五十二)或许并非同一人 赵染烨很好奇他从怀里拿出的那件东西,接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一个雕工精美的木制女子雕像,大约有一尺半高,面容栩栩如生。 她赞叹道:“雕得挺精致,是你的心上人吗?” 康八抓了抓自己的脸颊,羞赧地答道:“不是,这是小人凭自己想象雕出来的梦中情人。小人一年干活所挣的钱也存不下几个子儿,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小人?小人只好自己雕个木像,也好给自己一个念想。”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以后还不如靠这个混口饭吃。”她将女子雕像还给康八,随后问道:“你那天晚上就在彻夜雕刻这个?” “不是彻夜。”康八摇头道:“只是从韦老板出去一直到他回来之后这段时间,要是让他发现小人晚上点着蜡烛雕木像,还不被他结结实实训上一顿?所以他回来之后,小人就吹灭蜡烛躺下睡觉了。”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你就这么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间有没有醒来过,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小人中间起来过一次,还碰到了韦老板。” 康八睡到子时不到的时候,因为有了尿意而起床去了一趟茅房。他到茅房的时候,却发现韦克益也在茅房大解。康八随口问了一声,韦克益说睡到一半感觉肚子不舒服,跑茅房拉起了肚子。 “你说子时不到,大概不到多少时间?” 康八挠头想了一下后道:“据子时应该不到一刻半钟。小人解手之后重新睡下,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了打更声,不过就听到没几声后,就传来了一声怪叫。后来小人就睡着了,一直到天亮都没有醒过,也没有听到其它的动静。” “怎么会这样?” 这件事就变得更加奇怪了:原本按照白若雪的推论,凶手要将三刻钟的路程缩短至一刻钟都相当困难,他们至今还没突破这道壁垒。可从康八的话中得知,韦克益在茅房大解的时候,实际上那个怪人才刚刚从隋阿定家中跑出不久。除非凶手有道家的地遁之术,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康八,你那时候在茅房应该看不见韦克益的脸吧?” “看不见,小人只是听见了他说话的声音。” 虽然白若雪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些多余,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了:“那么有没有那种可能:和你说话的人其实并不是韦克益,而是一个声音和他比较相似的人?” “不可能!”康八立刻否认道:“这绝不可能!” “你能肯定?” “小人能肯定!”康八向他们保证道:“那天与小人说话之人,肯定是韦老板!” 崔佑平警告道:“康八,官府正在调查命案,你可不要明知故犯、包庇他人!” “大人,小人可以对天发誓,所说之事绝无虚言!虽然不曾看见韦老板的脸,可是小人来店里也有好几年了,他的声音又怎会认不出来呢?再说了,我们说话也不是只说了一两句而已。小人进茅房发现里边有人,就随口喊了一声,他才应我的。得知他拉肚子,小人怀疑是群英会的菜肴不太干净的缘故,韦老板却说不会是因为酒菜,而是刚才自己的肚子着了凉。又说了两句,小人才回的房。” 按着他这个说法,当时在茅房的人除了韦克益以外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在回去的路上,白若雪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我们都想错了,凶手其实另有其人?从时间上来算,韦克益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在隋阿定家出现的冒牌货。” 赵染烨猜测道:“会不会是韦克益有个同谋,那个同谋装成隋阿定出现在他的家中,而韦克益则也装成隋阿定出现在老邱头的面前,他们看到的是其实是两个人,这样一来谜团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这一点我也想过,可装出两个假隋阿定的目的是什么呢?” “制造不在场证明啊。” “那么为什么时间会对不上呢?”白若雪眉头紧锁道:“既然要不在场证明,正确的做法是计算好两地相距的时间。同谋当着宁春娘和詹七成的面消失之后经过三刻钟,再由韦克益出现在老邱头的面前,这样我们从表面上就看不出问题了。至于韦克益的不在场证明,他完全可以睡到一半装成想起了什么事,去把康八叫醒。等到接近子时的时候放他回去睡觉,自己再伪装成隋阿定的样子跑出去即可。从那床棉被来看,这完全是一起早有预谋的案子,凶手不可能想不到时间上的漏洞。” 冰儿也道:“还有一点,就像雪姐刚才所说,按理说韦克益既然要制造不在场证明,应该由他主动找康八。可是他在蹲茅房的时候,却是康八主动喊了他才回答的。而且康八在那个时候去上茅房纯属偶然,韦克益不可能一直在茅房蹲着等他,也不可能找同谋替他等着。” “那我也想不出其它的可能了......” 白若雪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道:“我想,这其中一定还有被我们所遗漏的东西,咱们回去之后再好好梳理一遍吧。” 康八被白若雪他们问话而耽误了不少时间,只能加快脚步往龚木匠家赶去。 龚铁松身上背着一堆工具,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身边还跟着他的徒弟瞿阿根。 “哎哟康八啊,你可算是来了!”看见康八后,龚铁松责怪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才过来,我都站在这儿等了你老半天了!” “抱歉,路上有事耽搁了。”康八赔笑道:“老龚,今天怎么这么忙啊?” “我急着要给窦老爷家修新房子去,今天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干呢!” 他指着地上的几件木器道:“这是你们韦老板之前定制的,你验一下货。没错的话就赶紧拿走,别耽误我干活。” 康八粗略看了一眼,就全部抱了起来:“没错,就是这几件。老规矩,月底来结账。” “行!”龚铁松也不多说,带上瞿阿根就走了。 第1130章 言出法随(五十三)千金难买她愿意 龚铁松带着瞿阿根匆匆赶往本地富户窦显荣的宅子。 原本宅子的最东面有一间小木屋用来当仓库,不过窦显荣在上个月刚纳了一个小妾,就将小木屋拆了之后准备重新建一间偏房供小妾居住。 富户的宅子都是连成一片,王胜天的宅子就在窦显荣家的东面,中间还隔着另一个富户。 龚铁松路过王家的时候,刚巧碰到护院阿牛从里边走了出来。 “哟,是龚木匠啊!”他招呼道:“带了这么多吃饭家伙,这是去哪儿啊?” 龚铁松往西面指了指:“窦老爷找我修房子呢,大生意!”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你们家王老板呢,这两天可还好?” “他呀,这两天没出过门,连客人都没接待过。” 龚铁松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莫非是因为那个乌鸦嘴的毒咒?” 阿牛惊问道:“这事儿你也知道?” “嗐,我能不知道吗?”龚铁松将原委说了一遍:“当时就是乌鸦嘴咒了我,我才拉着他去了开封府。没想到王老板来了之后也被他给咒了,真是晦气!” “都怪那张破嘴!”阿牛愤愤道:“害得这几天兄弟们晚上要加强巡夜!” “我记得他咒的是三天之内,明天一过应该就没事了。” “但愿吧,没出门总该没事。不说了,我还要出去买点吃食,不然今晚值夜后肚子饿得慌。” 和阿牛告别之后,龚铁松来到了窦显荣家,齐管家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现在才来,赶紧的!” 他把龚铁松师徒带到新修的偏房前道:“昨天三夫人看了一下之后,可能有两个地方需要修改一下。我请她过来,让她自己和你们说吧。” “又要改?”龚铁松的脸耷拉了下去:“行吧,不过我可说清楚了,一旦上梁之后就不能修改了,不然到时候可容易出问题。还有,之前一些料子我都已经刨好了,这一改说不定就全废了,费用方面......” “你放心,银子不会少你。”齐管家打断道:“咱们老爷是差这么点小钱的人吗?只要三夫人高兴,一切都好说。千金难买她愿意!” “那就请三夫人赶紧过来吧,确定了之后咱们好开工。” 齐管家答应了一声,离开之后没多久,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就扭动着腰肢过来了,正是窦显荣新纳的小妾惊华。 惊华相当挑剔,这间偏房原本这个月月底就可以建完了,可偏偏她对房子的式样改了又改,有些纯粹是无理取闹,使得工期又要往后推迟整整一个月之久。 龚铁松是敢怒不敢言,窦显荣开出的高价可是其他人所不能比的,一旦完工就能歇上好几个月。谁会和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呢? 惊华指着建了一个外壳的偏房,说出了四处需要修改的地方。龚铁松听后,只感觉一股气血“蹭蹭蹭”往上涌入脑袋,额角上暴起了青筋。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强装出一副笑脸和惊华据理力争。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意见交换,最终将要修改的地方从四处改为两处。 “那就有劳龚木匠多费心了。” 待到惊华离开,龚铁松松了一口气,朝瞿阿根催促道:“咱们要赶紧了,就算只修改两处都需要多花费不少时间。看样子,咱们今晚要多忙上一个时辰了。还有,你小子干活儿给我认真一点,别再出岔子了。” “知道了,师父!” 他们爬上架子,开始先修改刚才惊华提出的两个地方。 瞿阿根用刨子将木材刨好,龚铁松挥动榔头将刨好的木料用钉子钉牢。 他将一根木料钉牢之后刚想继续拿第二根往上钉,却看到了自己手中的那把榔头。 (你的榔头迟早有一天会砸到别人、闹出人命!) 乌小涯之前那句话就像一个魔咒,不停地在他的脑中回荡,吓得他差点将榔头扔掉。 瞿阿根看到龚铁松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感到甚为奇怪:“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龚铁松这才回过神来,答道:“没事,师父很好。” “不过我看你的脸色可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生病,抓紧干你的活儿吧。” “哦......”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怕他的毒咒成真?不会的,开什么玩笑!) 龚铁松使劲儿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中甩出去,然后继续拿起榔头往木料上钉钉子。 当他要钉第三根木料的时候,却发现尺寸不太合适。 “阿根,怎么回事?”龚铁松举着那根木料道:“这个长了一截,而且边上也没有修整好。” “师父,三夫人改了款式之后,这些木料需要重新刨过,这种式样我没弄过。” 龚铁松无奈道:“算了,咱们俩换一下。师父来刨,你来钉钉子。” 交换了一下位置之后,两个继续忙个不停,很快天色就沉了下去。 “老龚!”齐管家在下面喊道:“吃饭了,和你徒弟一起下来吧,吃完了再干!” “好嘞!” 两人来到一个小房间,桌上摆着三个菜:一盘冬笋炒咸菜;一盘萝卜干炒鸡蛋;当然肉也是有的,还有一盘是干豆腐炒肉片。 菜算是挺丰盛的了,除此之外边上还摆着一盘馒头、一大盆米饭和一大碗冬瓜汤,量大管饱。窦显荣家果真不差钱,这方面可是一点也不小气,这也是龚铁松愿意来他家干活儿的一个原因。 师徒两人坐下之后开始开怀大吃。 应该是干活儿干得太累了,瞿阿根的胃口极大,馒头一个接一个,吃个不停。 龚铁松已经吃饱了,喝了一口汤之后起身道:“你慢慢吃吧,师父先过去了。” “哦。”瞿阿根嘴里都是吃食,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句。 龚铁松点起一根蜡烛,重新回到了偏房前,准备上去继续刨木料。 可是当他沿着墙壁行走时,只听见背后“呼”地一声,紧接着脑袋上被狠狠砸了一下。一阵剧痛传来,他就倒地失去了意识。 第1131章 言出法随(五十四)两地毒咒同时起 桌上的三个菜几乎都被消灭殆尽,冬瓜汤也喝了一个底朝天。望着盆子里剩下的一个馒头,瞿阿根索性找来一张荷叶包了起来,揣进了怀里。 吃饱喝足之后,他伸了一个懒腰,准备继续干活儿。 走到偏房前,瞿阿根抬头望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上面有蜡烛的亮光。 “师父!” 他朝着上面大声喊了一句,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咦,师父不是说先来干活儿了吗,怎么没见到人影?今天晚上可得把那边全钉完才行。” 他只顾着仰头观望,却没有留意脚下,在走过转角的时候被一样东西所绊倒。 “哎哟!”瞿阿根痛得呲牙咧嘴,手撑着地才勉强爬起:“什么东西,痛死了!” 可当瞿阿根看清刚才绊倒他的是一个人的时候,他原本揉膝盖的手不由自主停住了。 “谁啊,怎么躺在这儿?” 他上前将那人的脸翻转过来,借着月光才看清了样貌。 “师父?”瞿阿根瞪大眼睛道:“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龚铁松却根本没有动静,更别说回答他的问题。 (难道是干活儿太累,晕过去了?) 瞿阿根想上前将龚铁松扶起,却发现刚才摸了一把他的头以后,手上似乎沾上了黏糊糊的东西。 他将手举起一看,一手腥红,那居然是鲜血! 他瞬间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师父......师父他死了!?” 京城郊外的云柱山明净寺中,沈书英和善幂用完晚斋,正往女子所住的别舍方向走去。 “善幂,咱们回去之后就把行李收拾收拾,明早用过早膳之后就往回赶吧。” “好的,夫人。”善幂应了之后又说道:“这次夫人向觉智方丈求到了开光后的护身符,定能早得贵子。” 沈书英勉强笑了一下道:“谁知道呢,但愿如此吧......” “奴婢那时候差点饿死街头,多亏了老爷和夫人收留,才得以活命。”善幂感激涕零道:“老爷和夫人一生行善积德,想必老天爷都看在眼里,一定会感念你们心诚而遂了心愿。” 沈书英轻轻点头,不觉朝家的方向望去,没想到这一望竟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心悸。 “呜......” 善幂见状,急忙上前扶住道:“夫人,您不要紧吧!?” 沈书英捂着自己的心口,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我没事了......” “夫人。”善幂提议道:“要不咱们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再回去吧?看您的身子有点虚弱,怕是旅途劳顿累着了。” 沈书英刚想答应,忽然想到王胜天跟她说起过那个乌鸦嘴的毒咒: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刚才那种感觉,不会是老爷出了什么事吧!?) 心急如焚的她,恨不得现在插上一对翅膀就飞回去。 “不行,咱们仍旧按照计划,明天一早就往回赶。” “夫人!” “我意已决!”沈书英态度坚决道:“你不必再劝我了!” “是,那您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可还要赶一整天的路。”见到劝说无用,善幂也只能照做了。 在善幂的搀扶之下,沈书英缓步回到了别舍。 (老爷,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此时的王胜天刚刚吃过晚饭,正在花园中散步。 他背着手走了一会儿,正巧碰到了带着家仆巡夜的阿牛。 “老爷,您在散步啊。” “是阿牛啊,已经开始巡夜了?”王胜天抬头一看,明月高悬:“时间过得挺快啊。” “是啊,现在已经是戌时一刻了。” 王胜天朝巡夜的家仆看了两眼,问道:“昨晚没什么事情发生吧?” “没有,和往常一样。”阿牛挺起胸膛保证道:“老爷尽管放心,只要有我阿牛在,看哪个宵小之徒敢摸进家中!” “好,有你这句话,老爷我就放心了!” 王胜天笑着拍了拍阿牛的肩膀,又朝他身后的三个家仆道:“各位都辛苦了,你们的付出,我王某人都看在眼里,不会让你们吃亏的。等到这个月底,每个参加巡夜的人都额外增加五百文月钱!” 一听到有钱拿,巡夜的家仆瞬间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人不困了,一个个变得精神抖擞。 他们连声道谢:“多谢老爷!” 王胜天摆了摆手,然后对阿牛道:“我去鉴宝轩验货,你们继续巡夜吧。” 来到鉴宝轩,王胜天取出钥匙打开两道机关门后重新关上。他打开博古架上的机关,点起火把着去了暗室。 暗室的空气较为浑浊,王胜天点起油灯之后将那扇斜着的窗户打开。 今天的天气较为寒冷,刚才花园里树叶上都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一股寒风瞬间窜入暗室,虽然空气清新了许多,却使得暗室的温度骤降了不少。 王胜天打了一个哆嗦,赶紧从桌子底下取出神仙炉,装上木炭之后点燃。没过多久,整个暗室就暖和了不少。 他这才坐到那张专门用来检验珠宝首饰的小桌子前,把刚刚从暗格之中取出的托盘放下,拿起最右边的一个盒子打开。 托盘里的这批珠宝是前几天刚从镔国进来的,一共有五件。镔国虽然没有其它那些做工精细的珠宝,但胜在有颗粒圆润饱满的“北珠”,所以盛产以北珠为原材料的珠宝。 现在王胜天手中所拿之物并非是加工好的珠宝,而是一颗当世罕见的超大北珠,竟有一颗小型龙眼大小。此物就算是在镔国皇室都极为罕见,所以得了一个“祖神之目”的美名。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镔国贵族手中弄到手的。 王胜天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祖神之目”放回了盒中,不过并未盖上盖子,方便等下继续欣赏。 大概是刚才盯着看有些久了,他感到眼睛干涩发酸,涌起了一股睡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胜天才发现刚刚自己居然睡着了。 他正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就听见从窗外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啊!!!” 鉴宝轩的上空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1132章 言出法随(五十五)崔少尹上门借人 夜深人静,现在开封府的大街上已经见不到什么人影了,除了更夫。亥时的敲更声响彻在上空,提醒着人们时辰已晚。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有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正快步在大街上奔走。他的脸上尽是焦虑之色,身后还跟着一大队官差。 审刑院签押房中,白若雪也还没休息,她正对着那张开封府概貌图发愁。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她托着下巴道:“我怎么感觉现在自己像一个傻子?上次那个花瓶案想不明白,这次这个投湖案也想不明白。” 赵怀月劝道:“都这么晚了,还是先去休息吧。说不定睡了一觉脑子会变得清醒,明天就能想通了。” 赵染烨拿着那一大堆证词看了半天,最后往桌上一放道:“我也放弃了。听哥哥的,明天再说。” 小怜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饿了吧?笋尖鲜肉馄饨来咯!吃完赶紧回去睡觉。”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白若雪立刻感到身上起了暖意,精神倍增。 “我收拾一下就去睡觉了。” 她才刚刚开始收拾桌子,评事王炳杰就过来禀告道:“殿下,开封府崔少尹求见!” 赵怀月放下手中的调羹,问道:“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来做什么?” 白若雪猜测道:“是不是那案子有新线索,他等不到明天了?” 王炳杰答道:“崔少尹只说找殿下借个人。” “借人???”这可把赵怀月搞糊涂了:“他要借谁,白待制吗?” “不,是萸儿姑娘。” 白若雪和赵怀月对视一眼,更糊涂了。 在去王胜天家的路上,萸儿嘟着小嘴不满道:“现在知道本姑娘重要了?刚才你们吃笋尖鲜肉馄饨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叫上我?” “知道你饿了。”冰儿塞给她一个油纸包:“给,你的最爱!” 萸儿打开一看是龙须酥,顿时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送入口中。 “香蜜斋的龙须酥,还是师姐最疼我!” 白若雪向她致歉道:“萸儿,不好意思了,这么晚了还要把你从被窝里拖起来。不过刚才遇到的事情,只有你这个‘千幻魔女’才能做到,人家崔少尹可是特意上门来请你的。” “这话我爱听!”萸儿继续往嘴里塞龙须酥:“好说、好说!咱们行走江湖的,最讲一个‘义’字,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从刚才崔佑平的话中,白若雪只知道一件事:王胜天出事了。 不久之前,王胜天家中的护院阿牛来开封府报官,说王胜天似乎在鉴宝轩中的暗室之中遇袭了。可是他们苦于没有钥匙,也不知道开锁的诀窍,无法进入其中了解详情,甚至连王胜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只好跑来报官。 可是为难的同样还有崔佑平。开封府可没有会开锁的能人,他就算是去了也无能为力。焦急之下,他忽然想到了在审刑院中有萸儿这个开锁的行家,就赶紧上门来借人。 “王胜天遇袭了?”赵染烨不禁皱眉道:“不会是那个乌鸦嘴的毒咒又灵验了吧?” 白若雪心中一惊:“应该不是吧,不然他那张破嘴也太狠毒了!” 马车虽然行得快,但是也有不太方便的地方。在离王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捷径,跨过一条河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不过河上那座石桥只能允许行人通过,却无法让马车通行,他们只好下车步行上桥。 崔佑平在前方带路,当他路过窦显荣家门口的时候,正巧遇到在门前焦急等待的齐管家。 他一见到崔佑平,脸上的焦色就减轻了不少,上前相迎道:“崔大人,您可真是神速啊,这么快就来了!” “什么、什么?”崔佑平被他弄得一头雾水:“本官又不是来你们窦家,你激动个啥呀?” “不是?”齐管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说呢,这小人派去报官的下人前脚刚离开,崔大人后脚就到了。这也太快了!” “等一下!”白若雪听着有些不对劲:“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们这儿也出了事情,所以派人去开封府衙门报官了?” 齐管家虽然并不认识白若雪,不过也看得出她身份不一般,就照实答道:“这位大人所料不错,家中刚刚有人受了重伤,是一个修建房子的木匠。小人一边派人去请郎中,一边派人去报官。” “受重伤?伤的是哪里、可还有救?” “头上全是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恐怕......” “赶紧带本官去瞧瞧!”白若雪当机立断道:“或许还有救!” 崔佑平问道:“白待制,你不去王胜天家了?” “我先去救人要紧!”她边走边说道:“王胜天现在生死不明,萸儿开锁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打开的。与其在那里干等一个生死不明的人,还不如先去救眼前这个有机会救活之人。冰儿,那边就交给你了,萸儿打开门锁之后,除了你和她以外不要让任何人进入鉴宝轩,我这边料理完了就过来。” 赵染烨跟上去道:“等等我,我和白待制一起去!” “明白!”冰儿转头道:“崔少尹,咱们走!” 白若雪跟着齐管家进了窦家,来到了一个小房间,只见床边守着一个年轻人。 她认出道:“你是龚铁松的徒弟?那床上躺着的人,莫非就是龚铁松?” 那天在审案的时候,他就站在龚铁松的身边。 “小人瞿阿根。”瞿阿根也认出了白若雪,赶紧喊道:“大人,求你救救我师父吧!” “别急,让我看看!” 白若雪走到床边,只见龚铁松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发现龚铁松的天灵盖稍靠后一点的位置有半凝结的血污,看上去非常可怕。 “瞿阿根,你师父是在修房子的时候,不慎从上面摔下来的?” 白若雪怕龚铁松摔碎了脑壳,不敢妄动。 “应该不是吧。小人发现时他就是这么趴在地上,上面摔下来不可能伤在这个位置。” 第1133章 言出法随(五十六)铁榔头不知所踪 人是侧着头趴在地上,伤的位置却是在头顶靠后,那就肯定不是高空坠落。 白若雪这才放心用手摸向龚铁松受伤的部位,发现颅骨并未骨折。她又伸手探了一下龚铁松的鼻息,发现呼吸虽然微弱,却并非没有。 “还好,他还有救!”白若雪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一些:“他应该是头部遭到了重击,导致了严重的脑震荡。现在要做的是,让他尽快恢复正常的呼吸。”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箱子中取出一个扁瓷瓶,拔下塞子后放到龚铁松的鼻子底下,慢慢晃动。 站在一旁的瞿阿根都闻到了一股刺鼻又清凉的气味,差点打起喷嚏来。 “阿嚏!” 随着一个响亮的喷嚏,龚铁松的呼吸终于开始顺畅了。 “师父!”瞿阿根大喜道:“师父他活过来了!” “你也别先急着开心,脑袋受伤的人经常会有反复,关键看他能不能熬过今晚。” 白若雪又取出几颗药丸,叮嘱道:“你将此药用温水化开之后喂你师父服下。齐管家说他已经去请了郎中,等下来了之后再让其好好诊断一下。” “嗯!” “还有一件事必须注意:脑袋受创后极为容易导致呕吐。有不少病人仰面朝天而躺,却被自己呕吐出来的污秽之物呛入气管和肺部,到最后因为无人发现导致窒息而亡。现在侧卧是对的,但也要注意他会自己翻身。你今天守夜时,一定要注意。” 瞿阿根重重地点了点头,满口答应。 “还有,刚才你并不确定你的师父是从高空坠落还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只是凭借他躺在地上的姿势才推断出他并非是从房子上面失足掉落。也就是说,你并未看到龚铁松是如何受伤的,对吗?” “是啊,师父先去的偏房。小人吃过晚饭后也赶过去干活儿,结果就发现他躺在地上,头上还流着血,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把发现龚铁松遇袭的经过详细告诉了白若雪,然后道:“小人食量大,所以吃的时间比较长,去的也比较晚。” 白若雪问道:“他去干活儿之后,你又过了多久才去的?” “这......应该隔了好一会儿吧。”瞿阿根抓了抓头道:“吃完之后,小人又去了一趟茅房,加在一起应该有二刻多钟吧,不过具体有多久就说不上来了。” 白若雪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下,随后命人端来一盆清水和一块帕子。 她将帕子浸湿后拧成半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替龚铁松擦去脑袋上的血污。 待到擦干净之后,她才看清了那个伤口的样子。 “从这个伤口来看,他应该是被某种钝器打中了脑袋,这个不会错了。” “钝器?”赵染烨失声道:“白待制,乌小涯对龚铁松所说的那个毒咒你可还记得!?” 白若雪回忆后惊觉道:“‘你的榔头迟早有一天会砸到别人、闹出人命!’” 瞿阿根喊道:“那天在公公堂之上,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不会是真的被说中了吧?”面对乌小涯这张开光嘴,白若雪不禁身上起了一阵寒意:“瞿阿根,那个榔头现在何处?” “刚才吃饭之前小人拿下来和其它工具放在了一块,应该还在放工具的箱子里吧。” “马上带本官过去看看!” 白若雪叫来一名官差照看龚铁松,然后跟着瞿阿根去了偏房。 瞿阿根跑到梯子边上的一个工具箱前,蹲下来翻找。不过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把榔头。 “没了,那把榔头真的没了!”瞿阿根的额头上惊出了冷汗:“那个乌小涯的毒咒又应验了!” 白若雪还是不太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问道:“你再好好想想看,是不是忘记放在了哪个地方?” “没有,小人记得非常清楚,齐管家过来喊我们吃饭之后,小人和师父就带着所有工具下了楼梯,并且全部放回了各自的工具箱中。” 赵染烨看到墙角边还放着一个工具箱,就走过去翻找了一下,结果还真从里面翻出了一把榔头。 “你瞧,这不是吗?”她拿着榔头举了起来:“你个马大哈,明明是自己记错了地方,还说找不到了。” 瞿阿根却否认道:“郡主,这把榔头可不是师父的,而是小人的。我们每人都有一套吃饭的家伙,为了避免弄混,上面都刻有各自的姓氏,不信的话您看一下就知道了。” 赵染烨拿起灯笼对着那把榔头照了一圈,还真在榔头柄上找到了一个“瞿”字。 白若雪问道:“除了那把榔头之外,你再仔细看看可还有其它工具丢失?” 瞿阿根把两个工具箱全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摇头道:“没有,其它工具都在的,只少了那把榔头。师父曾经多次叮嘱小人,不干活儿的时候就要将工具全部收好,免得要用的时候找不到。所以我们只要不干活了,就会将工具一一收入各自的工具箱里,等到要用了再拿出来。” 白若雪怕有所遗漏,一不做、二不休,和赵染烨两个人把两个工具箱里的工具依次取出摆放在地上,逐一比对。结果双方所拥有的工具完全相同,唯独龚铁松少了一把榔头。 赵染烨疑惑道:“还真就少了那把榔头,难不成凶手特意过来取了榔头后准备杀掉龚铁松?” 白若雪命随行的官差仔细检查了周围,甚至连未建成的偏房上面也爬上去检查了,依旧没有找到凶器。 她又命人找来齐管家,吩咐道道:“你去清点一遍宅子里的人,看看有没有缺少的,马上回来告诉本官。” 齐管家不敢懈怠,立刻依照白若雪的吩咐将宅子中的男男女女都清点一遍。 “回大人,窦家连主子带下人一共三十二口,一个不少。另外,家中这两天也没有客人,外人只有龚铁松和瞿阿根师徒。” 白若雪当即命令道:“今晚暂且到此为止,不过此事还没有完。本官会留下官差看守,未经允许一概不准出入!” 第1134章 言出法随(五十七)千幻魔女遇难题 虽然被限制进出相当不方便,不过龚铁松遇袭很有可能是一起杀人未遂的恶性案件,窦家上下虽然私底下有所怨言,当面却不敢说什么。 齐管家将白若雪的话带给窦显荣之后,又回来问道:“大人,我家老爷想知道咱们何时才能自由进出?” 问完之后,他还偷偷往白若雪和赵染烨手中各塞了一封东西。 赵染烨不动声色地藏了起来,白若雪见状后也不客气地收好,然后轻咳一声道:“虽然龚铁松保住了性命,但这起案子的性质依旧相当恶劣,很有可能凶手就在宅子之中。本官现在还有另一起案子要办,等明天再细查此案。要是确定凶手并非窦家之人,你们就可以正常出入了。至于现在,没有必要出门的人就别往外跑了;有事必须要出门的,需向看守的官差说明去向,并且登记好身份。另外,那间未建成的偏房乃是案发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你也要跟宅子里的人都说一声。” “多谢大人通融,小人送送大人!” 去王胜天家的路上,赵染烨问道:“白待制,如果凶手真的是窦家的其中一人,为何我们不趁热打铁把他给找出来、而是要等到明天呢?” “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白若雪为她解释道:“之前我之所以要先去窦家,那是因为救龚铁松要紧。不过既然他现在已经没有大碍,那就暂时没必要再留在那儿了。凶手如果说他们其中的一人,谅他也逃不掉,等到弄清楚王胜天的生死之后,再来调查也不迟。” 刚才齐管家请来的郎中也已经替龚铁松诊治过了,确定他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只要好好休养即可。 赵染烨点点头,又取出刚才齐管家塞给她的那封东西,用手捏了两下后轻声对她笑道:“怪不得人人削尖脑袋都想要做官,原来有这般好处。我才跟着白待制查了这么几天的案子,就吃到了孝敬。” 白若雪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对众官差道:“弟兄们都辛苦了,等下本官请吃宵夜!” 众官差听后顿时来了精神,她们两人也放声大笑起来。 来到鉴宝轩,白若雪却意外发现萸儿居然还在撬第二道机关锁,不免有些惊讶。 要知道以萸儿的开锁技术,一般的门锁也就两口茶的工夫就打开了。再不济,一刻钟无论如何都能打开。可白若雪在窦家耽搁都有三刻钟之多,她到现在为止也只打开了一道锁,堪称前所未有。 她凑过去问道:“萸儿,遇上麻烦了?” 萸儿见白若雪到来,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哎呦,腰酸死了!”她边捶着腰边道:“第一道锁倒是还好,我没用多少时间就打开了,可第二道就麻烦了。第二道锁正常情况下需要同时转动钥匙和下方的机关,方能打开。如果不知道下方机关转动顺序,也没有钥匙,那要打开的难度可比有钥匙难上不止十倍。” 白若雪转头问道:“冰儿,钥匙哪几个人有?” “我问过阿牛了,能打开鉴宝轩的钥匙有两套,王胜天和沈书英身上各带着一套。” “对啊,沈书英去哪儿了?”白若雪朝崔佑平询问道:“我还以为钥匙只有王胜天才有,所以崔少尹才会来借萸儿。有沈书英在的话,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崔佑平却告诉白若雪,沈书英昨天一早就去了明净寺求子,至今未归。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崔某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那天听白待制说起过萸儿姑娘是开锁的行家,思前想后就只能上门来相请了。” 这样一来,那就只能等萸儿将锁打开了。 “你们先出去等着,别在这儿妨碍我开锁。” 被萸儿赶出鉴宝轩后,白若雪就借着这个时间,将发现王胜天遇袭的阿牛叫到跟前了解情况。 阿牛带着白若雪来到池塘前,指着对面道:“大人,小的们按照老爷的要求巡夜,就是走到这儿出的事情。” 一个半时辰前,阿牛已经领着家仆巡逻了一阵子,当他再次经过花园池塘的时候,从对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阿牛吗?刚才我小憩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老爷,已经戌时五刻了。” “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一切正常。” “知道了,你们接着巡夜吧。” 阿牛往前走了没几步,忽听一声惨叫从刚才的方向传来。 “啊!!!” “老爷!”阿牛冲到池塘前,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大声呼唤道:“老爷,你怎么了?” 可是对面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不好,老爷出事了!”阿牛当机立断道:“你们两人留下,何三跟我来!” 他带着何三冲到鉴宝轩前,用力推了两下门,却纹丝不动。 “该死的,门锁住了!”他用力再捶了两下,依旧如此:“夫人又不在,没法从外面打开门。何三,你在门口看着。” 阿牛重新跑回池塘边,朝留下的两人问道:“那边可有回应?” “没有,我们喊了好几声了,可是老爷一直没有回答。” “老爷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阿牛沉着脸道:“现在门打不开,你们先守在这儿,我去开封府报官!” 听完阿牛的讲述,白若雪没有说话,只是在脑中重现事发的经过。 “事情就是这样子,小的现在只知道老爷在暗室里,却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若雪走到池塘边,问道:“王胜天不是在暗室里吗,为什么你在这儿能听到他叫你?” “虽然小的没有进过那间暗室,不过听老爷和夫人说起过暗室有一半是建在地下,另一半在地上。暗室斜着开了两扇窗户通气,而窗户的位置就在池塘的另一头。老爷经常会在里面品鉴珠宝首饰,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晚上我们巡夜的时候路过池塘,老爷不知道时间,就会通过那扇窗户向我们询问,我们已经习惯了。” 第1135章 言出法随(五十八)三道门锁皆破解 “原来这就是那天王胜天所说的窗户另一头,中间有个池塘存在,怪不得他说宵小毛贼是无法从外面进入暗室的。” 白若雪已经走到了池塘的最边缘处,池塘里也没有可以落脚的石块,她无法更进一步了。 这池塘不算宽,但是里面还有残荷败叶存留,使得她无法看清那扇窗户的具体位置,只能隐隐约约瞧见在残荷之中有一丝微弱的亮光。 “阿牛,你们围着宅子巡逻一圈,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阿牛心中默算了一番,答道:“一圈大约需要一刻钟,不过走上一圈后会暂歇一小会儿,所以实际上在一刻半钟。” “也就是说,每隔一刻多钟你们才会出现在这儿一次,中间这段时间并没有人看到这儿发生过什么,是吧?” 阿牛听后心中有些不悦,只是表面上不好说什么:“大人,老爷对咱们恩重如山,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一直对他敬重有加,不敢相忘。咱们也知道老爷被人下了毒咒一事,所以这两天巡夜的时候相当用心,生怕有宵小之徒混进宅子里兴风作浪。小的可以保证,没人可以在咱们巡夜的时候溜进来!” “对!”其他两人也连声附和道:“我们没有偷过懒,毛贼不可能溜得进来!” 见到他们信誓旦旦的样子,倒叫白若雪有些意外。 她刚准备细问,冰儿就跑过来道:“雪姐,萸儿已经将第二道机关锁打开了。” “好,我这就过去。”白若雪又对阿牛道:“你跟我来,其余两人继续留在这儿候着。” 重新来到鉴宝轩门口,白若雪让阿牛暂留,自己跟着冰儿走了进去。绕过屏风,她就看见萸儿靠坐在地上,原本那扇紧闭的铁门已经洞开。 “累死我了......”萸儿甩着手道:“行了,你们可以进去了,我歇会儿。” “我等你,休息好了咱们进去开下一道锁。” “啥!?”萸儿翻了一个白眼道:“怎么还有?这是打算让我开个通宵?” “没了,一共三道锁,里面还有最后一道。” “那行吧,我先瞧瞧那锁究竟难不难开。要是容易,我就先开了再休息;要是难开,那等我歇一会儿再说。” 房间之中看上去和那天来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博古架上的奇珍异宝都在原位,只是原本放在方桌上的珠宝已经被收起了。 白若雪曾经看到过沈书英是在博古架后方按动的机关,才将暗室的门打开。她走过去用手伸到后面的缝隙之中摸索了一下,果然碰到了一排机关,不过她却不敢乱动。 “看不清这个机关长什么样子。” 原本她打算把博古架挪开,不过和冰儿试着搬了一下后才发现,这个博古架是固定在墙面上的。 “看样子这个机关是王胜天故意做成这个样子的,只有知道正确打开方式的人才能开启暗室。萸儿,你有办法吗?” “让我试试看吧。” 机关的位置较高,她的个子太矮够不到,于是就从边上搬来一张椅子站了上去。 不过在伸手之前,萸儿先问道:“白姐姐,你能跟我形容一下摸到的那排机关的大致布局吗?” “我只是轻轻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感觉上应该是九宫格的布局。” 萸儿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大概明白是哪种机关锁了,这应该是要按照顺序按下三个按钮。从九个数字中挑出三个数字进行排列组合,一共有五百零四种组合。” 白若雪吓了一大跳:“这么多?那要试上多久才能破解啊?” “就看我的运气好不好了。”萸儿笑嘻嘻道:“运气好,一次成功;运气不好,那就要等到第五百零四次才能成功。” “这可太看运气了吧......” 不过当白若雪看到萸儿稳如泰山的表情时,就知道自己被她耍了。 “萸儿,你是不是有特别的方法能破解?” 她狡黠一笑:“山人自有妙计!不过我现在需要一块干净的帕子,最好是白色的。” “这个我有。”冰儿取出一块白帕递过去道:“你看这块行不行?” “可以,你们稍等一下。” 萸儿用帕子裹住食指,然后将手伸入缝隙的机关处。 她拿出帕子后看了一眼,换了一个位置又伸进去,就这样往复循环了好几次。 “一......” “二......” “三!” “师姐,还你。”萸儿将帕子还给冰儿:“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是哪三个按钮,最多六次就能成功。” 她再一次将手伸进去鼓捣了两下,随着一阵震动,通往暗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啊哈,成了!”萸儿得意地叉着腰道:“不愧是我!” 白若雪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千幻魔女的亲传弟子,厉害!不过你是怎么找出来的?” “这个其实很简单。”萸儿解释道:“这里的主人当然知道哪三个按钮是正确的,所以他们只会按那三个按钮。久而久之,不按的按钮上面会积存薄薄的一层灰尘;而经常按的三个刚好相反,上面不会有灰尘积存,却多多少少会留下手上的污垢。” “我明白了!你先是用冰儿的白帕子在每个按钮上擦拭一下,哪个按钮没有灰尘,就很可能是正确的那个,将三个都找出来后再按照顺序试。” “对,而且有污垢的按钮摸上去也会有轻微的凹凸感,仔细感觉一下就能感觉出和其它按钮的差别。” “萸儿,你休息去吧。”冰儿一马当先道:“王胜天如果真的遇袭了,那么很有可能凶手还在里面,我来开道。” 她左手提着油灯,右手拿着剑走在最前面。白若雪紧随其后,然后是赵染烨和崔佑平。 他们沿着阶梯走入暗室,迎接他们的却是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那个人的脸朝着地,白若雪上前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 “王胜天!” 整个暗室满地狼籍,却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第1136章 言出法随(五十九)血光之灾终成真 王胜天死了,鼻孔和嘴角都流淌着血污。他的头冲着阶梯方向,背对着窗户,大约距离一丈多一些。 他的眼睛张得很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后脑勺上满是鲜血,右手上面也都是血迹,应该是受到袭击之后伸手抹了一把受伤的部位。 “怎么会这样......” 白若雪回想起当日乌小涯在公堂上对王胜天所说的毒咒,身上不由打起了寒颤:你定是断子绝孙、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王胜天和沈书英并没有子嗣,现在身故,全被乌小涯说中了! 白若雪还在看着王胜天的遗体发呆,冰儿已经看到离窗口大约一丈远地上有一样东西,似乎不太寻常。 “这是......” 她上前用那块帕子将东西裹住后拿到白若雪面前:“雪姐,你看这个!” 白若雪看到冰儿手中之物,愈发震惊:“这是一把榔头!难不成......” 这榔头的头部上面还沾着毛发和血肉,与王胜天后脑处所造成的伤口极为相似。 她忙不迭查看榔头的柄部,不出所料,上面刻着一个“龚”字。 “这把榔头就是龚铁松不久之前丢失的那一把!”赵染烨惊叹道:“王胜天就是死在这把榔头之下。同一天的两个毒咒,居然会在同一天实现,普天之下竟有如此嘴毒之人!” “雪姐。”冰儿将整个暗室搜查了一遍,回来道:“没有发现可以藏人的地方,这儿只有我们几个。” “没有?那么凶手跑哪里去了?”白若雪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难不成他会隐身术?” 那扇窗的位置开的有些高,离她稍有一段距离。她走到窗口踮起脚朝外张望,却只能勉强看见夜空,连池塘都看不到,更别说池塘对面的情况了。 按照阿牛和另外三个巡夜家仆的说法,他们在听到王胜天的惨叫声之后就迅速分成两组,分别把守鉴宝轩的两头。因为是两个人一组,想要包庇凶手几乎不可能,可是四人都说没有见到任何人出入。 白若雪盯着窗口望了一会儿,问道:“冰儿,是你的话,能不能通过这扇窗户?” 冰儿抬头一看,随即摇头道:“看起来太过勉强了,很难。” “那可能只有小孩子才能通过。”白若雪又朝一旁的萸儿问道:“你应该行的吧?” 萸儿目测了一下,答道:“你将我抱起来试试。” 萸儿的身体相当轻,连白若雪都可以将她轻松抱起,并托出了窗口外。 “怎么样,能看到些什么?” 萸儿扒住窗口向外张望:“池塘的边缘,不过前方被破叶子给挡住了,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那你看看窗口周围有没有什么不一般的痕迹,特别是新鲜的那种。” 冰儿往萸儿手里递了一根蜡烛,后者接过之后相当认真地把窗口检查了一个遍,不过没有找到任何特别的痕迹。 白若雪将萸儿放下,又对小怜道:“阿牛在大门外候着吧?让他带上另外三个人,然后像之前巡夜那样,按照线路重新走一遍。走到听见王胜天问话的位置就停下。” 等到小怜离开之后,白若雪就守在窗口静候。也就过了半刻钟左右,她就听到从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也许是这个暗室有一半在地下的缘故,可以相当清楚听到脚步声由远到近,还时不时伴随着踩到石子的声音。 “郡主。”白若雪转头问道:“你站在王胜天现在倒卧的位置,能不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赵染烨闭上眼睛竖起耳朵,静静听了一下后道:“能听到。虽然一开始非常轻,不过现在能听清楚了。” 这个时候脚步声已经相当近了,然后在不远处停下。 白若雪点了点头,转回窗口朝外喊道:“阿牛!” “大人,是我......” 白若雪听出他回答时竟带有一丝哽咽,想必是已经从小怜口中得知王胜天已经遭遇不测的消息。 “当时王胜天和你说话,声音的轻重和我现在现在相比如何?” “差不多,可能还略微轻上一些。” 白若雪听到他似乎是在和身边的家仆讨论了两句,之后又道:“老爷确实说话声音比大人的略轻一些。” 于是白若雪降低了声音又问道:“那么现在呢,差不多吗?” 这次得到的答案则是肯定。 “既然当时王胜天说话的声音并不响,那你为什么能够确定当时和你说话的人就一定是他呢?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其实当时和你说话的人并不是王胜天,而是凶手伪装成他的声音在和你对话?” 白若雪回想起那天买下“五色琅嬛”后从暗室出来的情景。当时不管是暗室的机关还是外面那两道锁,王胜天关上的时候都没有用到钥匙,而是直接关上后就自动上锁了。 白若雪勘验过王胜天的遗体之后,根据遗体僵硬的程度得出了一个结论:王胜天死于戌时三刻至戌时六刻之间。由于遗体发现得还算及时,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半刻钟。 根据阿牛的证词,王胜天当时问过阿牛时间,他回答是戌时五刻。这个时间正好是在白若雪推断的死亡时间之内,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问题来了:阿牛等四人一听到王胜天发出惨叫之后就兵分两路,两人留守池塘的窗口位置,两人立刻赶往鉴宝轩正门。直到崔佑平带人过来,两头都有人看守,那么按理来说凶手应该还在鉴宝轩中。可是冰儿已经将整个鉴宝轩里里外外搜了一个遍,都不曾见到有人躲藏。凶手究竟去了哪儿? 所以白若雪才会想到,如果凶手提早杀害了王胜天,或许就有机会逃出鉴宝轩。当时阿牛他们听到的声音很有可能是凶手的,等装成遇袭发出惨叫声之后,他迅速关上三道门跑出鉴宝轩,这样就可以在阿牛和何三赶到之前离开鉴宝轩。毕竟听到惨叫声之后,阿牛还问了两句话,耽误了一些时间。 可阿牛却道:“小的肯定当时说话的人就是老爷!” 第1137章 言出法随(六十)全力冲刺出暗室 听到阿牛的回答,白若雪有些难以置信,又重新问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绝对是老爷的声音没错!”阿牛的回答声非常响亮:“其实平时小的们也会巡夜,只不过之前都是两人,这两天因为那件事后增加至四人了。之前小的也说过了,老爷经常会因为在里面鉴宝而忘记时间,这时候就会通过这扇窗户来询问值夜的家仆时间。小的们已经听惯了老爷的声音,不会弄错的。” 阿牛说完这句话后,白若雪听到了边上那些人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也能猜到他们应该是赞同阿牛的说法。 这就让白若雪犯难了,如果当时说话那人确实是王胜天本人,那阿牛听到的惨叫声就是王胜天所发出的,那么凶手在用榔头击中王胜天头部之后必须马上扔下凶器向外逃亡,才有机会在阿牛和何三赶到之前逃出鉴宝轩。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如果凶手打完人就逃了,那他是如何确定王胜天一定会死呢? 通过验尸,已知王胜天的头部只受到了一次打击,而且他当时并没有立刻死亡,还用手摸了一把受伤的部位。想要进入三道复杂机关锁的暗室,除非是像萸儿那样高超开锁手艺的行家,不然就只能由王胜天亲自邀请才能进入。如果是后面这个情况,王胜天当然知道袭击他的人是谁。 他没有在地上留下凶手的姓名,那应该是在遇袭之后很快就死亡了,没有来得及留下。可当时凶手打了就跑,他没有足够的时间确认王胜天是否已经死亡,怎么敢就这么跑了?他为什么没有上去补两下再跑?万一王胜天没死,留下了凶手的姓名不就白费心思了?凶手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吗?比起顺利逃出鉴宝轩,明显确定王胜天是否已经死亡更重要。 白若雪也考虑过这起案件是否是凶手临时起意的突发事件,但是马上她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原因就是作为凶器的榔头。 这把榔头是龚铁松所有,下午的时候还在使用,直到吃晚饭之前才由瞿阿根放回工具箱。 龚铁松遇袭,很可能是正好碰到凶手在偷榔头,情急之下将其打倒。不过白若雪推测龚铁松并未看到凶手的脸,只是凶手怕他喊人才下的手。原因就是龚铁松和王胜天一样,只挨了一榔头,凶手并未对他进行补刀。 凶手不惜打伤龚铁松也要将榔头拿走,明显就是为之后杀害王胜天做准备,所以这应该是一起预谋杀人。凶手能够进入暗室、又能在短时间里从鉴宝轩逃离,这只能说明他对鉴宝轩的构造相当了解,很可能是熟人作案。 像阿牛那样的下人,都从未有资格进入过鉴宝轩,所以能受到王胜天邀请进入暗室的人肯定身份不一般,八成是一个大客户。即使不是赵怀月和赵染烨这种身份尊贵的人,也定是一个大官、名宿或富商,就比如诸葛秀光和卓思济。今天王胜天有没有接待过这样身份的贵客,将是之后调查的重点。 白若雪沉寂了半响,这才说道:“萸儿,你去教冰儿如何关上这三道门锁。等冰儿牢记之后,你们再回这儿等我下一步安排。” “噢!” 虽然不明觉厉,不过萸儿还是带着冰儿离开了。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两人重新回到了暗室。 “冰儿,现在让你用最快的速度关上三道门锁,你应该相当轻松吧?” “轻松得很。”冰儿答道:“只需用力将门拉上即可,没有别的机关。” “那就好。”白若雪点头道:“等下我一喊‘开始’,你就拼尽全力往外面跑,将三道门全部关上,看看能不能在阿牛他们赶到鉴宝轩门口之前跑出去。” “明白了!” 白若雪又朝窗外喊道:“阿牛!” “大人,你有什么要吩咐小的?” “你听到王胜天惨叫之后,稍稍间隔了一点时间后才跑去鉴宝轩门口。等下本官说开始以后,你等过了同样的时间之后,再和何三两个人用同样的速度跑去,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那好,准备!” 冰儿将榔头拿在手里,摆出了冲刺的姿势。 “三、二、一,开始!” 随着白若雪最后一个字出口,冰儿朝着空气虚砸了一下,然后把榔头随手往边上一扔,一个箭步消失在阶梯的尽头。 也就过了五呼吸而已,白若雪就听到窗外传来了阿牛的呼喊声:“你们两个留下,何三跟我来!” 紧接着传来的就是一连串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越离越远。 白若雪心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对其余众人道:“郡主、崔少尹,咱们出去瞧瞧结果吧。” 萸儿把前两道门依次打开,当看到最外面的那道门也已经锁上时,她就知道白若雪刚才的试验已经成功了。 果然,萸儿把最外面的门打开以后,冰儿已经站在门外等候了,而阿牛和何三却还未到来。 又过了少许时间,阿牛才与何三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门口。 “阿牛,你刚才跑的速度和之前相比,可有差别?” 阿牛照实答道:“只快不慢。之前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一时间小的没有反应过来,路上跑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走比较快。而刚才因为有了准备,直接按照前一次原路跑就行了,所以还要快上一些。” “本官明白了。”白若雪又问道:“今天你家老爷可有接待过客人?” “没有。”阿牛哀叹道:“因为那个毒咒,老爷说这三天闭门不出,也绝不见任何客人,一切等过了三天再说。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应验了,唉......” “本官明白你的心情,此案本官一定会详查到底。现在时候已晚,今晚这里有官差值守,你们先去休息吧。” 阿牛应下之后,刚准备带着何三离开,一个声音响起道:“先等一下!” 第1138章 言出法随(六十一)恩重如山如父母 说话的人是冰儿。 白若雪有些惊异,但她知道冰儿聪慧过人,叫住阿牛他们一定是有什么理由。 他们停下脚步,转身后阿牛问道:“这位大人,找小的们还有事要问?” 冰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何三面前,从头到脚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问道:“你叫何三?” “正是,大人有何吩咐?” “咱们......”她眯起眼睛问道:“最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面?” 经过冰儿的提醒,白若雪和赵染烨也盯着何三的脸看了很久。 “好像是在哪儿见过......”白若雪托着下巴道:“郡主,你觉得呢?” “我当然见过啊。”赵染烨毫不意外地答道:“我可是经常来这儿找王老板买珠宝首饰,他们几个下人我每次来都会碰到。” 何三卑谦地低头答道:“小的是王家的下人,前几天燕王殿下、郡主和几位大人来的时候小的也在。这位大人在那个时候见过小的,也很正常吧?” “是那一天吗?”冰儿轻轻摸着额头,有些不太确定地向白若雪求证道:“雪姐,你对何三有印象吗?” 白若雪想了很久,最终摇头道:“确实有点眼熟,不过我也不敢肯定是那天来这儿见过、还是在其它地方见过......” 小怜倒是表示自己不记得那天有见到过何三。 何三又道:“小的也经常会出门为老爷办事,大人或许就是在路上见过小的吧?” 赵染烨询问道:“这件事很重要吗?冷校尉难道觉得这与王老板遇害有关?” “不,只是刚才忽然想起了这么一件事,想要证实一下。”冰儿不再深究此事了:“也许就像何三说的那样,是那天见过,又或者曾经在街上偶然碰到过。” 这时白若雪又想起了一件事:“有件事本官早就想问了,后来把这事儿给忘了。阿牛,你似乎对王胜天特别敬重?” 一提起此事,阿牛就忍不住带着哭音答道:“大人说的没错,不仅仅是小人,其它几个人亦是如此。老爷和夫人对咱们几个来说犹如再生父母,没有他们的话,小的们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 从阿牛口中,白若雪才得知他以前犯过事,更是差一点就被发配边疆了。是王胜天极力从中周旋,才将他保了下来。 阿牛还有一个妹妹,叫阿彩。五年前的七夕节,兄妹二人去逛夜市,阿彩却遭到了一个恶少出言调戏。那恶少不仅口出污言秽语,还企图花钱买下阿彩的身子。 阿彩自然是不肯,又得罪不起这种富家子弟,只能退避三舍。可那恶少却并不甘心,竟命手下那些狗腿子将阿彩强抢回去。 阿牛见到妹妹受辱,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拔拳就冲向了恶少。 他原先去武当山学过艺,拳脚功夫相当了得,寻常打手哪里会是他的对手?他三、两下就揍趴了一群狗腿子,更是打断了那恶少的一条腿。他用的是以柔克刚的太极拳,要换成刚猛无比的猛虎绝户爪的话,恐怕那些人的性命都要交待在当场了。 可这也使得他身陷囹圄,被官府判处发配岭南。 原来恶少的父亲是个五品京官,虽然在京城算不了什么,但背后还有靠山。他得知儿子被一个寻常百姓打断了腿,自然不肯罢休,利用自己的势力进行施压,使得阿牛明明是正当防卫还吃了官司。 而那个时候对阿牛出手相助的人,就是王胜天。他事情发生的时候刚好与沈书英在场,目睹了事情的经过。 王胜天身为古玩珠宝商人,在京城的人脉极广,有不少达官显贵是他的座上宾。当他得知阿牛要被发配岭南的时候,就动用关系找到了与那个京官敌对派系的一个大员,向其求助。 那名大员听到有机会打击政敌的机会,哪里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欣然应允。于是他找了一名自己派系的监察御史,上奏弹劾了那名京官一本,说其纵容儿子欺男霸女,甚至当街强抢民女,自己以权谋私、中饱私囊、颠倒黑白、诬良为盗。 皇帝听后震怒,要求御史台彻查此事。御史台正愁没机会表现,自然是把他往死里整。结果就是那名京官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把自己的乌纱帽给丢了不说,还反过来被发配充军了。而阿牛也被无罪释放。 不过王胜天怕还有人寻机报复他们兄妹,又见阿牛武艺高强,就将兄妹二人收入家中保护起来。阿牛当了护院,阿彩则被沈书英看中,改名善幂做了她的贴身丫鬟。 从此以后,兄妹二人就对王胜天夫妇忠心耿耿。 “老爷和夫人对我恩重如山,哪怕赴汤蹈火、两肋插刀亦在所不惜!” 阿牛说完之后,又看向身旁的何三:“他也一样!” 何三接上去说道:“小的前年因为家中实在揭不开锅,家中又有年迈老母需要奉养,就做了偷儿。那一次晚上潜入宅子,刚好被阿牛哥逮到,原本他要将小的扭送到官府。不过老爷在问清楚事情原委之后非但没有责怪小的,还给了小的一笔钱。小的洗心革面,蒙老爷不弃在这里当了下人,再也不用偷鸡摸狗了......” 说到动情之处,他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何三深吸了一口气,等心情平复了一些后才继续说道:“小的们或多或少都犯过一些事,老爷却说我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做错了事。他希望我们改过自新,浪子回头金不换!” 阿牛抬头看向白若雪,用坚定的语气道:“虽然老爷和邓良发为了那个花瓶闹上了开封府,在场的诸位大人可能也对老爷有所怀疑。可小的敢用身家性命担保,老爷绝对不是那种人!” 既然刚好提到此事,白若雪就借机问道:“那天是你领邓良发进的门吧,中途可有去过其它地方?” “绝对没有!他从进门之后,就是小的直接领到鉴宝轩的!” 第1139章 言出法随(六十二)买卖成交绝不退 没想到王胜天在他们的心目中地位如此之高,而且从阿牛的话中也肯定了邓良发的花瓶是不可能在进门之后被换走的。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白若雪只是借机随口一问而已,她真正想要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本官知道王胜天在这一行中名声不错,很讲诚信,但是别人可不是这么想的。比如邓良发,他始终认为是王胜天换走了花瓶;又比如,乌小涯,他也觉得是王胜天坑了自己的那幅画仙墨宝。即使王胜天真的没坑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本官认为此案很有可能是一个怨恨王胜天的人做下的,你们好好想一想,除了这两个人以外,还有什么人与王胜天有仇。” 阿牛和何三相视一眼之后,都摇起了头。 “不瞒大人说,做古玩这一行经常会碰到这种情况。有些人交易完成反悔、觉得自己吃亏上当,便会上门来闹事。”阿牛有些无奈道:“明明白纸黑字还画了押,却一定要老爷将货退出来。小的当了这么多年的护院,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那么王胜天可有将货退还过?” “当然没有,一次都没有!”阿牛的回答相当干脆:“虽然生意上的事老爷从来不让咱们这些下人得知,但是几个月前也有一个人堵门要求老爷退货,老爷是这么回答的:既然已经立了字据,买卖就算是成了,哪里还有退还之理?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胡搅蛮缠,我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如果是我看走眼吃亏了,那我也只能认栽,难不成也来找你要求退货?我王胜天做生意,还没有过买卖成交之后再退货的先例!” 王胜天这番话相当在理,赵染烨听到后不住点头赞同。 “那个堵门之人,你们可知是谁?” “小的不知,咱们只管赶人,不会去管是谁。大人想要知道的话,那就只能等夫人回来之后问她才知道。这些人有不少,有几个还威胁要对老爷不利。” “那些收来的古玩字画、珠宝首饰,也只能问沈书英才知道?” “那倒不是,负责聚宝斋的严掌柜应该也知道,不过不如老爷和夫人清楚。夫人预计明天就该回来了,要不等她回来之后,小的去衙门告诉大人一声?” “好,那就先这样吧。” 阿牛带着何三回去之后,崔佑平问道:“白待制,看起来王胜天他得罪了不少人,要全部排查一遍不太容易啊。咱们应该从哪儿下手?” 白若雪边往鉴宝轩外池塘方向走,边答道:“目前看似最可疑的人就是邓良发和乌小涯。但是邓良发现在正在前往绯云山庄的路上,再者郡主也答应要救邓丹丹了,他已经没有理由再报复王胜天。” “那就是乌小涯最有嫌疑!”崔佑平眼前一亮:“王胜天是他下的毒咒,龚铁松也是他下的毒咒。要是这两起案子都是他做下的,那就都能说得通了!” 想到就做,崔佑平马上喊来了官差:“你马上赶到乌小涯的家中,看看他现在是否在家中?有没有可疑的迹象?” 白若雪又追加了一句:“再叫个人拿着凶器去一趟窦家,让瞿阿根辨认一下是不是丢失的那把。” “听见没?快去!” 前一个案子还没查清,又连续发生了两起案子,让崔佑平极为恼怒:“乌小涯这个家伙,我一直觉得他有问题,哪有可能这么巧?” 赵染烨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开始的时候我曾经有一个疑问:如果凶手是有预谋杀人,他为什么不是自备凶器,而是要冒着风险潜入窦家去偷那把榔头呢?这样一来,岂不是变成了临时起意的案件?现在想来,他偷了龚铁松的榔头后再杀了王胜天,两个毒咒就能全部应验。” 白若雪却说道:“郡主和崔少尹还漏掉了一件事,知道这两个毒咒的人可有很多,说不定凶手是利用这一点在杀人。” “很多?”崔佑平低头回想了一遍道:“有很多吗?” “那天在开封府的公堂审案,底下围观的百姓不是都听到了乌小涯的两个毒咒吗?” “啊,对啊!”崔佑平拍了一下脑袋:“可当时有这么多人在场,哪里还记得请谁是谁,怎么查?” “未必查不到。虽然知道毒咒的人有不少,但是知道龚铁松今天在窦家、并且有机会盗走榔头的人,那就寥寥无几了。等查清乌小涯的去向之后,咱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望着隔着小池塘的窗户,白若雪询问道:“冰儿,你的轻功能不能......” “不能,你想都别想!”冰儿马上抬手打断道:“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能够准确跳进窗口中。而且窗口并不大,我就算跳过去了也进不去。” 白若雪打起灯笼照亮池塘,因为最近天气较为寒冷,水面上已经结起了一层薄冰,上面并没有出现破洞。而且当时王胜天惨叫之后有人在此把守,她只好打消了凶手是通过池塘出入窗口的想法。 回到鉴宝轩的暗室,王胜天的遗体已经被运往开封府所有的冰窖,白若雪开始对凌乱的凶案现场进行勘验。 首先引起她注意的是那张倒在地上的桌子。白若雪将桌子扶起之后,发现这是一张可以折叠的小方桌。应该是受到了撞击的原因,倒下去之后桌脚已经变成收拢状态,有一条桌边明确出现了撞痕。 那天来购买珠宝首饰的时候,他们都没有看到这张小方桌的存在,这就说明桌子是临时拿出来摆放的。 整间暗室因为是从地下挖出来的,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空间并不大。暗室里原本就有一张方桌,上面放着装饰用的摆件,再摆上接待客人的椅子之后就没有太多的地方了。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珠宝,白若雪一件一件将它们拾回到小方桌上。除了珠宝,她还捡起了其它几件东西。 “这些是......” 第1140章 言出法随(六十三)五个锦盒四件宝 白若雪另外捡起的几样东西,乃是:一块丝帕、一把宝镊、一盏油灯和五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而让白若雪感觉到不寻常的,正是这五个锦盒。 “白待制,怎么了?”见到白若雪神色有异,赵染烨问道:“这几个锦盒有什么问题吗?” “锦盒本身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锦盒的数量。” 白若雪将五个锦盒打开以后,从大到小依次在小方桌上排开。锦盒不论大小,底部都有丝绒做铺垫,华美不凡。而这些丝绒上面都有明显的压痕。 “郡主请看,从地上捡起的丝帕、宝镊和油灯来看,应该都是王胜天用来鉴赏珠宝之用。他今天进入暗室之后,就一直坐在桌前鉴宝,直到遇袭。而他所鉴的宝,就是这批用镔国特产北珠加工而成的首饰。” 从现场捡起的首饰一共有四件,分别为珠花、项链、额饰和耳坠。 由于锦盒的丝绒上有明显的压痕,白若雪很容易就对形入盒,将四件首饰放回原本的锦盒中。 她刚一举起第五个空锦盒,赵染烨就明白了白若雪的意思:“少了一件首饰!” “对,明明有五个锦盒,但是我们刚才在暗室之中却只寻得四件首饰,那么还有一件到哪里去了?” “会不会是落在了哪个角落之中,被我们所遗漏了?”赵染烨提议道:“要不咱们再仔细找找看?” 从丝绒上面的压痕可以看出,这个锦盒原本装着的,是一件龙眼大小的首饰。 可是他们找遍了整个暗室,别说是类似大小的东西,连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奇怪了,怎么找不到?”小怜猜测道:“会不会是被凶手拿走了?” 赵染烨道:“难道凶手的目的并非是找王胜天寻仇,而是为了抢走这件神秘的首饰?对于凶手来说,抢走首饰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在所不惜。王胜天只挨了一下榔头而没有被凶手追击,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只不过他的运气不太好,光是这一击就要了他的性命。” “可这几件首饰,凶手为什么不一起带走呢?” 萸儿逐一拿起那四件首饰看了一遍道:“这儿的每一件首饰都价值不菲,最便宜的一件也能值上二千两纹银。是我的话,人都已经杀了,干嘛放着不拿?反正也就弯个腰的工夫而已,不拿白不拿。” 白若雪来回看着这个空锦盒,说道:“或许这件首饰的价值远在其它几件之上,只要这件到手,凶手的目的就达到了。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快点脱身。” 这张小方桌能摆放的位置,只有暗室的正中间。方桌磕碰到的位置刚好对准窗户方向,而王胜天倒地的方向是头冲着阶梯、脚朝着窗户。 白若雪据此推断,王胜天当时是背对着窗户坐在小方桌鉴赏这批珠宝。他鉴赏了一会儿以后忘记了时间,于是走到窗前等待巡夜的阿牛他们过来。等问清楚时间之后,他转身准备回到桌前继续鉴宝,却遭到了凶手的背后偷袭,倒下去的时候撞翻了小方桌。凶手得手以后拿走了那件神秘的首饰,在阿牛和何三赶到鉴宝轩门口之前顺利逃出生天。 “可这也说不通啊......”赵染烨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阿牛说过,这几天王胜天为了避开毒咒,特意闭门不出,连客人都一概不见。而要进入暗室需要打开三道非常复杂的机关锁,就算是萸儿这样的行家,也花费了好半天工夫。除非是王胜天自己相请,不然不太可能是凶手撬开的。但阿牛却说今天并没有客人上面拜访,那凶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停顿一下后,继续说道:“就算凶手会高超的开锁技术,撬开了门,又要如何在暗室中藏身呢?凶手只能早于王胜天进入暗室,不然王胜天面朝阶梯,不可能听不到暗室机关打开的声音,也不可能看不到凶手走进暗室。可要是他提早进暗室,这里可没有容他藏身的地方啊。” 白若雪摇头道:“郡主,凶手是不可能早于王胜天进入暗室的。戌时一刻,阿牛巡夜的时候曾经在花园中遇到过王胜天,之后王胜天便去了鉴宝轩。而那个时候,龚铁松和瞿阿根师徒才刚刚开始吃饭。龚铁松吃饭花了一刻半钟,然后继续回偏房干活儿,但刚过去就遇袭了。他遇袭的时间,推断在戌时三刻,而王胜天当时已经在暗室中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那凶手又是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才进到暗室之中?” “目前还不清楚,而且我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开:凶手为何非要在王胜天和阿牛刚刚说完话之后,就动手杀人呢?” “对啊,他为何不能多等一会儿呢?” 王胜天和阿牛刚说完话就遇袭了,阿牛听到王胜天的惨叫声之后,当然会在第一时间赶往鉴宝轩的门口,这对凶手相当不利! 如果凶手等上一小会儿,等到阿牛他们离开之后再动手,不仅可以确认王胜天死亡、轻松拿走剩下的四件首饰,而且也能从容离开鉴宝轩。可是凶手却并没有这么做,这也过于反常了。 “凶手既然没有这么做,宁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作案,一定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赵染烨从白若雪手中接过那个空锦盒:“我倒是想知道,这个锦盒里面到底装了怎样的一件首饰。” “那恐怕只能等明天沈书英回来之后,才能知道答案了。” 就在这时,去调查乌小涯的官差回来了。 “崔少尹,卑职已经让瞿阿根认过了,那把榔头正是龚铁松丢失之物。” “这个本官早就猜到了!”崔佑平催促道:“重要的是乌小涯这个家伙呢?” “这个卑职也问了,今晚戌时的时候,乌小涯的一个同窗去找他借书,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亥时二刻那个同窗才离去。这中间,乌小涯没有离开过。” 第1141章 言出法随(六十四)破碎木片墙边留 “太可惜了!”崔佑平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原本他推测乌小涯是这两起案子的始作俑者,为的就是让自己的毒咒成真。不过现在来看,如果他的同窗没有说谎,那他是绝对没有可能作案的。从他家走到这儿,也需要二刻多钟,他无论如何也没有作案的时间。 阿牛肯定今天没有客人来访;家中除了巡夜的下人以外,其他人案发的时候都在居舍之中休息,能够相互证明没有作案的时间。 崔佑平还命人将所有下人找来问话,不过一无所获。 院墙建造得相当高,攀爬相当不易。官差将王家整座宅子搜了一个遍,院墙的四周并没有找到外人入侵的迹象。 鉴宝轩坐北朝南,但是暗室的位置位于西面,那扇窗户也是朝西开。池塘再往西二丈就是院墙,角落开着一扇侧门,也是整座宅子唯一的侧门。 侧门开始巡夜的时候,由阿牛负责上锁,无论打开还是锁上,必须要用到钥匙。白若雪他们来的时候侧门依旧是上锁状态,萸儿也检查过,没有人为撬动的痕迹。 白若雪往侧门走去:“咱们去宅子外面走一圈看看吧,说不定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附近的几座宅子相隔一丈不到些。宅子的东面是另一户人家;北面相距十多丈是一座小山;西面的宅子的主人姓段,不过已经举家搬走了,现在宅子处于常年无人居住的状态。 众人分成三路,沿着院墙各自巡查一面。 白若雪就在西院墙调查,她打着灯笼由院墙的最北面往南面走去。当走到三分之一处的时候,她看见地上好像散落着什么细碎的东西。 “这是什么?” 白若雪弯下腰捡起其中最大的一片,凑到灯笼下仔细一瞧,乃是一片长约一寸的碎木片。从断口来看还很新鲜,上面并没有附着灰尘和泥土,应该是不久之前才从某块木头上掉落的。她又捡起了其它几片,比刚才的略小一些,可以确定是从同一块木头上掉落的。 赵染烨凑过来问道:“白待制,这些碎木片与王胜天被杀有关吗?” 白若雪拿出帕子将四片碎木片全都包在一起:“现在还不清楚有没有关系,连这些木片是何时掉在这里的也不清楚。不过查案子就是这样,任何微不足道的东西都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所以先收起来再说。” “噢,还有这样的诀窍啊......” 赵染烨听到这句话后,也低头认真找起线索来。 院墙很高,白若雪抬头仰望后问道:“冰儿,墙的对面是宅子的哪儿?” “让我上去瞧瞧!” 冰儿运起轻功,脚尖踩在墙面上向上一发力,“噌噌噌”就跃上了墙头。 她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番,向下喊道:“雪姐,这里刚好对着鉴宝轩窗口外面那个池塘!” “池塘!?”白若雪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遗留在这儿的碎木片真与案子有关?” 可是光凭这一点,很难将整个案子联系在一起。 正当白若雪在苦思冥想的时候,也在低头找线索的赵染烨喊道:“白待制,快看这儿!” 白若雪转身一看,赵染烨正蹲在西面段家宅子的院墙下方,手里似乎拿着一片东西。 她走过去问道:“郡主发现了什么?” 赵染烨开心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又找到了一片碎木片!” 白若雪走近一瞧,还真是。赵染烨手中的碎木片和她之前找到那片最大的差不多,明显是同一块木头上掉下的。 “这里也有?” 白若雪回头看刚才找到碎木片的地方,两处刚好连成一条直线。 “这些碎木片到底是从什么东西上面掉下的?又为什么会掉在这儿呢?” 然而忙碌了一个通宵,现在她眼睛酸得要命,眼皮子直打架,脑子已经一片混乱,哪里还有精力思考案情? “哈欠......”她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哈欠连天:“不行了,我困死了......” 打哈欠有个神奇的地方,那就是会传染。白若雪这一打,赵染烨也跟着打了起来。 “哈欠......查案子好辛苦啊......”她伸了个懒腰道:“我撑不住了,咱们回去好好睡一觉,起来再查吧......” “我也困了。”连冰儿也道:“暂时到此为止吧。” 这时,小怜、萸儿和崔佑平他们也检查完了,回西面侧门集合。 萸儿首先说道:“白姐姐,北面没有发现异常。” 崔佑平也道:“东面也没有发现异常。” “那就先这样吧,时辰已经不早了,刚刚都打起了卯时的更。留下几个兄弟看守,其余人回去休息,未时咱们在审刑院碰头。” 崔佑平就按照白若雪的安排,挑了四个人留下,带着其余人往回走。 众人现在是又累又冷又饿,白若雪之前可是答应过请吃宵夜,不过这个时间哪里有地方吃? 正以为这顿宵夜要泡汤的时候,白若雪看到在窦家和段家那中间的小巷口支楞起了一个小摊,摊子前站着一个年过四旬的民妇。 “莫非这是个卖早点的摊子?” 白若雪走近一瞧,还真是。摊子边上竖着一面旗子,上面还写着“旻娘包子”。 “旻娘,你这儿有什么馅儿的包子?” 一见有客人上门,旻娘立即殷勤地介绍道:“姑娘,我这儿有酸菜猪肉、白菜猪肉、咸菜香干冬笋和豆沙四种,都是刚刚才出笼的,热乎着呢!不是我吹,这方圆几里,没有不知道我旻娘包子的!你要哪种?或者四种各来一个尝尝味道?” “那喝的有没有?” “有啊!”旻娘打开两个大木桶道:“清粥和豆浆。” “那好,你把四种包子都拿一些出来,清粥和豆浆也来上十碗,我这边可有不少人呢。” 一听有大生意,旻娘顿时眉开眼笑:“哎,好嘞!姑娘请先坐吧,包子马上就来!” 小怜眼尖,刚坐下就发现旻娘的身后有个什么东西在动:“旻娘,后面!” 第1142章 言出法随(六十五)大黑狗捡食馒头 听到小怜的呼喊,正在往碗里装包子的旻娘朝脚边一瞧,只看见一条大黑狗在吃着什么东西。 小怜大呼道:“你的包子被它叼走了一个!” “啊?那可就糟糕了!” 她相当生气,抬起脚作势要踢:“又是你这条野狗,居然敢偷吃老娘的包子,一边去!” 那条大黑狗原本吃得正香,被她这么一吓,也顾不得嘴边的美食,夹着尾巴哀嚎了一声往小巷子逃去。 那块吃剩下东西还余下一半之多,旻娘蹲下仔细一瞧道:“这不是我的包子,而是一个馒头,我这儿不卖馒头。” “还真是半个馒头!”白若雪捡起来瞧了一眼道:“谁家这么有钱,这么好的白面馒头都随手扔了?” 那半个馒头上面还沾着一小块黄绿色的叶子,白若雪将其揭揭了下来:“这好像是......荷叶?” “确实是荷叶,那边也有。”赵染烨指着墙角边上同样的一团黄绿色道:“大概是谁拿来包馒头的吧,结果不小心掉了。” 白若雪走过去一瞧,那团东西真如赵染烨所说,是大半张被扯碎的干荷叶,上面还留有馒头的碎末和狗咬过的齿印。八成是谁无意间掉了以后,刚好被大黑狗给捡到了。 那条大黑狗并未逃远,从小巷子的一头悄悄地探出了半个脑袋。它看着白若雪手中那半个并未吃完的馒头,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还给你!”白若雪见状,将那个半馒头重新丢还给它。 大黑狗瞬间两眼放光,跑过去三、两口就把半个馒头吞进了肚中。吃完之后它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随后赶来的官差已经将两张桌子都坐满了,一手抓着包子、一手端着碗,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此刻路上已经开始有赶集的行人走动。有的人路过包子摊的时候打算买上一个包子充饥,却见到坐着这么多官差,马上离得远远的,唯恐避之而不及。 白若雪注意到旻娘的表情由之前的高兴变成了现在的担忧。她一开始可不知道白若雪是官府的人,会带着一帮官差来吃包子。知道她担心一众官差吃白食,白若雪就从荷包里掏出一大块银子放到她的面前。 “旻娘,今天你摊子上所有的包子和其它吃食,我们都包下来了。你看这块银子够不够?” “够了,足够了!”旻娘又恢复到之前的笑脸,赶紧将银子收起:“这位大人,这银子就算是连着把我整个小摊的锅碗瓢盆全包下来,那都够了!” 她又拿出了一堆包子道:“各位大人尽管放开肚子吃吧,我这儿还多得是呢!” “那好,你帮我包十六个包子,分四包,每包四种口味各一个。” “没问题,大人稍候。” 待到包子按照白若雪的要求包好之后,白若雪叫过一个官差道:“留在王家那边的弟兄们想必也已经饿坏了,你赶紧把这些包子给他们送过去充饥吧,不过清粥和豆浆就没办法拿了。” 那名官差感激涕零道:“多谢大人记挂着弟兄们!” 白若雪点了点头,又拿起一个白菜猪肉馅儿的包子朝大黑狗丢去:“刚才错怪你了,这个包子就算是补偿吧。” 大黑狗开心地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不过或许是怕旻娘再举脚踢它,迅速张开嘴叼起包子就跑开了。 喂完大黑狗之后,白若雪顺口问道:“旻娘,从你刚才的话里我怎么感觉这条黑狗经常出现在这儿附近?” 旻娘又为她舀上了一碗热豆浆:“是啊,以前这黑狗可不是野狗,那是有主子的。” 她往段家那座空宅子指了指道:“它之前就是由段家的小姐收养的,段小姐可喜欢这狗了,顿顿喂它吃肉。不过一年多前段家突然举家搬走之后,它就变成了一条无主的野狗了。” “咦,他们没把狗带走?”白若雪惊讶道:“段小姐不是挺喜欢这条狗吗,没理由抛下它不管吧?”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旻娘边继续为其他人添清粥,边答道:“旻娘我在这儿摆摊卖包子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段老爷家非常喜欢我做的包子,每天早上都会让下人过来买上一些。他们举家搬走的前一天,早上还过来买了包子。可是等到第二天早上,门直到我收摊都没有打开过一次,更别提来我这儿买包子了。我觉得纳闷,又过了一天才知道他们突然搬走了。” 旻娘小声说道:“搬走以后,开始那几天经常会有些人来我这摊上问起段家的去向,我哪儿会知道?不过再过了两、三个月之后就再也没人问起了。这座宅子也就一直这么空着,估计里面都荒废了吧。”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起来这个段老爷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吓得连夜搬走。不过这种陈年往事白若雪也没有兴趣去深挖,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过就算。 吃饱喝足以后,白若雪因为考虑到未时已经和崔佑平约好在审刑院碰头,所以并没有回家,而是回了审刑院。 通宵查案已经让白若雪困得不行,往床上一躺便沉沉睡去,雷都打不醒。 午时六刻,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王家的大门前。 善幂先行下车,然后搀着沈书英走下马车。 “夫人,您小心一些。” 沈书英下车之后不自觉地拿出了一个东西看了看,随后将其攥在手里。 善幂笑道:“夫人两天没见着老爷,想坏了吧?” 沈书英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贫嘴!” “嘻嘻!” 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书英却发现站着两个陌生男子,还将她拦了下来。 “站住,你是何人?” 善幂恼道:“这是我家夫人,你们又是何人?” “我们是开封府的。”高秋打量了一下边上的沈书英,问道:“你就是王胜天的妻子?” “开封府?”沈书英顿感不妙,连忙问道:“我家老爷怎么了?” “他死了。” 沈书英顿感眼前一片漆黑,手中的东西应声落地。 第1143章 言出法随(六十六)得死讯伤心欲绝 “夫人!” 善幂眼见着主子站立不稳,一副摇摇欲坠、即将晕倒的模样,赶紧上前将其扶住。 在善幂的帮扶之下,沈书英用一只手撑住门口的石狮子,这才勉强没有摔倒。 她用另一只手扶住额头,缓了一口气后才问道:“这位官爷......我家老爷他......真的出事了?” 高秋默默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顿了顿后才答道:“就在昨晚戌时。” “老爷!”沈书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大声痛哭道:“你怎么不等妾身回来,见上这最后一面啊!!!” 她跪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呼喊,看上去又快支持不住了。 高秋赶紧朝边上的人道:“你马上进去叫她家的下人过来照顾!” 那名官差快步跑进宅子里,没多久便带着阿牛和一个丫鬟回来。 “夫人!”阿牛朝边上的丫鬟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夫人回房休息!” “噢!”那丫鬟这才上前,和善幂一左一右把沈书英往里搀。 他们都进去之后,高秋这才发现刚才沈书英落下了一件东西,便随手捡起后用手拂去了上面的灰尘。这是一尊玉质观音菩萨像,小巧玲珑,刚好能够握在手心。 “这难道是送子观音的雕像?”他摇了摇头感叹道:“可惜啊,已经用不到咯......” 随后他朝边上的同僚道:“你继续守着,我回一趟开封府向崔少尹禀报此事。” 回房的路上,善幂小声问道:“哥,老爷他难道是因为......” 阿牛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沉着脸道:“等下慢慢说。” 到了卧房躺下之后,善幂给沈书英泡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里面加入了菩提树花。这是这次去明净寺带回的特产,菩提树花有发汗、解热、安神镇静、改善睡眠的功效。 果然,沈书英喝下之后起了一阵微汗,精神也比刚才好了不少。 善幂用热水搓了一块帕子,拧干之后为沈书英擦了一把汗。 沈书英靠在床头,看向阿牛道:“说吧,我已经不要紧了。你把昨晚老爷是如何出事的经过,详细说给我听听。是不是真的应验了那个乌鸦嘴的毒咒?” 阿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接着就把昨晚发生的一切为沈书英复述了一遍。 善幂在边上听得心惊肉跳,原以为沈书英会支持不住。不过等阿牛都说完之后,沈书英的脸上却依旧一片死寂,两眼空洞无神,仿佛魂魄早已消散,只留下一副皮囊。 “夫人,这就是昨天老爷的遭遇。” “说完了?”沈书英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阿牛忽然跪倒在地,朝沈书英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夫人,阿牛有罪啊!” “你这是做什么?”沈书英问道:“老爷遇袭的时候身在暗室,你们又不能进去,何罪之有?” 阿牛痛哭流涕道:“夫人临行之前曾经叮嘱过小的,要保护好老爷。可是小的未尽己责,没有发现歹人入侵家中,让其有可乘之机。小的罪该万死啊!” 说罢,他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善幂,赶紧让你哥哥起来吧。”沈书英摇头道:“此事哪能怪你呢?” 善幂使尽了力气,这才把阿牛从地上拉起。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的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阿牛还想说什么,却被沈书英抬手阻止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一些困倦了,要睡一会儿。” 善幂道:“夫人,奴婢在这儿伺候着吧。” “不用,你也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下。”她又向阿牛询问道:“还有,官府等下还要过来查案的吧?” “是的,应该要未时之后。” “还有一会儿,我先睡片刻,他们如果来了就直接请到这里吧。” 阿牛兄妹离开之后,沈书英却从身上拿出了一把护身用的匕首,拔出之后端详了许久。不过她最终又将其插回了鞘中,放在枕头底下后躺了下去。 也许是菩提树花茶起了功效,她意识渐行渐远,直到彻底进入了梦乡。 “喵!” “汪!” 审刑院的一间卧房内,白若雪被外面连续传来猫叫和狗叫声所吵醒。 “哈欠......”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边上的冰儿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冰儿坐起身后朝窗外一望,答道:“已经午时了,离未时也不远了。” “那差不多该起来了,等下崔少尹还要过来。” 两人穿好衣服之后,外面又传来了叫声:“喵!” 白若雪朝门外走去:“刚才是乌云在叫吧,不过之前我似乎还听到了狗叫声。” 冰儿跟在身后道:“我也听到了。奇怪,咱们审刑院什么时候开始养狗了?” 走到院子里,白若雪才发现黑猫乌云正蹲在一个石台上面晒太阳,边上却站着一条大黑狗。 只见大黑狗慢慢地往乌云身边靠,还将鼻子凑过去嗅了两下。 猫不喜欢和狗玩不是没有道理,乌云很显然不喜欢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大黑狗。 它亮出爪子,直接朝大黑狗的脸上呼去。 “喵!” “汪!” 没想到大黑狗个子不小,倒也挺灵活,堪堪躲过了乌云的猫猫拳。之后它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 看着这一幕,白若雪目瞪口呆道:“这不是我早上喂的那条段家大黑狗吗,它怎么跑这儿来了?” “还真是它!” 赵怀月听到了她们的说话声,从屋里走出道:“我还以为是你特意领回来的呢。你们前脚刚进门,它后脚就跟了进来。” 白若雪扶额道:“大概是我喂了个包子给它,它打算赖上我了......” 这时,大黑狗也发现了白若雪,停止了与乌云之间的打闹,一溜烟似的跑到了她的面前。 只见它端坐在白若雪面前,两条前腿抬起,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摇着尾部,满脸讨好的样子。 第1144章 言出法随(六十七)新收黑犬名苍空 白若雪倒是没有料到这条大黑狗机灵如斯,竟然想到来衙门混口公家饭吃。 “你想让我收留你?” “汪!” “不过在审刑院养条狗,恐怕不合适吧?” “汪汪!” “这有什么关系呢?既然猫能养,狗当然也能养。”赵怀月过去摸了摸它的狗头:“而且看上去它挺聪明的。” “汪!”大黑狗又叫了一声,表示赞同。 冰儿也道:“我也觉得不如收留它算了,说不定以后查案子的时候用得到。狗的鼻子可比思学的灵光得多,省得每次都去找思学。再说了,留下它给乌云做个伴也挺好的。” “那行,就听你们的!” 白若雪朝大黑狗道:“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在审刑院你可不能吃白食,必须要干活儿!” “汪!” “鸡犬暮声合,城池秋霁空。就叫你苍空吧,和乌云还挺般配的。” “喵!”乌云不满地叫了一声。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白若雪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不过难得熬一次夜,还是让她无法从疲倦中彻底恢复过来。 赵怀月让伙房给每人做了一碗葱花肉沫面,还加了一个荷包蛋。 白若雪和冰儿趁热下肚,顿时觉得整个人暖和了不少,精神也比之前有所好转。 白若雪边吃边问道:“对了,永嘉郡主呢?她还在休息吗?” “嗯,还在睡呢。其实她之前也醒过,还想和你们下午再一起去王胜天家查案,但是被我劝住了。她的身子比较羸弱,可受不了这样通宵折腾。所以今天就让她好好在这儿休息,让小怜陪着。” “嗯,等下去王家也就是找沈书英问话,回来再把调查到的结果告诉她就成。让她歇着吧。” 赵怀月看着她吃面条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笑道:“慢慢吃吧,别噎着了。” 小怜端着两个杯子走了进来:“殿下让我准备的参茶,这可是用之前镔国进贡的老山参熬的,快趁热喝吧!” 一碗热汤面下肚,又喝下一杯参茶,白若雪瞬间就感到整个人精神气爽了。 崔佑平非常准时,未时的时候出现在了审刑院门口,并且带来了沈书英已经回家的消息。 再次见到沈书英,白若雪感到她和之前判若两人,只看到满脸的憔悴,精神萎靡不振。 “夫人应该知道王老板昨晚遇害的事情了吧?” “知道。”沈书英点了点头,低声道:“阿牛他已经告诉妾身事情的经过了。” “本官知道现在来问话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为了让案子尽快水落石出、死者能早日安息,所以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不知道是否方便?” “大人尽管问吧,妾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沈书英淡淡地说道:“本来大人刚才过来是见不到妾身的。” 白若雪诧异地问道:“夫人此话怎讲?” “因为在得知老爷的死讯之后,妾身一度想追随老爷而去。” “夫人!” “大人不必惊慌,妾身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沈书英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妾身想知道,那个把老爷从妾身身边夺走的人究竟是谁?我们夫妻一直行善积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妾身要亲眼看到他受到律法的制裁!” 白若雪就借着这个话头,往下问道:“夫人一直说王胜天行善积德,可据本官所知,痛恨他而上门来闹事的人也不少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阿牛告诉大人的吧?”沈书英答道:“做生意、尤其是古玩生意,这种事情不可避免。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其他随便别人去说吧。” “可别人不一定会只是说说而已,说不定会因此产生杀机。因此本官想知道,曾经与王胜天有过冲突的人之中,除了邓良发和乌小涯以外还有谁吗?他们两个已经被证实了,没有作案的时候。” 不过沈书英回答却让白若雪有些失望,她对此事并不清楚。据她所言,像收货这种事情都是由王胜天一手掌握,她从不插手。只有在保管这些东西的时候才由沈书英负责,因为王胜天记不住这么多东西的来龙去脉,以前仓库里经常堆得遍地都是。而沈书英则刚好相反,不仅记忆力超群,而且能把收来的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后来就由她负责打理仓库。所以沈书英并不知道王胜天收货的时候究竟得罪了哪些人,她只负责货物的保管。 “那些上门来捣乱的卖主,都被阿牛收拾了。妾身并不知道他们找上门来,究竟为的是哪一件货物,只知道老爷不会退货,不然这生意没法做了。” 阿牛昨天也说过,王胜天做生意从不退货,有些觉得被坑的人自然对他痛恨不已。 “原本妾身也不可能知道邓良发和乌小涯对所出售的东西有所不满,只是那天刚巧碰到邓良发欲行凶伤人,而乌小涯则是老爷回家之后告诉妾身的。大人认为是有人因此对老爷起了杀意,所以借乌小涯的毒咒下杀手?” “不错,从目前来看,这是最有可能的动机。毕竟杀人可是重罪,一旦被抓获,难逃一死。要不是有深仇大恨,很少有人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还请夫人好好想一想,还有没有其他嫌疑人?” 沈书英沉思片刻,依旧摇头道:“想不起来,至少在妾身的印象中没有这么一个人。而且根据阿牛对昨晚的描述,妾身觉得不可能是这些人做下的。” “夫人为何如此肯定?” “先不说凶手是如何潜入家中,光是暗室就不是他能随便进去的地方。按照我家老爷这个脾气,要是有人对他收购的东西有所异议,他绝不会再与其做生意。没有老爷相邀,谁都无法轻易进入暗室。昨晚听说大人带了一个行家过来开锁,也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凶手就算有这个本事,也不可能在鉴宝轩外面站这么久吧?阿牛他们可是在宅子里不停地巡逻,不可能看不到。” 第1145章 言出法随(六十八)祖神之目路不正 白若雪不得不承认,沈书英的思路非常清晰,分析得挺有道理。 沈书英的分析都是建立在凶手是通过撬锁的方式进入暗室,这样确实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很难实现。 “夫人,本官请人仔细检查过那几道机关锁,并没有发现撬痕。可如果凶手并非通过撬锁进入暗室,而是用了其它的方法,那又会如何呢?” 沈书英一愣:“其它的方法?从窗户吗?大人应该也过去看了,那里根本就不可能容得下人通过。” “不,是用更加简单的方法。”白若雪用手做了一个插入钥匙后转动的动作:“那就是用钥匙正大光明从鉴宝轩大门开锁进入。” “钥匙?难不成老爷的那串钥匙丢了?那他是怎么打开门锁的?” 白若雪取出一串钥匙,放在了沈书英的面前。这是她昨天在王胜天身上找到的,已经试过是鉴宝轩的钥匙无误。 “听说鉴宝轩的钥匙是特制的,一共只有两套,你们夫妻二人各持有一套?” “对,当时由老爷请名匠打造的机关锁,完成之后就将模具毁去了。这套钥匙就算给原来的工匠,他也无法复制。我们夫妻二人各自贴身携带。”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书英猛然察觉到了白若雪的用意:“大人是怀疑妾身的那套钥匙被人给换走了?” “夫人,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沈书英也不置可否,直接将自己的那套钥匙取出放于白若雪面前:“大人去试一下,不就明白了?” “冰儿。”白若雪拿起钥匙往身后递去:“要辛苦你跑一趟了。” 冰儿接过之后马上转身离去,没多久便又转了回来。 “雪姐,我已经全部试过了,这套钥匙确实是鉴宝轩的。” 沈书英又补充了一句:“妾身去明净寺的时候,这套钥匙一直随身携带,没有离过身。” 两套钥匙全在,除非真的有萸儿那样的开锁技术,不然还真不可能打开门锁。 既然“手法”这条路走不通,白若雪只能重新回到“动机”继续往下调查。 “夫人,王老板最近是不是收了一批来自镔国的北珠首饰?” 沈书英眉头一扬道:“确实收了一批,而且花了一大笔银子。不过此事老爷未曾对别人说起过,大人怎么知道此事?” 不过她又马上猜到了答案:“昨晚老爷遇袭的时候,是在鉴赏这批货?” 白若雪反问道:“夫人不是说不清楚王老板收货这方面的事吗,怎么知道有这么一批珠宝?” “妾身不知道的只是那些从散客手中收来的零零碎碎货物,那些东西价值有高有低,质量参差不齐,老爷都不太上心,妾身也只是为了查找方便才整理的。其实咱们聚宝斋真正能赚钱的,全是那些邻国商人长途贩卖过来的珠宝,客人也都是像燕王和永嘉郡主这样的王公贵族,这一块才是大头。那些异国商人都是老爷的座上宾,而妾身精通好几门语言,所以他们每次来此谈生意,妾身都会参与,当然知道详情。” 白若雪听到后露出了放心的表情:“原本还以为夫人对此毫不知情,怕这案子没法往下调查。现在倒不用担心了。” 冰儿端上来一个托盘,其中放着五个锦盒。 白若雪接过之后当着沈书英的面依次打开:“是这批珠宝吗?” “对,一共五件,老爷花了一万五千两纹银收下的。不过......”沈书英看着最小那个空锦盒,狐疑道:“那颗‘祖神之目’怎么没看到?” “‘祖神之目’?”这名字一听就非常厉害,白若雪马上追问道:“请夫人说仔细一些!” “‘祖神之目’虽然只是一颗未加工过的北珠,却大如龙眼,圆润饱满,乃当世罕见之物。别看只有一颗,老爷可是花了八千两才弄到手的!” “这么多!?”白若雪惊呼道:“居然比其它四件的总和还高!” 要知道赵怀月之前买来送她的“五色琅嬛”也不过千金,折算过来一万两多一些,这还是王胜天王胜天赚了一笔后的价钱。恐怕“祖神之目”要出手的话,也不会低于一万两。 沈书英提到出售“祖神之目”的那个商人时,说是第一次见到。那商人明明出售的都是镔国的珠宝,却蒙着半张脸,一副西域商人的打扮。 沈书英神情严肃地说道:“妾身怀疑,这批珠宝来路不正。” “恕我直言,明知来路不正,但是王老板还是花大价钱收下了,此举可谓殊为不智啊。我们在现场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这颗‘祖神之目’,说不定这次的杀人动机就是为此。” 沈书英显得相当无奈:“大人有所不知,做我们这一行的也有不少规矩。如果只是本地那些盗得的财物,官府会发出协查公文至各个珠宝古玩店或者当铺,那些毛贼是不敢拿来兜售的。就像上次搅得整个开封府不得安宁的那个女贼云飞霞,他们只能拿到隐市上转卖。” “可要是从外地盗得的财物,那就很难分辩来路了,往往有的店铺会赌上一把,将价格压低后收下。毕竟这种东西收来的价格可能只有原本价值的一半都不到,一转手就能狠狠赚上一笔。敢于铤而走险的人可不在少数。” 白若雪冷冷道:“如此看来,王胜天就是铤而走险的其中一个吧?” “不,我们是决计不会收这种东西的!” “那这颗‘祖神之目’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书英答道:“老爷定下过规矩,本国来历不明的东西一律不收。不过要是他国之物,往往几经周转才会转到这儿,或许之前虽是来路不正,但现在的卖家可能是正大光明收来的,这些根本无法分辩。就像燕王殿下买走的‘五色琅嬛’,都不知道转手几次了,谁又说得清究竟正或不正呢?所以对于这样的东西,只要价钱合适,老爷他是不会拒收的。” 第1146章 言出法随(六十九)云游商人呼尔达 沈书英所说不无道理,他国的珠宝哪里还分得清来路是否清白。作为商人,王胜天也不可能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有钱不赚。 沈书英和王胜天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商人,只知道他自称呼尔达,是一个在几个国家之间来回奔走的云游商人。不过沈书英也好,王胜天也好,都觉得这只是他随口起的一个假名而已。 “那这颗‘祖神之目’,他又是从何而来的?” “这件事,老爷他也借机问起了。据呼尔达所说,他在镔国做生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镔国的贵族。那个贵族因为嗜赌,不仅将家产输了个一干二净不说,还找子钱家借了一笔巨款。结果利滚利越欠越多,还债的日子也日益接近了。他被逼无奈之下,只能将家中珍藏的稀世珍宝拿出来变卖,以此度过危机。” 白若雪轻哼了一声:“这些都是被人用烂的借口了,他的话本官一个字都不信。” 沈书英也说道:“妾身和老爷明知他只是找了一个借口,不过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也不好却戳穿他。谈妥价格之后,这笔生意就成交了。” “什么时候的事?那他现在还在开封府吗?” “也就七天不到。至于此人现在是不是还留在开封府,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批珠宝已经到了将近七天,可王胜天昨天才开始鉴宝。 对此,白若雪提出了心中的疑问:“按理来说,那天郡主介绍燕王殿下过来选购珠宝的时候,这批北珠首饰已经到货了。为何当时你们并没有一起拿出来呢?” “那是因为之前到的那批西域珠宝也是前几天才刚刚整理妥当的,之前一直没有时间,更别说这批了。燕王和郡主买剩下后,老爷再通知其他几位熟客过来选购。等那批卖得差不多后,才会开始卖这批北珠首饰。” “这又是什么道理?” “卖货这种事情,你不能给客人太多的选择,给的选择越多,客人就会越觉得难以决断。虽然也会有不差钱的客人看上喜欢的东西之后,不管价格就直接全包下了,可这毕竟是少数。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们供客人挑选的数量,不会超过二十件。” “原来是这样......”白若雪略微思考后问道:“不过既然现场只有‘祖神之目’丢失,那就说明凶手的目标可能只有这一样。除了你们夫妻和卖家呼尔达以外,还有谁知道这批珠宝的来历?” 沈书英想了一下后道:“在妾身的印象当中,应该只有卓老板了。” “卓思济?他也知道?” “其实是他将呼尔达介绍给老爷认识的。”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呼尔达是想把货卖给卓思济。是他现在手头有点紧张,一口吃不下这么多货,这才又把呼尔达转介绍给了王胜天,两人一起吃下了这批货。 “呼尔达这次带来的货一共有十件,都是北珠制成。老爷和卓老板各收了五件,不过卓老板那五件一共花了一万八千两纹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合作收货了,以前老爷一下子吃不下货,也请卓老板帮过忙。” 白若雪冷不丁问了一句:“所以他们关系很不错,卓思济没有理由要坑王老板?” 沈书英一怔:“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认为卓老板与我家老爷遇袭一事有关?” “不是,而是本官刚好想起卓思济这次来开封府,刚好遇上了邓良发,这才引出了后面花瓶调换一案。” “花瓶没有被调换过!”沈书英忽然之间变得有些激动:“如果大人还是不信,妾身可以带着大人去存放货物的仓库。大人尽管派人搜查,要是能找到邓良发所述的那个花瓶,妾身甘愿接受律法处置!” 白若雪安抚道:“这就不必了,邓良发那件案子已了。这种事情民不告则官不究,他既已撤回告官,那就不会再追查此事了。” 见到沈书英舒了一口气,白若雪却将话锋一转道:“不过另一个人也说起过类似话,本官倒是想弄个清楚。” “另一个人?还有谁?” “就是那个乌小涯。” 白若雪把当日公堂之上乌小涯指控王胜天低价收了画仙钱光贤的墨宝、还对王胜天下了毒咒一事转述了一遍。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乌小涯才会咒骂王老板。” 沈书英咬牙切齿道:“妾身只从老爷口中得知咒骂一事,却不知竟是因为那幅破画的缘故。早知道老爷就不该发善心收了画,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夫人还记得那幅画?” “当然,老爷让何三随手挂在了一间偏房的墙面上当装饰了。” “能否借本官一用?”白若雪缓声询问道:“听乌小涯说此画的落款乃是画仙钱光贤,可王老板却说那只是一幅仿作,不值钱。刚巧本官前段时间结识了钱光贤本人,他现在正借住在一位同僚家中。本官打算拿上此画,上门请他一观,不知夫人能否成全?” 虽然说得挺客气的,不过白若雪的话中却透着一股不容其拒绝的威严,使得沈书英根本无从选择。 她苦笑了一声道:“大人既然都这么说了,妾身敢不从命?” “善幂!”她将其喊进来之后,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道:“你去把挂在西面第二间偏房的那幅锦鲤图取来,再去书房把书桌最上面抽屉打开,将里面的小盒子一并带回。” 善幂接过钥匙,没多久就抱着画卷和盒子回来了。 白若雪将画卷展开,上面画着三条锦鲤在荷花丛中穿梭嬉戏。画上的落款时间是在一年半前,而落款的姓名正是钱光贤。 沈书英打开小盒子,翻找了一下后从里面找出了一张字据:“大人,这就是当时老爷和乌小涯立下的字据,请过目。” 白若雪接过一看,上面白纸黑字写明了锦鲤图作价三百文,钱货两清、不得反悔。底下还有他们两个人的签字画押。 第1147章 言出法随(七十)伪作真迹未可知 看过之后,白若雪将字据折好收入怀中,又把画卷重新卷好:“锦鲤图和字据暂借一用,等到本官请钱老看过之后,再交还给夫人。” “不必了......”沈书英却摇头叹息道:“为了这么一幅破画,害得老爷他中了那个乌鸦嘴的毒咒,还死得不明不白,妾身恨不得当场就将此画撕毁!大人等下是扔是烧都没有关系,这幅画妾身是决计不会再要了!” 见她说得这般坚决,白若雪也不再多说,劝慰了几句以后就告辞了。 临走之前,沈书英又叫住了她:“大人,现在老爷被运到官府了,妾身何时才能将他接回?他遭遇横祸,妾身想让他尽快入土为安。” “这可能要等上几天。王老板之死还存在不少疑点,等到弄清楚之后,本官会命人通知夫人取回的。” 沈书英面带哀伤道:“这样啊......妾身明白了......” 离开王家之后,众人赶往相隔仅一户人家的窦家。 今早龚铁松已经脱离危险,曾经苏醒过一次。为了照顾起来方便一些,他的妻子芳娥将他接回了家中照顾。 “白待制。”崔佑平问道:“既然龚铁松已经回家,咱们直接去他家问话吧。” “窦家还是要去的,昨晚的事情还没有问清楚。既然榔头是从窦家被偷走的,那么他们家里的人都有嫌疑。窦、王两家中间仅仅隔着一个段家,两家的人应该经常见面,难保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虽然沈书英说记不得得罪过谁,但并不代表别人不会怀恨在心。” “有道理,那咱们去过窦家再找龚铁松。” 这时冰儿问道:“雪姐,那什么时候去刘侍郎家呢?既然你特意找沈书英要来了这幅画,想必应该挺重要的吧?不如我现在拿去找钱老辨认一下?” 白若雪笑了一下,重新将画打开道:“刚才在王家你没有仔细看这幅画吧?现在你再看看。” 冰儿拿起锦鲤图,一声不响看了起来。 白若雪也在一边看:“当时在嘉莲山庄,钱老曾经将那幅《仙子吟》赠给了你。你与现在的这幅《锦鲤图》比较一下,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 “要说两幅画之间的差别,这幅的笔法和风格上虽然与那一幅《仙子吟》有些接近,但差异也不小。当然,一幅是画鱼、一幅是画人,有差异也是正常的。我对画可没什么太多的了解,不敢妄下定论。不过......” 她指着落款的“钱光贤”三个字道:“这落款是不可能一幅画一个样的,笔迹虽然有些相似,但细看之下不像是同一个人的。” “对,问题还不止这一个!”白若雪嘴角微扬,也指着那个落款的位置道:“更重要的是,这上面居然没有钱老的印章,岂不怪哉?” “啊,对啊!”被白若雪提醒之后,冰儿也想起了钱光贤当时作画的情景:“钱老落款之后,一定会取出随身携带的印章敲上。这幅画上面没有,明显就是一幅拙劣的伪作!” 崔佑平道:“原来白待制早就看出此画乃是一幅伪作,那就没有必要再去找钱光贤确认了吧?” “不,这个必要还是有的。”白若雪将画收起:“以前发生过这个样一件事:一位书画大家去世之后,有人拿出一幅画说是这位大家所作。当时几位名家都认定此画只是仿作,可那位大家的儿子却说这是真迹。” 崔佑平道:“既然他儿子说是真的,那还会有假?” “这可不一定,因为那几位鉴别的名家发现那幅画与之前的画有明显不一样的地方。” “那他儿子又为什么会说是真迹呢?”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关键在于画上那个印章是真的。” 冰儿立刻醒悟道:“我明白了,大家的儿子和那幅画的主人是同谋!他们先是请人模仿了一幅作品,之后敲上他生前留下印章,再由他儿子出面证明那幅画是真的,这样就把一幅仿作堂而皇之变成了真迹!” “就是如冰儿说的那般。”白若雪解释道:“他儿子坚称这是自己父亲在去世之前,身体状况欠佳时所作,又有真的印章证明,于是那幅画最终还是被认定为真迹。” 崔佑平还是没明白白若雪的意思:“画家去世之后,当然可以用这个方法造假,可是现在钱光贤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他们根本没办法这么做吧?” 白若雪失声笑道:“崔少尹,这样要造假,岂不是更加简单了?” “咦?” “倘若现在我带着这幅画找到钱老,他当场拿出印章敲上,并承认这幅画就是他所作,那会怎么样?” “沈书英已经明确说这画不要了。”冰儿掩口大笑道:“那雪姐你可就发大财了!” 崔佑平傻眼了:“还、还能这么干?” “对,人死了都能造假,活着岂不是更加容易?我们想得挺复杂,其实在人家那儿,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不管这画是真是假,我都要钱老的一句话。” “雪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白若雪抬头看了一下天色道:“去完窦家后再去龚铁松家,差不多酉时能结束。从龚铁松家去刘侍郎府上,要不了多久,半刻钟铁定能到。” “那会不会太晚了?人家都要准备吃饭了。” 白若雪狡黠一笑:“不就是多了几双筷子的事儿吗?” “噢,原来雪姐你是打得这个主意啊,怪不得!” 白若雪一本正经道:“说什么呢,只是刚巧而已,刚巧!”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了窦家之后,白若雪让齐管家把下人都召集到一起,让他们好好回想昨晚戌时前后是否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不过询问了许久,那些丫鬟和家仆都说自己不曾有遇到过。 正当白若雪失望之际,在人群中有一个脸大脖子粗、身上一股子葱花味的大块头,有些犹豫地站了出来。 第1148章 言出法随(七十一)讨得荷叶包馒头 见那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白若雪鼓励道:“不要怕,有什么尽管说。要是真的因为你提供的线索而破了案,官府还会有一笔奖励。” 崔佑平马上接上去说道:“对对,只要能破案,开封府的赏银少不了!” 那大块头还有些犹豫:“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怕说出来浪费大人的时间。” “没关系,你只管说,有没有用本官自会判断。”白若雪又道:“看你的样子,莫非是窦家的厨子?” “小人窦大强,确实是窦家的厨子。”窦大强有些佩服道:“大人这都能瞧出来?那小人可就说了,昨晚小人做完菜以后,正在伙房收拾厨具和准备今天的早饭,结果有个年轻人跑伙房来了,就是龚铁匠那个徒弟。” “瞿阿根?他来伙房做什么?” “叫什么小人也不知道,他只说馒头还吃剩下一个,要找一样能够包的东西。小人那时候正好在准备今天要吃的荷叶糯米鸡,就顺手拿了一张荷叶给他。” “荷叶?馒头?”白若雪马上想起被苍空吃掉的那个馒头:“你先等等。” 她马上将冰儿叫到跟前吩咐道:“你去今早旻娘卖包子的那条小巷子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之前被苍空咬过的那半张荷叶。” “我知道了。”冰儿答应了一声后就离开了。 “窦大强,你接着说吧。” “小人给他之后还问了一句:只剩下一个馒头了?他说就剩一个馒头了。”窦大强惊叹道:“大人,小人可是炒了三个菜,盛了一大盆米饭,又蒸了一盆白面馒头。他们也太能吃了吧?” “说重点!他来伙房找你,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人在之前听到了戌时的打更声,所以肯定过了戌时。应该过了有二刻多钟吧,不会差太多。其它就没有了。” 他说完之后又急切地问道:“大人,小人说的这些有用吗?” 白若雪不置可否:“现在还不清楚,有没有用还要等案子破了才知道。” 窦大强有些失望道:“那、那大人之前说过的赏银......” 崔佑平保证道:“你放心,只要你提供的线索真的有助于破案,赏银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冰儿此时恰好手里拿着半张荷叶重新回到了这里。 “雪姐,只找到了半张。” “够了。”白若雪接过以后交给窦大强辨认:“是不是这张?” 窦大强拿着半张荷叶一看就道:“对对,就是小人给他的那张。” “干荷叶不是都长得差不多吗,而且又只有半张残破的,你怎么这么肯定?” “大人请看这荷叶的柄部。”窦大强指着荷叶道:“小人因为要做荷叶糯米鸡的缘故,所以必须用刀将荷叶柄部剁掉才行,不然没法包。那个徒弟过来的时候,小人已经将那些荷叶柄全剁掉了,就随手拿了一张剁好的给他。” 白若雪将荷叶翻了个面,虽然它已经被苍云咬得破破烂烂,不过还是能看到被剁掉那个切口。再加上上面还沾有馒头的碎末,应该就是这张没错了。 “行,没你的事了。”白若雪朝齐管家询问道:“龚铁松被他妻子接回去了,那么瞿阿根呢?他今天还来干活儿吗?” 齐管家连声答道:“在的、在的!本来那间偏房就急着要用,现在龚木匠受伤干不了活儿,只能让他徒弟加紧赶工。他昨晚就睡在这儿,一大早就开工了。大人要找他的话,小人带大人过去。” 齐管家领着白若雪来到那间尚在修建的偏房前,老远就看到瞿阿根蹲在房梁上,有气无力地挥动着榔头在敲钉子。 “阿根,快下来!”齐管家在下面喊了一声:“大人要找你问话!” 没想到瞿阿根没有防备,被齐管家这一声喊得惊了心神,脚下一个不稳,就要跌落下来。 “啊!” “小心!”齐管家吓得魂都没了,脸一下子就变得刷白。 也亏得瞿阿根常年在上面干活儿,反应还算快。在即将坠落的时候,他翻了个身张开双手用力环抱住房梁,再用双脚紧紧夹住不放,整个人像一只猴子般倒挂在房梁上。 “救、救命啊!?” 崔佑平见状,赶忙冲到墙角将梯子搬了过去。瞿阿根这才顺着梯子爬了下来,成功脱险。 “人没事吧?”齐管家不免责怪道:“你这小子也太不小心了吧,干活儿老是这样毛手毛脚。你师父已经受伤休养去了,现在要是你也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麻烦大了!” “你还说!”瞿阿根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刚才在专心干活儿,你却突然在下面大吼了一声,这才把我吓得掉了下来。要不是机灵如我,这么高摔下来,你就准备替我收尸吧!” 这件事齐管家确实不占理,被瞿阿根这么一说也自觉理亏,只好劝慰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等下我让伙房给你加个菜,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白若雪顺口问道:“瞿阿根,听说你的食量不是一般的大,昨晚的饭菜都让你吃光了,是吧?” “这、师父他也吃了不少。”他脸皮一红:“又不是小人一个人吃光的......” “可最后收场的人是你。本官记得你说过,最后还剩下了一个馒头,你还去伙房找窦大强讨要了一张干荷叶带走,对吧?” “对,有这么一回事。”瞿阿根想了想后答道:“小人去的时候,他正好在用干荷叶包什么东西,就顺手拿了一张给小人。” 白若雪将那半张干荷叶递过去道:“像这样的么?” 他看了看后道:“好像是这样的,反正看上去都差不多。” “噢,那就对了。”白若雪将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么后来你带走的馒头和干荷叶,去了哪里?” “咦?”被白若雪这么一问,瞿阿根一下子懵了:“对啊,馒头去了哪里?” 他抓了抓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馒头究竟跑哪里去了。 第1149章 言出法随(七十二)馒头何时出窦家 白若雪见瞿阿根他想不起来,提醒道:“你将馒头放哪儿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怀里道:“小人用干荷叶将馒头包好之后,就这样子揣进了怀里,之后么......” 他朝四周望了一转,又道:“也许是吃撑了吧,之后小人在来这儿的路上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怕等下干活儿受到影响,就去茅房出恭了。从茅房出来后,小人走到这里就发现师父他倒在了转角处,还被他绊了一跤。小人想要将他扶起来,结果却发觉他的头上都是血,就赶紧去找齐管家帮忙了。” “带着馒头去茅房?”白若雪情不自禁地皱了一下鼻子:“你将馒头放怀里之后,除了茅房和偏房以外,中途有没有去过其它的地方?” “没、没有啊。这次修偏房的活儿比较着急,晚上都要赶工。小人怕师父等着急了,哪里还敢跑其它地方偷懒?” “既然没有去过,那馒头到哪里去了?” 瞿阿根眼珠子滴溜一转,恍然道:“小人知道了,一定是上茅房的时候,不小心掉了。那时候比较着急,所以并没有留意到什么时候掉的。后来又发现师父受伤,小人早把馒头一事给忘了。要不是大人刚才提起,小人哪里还会记得?” “你发现龚铁松受伤的时候,馒头已经不在了?” “应该吧......” “那你昨天晚上吃过饭之后,可有离开过窦家。” “没有!”瞿阿根拍着胸保证道:“小人绝没离开过窦家!” 白若雪对瞿阿根的回答不置可否,踱着步往东面围墙走去。齐管家不解其意,只能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将东院墙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以后,白若雪转身问道:“齐管家,本官见这儿别的宅子都有一扇侧门,窦家有吗?” “有!”齐管家即刻答道:“这一片的宅子虽然里面的房子布局各不相同,但是外围是一样的,都是将侧门设在了西面。” “那除了正门和西侧门以外,还有其它能出入的地方吗?” “没有,只有这两处。” “走,你随本官瞧瞧去。” 来到西院墙,那扇门的位置果然和王胜天家的一样。 白若雪推了一下,门“吱嘎”一声后轻松打开了。 “这扇门晚上会锁上的吧?” “平时酉时一到就锁上了,之后要进出就只能通过正门,这样便于防贼。” “门口有门子守着?” “有,小人去叫他过来。” “不,本官去正门找他。” 门子是一个较为年迈的老家仆,他能证明昨晚酉时五刻之后并没有人出入。直到过了亥时,才有一个家仆在齐管家的授意之下去报官和找郎中。 原本他们以为龚铁松只是意外坠落受伤,并没有打算去报官。只是后来发现龚铁松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这才慌了神,急忙派人去了开封府。 虽然这个门子看着白发苍苍,已经上了年纪,不过白若雪通过几个问题之后发现他眼不花、耳不背,脑子好使得很。 白若雪指着瞿阿根问道:“那你昨天晚上有没有见过他进出过?” “只有昨天下午的时候跟着龚木匠一起进来过,之后他就没有出去过。” “那倒是奇怪了。”白若雪把那半张干荷叶给瞿阿根再看了一下,问道:“这就是昨晚你从伙房讨来包馒头的那张干荷叶,你猜本官是在哪儿找到的?” “偏房那边?” “当然不是。”她走到早上旻娘摆摊的位置道:“就在两户人家之间的小巷子之间。本官亲眼看见包裹的那个馒头让一条大黑狗给吃了,而干荷叶也被它给咬碎了。” 瞿阿根挤出了勉强的笑容:“这、这还真是凑巧了,怪不得小人找不到馒头,原来是不小心掉在地上后让狗给叼走了,哈哈哈......” “不对吧?” “什、什么不对?” “你有没有想过,这狗是如何从窦家叼走馒头的?” “当然是从门里溜进去,叼了之后再跑出来啊。” “那是不可能的。” 西面侧门酉时开始就会上锁;正门有门子把守,而且出入都需要由他开门,瞒不过他的眼睛。就算苍空是酉时之前从侧面混进了窦家,但瞿阿根拿干荷叶包馒头至少是戌时二刻之后的事了,那时两扇门都紧闭着,苍空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瞿阿根低头一想,又说道:“狗洞,一定是有个狗洞!这样一来,它就可以自由出入宅子。” “刚才本官东、西院墙都看过,并没有发现狗洞。”她向一旁的齐管家问道:“这宅子其它地方可有狗洞?” “没有!”齐管家很肯定地答道:“老爷最讨厌猫啊狗啊什么的,怎么会允许狗洞的存在?边上的段家曾经养过一条大黑狗,老爷以前被吓到过,为此还和段老爷闹得不太愉快。后来段老爷家搬走之后,这条大黑狗就成了野狗,经常在这附近转悠。老爷他不止一次让小人把那狗打掉,不过那狗也机灵,每次发现苗头不对就躲得远远的。大人刚才提到的那条狗,应该就是它吧?” 白若雪点头道:“不错,就是它。” “那就对了。一来它可没这么大胆子,敢跑进宅子里去;二来咱们全都知道老爷讨厌那条狗,一旦发现,早就把它轰出去了。” “瞿阿根,你是昨天晚上发现龚铁松遇袭时就发现馒头不在了,而本官看见大黑狗吃馒头已经是今天早上的事了。就算是大黑狗昨晚进去叼走了馒头,它也不可能等到今天早上才吃掉。” 瞿阿根分辩道:“那也有可能是谁在宅子里捡到了小人丢失的馒头,扔到了门外,刚巧被那条狗叼走了。大人,只不过是条狗叼走一个馒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白若雪并没有回答,而是让齐管家去问了家中所有人,结果没有人承认自己捡到过馒头。 白若雪轻哼了一声:“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150章 言出法随(七十三)推测案情不合理 坐在前往龚铁松家马车上,崔佑平忍不住道:“白待制,崔某观那瞿阿根一副奸猾之相,他肯定是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依崔某看,说不定是他与龚铁松往日里有积怨,比如干活儿毛手毛脚挨了骂、工钱分配不公吵了架等等,于是借着这个机会行凶报复!” 白若雪对他这个推论很有兴趣:“崔少尹是指瞿阿根那天在开封府听到了乌小涯对龚铁松的咒骂,于是故意用那把被咒的榔头敲击龚铁松的头部,好把一切罪责推给乌小涯?” 崔佑平略显得意道:“崔某正是这样认为。他见到龚铁松离开吃饭的房间之后,并没有留在那里继续吃饭,而是悄悄尾随在龚铁松的后面。等到龚铁松来到偏房准备继续干活儿的时候,他就用那把榔头砸了师父的脑袋,然后再假装发现龚铁松遇袭,跑去喊齐管家帮忙。崔某猜想,榔头或许是吃饭之前他就藏在身上的,便于作案,毕竟他比龚铁松晚离开偏房。” 可白若雪听完崔佑平的假设之后,却提出了不少异议。 “我也觉得瞿阿根有事瞒着我们,不过暂时没有证据。崔少尹的推论,在下觉得有几处地方难以解释。” “还请白待制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一些浅见罢了。”白若雪逐一指出其中的矛盾之处:“其一,他说龚铁松离开时桌上还留有不少吃食,直到吃得只剩下一个馒头才停口。之后他又为了这个馒头,而去伙房拿了一张荷叶。如果像崔少尹所推测的那样尾随在龚铁松身后,他在击倒龚铁松之后,难道再跑回去吃饭?这一点,怎么也说不通吧?” “或许是瞿阿根在说谎,当时其实已经吃得只剩下一个馒头了,他只要跑回去要一张荷叶,伪装成刚刚吃完饭的样子即可。又或许是他确实是吃完饭后再过去的,看到龚铁松后临时起意杀人。” “现在龚铁松已经苏醒,不管是吃得只剩下一个馒头、还是剩下很多,去问他就知道实情了。咱们再说其二:龚铁松为什么只挨了一榔头?这个和王胜天的遭遇一样,如果他积怨已久,为什么不再补上几榔头,将龚铁松彻底弄死?” “也许......也许是他出手之后后悔或者害怕了,所以不打算继续行凶;又或者他以为龚铁松已经死了。” “其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王胜天是怎么被杀的?两人是被同一把榔头砸中的,瞿阿根与王胜天有什么仇,要置他于死地?就算是真有仇,他又是如何从窦家离开之后,避人耳目进入鉴宝轩的暗室,将王胜天杀害?杀害王胜天以后,他又如何逃回去?” 崔佑平听后直摇头,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另外,那个馒头出现在宅子外面也有很大的问题。”白若雪轻轻地闭上眼睛养神:“不要着急下定论,咱们问过龚铁松之后或许会有新发现。” 快到龚铁松家门口的时候,恰巧从门里走出两个女子。一个看上去年纪大一些,接近五旬;另一个年轻了不少,应该四旬不到。 只听见年纪大一些的拉着年轻的手,说道:“阿娇啊,谢谢你了,还特意拿了这么多东西来看望你表哥。” 阿娇笑道:“嫂子还和我客气啥,表哥他没事就好。咱们既是亲戚,又是邻居,我这个做妹子的来探望一下哥哥,那不是天经地义?” 两个人又寒暄了两句,年轻的就走进了隔壁的宅子。 年纪大一些那个刚要转身关门,崔佑平叫住了她:“这里是木匠龚铁松的家吗?” 那妇人随口答道:“是啊,你是来找他做东西的吧?俺可告诉你,他人这几天不方便,你过上一段时间再来吧。” “你是他的妻子芳娥吧?本官是开封府少尹崔佑平,来找龚铁松了解案情。” 芳娥一听是官府来人,立刻就念叨上了:“大人,你可要为俺们那口子做主啊!” “知道、知道!”崔佑平有些不耐烦道:“龚铁松已经醒了吧,赶紧带本官去见他!” 在进去的路上,白若雪朝芳娥轻声询问道:“刚才那个娘子看起来和你们很熟,是你们隔壁的邻居?” “噢,大人说的是阿娇啊。她是俺那口子的表妹,姓左,就住在隔壁。” “住在隔壁的表妹,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见到龚铁松的时候,他正侧卧在床上休息,头上还包扎着绷带,隐约透着血迹。 虽然已经恢复了意识,不过他还是无法长时间说话,一久就会头痛。白若雪只能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根据他的回答,白若雪确定了三件事:第一,昨晚他吃饱离开的时候,桌上至少还有三个馒头和小半盆米饭。瞿阿根如果先跑去袭击他,那就必须重新回去吃饭,这一点也不合理。 第二,他是一路上不作停顿、直接去的偏房。刚走过转角,就被砸晕了过去。所以也不可能是瞿阿根吃完饭之后再跑过去行凶。 第三,龚铁松与瞿阿根并没有什么矛盾。虽然瞿阿根有时候干活儿捅了篓子,龚铁松会训他一顿,但是瞿阿根一直对龚铁松很尊重,从来没有跟他顶撞过。另外据他所知,瞿阿根也没有和王胜天发生过冲突,不存在报复的理由。 由于龚铁松伤重未愈,白若雪不敢长时间打扰他的休息,让他好好休息之后就离开了。 当芳娥将他们送出门口的时候,忍不住抱怨道:“都怪那个叫什么乌小涯的家伙,咒咱们那口子会出事情,结果真又出了事情!还好性命算是保住了。” “等等!”白若雪突然止步,问道:“你刚刚说‘又’出事情了?” 芳娥答道:“对啊,阿娇她家那口子,不就是被那个乌鸦嘴给咒死的嘛,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白若雪终于想起了那天在开封府听到的那一个名字:“密新达!” 第1151章 言出法随(七十四)旧案重提现关联 龚铁松曾经举过好几个例子证明乌小涯是个乌鸦嘴,而这个密新达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龚铁松那个时候说得较为笼统,只说是白天的时候乌小涯和密新达起了冲突,两人发生了互殴。因为吃了亏,所以乌小涯在临行之前咒骂密新达“必将暴毙、死于非命”。结果到了晚上,密新达真的发起了疯病,暴死家中。 大理寺也来勘验过他的尸体,但身体表面并未发现致命伤,也不曾找到毒物,只能就此结案。 白若雪那时听的时候只觉得整个案子颇为离奇,其中感觉存有不少疑点。只不过此案发生在三年之前,死者早已入土,现场也不复存在,证据灭失殆尽,根本就没法再细查,她也只能就此作罢。 现在刚好听到她是当时在场人员之一,就起了详细了解的想法。 “芳娥,本官记得龚铁松说过,密新达在发疯病的时候,你们夫妻两人曾都过去帮过忙,他暴毙的时候你们也在场?” “是啊,大人!”一回想起这个,她的脸上便浮现出惊恐之色:“俺那表妹夫就像让厉鬼附了身一样,吓死人了!” 龚铁松那天晚上去找密新达喝酒。他们两人都喜欢喝较烈的酒,于是左阿娇去买了卤味和几坛关外白酒,又他们炒了几个下酒菜。 两个人喝了不少,密新达更是喝得东倒西歪。在醉酒之后,密新达忽然对着乌小涯骂起了娘。龚铁松那时候当然还不知道乌小涯是谁,见密新达发怒便出言询问,这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下午发生了争执,乌小涯更是咒骂密新达会暴毙。 密新达越说越气,边喝边骂。龚铁松劝说了几句,让他不要上心。也许是酒喝得太多,密新达开始昏昏欲睡,趴在桌子上面打起了呼噜。龚铁松见状之后也就准备回家睡觉,临行之前和表妹左阿娇两个人把密新达弄到了床上。 白若雪问道:“你丈夫回来之后又做了些什么?何时听到隔壁密新达发疯病的?” 芳娥老脸一红,小声答道:“俺们家那口子回来之后酒劲上身,就、就想和俺做那档子事儿......” 白若雪见她这副窘样,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轻轻咳了一声后道:“那个、你们多久之后才睡下的?” “也没多久,也就半刻多钟吧,然后俺们就准备睡了。可俺的眼睛才闭上,就听见隔壁传来吵闹声,仔细一听是表妹夫家传来的,俺就和俺们家那口披上衣裳赶过去了。” “那你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时候吗?” 芳娥皱着眉头想了想后道:“好像......好像已经过了戌时,但是过的不多,到底过了多少就说不上来了。” “这么早?” 白若雪还以为龚铁松和密新达喝酒聊天这么久,回家已经挺晚了,没想到才睡下也不过戌时刚过。 “那一晚也是大冬天的,天暗得早,酉时没到就已经黑了。俺家那口子去的时候才刚到酉时。” 这样一算,他们也喝了有将近一个时辰之久,不短了。 “俺们两人刚进表妹夫家,就看见阿娇她披头散发想要从里屋逃出来,嘴里还大叫着救命。不过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腿都迈不开,只能瘫坐在屋门口。俺们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紧接着又见一个男人从里面跑了出来,朝我们后连声求救。” 白若雪感觉她说的比较奇怪,追问道:“密新达不是在发疯病吗,怎么还反过来朝你们呼救?” “不是啊,里屋跑出来的那个男人不是表妹夫,而是韦老板。” “韦老板?”白若雪吃了一惊:“你是说开木器店的韦克益?” “对啊,就是韦克益。” 那起投湖案陷入了死胡同,韦克益却是最大的嫌疑人。白若雪万万没有想到,却在这儿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他在密新达家中做什么?” 芳娥这才说起,韦克益其实在酉时六刻的时候就来到了自己的家中。韦克益本来就和龚铁松有生意上的往来,那天过来一则是结算前一个月货款,二则是再订一批货物。 “原本俺见他来了后,准备去隔壁把俺那口子叫来,不过王韦老板却说不用。他说喝酒最怕扫兴,他等一会儿就行。” “他就这么干等着?” “俺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两个人家长里短聊了一会儿天。等到俺那口子喝酒回来后,他将事情办完后就回去。” 白若雪心存疑问,问道:“韦克益走了之后,龚铁松那个......那个和你办事了。他再怎么快,加上其它的时间,到你们躺下准备睡觉,也不只一刻钟吧?” “当然不止,从韦老板离开到我们跑到隔壁,二刻钟都不止。后来俺也顺口问起他怎么会在那儿,他说刚巧经过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喊救命,就跑进去帮忙了。” “那他不是早该回家了吗,怎么过了这么久,竟还会出现在隔壁密新达家?” “对啊,俺那时候怎么没想到......”芳娥搓了一下手道:“当时一片混乱,俺们吓都吓死了,根本就没时间多想。” “芳娥。”白若雪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好好回想一下,当时你和龚铁松进密新达家的时候,外面的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想清楚再回答,忘记了就直说,千万别瞎说。” 芳娥低头想了半天,忽地喊道:“俺想起来了,关上的,那时候门是关上的!” “你确定?” “俺确定!因为俺那口子跑过去的时候还使劲儿敲了门,大喊阿娇出了什么事。听到里面还在打闹,这才推开门冲进去的。大人要是不相信,可以进去问俺那口子。” (韦克益在说谎!他根本就不是刚巧路过密新达家!) 这个发现相当重要,白若雪压抑住心中的兴奋之情,让芳娥继续往下说。 “俺们想进去看个究竟,结果这个时候从外面又走进了一个人。” 第1152章 言出法随(七十五)两案串联成一案 “又有人进来了?”白若雪眉头一扬:“这次来的人是谁?” 龚铁松确实说起过有路过的人一同帮忙,才将密新达制住。不过白若雪刚才还以为单指韦克益一人,没想到还有另外路人帮忙。 “叫什么,虽然他后来提过一嘴,不过俺过这么久早忘了。只记得他是一个卖蒸糕的小贩,推着板车路过门口时听到动静,就跑进来看了一下。” “蒸糕?”白若雪的脑海中自动跳出了一个名字:“难道是叫隋阿定!?” “时间太久了,记不清是不是这个姓名,不过好像是姓隋。” “冰儿!”白若雪往屋里使了一个眼色:“门的事,一并问一下。” 冰儿轻轻颔首,马上快步走回了屋里。 “你们是如何制住密新达的?” 芳娥心有余悸道:“表妹夫他将碗、勺、凳子之类从房间里扔了出来。俺们几个躲过之后找准时机冲了进去。” 她看到的场面和当时龚铁松说的差不多:密新达当时将衣服扯破了,并且拼命用手指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血痕累累,极为恐怖。 他们冲上去钳制住密新达的四肢,将他摁倒在了床上。密新达大声嘶吼怪叫,没过多久竟瞪大双目死掉了。 “俺们见他断了气、那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小,可被吓坏了!俺那口子酒也被吓醒了,就提议去报官,阿娇她也同意了。于是俺们两口子就陪着阿娇去找里正,再一同跑大理寺去了。官差来了以后,怎么找都没找到他发疯的原因,又听阿娇说起白天被下毒咒一事,就认定是他突发恶疾,暴毙了。” 冰儿回来之后,向白若雪回道:“雪姐,龚铁松说后来进来帮忙的人确实就是最近跳湖的隋阿定,他记得这个人经常在附近卖蒸糕,而且去韦克益的木器店时碰到过好几次。” “那就应该没错了。明天咱们去一趟大理寺,那天晚上的案卷肯定还在,他们应该都接受过问话,上面有画押。” “至于去的时候门是否打开,龚铁松的回答和芳娥一样,确定是关上的。他也说敲了门之后才打开入内的。” “好!”白若雪顿时来了精神:“看样子隋阿定的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从龚铁松家中出来,崔佑平道:“白待制,原来韦克益和隋阿定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之前韦克益说什么碰到泼皮无赖后得隋阿定出手相助才结识的,根本就是在骗我们!” “他们可能是之前就已经认识,也可能是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才认识的。”白若雪顿了顿后又说道:“但是隋阿定很有可能就是在这起案子中拿到了韦克益的把柄,这才有了后来的韦克益长期在群英会请隋阿定喝酒一事。” 崔佑平顿悟:“密新达是韦克益和左阿娇合谋杀害的,隋阿定发现证据之后,长期利用这一点敲诈韦克益。韦克益忍无可忍,就设计杀掉了隋阿定灭口!” “崔少尹这个推论相当合理!” 冰儿揉着太阳穴,头痛道:“咱们一个案子没查完,又一个案子新冒出来了。现在手上一下子积了四起案子,相互之间又有一定程度上的联系,都快把我的脑子给撑炸了......” “别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白若雪展颜一笑道:“咱们之前的案子都走进了死胡同,谁又能想到来这儿找龚铁松问话,却问出了这么重要的线索?说不定其它线索也会在不经意之间出现在我们面前。” “也对,这几起案件看似关联不太明显,不过说穿了背后都有乌小涯这个人。”冰儿推测道:“我猜韦克益与左阿娇有一腿。刚才我们也看到了,她颇有几分姿色,于是韦克益看上之后就和她勾搭上了。他们想做长久夫妻,刚好得知乌小涯对密新达下了毒咒,就借机设计将他除去。” 崔佑平问道:“可大理寺应该也仔细检查过密新达的尸体,并没有发现中毒或者外部有致命伤,他们要如何行凶?而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就算真的知道行凶的手法,恐怕也很难查证了。” 白若雪却有不同的看法:“不,说不定有个人可以证明。” “谁啊?龚铁松吗,还是宁春娘?” “都不是。”白若雪嘴角微扬道:“是隋阿定!” “他?”崔佑平奇怪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死的那个不是他?” “当然是他,但是他为什么会死呢?”白若雪循循善诱道:“又是谁杀了他?” “崔某刚才已经说了啊,是韦克益。” “对啊,韦克益杀隋阿定,是因为隋阿定有他的把柄。而这个把柄,很可能就是韦克益杀害密新达的证据,在那天被隋阿定无意间拿到手了。我们可以放发现,密新达一案是发生在三年前,而韦克益开始请隋阿定去群英会喝酒吃饭,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时间对得上。” “韦克益既然决定下手除掉隋阿定,那就说明这个证据已经被他拿回了,我们已经晚了一步。” “这可未必!”白若雪却说道:“也可能是另一个原因:隋阿定被乌小涯咒骂了。韦克益那天在无意中得知,隋阿定和当初的密新达一样被乌小涯所咒,于是就想到和杀害密新达的时候一样,借助那个毒咒来伪装杀人的意图。只要官府认为隋阿定之死是因为毒咒的缘故,就不会去深究此事,隋阿定藏起来的证据也就不会被人发现。事实证明,他差一点就得逞了!” 崔佑平听到之后不由脸红了,赶紧岔开道:“也就是说,白待制认为那个能够证明韦克益杀害密新达的证据,应该还藏在隋阿定家中?” “至少有这种可能。”白若雪答道:“我们只要能够找到这件证据,就能解开密新达是如何被杀这个谜团。而且说不定能够逼韦克益开口,让他说出杀害隋阿定的方法!” 第1153章 言出法随(七十六)水性杨花马寡妇 酉时二刻,天色已晚,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大豪宅前。 只见那座宅子红墙碧瓦、雕栏玉砌、气派非凡。大门两边各立着一尊石狮子,威武不凡。门的正上方的牌匾上书两个大字:刘宅。 这里正是礼部侍郎刘恒生的家。白若雪看准时间上门蹭饭、啊不对,是上门向画仙钱光贤请教问题。 “哎呀,稀客稀客!”刘恒生笑着将白若雪他们请进家中:“今天什么风把几位给吹来了?刚好要开饭,一起用个便饭吧。” 白若雪俏皮地答道:“刘侍郎不会怪我们来蹭饭吧?” “哪里,刘某可是求之不得啊,快请!” 进了食堂,只见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钱光贤已经入座了。 见到白若雪到来,他们相互寒暄了几句,各自入席。 “小七。”坐定之后,刘恒生对周小七吩咐道:“你去一趟伙房,让他们再加几个精细一点的菜肴。” 白若雪赶忙客气道:“刘侍郎不必客气!” “没事,白待制和冷校尉、崔少尹都是第一次来,就让老夫尽一下地主之谊吧。”刘恒生朝周小七扬了扬手:“还不快去。” 周小七应了一声正要离去,刘恒生又加了一句:“还有,少爷呢,他怎么还没过来?难不成要客人反过来等他?真是没有规矩!” “小人马上就去叫少爷!” 周小七跑开之后,刘恒生向众人招呼道:“别管那个臭小子了,咱们先吃。” 吃了一会儿,才见到刘宁涛姗姗来迟。他见到白若雪也在场,甚是吃惊,不过发现不是来找自己麻烦之后才宽下心来。 他也就随便吃了两口,就起身道:“爹,我吃饱了。几位请慢用!” 刘宁涛刚想往外走,就被刘恒生喊住了:“站住,你小子打算去哪儿?” 刘宁涛嘿嘿一笑,答道:“没去哪儿,就是吃饱饭了想去走两步消消食。俗话说得好: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嘿嘿嘿......” 刘恒生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你以为你老子不知道你想出去做什么吗?定是又看中了哪家的娘子,要去胡搞!” “没有啊,就是去随便走走......” 刘恒生拿筷子指着外面捧着一套衣裙、探头探脑的周小七道:“小七手中的是什么?还不肯承认?” 刘宁涛的脸尴尬地抽动了一下,轻声道:“随便玩一下,很快就回来。” 刘恒生碍于有客人在场不好发作,朝儿子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消失。 白若雪看到周小七手中那套衣裙,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刘公子请留步!” “啊?”刘宁涛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被叫住了。 “小七你也进来。”白若雪问道:“我记得当时咱们在吃饭的时候,你说看到隋阿定与乌小涯在石桥发生争执,是因为在等刘公子的时候比较无聊,所以才跑过去看热闹,对吧?” “对,少爷让小人在外面候着。” “刘公子是去了一个姓马的妇人家中,那妇人还是个寡妇?” “嗯,大家都叫她马寡妇。” 白若雪看向刘宁涛,询问道:“那个马寡妇,不会凑巧是叫马映红吧?她原本的丈夫叫单长勇?” “诶!?”刘宁涛大惊道:“白大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她就是叫马映红,至于亡夫叫什么,我倒是不太清楚。” “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勾......认识的?” “就是在路上闲逛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貌美的妇人带着丫鬟在集市上买东西,然后见她落下了一块罗帕。我捡起还给了她,她谢了一声后就认识了。” 马映红为了感谢刘宁涛,请他去茶馆里喝茶,还不停向他暗送秋波。刘宁涛原本就在街上猎艳,马映红这个举动刚好合了他的心意,两个人就这么好上了。 “刘公子,你是否知道,这马映红身边的男人可不止你一个。”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这女人明显是个情场老手。”刘宁涛毫不在意道:“不过我也只是和她逢场作戏,图个新鲜而已,一共就去了那么一次。好虽好,但我不太喜欢太主动的女人。最好是像上次那个李......”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自己老爹朝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赶紧刹住话头。 白若雪只能装作没听到,继续说道:“你大概不知道吧,那个乌小涯也和她关系匪浅。那天你在和马映红快活的时候,乌小涯就在来的路上,所以小七他才会看到乌小涯和隋阿定在石桥上争执。” “啥?那家伙也和马娘子有一腿?”刘宁涛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就他那副歪瓜裂枣的模样,马娘子能看得上他?这也太不挑了吧!” 他刚说完这句话,又忽然说道:“不对!” 白若雪见他一惊一乍的,问道:“怎么会不对?我找马映红的丫鬟敏儿问过,乌小涯早就和马映红勾搭上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留宿在那边不说,还经常会得到马映红的资助。” 刘宁涛却道:“白大人的话提醒了我。我与马娘子欢好之后准备离开,那个时候敏儿悄悄过去和马娘子说了一句话,之后马娘子马上露出了不悦之色。她还说道:‘这个姓乌的怎么又来了?’。敏儿问怎么办,她让其按照老规矩把西耳房收拾出来。现在回想起来,马娘子口中这个‘姓乌的’,应该就是乌小涯了。” “有这事?”白若雪感到此事非同寻常:“就算是马映红水性杨花,也不该让乌小涯在自己家中有其他男人的时候过来。而且从她的话中能感觉得出来,她似乎很不待见乌小涯。你和她是在哪一个房间快活?” “北面的卧房,看上去挺不错的。” “可马映红却让敏儿去收拾西耳房,难道他们两人其实并没有共处一室?” 刘宁涛摊了摊手道:“我没见着乌小涯,所以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1154章 言出法随(七十七)尸骨未寒劝改嫁 “白大人,其它还有什么吗?” “哦,暂时没了。刘公子请便吧。” 刘宁涛见白若雪问完了,赶紧开溜,深怕再被叫住。 刘恒生只能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暗叹自己这个儿子还真是不争气! 用过晚膳之后,众人移步客堂喝茶聊天。 “白待制。”刘恒生用茶杯盖轻轻将茶叶拨到一边:“今天来老夫这儿,不会只是来老夫这儿吃顿便饭吧?也不像是特意来找我那个不成才的儿子问话,刚才应该是凑巧碰到才想起要问他。难道又是为了哪个案子而来?” “还真被刘侍郎猜中了。”白若雪品了一口茶道:“不过不是来找刘侍郎,而是来找钱老。” “找老朽?”钱光贤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白若雪将那幅原本属于乌小涯的锦鲤图摊开到桌上:“不知这幅画是否是钱老所作?” 钱光贤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摆手道:“非也,此画绝非老朽所作!” “会不会是钱老以前所作,现在给忘了?” “哈哈哈!”钱光贤大笑三声:“老朽可还没糊涂到连自己的画都认不出的地步。这画明显是最近所作,而且仿得根本就不像。落款的姓名笔画倒有几分相似,不过却没有印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老朽从来都不画锦鲤。” “既然钱老如此肯定,那就一定错不了。” 钱光贤好奇地问道:“这画也就只能值一、两百文,白待制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幅拙劣的仿作?不会是被人坑了吧?” “这倒没有,这是别人送的。” 白若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又道:“那个乌小涯非说这幅画是钱老的真迹,还为此咒骂了别人,结果真的出事了。为了以防万一,我想还是请钱老亲自鉴定一下为好。不过从现在来看,王胜天并没有坑人。我听说有人还用真的印章来伪造假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钱光贤捋着白须道:“这倒是确有其事。所以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发生,现在画家一旦决定封笔或者因为病重无法继续作画,都会将印章毁去。就算在世的时候留着,也会叮嘱儿孙在自己离世之后将其毁去。” “其它没事了,这幅画现在没人要了,丢了却也可惜,我带回去挂在房间里当个装饰品吧。” 钱光贤突发奇想,从怀里掏出印章调侃道:“要不老朽给你在这幅画上戳个章?以后人家问起来老朽就说是自己亲手画的,这样一来不就变成真迹了?” 刘恒生在一旁怂恿道:“这主意不错,白待制可是捡到宝了!” “别、别!”白若雪赶紧将画收了起来:“这可使不得,我要脸!” 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回到审刑院,赵染烨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她一见到白若雪回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白待制,怎么样,查到什么新线索了吗?” 白若雪将一天的调查结果原原本本告诉了赵染烨,然后道:“没想到那三起案子还没理清,这其中又牵扯出了一件新的案子。不过隋阿定遇害的原因,应该就和密新达离奇去世有关。明天咱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大理寺调阅密新达那起案子的案卷,一路重新回到隋阿定家中,进行彻底的搜查。我打算和冰儿去隋阿定家搜查,郡主你是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呢,还是去大理寺调阅案卷?” 隋阿定家的搜查极为重要,白若雪不敢让没有这方面经验的赵染烨一个人去,所以直接就表明了自己会去那里。至于赵染烨是跟着自己一起去,还是去大理寺调阅案卷,这倒是无所谓了。 赵染烨想了一下后道:“隋阿定家我已经去过了,那就选大理寺吧。小怜,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小怜正蹲在地上逗苍空:“大理寺那边我熟。” 次日上午,按照约好的时间,四个人分成两组从审刑院出发。 苍空现在已经清楚了自己在这儿的地位,正闭着眼睛趴在乌云专用的石台下方晒太阳,一猫一狗倒也挺和谐的。 白若雪过去拍了拍它的狗头:“苍空,干活儿去了!” 苍空立刻睁开眼睛,屁颠屁颠地跟在了白若雪的身后。 再次来到隋阿定家,白若雪在门口就听见了有两个女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当然是宁春娘,而另一个她经过回想后记起是隔壁的兰惠姐。 “春娘啊,人死不能复生,你想开一些吧。”兰惠姐劝解道:“以后这日子还是要过的,你总是这样郁郁寡欢也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宁春娘叹了一口气道:“惠姐,我又何尝不知呢?可是这心里总是......” “现在你孤身一人,家里没有一个男人撑着也挺不方便的,不知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宁春娘皱眉道:“惠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兰惠姐轻声试探道:“你有没有想过要重新找一个男人?你看你年纪还这么轻,总不能后半辈子就这么守活寡吧?要不让姐姐我给你......” “惠姐,你在说什么啊!?”宁春娘面色一变,立刻出言打断道:“我丈夫死因不明,官府还在调查中,尸骨都未曾领回。而你呢,却已经在劝我改嫁了,真是岂有此理!” 兰惠姐依旧不肯死心:“春娘啊,姐姐我可是为你好。我知道这种事情很难主动开口,你脸皮薄,所以才过来问你。现在也没外人,你看是不是再......” “不必了!”宁春娘寒着脸道:“惠姐你请回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哎,好!”见她下了逐客令,兰惠姐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了,只是留下了一句:“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这事儿啊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姐姐和你詹哥。” “谢谢惠姐了,不送!” 兰惠姐一脸尴尬地快步往外走,却刚好迎面碰到了站在门口的白若雪一行人。 第1155章 言出法随(七十八)秘方传男不传女 兰惠姐看到白若雪后先是一惊,随后认出了她的身份:“大人,你们是来找春娘的?” “是啊。”白若雪装出一副刚刚才来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也在?” 兰惠姐将手中的一条玄色裤子拿起来给她看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民妇的手脚比较笨,不太会做针线活儿,缝缝补补的针脚都弄得太难看。所以民妇一旦有衣物需要修补,就会来找春娘帮忙。” 白若雪接过一看,那条裤子上面打了两个补丁,针脚确实显得整齐又漂亮,看起来兰惠姐所言非虚。 她将裤子还给兰惠姐,问道:“你的裤子既然已经补好了,那她应该在的吧?” “在的!”兰惠姐边往外退边道:“大人你们忙,民妇就不打扰了。” 白若雪点了下头,带着冰儿和崔佑平往里屋走去。不过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兰惠姐远去的背影。 “白待制?”见她不走,崔佑平问道:“怎么了,有问题?” “没事,咱们进去吧。” 宁春娘还在因为刚才与兰惠姐的事情而一脸不快,见到白若雪进来后吃了一惊:“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噢,因为有些事情还不太清楚,所以要再来问你一次。” 白若雪并没有直接提起隋阿定和韦克益之间的事,而是问她有没有见到过自己的丈夫往家里藏过什么东西。 “藏东西?” “对,这件东西应该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值钱。时间应该是在三年前,韦克益第一次请他喝酒之前的事。你好好想一想,那时候他是否有过背着你偷偷藏东西举动?” 宁春娘听后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想起来:“好像没有,咱们家就这么点地方,也没什么地方好藏的。阿定他没藏过东西,倒是妾身藏了当年从娘家带过来的几件首饰。” 白若雪知道隋阿定如果存心不想让妻子知道此事,有得是机会可以把东西藏起来,现在这个结果乃是意料之中。 她也不气馁,继续问道:“那家中可有什么地方是他不让你接近,又或者你要碰某样东西的时候却被他制止了?” “这倒是有。”宁春娘马上就想起了一个地方:“东面那间做蒸糕的小屋子,他就不让妾身进去。” “为什么?” “阿定他说这是做蒸糕秘方,传男不传女,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白若雪眼前一亮,追问道:“以前他允许你进去的?” “以前一直都是他将糯米磨成米粉,然后由妾身加入水后揉搓成团,再上笼蒸制。每天半夜就要起来准备材料,清晨做完之后他负责拉出去卖。” “后来什么时候开始不让你进去了?” 宁春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答道:“就在两、三年前吧,具体妾身已经不记得了。他突然有一天就不让妾身进去,说所有活儿都由他负责干,不用妾身帮忙了。” 白若雪一听,就知道这间屋子里一定藏有秘密,或许就是她一直在找寻的那样东西。 在去的路上,她继续问道:“你就没问他为什么吗?既然是秘方,那之前为什么又允许你进去?” “问了,他说以前并没有秘方,是前段时间遇到一名老者,传了他一个做蒸糕的祖传秘方。但是那名老者也特意叮嘱了他,做蒸糕的地方不允许女人进去,更不允许将秘方透露给别人知晓。” 因为只有隋阿定一个人做蒸糕了,所以每天起得比之前要早不少。宁春娘见他辛苦想要帮忙,却被他严词拒绝。 做蒸糕需要用到的食材数量并没有变化,但是隋阿定每天拿回来的钱却实打实多了不少,这让宁春娘相当好奇。于是有一天趁隋阿定不注意的时候,她偷偷藏下了一块蒸糕,等其离开后尝了一口。 “结果啊,这蒸糕的味道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妾身觉得还不如之前的好吃。不过阿定他赚到的钱确实比以前多了,妾身就想有可能是自己的缘故,或许别人就喜欢这样的味道,百人百味。反正只要有钱赚就好,也就没再管这件事了。” 那间屋子并不大,正中间放着一个石磨,用来磨糯米;东面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各种做蒸糕用的配料,桌边还有一口装糯米的大缸:西面搭着一个灶台,并排着两口大锅,上面堆着两排大蒸笼。 白若雪依次将蒸笼打开,里面空荡荡的,看起来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用过了。 “春娘,最后一次做蒸糕是什么时候?” “就是阿定他失踪那天的清晨。自他那晚投湖之后,家里就没有做过蒸糕。毕竟光凭妾身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推动石磨做糯米粉的。” 白若雪、冰儿和崔佑平三个人分别在屋子里搜查起来。既然隋阿定突然不允许宁春娘进来,时间又刚好能够对上,那东西藏在这里可能性非常高。 可是找了半天,三个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装糯米的大缸、装芝麻和白糖的罐子、甚至装水的水缸也捞找了一遍,全都一无所获。 “奇怪了。”白若雪拍了拍手道:“怎么会找不到呢,难道没有藏在这儿?不应该啊......” 灶台左右各有一个生火的灶洞,边上还放着一个小板凳。 “难道会藏在灶台里?” 抱着这个想法,冰儿过去坐上了板凳,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把火钳,往灶洞里掏了几下,里面只有一些没有烧尽的木柴。 她又看到脚边堆放着用来添加的柴火,便用火钳将柴火拨开,不过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一个黑影窜了进来,绕着冰儿的脚步转圈。 “苍空,出去!”冰儿用手往外指了一下:“别来捣乱!” 但是苍空不仅没有照做,反而用爪子对着灶台口那片被熏黑的砖头挠了起来。 “别乱抓啊!虽然你是条黑狗,不过还是会弄脏爪子的!” 冰儿要去驱赶,白若雪却阻止道:“等一下,你看有块砖头松了!” 第1156章 言出法随(七十九)灶台之中银勺藏 苍空不停地用爪子扒拉着那块砖头,上面原本被熏黑的积灰都让它给扒下不少,砖头明显有了松动。 “汪汪汪!”它朝着那个位置吠叫个不停。 白若雪过去拍了拍它道:“让我来吧。” 苍空让到一边蹲着,白若雪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剑插进了砖头的缝隙之中。她用力往外挑了几下,砖头渐渐向外面露出了一角。 冰儿伸手抓住已经挑出的部分用力往外拉,白若雪则继续用短剑撬动砖头。在两个人的合力之下,砖头终于被抽了出来。 冰儿把砖头往边上一放,将手伸进洞口掏了几下,摸出了一个粗布包裹。 “瞧,有了!” 她把包裹放到桌上,只见那个包裹上面还用麻绳系着。 白若雪用短剑挑断麻绳,打开后里面却是一个银白色的勺子。 这勺子挺大的一个,却做得相当粗糙,根本就称不上多精致。 “这应该是个银勺子吧?”冰儿拿起掂了掂分量:“还挺重的,能值点钱,却也值不了太多,做工太差了。” 白若雪朝宁春娘询问道:“这就是你丈夫处心积虑要隐藏的东西,你可曾见过此物?” 宁春娘从冰儿手中接过银勺后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否认道:“没有,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妾身从未见过这样的勺子。” “没见过就对了,他为了这个银勺,连这里的门都不让你进,可见有多么重要。” “就为了这么一个银勺子,他这三年来就不让妾身进这儿?”宁春娘难以置信地问道:“阿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若雪拿回银勺之后重新包好:“对你来说或许这银勺子并不值钱,但是对他和另一个人来说,那就相当重要了。如果本官没有猜错,这个银勺子既是他生财的法门,也是送他上路的的催命符!” 宁春娘有些难以接受地问道:“难道阿定就是因为这个银勺子,所以才会出事?” “从目前来看,确实如此。” 冰儿取出一块肉干丢给苍空:“干得漂亮,这是奖赏给你的!” “汪!”苍空叼着肉干,一脸兴奋地跑了出去。 “除了这件东西以外,还有别的么?” 不过就算他们将整个房间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把所有砖头都检查了一遍,也没能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离开之前,白若雪向宁春娘关照道:“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对其它人说起。” 坐上马车,崔佑平问道:“白待制,光是凭这个银勺子,咱们能知道什么呢?” “现在还说不上来。不过既然隋阿定将它像宝贝一样藏匿在灶台之中,那一定是与密新达一案有关。隋阿定可以用这个银勺子来敲诈韦克益,韦克益又为此而铤而走险杀了隋阿定,这就说明此物可以指证他的罪行。不是说大理寺没有查出密新达的死因吗,最后是以暴毙结的案。说不定这与杀害密新达的手法有关。” “难道他们是用这银勺子给密新达灌下了毒药?”崔佑平猜测道:“但是这个勺子是银做的,并没见到变黑。” “银制用具只能验出砒霜,其它毒药是无法验出的。” “即使不是用的砒霜,而是其它毒药,人中毒之后表面也一定会有变化。大理寺验毒也不会只用银针这一种方法,可验过后也没有发现中毒啊。” “等回审刑院,我请高医官瞧瞧去,他对毒药这些比较在行,应该能看出一些门道来。” 说罢,白若雪抬头朝窗外看了一下,却发现马车没动,冰儿也不在车上。 “冰儿,怎么不走啊?”她往外看去,却发现冰儿在周围找着什么东西:“你在找什么呢?” “苍空不见了!”冰儿朝四周不停地张望:“这家伙刚才叼着肉干,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真是的!” 白若雪也下车后高声喊了一句:“苍空,回家了!” “不会乱跑时被人给套走了吧?冬天可是有不少偷狗贼会偷了狗吃肉,可别出事情了!” 冰儿还在担着心,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詹七成家西面的转角处飞奔而来。 见到苍空回来了,冰儿责怪道:“下次可不许乱跑,当心被人逮去变成狗肉火锅!咦,这是什么东西?” 她正教训着,忽然发现苍空的嘴里还叼着一团灰色的东西。 “这是......”冰儿拿下一看,惊讶道:“这是一件灰色的布衣!” 白若雪接过后将衣服抖开:“看起来是一件男子的衣物。” 崔佑平道:“会不会是它闯进了别人家的院子,将人家正在晾晒的衣服给叼回来了?” “不太像,苍空才不会把衣服弄这么脏。”白若雪看着手中的衣服道:“你看上面还裹满了泥巴,哪里像晾在外面的干净衣服,倒像是从泥坑里翻出来的。而且它刚才是从兰惠姐家西面转角跑来,那边再过去已经没有人家了。” 她拿起衣服凑近鼻子嗅了两下,虽然时隔多日,但依旧能够闻出一股淡淡的酒味。 “崔少尹,你闻闻。” “酒味?”崔佑平醒悟道:“那晚有人换上了这套衣服,然后出现在了宁春娘和詹七成面前,让他们误以为回来的人是隋阿定!” “对,这件衣服就是最好的证据!” 冰儿拍了拍苍空的脑袋问道:“你从哪儿找到这件衣服的,带我们过去看看。” “汪!”苍空叫了一声,飞快地朝刚才来的方向奔去。 他们跟着苍空一路跑去,从兰惠姐家西面转向北面,来到了一条上山的小径。 “雪姐,这个方向不就是那天隋阿定发疯之后,逃走的那条路吗?” “就是这里,不过我们后来也去山上搜索过,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苍空一路奔跑,一直跑到了一棵大树下才停住脚步。它朝着树根位置叫了两下,然后在一旁静坐。 白若雪跟过去一看,那树下被刨了一个坑,里面除了一条青色的裤子之外,还有一双黑色的布鞋。 第1157章 言出法随(八十)苍空两度立大功 冰儿随手找来一根树枝,往泥坑里拨弄了几下,除了碎石头以外没有其它东西了。 崔佑平猜测道:“难道会是韦克益埋下的?毕竟他是最有嫌疑的一个,那晚能将老邱头引至归鸿湖的人,除了他以外崔某想不出第二个。” 冰儿丢掉树枝后拍了拍手,说道:“从各方面来看,韦克益确实嫌疑最大。可是这里离他的木器店有不短的距离,如果老邱头看到的那个人是他,那么他在作案之后为什么还要特意跑这么远来埋这套衣裤呢?他店附近能藏下的地方多了去了,何必多此一举?” 崔佑平反驳道:“或许是韦克益这个人比较谨慎小心,认为我们绝对不会想到他会把衣服会藏在这儿。崔某认为,他反其道而行之,反而会有奇效。” 冰儿看着泥坑思忖片刻后说道:“这个坑挖得并不太深,怪不得会被苍空扒拉出来。看样子埋下这些衣物的人,觉得我们已经搜查过一次了,不会再来第二次,所以偷懒随便挖了两下就埋了进去。” “对啊,这和刚才崔某所说一样啊。” “不一样。”冰儿笑了一声后说道:“崔少尹认为韦克益此人小心谨慎,可从眼前这个泥坑能看出的却和崔少尹的推断截然相反。” “哦?”崔佑平一愣:“还请冷校尉赐教。” “赐教不敢当,不过此坑既然挖得如此浅,无外乎挖坑的人比较随意、挖的时候力气比较小和挖的时候比较匆忙三种可能。无论其中哪一种,都和韦克益这人的特征不符。” 崔佑平细细一品冰儿的话,还真是如此。 “难道不是他埋的?那又会是谁?” 白若雪来回翻弄着那套衣裤,忽然将目光停留在了衣服左背处。 她用手轻轻摸了一把,嘴角上扬道:“或许有一个人能告诉我们这个答案。” 转身下山后,白若雪并没有坐上马车,而是重新回到隋阿定家中找到了宁春娘。 见到白若雪去而复返,正在收拾蒸糕间的宁春娘相当吃惊。 “春娘,你打算重新做蒸糕卖?” 她叹气道:“妾身还能怎么办呢?光是靠帮人缝缝补补做些女红,根本没法糊口。做蒸糕虽然辛苦,但至少还能养活自己。” 白若雪随便答了两句话,然后拿出衣服和裤子让她辨认。 “春娘,这些衣裤可是隋阿定之物?” 宁春娘接过看了看,摇头道:“阿定他没有这样的衣裤。” “可是那天晚上他不就是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裤出去喝酒的吗?” “颜色虽然一样,可是款式并不一样,他没有这种式样的。” “他穿的是哪种式样?” “咦?”宁春娘疑惑道:“开封府之前让奴家过去认尸,奴家看见那套衣裤不是穿着他的身上吗?大人应该看见过才对啊。” 白若雪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哎呀,你瞧本官这个记性,这么健忘。不过你有没有在哪里见到过这套衣裤?” “没有,应该不曾见过。” 突然,宁春娘她想到了什么,用手摸着衣服左背处的那块补丁,用急切的语调问道:“大人,你是从哪里找到这套衣裤的?” 白若雪随口答道:“跟着我们一起来的那条大黑狗比较调皮,到处乱跑。刚才它跑到后山玩耍,没想到从树林里刨出了一套衣裤。本官瞧着和那晚隋阿定所穿的较为接近,就想着来问你一声,不过看来是本官弄错了。” 说的时候,白若雪不经意间用余光瞟了一眼宁春娘,发现她正呆呆地盯着那件衣服发愣。 “春娘?”白若雪问了一声:“你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想起了什么事?” “噢,没......没有......”宁春娘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妾身想了很久,确实没有见过,让大人失望了。” “没事,本官也就随便问问。”白若雪拿回衣裤后向她告辞:“那你先忙吧,我们不打扰了。” 坐在马车上,白若雪轻轻摸着趴在脚边的苍空的狗头,夸奖道:“第一次带你出来就立了大功,干得不错,晚上奖励一块排骨!” “汪汪汪!”一听到有排骨吃,苍空开心得直叫唤,尾巴摇个不停。 “白待制。”崔佑平反复看着那件衣服,问道:“你刚才一直在问宁春娘有没有见过这套衣裤,是猜想她应该曾经见过?” 白若雪嫣然一笑,答道:“这可不是猜想,而是肯定。从她刚才的表现来看,她一定是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崔某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还请白待制明示!” “这也不能怪崔少尹,因为之前你并没有看到兰惠姐拿着那条裤子上的补丁。” 白若雪把衣服左后背上那块补丁展示给崔佑平看:“这上面的针脚和兰惠姐那条上的极为相似。” 崔佑平惊呼道:“这衣服上的补丁是宁春娘缝上去的!?” “正是如此,她毫无疑问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有了刚才的反应,她在害怕!” 崔佑平立刻说道:“白待制,那我们不如赶紧将她给抓起来吧,只要知道这套衣裤是谁的,就等于是知道了凶手的身份!” 白若雪示意他别太冲动:“崔少尹说的只对了一半,即使知道了这套衣裤的主人,也不一定能够证明他就是杀害隋阿定的凶手。而且光是将宁春娘抓起来没用,从根本上无法解决案子。因为我们要解决的并非隋阿定被杀这一个案子,更重要的是还有相关的那起密新达离奇死亡案。只有同时弄清楚两起案件的真相,才能拨云见日。” 崔佑平请教道:“那我们现在还是该把调查方向放到韦克益身上?” “对,不过隋阿定之死我差不多快弄清楚了。”白若雪靠着车窗上说道:“其实我们一开始全都弄反了,所以才会坠入了云里雾里。” “弄反了?” “弄反了!” 第1158章 言出法随(八十一)再遇敏儿探真情 崔佑平还没反应过来,白若雪看着窗外忽然喊道:“冰儿,停车!” 冰儿听到之后,赶忙将马车停了下来。 “雪姐,怎么了?” 白若雪朝远处的一个身影指了指:“你看那个人是谁?” 冰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正在集市上买菜。 “这不是马寡妇的丫鬟敏儿吗?” “敏儿是谁?” 崔佑平当时并没有跟着一起过去问话,早就把她给忘了。经过白若雪的提醒,他才想起有这么个人。 “这个敏儿和我们现在查的案子有关吗?马映红和乌小涯不是在这几起案子里都有不在场证明?” “他们确实都有不在场证明,不过有一件事我总想弄个清楚。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刚好问一下。” 白若雪跳下马车:“你们在这儿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敏儿正提着菜篮子在集市上东瞧瞧、西看看,到处闲逛着,没想到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买了些什么呢?” 她一回头,只看见白若雪正对着自己笑。 “萝卜、排骨、白菜、老豆腐。”敏儿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帕子道:“大人,你也来买菜啊?” “本官不买菜,只是刚巧路过看到你,想起了一个问题要问。” 敏儿马上变得紧张起来,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什、什么问题?” 上次虽然回答问题得了一块银子,不过她实在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 “别害怕,本官只问你一个问题,问完就走。不过在街上太不方便了。”白若雪往附近的一条小巷子方向努了努嘴道:“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敏儿无奈,只能跟在白若雪身后一同前往。 “这儿没人,你所说的也不会被人听去。”白若雪顿了顿道:“本官只想知道一件事:乌小涯每次去找马映红,是不是都不曾和她同住一间过?” “是啊,他来的话,夫人每次都让奴婢去把西耳房收拾出来让他暂住。” “马映红自己住哪儿?” “夫人一直住在北面的卧房?” “那些男子来找她寻欢作乐,也是在北面的卧房?” 敏儿顿时脸一红,只是将头轻轻点了一下。 “也就是说,只有乌小涯一个人没有和马映红同住一室过?” 敏儿听后露出了略带轻蔑的表情:“不是奴婢看不起他,实在是奴婢觉得他根本配不上咱们夫人。来找咱们夫人的那些公子,哪个不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可这位乌公子呢,要才学没才学,要相貌没相貌,要钱财没钱财,有什么好的?” 白若雪忍不住笑道:“可是你家夫人却把他当成了一块宝,还经常赠他财物,不是吗?” “夫人他......” 看敏儿欲言又止的样子,白若雪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噢,也不对。”她故作高深道:“其实你家夫人非常讨厌乌小涯,每次他过来,马映红都是一脸嫌弃的样子,是么?” 敏儿震惊地问道:“你......你怎么会......” “本官怎么会知道?”白若雪轻轻用手拨了拨刘海道:“本官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本官还知道你家夫人生日那天下午,有个姓刘的公子过来与她一起销魂缠绵。结果他还没离开,乌小涯就来了。当时马映红相当不悦,但还是按照老规矩命你收拾西耳房让他住下。是不是?” “是......” “那就奇怪了。”白若雪声音逐渐严厉,步步紧逼道:“要是马映红和乌小涯是郎情妾意,互相看对了眼,那马映红和他共度春宵还赠予钱财倒也说得过去。可是马映红明明讨厌乌小涯,却每次都赠予钱财,还安排他留宿,岂不怪哉?” 见敏儿咬着嘴唇不说话,白若雪就继续逼问道:“已经拿到了钱财,又没法和马映红成就好事,乌小涯又为什么要执意留宿一晚呢?” 敏儿的头越来越低,嘴唇越咬越用力,差点要就咬出血来。 “还需要本官多说吗?”白若雪准备给她最后一击:“乌小涯之所以每次在拿到钱财以后都要留宿,那是因为晚上会有个人陪他春宵一刻。那个人不是马映红,而家中也没有其他女人,所以那个人只能是你-敏儿!” “呜!!!” 手中的菜篮子落地,敏儿终于没有忍住,捂脸痛哭不止。 等她哭了一会儿,声音见轻之后,白若雪才重新问道:“是马映红命你给乌小涯侍寝的吧,她将你买回家中的目的就是为此?” 敏儿抹去泪水,点头承认道:“小时候奴婢家里穷,家中兄妹又多,所以父母为了生计就只能将奴婢卖进青楼。奴婢虽然一开始是伺候那些姑娘,但也知道那只不过是暂时的,等长大之后迟早要和她们一样卖身。奴婢也认命了,至少这样有口饭吃,总比饿死街头好。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要不要脸?” 白若雪轻叹了一口气,像敏儿这样身世可怜之人,她见得太多了。 “随着一天天过去,离接客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正当奴婢以为这一辈子只能当个娼妓之时,夫人她却出现了。她要挑一个听话的姑娘回去做丫鬟,选来选去最后选中了奴婢。奴婢一开始觉得奇怪,人市里这么多年轻的姑娘不挑,为何夫人会专门来青楼挑。后来奴婢才知道,需要答应了夫人的条件,她才肯为奴婢赎身。” “需要侍寝?” “嗯!”敏儿羞涩地答道:“开始还以为是给老爷当通房丫鬟,奴婢想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当个妾。不过夫人说是有客人的时候才会叫奴婢侍寝,这不是就和家妓一样了吗?但客人毕竟不会天天来,总比在青楼强吧?所以奴婢就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结果男人来了一个又一个,全是夫人自己去陪的,只有乌公子来了才会让奴婢去陪侍。” “马映红很讨厌乌小涯,所以才叫你去的吧?” “是啊。”敏儿一脸厌恶道:“他粗俗不堪,哪里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听说他的嘴又毒,咒死了好多人!” 第1159章 言出法随(八十二)拿走勺子敲竹杠 返回马车上后,白若雪对崔佑平道:“崔少尹,我想请你派人调查一下有关乌小涯咒人的传言究竟有哪些?” “那时候在开封府审理他和龚铁松的纠纷时,龚铁松不是已经都说了吗?难不成还不止这些?” “应该还不止。龚铁松说的这些只不过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肯定还有不为所知的。比如刘侍郎家的下人周小七被咒摔断腿,这一件就没什么人知道。” “好,崔某回去之后立刻安排人手去查!” 回到了审刑院,赵染烨已经从大理寺调回了密新达一案的案卷,现在正坐在桌前认真翻阅。 “白待制,你回来了啊。”赵染烨看到白若雪进来,放下手中的案卷问道:“此行可有收获?” “有,当然有!”白若雪将苍空刨出的那套衣裤放到桌上:“这就是隋阿定投湖案里,缺失的最后一页!” 酒醉回家的隋阿定、强行被弄醒后与丈夫欢好的宁春娘、被撞到的桌子、初次动手推搡殴打妻子的丈夫、被砸乱的现场、隋阿定的怪叫声、詹七成看到的人影、康八在茅房中遇见的韦克益、老邱头看到的人影、凉亭里的棉被以及泥坑中带有酒味的衣裤,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白若雪将这起案子的来龙去脉全部梳理了一遍,听得赵染烨啧啧称奇。 “这案子居然会如此离奇,怪不得我们怎么也想不通凶手是如何仅仅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从隋阿定家来到了谯楼附近。” 她有些迫不及待道:“既然已经将案子查清了,那咱们马上就去把凶手和其他涉案之人全部抓起来吧!” “郡主稍安勿躁。”白若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抓人不用着急,凶手跑不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密新达一案的真相,因为这就是凶手杀他的动机。” “密新达也是死于非命,可是我刚才看了案卷,只能看出他是突然暴毙,大理寺怎么也查不出他的死因。” 白若雪从怀中取出那把银勺子,并告诉她找到的经过。 赵染烨拿起银勺子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这怎么杀人?上面涂了毒药?” “这银勺子一定就是凶手杀人的铁证,不过我还没想明白杀人的手法,等下请教一下高医官,或许就知道了。” 赵染烨将取来的案卷递了过去:“那你先看看这个吧,虽然觉得整件案子肯定有问题,但是我没有看出问题出在哪里。” 大理寺接到报官之后,迅速派出人手过去调查。当时密新达双目瞪大,死在床上。他的脖子和胸口都是血淋淋的抓痕。 询问了在场五个人以后,他们众口一词,证明是密新达发狂后自己用手乱抓,才留下了这样恐怖的抓痕。 经过检查,密新达的双手指甲缝中确实留有抓破的皮肉,手上满是血污。他自己抓伤自己一事,属实无误。 另外,密新达的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处经过验伤后发现有淤青的手印。据说是因为密新达发疯乱打人,所以为了限制他的行动,几个人用力将他按住四肢抬到床上。没想到就在按住的过程中,密新达就这么暴毙了。 至于案发现场,则是一片狼藉:门口有打破的瓷碗一个、凳子一条;屋里靠床边的桌子被掀翻在地,地上有一个被打破的瓷勺,罩衫和鞋子落在地上还被踩了好几脚。 密新达的尸体没有发现中毒迹象,也没有发现致命外伤。发髻解开后未在头顶发现钉子,下身亦没有发现异物。 伙房药罐之中炖过金钗石斛和玉蝴蝶的汤药,其中还留下了一部分。据密新达的妻子左阿娇所言,密新达一直觉得自己的嗓子不舒服,老是会干呕,于是前几天去看了郎中。郎中诊断为慢性咽炎,开了这副方子,让他回去之后用水煎服。 罐子里残留的药渣用银针验过,颜色没变;打碎的瓷碗中残留的药汤也验了,颜色同样没有变化。 不过出于保险起见,这些东西被全部带回了大理寺中,又逐一喂给了鸡吃下。结果被喂食的鸡并没有异样,这就证明里面并没有掺入毒药。 “里面并没有发现毒药?”白若雪边看边轻轻揉着额头:“那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害死了密新达呢?” “勺子!”白若雪忽然记起了一件事:“勺子的数量有问题!刚才案卷上面说屋里有一个被打碎的瓷勺,可我记得芳娥说过左阿娇和韦克益从里面逃出来之后,从屋里飞出了碗、勺和凳子。” 冰儿附和道:“对,这句话我也在边上听到了。” “可是只有屋里有勺子,飞出来的勺子去了哪儿?当时场面一片混乱,隋阿定进来之后看到这个银勺子应该能值一些钱,就借机拿走了。所以实际上应该有两个勺子,而这个被隋阿定拿走的银勺子,才是杀人的关键!” “我明白了!”冰儿道:“有人去报官之后,韦克益和左阿娇一定是想把这个银勺子拿回,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他们或许找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试探过,最后确定银勺子是被隋阿定拿走了。隋阿定或许和我们一样,并不知道这个银勺子是如何用来杀人的,但是他们去找隋阿定想拿回银勺子的时候,隋阿定也意识到密新达之死并不是意外,而是一件早已预谋的杀人案。他却并没有将此事告知官府,反而以此来对韦克益进行敲诈!” 赵染烨在一旁道:“我之前也想了半天没有明白,不过刚才看到白待制拿回来的那个银勺子后,想到了一个可能:他们或许只在这个勺子上涂了毒,而并非是在药汤里投毒。凶手是往有毒的银勺子上倒了汤药喂给密新达喝下,因为勺子并没有放入瓷碗中舀过,所以里边才没有发现毒药。这样一来,大理寺的官员无论是在汤药碗里,还是在药罐里面,都无法找到毒物的存在!” 第1160章 言出法随(八十三)银勺子中银白灰 白若雪仔细分析了一下赵染烨提出的这个假设,说道:“郡主的这个手法,倒是有可能实现。可是就算现场没有找到毒物,密新达依旧是服下了毒药,为什么尸体上面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呢?就我所知,还没有哪种毒药毒死人之后,会不留下一点痕迹。”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赵染烨猜测道:“说不定凶手真的找到了一种人吃了以后会死、但是身上却不会出现任何异常症状的毒药呢?” “有这个可能,毕竟我的见识也有限。” 白若雪继续捧着案卷研究其中的证词。 根据上面的记载,当时跑去大理寺报官的三个人是龚铁松、芳娥和左阿娇。当官差来了之后,却发现原本应该在场的隋阿定不在了。原来是隋阿定见到死了人,怕惹上麻烦,就悄悄溜走了。后来是有一个官差认识这个经常卖蒸糕小贩,上门找到他后问的话。 “也就是说,龚铁松和芳娥夫妇陪同左阿娇去报官,隋阿定因为害怕而逃走了,当时密新达家中只剩下了一个韦克益!” 冰儿接话道:“韦克益有足够的时间清理掉现场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但是他在清理的时候发现本该丢在屋外的银勺子却不见了。银勺子是关键性证据,他必须找回来。龚铁松夫妇拿走的可能性非常小,八成是让路过帮忙的隋阿定顺走了。他逃走的理由除了害怕惹上事端以外,更主要的是要将银勺子拿走。” “肯定是这样!”赵染烨赞同道:“之后就是韦克益找上隋阿定,想要拿回银勺子,结果反被隋阿定敲诈至今。他忍无可忍,决定杀掉隋阿定以绝后患!” 她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一名官差进来禀报道:“白大人,高医官已经回来了。” “好,我去见他。” 白若雪拿起桌子上的银勺子,准备去找高镇宁讨教。 她走出没几步,赵染烨却喊道:“咦,桌子上的是什么东西?” 白若雪转身走回,问道:“郡主说的是什么?” “白待制你看!”赵染烨用手指往桌子上抹了一下,伸到她面前道:“这儿有一层灰色的粉末!” 白若雪见她手指尖上果真变灰了,奇怪道:“刚才这个桌子上除了银勺子以外,并没放过其它东西,怎么会沾到了脏东西呢?” “这就是你刚才放银勺子的位置上找到的。”赵染烨指着桌上残留的银灰色粉末道:“难不成这个银勺子是个赝品,其实是用其它东西做的便宜货?” “难道......”白若雪看着自己手中的银勺子,猛然醒悟道:“这就是韦克益杀害密新达的方法!?” 她立刻用帕子将银勺子全擦拭了一遍,那块帕子上立刻留下了同样的粉末。 赵染烨懵圈道:“什么方法?这些银灰色的东西,其实是毒药?” 白若雪用手指轻轻搓动这些粉末,忽然灵光一现:“不,这些粉末并非毒药,却可以用来杀人!怪不得密新达会发狂,他们好狠的心啊,居然想出了如此恶毒凶残的杀人手法,真是丧心病狂!” “可是刚才我们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勺子上面有这些粉末呢?” 白若雪笑了笑,答道:“因为这个银勺子变冷了!” 她闭上眼睛,一条条线索逐渐在她的脑海中串联在了一起:乌小涯的咒骂、关上的大门、地上的碎碗、发疯的密新达、身上的抓痕、一个人留在密新达家中的韦克益、被隋阿定拿走的银勺子以及银勺子上残留的银灰色粉末。 她张开眼睛道:“现在密新达离奇暴毙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这两起相关联的案子明日就让它大白于天下吧!” “真不容易啊!”赵染烨感叹道:“一堆案子交错在一起,我想得头都裂开了......” “不容易的还没到呢。”白若雪将银勺子重新包裹起来放好:“这件案子虽然我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可是还缺少指证凶手的决定性证据,还有关键性的书页并未找到。” 赵染烨不禁问道:“这个银勺子难道不是决定性的证据吗?” “这只能证明凶手可以用这个手法杀人,但是不能证明当时这个银勺子曾经出现在密新达的家中,更不能证明当时用过。隋阿定已经死了,谁能证明银勺子是密新达家所有的?要是左阿娇一口咬定不是她家的,郡主又该如何应对?” “这......还真不行......”赵染烨有些泄气道:“那要怎么办,都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去证明?” 白若雪却神秘一笑:“如果凶手用的杀人手法真的和我所料一致,那么这个决定性的证据现在正静静躺在一个地方,在等着我们去找它。” “在哪儿?” “城郊。”她缓缓说道:“今天晚上,我要去一探究竟。如果能够找到,明天就可以结案了。” 赵染烨忙不迭道:“带上我,我也要一起去!” “郡主,我劝你还是别去为好,那种地方你可受不了。” “放心好了!”赵染烨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本郡主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不会给白待制拖后腿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白若雪只好答应了下来。 亥时六刻,整个开封府一片寂静。但是两辆马车此刻却从审刑院中缓缓驶出,朝城郊的坟场驰去。 “我们现在要去开棺验尸?” “对,证据应该就在密新达的尸体上,即使过了这么久也不会消失。”白若雪递给赵染烨一块防臭面巾:“戴上吧,等下那里的味道可不好受。” 赵染烨依她的话戴了上去,可还是不太明白:“那咱们为什么要在大晚上偷偷摸摸过去呢,还要换上一身夜行服?” “开棺验尸需要征得亲属同意。万一要是当着左阿娇的面没有找到证据,那我这脸可就丢大了。”白若雪也戴上了面巾:“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所以只能偷偷先来找证据。” 说话间,坟地到了。 第1161章 言出法随(八十四)夜探坟地验棺尸 这片坟地相当大,开封府三成的居民过世之后都会葬在此处。像这样的坟地,整个开封府还有三个。 坟地原本就是阴气逼人,白天过来都会让人毛骨悚然,更别提大晚上的了。周围不时闪动这青色的磷火,再配合猫头鹰那怪笑声,遇到一个胆小之人都能给吓死。 “白、白待制,这坟地这么大,咱们找起来可不容易啊......” 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也许是因为此地瘆人,赵染烨的说话声有些带颤音。 白若雪将衣服裹紧,继续往前走:“不用把整个坟地翻一遍,每个坊死掉的人所安葬的地方都是固定的。咱们只要找到密新达他们所住的那个坊葬人的位置,在那其中找就行了。” 又走了一会儿,白若雪才停下脚步,拿出从开封府要来的地图看了看后道:“没错,就是前面这一片了。崔少尹,让弟兄们挨个儿寻去,找到之后喊一声。” 崔佑平答应了一声后,朝身后的官差喊道:“弟兄们,谁先找到密新达的坟头,本官赏银三两!” “噢!!!” 一听到有银子拿,一群官差立刻抛弃了心中的恐惧,拔腿就冲向了坟地。在他们眼中现在那些哪里是坟头?那完全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崔佑平今天之所以兴致如此之高,愿意花钱来找密新达的坟头,完全是因为这是他翻盘的大好机会。 虽然隋阿定投湖自尽一案已经被证明是精心设计的圈套,自己犯下了重大的过失,可是密新达一案却是由大理寺办理的。如果能够配合审刑院将此案查清,那么自己不仅能将功折罪,还能立下功劳。这也是他想要赶紧弄清案件真相的原因。 白若雪她们几个也没闲着,找了一块地方一起查找。 也就过了一刻钟不到,其中一名官差大喊道:“崔少尹,找到了,在这儿!” 崔佑平赶到他喊所站的那个坟头前,将手中所提的灯笼凑过去照亮墓碑,只见上面刻着七个大字:先夫密新达之墓。 “就是这个没错!”崔佑平心中一阵激动,朝身后招呼道:“你们都过来,把坟掘开,将棺材抬出来!” 一众官差握紧铁锹,用力向下挖去。即使是大冬天,他们也干得热火朝天,额头上挂满了汗珠。有汗性较大者,汗水竟映透了后背。 挖棺材可没这么容易,这么多人也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将棺材挖了出来。八个人跳入坑中,“呼哧呼哧”将棺材从坑里抬出。 等棺材放置平稳之后,白若雪命道:“把棺材板打开吧。” 一人拔出钉在棺材板上的钉子,然后和另一人使劲儿将板推开,一股极为浓烈的尸体腐臭味扑面而来。 边上这几名官差直接被熏跑了不说,连戴着防臭面巾的赵染烨也支撑不住了,跑到一旁干呕不停。 “郡主。”白若雪出言相劝道:“要不你还是先回马车上休息去吧?” “不......不用了......”赵染烨朝她摆了摆手道:“我已经好多了。刚才只是一下子没适应过来,现在不要紧了。白待制不用管我,你赶紧验尸吧,我缓口气就过来。” “别勉强自己。我之前就说过,不容易的还没到,这才是不容易的。” “没事,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和白待制一起查案,我哪能轻易打退堂鼓?” 赵染烨的坚持,倒让白若雪有些刮目相看了。以她的身份能坚持下来,她的意志力看上去可比外表那副柔弱的样子坚强多了。 “吸一下。”白若雪拿出一个瓷瓶,放在赵染烨的鼻子底下:“吸了以后会好很多。” 赵染烨照着她的话,用力吸了一口,顿觉一股清凉刺鼻的气息直冲脑门,马上就感到脑袋没有这么难受了。 白若雪也不再劝说,重新回到棺材前,准备验尸。 借着冰儿手中那个灯笼的亮光,白若雪看清密新达的尸体早已腐烂,有不少部位都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而棺材之中黄色的尸水横流,甚至还有蛆虫在蠕动,极为恶心! 白若雪戴上手套,先是用一根木棍挑开尸体胸前的衣襟,再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切开了密新达的咽喉。 这时候赵染烨已经恢复了过来,壮着胆子凑在边上观看白若雪验尸。不过她可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场面,手紧紧攥住衣角,强行忍住心中的恐惧看下去。 白若雪却毫无惧色,手中的匕首继续往下割开密新达的胸膛,然后在其中掏弄个不停,寻找着目标。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终于从里面找出了一小块东西。 小怜二话不说,从腰间取出水袋,拔下塞子之后往那块东西上面浇去。 上面附着的污秽之物洗尽之后,那东西原本的颜色显露了出来:银白。 白若雪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用帕子裹住那块东西之后,又取出一个木盒子将东西收入其中。 “白待制。”赵染烨询问道:“现在应该称得上是证据确凿了吧?” “铁证如山!”白若雪答道:“明天,我们就可以将这些丧心病狂的恶徒绳之以法了!” 赵染烨脸上不免露出了激动之色:“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崔佑平过来征询道:“白待制,那么这口棺材该怎么办?是否重新入土?” “不,抬回去。”白若雪阻止道:“我刚才取出的东西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其实密新达的尸体上面还藏着更多的证据。明天如果凶手不肯承认的话,就让其好好看一下这些证据!” 于是崔佑平就依照白若雪的吩咐,命人暂时盖上棺材板,把整个棺材抬回了开封府。 返回审刑院之后,白若雪换下了一身衣服,好好洗漱了一番之后再在身上喷洒了香露,这才勉强除去了身上的部分尸臭味。 “哈欠......”她累得眼皮直打架,赶紧钻进了被窝之中:“明天,这两起案子就能告一个段落了,睡觉!” 第1162章 言出法随(八十五)重新审理梳案情 翌日,开封府公堂,崔佑平已经端坐其中,准备升堂审案了。 不过他虽然算是本次的主审官,但是在一边旁听的人身份个个都比他大,再加上此案他到现在也还不甚明了,只能看眼色行事。 这时候冰儿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件褐色的罩袍。 她走到白若雪身边,轻声道:“雪姐,正如你所料,我果然在那里找到了。掌柜的说,要不是今天我过去拿,他们都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么件衣服。” “好,那可以开始了。” 白若雪朝崔佑平点了点头,后者才开始派了一记惊堂木,命官差将一众相关人员带上公堂。 被带上来的有宁春娘、詹七成、兰惠姐、韦克益、康八、龚铁松和老邱头。他们上堂的时候一个个面露疑惑之色,不知道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啪!” 崔佑平敲了一记惊堂木,然后道:“你们知道今日本官为什么会将你们几个传到开封府吗?”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摇起了头。 “本官今日要重审隋阿定投湖溺亡一案,还死者一个公道。” 堂下这些人听到之后先是一惊,随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尤其是宁春娘,更是惶恐不已。 “肃静!”崔佑平用力拍下惊堂木,他们才停止了交谈。 见到宁春娘的表情,崔佑平主动询问道:“宁春娘,本官看你有话要问,你问吧。” 宁春娘这才壮着胆子问道:“崔大人,那天几位大人第二次来找奴家,并说起了奴家的丈夫是被人害死的。可是奴家是眼见着阿定他跑出了家中,后来邱老爹又亲眼看见阿定自己跳入湖中不知所踪。那些天湖水冰冷刺骨,落水之后乃是十死九生,他在湖中丧了性命也在情理之中。不知为何大人会说奴家丈夫是为人所害?” 崔佑平微微颔首后答道:“你心中的疑问,恐怕也是在场的其他人的疑问。也罢,那就由本官再给你们梳理一遍那天一整天事情的经过吧。” “白天的时候,隋阿定在石桥之上遇到了乌小涯,因为谁先通行一事而导致两个人发生的争执。乌小涯吃亏之后便与隋阿定发生了口角,还咒他迟早会淹死。当时龚铁松正巧在场目睹了一切,本官刚才说的对不对?” 龚铁松应道:“对,正如大人所说的那样。” “隋阿定一路推着板车卖蒸糕,对被咒骂一事越想越气,在路过韦记木器店时将此事告诉了韦克益。韦克益常年与隋阿定交好,劝了几句之后提出晚上请他在群英会喝酒,隋阿定欣然应允。对吗?” “对。”韦克益也应了。 “于是隋阿定回去后告诉你晚上出去喝酒,当时兰惠姐也在场。他们喝完酒是亥时不到,分了手之后韦克益回店铺让康八开门。而隋阿定回家后还与你做起了夫妻之事,只是当时你睡得迷迷糊糊,不知是何时。” “嗯......” “隋阿定不知为何从床上起来,并且撞到了桌子将你惊醒。之后他突然开始发狂,不仅打砸家中的东西,还对你动了粗。一番疯癫之后隋阿定又怪叫着冲出了家门,往西面詹七成家经过,并转向北面进入山中。子时刚过,老邱头在打更的时候看到一个怪人怪叫着冲向归鸿湖方向,跟过去之后听到了落水的声音。打捞无果之后,他就赶来开封府报官。而你和兰惠姐也在他到来之后没多久来开封府报官了,本官结合你们两者的说辞才推断出投湖之人是隋阿定。以上就是目前所知的案情概况,你们可有异议?” 众人皆摇头,并且都表明与自己当初所说的相同。 宁春娘疑问道:“大人,这其中没有什么问题吧,那为何还说奴家夫君是为人所害?” “有,当然有问题!”崔佑平看向老邱头道:“因为老邱头并未看到隋阿定落水。” 老邱头立刻喊道:“大人,小老儿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睛好使得很。小老儿亲眼见到他跑进归鸿湖的!” “老邱头,你的眼睛或许好使,但是记性可不太好。”白若雪站起来道:“你那天只说看到那个人冲向了归鸿湖方向,但真有见到他投湖?你不是听到落水声后才过去捞人的?” 老邱头顿时犹豫了起来。 白若雪又提醒道:“你忘记那天咱们在归鸿湖边的凉亭遇到小乞丐小盛子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了吗?” “这......确实没有看到......小盛子说落水声有两次!” 崔佑平喊道:“带证人小盛子!” 小盛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不由打起了哆嗦。 “不要怕。”白若雪轻声细语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了。” 小盛子壮着胆,将那晚之事又说了一遍。 “你们听清楚了没有?”白若雪让小盛子下去之后说道:“奔向归鸿湖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落水,凶手只是为了将老邱头引过去,好由他来证明隋阿定是自己跳入湖中。另外,在湖边也找到了隋阿定所有的荷包,这才会让我们以为落水之人是隋阿定!” “那会是谁?”宁春娘急切地问道:“这个装成奴家丈夫投湖的人,到底是谁?”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白若雪缓步走着:“那晚是谁在和隋阿定喝酒?是谁能拿到隋阿定的荷包?又是谁能在子时出现在谯楼附近?” 她停在了韦克益的身边:“能够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只有你一个人,韦克益!” “草民!?”韦克益大惊道:“草民与阿定乃是多年的好友,怎么会害他?再说了那晚分手之后,草民就回店中,再也没有出去过。大人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康八啊!” 康八也道:“小人为韦老板开门之后,他就没有出去过。” “可是木器店的西面却有一扇侧门,本官去的时候看到过。你当时已经睡下,他要是从那里进出,你会知道?” 康八随即摇头:“不知道......” 第1163章 言出法随(八十六)忽冷忽热难自圆 白若雪朗声道:“韦克益等你睡下之后,换上了一件和当晚隋阿定所穿相似的衣服,偷偷从那扇侧门溜出,躲到了老邱头打更的必经之路上。谯楼里你们木器店很近,花不了多少时间。等到老邱头开始打更,他就披头散发装成一个疯癫之人,把老邱头引至湖边。之后的事就如同小盛子所说那般,他丢了块石头进湖,再把隋阿定的荷包丢进湖里,然后自己躲起来。” “大人冤枉啊!”韦克益大喊道:“如果老邱头见到的人是由草民假扮的,那么真正的隋阿定又去了哪里?” “他当时正在归鸿湖边的凉亭里呼呼睡大觉,小盛子听到的第二次落水声就是你等老邱头离开之后将他推落水中时发出的。” “大人是在说笑吧,他怎么会跑那里睡觉?”韦克益分辩道:“从群英会出来之后,隋阿定他看上去神智还相当清醒,所以草民才放心让他离去。草民是看着他往家里的方向走去,这才回了木器店。” “往家的方向?”白若雪马上抓住了他话里的破绽:“可你之前不是说过,并不知道他的家住在哪里吗?” “这......这是因为......”韦克益停顿了一下后答道:“草民原本想送他回家,可隋阿定朝西北方向指了一下说他家就在那边不远,不用草民送。草民这才知道他家大致在哪个方向,却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儿。” “你说他当时脑子非常清醒?” “对,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他的酒量一直很好,所以走回去完全没有问题。” “不对吧?”白若雪拿出当日群英会的菜单道:“那晚你们除了二冷三热五道菜以外,还点了两坛冰泉酿。根据店小二的证词,你仅仅喝了半坛不到,其余的都是隋阿定喝的。就这样,你还敢说他没有喝醉吗?你当时将他灌醉之后,扶着走到了凉亭里,然后让他睡下。为了防止他冻醒,还特意准备了一条棉被盖上!” 她一招手,一名官差就将那条棉被抱到了公堂上。 韦克益马上否认道:“大人,虽然隋阿定他喝了一坛半酒,但是冰泉酿一点都不烈,再加上他原本就酒量过人,根本就没有喝醉。他没醉,草民又有什么办法将他弄到凉亭里,还让他一直睡觉呢?” “你说这酒一点也不烈,那喝了以后身上也不会觉得太燥热?” “是啊,大人要是不信,也可以去点一坛试试。草民喝了半坛,一点感觉都没有,出门的时候还感到了一阵寒意,头脑清醒得很。”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白若雪拿出刚才冰儿带回的那件褐色罩衫问道:“你认识这件衣服吗?” 韦克益看后直摇头:“草民不曾见过。” 白若雪又拿给宁春娘看:“你呢?” 宁春娘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奴家丈夫那晚回来取的罩衫吗,大人哪里找到的?” “对,隋阿定因为晚上要去喝酒的原因,所以回家除了告诉你晚饭不吃了以外,还因为怕等下太冷而取了这件罩衫。本官当时看到湖里捞起的尸体时就发现了,尸体身上的衣衫有些单薄。要是白天还好,晚上喝酒出来,肯定会很冷。可是无论湖边还是湖里,都没有发现其它衣物,本官还以为被湖水冲走了。直到昨晚,本官才重新记起这件事,推测他当时很可能把衣服落在了群英会里。今天派人过去一找,果真找到了。” 韦克益问道:“当时隋阿定他先来的,草民来了之后就见到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衣,没见到罩衫。想必是他觉得有些热了,脱了放在一边。这又怎么了?” “怎么了?”白若雪轻笑道:“他当时离开为何没有穿上这件罩衫呢?” 韦克益答道:“也许是他喝多了,把这件事给忘了。” “走出群英会后外面寒风瑟瑟,他如果脑子清醒的话,肯定会记得穿上。你刚才不是断定他没喝醉吗?” “因为喝了不少酒,他应该不觉得冷所以才忘了吧。” “可你分明说过这酒根本就不烈,喝完不仅脑子很清醒,身上也不觉得热。” 韦克益狡辩道:“那大概是因为草民只喝了半坛的关系。他喝了一坛半,自然无法和草民相提并论。说不定他当时其实热得很,这种事情因人而异,很正常啊。” 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大人,当时你们来木器店问话的时候,你曾经说过隋阿定他是回到家里之后又跑出来的,和草民无关,还让草民不要太自责。按照大人的说法,隋阿定是草民出了群英会之后就直接带到凉亭的。可是他既然回过家,又怎么会在凉亭之中一直酣睡。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宁春娘也在旁边说道:“对啊,奴家肯定阿定他曾经回来过,隔壁的詹大哥也看到了。阿定他怎么可能一直在凉亭睡觉呢?” 白若雪将开封府概貌图摊开在桌上道:“宁春娘,你们是在亥时七刻左右看到隋阿定逃出家门的。老邱头是刚刚开始打子时的更时看到的怪人。从你们家到谯楼需要三刻钟,而实际上这个怪人只用了一刻钟,你说可能吗?” “不可能......” “韦克益。”白若雪又看向他问道:“你说呢?” 韦克益却装傻道:“这草民就不知道了。难不成大人认为是草民装成了隋阿定的样子,然后跑回他家中,以此来证明他回过家?即使这样,草民也无法在一刻钟之内到达谯楼,这是大人自己说的。另外,子时之前草民曾经因为肚子不舒服而去了茅房出恭,没多久康八也来解手了。我们还说了几句话,他可以证明草民在隋阿定发疯病的时候人在家中。草民总不会连他来茅房都能算计到吧?” 白若雪大笑道:“你当然不会算计到这个,因为那个出现在宁春娘面前的人,既不是隋阿定,也不是你。而是一个熟知隋阿定当天家中事情之人!宁春娘,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得很!” 第1164章 言出法随(八十七)补丁针脚露真相 宁春娘听到白若雪这这番话后,脸色陡变。 “大人你在说什么?” 白若雪收起笑容,朝宁春娘投去了犀利的目光:“你不是还和这个人同床共枕了吗,是不是隋阿定,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她的说话声有些焦急:“奴家当然很清楚,当时见到之人千真万确就是阿定,又怎么会是别人?” “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隋阿定!”白若雪步步紧逼道:“如果那时候老邱头见到的人是隋阿定,以时间来推断,他根本就来不及从家中跑到谯楼附近。” “大人,或许就如你推断的那样,韦老板先是在喝酒的时候偷走了奴家丈夫的荷包,然后在子时的时候伪装成阿定假装投湖,以此制造出阿定自尽的假象。可是他却不知道阿定他回来以后发了酒疯,刚巧和他装疯投湖吻合了,这才使奴家以为是阿定他自己投湖自尽的。” 白若雪抬头看了一下宁春娘,见她眼神飘忽不定,就知道她根本是在自欺欺人。 “宁春娘,乍听之下似乎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仔细一想,你的这番话却是漏洞百出!” “大人何出此言?奴家的假设难道说不通吗?” “当然不通!”白若雪斩钉截铁地答道:“如果照你的说法,韦克益又是何时杀了隋阿定的?当时隋阿定发疯跑出了家门不知去向,他怎么找到的隋阿定?” “他......他或许伪装投湖之后就往我们家这边赶,刚好在路上遇见了阿定,就将他骗至归鸿湖边推入其中......” 宁春娘的声音越来越轻,她自己也知道说不通。 “隋阿定平时就身强体壮,发了酒疯之后更是难以衡量。韦克益面对这样一个发疯之人,能轻易将他推入湖中?再者,隋阿定一路上疯疯癫癫、怪叫不停,整个开封府竟没有其他人见到,却这么巧只遇到了韦克益?” “这......” “还有,隋阿定发疯乱跑既然是意外,韦克益当然无法预料此事。那么隋阿定如果没有发疯,那个时候就应该是在家中和你共处一室。韦克益假装投湖之后,他要如何到你家中带走隋阿定,再把他害死呢?” “我不知道......”宁春娘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起来,嘴巴里就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我真的不知道......” “不,你知道!” 白若雪拿出那套被苍空翻出来的衣裤,逐一在地上摊开:“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宁春娘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之色。 “宁春娘,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有没有见过这套衣裤?” “没、没有,虽然看上去和奴家丈夫身上的有些相似,但肯定不是。他那晚穿的那套不是好好在身上吗?” 白若雪拿起衣服走到詹七成和兰惠姐面前,又问道:“那么你们呢?” 他们二人皆摇头否认:“没见过。” 白若雪却把衣服左后背处的补丁展示给兰惠姐看:“那天本官第二次上门找宁春娘问话的时候,你正好拿着衣服请她帮忙修补。本官看过那件衣服上的补丁针脚,你觉得与这件上的相比如何?” 兰惠姐见状,只能有些尴尬地答道:“一样,俺看这补丁和春娘给俺家补的那个针脚一样。” “宁春娘,你呢?”白若雪重新将衣服拿回到她的面前:“自己缝的补丁,不会认不出来吧?” 宁春娘将头撇到一边:“不用了,这衣服确实是奴家补的。不过奴家经常帮别人缝补衣物来贴补家用,哪里还会记得一件普通的布衣是谁的?” “你不记得?那就让本官来帮你回忆一下。” 白若雪朝冰儿使了一个眼色,后者朝着堂外吹了一声口哨:“苍空!” 只见一条大黑狗摇着尾巴,跑进了大堂。 冰儿拿起那件衣服扔到它面前:“去,把衣服的主人找出来!” 苍空嗅了嗅丢在地上的衣服,然后边嗅边走。忽然它抬头看向一人,随后大叫一声朝那人扑去! “汪!!!” “啊!!!” 一个人被苍空扑倒,在大呼救命。而苍空则呲牙咧嘴地朝着他大叫。 白若雪走过去似笑非笑地问道:“詹七成,你想起了什么没有?” “大、大人,求你快让这条狗走开吧!”詹七成带着哭音急叫道:“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 “哈?”白若雪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你说什么?大声点,本官耳朵有些不太好使。” “汪汪汪!!!”苍空用爪子死死按住詹七成,露出獠牙朝他狂吠。 “有有有!”詹七成用手拼命拍着地板:“草民想起来了,这件衣服是草民的!那天晚上装成隋阿定的人是草民!” 兰惠姐也向白若雪求饶道:“大人,我们招了,求你赶紧让这狗放开他吧!” 白若雪这才拍了一下苍空道:“放开他吧。” 苍空松开之后,依旧站在一旁盯着詹七成低吼。冰儿过去喂了它一块肉干,它这才摇着尾巴跑开了。 “宁春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白若雪将那件衣服放到她的面前:“其实那天本官拿衣服给你辨认的时候,你就已经认出这衣服是詹七成所有,也发现之前那个假冒隋阿定的人就是他。可是你却始终不愿意将真相说出来。” 宁春娘默默地点了一下头,泪珠顺着脸庞滑落。 崔佑平不太理解,问道:“既然她已经认出了假隋阿定的身份,为何要隐瞒此事呢?难不成她其实暗地里对詹七成有爱慕之心?可看起来也不像啊,詹七成都这把年纪了,又不是有家财万贯,宁春娘没理由会看上他。” “恰恰相反,宁春娘其实对隋阿定相当忠贞。”白若雪轻叹了一口气道:“她无法接受自己的身子被别的男人所玷污,所以想要极力隐瞒此事。现在隋阿定已死,只要她一口咬定当时和她欢好的人是自己的丈夫,那就没人会对此表示怀疑。詹七成已经达到了目的,巴不得不再追究,更不会傻到自己说出来!” 第1165章 言出法随(八十八)恬不知耻狗男女 白若雪将当天晚上宁春娘所遭遇的事,做了一次还原。 “那天晚上,隋阿定回来告诉宁春娘自己等下要去和韦克益喝酒,并且顺便拿了一件罩衫后再离开。而他来的时候刚巧碰到兰惠姐在家中和宁春娘唠嗑,所以兰惠姐也知道了此事。” 她缓缓踱着步,走到跪倒在地上的詹七成和兰惠姐面前,冷冷道:“其实很早以前詹七成就对已经人老珠黄的妻子产生了厌倦,而隔壁却住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使得他早已垂涎欲滴,他也应该在兰惠姐面前不止一次表露出这个想法了。可是身为妻子的兰惠姐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不仅不觉得丈夫的想法相当龌龊,反而想方设法要帮助他实现愿望。于是他们两人就一直在寻找机会,而那天晚上,机会终于来了!” 面对白若雪的怒火,两个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兰惠姐回去之后就把隋阿定晚上会去喝酒一事告诉了詹七成,詹七成就觉得这是得到宁春娘的大好时机。那晚等到宁春娘睡下了一会儿之后,詹七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欲火,换上了一件和隋阿定当天较为相似的衣服,溜进屋里装成酒醉归来的隋阿定,将睡梦中的宁春娘弄醒之后奸污了!” “呜呜呜......”宁春娘忍不住捂脸痛哭起来。 “为了装得更像,詹七成不仅在身上喷洒了一些酒,还喝了两口。可能当时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詹七成宁心中还忐忑不安,可是睡迷糊的春娘并没有怀疑那个人不是自己的丈夫,还配合他行了夫妻之事。得逞之后詹七成却不敢立马离开,打算等到宁春娘熟睡以后再开溜。他当然不会料到,其实那个时候隋阿定被韦克益弄到了凉亭里面正在呼呼大睡,还在担心隋阿定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本官猜测当时兰惠姐应该守在隋阿定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为自己的丈夫放风,对不对?” 兰惠姐低着头,轻轻点了两下。 “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宁春娘忍不住怒骂道:“亏我平时把你们当成大哥大姐,一直以礼相待。没想到你们却一直在打我的主意,真是臭不要脸!” 两个人被骂得一声不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等到宁春娘睡着,詹七成才悄悄爬下床,准备溜回自己的家。也许是不清楚房间的布局,也许是当时太过紧张,詹七成在离开的时候不慎撞到了房间中央的桌子,还将桌上的水壶摔碎了。宁春娘比较易醒,被这个声音所吵醒,便准备起来点灯打扫。” 宁春娘道:“难怪奴家说想要点灯的时候,他大发雷霆,还将桌子掀翻了,原来是怕奴家点灯后发现他不是阿定!” “没错,当时的詹七成一定相当慌张,掀翻桌子之后还将你推倒在地。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隋阿定每次喝醉酒以后都会大吵大闹,于是他也就装成发酒疯的样子,在屋里又是摔砸东西,又是大喊大叫。他却不知道隋阿定虽然会发酒疯,但只会喊叫,不会摔砸东西,更不会打妻子。这就使本官产生了怀疑,这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隋阿定!” “阿定他非常疼惜奴家,从不对奴家动粗......” 白若雪瞟了一眼地上的詹七成,继续说道:“但是光这样装疯卖傻并不是办法,说不准隋阿定什么时候就要回来了,他不能就这样一直待着,必须尽快逃离。于是他放手一搏,装成疯癫的模样冲了出去,然后马上逃回了自己的家中。到了家里,詹七成迅速脱下身上的衣服和裤子,然后在装出一副刚从床上爬起的样子走出家门。当你也走出来寻找隋阿定的时候,他就编造了一个灰衣怪人从门口跑过的故事,让你以为隋阿定他逃走了。” “怪不得!”宁春娘惊觉道:“奴家当时看到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衣,裤子也只是穿着亵裤,还以为他是听到阿定喊叫声后才刚刚起床的。” “之后兰惠姐估计也听到了动静,就赶了回来。她从詹七成口中得知了事情的详情,为了洗脱两个人的嫌疑,也为了试探你有没有产生怀疑,就贼喊捉贼陪你一同前去报官。后来他们发现隋阿定死了,怕事情闹大,就把换下来的那套衣裤草草埋在了后山。” “狗贼!” 白若雪冷笑一声:“他们的反应倒也快,编了这么一个谎言,差点将我们全骗过去了。巧的是,韦克益也伪装成了隋阿定的样子演了一出戏,使得两起案件串联在了一起。不过两起案件在时间上产生了冲突,使本官产生了新的怀疑。要是詹七成再早二刻钟离开,本官差点就要被糊弄过去了。” 詹七成磕头求饶道:“草民认罪了,还请大人开恩啊!” 兰惠姐也连声道:“大人,俺们两个那是被鬼迷了心窍,这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还请大人念在俺们是初犯,能够从轻发落......” “开恩?从轻发落?”白若雪走到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寒声道:“兰惠姐,要不是本官那天听到你和宁春娘的对话,还真会信了你们的鬼话!” “那天?”宁春娘回忆起兰惠姐当时所说的话,霎时间脸色就变了:“她说阿定已经过世,奴家一个人生活不易,想要为奴家介绍一个男人,难不成......” 白若雪微微颔首,答道:“正是如你所想的那样。詹七成那晚与你欢好之后食髓知味,便想借着隋阿定已死这个借口,让妻子兰惠姐来当说客,企图说服你嫁给他当二房!”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宁春娘听后气得浑身发抖:“这世间竟有如此恬不知耻的狗男女,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来人!”崔佑平一拍惊堂木:“让他们两个在证词上画押,然后关入大牢,择日再审!” 第1166章 言出法随(八十九)银勺涂锡起锡瘟 将詹七成和兰惠姐夫妇押下以后,白若雪又朝韦克益问道:“现在这案子的矛盾之处已经全部解决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想到韦克益却说道:“大人,这只能说明当时那对夫妇做了一件令人所不齿之事,并不代表小人就是凶手。再说了,小人与他都已经相交了多年,从未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这次为何突然要害死阿定呢?” “那是因为隋阿定有你杀害密新达的证据,你要杀人灭口!” “大人,绝无此事啊!” “那本官倒是要问你一句,龚铁松夫妇听到隔壁密新达家中传来喧嚣声后就赶了过去,当时外面的门是关着的。你说你是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呼救声后才进去帮忙的,为何将门关上了?” “这......这是因为小人习惯随手关门,所以当时也没多想就顺手将门带上了。” “嚯?你倒是习惯挺好的。”白若雪嗤笑一声,继续问道:“你从龚铁松家离开、直到左阿娇呼救,这中间隔了二刻钟都不止。而密新达的家就在隔壁,你在这二刻钟里究竟做了些什么?” “小人......小人出门之后刚好想起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就站在密新达家门口盘算了起来。后来听到屋里有女子的呼救声,就冲进去了。大人,你刚才所说的这些,可算不得证据,小人真的与此案无关啊!” “本官当然还有别的证据!” 白若雪将一件东西放到桌上,打开后拿出那把银勺子晃了晃:“这件东西,你可认识?” “怎、怎么......”韦克益见后立刻惊恐万状,又觉自己失言,马上改口道:“怎么会认识?小人从未见过这把银勺子。” 白若雪笑了一声,问道:“既然从未见过,你怎么知道这把勺子是银制的?” “啊?难道不是?” “确实是,可是本官站在这里离你有一段距离,并且只是将勺子晃了一下而已,并未交到你的手中让你仔细观看。能制成勺子的银白色材质很多,除了银以外还有铁、钢、铅、铝等等,你又凭什么认定是银的?” “这个......”韦克益一下子没能答上来。 “那是因为这把银勺子原本就是你的东西,对不对?” “不、不是这样子的!”韦克益灵机一动,干笑两声道:“小人只说这是一把银勺子,但不是说这把勺子就是银制的。这个‘银’是指勺子的颜色,而并非指做勺子材料。这把勺子无论是谁看来,都是银白色的吧?只是小人一时说得快了,没有说清楚,让大人误会了?嘿嘿嘿......” “你倒是机灵。不过你以为光是这样子就能糊弄过去吗?三年来,你之所以忍受着隋阿定一次又一次的敲诈,不就是为了找回这个银勺子吗?” 韦克益的脸一抽,否认道:“小人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还请大人明示......” 白若雪却将这把银勺子拿给了龚铁松辨认:“那你又有没有见过?” 龚铁松拿着银勺子来回看了好几遍,有些不太确定道:“这勺子,好像以前在表妹家看到过,这勺柄上的花纹小人还有印象。” “对,这勺子原本就是密新达家中之物!”白若雪走回到韦克益跟前:“那本官就把话挑明了,这把银勺子就是你用来杀害密新达的凶器!” 龚铁松失声道:“什么,小人那表妹夫是被韦老板害死的!?” “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你那好表妹也是同谋。密新达之死,是他们两个人勾结在一起共同做下!” 崔佑平适时敲响了惊堂木道:“来人,将左阿娇和芳娥带上堂来!” 她们两人被带上来之后,白若雪再次询问起银勺子一事。不出所料,芳娥说曾经见到过,而左阿娇却矢口否认此物为她所有。 “韦克益、左阿娇,你们是打算顽抗到底,拒不交代这勺子的来历吧?” 韦克益强装镇定道:“大人是在开玩笑吧,这只是一把勺子而已,既不能刺、也不能砍,如何拿来杀人?” 白若雪不再多说,拿出一块白色的粗布裹住勺子,随后用力擦拭了几下。等她松开之后,展开的白布上面尽是银白色的粉末。 “这、这是怎么回事?”崔佑平惊讶道:“难道在他们在上面涂上了与这个勺子一样颜色的毒药,所以我们才没有发现?” 赵染烨站起来道:“不,这东西并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很常见的东西。这是锡!” “锡?锡不是硬的吗,怎么会变成这种粉末的样子?” “锡在平时虽然和铝、铁之类看上去差不多,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温度一低(低于13.2c),会变成粉末状,用锡制成的器皿上面就会起凸起、膨胀、变松。好的锡一旦和有粉末化的锡接触,也会被逐渐腐蚀而产生灰色的斑点,俗称‘锡瘟’。温度越低,转变的速度就会越快。” 这是赵染烨昨天向白若雪请教之后,今天拿出来现学现卖的,让自己也能过一把断案瘾。 “这银勺子是那天从隋阿定家做蒸糕的灶台边上找到的。灶台旁边比较温暖,又是藏在缝隙之中,就算这段时间没有开灶也不会引发锡瘟。可当白待制将勺子拿回来以后放在了桌上,在现在滴水成冰的温度下,勺子上面的锡就起了锡瘟。” 白若雪接过去说道:“在先父所着的《昭雪录》里曾经提到了这么一个案例:有一个山民在深山之中发现了一群冻毙之人,官府详查之后认定他们是一群盗墓贼,想要盗掘山中的一座古墓。可是像他们这样一群老手,应该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为何会冻毙山中呢?经过先父的详查,发现他们用来装灯油的铁桶漏了,而铁桶的连接处用的就是锡,因为在低温之下引发了锡瘟,致使灯油泄露。锡瘟发作的温度比结冰高不少,那些灯油还没冻住就已经漏完了。” 第1167章 言出法随(九十)化锡成水灌入喉 崔佑平问道:“这么说来,这勺子原来不是银做成的,而是用锡?” 赵染烨摇头道:“不是,勺子确实是银制的,只是上面沾到了一层锡。” “他们难道喂密新达服下的是锡?” 赵染烨还没来得及回答,韦克益就抢着喊道:“锡虽然吃进肚里对身体有害,但也死不了人。几位大人要是不相信的话,小人愿意将这勺子上面的锡全吃进去。要是小人没被毒死,这就证明密新达的死与小人无关;要是小人真的被毒死了,那就是报应,小人死而无怨!” 说罢,他就走过去要拿白若雪手中的银勺子。 白若雪见状,却笑着阻止道:“别急啊,你看天这么冷,凉的东西吃到肚里就算没毒也会把肚子给吃坏的。不如本官命人将锡加热化开之后,你再吃进去如何?” “不......”韦克益瞬间变得面若死灰,边往后面退去边道:“不、不用了......” “诶,要是真吃了没事,本官当堂宣判你无罪!” 白若雪立刻吩咐道:“来人,取锡块一锭放于火炉上熔开,之后端到这儿来。” 没多久,一名官差就端着一个瓷碗回来了。 他打开碗盖道:“大人,锡水来了。” 白若雪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瓷碗,点头道:“极好,韦老板,快趁热喝吧,凉了可又会冻上的。” “不、不!”韦克益边逃大喊道:“我不喝!” “原来是这样!”见到韦克益现在的反应,崔佑平哪里还会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立刻命道:“来人,喂韦老板喝锡水!” 几名如狼似虎的官差冲上去按住韦克益的手脚,其中一人捏住他的嘴巴,硬生生逼他张嘴。 韦克益虽然手脚受制,但他依旧在不停地挣扎着。崔佑平见状,索性亲自拿着瓷碗去喂。 韦克益拼命摇头,眼神中尽是惊恐之色。 “喝啊!为什么不喝?”崔佑平步步紧逼,目露凶光道:“不喝,不喝是吧?不喝你也别想活着!” 一旁的左阿娇哪里见状如此的阵仗,早就吓得瘫倒在地。 眼看那个瓷碗就要送到自己的嘴边,韦克益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小......小人......愿......招!” 左阿娇一听苗头不对,急喊道:“韦老板,别......” “住口!”崔佑平朝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拿着瓷碗转身走过去:“他不想喝,看样子你倒是嘴馋了想喝,是吧?” 左阿娇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没有经过本官的允许,你要是敢再插一句话,本官就命人将这碗锡水喂你灌下!” 左阿娇连连点头答应。 崔佑平又朝那群官差道:“你们,把他松开吧!” 脱困后的韦克益直喘着粗气,即便是天气如此寒冷,他的额头上依旧挂满了汗珠。 白若雪冷眼旁观道:“你别以为本官是在诈你们。其实昨晚本官就已经带人去了密新达的坟地,将他的棺材抬了上来。经过开棺验尸,已经在他的咽喉、胃部等地方找到了凝结成块的锡。现在那口棺材就停在堂外,你要是还想狡辩的话,本官可以当即命人将棺材抬进堂中,当着你们的面开胸验尸。” “不必了......”韦克益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这一切都是小人和阿娇做下的,我们用热锡灌入密新达的口中,害死了他......” “说吧,那天你们二人究竟做了什么事,给本官详细招来。本官既然今日会将你们传唤到开封府,自然是对你们的恶行知道得清清楚楚。倘若从实招来,也还罢了;如若再敢巧言诡辩、隐瞒真情,那就休怪本官无情,让你们好好尝尝这大刑的滋味了!” 韦克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应道:“小人一定从实招来!” 原来这韦克益数年前在街上偶遇左阿娇,便被她的姿色所迷。韦克益借机接近了左阿娇试探了一下,却发现她也是个贪图富贵的女子。正所谓:郎有情,妾有意。韦克益只是稍微使了一些小手段,送了几件首饰之后左阿娇的裤腰带便松脱了,两个人很快就勾搭到了一起。 左阿娇姿色出众,又会甜言蜜语,很快就把韦克益迷得神魂颠倒。可是她已经嫁做人妇,家中的男人却没什么本事,给不了她富贵生活。韦克益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却也自己当着老板,平时省吃俭用积攒了不少钱财。左阿娇自然是属意于韦克益,却碍于已有丈夫,只能和他私底下相会。 密新达也不是傻瓜,面对妻子的种种反常行为,已经开始起了疑心。 左阿娇有些发慌,深怕她与韦克益的奸情被丈夫知晓,却又不愿意和韦克益断交。于是她就起了杀心,和韦克益密谋找机会杀掉自己的丈夫。 正当她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之时,密新达那天回家说起了和乌小涯发生争执一事,还提到了被乌小涯咒骂。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却不曾料想一句随口之言,却为自己挖掘了坟墓。 韦克益缓缓交代道:“阿娇听到密新达被乌小涯咒骂,还说他会暴毙,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她主动提出晚上买些好酒好菜,请隔壁的表哥龚木匠一起过来喝酒,解解心中的怨气。密新达当然觉得不错,就答应了下来。”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阿娇借着去街上买酒菜的机会找到了小人。她说密新达既然已经起了疑心,咱们之间的事情迟早会穿帮。而那个乌小涯咒骂他会暴毙,不如就趁着那晚的机会,及早将其除去。然后我们经过一番商量,最终定下了用热锡灌喉这个办法,就算是官府来查,也休想查出死因。” 等到一切商量妥当之后,左阿娇就带着酒菜返回了家中,而韦克益则准备好锡块和银碗、银勺子,然后前往龚铁松家。他装成去结账的样子,坐下来和芳娥聊天。 第1168章 言出法随(九十一)顺走勺子惹祸事 韦克益当然知道那个时候龚铁松正在密新达家中喝酒,但特意找了个借口留在那里和芳娥家长里短聊个不停。他在龚铁松家中聊天闲坐,一则可以随时掌握龚铁松回家的时间,二则可以使自己之后出现在密新达家中变得顺理成章。等到龚铁松回来以后,韦克益就假装告辞回家,实际上却来到密新达家门口候着。 “小人和阿娇约好了,一旦确定密新达睡着了,就出来开门放小人进去。那晚密新达不仅喝了不少烈酒,还喝了治慢性咽炎的药汤。阿娇深怕他从酒醉之中苏醒,又在药汤之中加入了迷药。小人进去的时候,密新达已经躺在床上睡得像头死猪,还在不停地打着呼噜。小人就把事先准备好的锡块、银碗和银勺子一并交给她。” 白若雪询问道:“你们想到用银碗和银勺子,就是怕锡水一旦有残留在餐具上,会被人察觉,对吗?” “嗯。”韦克益轻轻颔首道:“虽然已经将密新达灌醉,又下了迷药。可是那么烫的锡水直接灌入喉咙里,他一定会非常痛苦,很有可能会被痛醒,继而大叫大喊。龚铁松他们就住在隔壁,要是让他们听到动静肯定会赶过来一探究竟。锡水装在瓷碗里,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迹,万一被他们发现就糟糕了。用银勺子也是为了这个原因,直接端着碗灌很可能会在喂的时候洒落在床上,勺子的话就好多了。结果之后发生的事情证明,我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哼,你们倒是小心!” 左阿娇拿到这些东西之后,就去伙房将锡块化成锡水,装入银碗之后准备喂他喝下。而在一旁的韦克益,则负责控制住密新达的双手和嘴巴,确保左阿娇能顺利将锡水灌下。 原本按照计划,左阿娇应该用银勺子把锡水喂密新达吞下,可是他的嘴巴却一直紧闭着。韦克益只好用手强行掰开密新达的嘴巴,让左阿娇可以顺利灌下锡水。 “也许是喝多了,也许是迷药起了效果,开始阿娇灌进去的几勺,密新达根本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轻声哼了两下。不过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忽然被痛醒了,跳下来乱打一气。当时阿娇手里的碗和勺都被他打落,还狠狠地挨了一拳头。我们两个人被吓傻了,也不顾上制止他,赶紧逃出了屋里。就在这时,龚铁松他们夫妇也听到了动静,赶过来查看。” 后面的事情就与龚铁松夫妇所说的差不多,疼痛难耐的密新达乱喊乱叫,却因为咽喉被锡水灼坏而无法说话。一怒之下,他就将床边摆放的碗、勺、凳子之类东西朝屋外扔了出去。被扔的东西里面,就包括那个银勺子。后来隋阿定也路过此地,进来帮忙将密新达控制住了。密新达因为被锡水烫坏了脏腑,最终一命呜呼了。 “龚铁松夫妇陪着阿娇一起去报官,而小人就留下来将证据处理掉。等他们一离开,小人就准备将最重要的银碗和银勺子拿走,只要没了这两样东西,就根本看不出密新达是怎么死的。那个银碗就在床边,虽然已被他打翻,不过当时已经将锡水喂光了,地上只有溅开数滴而已,小人没花多少时间就清理干净了。可是当要找银勺子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小人那个急啊,官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可是里里外外翻了一个遍也没瞧见。虽然光是找到勺子,不一定能发现杀人的手法,但总归有被查出的风险,不找到的话无法安心。” “正当小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想起当时那个勺子似乎是和瓷碗、凳子一起被扔出房门的。当时龚铁松还捡起来看了一下,然后传给芳娥。芳娥接过之后顺手放在了边上的石台上面。小人马上赶过去查看,却没找到。” “那个时候,隋阿定已经离开了?” “对,阿娇他们报官去的时候他还在的,他们一走隋阿定也说了一声后就离开了。当时小人还巴不得他快点走,好抓紧打扫现场。当发现勺子不在的时候,小人才突然醒悟,他那时候是顺走了银勺子以后,想赶紧离开。” 韦克益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那个银碗先藏匿起来。毕竟隋阿定只是一时起了贪念,才拿走银勺子,却并不知道这勺子是用来杀人的凶器。只要官府查不出密新达的死因,他手中的勺子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银勺子而已。 幸运的是,这样的杀人手法极为罕见,大理寺来的官员并没有查出密新达的真正死因。左阿娇又说起了白天乌小涯对密新达的咒骂,加上在场的人证明他确实是发疯之后才死去的,最后认定密新达是发了疯病之后暴毙。 “小人庆幸没有被发现,但那银勺子没有找到始终是块心病。等到官差离开之后,小人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阿娇。阿娇让小人回去再说,她找机会先问一下龚铁松他们再做打算。” “啊,怪不得后来阿娇来我家问起了银勺子的事情!”龚铁松大呼道:“她问小人那晚有没有见过那个银勺子,还详细形容了一下,所以刚才大人问起的时候小人还有印象。小人和芳娥都说看到过,就顺手放在了院子里的石台上,去报官的时候都还在那儿。小人当时还觉得奇怪,人都死了,她怎么尽惦记着一个勺子?” 韦克益继续说道:“阿娇告诉小人之后,我们就确定了勺子是被隋阿定拿走的。他经常在街上卖蒸糕,小人时不时会碰到。有一次,小人买了蒸糕之后就试探着问起了他勺子的事情,没想到这一问就糟糕了......” 赵染烨好奇地问道:“怎么了,你说漏嘴了?” “不是说漏嘴。”韦克益悔恨得直跺脚:“而是怪小人这张破嘴,压根儿就不该问!” 第1169章 言出法随(九十二)敲竹杠终把命丧 隋阿定走街串巷卖蒸糕,对那一带的各家住户情况极为熟悉,知道密新达家只有两口子。 韦克益是木器店的老板,与他们家并无亲戚关系,却在意起密新达家中丢失的银勺子,使得隋阿定产生了怀疑。 “勺子的事情,应该由阿娇出面询问才对,小人实在是不该多嘴。”韦克益叹气道:“没想到这个隋阿定直觉如此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密新达之死有蹊跷,还和小人有关。他索性坦言自己确实在现场捡到过一个银勺子,但需要小人证明是自己所有才肯归还。见小人犹豫了,隋阿定他立刻认定小人和阿娇有男女私情,还推断出了是我们合谋害死了密新达,而那个银勺子正是关键性证据。” 隋阿定的这一番话,可是把韦克益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请他不要说出去。隋阿定只是做小本买卖,过得较为清苦,就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敲了韦克益一笔。 韦克益苦着脸道:“原本小人这个木器店一年下来也赚不了多少银子,可这个家伙居然狮子大开口,张开就要一千五百两银子,这让小人哪里拿得出来啊!小人被逼得没有办法,和他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还到一千两。” 就算是一千两银子,韦克益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得出来,只能先东拼西凑弄了三百两银子给了隋阿定,余下的商定分期给他,待到付清之后再将勺子交还。所以才有了这三年间,韦克益经常请隋阿定去群英会喝酒一事。隋阿定卖蒸糕赚到的钱变多,也是因为他将韦克益给他的钱分开带回家的缘故。 “可是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小人好不容易才挣来的钱,转眼间就到了他的口袋,而且还提心吊胆怕他将这件事捅出去......” 白若雪责问道:“所以你就想要将他灭口?” 韦克益抹了一把脸,点头道:“小人那天偶然听说他也被乌小涯给咒骂了,于是想到再次利用这个机会将他除掉。小人曾经在他喝醉的时候试探过,那个勺子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并没有和他的妻子说起过。只要他的死也被认为是发疯暴毙,就不会有人再知道那件事了。至于之后的事情,就如大人所推断的那样,小人伪装成他的样子假装跳湖,再将他推入了湖中。不过另外有人也在那天晚上假装他的样子,倒是小人没有预料到的。” 他低着头,不停地念叨着:“都怪他自己不好,要借勺子一事来敲诈我。他要是不这么做,也不会死......” “你还好意思说!?”宁春娘听后暴跳如雷,忍不住怒骂道:“我丈夫敲诈你固然有错,可是他敲诈你的把柄难道不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你勾引他人的妻子做下不齿之事暂且不说,还伙同这个贱人害死了她的亲夫,简直是十恶不赦!事到如今,非但不反思自己究竟有没有做错,反倒将一切罪责推于他人身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面对宁春娘的这顿责骂,韦克益只能把脖子缩起,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来人!”崔佑平拍响惊堂木道:“把供词拿过去,让他们画押!” 官差将画押后的证词拿给崔佑平,他看过之后又拿给赵怀月和白若雪过目。 等到两人都确认过以后,他才下令道:“将二人打入死牢,待审刑院复核之后再行处置,退堂!” 随后,一群官差便把两个早已像死狗一般的人拖了下去。 “宁春娘。”崔佑平又道:“现在你丈夫隋阿定遇害一案已经水落石出,凶手也已经归案,你可以将他领回去安葬了。” 宁春娘跪地叩谢道:“多谢青天大老爷为奴家丈夫沉冤昭雪!” “唉,快快请起!”被他这么一说,崔佑平不禁老脸一红:“这是本官职责所在,谈何感谢?” 他当初可是认定了隋阿定是自己投湖而亡,要不是白若雪看出了其中的矛盾,更顺藤摸瓜查出了一起陈年旧案,这两起命案就永无人知了。 “你要谢,就谢燕王殿下、郡主和白大人吧。” 宁春娘又依次谢过了他们,这才跟着官差下去领回隋阿定的遗体。 从开封府出来,赵染烨的心情大好:“一下子就解决了两起案子,原来断案这么有趣啊!咱们回去之后加把劲儿,争取尽快把另外两起案子也查清楚了。” 白若雪却自言自语道:“这两起案子,真的彻底解决了吗?” “咦,白待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染烨不解道:“难道凶手并非韦克益和左阿娇?” “不,他们已经承认了,凶手就是他们不会错。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要不是他们做下的,怎么会轻易承认?而且刚才在公堂上所说的这些作案细节,只有真正的凶手才会知道,这一点错不了!” “那你怎么还觉得有问题?” 赵怀月倒是知道白若雪的心思:“你是觉得这两起案子其中还另有隐情?” “对,就是这种感觉!”白若雪承认道:“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暂时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要紧,这两起案子到时候还需要开封府上报审刑院复核之后才能行刑,我们可以到时候再慢慢想。现在当务之急,就像染烨说的那样,是把王胜天遇害一案查清楚,这件案子的疑点太多,目前为止还没有一点头绪。” “说起这个。”白若雪用手轻轻拨了拨一侧的刘海道:“刚才出来的时候我也问了崔少尹。他之前派人寻找卖给王胜天‘祖神之目’那个商人呼尔达的下落,不过找遍了整个开封府的客栈,也没有找到。其它珠宝古玩店也派人去打听了,没有人拿来过‘祖神之目’兜售。” 赵怀月猜测道:“既然是杀人越货的赃物,肯定不会走正规的渠道脱手,很可能走的隐市。” “那等下让萸儿去隐市探查一下,说不定会有收获。” 这时,有两个人从开封府衙走了出来。 第1170章 言出法随(九十三)念诗只念前三句 赵怀月正和白若雪讨论着,并没有注意到走出来的那两个人是谁,倒是赵染烨注意到了。 “哥哥你看,是龚铁松和芳娥!” 赵怀月抬头看去,还真是他们两个。 他们二人边走边说着什么,步伐缓慢。可以看得出龚铁松的表情相当沮丧,而芳娥正在一旁劝慰着,看样子表妹左阿娇出事对他的影响不小。 “龚铁松!”赵怀月朝他喊了一句。 龚铁松一看是赵怀月在喊他,连忙快步跑了过来:“殿下,您找小人有事?” 赵怀月看了看他头上的伤口,询问道:“怎么样,人还好吧?” 见到一位王爷关心自己,他感激涕零道:“多谢殿下记挂!脑袋虽然还有些疼,不过已无大碍,再过上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痊愈了。” “那就好。”赵怀月背着手,边走边开导道:“本王看你闷闷不乐,是因为左阿娇一事吧?她是一个成年人了,要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负责。再者,她谋杀亲夫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你就别再多想了。” 龚铁松跟在赵怀月身后,面带伤感道:“殿下说的是。只是小人和阿娇她既是亲戚,又是邻居,从小就看着她长大。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唉......” 他顿了顿后又道:“算了,还能怎么样呢?等她上路的时候,小人再去看她一眼,也算是身为表哥的一点心意了。小人脑袋挨了一下子后,把窦老爷家的活儿都给耽误了,今天得赶紧补回来,估计又要忙到大晚上了。” “你今天就要去做工?”赵怀月看了看他道:“脑袋上的伤都还没养好,不多休息几天?不是有你那个徒弟瞿阿根在干活儿吗,都跟了你这么多年,交给他不就行了?” 龚铁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小人也想好好养病,可这小子不太争气。都跟了这么多年了,干活儿依旧毛手毛脚的,时不时会捅些篓子出来。小人不过去看着他点,实在是有些不放心啊......” “那好,本王刚巧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咱们就一起过去吧。” 他朝小怜吩咐道:“咱们一路慢慢逛过去,你先把马车驾到窦家门口候着。” 小怜答应了一声后就挥动马鞭,将马车往窦家方向赶去。没想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苍空此刻却“呲溜”一下钻进了马车里,随着马车一同离开了。 “好家伙!”冰儿不禁笑道:“这家伙倒是会偷懒,这就搭车开溜了。” 赵怀月也笑了一下:“不过刚才那两起案子,也多亏了它才查清。回去好好赏一大块肉犒劳一下。” 一路上,白若雪和赵怀月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不过龚铁松都答不上来。他依旧只记得自己刚走过转角就遇袭了,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知。 白若雪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打算先回现场再仔细调查一遍。 大约行了二里多地,他们走到了一条河边,十几丈以外有一座石桥。 赵染烨道:“这座石桥看着有些眼熟啊。” 白若雪提醒道:“郡主,那天晚上去王胜天家,咱们就是从这座石桥上经过的。这是一条近路,不坐马车的话从这里穿过去不远就是窦家了,能省上不少时间。” 龚铁松在前面带路道:“对,小人去窦家干活儿就是走的这儿,快多了。” “噢,难怪!” 要走下石桥的时候,龚铁松随口说道:“那天啊,隋阿定推着板车过桥,就是在下去的时候对上了乌小涯。” “等等!”白若雪停住了脚步:“你是说他们二人就是在这座石桥上起的冲突?” “对啊,小人刚好在边上看到。” 龚铁松过了桥中之后又往下走了几步,直到下桥快一半的时候才停下:“隋阿定的推车就是推到了这儿的时候,才被乌小涯挡住的。” 白若雪看到过隋阿定停在家中的那辆小板车,这石桥虽然不算宽敞,但即使板车推在中间,两侧依旧是可以勉强走人的。 赵染烨估摸了一下距离,不满道:“这乌小涯简直是岂有此理!明明人家都快下桥了,还要走上去。走就走吧,又偏偏要往中间走。自己理亏在前,居然还要咒骂别人,真该好好打一顿板子!” 白若雪走下桥后问道:“你当时是站在哪个位置?” 龚铁松跟着下桥之后沿着河边走了四丈左右:“就在这儿。那天小人也是要去窦老爷家干活儿,走到这儿有些累了,就坐在河边歇歇脚,顺便拿出竹筒喝了一口水。” “那么乌小涯当时又站在何处?” 龚铁松往回走了二丈,面朝河边道:“他当时站在这儿,嘴里好像还念着什么诗。” “能想起他那时候念的是哪几句诗吗?” “哎呀,小人不通文墨,这念诗还真是有些为难了......”龚铁松抓耳挠腮老半天,这才憋出了几个字:“树高......细叶......还有、还有裁剪什么的......” 白若雪脱口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这不是贺知章的咏柳吗?诗句是描写二月春天的柳树。”赵染烨听得满头雾水:“现在是十二月,周围的景物和这首诗八竿子都打不着,他犯傻吧?” 龚铁松连忙喊道:“不是!” “我就说嘛,这首诗和现在的季节一点都不搭。” 这回又轮到白若雪糊涂了:“可与树、细叶和裁剪有关的诗句,我只记得这么一首,难道还有其它的?”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龚铁松赶紧解释道:“诗句好像是这几句没错,不过他吟的时候只有前三句,没有最后那句‘二月’什么的。之前他也吟了好几首,不过小人只记得最后这首。” “他没有吟完?”白若雪追问道:“为什么?” “那小人可就不知道了。他只吟了三句,然后转身往石桥走去,小人这才清他的脸。要是知道是这个乌鸦嘴,小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谁敢去招惹啊!” 第1171章 言出法随(九十四)钻狗洞重游故居 白若雪重新走了一遍石桥,下来之后喃喃自语道:“中间有条河,如果不架桥,除非能游到对岸,不然是过不去的......” “白待制?”赵染烨询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我是在想,有桥,才能联通两地,对吧?” “是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赵染烨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很奇怪吗?” “我刚才有了一个灵感,但是还没想通。咱们还是先去窦家看看吧,说不定到了那边,我就能想通了。” “哦。” 虽然走的是条近道,不过由于在石桥上逗留了一小会儿,小怜已经驾着马车提早到了。 马车就停在窦家大门口,可是白若雪却没有瞧见小怜在哪儿。 “汪汪汪!” “咦?”白若雪一度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这是苍空在叫?可是怎么听上去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汪汪汪!”又传来了几声狗叫,声音是从窦家和段家之间的小巷子里传来的。 冰儿竖起耳朵听了一下,随即大笑道:“这哪是苍空在叫?分明是小怜在学狗叫!” “你这一说,还真是小怜的声音!” “谁叫我?”小怜从小巷子里探出了脑袋:“是白姐姐啊,你们来了?” 赵怀月敲着折扇,走过去问道:“你跑巷子里去做什么?还一直在学狗叫。” “苍空不见了,我正在找它呢。”小怜走出来道:“我刚把马车停下,它就‘呲溜’一声从上面窜了下来,接着跑进小巷子里就不见了踪影。” 赵怀月捧腹大笑起来:“不用担心,这儿可是它的地盘,都住了好几年了,它熟得很。咱们只管进去查案,等下它就回来了。” “可我怕有人把它套走了,窦家不是很讨厌它么,还说要打掉它。” “他们敢!”赵怀月收起笑容道:“现在苍空可是归审刑院管辖,吃的是公家饭。打狗看主人,岂是他们说打就打的?” 冰儿往小巷子走去:“还是让我来吧。” 她走到巷口,朝着里面吹了一声口哨,马上就得到了回应。 “汪!” 小怜赶过去一瞧,从段家的墙角处探出了一个狗头,还吐着舌头朝她看,正是苍空。 “墙上长狗了?” 她走近之后才看清,原来墙角边有一个小洞,刚才被杂草盖住了,所以没有被发现。 “狗洞?”小怜才恍然大悟:“是了,段家小姐喜欢养狗,所以特意留了一个狗洞供苍空进出。它刚才是回自己家里去了。” “想必它以前就是一直住在里面,要找吃的了才会出来。” 冰儿走过去拍了拍苍空的狗头:“想家了?咱们该走了。” 它马上从里面钻了出来,摇着尾巴在冰儿脚步兜圈子,然后跟着她出了巷子。 “哎?”小怜眼尖,看到苍空的背上似乎沾到了什么东西:“别动,我给你拿下来。” 拿下来之后,她才发现是一片碎木片,刚才勾在了苍空的皮毛上面。 “碎木片?”白若雪马上就接了过去,看后说道:“这和王胜天被害那晚,咱们在王家和段家之间的小巷子里找到的碎木片很像!” “确实很像!”赵染烨问道:“之前找到的碎木片呢?” “在马车上,在我平时放工具和药丸的那个小箱子里,我去拿来。” 白若雪返回马车取来小箱子,从其中翻出了一块裹住的帕子,里面的碎木片和刚才从苍空背上找到的那片极为相似,很有可能就是从同一块木头上掉下的。 赵怀月拿起木片端详着:“这东西和王胜天的案子有关?” 白若雪点头道:“我猜想应该有所关联。那木片看上去是最近才留下的,三间宅子之间的两条巷子都发现了,不像是偶然。既然是从木条上面掉下的,那咱们找到那根木条,说不定就会有所发现。” “苍空,你是在哪儿蹭到的木片?”冰儿拿起刚才的碎木片,凑到鼻子前让它闻了闻:“去把东西找出来。” 苍空嗅完之后朝地上边闻边走,结果一溜烟就钻进了小巷子里。白若雪跟着跑了进去,却发现它又不见了。 “它不会是又从狗洞钻了回去吧?难道那根木条是在段家的宅子里?” 这儿附近所有的宅子西面围墙处都有一扇侧门,但是已经被锁住了。 “要是萸儿在这里就好了。” “汪汪汪!” 正当她还在想的时候,从宅子里面传来了一阵狗叫,是从正门方向传来的。 白若雪转回正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苍空就在门的那头。 “可是门应该被闩住了吧,要么只能让冰儿从墙上翻进去开门。” 冰儿伸手试着推了一把,却发现门被推开了,苍空正蹲坐在门的另一头摇着尾巴。 她走进去才看到,原本闩在门上的门闩已经被苍空扒了下来。 “真聪明!” 看样子段家离开的时候,应该是闩住正门之后从西侧门离开的,顺手还将侧门给锁上了。 段家这间宅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了,一点人气都没有。即使是在大白天,都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苍空见到白若雪已经踏入了宅子,就一路小跑将她往里面引。白若雪跟着它紧追不舍,一路来到了西院墙的另一侧。 苍空停在了院墙的边上,朝着白若雪吠叫不止。靠在院墙不远处的那条浅黄色的东西,正是一根木条。 那根木条长约一丈半,宽约四尺,厚约半尺。 白若雪将木条拖到空地上,取出之前找到的几片碎木片进行比较,结果发现都是从这根木条上面掉落的。 这个发现让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段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而这根木条却是最近才出现在这儿的,看起来应该有某种特别的用途。” 小怜过去将木头抱了起来,掂了掂分量:“还挺重的。” “不太好拿吧?”冰儿过去帮忙:“我们抬出去吧。” 出了段家大门,她们把抬出来的木条放在了靠墙处。 在外面等候的龚铁松看到后却问道:“咦,这根木条怎么在这儿?” 第1172章 言出法随(九十五)木条蹊跷现段家 见到龚铁松吃惊的模样,白若雪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龚铁松,你见过这根木条?” 龚铁松上前接过冰儿和小怜手中的木条,用手摸了一下边缘后道:“没错,这根木条是小人亲手刨制的,原本是要钉在窦老爷家西偏房那根房梁边上,非常重要,怎么跑段家去了?” 白若雪立刻追问道:“你最后见到这根木条是在什么时候?” “这根木条就是出事当天,小人才刚刚刨制好的。”龚铁松对着木条的边缘比划了一下道:“那天原本应该是阿根他刨木料,小人钉钉子。放在那个位置的木条刨制手艺的要求比较高,不过阿根他学艺不精,刨出来的木条用不了。所以小人就临时和他调换了一下,由小人负责刨木料,他钉钉子。这根木料是吃饭之前小人刚刚刨制好的,原本那天晚上就要钉上去。” “也就是说,吃饭之前肯定还在。至于什么时候没掉的,你因为被人砸晕了,所以并不知道?” “对,不过阿根他应该知道。听他说,后来大人来调查的时候他将工具都检查了一遍,刨好的木条都放在工具箱旁边,要用到的时候才由小人递上去,他应该会留意到的。” “检查工具箱的时候,本官和郡主也在场,好像并没有看到这根木条。”白若雪向赵染烨求证道:“郡主你呢,当时有看到过吗?” 赵染烨摇头道:“当时我记起乌小涯那天在公堂上的毒咒,所以让瞿阿根把那把榔头找出来。两个工具箱都是我亲自翻找过的,边上确实也有几根小的木料。不过这根木料这么大,非常显眼,要是当时就在边上放着,我不会没有一点印象。” “那么说来,木条消失的时间,应该是在你们去吃饭、直到你遇袭的这段时间之内。” 赵染烨突发奇想道:“难道那个凶手当时将龚铁松砸晕,就是为了偷这根木条?” “不可能吧?”龚铁松不解道:“这木条虽然对那间房子而言相当重要,可实际上又值不了几个钱,小人可是差点被他给捶死了啊!” “也是,为了一根木条就下这么狠的手,有点说不过去了......” 白若雪建议道:“咱们还是去问一下瞿阿根看,说不准他会想起什么。” “啪啪啪!”小怜在一旁拍着手。 白若雪笑道:“小怜,你赞同我的意见,也不用这么使劲儿拍手吧?” “才不是呢。”小怜将手摊开道:“刚才抬木头的时候,我手上蹭到了脏东西,恶心死了!” 白若雪一瞧,她的掌心果然有褐色和青色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那个......不会是苍空的......” 虽然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小怜已经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东西了,脸一下就变绿了。 “哇!不、不会这么倒霉吧!?” “才不是呢。”冰儿重新看了一下那根木条:“应该蹭到了青苔和泥巴。” “呼......还好......”小怜抗议道:“白姐姐,你可别吓我啊!” “抱歉了。”白若雪吐了吐舌头道:“不过刚才找到木条的地方有青苔吗?我怎么只看到泥巴,青苔又是哪儿蹭到的?” 他们返回刚才找到木条的院墙边,发现泥地上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应该就是被木条的一角给砸出来的。而木条的一头不仅沾到了泥巴,也沾到了青苔,刚巧就是刚才小怜抓的那头,冰儿那头则没有。 “我知道青苔在哪儿蹭到的了!”冰儿一跃而起跳上院墙:“一定是院墙上面叠放的瓦片!” 果不其然,冰儿在刚才寻到木条的院墙上方找到了划痕。上面铺的那层瓦片确实结了青苔,而其中有两块瓦片上的青苔被刮去了一部分。 “看样子木条就是在这儿蹭到青苔的。” 白若雪眯起眼睛看着青苔被刮的位置,略有所思:“看样子木条出现在这里,一定和那晚的两起案子有所关联!” “咦?”冰儿突然叫了一声:“那个人是......” “怎么了,你看到谁了?” 冰儿指着对面窦家院墙里侧道:“那边不就是窦家正在建的那间西偏房吗?蹲在房梁上面在挥榔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瞿阿根吧。” “走,咱们去问问这根木条的事。” 瞿阿根干活儿还算卖力,蹲在上面敲个不停。 “阿根!”龚铁松朝房梁上高声喊道:“房子修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吧?” “是师父啊,挺顺利的。”瞿阿根停下了手中动作:“能钉的我都快钉完了,剩下的要等你过来刨木料才能继续。” “那房梁边上的那根呢?” “房梁边上的?”瞿阿根愣住了,答道:“那根......好像......不见了......” “不见了?你下来看看。” 瞿阿根爬下来之后,龚铁松拿着那根找到的木条给他看:“你瞧,是不是这根?” “是这根没错!”瞿阿根面露疑色,问道:“咦?师父,这两天我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这根木条,还以为被谁拿走了呢。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这是在隔壁段家的院子里找到的,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这么无聊藏在了那里。”龚铁松愤愤道:“说不定就是那个偷袭师父的人做下的!” 瞿阿根却说道:“师父,你想多了吧?那个人把你差点都打死了,只是为了偷这么根木条?” “也是。算了,赶紧干活去吧。” 白若雪问起那晚发现龚铁松遇袭之后,是否有看到过这根木条。瞿阿根的回答是没注意在不在,但是他肯定第二天要钉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在去王胜天家的路上,白若雪一直闭口不言,光顾着低头走路。 “白待制?”赵染烨问道:“你还在想木条的事?” “嗯。”白若雪微微颔首道:“我总觉得木条消失的时机太过巧合,应该与案子有关。不过凶手也不可能只是为了木条而杀人吧?” 经过段家和王家那条小巷子,白若雪忽然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会是这样?” 第1173章 言出法随(九十六)池塘水漂飞不停 赵染烨见到白若雪一惊一乍的,问道:“你怎么了?” 白若雪指向那条巷子道:“那晚我们曾经在这里找到了木条上的碎木片。” “对啊,怎么了?” “这不就是说明,那根木条当时也在这里出现过?” 赵染烨眉头一挑:“这倒是奇怪了。先不说拿走木条的人和袭击龚铁松并拿走榔头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光是他特意把木条搬到这里就非常令人费解。这木条分量不轻,刚才冰儿和小怜可是费了不少劲儿才抬出来的。那人辛辛苦苦把木条运到这儿是要做什么?” “院墙的那头就是王胜天家的院子,刚好对准那个池塘,当时阿牛与何三也巡逻至那儿。要是他运的是一架梯子,我倒会猜想想他是不是用梯子架在墙边出入院子的。可是木条能派什么用场呢?” 赵染烨猜测道:“会不会凶手将木条架在院墙边,然后像猴子爬树那样,顺着木条爬进了院子?” “这有些困难吧?”白若雪托着下巴道:“那根木条是长方形的,根本就很难抱。想要像竹子那样顺竿爬,恐怕很难做到。” 冰儿听后忍不住道:“比起将木条运到这儿,我觉得之后又将它搬进了段家的院子,更加令人费解。” “我也这么觉得,他的这些举动,完全令人琢磨不透。” 那晚窦家的大门已经关上,西面侧门也上锁了。要将这么大一根木条运出宅子,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丢过院墙到小巷子里。可是院墙挺高的,要做到相当不容易。 抱着这根木条来到王胜天家外面之后,他还要重新抱回原来的地方,再费尽力气丢进段家。折腾了这么久,他到底为了什么呢? 再次来到王胜天家,白若雪先是来到了那个池塘前。面朝西面,对着院墙的那一头正对准发现碎木片的方向。 (用木条能做什么呢?运来木条的人是凶手吗?他又为什么要运来木条?) 白若雪正苦苦思索着,小怜却没心没肺地捡起了一块石头,朝着池塘打起了水漂。 只见她手腕一抖,石头在水面上连续跳跃了五下,留下了五道涟漪后沉入了池塘。 “这个我好久没玩了,让我也来试试!” 冰儿也难得起了玩性,专门挑了一块较扁的石头,顺手一飞,直接打出了九个水漂。 “哇,冰儿好厉害!” “汪!”苍空也在为她加油助威。 那池塘呈椭圆形,窄的那面乃是东西方向,在院墙和窗户之间;而宽的那面是南北向,就是她们刚才打水漂的方向。 赵染烨见状,也手痒难耐,继而加入了战局。 “我小时候也挺喜欢玩这个,现在可有些生疏了,不知道还能打几个。” 没想到她这一下居然打出了十二个之多,更是直接飞出了池塘,幸亏没有人路过。 “哇,郡主好厉害!”小怜鼓掌道:“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赵染烨拱了拱手,有些得意道:“承让,承认!” 见到小怜和冰儿在这儿不分场合玩闹,白若雪原本想要出言阻拦,但是紧接着赵染烨也加入其中,她就不方便说什么了。 不过看到赵染烨打出的一连串水花后,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呆立在了当场。 “是这样啊!”她惊呼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来的时候看到那座石桥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石桥?”赵染烨原本还想拿起第二块石头,准备再来秀一次,结果却停在了手里:“石桥怎么了?” 白若雪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喃喃自语道:“不对啊,要是这样的话,那么那颗“祖神之目”又去了哪儿?不行,我要再回那间暗室去看一看。” 她根本就没有听到赵染烨在说什么,自顾自跑去找沈书英拿鉴宝轩的钥匙。 赵染烨又打出了一记十五个涟漪的水漂,石头再次飞出了池塘。 她这才拍了拍手,问道:“白待制她查案子的时候,老是这样一惊一乍、然后说上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吗?” “没事,这一定是雪姐发现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冰儿笑着答道:“她只要发现了线索,就会这个样子,习惯就好。” “对啊!”小怜也再次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道:“她呀,一旦把线索全找到了,就会来一句‘这就是缺失的最后一页书页,所有的线索都找齐了’,搞得不知道的人听了莫名其妙。” “噢,难怪啊!”赵染烨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我听她说什么‘书页’,听都听不懂。” “不用管,咱们接着玩。” 白若雪拿来钥匙之后直冲暗室,然后站到了王胜天原本倒下的地方。她只停留了几呼吸,就将那张可以折叠的方桌打开之后放到平时放置的位置。 “桌子原本是放在这儿的,结果被撞倒之后叠起来落在了地上......”白若雪又把桌子放到了倒下去的位置。 “王胜天当时是面朝桌子、背对窗户,窗户?” 暗室的窗户还没有打开,她走过去转动机关之后,外面的阳光透进了暗室,里面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嗖!”一块石头贴着水面飞过,白若雪虽然看不到,却知道她们三人依旧在打水漂。 “真是的,一个个都像小孩子一样!”她好气又好笑。 可当她转头看见那张倒在地上的桌子时,猛然又回头看向窗户:“难道是在那儿!?” 小怜正向赵染烨讨教打水漂的技巧,就看到白若雪带着阿牛赶了过来。 “你们先别玩了。”她朝阿牛询问道:“这池塘大概有多深?” “回大人,虽然池塘不大,但是却有大半丈深。” 白若雪侧头对小怜道:“麻烦你跑一趟开封府,请崔少尹带上所有能动用的官差来一趟。” “他要是问起为什么,那我该怎么回答?” “你就说,我要将这个池塘里的水全部弄干!” 第1174章 言出法随(九十七)召集人手挖池塘 冰儿和小怜倒是没什么,白若雪的脾气她们太了解了,一定是又有了新发现。不过其他人可就不太理解了,尤其是阿牛。 “挖池塘?”他听到后吓了一跳:“大人,你要挖池塘做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如果本官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你们老爷遇害的真相马上就会揭晓了。” 白若雪很少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当然不会提前告诉他们自己的猜测。悄悄说一句,要是万一猜错,那岂非丢人丢大了? 阿牛知道不可能阻止她派人挖池塘,只能征询道:“大人,那小的至少要去和夫人说一声,毕竟是在院子里动土这么大的事情。” “这没问题,说一声也是应该的。” 冰儿要离去之前,白若雪又补充了一句:“另外请崔少尹找一个精通土木园林的人一起来,然后所有带来的人都需备齐挖掘的工具,别到时候缺这缺那的。这池塘不大,咱们尽可能在太阳落山之前挖出结果。” “行,我明白了。”说罢,她就风风火火地赶往开封府。 白若雪站在池塘边静静等待着。对于自己的推论,她至少有九成的把握。 阿牛离开没多久,沈书英就赶了过来。 “大人,听阿牛说,这个池塘中隐藏了我家老爷遇害的真相?” 白若雪点头答道:“可以这么说。所以池塘必须挖开,里面应该有着整件案子的答案。怎么,夫人不同意吗?” “不,既然大人这么肯定,妾身怎么会不同意呢?”沈书英紧紧咬着嘴唇道:“况且妾身也想尽快知道老爷遇害的真相!” “那就好。只不过,到时候的真相恐怕会让夫人难以接受,希望你心中最好先有所准备。” 沈书英听后愕然,只是她再问也得不到白若雪的回答,只好暂且作罢。 过了半个多时辰,崔佑平才带着一大群官差姗姗来迟,每个人手中都拿着铁锹或者铁镐之类的挖掘工具。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老者,看着已有六旬。 “白待制,恕崔某来迟。”崔佑平抱拳道:“崔某这次一共召集了二十名官差,原本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不过白待制指定要一个精通土木园林的人,所以才多花费了不少时间,还望白待制见谅。” “崔少尹客气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将人手召集齐全,已经难能可贵。咱们还是抓紧开始吧。” 崔佑平对身旁的老者道:“老徐,你就听白大人吩咐,按照她的要求来。” 看起来这名老者就是她所需要的那个精通土木园林之人。白若雪的要求就是,将这个池塘里的水用最快的速度弄干,一定要见底。 老徐听完她的要求之后,围着池塘转了一圈,然后把官差叫到跟前开始布置各自的工作。很快,他们就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院子里有个凉亭,白若雪就坐在那里边看边歇脚。 人多力量大,一个半时辰过后,边上又挖开了一个更大的池塘。在老徐的指挥下,池塘里的水慢慢流向了边上刚挖开的那个之中。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左右,池塘里的水基本上已经见底了。正如之前阿牛所说的那样,池子有大半丈之深,就算是一个成年人跳下去,也会没过头顶。 白若雪见差不多了,走到几乎抽干的池塘边向里望去,却看到靠近窗口的那里插着很多竹竿,只是水满的时候看不出来。 “夫人。”白若雪指着竹竿询问道:“这些东西插在那里是何用意?” 沈书英站在池塘边张望了一下,答道:“当时挖的时候,老爷他怕有毛贼从池塘游往那扇暗室的窗,所以不仅挖得深,还在里面设置了这些竹竿作为障碍。大人不会认为凶手是从池塘游过去的吧?那绝不可能!” “不,本官是要在里面找一样东西。” 自从王胜天过世之后,沈书英的精神一直不佳,无法久站。白若雪见状,原本想让善幂扶她进去休息,但是她却执意不肯。她一定要坚持看到白若雪找到那样东西为止,白若雪也只能随她去了。 见到已经差不多了,白若雪将所有官差都叫到了一起,朗声道:“各位弟兄,辛苦大家了!本官知道弟兄们挖了一个下午的池塘,已经相当倦乏了。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需要弟兄们去完成!” 崔佑平看到众人都露出疲倦的表情,马上许诺道:“今天晚上由本官做东,请弟兄们好好吃上一顿!另外,谁能将白大人交待的任务完成好了,本官另有赏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一点都没有错。听到晚上有好酒好菜,一众官差立刻来了精神,马上将疲惫一扫而空。尤其是听到还有赏银,更是精神抖擞。 “大人,快吩咐咱们吧,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是啊,弟兄们都等不及了!” “别急,本官要找的东西可不太容易发现。”白若雪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做了一个圆道:“这个东西是颗珠子,龙眼大小,粉中带金,质地光洁,圆润细腻。” 原本已经萎靡不振的沈书英,在听到白若雪描述之后,立刻来了精神:“大人,你所要寻找之物,难道是那颗下落不明的‘祖神之目’?” “正是!据本官推断,这颗当世罕见的北珠,此刻应该正躺在这个池塘的塘底!” 沈书英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什么,‘祖神之目’为什么会在池塘里!?” 那些官差听到有奖励,一个个都迫不及待想要下去寻找,却被阿牛阻止了。 “各位官爷,且慢!” 有个官差听到之后极为不悦,一把将他推开:“走开,别挡本大爷的道!” “官爷,去不得啊!”阿牛赶紧重新上前挡住他:“你这一下去,脚肯定会受伤的!” 白若雪知道必定事出有因,上前询问道:“阿牛,怎么回事?” 阿牛指着池塘底部道:“大人,请看那儿!” 第1175章 言出法随(九十八)祖神之目重现世 白若雪走到池塘边上,朝着阿牛所指方向仔细张望,这才发现底部的淤泥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阿牛,这些是......” “这些是碎掉的瓷器碎片,要是踩下去的话,脚底板一定会受伤的!” 刚才坚持要下去的官差原本靴子都已经脱掉了,听到这句话后马上就穿了回去。 “好险,差一点就完了!” 赵染烨也凑过来瞧了一眼:“碎瓷片?为何要在池塘里放这种东西?” “郡主,那是我家老爷在建暗室之后,怕光在池塘里插竹竿不能阻止毛贼游过池塘,所以又在里面倒入了一些破掉瓷器的碎片。一旦有人游过去碰到竹竿,必定只能停下来后才能往里钻,这个时候双足一定会踩到碎瓷片。而且里面会时不时添加一些打碎的碗、盆、碟、瓶之类的东西,已经比刚刚开始的时候多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啊,想得倒是挺周到的,不过现在要清理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她绕着池塘走了一遍,望着淤泥里面若隐若现的碎瓷片,陷入了沉思。 倒是小怜,走过来说道:“白姐姐,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不知道能不能行?” 白若雪惊喜道:“快说来听听看!” 小怜问道:“夫人,伙房之中可有淘米用的淘箩或者竹篮之类的东西?另外,竹匾也可以。” 沈书英向身边的善幂询问道:“这些东西,咱们有多少?” 善幂心中粗略计算了一下,答道:“淘箩奴婢记得有两个,竹匾好像有三个,至于竹篮至少有七个吧。” “那好,你和阿牛再叫上几个人,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拿到这儿来。” 很快,小怜需要的东西都堆在了池塘旁边。 “听好了,你们二十个人分成四组,每组五人。五个在原来的池塘里用这些工具把里面的碎瓷片都捞出来;五个负责将捞出来的东西送至另一个池塘里;五个人在另一个池塘用池水清洗捞起来的碎瓷片,看看里面有没有本官所要找的那颗珠子;剩下没轮到的五个人原地休息,一刻钟之后与捞碎瓷片的这组人交换。” 白若雪赞道:“这个主意不错!” 分工完成之后,二十名官差就开始按照各自分到的任务开始干活儿。池塘里的官差拿起工具使劲儿将淤泥和碎瓷片舀起,递给岸上的人,再运到边上进行清洗。就这样忙碌的又快有半个多时辰,池塘底部的碎瓷片和积沉的淤泥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那些挖泥的官差即使换了几轮也被冻得快吃不消了,白若雪下令让他们上来休息。 负责淘洗的官差将分拣出来瓷片堆在一边,赵染烨闲着无聊从里面挑出几块同一个花瓶上的碎片,玩起了拼图。 白若雪怕她将手划破,原本想要出言提醒,却听见有一名官差高高举起一只手大喊道:“我找到了!” 只见他用手指捏住一颗圆圆的珠子,满脸兴奋。 白若雪也顾不上其它事情,快步赶去接过了他手中之物,果真是一颗当世罕见的北珠。 沈书英听到之后也赶了过来,白若雪将北珠用帕子擦干净之后请她辨认。 “夫人,这颗北珠是否就是你之前说起的‘祖神之目’?” 沈书英瞪大眼睛道:“对,就是这颗!大人,它怎么会在池塘中?”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一切就如本官推断的那样,我已经知道了这两起案子的真相。” 沈书英刚要开口询问,白若雪就阻止道:“本官知道你急于想知道是谁杀害了你的丈夫,不过这还涉及到了另一起案件,需要全部查实之后才能审理。” “那还需要多久?”沈书英眼神之中透着哀伤:“老爷他过世已经有好几天了,迟迟不能入土为安。妾身、妾身心中实在是痛不欲生啊......” “夫人的悲痛,本官能够理解。”白若雪劝慰道:“明天再用一天梳理案情,本官答应你,后天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沈书英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就全靠大人了。” “不过这颗‘祖神之目’属于重要的证据,本官需要暂时扣押。等到案子了结之后,再发还给夫人,希望你能够理解。” “妾身晓得了。” “还有......”她回头看向被挖掘得一塌糊涂的院子,有些为难道:“至于这个挖出来的池塘嘛......” “这个不用大人操心了,妾身到时候会让阿牛找人俢整院子。”沈书英马上就明白了白若雪的意思:“大人和这些官爷花了这么多精力帮妾身找回了如此贵重之物,妾身哪里还好意思劳动大驾再填回去呢?” 她朝边上做了一个手势,善幂马上向白若雪递来一封东西。 “夫人,你这是......” “噢,妾身没别的意思。”沈书英轻声道:“只是妾身见这些官爷为了帮妾身找回‘祖神之目’,遭了这么大的罪,心中颇为过意不去。这些就权当茶资,请官爷们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白若雪用手一捏,里面应该有不少,就没有推辞收下了。 沈书英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刚才又在边上待了好几个时辰,早就已经支持不住了。她就在善幂的搀扶之下,回房歇息去了。 等她一离开,白若雪也不打开那封东西,直接将其塞进了崔佑平的手中。 “崔少尹,这些就给弟兄们喝茶吧。” 崔佑平原本想要打开后抽出其中一张交还给白若雪,却被她阻止了。 “弟兄们干活儿这么辛苦,我哪里还能再来占他们的便宜?” 崔佑平面露喜色,道谢道:“崔某替众位弟兄谢过白待制!” 白若雪的话,那群官差也都听到了,齐声感谢道:“谢过白大人!” 白若雪笑道“谢本官做什么,你们要谢就谢夫人,这是她给的。咱们赶紧收拾好了回去休息吧。” 崔佑平指着那堆碎瓷片,问道:“那这些东西怎么弄?” “扔回池塘里去吧,等沈书英自己来找人收拾。” 官差刚要照办,一个声音响起:“且慢!” 第1176章 言出法随(九十九)鎏金龙纹青花瓷 崔佑平原本已经按照白若雪建议,命人将那些碎瓷片倒回池塘,结果发现出言阻止的人却是赵染烨。人家可是郡主,崔佑平自然只能照办。 他朝众人做了一个手势道:“停下,都停下!” 白若雪也觉得有些意外。刚才可是只看到赵染烨在拼装那些碎掉的瓷器碎片,怎么好端端的却要让官差停手? 赵染烨也看出了白若雪的疑虑,向她招了招手道:“白待制,你过来一下。看了这个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白若雪跟着她来到一堆碎瓷片前,其中有几片已经拼在了一起,显然她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赵染烨拿起其中的一片大的,递给她道:“你来瞧瞧这片。” 她给白若雪看的是一片白底青纹的瓷片,从地上摆放的其它两片来看,应该是同一件器物上的。 白若雪不太懂瓷器这方面的门道,也看不出这一片有什么蹊跷。她就索性将另外两片拼在一起,不过依旧不明所以。 “郡主,看起来这好像只是一个花瓶上碎片吧,其中有何玄机?” 赵染烨郑重其事答道:“这些碎片确实是花瓶的一部分,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花瓶,而是青花瓷花瓶。” “青花瓷?”白若雪向她请教道:“这方面我可完全是一个外行,还请郡主指教。” “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多,只是因为身处皇家,这才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内情。”赵染烨拿起其中一片道:“青花瓷在前朝刚刚崭露头角,本朝亦不太多见。青花瓷虽然好看,然而制作工艺始终没有长足的进步,故而成品的品质一直不理想。即使是在宫中,也鲜有珍品。民间别说珍品,就连普通的青花瓷也相当少见。” “所以郡主认为王胜天砸破了青花瓷花瓶后,将碎片扔在池塘里不太合理?不过他是古玩商人,能接触到青花瓷也实属正常,说不定不小心打碎了也是有可能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染烨将三片碎瓷片拼凑在一起,挪了一个方向展示给白若雪看:“我想说的是,青花瓷不管品质好不好,都比较少见。而像上面这样的图案,则更为少见!” 白若雪眯起眼睛,带着疑惑看向瓷片上面的图案。之前她看的角度不一样,所以并未看出什么名堂来,现在赵染烨给她看的位置是调整好的,她这才赫然发现竟是半个鎏金龙头! “鎏金龙纹青花瓷花瓶!”白若雪当然想起了那个花瓶调换的未解谜案:“难不成,这个花瓶就是邓良发带来的那个!王胜天真的将其换走了?” 赵染烨秀眉轻锁:“刚才我也说了,青花瓷极为少见。而在这里却刚好出现了龙纹青花瓷花瓶,我想应该不是巧合吧。只是如果这个花瓶真是邓良发的那个,那么卓思济说过价值一千两银子。王胜天好不容易将花瓶换到手了,怎么会打碎之后扔进池塘?” 白若雪冷静下来后说道:“或许真是他不小心失手打碎了,又怕官府上门来查,就索性丢进池塘和其它的碎瓷片混在一起了。” “难怪那天王胜天根本不怕我们上门搜查,原来花瓶早就化成碎片了!”赵染烨将三块碎片用帕子包起:“走!” “去哪儿?” “咱们去找沈书英。她身为王胜天的妻子,一定知道这个花瓶是不是邓良发的那个。只要有这些在,就一定能让她开口!” 白若雪却将她劝住了:“郡主,此时去找沈书英为时过早。” 赵染烨有些不解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些证据还不够吗?” “不够,光是三块碎片不能足以证明这个花瓶就是鎏金龙纹青花瓷。再说了,就算是鎏金龙纹青花瓷,又如何证明一定是邓良发那天拿来的那个呢?虽然说青花瓷少见,龙纹的更加少见,但少见并不代表一定没有第二个。要是沈书英一口咬定不知道,或者这根本就是另外一个花瓶,那郡主又当如何?” “这......”赵染烨一时间没了主意:“那按白待制看,又该如何?” “花瓶一事,暂时不急。当务之急是将龚铁松和王胜天遇袭案查清,另外还有一起案子可能还需要调查一下。至于花瓶么......” 白若雪双手环抱着看向那一大堆碎瓷片,思虑一下后道:“咱们要不将所有碎瓷片都带回去,让萸儿把那个鎏金龙纹青花瓷的碎片全挑出来,然后重新修复一下。” “你想修复之后再找人去辨认?”赵染烨想了想后道:“可是邓良发现在并不在此地,就算一切顺利,他们都至少还要二十多天才能从绯云山庄赶回。卓思济恐怕也已经返回西京河南府了,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找不到。除了他们两人和死去的王胜天以外,只有诸葛秀光曾经看到过花瓶,要不到时候请他去认一认?” “郡主怕是忘了吧?那位诸葛先生只见过那个便宜货,并未见过那个青花瓷,他作证的时候只提到见到的是普通云纹花瓶。既然以他的大儒身份不会说谎,那他应该认不出这个花瓶。” “对啊,那咱们就只能等邓良发回来之后再说了。” 将所有碎片全部打包带回审刑院之后,白若雪径直找到了萸儿。 她一进门就看见萸儿又在和秦思学、莫莉一起打蟾吊。自从嘉莲山庄回来之后,这三个小家伙就对此道着迷了。 “喂,你们几个可别太离谱啊!”白若雪教训道:“这里可是审刑院,不是赌坊!” 三人见状,赶紧将东西全收了起来。 “你们几个很闲是吧?”她和冰儿将几个包裹放到桌上:“很闲的话,就给你们一点活儿干干!” 萸儿解开包裹一看,立刻发起了牢骚:“好家伙,又是要我拼花瓶?乔家、紫烟楼、谷家、嘉莲山庄,我自从来了审刑院之后,都拼了多少个花瓶了?敢情我就是来这儿拼花瓶的?” 第1177章 言出法随(一百)再探坟地验棺尸 萸儿这番话,可把白若雪和冰儿都逗笑了。 笑过之后,白若雪吹捧道:“谁让拼花瓶是你的拿手好戏呢?之前的那些案子,哪个不是靠了你这个‘千幻魔女’的本事才破的?” “这话我爱听!”萸儿将其余几个包裹挨个儿打开,看着里面的东西东西发愁道:“不过这数量也太多了吧?这里面应该有一大堆瓶瓶罐罐,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拼不完。” “不用全部拼完,我只要拼出其中的一个就行。”白若雪掏出之前赵染烨拼好的三块碎片道:“就是这个,按照这些来拼就行了。” “才一个啊,那就好办。我们先把相似的碎片全部都挑出来,再拼接修复。快一点的话,今晚就能弄好了给你。” 白若雪却说道:“拼花瓶这件差事,交给思学和莫莉吧。今天晚上我可是有一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只有你才能完成!” 萸儿一听就来了兴趣,拍着小胸脯保证道:“放心,交给我就对了!是什么?” “你且附耳过来。” 两个人在边上说了好一会儿的悄悄话,听得萸儿直点头:“嗯......嗯......好,我知道了。这事儿小菜一碟!” 吃过晚饭,秦思学和莫莉就回到房间,开始继续拼花瓶;萸儿则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身夜行服后从审刑院的侧门悄悄离开了。 签押房中,白若雪将那颗“祖神之目”泡在水中清洗,再用帕子擦干净。冰儿在边上准备着防臭面巾、手套和除臭香露。 “白待制。”赵染烨跑进来道:“你还在想王胜天和龚铁松的那两起案子吗?” “不,那两起案子已经结束了。” 乌小涯的两个毒咒、被砸晕的龚铁松、被盗走的榔头、干活儿毛手毛脚的瞿阿根、包裹馒头的荷叶、被苍空叼走的馒头、掉在段家院子里的木条、落在王家和段家院墙外的碎木片、三道机关锁的鉴宝轩、巡夜的家仆、结冰的池塘、暗室的窗户、倒下的折叠桌、背对着窗户遇袭的王胜天、以及落在池塘中的“祖神之目”,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她将擦干净的“祖神之目”放到之前的空锦盒之中,然后托起盒子道:“今天下午,咱们在王家池塘中找到的这颗北珠,就是这两起案件所缺失的关键书页!” 小怜小声对赵染烨道:“郡主,你瞧瞧,她这不是又来了?” 赵染烨偷笑了一声,满怀期待地问道:“既然都已经查清楚了,那咱们明天就可以升堂审案了吧?审案子真好玩!” 白若雪却笑着摇头道:“明天还不行,我还有几件事没有弄清楚,等查清了再一并审理。” “咦,你刚刚不是说线索都找齐了吗,怎么还没查清?” “那是另外一起案子没查清,我今晚已经派萸儿找证据去了。另外,我们今晚还要去一个地方,要是我猜得没错,决定性的证据应该还留着。” “什么地方?我也要去!” 赵染烨忽然发觉冰儿正在准备的东西相当眼熟,待到看清之后脱口道:“是坟地!咱们还要去开棺验尸?” “对,还是原来的那片坟地。”白若雪故意逗她道:“上次郡主也看到了,那种地方过于阴森,而且气味极重,要不这次你就别去了。” 赵染烨一口回绝道:“那不行,这种小问题,本郡主怎么能轻易退缩呢?再说了,多闻几次不就习惯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白若雪也不再劝她,起身道:“那就准备出发吧,崔少尹应该快到了。” 坟地中,一口棺材被缓缓打开,白若雪从中取出了一块银白色的东西放入了帕子之中。 “白待制。”赵染烨捏着鼻子道:“这和你所料的别无二致啊!” 白若雪示意官差将棺材板盖上后重新葬下,将手擦干净后道:“现在这边的证据已经有了,就等萸儿那边能否找到证据进行佐证。” 崔佑平询问道:“那咱们何时收网?” “不管萸儿今晚是否有所收获,都可以定案。明天我需要把好好把案子梳理一遍,后天咱们一次性全部解决掉。” 原本她准备登上马车返回,在踏上去的时候脚步又停住了:“对了崔少尹,之前我请你去调查乌小涯咒人非常灵验一事,调查的如何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崔佑平说起这个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被他咒中的事情,远比那天龚铁松所说的多得多。比如邻居的一条狗吼了他一声,他今天骂那条狗会被人套走,结果第二天那狗真的没掉了。又比如有个人嘲笑他娶不到老婆,他却反骂那人的老婆迟早有一天会跟人跑了,没想到那人回家后发现自己婆娘果真跟人私奔了。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不少,比如切菜切伤手啊,摔跤跌破头啊等等,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灾星!以至于后来周围地街坊邻居都对他敬而远之,只有不知道底细的人才会去招惹他。” 白若雪站在原地略作思考,之后说道:“这样,崔少尹你回去之后将所有涉及乌小涯的传言找人尽可能写下来。上面要求写清楚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涉及人员以及事情的经过,越详细越好。并且这些人的住址、现在的去向也要尽可能掌握。” “明白了,崔某回去之后就安排。”崔佑平虽然不清楚此举用意何在,但还是答应得相当干脆:“那白待制何时需要这份名单?” “越快越好,数量不全不要紧,只要有一些就够了。最迟明天亥时之前,明晚必须把所有线索都理清,后天升堂断案。” 崔佑平应下之后,白若雪又问道:“韦克益和左阿娇两个人,现在在牢里表现得如何?” “他们自知死罪难逃,这几天寝食难安。” “哼!”白若雪冷笑一声:“现在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她顿了顿后又道:“明天,我要重新提审他们!” 第1178章 言出法随(一百零一)犯恶逆千刀万剐 深夜,一个黑影躲过打更的更夫,来到了一间极为普通的宅子前。 她取出一把匕首插入门缝之中试探了一下,发现里面插着门闩。她放弃了用匕首挑开门闩这个办法,毕竟以她的臂力要弄开门闩会花费上不少时间,不值当。 她沿着宅子走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入侵位置,便又走到了隔壁人家的宅子外。这次倒是看见贴着院墙边上种了一棵大树,离二楼外延极为接近。 她“呲溜”一声,手脚并用就爬上了树干,然后轻轻一跃登上二楼。 沿着二楼回到刚才那座宅子的院墙附近,两间宅子的间隔仅仅不到一丈。她轻松一跳,就跳入了院中。 那座宅子只有两间,而她已经得到了情报,今天这间宅子的主人并不在家,正在其它地方逍遥快活着呢。所以她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自己的目标。 “咦,不过既然他人都不在,那又是如何从里面将门闩住的呢?” 带着这个疑问,她绕着宅子走了一圈,这才发现东面角落还有一扇上锁的侧门。由于太不起眼,刚才居然给遗漏了。 “切,浪费我的时间!”她撇了撇嘴道:“不过等下可以直接出去了。” 进屋之后过了没多久,就见她手中拿着一张东西,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 “有我千幻魔女出马,一切都是手到擒来,哇哈哈哈!” 白若雪刚从坟地回来,清洗掉身上的尸臭之后,正准备吃宵夜,就看到萸儿兴冲冲地举着一张纸跑了进来。 “哇,好香!”她往桌前一坐,流着口水道:“有没有我的份?” “当然有,特意给你留了。”白若雪把一个盘子往她面前一推:“葱油鲜肉酥饼,趁热吃吧。” 萸儿直接抓起一个就往嘴里送:“嗯,好吃!” “慢慢吃,别噎着了,等下还有羊杂汤呢。”白若雪边吃边问道:“怎么样,得手了?” 萸儿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我办事,你放心!” 白若雪拿起一瞧,惊呼道:“好家伙,这么多啊!” 那是一张一千两纹银的欠条,背后还有十多列蝇头小楷书写的数字,记录着每次归还的数量。 白若雪提笔将这些数字相加在一起,已经有七百三十五两之多了。 “好,有这张欠条在,证据就已经确凿了!” “还不仅仅是这张欠条呢。”萸儿喝了一口刚刚送来的羊杂汤,用手比划道:“那个藏欠条的地方除了这个以外,里面还藏着不少纹银。我粗算一下,至少有三百两以上。” “嚯,还挺有钱啊!不过我能猜到他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翌日,白若雪随着赵怀月来到了开封府。 赵怀月坐在偏堂之上,命道:“崔少尹,将韦克益和左阿娇带过来吧。” 崔佑平答应了一声,亲自去牢房中将二人提来。 “跪下!”官差将他们带到之后喝了一声。 两人跪倒在地,只见眼窝凹陷,面无血色,头发散乱,哪有之前的精神? 赵怀月朝地上扫了一眼:“韦克益、左阿娇,你们知道本王今天特意来此提审你们,是为的什么吗?”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那本王就明说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清楚,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好好说清楚。” 两人又互视一眼,沉默片刻后韦克益率先开口道:“殿下,小人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不知您指的是什么?” “这案子真的只是你临时起意?那么谋杀密新达那案子呢?你们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吗?你们就要成为刀下之鬼,难道这样会甘心吗?”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都不禁打了一个颤。 赵怀月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他们的心坎里去了,便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将实情都说出来,或许本王能考虑一下。” 韦克益突然感觉有一丝生机:“殿下,要是我们全交代清楚,我、我们可以不用死了?” 左阿娇纠结道:“可是我们发过誓,绝不说出来,不然会遭天打五雷轰的!” “阿娇,保命要紧啊!”韦克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还不想死啊!” “想什么呢!”白若雪斥责道:“你们一个手中沾着两条人命,另一个则是谋杀亲夫,还想奢望活命?” 白若雪的这番话,直接让他们断了生的念头。两个人直接泄了气,瘫坐在地。 赵怀月走到左阿娇面前,命令道:“抬起头来,让本王好好瞧瞧!” 左阿娇一脸茫然地将头抬起,脸上毫无生气。 “不错,颇有几分姿色。难怪韦克益会为了你,不惜连害两条人命。只可惜啊......” 赵怀月背着手往回走了几步,回头说道:“比起你之后的结局,或许天打五雷轰会更痛快一些。” 左阿娇颤声问道:“殿下,不就是一死吗,还能怎么样?” “一死?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 “你知道谋杀亲夫是何等大罪吗?那是十恶不赦之一的恶逆之罪!” 赵怀月盯着她说道:“但凡犯此罪者,会被处以凌迟之刑。到时候你会先被游街示众,然后剥去衣衫,赤身裸体绑在柱子上,由刽子手将你这身上之肉一刀一刀割下。此刑需要割上三天三夜,承受三千多刀你才能断气。不过你放心,一下子是死不掉的,他们会往你身上涂上止痛的麻药,也会及时为你止血。毕竟要是提早死了,刽子手可是会被追责的。据说最多一次是割了三千六百多刀,不知道你能撑得了几刀?就你那身子,恐怕只要两千多刀,就会被剔成骨架了吧?” “不!”左阿娇彻底崩溃了:“我不要这么死啊!?” “不过要是你能老实交代呢,本王或许会考虑一下,法外开恩让你死个痛快。你是死罪难逃,但是到底是怎么个死法,你还是有机会自己选择的。怎么样,机会可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我说,我全都说!!!” 第1179章 言出法随(一百零二)咒骂一共十三条 赵怀月的威胁,已经使得左阿娇完全崩溃,她将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之后的事情就更好办了,韦克益早就想说了,也全部如实交代了出来。 白若雪拿着证词读了一遍,两人确认无误之后,各自在上面画了押。 将他们重新押回死牢之后,崔佑平由衷佩服道:“殿下真乃神断!原本微臣以为这两起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没想到其中居然还藏有隐情!” “别佩服本王。”赵怀月用折扇朝边上指了指:“你佩服白待制就行了。” 崔佑平又对白若雪吹捧了一番,然后道:“白待制要的那份名单,崔某正让人在尽快赶制出来,不过还需要等上个把时辰。待到下面的人将情况全部排摸清楚,才能整理出来。” “无妨,只要今日能弄好即可。”白若雪朝赵怀月征询道:“殿下,既然名单出炉还早,咱们要不先回审刑院吧。等到好了之后,再请崔少尹派人送过来。” 赵怀月还在考虑此事,崔佑平却紧接着说道:“想起来他们也应该快了,现在已经过了午时,殿下不妨就留在这儿用个便饭吧。等到午膳过后,也就该弄好了。咱们看过之后,也好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赵怀月想想也是,省得到时候再来回赶,就同意了崔佑平的建议。 午膳安排在离开封府衙不远的一个酒楼,虽然看起来不起眼,菜肴却还算精致。 “这儿的菜肴挺实惠的,微臣经常和同僚一起过来打个牙祭。不知是否合殿下和郡主的口味?” “挺不错的。”赵怀月尝了一口之后放下筷子道:“崔少尹,昨天让你留意的那个家伙,现在如何了?” “回殿下的话,微臣已经派高秋在马映红家外日夜监视,他自从昨天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哼,他倒是逍遥!”赵染烨微愠道:“这么多破事,都是出自他那张破嘴。得好好教训他一下,明天非给他好好掌上一百个大嘴巴子不可!” 白若雪笑了一下道:“虽然我也很赞同郡主的意见,不过真抽一百个大嘴巴子,怕是把牙都抽光了,怎么问话?” “那就问完了再抽,省得他那张破嘴再害人!” “是么?”白若雪笑笑后不说话了。 马映红家附近的茶楼,高秋再一次坐在茶楼里监视着门口。 他揉了一下酸胀的眼睛,灌了一大口浓茶道:“妈的!这龟孙子倒是快活了,老子却要陪着在这儿坐一个晚上!” 正当他在那儿骂骂咧咧着,就看见那扇门打开了。乌小涯从里面探出了头,随后沿着小巷子准备往大街方向走去。 “好小子,可算是逮到你了!”高秋一口将杯中茶干完,然后放下一把铜钱后就快步跑了出去。 乌小涯伸了个懒腰,脸上尽是心满意足的神色。虽然他一直对马映红念念不忘,但是马映红却根本看不上他,不过还是特意安排了一个丫鬟敏儿伺候。原本他昨天还提出想将敏儿要回家,却被马映红严词拒绝了。于是昨晚他要了好几次,直把敏儿弄得叫苦连天。 刚准备走出巷口,一个身穿官差衣服的人就将他给拦住了。 “乌小涯?你嘴贱犯事了。走,跟本大爷回一趟衙门!” 乌小涯告饶道:“官爷,你弄错了吧,我最近可没咒骂过别人啊!” “错不了,就是之前的事!”高秋原本就一肚子怨气,直接将他套走:“有什么话,回去跟大人说去。走!” 那边,关于乌小涯的各种传言也收集完了,一共有十三条之多。 白若雪拿到之后就坐在开封府的签押房中,逐一看去。 在这十三条传言之中,其中的五条只是说到乌小涯咒骂了别人,却并没有成真。剩下的那八条,全都应验了。 有人切伤手指、有人摔破额头、还有人腹中胎儿小产,总之他的毒咒包罗万象。 赵染烨凑过来一看,惊奇道:“像这样一个口不择言的人,居然没被人给打死,还真是一个奇迹啊!” 白若雪淡淡应道:“或许,有些人还希望他长命百岁呢。” 赵染烨刚打算问个仔细,白若雪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叹:“诶!?” “怎么了?” 白若雪指着上面的一个传言道:“崔少尹,这不就是你昨天晚上提到的那个人吗?” 崔佑平看后点头道:“对,就是他。这人怎么了?” 白若雪表情严肃道:“这个人,现在正在大理寺的大牢之中!” 昨晚崔佑平说起有人嘲笑乌小涯娶不到老婆,而乌小涯反过来骂那人的老婆迟早有一天会跟人跑了,没想到那人回家后发现自己婆娘果真跟人私奔了。 而在这张纸上所写那人的名字却是谢树茂,正是李天香姐姐李天美的丈夫。他当时因为李天美与人私通,在捉奸时失手将其投入水井,连同奸夫一起埋入其中。念其事出有因,且李天美与奸夫有错在先,故而顾元熙酌情减轻处罚,免其死罪后判了个流放两千里。此案已经上报至审刑院,经由赵怀月核准了。谢树茂目前还关押在大理寺大牢之中,不日即将启程押解至流放地服刑。 白若雪立刻起身往外走:“我去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离开封府并不远,白若雪在那里得到答案之后返回了审刑院。 晚上,崔佑平又来审刑院找白若雪了。 “崔少尹,还有事?” 崔佑平赶紧拿出那份名单问道:“之前白待制走得匆忙,崔某没来得及问,名单上的人该怎么办?” “明天一早,崔少尹派人将另外那七个咒骂应验的人都带到开封府。大理寺那边我已经关照过了,剩下那个谢树茂明早提过来就行。” 她想了想后又道:“不,现在就去。除了谢树茂以外其他人马上带回开封府,也别说什么,直接找个空房间关起来。” 崔佑平惊讶道:“这些人犯了什么事?” 白若雪笑而不答,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把短弓拉开了弦。 第1180章 言出法随(一百零三)射箭之后再画靶 放在桌上的短弓,是秦思学拿来练习射箭用的。毕竟这是六艺之一,需要勤加练习才能百发百中。 因为是给小孩子使用的关系,所以连白若雪这样的女子也能轻易拉弦开弓。 此刻她已经将一支箭矢搭在弦上,正朝着墙壁瞄准。 “崔少尹,你说我这支箭,能不能射中靶心?” 崔佑平朝墙壁望去,可上面却什么都没有。他以为自己的眼神不太行,又走近后再仔细瞧了一眼,依旧没看见墙上有靶子。 “白待制,你这墙上哪儿有靶子啊?” 白若雪嘴角上扬道:“这你就别管了,我只问能不能射中靶心,你只要回答能还是不能。” 崔佑平有些不太确定道:“应该......能......吧?” 赵染烨也在一旁起哄道:“我也觉得能,别问我为什么。” 讨厌乌小涯的马映红、特地被买来侍寝的敏儿、一千两纹银的欠条、合谋杀人的韦克益和左阿娇、没有吟完的诗句、石桥上的冲突、杀妻埋井的谢树茂、七个应验的咒骂、以及言出法随的乌小涯。 白若雪眉头一挑,搭在弦上的手便松开了。那根箭矢将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稳稳钉在了墙上。 “你说,我现在是射中了靶心、还是没有射中?” 崔佑平有些不知所措:“这......崔某不知......” “我说是正中靶心。” “啊?” 坐在边上的冰儿却笑着站了起来,拿起笔蘸上墨汁,走到墙壁前画了一个靶子。而白若雪刚才射的那一箭,却正好在靶心位置。 冰儿将笔放回原位:“没错,雪姐这一箭正中靶心!” “还能这样?”崔佑平先是一怔,随后醒悟道:“对啊,先射箭、后画靶!崔某明白了,这就回去抓人。告辞!” 崔佑平离开后,赵染烨大笑道:“白待制,你还真会玩!” 白若雪放下短弓,将那份名单收好道:“既然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那我们也早点休息吧,都快到子时了,明天还有得忙咯。” 这时小怜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郡主,该服药了。” 赵染烨夸道:“小怜真贴心,要不是你是哥哥的侍女,我都想把你要过来了。” 小怜不好意思道:“郡主过奖了,绛霄不是挺尽责的吗?这些都是她临走之前交待我的。” “她呀,什么都好,就是太一板一眼了。”赵染烨将药丸和水服下后道:“太死板,太无趣。哪有和你们在一起那样开心,大家像是朋友一样有说有笑多好。” “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小怜收起茶杯道:“郡主这么一说,倒是显得小怜无状了。” “哪有啊?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活泼随意的,一天到晚身边跟着一个板着脸的,心情哪里会好得起来?” 两人正说笑着,白若雪有些突兀地问道:“郡主,这仙露聚元丹你每天都要服上好几次吧?” “嗯,一日两次,子时午时各一次。时间必须相当准,所以每天都要牢记在心。” 白若雪微微点头。那天在王胜天买珠宝的时候,小怜在回去取一千两黄金的时候,临走还特意提醒赵染烨要准时服药。 次日,开封府的大堂上人头攒动,两起案件的相关人员都被带到了堂上。 在开审之前,崔佑平首先将乌小涯叫到了堂前。 “乌小涯,知不知道今天审的是什么案子?” 昨天以杀人凶嫌的身份在大牢里被关了一夜,今天的乌小涯老实了不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学生知道,是因为龚木匠遇袭和王老板遇害两起案子。”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把你抓来?” “因为学生咒过他们会出事。” 崔佑平瞪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啊,看起来你的咒骂还挺灵验啊?” 乌小涯急道:“大人,这都是巧合而已!那天晚上学生的一个同窗来家中借书,从戌时不到就来了,一直过了亥时才回去。学生根本没有时间犯案,大人如若不信可以将他找来,一问便知真假!” “这个本官已经差人问过了,他确实证明那晚和你聊了好久,直到案发的时候你们两人还在一起。你中途也未曾离开过,不可能作案。” 乌小涯听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你就没有别的事情想说吗?” 面对崔佑平的责问,乌小涯立刻自责道:“大人恕罪,学生口不择言,以致弄得天怒人怨。可这一切确实只是巧合而已,非学生所愿。学生今后一定谨言慎行,保证不再重蹈覆辙!” 说完以后,他还作势轻轻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以示自己悔改之意。 见到他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堂下站着的沈书英也好、龚铁松也罢,都觉得一阵恶心。要不是现在是在公堂之上,他们都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抽他一顿! 崔佑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摆了摆手道:“罢了,先一边站着去。等本官审完这两起案子之后,再另行判罚你那点破事。” 乌小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乖乖站到一边等着。 正式开始升堂后,白若雪先是命人将阿牛、何三与另外一起巡夜的两人带上堂来。 “阿牛,你们在回答王胜天时间之后就转身离开继续巡夜,而王胜天紧接着就发出了惨叫。在这短短的须臾之间,你们四人可有谁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不用急着回答,仔细想好再说。” 四个人想了很久,最后只有何三有些不太确定地答道:“被大人这么一提醒,确实好像有过声音,可小的不太好形容这种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像是‘呼’地一声......” 边上一人说道:“这么说,这声音我好像也听到了。” 阿牛问道:“有吗,我怎么没注意到?” “好像有。” 白若雪继续问道:“王胜天发出惨叫以后,你们两人守在池塘,两人赶往正门。是么?” 阿牛应道:“窗口没法出入,小的与何三也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正门,不曾见到有人出来。” “不对,凶手就是通过窗口杀的人!” 第1181章 言出法随(一百零四)飞出榔头落入窗 阿牛不相信自己听到话:“大人,窗口隔着池塘,而且有两人看守,凶手根本无法出入啊。当时天气极为寒冷,池面上都结了冰,冰面上并未有破碎迹象。再说了,前天大人将池塘里的水抽干之后也看到了,池塘不仅很深,而且池底还插了竹竿和碎瓷片。凶手绝对不可能躲在池塘里,更不可能从那里进入这么窄的窗口。” 沈书英也道:“大人,虽然当时妾身并不在场,可是阿牛之后曾经详细向妾身说起过那晚的经过。他说大人曾经试过,在听到我家老爷遇袭的声音之后,凶手是来得及在阿牛与何三赶到正门之前从鉴宝轩里逃走的。” “时间上确实来得及。”白若雪坦然道:“不过你自己之前也说了,钥匙你与王胜天一人一套,而非受邀的客人是无法进入暗室的。那几天因为乌小涯所咒骂的缘故,王胜天并未出过门,亦不见任何客人,而且阿牛也证明了那天并没有客人来访,那么凶手是如何进去的?” 她稍作停顿后又说道:“你说本官请来的行家也要花费这么久才能撬开锁,而那些锁的锁孔上面不曾见到撬痕,所以凶手并不是从正门出入的。” “不可能!”沈书英提出异议道:“正门无法出入,难道大人排除正门之后就认为一定是从窗口出入了?” “难道不是只剩下这一种可能了?即使再令人难以置信,这也是事实。” “那妾身想请教大人一句,且不说凶手是否小到能从窗户出入,光是隔着池塘和池塘边有巡夜的家仆看守,他又是如何避开这两道障碍的?” 白若雪却答道:“本官可没说过凶手是通过窗口出入暗室,本官说的是凶手通过窗口杀害了王胜天。” “哎?”沈书英一脸茫然:“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白若雪叫过阿牛他们四个人:“你们一字排开,然后闭上眼睛。” 他们照做之后,冰儿拿起那把榔头走到他们身边,大喊道:“前方别站人,小心砸到!” 待确定安全以后,她朝空地方向用力甩出榔头。只听先是“呼”地一声破空而出,随后便是传来榔头落地的声音。 “对,就是这个声音!”何三睁开眼睛后大喊道:“那晚小的听到的声音和刚才的很像!” 另一人也喊道:“对,小的也是听到这个声音!” 连阿牛也道:“这么说来,确实好像听到过......” 沈书英这才明白白若雪的意思:“大人是说,凶手根本就没有进过暗室,他是将榔头对准用力扔出,飞入窗户之中砸中了我家老爷?这么说来,凶手岂非是他们巡夜的四个人其中之一了?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机会!” “夫人!?”阿牛跪倒在地哭诉道:“老爷他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怎么会起害他之心啊!” 另外三人也跪地喊冤,高呼自己绝非是害死王胜天的凶手。 看着他们四人的表情不似作伪,沈书英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沈书英,你刚才说的话只说对了一半。”白若雪让那四人起来:“他们并不是害死王胜天的凶手,凶手也并非有意瞄准窗户丢出的榔头,这一切都是意外。” “意外?” “本官之前就已经说过,这起案件的真相或许让你无法接受。王胜天并非死于谋杀,凶手只是将榔头随手一扔,没想到刚好飞入窗户砸中了王胜天。” “不......这不可能!”沈书英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忽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如果没有其他人进入过暗室,那么‘祖神之目’又是如何从暗室中转移到了池塘里的呢?所以这分明是凶手杀人之后才抢走的!” “不错,‘祖神之目’的消失确实是本案最为重要的一个谜团。”白若雪承认道:“如果只是王胜天在暗室中遇害一事,或许本官早就会想到凶手并未进入暗室,进入暗室的只有那把榔头。可王胜天正在鉴赏的‘祖神之目’同时消失了,才会让人产生一种凶手杀人越货的错觉,也使我们错误地认为案发时刻凶手是身处暗室之中。” “大人说笑了,凶手难不成有隔空取物的本领不成?” “当然没有,但他当时也不在暗室!”白若雪竖起两根手指道:“如果凶手当时是在暗室里杀人越货,那么有两件事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其一,他明知王胜天在和巡夜的家仆说话,为何他们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开始动手杀人?阿牛他们在院中巡逻一圈大约需要一刻钟,凶手完全可以在他们离开一小会儿之后再行凶。这样既不会惊动他们,也可以拿走全部珠宝之后从容离去。他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这......确实如此。” “其二,如果凶手他的目的是杀人越货,那么他在好不容易拿到‘祖神之目’以后,为何没有将其带走,而是把它放进了池塘之中呢?” 沈书英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为了躲避官府的搜查而藏了起来。” “凶手如是外人,有随意出入暗室的本事,那他早就带着东西跑了,根本不需要藏起来。凶手如是内部的人,在报官之前有的是时间,还会藏不了这么一颗北珠?身上、房间等等,能藏的地方比比皆是。就算没时间藏在其它地方,院子这么大,他藏哪儿不好,非要藏在池塘里。这个池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们昨天是将整个池塘的水全抽干了,才从底部的淤泥堆里找出了珠子。凶手如果以后要回来取珠子,难不成也准备大张旗鼓将池塘抽干了再找?” 沈书英想想也是,便又继续问道:“既然大人说“祖神之目”出现在池塘里不合理,那么它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呢?” 白若雪答道:“还是同样的一个原因:意外!” 第1182章 言出法随(一百零五)弹射而出落池塘 白若雪的这个说法,明显不能说服沈书英。 “怎么又是意外?按照当时桌子的摆放来看,我家老爷应该是坐在桌前鉴赏‘祖神之目’。即使真如大人刚才所言,是有人扔出榔头飞入窗户砸中了老爷,那也不可能把桌上的‘祖神之目’击出窗户,榔头要是砸到珠子的话早就将其砸成了粉末。难不成还是我家老爷不小心将它扔进池塘的?” “一语中的。”白若雪应道:“珠子就是王胜天在无意之间弄进池塘里的。” “大人是在戏耍妾身吧?”沈书英显然有些生气了:“老爷他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妾身不信!” “本官示范一次,你就明白了。” 白若雪命人搬来暗室那张桌子放在堂中央,又取来一颗普通的珍珠和五个空锦盒一字排开摆在桌上。 “你们看好了。”她对冰儿道:“开始吧。” 冰儿点了点头,面朝桌子相距一丈站好:“当时王胜天在向阿牛问完时间之后,就转身走回桌前准备继续鉴宝。根据他倒地的位置,当时应该和桌子有丈把距离,不然窗户飞入的榔头不可能砸到他。他的后脑勺被榔头砸到以后并没有当场死亡,他感到疼痛之后用手摸了一把后脑,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我们看到残留在他右手上的血迹,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冰儿往前跨出了小半步之后,向前伸出左手道:“王胜天发觉自己的头部受伤之后,意识越来越模糊,所以他急于要找个东西支撑一下身体。而那个时候离他最近的一样东西,就是这张放着珠宝首饰的折叠方桌。可是他体力不支,整个身体向前方倒去,左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整个桌子都倒了下去。” 冰儿的这番话,让沈书英的心不禁一抽,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悲伤。可她又不敢将视线移开,生怕错过关键的演示。 她整个身子向下一沉,手掌用力拍在桌上,桌子应声而倒,折叠在了一起。而桌子上那几个锦盒,则向窗户方向飞出几尺之后就散落在了地上。唯独放在桌上的那颗珍珠,被桌子弹射出去老远,又一路滚出了一段距离,几乎落到了公堂的门口。 沈书英惊呼道:“啊,飞出去了!” 白若雪走过去将那颗珍珠捡起:“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由于这是一张折叠桌,‘祖神之目’又是被单独放在桌上。当王胜天倒下去的时候拍到了桌子,珠子就像投石器上的石头一般被桌子弹出了窗外。那时候池塘上面虽然结了一层薄冰,但是珠子落下时的冲击力还是击破了冰面,最后沉入了池底。这就是那天‘祖神之目’从暗室里消失的真相!” 阿牛提出疑问道:“可是后来小的们也用灯笼照过池塘,并没有发现哪里有破洞啊。后来大人来了也检查过,同样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呢?” “晚上本来视线就不好,砸出的洞又不大,你没发现很正常。等到本官带人前来,那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原本的破洞已经重新结冰,自然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原来如此......” “大人,妾身还有一个问题。”沈书英问道:“那么依大人的推断,凶手是在什么地方扔出的榔头,才会刚巧飞入暗室的窗户砸到老爷的?” 白若雪示意官差将地上的桌子重新扶起摆好,并收掉锦盒,然后将一张图纸往桌上一摊。 “这是附近三间宅子的草图,你且过来,本官指给你看。” 沈书英走到桌前,看到图纸上从西往东并排画着三间宅子,依次写着“窦家”、“程家”和“王家”。而每间宅子之间都有一条小巷子,在程家与王家之间的小巷子处,有一个地方用朱笔画了一个红圈。 白若雪指着这个红圈道:“凶手就是在这个位置扔出了榔头。” 她将手指往东平移至暗室窗户的位置:“而这里刚好和窗户呈一条直线,所以才能飞进去。” 沈书英盯着图纸看了好久,眉头逐渐拧紧。 片刻之后,她终于打破沉默道:“还是不对,凶手不可能是从大人所说的位置扔出榔头的!” “你仔细说来听听。” “虽然从图纸上看,从小巷子到窗口的距离并不远,确实能将榔头扔过去。可是大人别忘了一件事:这几座宅子的院墙都挺高的,要是站在巷子里往院墙里面扔榔头,势必要向上扔得很高才行。这样一来,距离就不可能扔得太远。” 她走到冰儿之前站立的位置,转身道:“刚才大人假设我家老爷是站在这里被砸,而此处并非贴着窗户,距离窗户大约有六尺之远。从那个角度扔出的榔头,即使能够准确落入窗户,也不可能砸到老爷所站的位置。” 白若雪点头赞同道:“确实如你所说,站在巷子里扔出榔头是不可能砸到王胜天的。可是本官只说是在巷子那里扔出的,却没有说是在院墙下面扔的。” “哎?”沈书英怎么也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白若雪用手指在两堵院墙之上划了一条直线:“事实上,凶手是站在两堵院墙上面,向前方用力扔出了榔头,这样才能扔到暗室中的王胜天!” “这要如何才能做到?” 见到沈书英满是不信,白若雪命人将那块从段家捡回的木条抬上来。 龚铁松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房梁边上那根吗?” “没错,所以那天本官让你先别钉上去。” 白若雪为沈书英解释道:“凶手将这根木条架在两堵院墙之间,就像搭起了一座木桥。” “现在妾身明白大人的意思了。”沈书英惊叹道:“可要站在这个上面,一般人做不到吧?” “可那天却有一个人能做到!”白若雪缓缓走向一个人:“是谁能拿到榔头?是谁能在木条上行走如履平地?又是谁第一个发现了龚铁松遇袭?” 她指向瞿阿根道:“那个人就是你!” 第1183章 言出法随(一百零六)三次意外酿两案 看到白若雪指着瞿阿根,龚铁松吃惊地问道:“阿根,是你做的?” “不不不!”瞿阿根连连摆手道:“大人一定是弄错了!” 白若雪朗声道:“不,本官可不会弄错!你不仅是杀害王胜天的凶手,亦是砸伤你师父龚铁松的凶手。犯下这两起案子的人,正是你!” 瞿阿根大呼冤枉,龚铁松也帮他说话道:“大人,王老板遇害一事,小人不敢妄断一定与阿根他无关。可是小人被砸,断不可能是阿根所为啊!” “哦?你说说看,为什么不可能是他做的?” “是这样。”龚铁松整理了一下思绪后答道:“之前小人苏醒以后,大人也上门来问过当时遇袭的经过。小人离开的时候,阿根他还在吃饭。小人是径直赶往偏房,想要抓紧去干活儿,所以当时几乎是用跑的。如果阿根他是跟在小人身后,势必也要快跑才能跟上,小人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还有,虽然平时小人对阿根较为严厉,不过他从未怨恨过小人,也没有顶撞过一句,所以没有理由要小人的命!” 瞿阿根也在边上道:“大人,小人吃完之后还特意去伙房找厨子要了一张干荷叶包吃剩下的一个馒头。伙房和偏房的位置相反,小人如果跑去袭击师父,那肯定要花费上不少时间,大人问过厨子就知道小人根本没有时间跑去偏房。” “你确实没有时间先去偏房行凶。不过你能解释一下,为何从伙房离开后、直到喊人来救龚铁松,中间间隔了三刻多钟之久吗?就算拿了干荷叶回去包馒头,再往偏房走去,最多也就一刻多钟而已。这多出来的二刻钟,你干嘛去了?” “上次大人不是问过了吗,小人因为肚子不舒服,蹲茅房去了。” “本官确实问过此事,可当时并未问你是否有人能够证明。” 瞿阿根急道:“上个茅房而已,哪来的人证明啊?” “不,你根本就没在茅房!” 龚铁松不解道:“大人,就算阿根没在茅房,也不可能是他砸伤小人的吧?”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那本官来告诉你,那段时间你的‘好’徒弟那个时候正赶往王家处理那把榔头。而他之所以会想到把榔头扔到王家大院,就是因为是他将你砸伤的。” 白若雪抬头看了一下龚铁松,又道:“怎么,你不信?虽然不是他直接下的手,却是因他而起。因为你被砸伤,也是一个意外。” “又、又是意外?” “对,这两起案子是由三个意外所串联在一起的。”白若雪瞥了一眼神色慌乱的瞿阿根,缓缓说道:“就由郡主来讲述一下那晚的案件详情吧。” 赵染烨已经在边上憋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自己表现的时机。 “嗯哼!”她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轻咳一声后道:“这件事,其实还要从瞿阿根的性格说起。瞿阿根是一个干活儿毛手毛脚的家伙,那天乌小涯与龚铁松在开封府争吵的时候,曾经提到瞿阿根在修理倪秃子家屋顶的时候,曾经因为少钉了两个钉子的缘故,导致木条脱落砸伤了倪秃子的老婆,有这事儿吧?” 龚铁松和瞿阿根都点了一下头。 龚铁松道:“可之后小人已经赔钱了!” “钱虽然赔了,但是瞿阿根依旧没有改掉做事潦草的习惯。那天他又犯了一个大错,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你们互换了各自手中的活儿。原本是你钉钉子、他刨木料,互换之后变成了他在钉钉子。” “小人对天发誓,这次钉钉子绝对没有少钉任何一个!”瞿阿根将手举起道:“若此话不实,愿下十八层地狱!” 见他信誓旦旦的焦急模样,赵染烨只觉得好笑。 她追问道:“本郡主相信你没有偷工减料少钉钉子。不过你敢发誓,那天在听到齐管家喊你们吃饭之后,就没有忘记将什么东西收起吗?本郡主记得你师父定过规矩,不干活儿的时候必须把工具收回自己的工具箱之中。” “那个......”瞿阿根一时接不上话了。 “阿根呐,你应该都收起了对吧,快告诉郡主啊。阿根?” 龚铁松催促了一声,回头却见瞿阿根一直支支吾吾没有回答,脸色忽然大变:“你......你不会没把工具都收拾好吧?” “师父,我、我......” 赵染烨接着说道:“怎么,你说不出口了?那就由本郡主来替你回答吧。” 她拿起那把刻着“龚”字的榔头,展示给众人看道:“当时你与龚铁松互换了位置,但是榔头依旧用的是他的那一把。等到齐管家来喊你们吃饭的时候,你光想着要去饱餐一顿,却将榔头随手一放,就这么遗忘在了房梁之上。” 龚铁松不由喊道:“所以当小人吃过饭走到偏房的拐角处时,放在房梁上的榔头就掉落下来,砸中了小人的头?” “正是如此。瞿阿根将讨来干荷叶将馒头揣进怀里之后来到偏房,却看到你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看到落在一旁的榔头,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又以为你已经气绝身亡,心中一定是急得不行,于是拼命在想脱罪的办法。如果就这样报官,身为你的徒弟,一定会被第一个怀疑。这个时候他大概是想起了当时乌小涯的咒骂,认为乌小涯所下的毒咒应验了,马上转而想到了第二个对王胜天的毒咒。” “对呀!”崔佑平一拍大腿道:“只要想办法把榔头弄到王胜天的家中,那第二个毒咒也可以算应验了。血光之灾不一定是要死人,凶器到了王家,王胜天一样是沾上了因果。一旦官府上门去查,王胜天就是遭了灾,折腾一段时间查明与他无关,这灾就算是消了。” “没错,当时瞿阿根的想法与崔少尹现在的如出一辙。他记起王胜天的家刚好就在附近,于是他就拼命想出了一个将榔头转移到王家的办法!” 第1184章 言出法随(一百零七)杀鸡儆猴打板子 崔佑平也不笨,之前听到白若雪说瞿阿根是用木条架在两堵院墙之间扔出的榔头,现在赵染烨一提到转移榔头的办法,他马上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进出大门怕被人看到,所以他用木条搭在偏房与院墙之间出了窦家,再通过木条到了段家院墙处。之后他又从段家用同样的方法来到王家西面院墙外,朝着里面扔出了榔头!” 赵染烨看着瞿阿根道:“没错,瞿阿根听见阿牛他们发出了惊叫声,但是他哪里知道自己已经砸到王胜天,还单纯以为扔进去的榔头被发现了而已。为了不被抓到,他慌慌张张按照原路返回了窦家。可是由于太过匆忙,当他刚踩到窦家院墙的时候,木条不慎滑落进了段家的院子里。这根木条是用在大梁边上的,无可替代。他虽然知道这根木条非常重要,很有可能会让事情穿帮,但是以他刨木料的技术又无法重新刨一根代替,只能祈求木条不被发现。所以在我们拿着木条问他去向的时候,他索性装傻充愣、佯装不知。” “不、不是小人干的!”瞿阿根还要强行狡辩:“郡主说的一切都只是猜测,哪有什么证据可言?” 白若雪走到他面前,厉声道:“证据,本官早就找到了,而且还不止一件。不过现在本官打算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若是老实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那还能从轻发落。要是抗拒到底,那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瞿阿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一咬牙道:“没有,不是小人做的!说不定是窦家的其他人与师父有仇,将他砸伤之后用大人那个方法架桥来到了王家外面,把榔头扔了进去,刚巧砸死了王老板。小人确实能在修建的房子上行走自若,但并不代表能在那根木条上也这样行走,而别人也有可能做得到。要是大人坚持认为是小人所为,就请拿出证据来!” “好、好、好!”白若雪不怒反笑,连说三个“好”字后道:“瞿阿根,原本本官念你并非有意犯案,还想放你一马。不过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官也不再手下留情了!” 她朝崔佑平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马上会意。 “来人!”崔佑平直接往堂下丢出一根令签道:“将这个冥顽不灵之徒拖下去,重责十板!” 瞿阿根一听要挨板子,瞬间就慌了神:“大人,你们没有证据,不能就这样打小人啊!?” “谁说没有证据?这证据等你挨完了板子,本官自然会一一拿给你看。”崔佑平大手一挥:“不过现在么,给我打!” 两个凶神恶煞的官差立刻冲上来将瞿阿根拖出了堂外,丝毫不管他发出的哀嚎。 要是放在平时,白若雪自然不会就这样用刑,一定会出示证据让嫌犯心服口服。不过今天不一样,她需要杀鸡给猴看。 开封府的一间偏房之中,七个年纪、性别、装束各异的百姓正聚在一起不知所措。 他们是昨天晚上被官差从家里带到了开封府衙。那些官差也不说是为了什么,只是说今天开封府要审案子,让他们上堂听审。 他们男女分开被关在了两个房间里,今天一早才带到了一起。 七个人相互聊了一会儿,可是也没人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事才被带来这儿的,只好待在偏房里干等着。 他们正无所事事在发呆,忽然听见从窗外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哀嚎声。 一个年长的老头子抬头道:“出了什么事,外面是谁在惨叫啊?” 有个年轻小伙子起了好奇之心,往窗边走去:“俺去瞧瞧!” 才看了两眼,他便大叫起来:“你们快来看,有个汉子在挨板子!”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后,纷纷挤在窗口向外张望,果真看到院子里有两名官差将一个汉子按在一条长凳上,另外两名正挥动水火棍击打汉子的屁股。 每打一下,那汉子就发出一记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那几个人也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错觉,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那个汉子是被脱了裤子再挨的打,眼见白白的屁股被打得通红,其中两个娘子直看得又羞又臊。 “看什么看!”高秋一手拎着一个竹篮,一手提着一个茶壶路过窗户:“打板子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喜欢看的话,等下自己过去尝尝到底什么滋味!” 听到高秋的呵斥,一群人赶紧散去。 高秋进屋之后,将竹篮和茶壶放在了桌上,然后掀开竹篮上的粗布:“吃吧,这是大人吩咐给你们送来的吃食。” 那竹篮里装的是葱油烧饼,还热气腾腾的。 “多谢官爷!” 他们几个来了以后还没吃过任何东西,早已饿得饥肠辘辘。谢了一句之后,每人拿着一个烧饼就着热茶便狼吞虎咽起来。 咽下嘴里的烧饼之后,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壮着胆子问道:“官爷,这太爷将咱们几个叫到衙门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啊?您要不先给咱们通个气,也好让咱们有个准备,是吧?” “对、对!”边上几个人也跟着附和着。 “那本大爷可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和某件命案有关。” “命案!?”他急道:“咱们都是良民,怎么会牵扯上命案?” “少瞎打听!”高秋收起竹篮道:“这些等下大人会问,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那、那刚才挨板子的那个人,他是犯了什么事?” “哦,他呀?”高秋往门外走去,随口答道:“他犯事之后还拒不如实交代罪行,把大人给惹恼了,所以就吃了板子。他本来罪名就不轻,现在还拒不坦白,搞不好要被杀头。” 众人听到后,心中皆一凛,脸上充满了惧意。 高秋走到门口之后又停住了脚步,回头道:“对了,要是大人们问话你们没有如实回答,他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可别怪本大爷没有提醒过你们!” 第1185章 言出法随(一百零八)板子还是打少了 打板子也是有相当大的讲究的,打的官差往往会揣摩官员的意图,再决定下手的轻重。 瞿阿根这顿板子,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十记板子挨的那个叫结结实实。 被拖回到公堂上以后,他趴在地上不停呻吟着,看得乌小涯心惊胆寒。 “瞿阿根。”白若雪走到他身边道:“你不是要证据吗,那本官现在就拿出来给你看!” 她首先拿出一块帕子,打开之后里面放着的是之前在王家院墙外捡到的碎木片。 白若雪拿起其中的一片,拿给他看道:“你当时在扔榔头的时候相当慌张,所以逃离时抽离木条所用的劲儿过大,导致了木条与院墙发生了碰撞,落下了几片碎木片。” 她把碎木片凑近那根木条道:“看吧,这些明显就是从上面掉下的,证明这个手法被使用过。要使用这个手法,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而那天晚上窦家不管主子还是下人,都没有长时间独处过,所以他们的嫌疑全部可以排除。那晚窦家的外人只有你们师徒,除去他以后就只可能是你了。” 瞿阿根并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哀号着。 白若雪又拿出那半张被狗啃过的干荷叶道:“你说那晚将馒头用干荷叶包好以后揣进了怀里,之后去了一趟茅房。上茅房的时候馒头还在,结果发现龚铁松受伤以后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失了。可是这干荷叶也好,被狗吃掉的馒头也好,上面根本就没有沾到污秽之物,说明不是落在茅房里的。而这个馒头出现在窦家与程家之间的小巷子里,大黑狗又进不了窦家,你要是没有出过窦家,它是不可能出现在那里的。” 瞿阿根终于开口分辩道:“那也有可能是有人在半路上捡到了,然后出门时扔在了小巷子附近。” “不,这绝不可能!”白若雪马上否定了他的说法:“要离开窦家,只有走正门或者西侧门。西侧门在酉时就上锁了,而正门从酉时五刻到齐管家派人去请郎中为止,没有人出去过。而且就算有人捡到了这个馒头,他也没有特意将馒头从窦家带到外面后再扔掉的理由。” “那、那也许是有人捡到之后,把馒头扔出了院墙,就像那个榔头那样......” “要扔到那条巷子,就必须到偏房那儿的院墙才行。可是那个时候,你不是在那里吗?而且馒头是在半路上掉落的话,那么捡到的人一定在你的后面,他当然不可能见到你在偏房了,还跑过去扔馒头。而且他为什么要扔,他是吃饱了没事干吗?所以那个馒头一定是、也只能是你搭木桥过去扔榔头的过程中,不慎落下的。” 瞿阿根还想垂死挣扎,堂上的崔佑平已经忍无可忍了,猛地一拍桌案:“瞿阿根,证据确凿了,你还不肯招认吗?那天晚上能同时满足拿到榔头、拿到木条、首先发现龚铁松遇袭、架木桥来回、丢失馒头等等这么多条件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你还要狡辩不成?” 他又将两根令签拿在手上道:“看样子刚才还是打少了,这次看看二十杖你能不能吃得消!” 眼见着崔佑平手中的令签就要落下,瞿阿根这才疾呼道:“大人莫扔,小人愿招、愿招!” 崔佑平的手悬在了半空中,随后又将令签放回了筒中。 “那这二十杖本官就先记着,要是你在供述的时候再敢耍滑头,本官一并处罚!” “是、是!小人记下了!” 于是他开始将那晚做下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和白若雪之前猜想的差不了多少。 因为急着吃饭,瞿阿根忘记将榔头收好,只是往房梁边上随手一放。结果龚铁松路过的时候,刚好落下将他砸伤。之后赶来的瞿阿根见到龚铁松倒地后没了动静,以为他已经死了,就想出了将榔头丢进王胜天家来脱罪这样一个办法。他通过架木条的方法来到王胜天家外,并寻找机会扔榔头。 “小人寻思着,必须让里面的人知道有带血的榔头扔了进去,好把这事情告诉王老板。于是小人就在外面稍稍逗留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往院墙方向走来。小人想这个时候扔出榔头,一定会马上被发现,就用力扔了出去。果然,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说话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小人怕被发现,就急忙原路逃回窦家。可是因为太紧张的关系,在进到窦家的时候腿一软,不小心把那根木条落进了段家的院子里,馒头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说完之后,他又道:“大人,小人当时只是想把王老板扯进案子里来,这样既可以脱罪,又能让两个毒咒就这么过去了。小人实在是没料到,会刚巧把王老板砸死,求大人明鉴啊!” “你倒是说得轻松。”崔佑平恼道:“这两件案子可都是因你而起,你还想就这么全身而退?” 瞿阿根连声告饶道:“大人,小人已经全招了,求大人从轻发落啊!” “瞿阿根,虽然你砸伤龚铁松、砸死王胜天实属意外,但是毕竟弄出了人命,本官不可能就这样放了你。而且之前也给了你从轻的机会,你却没有珍惜,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他朝官差命令道:“来人,将瞿阿根打入大牢,择日宣判!” “大人,这不能怪小人啊!”瞿阿根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不断求饶:“这些事情不是因为小人而起,应该怪乌小涯那张乌鸦嘴,是他下的毒咒......” 可是崔佑平却并没有理会,只由得瞿阿根的声音越来越远。 “乌小涯!” 听到崔佑平突然在叫自己,一直在边上旁观的乌小涯急忙站出来应道:“学生在!”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嗯?” 乌小涯眼睛一转,马上答道:“都怪学生这张破嘴乱说话,学生再也不敢了!” 他还用力抽了自己两巴掌,以示悔改。 白若雪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你就不说说,自己是怎么变成‘乌鸦嘴’的吗?” 第1186章 言出法随(一百零九)不听劝告纯犯贱 白若雪的问题,让乌小涯的心头猛地一抽。 他强装笑脸道:“学生知道自己这张嘴管不住,老是嘴臭得罪人。学生这破脾气也不好,经常会和别人起争执。这一急,就会张口骂人。骂的人多了,总有几个会被骂中,大人你说对不对?” “可是这也太准了一些吧?”白若雪踱着步道:“先不说远的,就说不久之前你与刘侍郎家公子起了冲突,你咒骂他的下人会摔断腿,结果下午就摔断了;咒骂隋阿定会淹死,他晚上就被人淹死了;龚铁松的榔头会弄出人命、王胜天有血光之灾,这些全部都应验了。你的咒骂,还真称得上言出法随啊,嗯?” “巧合、这些都是巧合!”乌小涯赶忙解释道:“学生只是随口一说,并非本意!” “可因此死了两个人。虽然你说是巧合,但是韦克益正是因为知道了你对隋阿定的咒骂,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杀人手法,难道与你无关?瞿阿根在发现榔头误伤龚铁松之后,也是想到了你对王胜天的咒骂,才跑去王家扔的榔头,难道与你无关?这些都因你而起,你一句‘巧合’、一句‘嘴臭’就想撇清罪责?” “学生知错!”乌小涯倒也机灵,马上跪倒认错:“无论如何,事情是因学生而起,学生罪责难逃,愿听凭大人处罚!” “罚,当然要罚!不过嘛......本官更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能咒人这么准?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白若雪也不等乌小涯继续开口,直接命道:“来人,将那七人带上堂来!” 把人带到之后,白若雪才又问道:“你好好瞧瞧,可认识这几个人?” 乌小涯挨个儿看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些人是谁。 “大人,学生好像有些印象,不过没能想起来,还请大人明示。” “他们七人都是曾经与你发生过冲突、并被你咒骂过的人,而且全部应验了。你居然一个都没想起来?” 乌小涯额头上起了冷汗:“学生、学生记性不太好,时间一久就都忘了,还请大人见谅!” “忘记了?没关系。”白若雪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官后来所查到的与你相关的传言一共有十三条,其中只有五条没有应验。再加上周小七、隋阿定、龚铁松和王胜天,实际上应验的居然有十二条之多。既然你都忘记了,那本官就来帮你回忆一下,到底有哪些。” 她取出一张纸,照着念道:“尤雄是哪个?” 一个汉子站出来应道:“大人,草民就是尤雄。” “你与乌小涯争吵之后,他是如何咒骂你的?这咒骂之后又是如何成真的?你一一道来。”白若雪又提醒了一句:“必须如实回答。” “是这样的。”尤雄回忆道:“几年前,草民的媳妇儿身怀六甲,草民就陪着媳妇儿回娘家安胎。当时是草民牵着驴,媳妇儿坐在上面,结果走到半路上休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他自己手贱,拿根狗尾巴草去逗驴子,把驴惹恼之后差点踢中他一脚。草民当然生气,指责他惊扰了驴子,会使得驴子发脾气后把草民的媳妇儿甩下来。他倒好,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反过来骂草民没有看好驴子。草民就上去跟他理论,结果他居然咒骂小人的媳妇儿迟早会从驴子上摔下来,把孩子给摔没了!” “结果呢?” “结果草民相当生气,上去就要揍他。他拔腿就跑,边跑边还继续咒骂。没想到到了她的娘家,在门口的时候那头驴子踩到了一块石头将脚给崴了。驴子的腿一瘸,就向前方倒去,将草民的媳妇儿给甩了下去。她这一摔可不要紧,将腹中的孩子摔成了小产,最终没能保住。” 白若雪追问道:“还有什么要补充或者更改的吗?” “没了,就这些。” 堂下的人听完之后都在窃窃私语,觉得乌小涯真是名副其实的乌鸦嘴。 “撒谎!”可白若雪却朗声喊道:“来人,将此人拖下去,杖责十下!” 尤雄一听要挨打了,连忙求饶道:“大人,草民说得都是实话啊!” “少废话!”崔佑平飞下一根令签道:“白大人的判断从未出错在,给本官拖下去打!” 任凭尤雄如何解释,官差都不予理会,直接将其拖了下去。没多久,便从堂外传来了尤雄那杀猪般的哀嚎,听得其余几人更是心中忐忑不安。 白若雪朝其余那几人挨个儿扫视了一圈,问道:“知道这叫做什么吗?” 没人敢随便应答。 “这叫做‘犯贱’!”白若雪寒着脸道:“之前就提醒过你们,必须如实回答问题。然而他依旧抱着侥幸心理,想要糊弄过去。本官是这么好欺瞒的吗?要是等下你们亦是如此,他就是你们的榜样!” 正说话间,挨完板子的尤雄就已经被拖了回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呻吟。 “你觉得本官是在冤枉你吗?”白若雪甩下一张供词到他面前:“好好看看这个吧!” 尤雄拿着证词一看,瞬间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昨晚将你带走之后,官差找你媳妇儿录的证词。根据她所说,那时候她之所以会小产,是因为你喝醉酒之后发起了酒疯,她过去劝说的时候却被你一把推倒在地,孩子就是在那个时候落得小产。而那时你根本就没有带你的媳妇儿回过娘家,谈何被人咒骂?” “大人,草民愿说实话了!”尤雄磕了一记响头后道:“草民的媳妇儿小产一事,确实是草民醉酒之后推搡所指。后来不知怎么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那个人就主动找上了草民,说要跟草民做一笔交易。他让草民到处和别人说草民媳妇儿小产一事,是因为被他咒骂的缘故!” “你就没觉得他的要求很奇怪?” “有是有,可是他居然还愿意拿出五百文钱,说只要将事情算在他的身上,那钱就归草民了。草民正愁这件事没法向亲戚邻居交待,刚好借这个机会将责任撇清,就同意了......” 第1187章 言出法随(一百一十)花钱买个名声臭 尤雄说完之后看到白若雪默不作声,想到刚才挨的那一顿板子,心中不免有些发毛。 他又赶紧加了一句:“大人,草民这次可没有说谎,句句属实!” “那好,你应该还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吧?要是你能将他指认出来,本官就相信你的话了。” “认得出,小人还记得!” “那么你说的这个人,现在他可在公堂之上?” 尤雄把堂上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然后指着跪在地上的乌小涯喊道:“大人,就是他!” “大人,他在胡说八道!”乌小涯立刻否认道:“学生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人,他完全是在污蔑学生,请大人严惩此人!” 尤雄哪里肯承认自己污蔑,大声道:“就是你,当时我觉得这样奇怪的要求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所以特别留意你的相貌,绝对不会认错!还有,他特意让我记牢他的名字叫乌小涯,让我逢人就说起这件事!” 乌小涯却说道:“你说是我,那可有证据?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可有谁在场证明?我给你钱的时候,又有谁在场证明?” “这种事情当然只能私下里说起,怎么可能有人证明?” “那就是没有咯?”乌小涯冷哼了一声,随后朝白若雪拱手道:“大人,这件事很明显就是此人对自己妻子施暴之后导致了小产。他怕妻子娘家人追究,又从哪里听来学生咒人比较灵验,就编造了一个谎言,说什么是学生咒骂他才引起的。现在被大人识破以后,居然还污蔑是学生花钱让他这么说的。学生为什么要花钱自污,是嫌自己钱太多了,还是嫌自己的名声不够臭?” “你、你......”尤雄哪里说得过他这张嘴,一时气急竟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还别说,乌小涯这番自辩相当合理,崔佑平还真没找出什么破绽来。 白若雪轻轻一笑道:“没关系,还有其他人呢。尤雄,你先站一边去。下一个,劳二祥!” 劳二祥是一名老者,据他所言,有一天他不慎崴了脚,正一瘸一拐在路上走着,刚好碰到了乌小涯。乌小涯看到以后问起了他崴脚的经过,然后拿出三百文钱,告诉他如果有人问起为何会崴脚,就说是因为自己的咒骂才崴到的。 劳二祥指着乌小涯道:“大人,他也特意让老朽记住乌小涯这个名字,还特意让老朽向家人说起他咒骂一事。” 乌小涯刚想反驳,就被白若雪抬手阻止:“你先别插嘴,把所有人的话都听完了之后,本官自然会给你机会辩解。不过你若未经允许乱插话,本官可不会惯着你!” 乌小涯只好撇了撇嘴,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第三个和第四个也都差不多的情况,一个做菜切伤了手指、一个摔跤磕破了额头。他们都是在路上碰到乌小涯之后,由乌小涯主动提出给他们一笔小钱,让他们说受伤是因为被乌小涯咒骂而引起的。 而第五个叫南喜娘的小娘子则有所不同,她坚持自己确实是被乌小涯所咒,才受的伤。 “奴家那天和表妹在逛集市,正逛得起劲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远处一个人正色眯眯地盯着我们姐妹看。他被我们发现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盯着我们看个不停。奴家那表妹脸皮薄,当时就羞得满脸通红。奴家当即上前喝止,并扬言要拉他去见官。他这才急忙逃走,边逃边还咒奴家‘别以为自己长得有多漂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破了相’。” 白若雪见到南喜娘确实姿色颇佳,但是左侧小半张脸却用刘海挡着,不禁问道:“难不成你的左脸......” 南喜娘也不遮掩,痛痛快快将自己的刘海拨开,左面眼角处果真有一道不浅的陈疤。 “奴家回去之后和家里人说起了此事,他们却说开封府里有个咒骂人刚才应验的人,叫做乌小涯。根据奴家的形容,正是此人。他们让奴家小心一些,没想到第二天奴家上山砍柴的时候却被一根树枝刮伤,流了不少血,还留下了一道无法消除的疤痕。这件事大人可以去问奴家的表妹,也可以问家人。遇到乌小涯是在受伤之前。” 白若雪点头道:“本官知道了。下一个!” 接下去那人和之前的几人一样,也是受伤之后由乌小涯主动找上去,花钱来宣传他咒骂灵验。 崔佑平听完这几人的叙述之后,叹服道:“我说这个乌小涯怎么咒骂如此灵验,原来他们大部分都是出了事情以后,反过来说是乌小涯咒了他们。怪不得白待制会以射箭作为例子,原来早就看穿这一切了,崔某佩服!” “先射箭,再画靶,想不准都不行。除去这些个,也总有几个会刚好咒了灵验的。加在一起的话,就显得他特别准。” “可崔某还是不太明白,他为何宁可花钱,也要把自己的名声搞臭呢,这不太合理啊?” “马上崔少尹就知道了。”白若雪示意最后一个人:“轮到你了。” 最后一人是个年轻的书生,叫做刘安。 他显得有些拘谨:“学生和他们几个都不一样,学生是花了钱请他咒骂的。” “什么、什么!”崔佑平听得有些懵了:“之前是乌小涯花钱让人说自己咒人,你却是自己花钱让请他咒。没弄反吧?” “没有,确实是学生花钱请他咒的。”刘安下定决心说了出来:“学生不小心将一个家传的瓷碗打碎了,因为怕家父责罚,所以想要掩盖过去。开始想了很多办法都不靠谱,后来听说有个咒人灵验之人,就花五两银子请他当众咒骂了一句。我们商量好,让他咒学生会从楼梯上摔下。学生回家后将瓷碗拿在手里,假装下楼时没有站稳,连人带碗摔了一跤。家父知道学生被咒一事后,只关心学生有没有受伤,瓷碗一事便没有再追究。他却不知道,那个时候学生手里的瓷碗已经是碎掉的。” 第1188章 言出法随(一百一十一)借机敛财险恶心 崔佑平听完刘安的话之后,略有所思:“还能这样子啊......” 白若雪笑道:“崔少尹,这下子你知道乌小涯的用意了吧?他可没这么傻,花了钱还要特意将自己名声弄臭。现在,不就赚钱了么?” “好啊,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崔佑平面露微怒道:“倒是崔某小瞧他了!” 乌小涯刚想要开口反驳,却被崔佑平一眼瞪了回去:“闭嘴,本官没让你说话!” 他也只好讪讪地将嘴闭上。 “崔少尹,谢树茂应该从大理寺带过来了吧?” “崔某一早就派人去提了,现在正在堂外候着。” “那好,请崔少尹将谢树茂传上堂来,乌小涯的所作所为马上就能大白于天下了。” “来人!”崔佑平一拍惊堂木:“带人犯谢树茂!” 谢树茂带到之后,白若雪开门见山地问道:“谢树茂,你把昨天在大理寺与本官所说的那番话,再向崔少尹说上一遍。” 谢树茂在那起案件之中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条性命,哪里还敢有所隐瞒。见到白若雪发话,马上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罪民犯案之后,将井口填上,然后偷偷又混出城外,装作外地做生意未归的样子。在附近一个小县城避风头的时候,有一天在饭馆里偶然听到某人聊天,说是在开封府里有一个叫乌小涯的人,咒骂别人特别灵验。他举了好几个例子,都是咒骂之后当天就灵验了。罪民之前就琢磨着,如果将天美失踪一事伪装成跟男人私奔,相信一定没人会起疑。毕竟那个向仕强也是假装去外地做生意了,要是许久未归,就是有人看到过他和天美有过奸情,也会以为两个人一起私奔了。这个叫乌小涯的人不是咒骂很灵验嘛,现在要是找他假装当众咒罪民一句‘老婆跟人跑了’,岂不是更加完美?” “于是你回开封府以后,就去找他了?” 谢树茂点头答道:“是啊,罪民先是私下里去找那个人问清了乌小涯的住址,然后一回开封府就找到了他。” 谢树茂也不是笨蛋,到了开封府以后先是暗地里找到乌小涯的邻居打听了一番他的情况,确认他“名声在外”之后才找的他。 原本谢树茂只是将要求粗略说了一遍,请乌小涯找个人热闹一点的地方,两个人争吵一场,让他顺势咒骂一句。这样他回到家中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去官府报李天美失踪了。 “没想到这个乌小涯听完罪民的要求之后,直接开价一百两银子才肯配合。” “这么贵!?”崔佑平也被吓了一跳:“之前刘安那个传家宝,也就五两银子。他怎么好意思开这么高的价?” “本郡主知道!”赵染烨有些得意地答道:“定是乌小涯听出了你的话里有问题,趁机想要敲你一笔!你想啊,谁会好端端的让人来咒自己老婆跟别人跑了?老婆跑了,那就是不知去向了,八成就是被你杀掉之后为了掩盖她失踪一事而想出来的办法。乌小涯也一定是想到了这一点!” “郡主说得很对,他当时也说‘你那婆娘怕是不在了吧?’,吓得罪民魂都差点飞了。”谢树茂后悔道:“都怪罪民考虑不周,几乎是不打自招了。罪民正后悔,他却说只要钱给够,其它事情一概不管。可是罪民之前的钱财都被天美挥霍得差不多了,那次出去辛辛苦苦也就挣回了一百多两银子,哪能全部给他?讨价还价半天,最后五十两银子成交的。后来那件事果真非常顺利,官府也好,邻居也好,都没人怀疑过天美失踪的真相。” “好啊,本官才算明白了你之前的险恶用心!”崔佑平大怒道:“原来你之前一直找人宣扬自己咒骂别人非常灵验,是为了让那些有不轨企图的人来找你,然后可以从中大捞一笔。真是岂有此理!” 白若雪用刀锋般的眼神看向乌小涯:“他只是花了一点小钱,就将自己打造成为了一个言出法随的神棍。有人做错了事情,想要掩盖秘密,就会去找他;有人想对某人不利,也会去找他。光是凭他这样一张嘴,就会将许多人为的事情,伪装成巧合,他却趁机从中牟利。真是其心可诛!” “不、不是这样子的!”乌小涯最后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白起来:“这些都只是他们为了逃脱罪责,才想出来污蔑学生的!” “是么?”白若雪冷冷一笑道:“可是据本官所知,你所做下的,可还不只是帮人掩盖罪责这么简单!” 乌小涯脸孔一抽,试探着问道:“大人,就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学生也只是借机收了一点钱而已,其它的一概不知。不知大人所说的其它事情是指什么?” “在本官面前想要装傻蒙混过关可行不通。”白若雪直接问道:“那天你在石桥边上与隋阿定发生冲突,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不肯让学生过去。” “瞎说!”白若雪恼道:“明明是人家先上的桥,都快下来了你才顶上去的,你不是在故意找茬吗?你以为当时没人看到吗?龚铁松,你来告诉他!” 龚铁松将当日的情景复述了一遍,白若雪又继续问道:“还有,那天你在岸边为何逗留这么久?” “学生路过的时候有感而发,就在岸边吟诗几句。” “现在明明是寒冬腊月,你却在吟贺知章的咏柳,完全不合时宜。” 乌小涯尴尬地答道:“当时只是刚好想到了这首诗,这是学生相当喜欢的一首,所以想都没想就吟了出来......” “相当喜欢?”白若雪步步紧逼道:“既然是你喜欢的诗句,为何只吟了三句就不吟了?不可能是因为背不出了吧?” “这......这个么......”乌小涯瞬间回答不上来了。 “怎么,你答不上来了?那就让别人替你回答吧。”白若雪转身朝堂外喊道:“来人,带人犯韦克益、左阿娇!” 第1189章 言出法随(一百一十二)避重就轻推罪责 见到被带上堂来的韦克益和左阿娇,乌小涯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镇定,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白若雪走到他们两人身边,问道:“韦克益,你当时是如何谋划杀害隋阿定的?” 韦克益老老实实答道:“回大人,他敲诈罪民好几年,罪民实在是吃不消了,所以今年年初的时候就在想如何将他除去,只是一直没有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上个月,罪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要再去找乌小涯帮个忙,让他帮忙咒骂一次隋阿定,这样就能制造出机会除掉隋阿定了。” 韦克益先是计划好如何除掉隋阿定,在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之后,找到了乌小涯。他让乌小涯找机会和隋阿定发生冲突,随后咒骂隋阿定会落水溺毙。这样一来,隋阿定之后投湖溺毙一事,就会和乌小涯扯上关系,韦克益的嫌疑就会减轻了不少。 “罪民和乌小涯谈好了,他只需要当众咒骂隋阿定一次,就给他三十两纹银。隋阿定几乎每天都会路过罪民的木器店,那天见到他满脸怒气,罪民就猜到乌小涯已经如约咒他了,细问之下果然如此。于是当晚罪民就按照计划,将隋阿定推入了归鸿湖中害死了。之后的事情,各位大人都已经知道了......” “那你可有将三十两纹银交给乌小涯?” “有,他第二天得知隋阿定出事之后,就装成上门来买木器,借店中无人的时候将银子取走了。” 白若雪慢慢走到乌小涯身边,责问道:“乌小涯,此事与之前谢树茂一事,你又要如何解释?” “大人,这纯属子虚乌有!”他争辩道:“之前大人说的对,学生就是想用自污的办法,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个乌鸦嘴、咒骂他人非常灵验,以此来赚钱。学生也和他们明说了,灵验了给钱,不灵验分文不收。但是谢树茂和韦克益却从未找过学生。” 他直接承认之前与刘安他们几个的交易,来了一个避重就轻。 “你还真是讲‘信誉’啊。”白若雪嗤笑一声道:“不过仔细想来却是稳赚不赔。单纯想要咒别人的人,刚好应验了的话,那就必须给钱,见你这么灵验,他们也不敢不给;没有应验,他们不给你钱,你也没有任何损失。至于像刘安这种有求于你的人,他们所受到的咒骂肯定会应验,你也根本不用担心不给钱,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掩盖某件事才来找你的,自然是怕你说出去。谢树茂也好,韦克益也好,他们同理。” “学生承认刘安一事确实是收了钱以后办的事,也有其他人来找过学生,每次收上几两银子帮他们咒人。不过谢树茂也好,韦克益也好,他们的话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学生哪里还敢做这种事情?明明是他们犯下死罪,现在害怕了想要垂死挣扎,于是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他们定是打算将学生拖下水,好以此将功折罪捡回性命!” 见他说得慷慨激昂,要不是白若雪知道实情,还真会信了。 白若雪转向一旁跪地的三人,问道:“现在乌小涯矢口否认与你们有过交易,而你们却一口咬定花钱请他咒骂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本官还真难以决断。既然你们说有找过乌小涯,那一定是有证据吧?要是没有证据,那就是在说谎了。” 谢树茂答道:“大人,当时罪民生怕事后留下什么把柄,怎么还会特意存下证据呢?” “左阿娇,你呢?” 左阿娇也摇头道:“隋阿定一事,是韦老板一手处理的,犯妇委实不知。” 倒是韦克益,高声喊道:“大人罪民有证据!” “你说。” “罪民被隋阿定敲诈怕了,担心到时候好不容易除掉了隋阿定,却又招来一个乌小涯。所以在最后交银子的时候,要他写下一张收据,证明他已经拿到钱了。” “那张收据现在何在?” “就在罪民的木器店里,和账册一起放在书房的暗格里面。” “来人,速去韦记木器店,将收据取来!” 这当然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在重审韦克益以后,白若雪就已经将收据找到了。趁着中间的空当,白若雪仔细观察了乌小涯的表情,发现他已经脸色铁青了。 也就半盏茶的工夫,高秋就把收据取来了。 白若雪拿起收据随意看了一眼,朝乌小涯发问道:“这收据上面有你的签字画押,而落款时间正是隋阿定投湖之后的次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学生、学生是因为......”不过他再也没办法编下去了。 “你不是龚铁松,自然不会和韦克益有生意上的往来。你之前也说了,韦克益从来就没有来找过你咒人。他可是出了名的抠门,要不是隋阿定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也不会去群英会这种高档酒楼宴请。既是如此,他为何会好端端地送你三十两纹银?回答我,乌小涯!” 乌小涯身子一颤,只眨巴了两下嘴巴,却无法发声。 “当时龚铁松说你在河边吟不合时宜的诗句、还没有吟完的时候,本官就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在接受韦克益的委托之后,摸清了隋阿定的习惯,那座石桥是他的必经之路。你在河边胡乱吟诗,只是为了在等他过来;没有吟完就离开,那是因为看到他已经推车上桥了。你与他发生争执,完全是有预谋的!你知道晚上会有事情发生,怕会被官府找上门,所以那晚故意去马映红家留宿,对不对?” 白若雪说完之后,又向问韦克益问道:“之前本官问起你如何谋划害死隋阿定的时候,你说了一句‘再去找一次乌小涯’,这就说明你之前也找过他。上一次你去找他是为了什么,难道也是请他咒人吗?” “罪民上一次找他,就是请他当众咒骂密新达。而且......”韦克益看向乌小涯,吞了一口口水道:“而且热锡灌喉这个杀人手法,就是乌小涯教罪民的!” 第1190章 言出法随(一百一十三)左右开弓扇猪头 “你、你血口喷人!” 一听到韦克益指控自己传授杀人手法,乌小涯急了。 他也不顾得现在是身处公堂之上,破口大骂道:“你特么个杀千刀的!自己想死,别拉上老子当垫背!” 韦克益也不甘示弱,指着他大喊道:“大人,罪民说的句句属实!为了这件事,他开价整整二百两银子!” “放你娘个屁!谁他妈要你......” “啪!!!”还没等乌小涯把话说完,桌案被惊堂木重重地拍响了。 “大胆狗头!”崔佑平忍无可忍,怒斥道:“公堂之上,岂容尔等随意喧哗吵闹?乌小涯!本官已经再三警告于你,可你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在堂上连吐污言秽语,是可忍、孰不可忍!” “啪!!!” “来人!”崔佑平又敲了一记惊堂木:“给本官掌这厮一百......二十耳光!” 原本他是想掌一百耳光,不过想想一百个下去,恐怕得把牙都扇光了,等下没法再问话,于是强行忍住改成二十个。 “大人饶命啊!”乌小涯这才着急求饶了:“学生知错了!” 可是高秋却没有理会,他早就想教训这个家伙了,上去便是左右开弓,扇了乌小涯两个大嘴巴子。 “让你小子嘴再臭!” 看到乌小涯被高秋“噼里啪啦”一顿猛抽,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超解气,不禁暗自叫好。赵染烨更是边笑边鼓掌,恨不得自己上去一起扇。 不过扇着扇着,崔佑平就感觉有些不对了,这都扇了三十多个了,高秋怎么还不停手啊? “停停停!”崔佑平连忙喊停:“快停手!” 高秋虽然停手了,却不解地问道:“大人,怎么不让卑职继续了,这还差远了。” “谁让你打这么多?还说差远了。” “不是您自己说的么,一百二十个,卑职才打了三十多个。” “噗!”崔佑平差点吐血,感情高秋是把两次说的数字加一块儿了。 “行了,就这样吧。”他朝高秋摆了摆手:“再打等下没法问话了。” 高秋这才松开了乌小涯。不过饶是这样,乌小涯的脸颊也已经被他扇得肿如猪头,不仅嘴角都是血沫,连牙都扇松了。 乌小涯这下子可算是老实了,捂着脸不敢再吭声。 “韦克益!”白若雪示意道:“你接着说吧。” 韦克益这才详细说起了当初谋划害死密新达的详情。一开始他与左阿娇想了好几个办法,可是都不太靠谱,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后来左阿娇偶然之间听别人说起,有个叫乌小涯的人咒骂别人非常灵验,便将住址打听清楚以后,让韦克益去探一探。 “罪民找到他之后说想请他咒一个仇家,最好能咒死不留痕迹,问他能不能做到。他说他自己咒不能保证一定有效,不过倒是可以教罪民一个法儿,肯定有效,并且不会留下痕迹。罪民还想细问,他却开价二百两银子,不然免谈。罪民怕这法儿不灵,他却让罪民放心,绝对管用。到时候他会和密新达起一次冲突,再咒上一回,然后再让罪民按他那个法儿来,人死了只要往他头上推就行。” “于是你就给钱了?” “给了,给完之后他才说出了这个用热锡灌喉的杀人办法。并且他说完之后,还让罪民和阿娇在他面前对天发誓,不得将此事说出去,不然天打五雷轰!后来,我们就按照他那个办法,将密新达弄死了。没想到后来却又冒出了一个隋阿定,唉,罪民好后悔啊......” “你所谓的后悔,只不过后悔自己被抓,要掉脑袋罢了。”白若雪冷冷道:“你在害死密新达之后这么多年,可有打心底里后悔过吗?要是真有的话,你还会再去找乌小涯、处心积虑设计害死隋阿定?” 韦克益听了白若雪这番话,低下头不吭声了。 命人将韦克益和左阿娇押回死牢,白若雪不紧不慢地说道:“当查出密新达是死于热锡灌喉之后,本官就对此起了疑心。韦克益开的是木器店,而不是铁器店。这样离奇而又凶残的杀人手法,不像是他这样的人能想出来的。” “崔少尹请过目,这是我去提审谢树茂时,顺便从大理寺调阅来的。”她拿出一份案卷交给崔佑平,而后盯住乌小涯道:“直到本官察觉到你与马映红之间那古怪的关系之后,才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马映红的丈夫单长勇,数年前也突然暴毙。本官去大理寺调阅了案卷,发现官府验尸之后也没有发现致命伤,但是胸口和脖子处却有他自己的抓痕,血肉模糊!而在他暴毙的前一天,他也和你发生了争执,也被你咒骂了一句‘迟早不得好死’,你说巧不巧啊?” 崔佑平快速将案卷翻了一遍,不由惊叹道:“这......这个案子不是和密新达那起如出一辙吗?!” “不,差别还是有的。”白若雪指着上面几句话道:“马映红案发前后几天都不在开封府,据她所说是去应天府走亲戚了。大理寺也去她亲戚家调查过,有不少人能够证明她一直在应天府,所以她并没有参与单长勇被杀,但是并不代表她就能撇清关系。而乌小涯因为之前和单长勇发生过争执,大理寺也派人过去询问了那晚的去向,他只说一个人在家睡觉,无人证明。因为无法查清单长勇的死因,最后定的依旧是暴毙,乌小涯是否有作案嫌疑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崔佑平皱了一下眉:“这么多年过去了......” 白若雪却稳如泰山:“崔少尹尽管放心,很多证据都还在。崔少尹只管将马映红传上堂来,本官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带马映红!” 马映红被带到堂上之后,一脸不安,这样的场面她可是第一次看到。当她发现那个肿得猪头般的人是乌小涯时,神色更加紧张了。 第1191章 言出法随(一百一十四)不顾脸面自揭疤 白若雪问道:“马映红,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这儿吗?” 她低头答道:“民......民妇不知.....” 白若雪拿出一物:“那你可认得此物?” 马映红看到白若雪手中那张纸,只瞥了一眼就慌了神,赶紧将头撇了过去。 “民妇、民妇没见过这东西......” “没见过?”白若雪指着上面所按的手印问道:“这上面所按的手印,难道不是你的?” “不是、绝对不是!”马映红连连摇头:“民妇没在这种东西上按过手印。民妇哪里会欠这么多钱,也没钱去还一千两这样一笔巨款......” 白若雪手中那张纸,是一张欠条,也就是之前萸儿从乌小涯家中查出的那一张。 欠条上面所书:兹有澄泉坊马映红欠乌小涯纹银一千两整,双方商定逐月偿还,特立此据为证。 欠条的后面还有日期和马映红的名字,虽然上面的字迹应该是乌小涯所写,但是鲜红的手印明显是个女人所留下。 “这上面确实写了欠款纹银一千两,可是你刚才离这么远,根本就没有看到上面所写的字,你又说从未见过这张纸,那又是如何知道上面所写的欠款乃是一千两?” 马映红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心中不禁叫了一句“苦也”。 “本官派人比对过欠条上面的字迹,和之前韦克益所持收据上面的字迹相同,可以断定乃是乌小涯所书。至于上面按的手印,那就更好办了,你按一个对比一下不就清楚了?” “来人!”崔佑平马上吩咐道:“取印泥来,让马映红按上。” 高秋取来一盒朱色印泥和一张白纸,递到马映红面前:“自己按!” 马映红哪里敢违抗,老老实实伸手按了上去,脸上尽是绝望神情。 按完之后,高秋将上面的手印吹干,然后交给白若雪:“大人,请过目!” 白若雪走到堂外较为亮堂的地方,对着太阳一手一张举起,比对一番后露出了笑容。 回到堂上之后,她将两张纸展示给马映红看:“你自己瞧瞧清楚,看看这欠条上面的手印,究竟是不是你所留?” “不用了......”马映红有气无力地答道:“民妇承认,是自己留下的......” “承认就好。”白若雪将纸收起之后,又问道:“你自己心里也应该很清楚,这张欠条意味着什么。你与乌小涯非亲非故,他又只是一个穷酸书生,为什么反而是你欠了他一千两纹银?而且上面落款的时间,却又和你丈夫亡故的时间相距不久。你要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老实交代清楚,那还罢了;要是说不清楚,可就要受那皮肉之苦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乌小涯相当紧张地看着马映红,却不敢开口。 马映红思量好久,最终缓缓开口道:“民妇的丈夫离世多年,民妇一人在家寂寞难耐,就到处招蜂引蝶,勾引了不少男人。” 她的回答让白若雪和其他人都大为震惊,没想到她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揭疮疤。可是再接着往下听,白若雪才知道马映红的企图。 “民妇知道自己水性杨花,遇到男人是看上一个爱一个。不过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只有一夜之欢,唯独这位乌公子,民妇却是相当的中意,这一好就是数年之久。” “按你所言,乌小涯经常来你家中,与你成就好事?” “正是......” “可是敏儿却说你讨厌乌小涯,故而将她买回之后,命她给乌小涯侍寝。你们二人的说法,岂非矛盾了?” “那是敏儿误会了。”马映红有些幽怨道:“乌公子那个方面的需求比较多,而民妇每个月总有几天身子不太方便,这个时候就会让敏儿去侍寝。大人也是女人,应该能够理解民妇吧?” 白若雪轻咳了一声道:“可是据敏儿所言,乌小涯每次来都是由她侍寝,可却从未找过你。” “那是因为民妇身子方便的时候,并非在家中与乌公子相会,所以敏儿不知道。” “不在家中,那又是在何处?”白若雪步步紧逼道:“客栈?又或是在其它的宅子里?你说出来,本官自会派人去调查。” “有时候是在乌公子的家中,有时候......”马映红咬了咬嘴唇道:“有时候坐马车出去到风景宜人之处,以天为盖、以地为席,风流快活......” 好家伙!白若雪可算是低估了马映红那张脸皮,没想到如此下作的言语,她竟能堂而皇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不过仔细想想,她犯下的也是恶逆大罪,想要保命的话就只能顾不上脸面了。 “你和乌小涯有苟且之事,本官清楚了。你原本是寡妇,虽然伤风败俗,却也情有可原。不过这和你欠一千两纹银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因为民妇心疼他。”马映红毫不脸红地答道:“常言道:一滴精,十滴血。乌公子与民妇频繁相好,当然会伤身体。所以民妇与他约好了,这几年会给他一笔银子,共计一千两,给他作为调理身子的费用。”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白若雪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如此离谱的事情配上如此离谱的理由,竟听上去有那么几分道理,整个事情居然能被她圆回去。虽然明显是在狡辩,但又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白若雪倒是有些佩服她的机智。 “那你是看上了乌小涯的哪一点,才会出这么多钱?” 马映红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乌小涯一眼:“乌公子他风流倜傥,才高八斗,民妇欣赏他的才华!” 真是离了一个大谱!乌小涯怎么也和“风流倜傥、才高八斗”沾不上边吧?连乌小涯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用手摸了好几下脸蛋。 “外貌大家都看得见,那本官就来试一下他的才学。”白若雪开口道:“先来个简单的:夫战,勇气也。” 第1192章 言出法随(一百一十五)互咬互撕互证罪 “这简单!”乌小涯脱口答道:“夫者,丈夫也。夫战,就是妻子要和丈夫打架。三纲五常里面有提到夫为妻纲,妻打夫则有违纲常。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妻子要和丈夫打架,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噗哈哈哈!”众人听后皆哄堂大笑。 乌小涯一脸茫然:“怎么,学生回答得不对吗?” “妙啊,答得妙!”一直没说过话的赵怀月,大笑道:“那本王也问一个:朝闻道,夕可死矣。” “这个也简单,盗么,就是强盗。那就是:早上听到抓了个强盗,晚上就可以把他处死了。” “我来、我来!”赵染烨也凑热闹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你说说这句话该怎么解释?” “这、这个有点难,容学生想想......” “这‘子’肯定是指孔圣人他老人家,前面一句倒是简单,后面一句么......有了!”乌小涯想了半天,一拍脑袋答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子在河边喊了一声仇人的名字,他仇人的尸体就会顺着河流流淌下来!” 连崔佑平也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么这句又作何解?三岁为妇,靡室劳矣。” “哎呀,这就太简单了!”乌小涯想都没想就答道:“三岁便嫁作他人妇,每天在房间里操劳不已!” “哇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笑得人比刚才第一句还要多,赵染烨更是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不行了,笑不活了,容我喘口气先!” “简直是鬼扯!”笑过之后,崔佑平猛拍了一记桌子:“神特么‘三岁嫁作他人妇’,某个岛都没你离谱!马映红,就乌小涯这种才学,你还欣赏他的文采?” 马映红却腆着脸答道:“大人有所不知,民妇就喜欢乌公子这样风趣幽默的人。每次和他在一起,民妇都会被他逗得开怀大笑。” 好家伙,这还真是脸都不要了!明明是不学无术,却被她说成了“风趣幽默”,着实令人无语。要不是知根知底,还真让人以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白若雪也不打算再兜圈子了,拿着那张欠条道:“乌小涯,你别以为本官不知道这一千两银子是做什么的。谢树茂你帮他隐瞒妻子失踪,就收了五十两之多;韦克益得你传授杀人方法,花了三百两;而这一千两,则是你帮马映红杀了她的丈夫单长勇之后,她给你的酬金,对不对?” “没有!”乌小涯急叫道:“学生哪敢杀人?” “你既然可以传授杀人方法,还向韦克益保证道绝对不会被官府发现,除了你自己试过之外,还有其它可能么?” “那是他胡说八道!” “单长勇和密新达死亡的症状相同。密新达是被热锡灌喉而死,本官已经开棺验尸证实了,你猜本官有没有打开单长勇的棺材验尸呢?” 他们两人同时惊呼了一声。 白若雪取出一块帕子,打开之后里面正是一小块银白色的锡块。 “这是从单长勇尸体里找出来的,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他!这一切都是他做的!”马映红突然指认道:“单长勇经常毒打民妇,所以民妇当时找上他,请他咒单长勇。可他说只要花上一千两银子,就能一劳永逸。为了避嫌,他还让民妇去外地的亲戚家住上一段时间。等民妇回家之后才知道,单长勇突然暴毙了。民妇找到他质问,他却说人已经咒死了,民妇要是不给钱的话,也性命难保。民妇无奈之下,只能写下欠条,分批还钱。后来他还经常上门纠缠,民妇不胜其扰,这才买了敏儿伺候他。” 她向崔佑平请求道:“大人,这全是乌小涯一个人干的,民妇那时候只是想让单长勇吃点苦头罢了,根本没想他死。求大人赶紧将这个穷凶极恶的歹人抓起来,为民妇丈夫报仇雪恨!” 马映红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倒是让在场众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厚颜无耻。前面还在夸乌小涯“风流倜傥,才高八斗,风趣幽默”,现在直接变成了“穷凶极恶之徒”。 “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乌小涯跳起来破口大骂道:“咬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明明是你想要杀夫,才来找的我,我这才帮你弄死了他。你以为我被抓了,你能脱得了干系?做梦!” 他扑过去想要对马映红行凶,却被高秋一把摁倒在地。 “马映红,你这头猪!”乌小涯涨红了双眼,咆哮道:“老子大不了人头落地,碗大的疤而已。你呢?你和那个左阿娇一样,犯下的都是恶逆大罪,那是要被凌迟处死的!上刑场的时候,你就好好享受一刀一刀被割下肉的滋味吧,哈哈哈哈哈!!!” 高秋将已经成癫狂状态的乌小涯拖了下去,而瘫坐在地的马映红,也被崔佑平命人打入了死牢。这一连串由乌小涯这张乌鸦嘴引发的惨案,终于全部告破了! “呼......终于结束了!”赵染烨伸了一个懒腰道:“没想到案子会如此复杂,竟扯到了五起之多。” “应该是六起。”白若雪纠正道:“除了单长勇、密新达、隋阿定、龚铁松和王胜天以外,还有宁春娘被詹七成奸污一案。” “对,是六起!” 赵怀月也道:“如此错综复杂的案子,本王也是第一次遇到。” 崔佑平由衷佩服道:“没想到一起看似简单的投湖案子,却还被白待制挖出了两起陈年旧案。如果不是白待制坚持继续往下查,恐怕就令那些凶徒漏网了!” 这时候,沈书英上前询问道:“大人,案子既已告破,妾身是否能将老爷的尸身领回去安葬?” 崔佑平同意了。 白若雪见她神情恍惚,劝慰道:“夫人,我知道这样的真相你心有不甘,可这就是事实。还请夫人节哀!” “天意如此......”沈书英惨笑道:“我们夫妇一生行善,却落得如此下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唉,不说了......” 她们在说话,冰儿却一直在盯着何三看。 第1193章 言出法随(一百一十六)青花瓷瓶价几何 沈书英向他们行礼之后,在善幂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离去。阿牛和何三则跟着官差去取回王胜天的尸身。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冰儿的记忆逐渐开始复苏。 “雪姐,我想起来了!” 冰儿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白若雪感到莫名其妙:“哎?你想起什么了?” 冰儿指着何三远去的背影,斩钉截铁道:“我终于想起这个何三是在哪儿碰到过了!” “街上?” “也可以这么说。”冰儿神情严肃道:“但却是在邓良发与王胜天为了花瓶而起冲突的那天晚上,我们从群英会走出来以后遇到的!” 经过冰儿的提醒,白若雪也回想起了这件事:“是他?” 赵染烨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是因为当时郡主往另一条路去了,并没有见到他。”白若雪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可这件事,又意味着什么呢......” 回到审刑院里,白若雪刚坐下想休息一下,萸儿就一头冲了进来。 “白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慢些,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找我啊?” “你忘了?”萸儿随手抓起放在盘子里的一块龙须酥送入嘴里:“不是你让我们几个把那个什么劳什子青花瓷花瓶修复好的?” “哦对,我差点给忘了!之前查案子太忙了。”白若雪也吃了一块龙须酥:“怎么,已经修复好了?” “好了,只不过混在一起的碎片太多,比预想的多花费了不少时间,刚刚才修好。因为还少了好几片的关系,这瓶子不太牢靠,我不敢拿过来。你要看的话,还是自己到我们房间吧。” “成,那我现在就过去!” 离开的时候,萸儿还忘不了再抓上两块龙须酥。 来到萸儿他们的房间,那个青花瓷瓶则单独放在一个小茶几上面,秦思学和莫莉则正在清理桌子上剩余的碎片。 那个花瓶上面全是裂纹,还缺了好几块。白若雪都不敢随便用手碰,生怕不小心又碰碎了。 花瓶这种东西她也不识货,只站在边上瞧了两眼后问道:“郡主,你瞧瞧这东西能值多少银子?” 赵染烨看后摇头道:“要是完好无损的,我拿在手里看看还能猜一下。不过破成这个样子,我也说不上来了。毕竟瓷器这种东西水很深,一点点小瑕疵价格往往就会相差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多。” 赵怀月也道:“我只擅长鉴赏字画,瓷器也不懂。” “问我啊!”萸儿笑嘻嘻道:“有我这个行家在,还怕不知道价钱?” “你能看出来这个破花瓶值多少钱?” 萸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秘兮兮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千两!?”赵染烨震惊道:“这个青花瓷果然价值一千两纹银!” 白若雪和赵怀月相视一眼,随后有些疑惑道:“还真的是王胜天将花瓶换走了。可是既然这么值钱,王胜天应该非常小心才对,怎么会鲁莽到打碎了?” “也许是因为捡漏之后太激动了,手不小心抖了一下?”赵染烨推测道:“摔碎之后又不敢往外扔,就索性丢池塘里了。” 赵怀月敲了两下折扇道:“王胜天可不是邓良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个手上一件珠宝随便就要上万两银子的人,看到一个一千两银子花瓶就激动得手抖了?” 他们正讨论个不停,萸儿却在边上大笑道:“谁告诉你们,这个花瓶值一千两银子了?” “不是一千两?”白若雪反问道:“那就是一百两?” 萸儿重新竖起手指道:“也不是一百两,是一两!” “才一两???”她有些难以置信:“你没弄错吧,要是只值一两,王胜天干嘛要费这么大的劲儿替换花瓶?” 不过转念一想后,她又释然道:“是了,现在这样破破烂烂的,当然只能值一两。要是完好的话,肯定不止这个价。” “不啊,完好的才能值一两。”萸儿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桌上的破花瓶道:“就现在这个破烂,白送都没人要。我们几个花费的工夫,都比这东西值钱!” “不会吧,这个难道不是青花瓷?”白若雪又走过去左看右看道:“我们弄错了一个花瓶么?” “没弄错,这个确实是青花瓷,不过你不会以为是个青花瓷就一定值钱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萸儿拍着胸打包票道:“现在青花瓷的制作工艺还不成熟,别说是珍品了,就是普通品相的都不太多,更何况这个还是前朝之物。这个青花瓷的瑕疵太多,压根儿就值不了几个钱。” 白若雪示意秦思学和莫莉先不要收拾了,将所有剩余的碎片全部放桌上摊开。 “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另一个青花瓷花瓶?” “没有。”萸儿非常肯定地答道:“青花瓷只有一个,其它青色的花瓶倒是有两个。但是我也仔细瞧过,无论款式和品质,三个花瓶都八竿子打不着。” 赵怀月凑近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说道:“邓良发也好,卓思济也好,他们说法非常一致,花瓶是鎏金龙纹青花瓷。而这个花瓶和他们所述一致,上面确实有龙纹。龙纹可不是能随便使用的,我猜这个花瓶应该是前朝烧制的一个宫里器物,但只是拿来当一般的摆饰品,所以并不值钱。” “可是王胜天不可能认不出这花瓶其实并不值钱,他为什么会费尽心机也弄到手呢?” 赵染烨建议道:“这个花瓶出现在王家的池塘中,不管值不值钱都脱不了干系。现在王胜天死了,沈书英不会不知情。咱们要不拿着花瓶上门问问?” “恐怕她不会开口。”白若雪推测道:“她之前就说过,王胜天收的货她是不会过问的,她完全可以装不知道。” “看到过这个青花瓷的人只有邓良发和卓思济,难道我们只能等邓良发回来?” 冰儿忽然说道:“不对,应该还有一个人看到过!” 第1194章 言出法随(一百一十七)修复花瓶三选一 “有吗?”白若雪有些记不清了。 “你再好好想想,那晚咱们救起邓良发之后,他聊起了那张药方上面所记载的药材需要五百两纹银之多。我们这才得知了他为什么在卖掉花瓶之后,还一口咬定那个花瓶值一千两。”冰儿一点一点帮她回忆道:“于是我们就问起他,除在场的人以外,是否还有其他人看到过花瓶。他的回答是,隔壁邻居田四喜的大儿子。” 经过冰儿的这番提醒,白若雪总算回想起了这件事:“喔......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他说是去王胜天家的前一天,正在擦拭花瓶的时候,田家大郎刚好去串门的时候看到了。田家大郎挺感兴趣,不仅问起了花瓶的来历,还拿起看了一下。” “啊对对对!”赵染烨一敲手心:“确有其事!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田家大郎好像是叫......是叫田大鹏!”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冰儿建议道:“当时因为在查其它案子,郡主又答应救邓丹丹了,所以花瓶一事咱们并没有再深究下去。不过现在既然没有案子在手,那不如想办法将这个谜团解开。” “这个我赞成!”赵染烨兴致勃勃道:“解不开这件怪事,总觉得心里憋着难受。咱们可以拿着这个花瓶去让田大鹏辨认一下,如果真的就是这个花瓶,不管值不值钱,都能证明王胜天调换了花瓶。至于他为什么要调换,那是接下来该查的事了。” 赵染烨原本想要找个盒子将花瓶装起来,却被萸儿阻止了:“郡主,这个花瓶才刚刚修复完不久,现在不宜搬动。等过上两天牢靠了,才能装盒。” “对了,光是这样拿过去也不太妥当。”白若雪看着花瓶道:“现在花瓶是在王家找到的,要是沈书英一口咬定这花瓶就是他们以前收来的,那该怎么办?” 赵染烨不解道:“所以才要去找田家大郎辨认,不是吗?” “我的意思是,说不定这个花瓶就是王胜天的,反过来是邓良发从某个人那里得知了他有这样一个花瓶,那会怎么样?” 赵染烨大惊:“难道是和我们所知道了完全相反,邓良发弄了一个假花瓶,然后来讹诈王胜天!?邓良发又是怎么知道王胜天有这个花瓶呢,难不成是王家有......” 白若雪点头道:“但是他们却没有料到,其实这个花瓶并不值钱。田家大郎或许看到过花瓶,但并不代表他看到的一定就是这个青花瓷。人是经常会先入为主的,如果我们只带着这样一个花瓶过去,他保不准就会直接认定这是他那天看到的那个。” “有道理!”赵染烨问道:“那我们再找两个相似的带过去吧。不过两个完好的,加上一个破损的,还是太显眼了。” 白若雪看着桌上那堆碎瓷片,微微一笑:“萸儿,我记得你刚才说过,这其中还有两个青色花瓶碎片?” “是啊。”萸儿警觉道:“你想干嘛?” “把它们也修复了。” “不要啊!!!”房间里回荡着萸儿的惨叫声。 经过三天的全力赶工,三个小家伙终于把剩下那两个青色花瓶也修复了。 五天之后,白若雪带着三个花瓶找到了田家大郎田大鹏。 “是啊,有这么回事儿。”田大鹏将手擦干净之后,为众人倒上热茶:“那天俺去邓伯家的时候,刚巧看到他坐在桌子前,正拿着一块布擦着什么东西。他见到俺后,就招呼俺过去。俺走过去一瞧,他在擦的那个东西是一个花瓶。” 白若雪问道:“是怎样一个花瓶,你还记得吗?” 田大鹏搓着手道:“只记得是一个白底青色的。” “那要是现在让你从几个花瓶里找一个出来,能不能做到?” “这......这可不好说。”田大鹏有些不太确定:“或许可以吧......” 白若雪就将那三个花瓶一字排开,让田大鹏辨认。 没想到田大鹏各看了一遍之后,指着最左边那个说道:“就是这个!” 他所指出的正是那个鎏金龙纹青花瓷。 “你确定?”白若雪再三确认道:“在这之前,你好像不太有自信的样子,为什么见到以后却这么肯定了?” “俺确定是这个没错!”田大鹏信誓旦旦道:“俺想起来了,当时俺问起他为什么在擦花瓶时,邓伯说这花瓶非常值钱,上面有龙纹,是他祖上从宫里弄出来的东西。俺不信,他特意指给俺看了那个龙的图案。俺瞧见了,上面确实画了一条龙。” “光是有条龙,也不一定就是这个吧?” “另外......”他又指着上面一块青色图案道:“俺那天觉得这儿很像一个田字,还和邓伯开玩笑,说这上面有‘田’字那该是俺们田家的东西。没错,就是这个!” 看起来,田大鹏还真见过这个花瓶。 白若雪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那天你为何会去邓良发的家中?只是刚好去串门?” “不是,是邓伯让俺过去的。” “什么,是他主动邀请你去的?”白若雪马上竖起了耳朵:“你细细说来!” “是这样:前一天晚上邓伯来俺家串门,说起他腌了一缸咸菜,让俺那天下午去拿。邓伯腌的咸菜最好吃了,特别香!每次他腌好之后都会让俺拿一些回家,所以那天俺才特意过去的。” 从田大鹏家出来后,白若雪一言不发。 赵染烨问道:“白待制,这个花瓶是被王胜天换走了,应该没错吧?” 结果白若雪却答非所问:“郡主,一般药方上面都会留有开方子的日期吧,你还记得邓丹丹那张方子上面的日期是什么时候吗?” 赵染烨摇头道:“这倒是没有,那天光顾看上面的药材,没留意到日期。” 冰儿和小怜也说不记得了。 白若雪略有所思,随后道:“看样子咱们现在要多跑一个地方了。” “去哪儿?” “当然是给邓丹丹开药方的地方-济安堂!” 第1195章 言出法随(一百一十八)爷孙俩治病归来 济安堂的祁仲钦郎中已经是老熟人了,见到白若雪她们便热情相迎。 “白大人此番前来,怕是又来查案子的吧?”他邀请众人到客堂坐下:“不知老朽能够帮上什么忙?” “还真让祁郎中猜对。”白若雪开门见山问道:“本官今天是想来查一张方子。” 祁仲钦一听,不免有些紧张:“怎么,难道是咱们济安堂的方子吃出问题来了?不会是老朽开的吧?” “确实是祁郎中开的,不过没吃出问题。本官只想了解一下,那张方子是什么时候所开。记得济安堂所有郎中开的方子,都会备存一份,对吧?” 祁仲钦这才放下心来:“没错,这是为了防止一旦出了问题,可以核查。不知大人是要查谁的方子?” “邓良发的孙女邓丹丹。” “是那个小女娃啊,老朽记得!”祁仲钦道:“她的病症可不好治,需要用到不少极为珍贵的药材。” 他取了备存的方子,白若雪看到上面落款的时间,却是九月初九。 “他们来的那天,刚好是重阳节?”白若雪盯着那个日期道:“那就是三个多月之前的事了。” “对,刚好重阳节。那女娃子挺懂礼貌,见到老朽还祝福了一句。” “邓良发在看到方子以后,知不知道这些药材非常珍贵,需要数百两纹银?” “知道,老朽和他说清楚了。”祁仲钦无奈道:“当时他心急如焚,竟当场抱着孙女痛哭不止,着实令人心酸。可是老朽也是爱莫能助,天山雪莲是关键药引,更是有价无市。” “这样啊......原来这就是缺失的那一页书页!”白若雪将方子还给了祁仲钦:“本官明白了,告辞!”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赵染烨忍不住问道:“白待制,刚才看到方子之后,你又提到了‘缺失的书页’,难不成这件离奇的案子你已经解开了?” “差不多都弄清楚了。”白若雪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设了一个好大的局啊,把我们全都绕进去了......” 身患重病的邓丹丹、救孙心切的邓良发、受邀上门的田大鹏、偶然相遇的卓思济、化成碎片的青花瓷、重阳节开的药方、珍贵的天山雪莲、需要按时服药的赵染烨、街上偶遇的何三、记性不佳的王胜天、记性超群的沈书英、过于逼真的情景重现、以及地位超然的诸葛秀光,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郡主,丹丹他们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吧?” 赵染烨掐指一算:“应该快了,顺利的话十天左右就能到。” 白若雪轻轻颔首,不再说话,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 又过了十二日,赵染烨和白若逛集市回来,正走到审刑院门口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她们的面前,是绛霄带着邓良发和邓丹丹爷孙俩回来了。 见到赵染烨,邓丹丹急不可耐地从马车上面跳了下来,冲过去道:“郡主姐姐,丹丹的病好了!” “让我瞧瞧!”赵染烨拉住她一瞧,发现邓丹丹的气色果然好了不少,脸颊也变得红润了,喜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邓良发上前行礼致谢道:“耗用了如此珍贵的药材为丹丹治病,小老儿替丹丹谢过郡主救命之恩!” “这不算什么,人可比那些药材重要得多。”赵染烨毫不在意道:“天山雪莲虽然珍贵,却又不是弄不到,再收就行了。” 绛霄上前禀告道:“请郡主放心,奴婢已经派人去重新收购天山雪莲。” “很好!”赵染烨点了一下头后又道:“不过丹丹的病应该没这么快痊愈,先生他怎么说?” “先生说,丹丹身体里积滞的阴气大部分已经清除,至少短时间内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想要根治这毛病并不容易,后续还要很长时间补充阳气才行。最好每隔三个月进行一次诊疗,再对用药进行调整。” “郡主。”白若雪询问道:“这位先生就是你请来治病的郎中么?” “司马尚博先生乃是一位不世出的云游神医,在机缘巧合之下,他救下了犯病的我。我吃了他开的方子之后明显有所好转,便出重金将他留下。” “怪不得他能医治丹丹的顽疾。” 原本赵染烨打算安排他们先去休息,白若雪却建议道:“郡主,不妨咱们先去那边吧,今天刚巧是‘那个日子’,索性把这件事情做一个了断。你不是早就想知道真相了吗?” “也好,那就依白待制。” 在半路上,邓良发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白若雪淡淡地答道:“你到了就知道。” 到达目的地之后,邓良发却发现这户人家较为眼熟。他再走近仔细一瞧,门口的布置明显是在办白事。 “这......这不是王老、胜天家吗?”他惊呆了:“他家出了什么事了?难不成......” 白若雪吐出短短三个字:“他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邓良发如同被晴天霹雳击中了一般,瞬间愣在原地。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要往里走,却被守门的阿牛拦下。 “出去!老爷都过世了,你还敢来闹!?” “我、我只想进去上柱香......” 阿牛怒目圆睁:“不用你假惺惺!再不走,我就去报官了!” “阿牛,不得无礼!”正当邓良发手足无措之时,身穿麻布丧服的沈书英走了出来。 “夫人。”邓良发向她求证道:“王老板他、他仙逝了?” 沈书英轻轻点头作为回应:“今天刚好是断七。” “我能不能进去上柱香?” “进来吧。”沈书英看到后面的白若雪等人,行礼道:“殿下、郡主和几位大人也请进吧。” 走进灵堂,令人意外的是卓思济和诸葛秀光也在。白若雪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看到摆放在灵堂上王胜天的灵位,邓良发缓步走到蒲团前,拉着邓丹丹一起跪下。 “恩公啊!!!” 第1196章 言出法随(一百一十九)以身入局定胜天 “恩公啊,你为什么就这么走了?丹丹她的病已经不要紧了,你却看不到了......呜呜呜......” 邓良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边用力磕着头,邓丹丹也跟着磕个不停。 “白待制。”赵染烨拉了拉白若雪的袖子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邓良发和王老板不是为了那个花瓶弄得水火不容吗,怎么他现在会哭得如此伤心?” 白若雪轻声答道:“我们被他们所有人骗了,这是他们联合起来设下的一个骗局。” “骗局?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救邓丹丹。” 邓良发哭天抢地,几乎晕厥了过去,看得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沈书英见状,赶紧命阿牛和善幂将爷孙俩扶起。 邓良发抹去泪水上完香,这才带着邓丹丹站到了一边。 白若雪走到王胜天的灵位前,手持三炷香朗声道:“王老板义薄云天、正气凛然,为救丹丹不惜以身入局,胜天半子!请受白若雪一拜!” 说罢,她毕恭毕敬拜了下去,随后将香奉上。 上完香后,白若雪转向沈书英道:“夫人,该是让我们知道真相的时候了吧?” 沈书英环视了一圈后,点头道:“请诸位随妾身去客堂吧。” 待到众人在客堂依次落座,赵染烨迫不及待地问道:“白待制,刚才你说我们被他们骗了,你说的‘他们’到底是指哪几个人?” 白若雪依次向沈书英等人看去:“当然是王胜天、沈书英、卓思济、诸葛秀光、邓良发与何三。” “什么,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没错,他们之所以会联合起来设计这样一个骗局,就是要引导郡主出手救治邓丹丹。就是说,整个骗局都是为你而准备的。” “诶!?” 沈书英向白若雪询问道:“看起来,大人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可是我们应该演得相当好了,不知道是哪里被大人看出了破绽?” “是啊,演得相当好!”白若雪轻轻一笑:“好得过了头,那就是过犹不及了。” “大人是指......” “那天在开封府,本官让王老板、邓良发和诸葛先生重演了一遍当日的经过。当他们演完之后,本官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 邓良发问道:“小老儿演得有破绽?” “不,没有破绽。但是本官后来回想起来,没有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白若雪缓缓说道:“按理来说,你当时刚和王老板起过冲突,应该对他心怀怨恨。可是在重演的时候你却异常投入,仿佛重新置身于当天一般,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一丝恨意。不仅是你,王老板和诸葛先生也一样,中间的对话也好、动作也好,居然没有丝毫停顿,一气呵成。我们就像在欣赏一出排练多次的戏本。” 诸葛秀光承认道:“大人说对了,我们也考虑到万一公堂之上被问起当日的情况该如何应对,所以特意排练了好几次。没想到,这倒是成了破绽。” “不过当时本官并未想通此事,直到那天在济安堂见到那张药方的落款时间以后,本官才明白问题出在何处。” 邓良发疑问道:“药方的时间怎么了?” “你说是先卖了花瓶之后才带丹丹去看的病,所以当时卖花瓶的时候以为五两银子够了。可是明明看病是在重阳节那天,花瓶是两个月之后才卖的,你应该早就知道五两银子根本不够治丹丹的病。” “这个确实是小老儿疏忽了。” 白若雪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当冰儿发现何三就是那天晚上指引我们找到你跳湖位置之人的时候,本官就对整件事情起了疑心。经过分析,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应该是这样的。” “重阳节那天,邓良发去济安堂带丹丹看病,结果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负担如此昂贵的药方。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丹丹的父亲曾经对王老板有一饭之恩,而王老板现在已是一个万贯家财的大老板了,于是就硬着头皮上门求助。五百两银子对王老板来说完全不是问题,问题是天山雪莲太过珍贵,一时半会儿根本就弄不到。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有一个人有天山雪莲,那个人就是郡主你。” “我?”赵染烨惊讶道:“他怎么知道我有天山雪莲?” “郡主你有病在身,必须按时服药。那天咱们来这儿买珠宝首饰的时候,小怜在回去取钱之前曾经提醒过你要记得服药。于是我就突然想到,郡主来了这么多次,应该也有当着他的面服过药。” “有!还真有过一次!”赵染烨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那次绛霄拿出药丸之后,王老板问起这药是治什么的。那个时候我顺口告诉他有哪几味药材,其中就提到了天山雪莲。” “对,他就是这个时候知道了郡主有天山雪莲,于是就打算让郡主出手救治丹丹。” “那他为何不直接来找我帮忙,而是要拐弯抹角想出这么一出复杂的骗局来?” “如果只是一个富户或老板有此稀有之物,我想凭王老板的面子他一定有办法弄到手。可你是堂堂一位郡主,千金之躯;而邓丹丹只是一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女娃子而已,你们两人的身份相差过于悬殊。你本身也在靠天山雪莲治病,他怎么敢冒险向你求助呢?要是一旦被你拒绝,他后面就根本没法再开口了。所以为了让你能够心甘情愿出手救治邓丹丹,他必须让你对邓丹丹产生同情。” 沈书英接话道:“老爷先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妾身,我们三人商量之后觉得,光是凭我们几个是没法完成如此复杂的布局。于是老爷就去请来了平时关系匪浅的卓老板和诸葛先生,一同商议如何布局。” 白若雪朝诸葛秀光看去道:“设置整个骗局的人,恐怕就是诸葛先生吧?” 诸葛秀光点头承认道:“正是老朽!” 第1197章 言出法随(一百二十)言出法随毒咒破 诸葛秀光捋着白须道:“正如大人所料,先是由老朽初步拟下了一份计划,咱们几个人再坐下来一起参详了许久,经过多次修改,最终才定下了现在的布局。” 白若雪道:“王老板做事相当小心谨慎,可谓是滴水不漏。参与此事的卓思济和诸葛先生平时与他关系相当不错,要是只有他们两人证明看到的花瓶不是同一个,难免会被人怀疑。但要是有一个与王老板完全无关之人能够证明那个青花瓷花瓶的存在,那就大大增加了事情的可信度。为此,他还特意去弄了一个青花瓷回来。弄来以后他将花瓶交给了邓良发,让他去找一个见证人,而这个人就是田家大郎田大鹏。” “邓良发借让他取咸菜之名,故意在他面前炫耀那个花瓶,给其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之后邓良发就按照计划,在那一天带着花瓶来这儿,并且假装半路偶遇了卓思济。” 赵染烨打断道:“你是说,那天路上他们二人相遇是确有其事?有这个必要做到这样吗?只要问起的时候说遇到过,不就行了?” “这就是他们谨慎的地方。如果只是凭想象来描述当时的情形,两个人在细节上总会有所差异,很容易就会露馅儿。做戏要做全套,他们为了让整个故事看起来更加逼真,索性全部演了一遍。半路上验看花瓶一事,如果刚巧碰到有人看到,那效果更好。到了这儿之后,邓良发换上了王老板准备好的另一个花瓶,有可能一起又演了一遍。等他们离开之后,王老板为了避免之后的麻烦,将青花瓷花瓶敲碎之后,丢入了池塘之中。” 赵染烨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在开封府堂上,王老板敢请崔少尹上面搜查,其实他早就有所准备了。” “对,然后就是等到郡主上门购买珠宝的时候,邓良发依计袭击王老板,装出知道受骗以后的愤怒模样,引导我们一同前往开封府。那天就算我们没有提出让他们去开封府处理此事,王老板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请郡主同去,这样才能让郡主知道邓丹丹所处的困境,这是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不过从那天和今天阿牛对邓良发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对此毫不知情。” 沈书英讶道:“大人连这个都看出来了啊!不错,阿牛确实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我们担心与邓翁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若知情的话就会手下留情,从而露出破绽。” “不过当时还是留下了破绽。你说过王老板记性不好,以前仓库经常堆得乱七八糟。可是那天他怕你拿错花瓶而出言提醒,却能非常准确地说出那个便宜货所放的位置,岂非反常?这只能说明,他是提早放好的。” “确实如此,这一点妾身真没想到。” “不过你们的计划很成功。公堂上,王老板一见到卓思济就挑明了两者的关系,还大大方方提出卓思济没有陷害他的理由,避免之后被人发现两人有合谋的可能。而后他又利用诸葛先生大儒的身份,让我们不得不信当时那个花瓶就是个便宜货。这样一来,既没法证明邓良发的花瓶不是青花瓷,也没法证明王老板调换了花瓶,一桩离奇的花瓶调换案就此诞生。” 赵染烨醒悟道:“我也因此知道了邓良发执着于花瓶的价格,是为了替丹丹治病!” 白若雪说得有些口干了,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接下去就轮到何三这个重要人物的出场了。” “何三,他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白若雪答道:“恐怕我们离开开封府之后,何三就一直在跟踪我们,将我们的去向牢牢掌握住。等晚上我们进了群英会之后,他就马上通知邓良发和丹丹过来。而当我们走下楼梯的时候,邓良发应该是看不到我们所站的位置,他能找准时机说出那番话来,恐怕也是坐在某个角落的何三提醒的。等到我们将注意集中到他们爷孙俩的时候,何三就偷偷装成用完餐的客人离去了。我们发现邓良发有轻生的念头之后,就追了出去,可是却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而这个时候指引我们找到邓良发的人,就是何三。只怕邓良发当时就在湖边等着,一听到我们的呼喊声就开始演戏。” “可这也不对啊。”赵染烨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当时我们是注意到了邓良发所点菜肴过多,又从店小二口中得知他言语中透着轻生的念头,这才追了出去。如果我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那又该怎么办?” “要是这样,在我们离去的时候,何三他很有可能会装成发现邓良发爷孙要轻生,慌慌张张跑过来求救。一旦我们发现他们,郡主就可能会出手救丹丹,他们的计划也就成功了。当冰儿想起何三就是那位的指路之人后,我才看清这起事件的真相。” 沈书英道:“阿牛、善幂与何三是我们最信任的三个人。可是阿牛和善幂兄妹经常与郡主见面,这件事没法交给他们。” “可要是我不肯出手相救,又当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沈书英叹息道:“郡主若真是不救,那也是天意了。那天妾身在去明净寺求子的路上,刚巧碰到邓翁坐着郡主的马车,就知道事情成了。妾身原本满心欢喜,可谁曾想到一去竟与老爷天人永隔......” 说到此处,沈书英悲痛欲绝,一口气没有接上来,竟昏死过去。 “夫人!”白若雪赶紧上前扶住,与善幂一同将沈书英搀到了床上。 许久之后,沈书英才缓缓醒来,却发现白若雪正在为她把脉。 “夫人,你醒了?”白若雪面露喜色道:“乌小涯那言出法随的毒咒已经被打破了。” “咦?” 正当沈书英不明所以之时,白若雪又补充了一句:“恭喜你,是喜脉!” 沈书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滞半晌之后才捂住小腹喜极而泣:“老爷,你听到没有?咱们有后了!!!” 第1198章 言出法随(一百二十一)善恶到头终有报 沈书英得知自己有身孕之后潸然泪下,数度哽咽不能自制。 白若雪见状后连声劝慰道:“还请夫人珍重,大喜亦或大悲皆不利于腹中胎儿健康成长。王老板要是在天有灵,知道自己有后,也该瞑目了。” 沈书英这才深吸一口气,将泪水抹去后道:“大人说的没错,妾身现在已不是一个人了,会好好照顾自己。人有三魂七魄,逝去之后每七天散去一魄。今天乃是老爷断七,据说这一天逝者会散去最后一魄,斩断残存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丝留念,重新投胎。老爷要是知道此事,一定能安心投胎了。” “夫人。”善幂上前询问道:“既然夫人已有身孕,那就要好好养着。不过现在怀上的时间应该还不长,胎气不稳。要不让哥哥去请郎中过来,给夫人开一副安胎的方子?” 沈书英轻轻颔首,阿牛便马上去找郎中了。 “善幂,扶我起来。”沈书英挣扎着想要起身。 善幂赶紧拦住她:“夫人,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躺下休息!” “郡主,妾身有罪!”沈书英朝赵染烨低头道:“我们夫妇、还有诸葛先生、卓老板、邓翁、何三他们一起联合起来欺骗了郡主。我们利用了郡主的同情心,虽然救了丹丹,但依旧罪责难逃。诸葛先生他们是被我们请来帮忙的,希望郡主不要追究他们的罪责。老爷已经去世,妾身愿一力承当所有罪责,请郡主责罚!” “说什么呢?”赵染烨将她强按回床上躺下:“什么时候救人也变成了一种罪责了?我不仅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还要大力褒奖,让王老板的大仁大义能够为普天下的百姓所知!” “不可!”沈书英极力阻止道:“郡主不再追究妾身等人的罪责,妾身就已经千恩万谢了,切不可令此事为天下人所知!” 赵染烨奇道:“这是为何?这可是一件好事啊。而且之前王老板与邓良发在开封府为花瓶是否被调换争论不休,搞得此事满城皆知。虽然最后并无证据证明他曾换过,可风言风语不断,他的名声已经受损。之后他更是因为乌小涯的毒咒而亡,使得不少人都在说一定是他昧着良心偷换了花瓶,这才遭到了报应。现在将此事公之于世,正是为他正名的好时机啊!” “倘若今后郡主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妾身敢问郡主还会轻易相信吗?” “这......应该不会了。我会多留一个心眼儿,好好调查一下是否会和这次一样是个骗局。” “这就是了。”沈书英不无担心道:“这个骗局,是我们利用郡主的同情心骗取了郡主的信任才成功的。说白了,就是会令郡主不再轻易相信他人。若是让其他人得知了这件事,难免会出现效仿之人。即使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依旧会使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变得越来越困难,直至相互猜疑。” 赵染烨叹气道:“是这个理......” “这也是老爷所担心的事情。所以老爷特别叮嘱了其他人,此事无论成败与否,都不可说与他人得知,以免他人效仿。” “难道就任凭他名声扫地?” “老爷说了,比起丹丹一条命,名声又值几何钱?再说了,又没证据证明他换过花瓶,清者自清。至于名声,以后慢慢挣回来便是。哪怕挣不回来,那又如何?” “唉.....”赵染烨感叹道:“没想到王老板会如此豁达......” 也许是哭得有些累了,也许是说话太多,也许是怀孕之后人容易觉得倦乏,沈书英说完这些话后靠坐在床头,慢慢合上双眼进入了梦乡。 白若雪见状,也不敢打扰她,轻轻起身后悄声关照了善幂两句,随后告辞离开。 出了王家,邓良发再次向赵染烨致谢后,然后打算带着邓丹丹回家。 “等一下。” 邓良发转身问道:“郡主还有吩咐?” 赵染烨沉思许久,出人意料地对邓丹丹说道:“丹丹,要不你跟在我身边当侍女吧?” “哎?”邓丹丹愣住了:“让我当郡主的侍女?” “对啊,你的病还需要长期调理,跟在我的身边能方便不少。” “可是......”邓丹丹看向邓良发道:“可是我要是跟在郡主身边,爷爷他不是没人照顾了?” 赵染烨怜爱地摸着她的头道:“傻孩子,你爷爷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要是你的病治好了,他才能安心。而且你做了我的侍女,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月钱拿,那就能为你爷爷减轻不少负担。” 邓良发见状,哪里肯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赶紧上去劝说道:“丹丹,郡主看得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而且郡主对你有救命之恩,你留在身边好好伺候,才能报答郡主的大恩大德。还不赶紧答应!” “那我愿意!” “那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的侍女了。我给你改个名,就叫......丹瑶吧。” 邓丹丹倒也乖巧,马上向赵染烨行礼道:“奴婢丹瑶,见过郡主!” 赵染烨欣喜道:“好,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我替你做主!” 这时候冰儿注意到,其他人都面带笑容地恭喜她,唯独绛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快。 既然决定做赵染烨的侍女,那丹瑶今后就需要时刻跟在赵染烨身边。赵染烨吩咐绛霄送他们回家,让丹瑶收拾好行李,而她自己依旧搭乘原来的马车回审刑院。 在车上,赵染烨问道:“白待制,你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郡主是想说,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是啊......”赵染烨靠在座位上,感叹道:“丹丹他爹救了困境中的王胜天,结果英年早逝;王胜天重情重义,为了救助自己恩人之女,不惜以身入局,自污亦无怨无悔。可到头来呢,他却落得一个如此凄惨的下场,真让人寒心啊。反倒是乌小涯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却睡着女人拿着钱,过得逍遥自在。要不是白待制慧眼如炬,将此贼揪了出来,他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我自涉足刑狱之事以来,破案二十有余,这样的事情看到的太多太多了。无辜之人惨死,奸佞恶徒却逍遥自在,世间的不平之事何止这一件?我救不了所有人,也斩不尽所有恶。可要是连我这详议官都放弃了,这天下岂不是更没有公平正义可言了?断案之时,我不信鬼神、不信因果报应。但有时我却又非常希望那些作恶之人,能够得到应有的报应。如果上天给不了,那就由我来替天行道!” 看到白若雪那坚定的目光,赵染烨不由感到吃惊。 “郡主,虽然王胜天的遭遇令人同情,但是反过来说,正是因为丹丹他爹当初的一饭之恩,王胜天才想尽办法救治丹丹。这样看来,难道不是善有善报么?王胜天之死虽然令人惋惜,却也只能算是意外。所以我觉得你帮助别人之后,别人在你遇到困境的时候,也能帮助你度过难关,这才叫善有善报。郡主救治了丹丹,还将她收为了侍女,我相信一定会好人有好报!” 赵染烨瞳孔收缩了一下,用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好人有好报吗......” 《昭雪录之神断女提刑》第一部完 第1199章 致歉信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书友。是你们对我的支持,才让我坚持了近两年,一直将《昭雪录之神断女提刑》这本书更新至今。 可是现在我要向你们说上一句对不起了。经过今天一天的深思熟虑,我不得不忍痛作出决定,将此书完结。 此举非我所愿,我知道会让你们相当失望,却实属无可奈何。因为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根本没有时间再提笔写作。 原本根据昨天的打算,如果那边每周兼职时间并不多,我或许可以日更一章,甚至拼一下的话继续保持两章也是有可能的。两头兼顾或许未尝不可。 可事实上是我想得过于理想化了。根据兼职方的要求,周一至周五选择三个晚上,上班时间为18:00-23:00;周六、周日上班时间15:00-23:00。 我平时下班17:00,中间只有一个小时,吃完饭后就要马上赶去做兼职。 按照这样计算,我几乎不会再有时间写作了。就算硬挤时间,估计一个月也写不了几章。与其这样将书吊着,让自己和读者都痛苦,不如壮士断腕,干脆完结掉。等到什么时候情况有所好转,再续写第二部。 其实开第二部,作为作者也相当吃亏,需要先写十万字之后才能上架,相当于白写没收益。不过本书是单元案件,虽然有日月宗这个主线串联,但是现在的案子也已经完结,并不影响阅读。大家就当成《神探狄仁杰》、《金田一少年事件簿》这样看吧,一部完结之后还会有下一部。 按照我的原本的计划,第二部应该是日月宗主线完结十年以后的事情,主角为秦思学、萸儿和莫莉这铁三角组合,以审刑院特派巡视地方的身份,到全国各地巡察刑狱之事。不过现在既然提早完结第一部,那第二部就会接着对抗日月宗。毕竟现在四个护法还有三个,宗主也没有真正下场,与日月宗的较量旷日持久。 另外,不少支线还有待开启。比如皇后线:为了让儿子能够顺利上位,她一定会搞事情。比如邻国线:镔国依旧对中原虎视眈眈,而北契国内部也有主战和主和两派较劲。比如复仇线:楚鸣龙、楚吟凤兄妹对董老板的追查与复仇。比如身份线:叶满堂收养的叶青蓉究竟是何身份,叶青蓉死后他又该如何应对等等,这些都只能在第二部里再解开谜团了。 其实,当我不得不告诉读者本书无法正常更新之后,心中曾一度气结,几欲落泪。尤其是昨天晚上躺床的时候,原本平时都是我写作状态最佳时刻,可昨天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开始写书的时候,我觉得好苦。每天硬逼着自己写上四千多个字,每月除了固定一天请假外,从未断更。个中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那时候一直想着如果当初不选择写书,那该多好。 可是今天一天,我却从未这么渴望过想要继续将这本书继续写下去。 但是现实往往高于梦想,为了生活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向现实低头。 不过我至少曾经追逐过梦想,并且实现了一部分目标。我说过,要让此书超过另一本240多万字的古风破案小说。今天一看,我的书247万,他的246万,我的梦想不是实现了吗? 此书完结之前,我会从头到尾精修一遍,尽量能给之后的读者留下一个最为美好的印象。并且之后还要写个完本感言,和各位分享一下创作历程。 2024年注定是艰难的一年,让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度过这个难关,继续追逐自己年少时候的梦想! 谁言少年空负梦, 拏风逐浪志凌云。 只手揽尽九天光, 再与苍穹试比高! 枫炘钱江堤 2024.1.13 第1200章 非完本感言(上) 各位读者大大好鸭!今天咱们不聊别的,只和大家聊一聊我在创作这本书时的初衷、各种想法、以及过程,也打算听一听大家对这本书的一点建议,方便日后的继续创作。 首先,这一本书确实是我动笔所写的第一本书,但不是最早上架的一本。 大家可以看到我之前也有一本完结的西幻类小说,主角团深入地下城迷宫打怪捡宝做任务的类型。不过实际动笔,《昭雪录》要早于那一本。题外话,那本书32万字,到完结为止一共也就收入0.47元,不得不完结掉,就当是试水了。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我刚才去查看那本书的数据之后却发现收入变成了3.57元,原来这书还有人在看啊...... 嗯哼,扯远了,咱们继续说《昭雪录》吧。其实是最早动笔的时候,这本书的构想并非只是单纯破案小说,更不是大女主小说。按照当时我的构想,主角是明朝的皇帝,因为意外魂穿到了靖康之耻的十几年之前。因为知道今后的历史走向,又极为尚武,所以誓要扭转乾坤。 按照当时的设定,赵怀月是男主,老爹已经仙逝,家中还有老母和妹妹,这个妹妹正是萸儿。不过那时的萸儿是个乖巧的小妹,而并非现在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白若雪我是打算设定成女主,在查案过程中与赵怀月相识、相知、相爱,最终一起打下天下。至于冰儿、小怜,根本还没考虑过,更别说秦思学了。 原先打算让赵怀月靠查案崭露头角,然后一路破案晋升,慢慢找机会涉足权利的中心,最后一统天下。 不过才写了8章我就搁笔去写另一本书,直到番茄推出了《她.悬疑》的活动,使我再重新拾起了这本书。我看到活动条件之后开始对书进行了大幅修改,在案子不变的情况下,把白若雪抬成了主角,赵怀月推后登场。白若雪的家中也改成只有她一人,方便后期剧情推动。 有读者曾经问过我,是不是镇江人,不然为何会选这个地方作为主角开局的地方。其实不然,因为之前设定的时候,那名皇帝曾经在镇江出过一件大事,刚好用来作为穿越的契机。后来小说修改主角之后,就沿用至今。 有的读者吐槽说白若雪每次破案之前眼前都会出现一本书,然后说“缺失的书页都齐了”非常中二,那其实是我自己一点小小的愿望。我当时期望这本书能够被选中影视化,然后白若雪在解开谜题的时候会闭上眼睛,出现一本书之后,之前所列举的线索一条一条将空白的书页填满,非常有画面感。这大概是我受到了东野圭吾《神探伽利略》电视剧的影响,里面的汤川学在解谜时会突然拿出笔在地上写一堆毫不相干的数字公式,虽然中二,却挺有趣。不过这也是在电视剧里才加入的原创桥段,原着里是没有的。把这种东西写进书里,确实有些违和,所以我后期就作了修正,显得不这么中二了。 至于每次解谜之前提到的线索,这些都是我整理好之后展示给读者看的,目的就是告诉各位读者:线索我已经全部给出了,没有任何隐瞒,我所给出的线索可以推理出案件所有的真相,绝对公平! 推理小说曾经由罗纳德.诺克斯在1928年提出了“推理十诫”,成为了黄金时代大部分推理作家的创作准则(当然有不少对着干的)。 十诫内容包括: 1.凶手须在故事前半段亮相,但要防止读者完全得知他的思路。 总不能看到快结尾了,再冒出一个名字都没有听到过的人是凶手吧?至少这个人应该之前就被提到过几次,还不能是那种太随便的路人。 比如大家都在猜日月宗的宗主是谁,结果到头来是一个打酱油的侍卫或者太监,你们能忍? 2.故事里不可存在超自然力量。 超自然力量也可以制造出出色的诡计,但不能说制造出密室是靠穿墙术之类的法术。西泽保彦的《死了七次的男人》早就打破这个规定了,依旧是相当出色的推理小说。 3.不许有密室、秘道。 其实可以有,但不能是整篇小说的核心诡计,而且应该提早找到后告诉读者。到最后解谜时才提到密室其实有密道,这不给读者打死? 4.故事中不应出现不存在的毒药、以及太复杂需要长篇解说的犯案工具。 这一点我赞同,总不能说凶手是被一种无色无味、且尸检都检不出的不存在毒药毒死的吧? 5.有色人种中不可有中国人。 对中国人的刻板印象。当时认为中国人都会轻功之类的。比如说两地相距五十米,正常是过不去的。结果说中国人会轻功,轻轻一跃就过去了。 6.绝不可透过意外事件和直觉能力来破案。 意外事件破案还能接受,没有决定性证据、全靠直觉乱猜能忍?另外我非常讨厌靠凶手说漏嘴来作为决定性证据结案,尤其是现代刑侦文里用录音笔录下后作为证据。没有决定性证据,就说明凶手智商高,作案利索干净。结果最后却智商掉线说漏嘴?这明显是作者水平有问题,没有安排好给读者破案的线索。 7.侦探不能犯罪。 早就被打破了,有不少作品侦探就是犯人。为了避免剧透,就不说是哪些了。不过短篇可以用,像我这样的长篇是不敢这么写的。当然,我至少知道有三名世界知名的大师级推理作家,他们笔下的着名侦探在最后一案里犯下了罪行,并且最后自尽了,让人唏嘘不已。 8.侦探不应把焦点集中在无关案情的线索,避免误导读者。 日本的那些新本格已经被宠坏了,好听点叫炫学,难听点叫无意义灌水。法月纶太郎的《生首是闻》近400页,我看了一半才死人,而且就死了一个。全篇都在说怎么做石膏雕像、假牙种植。 另外点名批评号称日本四大推理奇书之首的《黑死馆杀人事件》,小栗虫太郎这本书不如改名“黑死馆游记”算了。整本书凶手像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侦探像是讲解员,警察像游客。侦探带着警察在参观黑死馆,讲解凶手留下尸体的各种含义,一堆乱七八糟不知所谓的名词。等人全死光了(,侦探指着尸体然后说“我全猜到了”,边上的警察还在拍马屁。看完之后,我当时就想把书从窗口飞出去! 9.侦探身旁的忠心朋友,思维应该坦白;其智商最好在一般人之下。 这点我反对!虽然需要有人凸显侦探的智商,但同伴不能低于常人,更不能拖主角后腿。虽然经常有人说小怜推论不靠谱,但是其实我通过小怜给出了不少正确的推论,只是因为剧情需要而让她故意在最后的分支里选择错误的。事实上我看别人的推理小说,最讨厌故意拖后腿的同伴,特别是男主的那种,非要配一个任性、刁蛮、不分场合找麻烦、关键时刻大闯祸的女主,特别招人讨厌。 你们看福尔摩斯里的华生拖过后腿吗?波罗里的黑斯廷斯拖过后腿吗?金田一里的剑持勇、明智健悟拖过后腿吗?狄仁杰里李元芳拖过后腿吗? 他们就算推理方面不如主角,也会是主角最可靠的同伴,在关键时刻会帮助主角度过各种难关,就像《侦探学院q》里的q班那样。读者要看的是智商在线,而不是降智犯傻。 所以在我的小说里,没有哪个同伴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别说冰儿、小怜,就算是秦思学、萸儿和莫莉也不会。 10.除非先写出有双胞胎,否则凶手不准是双胞胎。 这里的双胞胎,特指同卵双胞胎。同卵双胞胎不仅样貌、声音极难分辨,而且连dNA也几乎一样。不过同卵双胞胎的指纹、声纹和虹膜会因后天环境有所改变,所以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同卵双胞胎这种必须直接说清楚,不然等到解谜时才说起凶手其实是同卵双胞胎的另一人,那就属于违规。 冰儿的两个哥哥、神乐家的双胞胎姐妹花都属于同卵双胞胎,所以必须提早说明。 当然,不是同卵双胞胎的亲兄弟(姐妹)也有长得非常相似的,比如姜文、姜武兄弟,钱小豪、钱嘉乐兄弟等等,长得相似必须提前告知读者。 另外,龙凤胎必定是异卵双胞胎,所以长相不像很正常。 《并蒂双莲》里面,司徒昶晨和司徒盛暮兄弟并非双胞胎,长得也不像;薛三妹与韩如胜姐弟是龙凤胎,他们也不像,所以不用特别告知。至于司徒伯武和司徒仲文兄弟,虽然不是双胞胎,也没有提到长相是否相似,但从司徒伯武能伪装司徒仲文这一点推断,他们当然长得较为相似。但是整个山庄除了司徒仲文以外,没人见过司徒伯武,真相都是从他的遗书中得知,并且从名字也能推断出有司徒伯武这个人的存在,所以不算违规。 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我主要是想说一点,推理小说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绝对公平,不能向读者隐瞒任何一条影响破案的线索。其它规定都可以打破,唯独这一条不行! 既然是叫推理小说,那就必须通过线索才能推理,没有线索的那叫瞎猜。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讲,福尔摩斯只能算是破案小说,你没办法跟着一起推理。比如福尔摩斯对看到的人作出了一番推理,推出这个人的职业和经历,可是你会发现我(华生)在他作出推理之前其实根本就没有对这个人的外貌特点进行任何描述,这样读者从我(华生)的视角又如何能推理出答案呢? 黄金时代三巨头之一的埃勒里.奎因(其实是一对表兄弟共用的笔名)最为看重公平,他们会在解谜之前附上对读者的挑战书:我们已经给出了全部线索,各位读者你们找出真相了吗? 而我借白若雪之口,帮读者过滤出了关键线索,也是在向读者发出堂堂正正的挑战,看看各位读者是否已经看穿了我的伏笔。 另外,推理小说还有一条规矩,那就是第一人称“我”所叙述的事情,可以有所隐瞒,但必须真实。 曾经看到一本国内的推理小说,写得是真不错。但是他就是违反了这么重要的一点,在我眼中这本书就是不及格,这一点之后在慢慢聊了。 不知不觉又写了这么多字,一看时间快到十二点,原本想当天发文的计划泡汤了,只能次日再发。之后将好好聊一聊每个案件创作时的想法。 各位,晚安啦! 枫炘钱江堤 2024.1.14 第1201章 非完本感言(下) 咱们,接着往下聊。今天想和大家聊的,是我在写作的时候对人物塑造。 白若雪:上一章里我就提到了,她是和赵怀月的身份互换,被改成了大女主。不过性格依旧没有改变,聪慧果敢、心怀苍生、正义凛然却并不迂腐,懂得变通。总之,这是我心目当中一个几近完美的女主形象,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化身。女主的人设我个人觉得非常成功,广大读者应该也非常喜欢这样杀伐果断的女主吧? 赵怀月:虽然是男主,不过因为小说大女主的关系,所以特意减少了他的出场频率。毕竟我写的是破案小说,作为点缀谈个恋爱没什么问题,日久生情嘛。不过要是一天到晚只看到男女主谈情说爱,那就本末倒置了,我觉得非常无聊。所以各位可以看到,第一卷就算是水啸山庄的案子,他也只是和白若雪兵分两路查案,并没有太多交集。即使是第二卷,他也就几个大案子才会出场,毕竟人家可是亲王,不可能那些小案子也亲力亲为。直到第三卷转到了开封府,他出场的次数才变多了。对于白若雪来说,他是坚强的后盾,但是两人的感情进展只能循序渐进,不会一蹴而就。 冰儿:作为女二,无论容姿、头脑、还是武力,都是书中顶尖的存在,是我给女主配备的护卫。第一卷里就有读者提出要给白若雪配一名武功高强的护卫,其实我早就考虑好了,要在第二卷让冰儿出场。有第一卷水啸山庄的危险处境,冰儿的出场自然是水到渠成。不过突然让她跟着白若雪,肯定会很突兀,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契机。冰儿头脑出色,为复仇精心设计了一个计划,在被白若雪识破之后被其救下,之后得到了救赎,这样她才死心塌地跟随在白若雪的身边。 另外,我喜欢的是各司其职,白若雪就专心破案,要是把她设计成有深藏不露武功就不合适了。就像《神探狄仁杰》里,狄仁杰会一些拳脚,但砍人都是交给李元芳负责。毕竟那是狄仁杰,不是杜马。《神探包青天》里,张子健演的包青天一个人都能将对面团灭了,还要展昭做什么,对吧? 小怜:性格乐观开朗、大大咧咧,极有正义感,又相当八卦。作为赵怀月的侍女深受信任,特意跟在白若雪身边照顾其日常生活。原本设计的时候赵怀月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侍卫长陆定元,不过这样一来人数就显得有些多了,剧情不太好分配。于是后面就将他彻底边缘化了,难得才出来露个面,只剩下小怜常驻主角团。 其实我还是相当喜欢小怜这个人物的塑造的,属于那种非常阳光的性格,不拘小节又富有爱心。虽然推论经常不靠谱,不过其它方面却相当可靠。至于她那些不靠谱的推论,就像华生之于福尔摩斯,黑斯廷斯之于波罗,读者需要有人帮忙排除错误答案。另外,小怜的推论里其实隐藏了不少正确答案,要是全部忽略,那就中招了。我是不是有点坏?哈哈哈! 秦思学:一开始我没打算让秦思学加入主角团,不过后来想到他是小乞丐的身份,会认识不少三教九流之人,加上乞丐的消息远比普通人灵通,所以才让他跟着白若雪。再者小孩子不容易引人注目,大人往往会降低戒心,查案方便(参照柯南)。 萸儿:萸儿原本就是在我的计划之内,设定成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侠盗。她的开锁技能以及古董识别技能相当重要,所以在第三卷将她加入了主角团里。不过我原本是打算让她早点再出场,没想到第二卷写得有些长了,使得她的加入推迟了不少。可以看到,她在后面两卷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特别是帮忙拼了这么多的花瓶(大笑)。 莫莉:决定要加入萸儿之后,我就设计了莫莉这个小丫头一起加入。为什么呢?因为后期会有秦思学和萸儿一起行动的剧情,他们两个人机智有余、武力不足,又不适合学习冰儿的功夫,所以加入一个听话又能继承冰儿功夫的人物。 根据我构想,在这本书的剧情完全结束之后,会继续写一本以长大后的三个小家伙为主角的后传。可以看到,并蒂双莲这个案子里面,他们三人已经能够很好配合了。 不知不觉又说了这么多,谢谢各位听我唠叨了这么久,咱们改天空了继续聊,晚安! (本来昨天就想写的,没想到出了意外。上午同事问我手机用了多久,我回答七年了,还能用,结果下午手机就坏了,彻底报废。晚上找了个备用机,折腾了半天......) 枫炘钱江堤 2024.1.16 第1202章 复活宣言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有没有在想我呢?我可想死你们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我们已经好久不见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我的忠实读者们。 去兼职这段时间以来,我可谓是身心俱疲。每天忙到23点才能回家,洗洗弄弄睡下已经快接近1点了,但是累过头之后又无法快速入眠,经常到2点以后才能睡着,7点又得起床。不仅身体累成了狗,而且心情也压抑到了极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其它的事情。晚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刘欢那首《从头再来》,放弃自己的梦想让我伤心欲绝。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西村京太郎那篇《敦厚的诈骗犯》里,诈骗犯五十岚好三郎是在怎样的绝望之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资本家的压榨,我在这短短十来天内已经算是看透了。拿着十几块钱一个小时的微薄工资,却干着正式工不愿意干的最苦最累的活儿,还被别人嫌弃。看着手上十几道伤口,并且有些还开始溃烂,我真是忍无可忍!今天我已经向负责人正式提出了辞职申请,做完本周双休日这两天之后就结束了。至于收入的问题,其实兼职那边给得并不多,甚至低于省里发布的“小时最低工资标准”百分之二十五之多。不过当时想着有一份兼职就不错了,也不敢去多问薪酬方面的事情。现在也没兼职多久,相差的并不多,我也不打算去和他们争论这个事情了。毕竟“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以后说不定还会见面,何必为了这么一点钱撕破脸皮,你们说对吗? 在这段兼职的日子里,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回来追逐自己的梦想,续写白若雪和她的同伴们的破案故事,将所有剧情都补充完整,让这本倾注我毕生心血的作品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不过这几天我还需要休养一下身体,让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恢复到理想状态再开始动笔,也好将新的案子构思完整,所以决定在2月1号重新恢复连载。 之前的完本感言因为时间关系没有来得及写完,书也并没有选择完结。当时觉得有些对不起读者,不过现在看来却是大幸,我可以继续往下写。至于没有写完的感言,正好等到完结之后再发布。 我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继续写书,无论你们是鼓励我也好、称赞我也好、批评我也好、指责我也好,我都食之如饴。 以前看《灌篮高手》,当三井寿向安西教练喊出“教练,我想打篮球!”的时候,我只感到热血。可是有了这一段兼职的经历之后,现在我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感受到这句发自肺腑的呐喊是如此令人振聋发聩,让我真正产生了灵魂上的共鸣。 “各位,我想写书!我喜欢写书!!我要继续写书!!!” 2月1日,我们不见不散! 枫炘钱江堤 2024.1.26 第1203章 神隐无踪(一)看热闹两次被撞 马车继续向审刑院方向行驶,不过现在车厢里却寂静无声。 和白若雪聊过之后,赵染烨的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她不再说话,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而白若雪也并不知道刚才的这番话令赵染烨心境造成了怎样的变化,见她闭口不言之后,便把念头集中到了其它事情上面了。 可没行出多远,马车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最终在半路上停下了。 赵怀月撩开帘子一看,路前方围了一大圈的人,似乎还在争吵着什么,不由调侃道:“又堵车了,似曾相识的一幕啊。” 白若雪接话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堵在路上是遇到了谷岳林和许东垣两个人在当街吵架,谷遗玉出来劝架。却不曾料到,之后谷遗玉却突遭横祸,埋玉黄泉。就不知道今天又会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赵染烨建议:“要不让小怜下车去瞧瞧怎么回事?” 赵怀月却笑道:“小怜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你就算不说,她也会主动要求去的。”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小怜就喊道:“殿下,我下去瞧一瞧,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去吧去吧,你看够了再回来。”赵怀月朝她摆了摆手:“记得回来说给我们听。” “好嘞!”小怜应了一句,兴高采烈地跳下了马车。 小怜刚走掉,赵染烨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哥哥,你还真了解她啊!” “你别看小怜喜欢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她可经常能从其中找到破案的关键线索。” 那边传来了两个人激烈的争吵声,听声音应该是两个男人。只不过外三层、里三层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好事之人,是以小怜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来来来,各位往边上靠一靠!”小怜拼命往人群里面挤:“让我进去瞧一瞧!” 她正卯足劲儿往里挤,有一个人却从里面钻了出来,脚步甚是匆忙。 “哎呦,好痛!” 那人与小怜错身而过,也许是走得过于仓促,他根本就没留意两边的行人,与小怜的肩膀重重撞了一下。 小怜呲着牙,用手揉着肩膀,不满地叫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走路没有长眼啊!” 可是那人头戴斗笠,身穿青色布衣,只管低头前行,根本就不理会小怜的抱怨。 “哎?说你呢!”小怜很是不满,又大声喊道:“撞完人之后就也这么一声不吭走掉了?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尽管小怜向他如此抗议,可是那人却依旧充耳不闻,反而加快脚步越行越远。 这时候,小怜回想起第一次在丹阳县与白若雪相遇之时,就是因为被人差点撞到,而丢了随身携带的荷包,以至于陷入了没有银子付饭钱的窘境。要不是白若雪出手相助,将那两个毛贼捉拿归案,她可就丢人丢大了。从此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下意识摸一下身上有没有东西丢失。 不过刚才那人看起来确实只是不小心才撞到了自己。身上全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东西丢失。 “什么人嘛,真是的!”小怜撇了扁嘴,转身准备继续去看热闹。 “哎呦!” “啪嗒!” 可没想到她刚转身,又被人给撞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幸亏有人托了一把,她才没有出丑。 “你们一个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小怜大怒道:“眼睛一个个都朝天长的是吧?” “姑娘,在下对不住了!”那人赶紧松开手,向小怜赔礼道歉。 小怜这才看清刚才撞了她之后又将她扶住的人,是一个看上去较为文弱的白面书生。 “在下匆忙赶路,不想冲撞到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 见他彬彬有礼,又已经主动向自己道歉,小怜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大手一挥:“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注意就行。” 那白面书生向小怜拱了拱手道:“姑娘,那在下就此别过,再会。” 地上掉落着一把折扇,应该是两人相撞之时不慎落下的,刚才“啪嗒”的声音就是落下时发出的。他俯身捡起折扇之后,也急匆匆离开了。 “既然有事在身,那就别去看热闹呗。”小怜打算继续往人群里挤去,却看到地上落下了一件东西:“咦,这是......” 她看到地上有一团红色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吊坠。这个吊坠是用红绳所编,中间串着玉珠作为装饰。在吊坠的上方有一截绳头,可以很明显看出是从其它东西上面被硬生生扯下来的。 “这个东西是......扇坠?”小怜反复看了两遍后说道:“莫非......此物是刚才从那位公子的扇子上面掉下来的?” 她的目光追寻着那白面书生离去的方向而去,可是那公子早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算了,先收起来吧。”小怜只好将扇坠往怀里一藏:“下次有机会再还给他吧,看热闹要紧!” 又拼命往里挤入一小会儿,小怜这才挤到了最里面。 只见人群的正中央里,一个老农模样的老者正与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小伙子吵架。而他的脚边放着好几个竹笼,里面各关着好几只肥鸡。 “俺耿立从来就没有做过亏心事,也从来没有占过别人什么便宜,更别提冤枉别人偷鸡了!”耿立梗着脖子大声呼道:“桑小四,俺这鸡除了你以外,谁还会有机会偷?” “瞎扯淡!”那年轻伙计桑小四也不甘示弱,回敬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少掉的那只鸡是我所偷走,可有真凭实据?” 耿立指着地上的四个竹笼道:“这笼子里的鸡一共有十六只,俺挑到这儿的时候一只都没有少,现在却只剩下了十五只,除了你以外可没有别人碰过这些鸡笼。不是你的话,还会有谁?” 桑小四对着边上的一个人道:“抓贼要抓赃,捉奸要在床。光凭他这两句话,如何证明是小人偷鸡?大人,小人要反告他一个诬告之罪!” 第1204章 神隐无踪(二)吹毛求疵拒收鸡 “大人?”小怜这才注意到桑小四边上还站着一个身穿官服的朝廷命官:“这不是开封府的崔少尹吗?” 崔佑平正站着在一旁看着两人相争,脸上明显流露出不悦之色。而边上高秋和其他官差却在看好戏,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是小怜姑娘啊!”崔佑平也注意到小怜了:“你怎么在这儿?莫非,燕王殿下他也在这附近……” “对啊。我们刚才从王胜天家出来,驾车经过这儿的时候发现大街堵住了,我就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坏事儿了!”崔佑平听后一惊,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把燕王的马车给堵路上,要是耽误了燕王的正事,那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此节,他立刻摆出一副官架子,朝围观的百姓大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吃饱了没事干是吧?赶紧给本官散了!” 说完,他又向高秋等人瞪了一眼,他们几个马上开始跟着咋呼起来:“走走走,该干嘛就干嘛去!” 经过他们的驱赶,围堵在路上的百姓才逐渐散去。 “大人!”耿立有些着急:“那俺丢了的鸡该怎么办?” “等会儿再说,你先一旁待着去!” 耿立无奈,只能将自己那四个装鸡的竹笼先挪到一边,坐等崔佑平进一步处理。 倒是那个伙计桑小四,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正朝着他发出冷笑。 大街变得通畅之后,崔佑平才对小怜道:“小怜姑娘,可以请殿下通过了。” “咦,可以过了?那......那就这样吧......” 小怜原本还在好奇所谓的偷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现在既然大街已经畅通无阻,她自然就没有留下来看热闹的理由了。 小怜回到马车上,赵怀月见到刚才围观的百姓的忽地一下子全散了,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那边出了什么事?”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有个老者说自己拿出来卖的鸡被偷了一只。”小怜把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个伙计不承认,现在崔少尹还没找到偷鸡贼。” 赵怀月微微颔首:“走吧。” 当马车行驶到原本拥堵的位置时,他瞧见崔佑平身边正站着一个老者和一个年轻人,脸上现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停下!”赵怀月朝小怜喊道:“本王下去瞧瞧。” “好啊!” 两个人依旧在争吵不休,崔佑平的头都快炸了,依旧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赵怀月靠近后问道:“崔少尹,本王听说有人被偷了一只鸡?” “殿下,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殿下过问了。” “小事?”赵怀月看了他一眼后问道:“崔少尹既然觉得小事一桩,那想必是已经找出了偷鸡贼?” “啊......这......”崔佑平一脸尴尬:“这倒还没有......” 赵怀月看到耿立身边的四个竹笼,问道:“你是苦主?” 耿立赶忙答道:“是俺丢的鸡!” “你且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来,不可造次。” “俺明白!”耿立心中整理一下后,答道:“殿下,俺叫耿立,是住在附近平岙村的农户。今天一早,俺和以往一样挑着肥鸡来‘丰大房’售卖。” “丰大房?” 崔佑平为其解释道:“丰大房是咱们开封府的老字号,专门做各种卤味熟食。自创立以来,已有百年之久。” 赵怀月这才注意到,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就是丰大房的店铺门口,上面那块匾额相当显眼。 耿立继续说道:“俺挑来的十六只肥鸡并不全是俺的,其中有七只是俺的邻居托俺带过来一起售卖的。丰大房是专做卤味的铺子,他们的熏鸡更是一绝,需要的量比较大。所以俺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养大的鸡挑过来供铺子挑选,挑剩下的再拿去集市售卖。” 赵怀月朝门口望了望,问道:“你们是在哪里挑选的肥鸡,总不会是在大街上吧?” “不是,是在养鸡的篱笆边上挑的。看到哪只中意,就往篱笆里面扔进去。”耿立指着桑小四道:“以往大部分鸡都会被挑着,只会剩下少数几只拿去集市。可是今天却邪了门了,桑小四居然说一只鸡都没挑中,让俺全部挑回去。俺跟他争论了好几次,他都说看不上这些鸡。俺没办法,就只好挑走。可是才走到铺子门口就发现其中一个竹笼里少了一只鸡,俺就赶紧找他理论。” “简直胡说八道!”桑小四忍不住反驳道:“小人根本就没偷他的鸡!” “那你为什么一只鸡都没有挑出来,不可能一只中意的都没有吧?” 桑小四立即殷勤地回话:“殿下,不是小人不肯收那些鸡,而是这次他拿来的品相太差了。咱们丰大房是百年老字号,可不能因为贪图一时便宜,却把自己的招牌给砸了。” 白若雪已经蹲下来在这些竹笼周围看了一圈,忍不住问道:“本官瞧这几只鸡都挺肥的,你到底哪里看不上?” 桑小四走过去指着其中一只道:“大人,你看这只鸡的爪子都弯成这样子了。” 他又指着另外几只道:“再看这只,鸡的冠子太大了,那只的嘴巴磨平了一截,还有那边那只......” 桑小四毫不留情地把十五只鸡全找了一个缺点,而在白若雪看来完全是吹毛求疵。 “你这是做熏鸡呢,还是给鸡选美?” 桑小四却回道:“大人,咱们老板对原材料的挑选十分严格,要是挑了不合格的鸡回去做熏鸡,那可是会砸了咱们丰大房的招牌的。” “你胡说!”耿立怒气冲冲道:“以前都送了这么久的鸡,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么挑剔。你分明是在借机为难俺!” 白若雪立刻抓住了重点:“他好端端的,为何要为难你?难道说你之前和他有过不愉快的事情?” “大人英明!”耿立佩服道:“之前俺们两个确实争吵过一次!” 第1205章 神隐无踪(三)索贿不成欲报复 白若雪一听,就知道丢鸡一事很有可能与他们之前的过节有关。 “你们为何会发生争吵?” 耿立瞪了桑小四一眼,然后才答道:“上次送鸡的时候,他就想向俺讨要好处,还说只要俺给了好处,那些鸡就能全部留下。俺一共就赚一点辛苦钱,哪里还有余钱给他好处?可正是因为这样,就把他给得罪了!这次不收俺的鸡,一定是他怀恨在心,借机报复俺!” 桑小四听到耿立的话后,当场否认道:“耿老头,你可别瞎说好不好?在豊大房当伙计以来,我一直都是这么收鸡的,哪里找你要过什么好处?我不收你的鸡,有的时候你要好好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养鸡的本事有没有长进,有没有认真在养鸡?” “你......”耿立听了他的这番话,气得差点背过去。 桑小四还想再开口,白若雪打断道:“桑小四,除了鸡以外,豊大房应该还做其它卤味吧。比如猪、羊、鸭、鱼之类的食材,也是由你负责验收的吗?” “是啊,全是小人收的。由于每天要用的量比较大,咱们都是一天收上几天要用的量,然后暂存在专门的仓库里。咱们每天所收的食材全不相同,比如今天收的是鸡,明天就是鸭,后天就是鱼。五天一个循环,以此类推。” “鱼?鱼也需要提前收购?现在冬天还行,夏天可不太好养,又不能提早杀掉,不然不就全臭了?” “这一点,大人就不必担心了。”怕被人说店铺用的食材不新鲜,桑小四赶紧为其解释道:“咱们豊大房的卤味在烹制之前,都需要清洗干净之后用百年秘方进行腌渍。等到腌渍入味之后,才会进行接下去的烹制,最少需要一整天。今天腌渍的食材,等到明天才能使用。像鸡鸭这些活禽,一般收来以后会圈养在后院之中,提早一天宰杀之后腌渍。而像鱼都是收来之后当场处理干净,腌渍之后放入地窖之中保存,要做熏鱼了才会取出来,保证不会出问题!” 听到这里,白若雪差不多已经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像这样一家百年老店,每天所需要消耗的食材数量非常多,同样收购的数量也相当可观,不可能光由同一个人提供。要是桑小四从每个供应食材的人身上刮一笔钱,一轮下来都能弄到不少钱。而耿立的鸡被偷,很明显就是他不愿意给桑小四好处,他被借机报复了。 可是虽然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想要找出桑小四偷鸡的证据可不太容易,她一时间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倒是赵怀月,向桑小四询问道:“挑选鸡的地方是在后院?” “对、对!所有送来的活禽,都是送到后院进行挑选。” “你带本王去后院瞧一瞧。” 在半途中,赵染烨出其不意地向耿立询问道:“你家中现有几人?” 耿立一愣,答道:“俺有一个女儿二十几年前就嫁到外地了,俺的老伴儿前年也已经过世,现在家中就俺一个人。” 赵染烨又问道:“你自己或者哪个亲戚,有身体不好、需要用到名贵药材治病的吗?” 耿立觉得更加奇怪了,不过还是照实答道:“没有啊,俺的腿脚利索得很,上山砍柴、下地种菜都不在话下。俺也没有什么亲戚需要治病。” 赵染烨轻轻点了点头,这次才继续跟着桑小四往后院方向走去。 “郡主。”白若雪把头凑过去,小声问道:“难不成你是在怀疑,这起偷鸡案又是和王胜天、邓良发的花瓶调包案那样,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圈套?” 赵染烨不得不承认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这次的偷鸡案,总让我感到有种似曾相识。自从得知花瓶调包的真相之后,我就有些疑神疑鬼了。” “唉......这就是王胜天和沈书英夫妇所担心的事情......”白若雪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就是怕郡主之后不再信任他人,所以即使丹丹她得到了救治,也不敢将真相公之于众,宁可自己背负骂名。” “我不怪他们,救人并没有什么错。如果我有一个妹妹身患重病,我也一定会选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去救助她。” “你能这么想就好。” 说话间,众人已经跟着桑小四来到丰大房的后院。 赵怀月放眼望去,发现整个后院用竹子做成的篱笆分割成了好几处,相当宽敞。其中一处关着数十只鸭子,一处关着十几只肥鸡,另外两处鸡栏则空着。 “殿下。”桑小四走到关肥鸡边上那处鸡栏道:“平时小人都是将他们送来的鸡鸭放在篱笆外,然后开始挑选。挑中的鸡就直接放进篱笆里面,没挑中的重新放回去。边上的鸡就是上一轮收来的,今天会全部宰完,明天开始宰今天收购的。” 赵怀月看到里面一只鸡都没有,便问道:“今天除了耿立以外,没人来送过鸡?” “还没有,其他人往往要到下午才会送过来,只有耿老头他是上午过来。” 鸡栏里面既然是空的,那就不存在有鸡不小心混进鸡群的可能。 赵怀月又走到那群肥鸡前瞧了一眼,发现里面那群鸡的品种各不相同,应该是从不同人手中收来的缘故。 “耿立,本王瞧这些鸡中有几只与你所带来的那几只品种较为相似,是你上次卖带来的吗?” 耿立仔细一瞧后,指着其中两只道:“这只、还有那只,都是俺带来的。” “那你好好辨认一下,看看这其中可有你今天丢失的那只?” “这......”耿立有些为难道:“俺和邻居所养的鸡都是一个品种,俺认不出来是哪一只......” 这个回答不出所料,赵怀月又朝另一方问道:“桑小四,既然你负责收食材,想必每天所收的数量和每天所消耗的数量都有记载吧?不然这么大的一个铺子,岂不是要乱套了?” 第1206章 神隐无踪(四)丢失活鸡无踪影 像豊大房这样一家大铺子,每天进出的东西数量肯定相当多,不登记造册的话根本无从管理。 “有,当然有!”果然,桑小四连声答道:“小人每收一次食材,都会记录数量。而每天宰杀的活禽数量,晚上打烊之前也会上报给贺掌柜,他会过来清点剩余食材的数量。” “就是说,昨晚打烊之前你们贺掌柜已经清点过鸡的数量无误?” “对,昨晚还剩十二只鸡,这些都会有专门的账册记载。今天早上小人收鸡之前也清点过,鸡并没有少。” 赵怀月即刻命道:“你让贺掌柜带上账册过来,本王要核查账目。” “噢,小人这就去拿!”桑小四应了一句,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桑小四就转了回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着灰色大褂的年长男子,他手中还拿着一本册子。 来到后院之后,桑小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他马上快步走到赵怀月面前行礼。 “草民贺元亭,见过燕王殿下!” “贺元亭,你是丰大房的掌柜?” “草民正是!”他将那本账册双手奉上:“事情的经过,草民已经听小四说起了。草民敢保证,昨晚打烊之前清点的时候,鸡栏里面的鸡就是十二只,并没有缺少。” 白若雪接过账册,翻开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所记载的活鸡的数量果真是十二只。她刚才也清点过了,鸡栏里也是十二只,两者数字吻合。另外,昨日宰杀的活鸡数量也和卤制的数量一致,证明没有缺少。 她托起账册放到阳光底下仔细端详,又用手指划过那几个数字,确定这些字已经干透,并非临时书写,亦无涂改痕迹。为了保险起见,她又清点了鸭子的数量,也与账册上面所记载的完全相同。 (不太好办啊,既然数量对得上,那么耿立被偷走的那只鸡又跑哪里去了?难道说真的是他记错数量了?) 可是白若雪分别看向耿立和桑小四两个人的时候,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推测。 (不对,这个耿立满是焦虑之色,而桑小四却面带得意,分明是得逞之后的表情。) 白若雪略微思考后问道:“耿立,桑小四在挑选肥鸡的时候,你一直在边上看着?” 耿立的回答却出人意料:“没有一直看着。俺将竹笼放下之后感到有些口渴,就跑到前院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喝完以后,才重新回到这里。然后桑小四就说俺的这些鸡都没看中,要俺全部挑回去。” 白若雪眼前一亮:“也就是说,这些鸡有一段时间曾经离开过你的视线?” “没多久,就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 白若雪追问道:“‘没多久’是多久?” 耿立眉头皱了一下道:“没多久就是......就是没多久......” 得,等于白问。 “你现在再去跑一趟,喝口水后就回来,时间要和之前的差不多。” 耿立依言跑开,也就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转了回来。 “大人,差不多就这么点时间。” “这么快?” “刚才过去时俺一时没有找到水瓢,所以用的时间比之前多了,当时更短一些。” “你送了这么多次鸡,每次来都会去喝水吗?” “不是,偶尔会去上一次,不过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等到桑小四选完鸡之后直接离开。” “那你离开的时候,桑小四在做什么?” “以往他都会将俺送出铺子,今天也不例外。” “出去的时候,中途你们没有分开过?” “没有,俺走到铺子门口,感觉有些奇怪。按理说一只鸡都没挑走,扁担两头各挑两个竹笼,分量应该是差不多的。可是俺明显感觉到一头轻了不少,就停了下来查看,这才发现有个竹笼里少了一只鸡。当时,桑小四就在边上,俺就问他是不是留下了一只鸡。可是他死活不肯承认,俺就和他吵了起来。” (耿立离开的时间这么短,去喝水又是突发事件,桑小四不可能是有预谋偷鸡。既然如此,那么他就不可能把偷来的鸡藏得特别隐蔽,也不可能藏得太远,因为他并不知道耿立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这样子的话......) 白若雪将整个后院环视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哪里可以藏鸡。 “崔少尹。”她用手指朝后院画了一个圈:“让弟兄们在这儿好好找一下,看看附近哪里有可以藏鸡都的地方。记住,这只鸡不一定就是活的。” 崔佑平点头应了一声,然后道:“白待制的话你们都听到没有?给本官仔细搜!” 高秋等人立刻四下散开,开始在整个后院里寻找鸡的下落。可是将后院翻了个底朝天,连晚上鸡鸭睡觉的木棚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哪里能藏下一只鸡。 白若雪愁眉紧锁,自言自语道:“真奇怪,才这么一转眼,一只活鸡就好端端的没了?” 赵染烨轻轻拉了一下白若雪的袖子,小声问道:“白待制,会不会真的是耿立他弄错了,又或者是在半路上就被人偷走了?” “应该不会。”白若雪摇头道:“刚才耿立也说了,他是挑的时候发现两边重量不一样,马上就察觉鸡少了。如果是一开始弄错了,又或者半路被人偷走,他怎么可能直到离开丰大房了才察觉。而且他是长期向丰大房提供活鸡农户,不太可能假装丢了一只鸡而来讹诈铺子。” 赵染烨觉得有理:“那这件事就奇怪了......” 另一边,赵怀月和崔佑平也束手无策,倒是小怜看上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赵怀月看见她的表情,不由问道:“怎么,难道你有办法?” 小怜嘻嘻一笑:“我倒是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究竟能不能成,还要等我问过之后才知道。” 赵怀月倍感意外,当即笑着答应道:“好,你要是真有办法,那就由你来审这个案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小怜大喜:“一言为定!” 第1207章 神隐无踪(五)宰杀活鸡破谎言 “耿立,桑小四,你们两个过来!” 小怜将他们二人叫到跟前,首先问道:“桑小四,这些活鸡既然需要分批宰杀,一个轮回又要五天之久,那么在这五天之内不可能什么东西都没喂食过吧?” “当然有喂过。”桑小四随口答道:“要是五天不喂,那些鸡变瘦了,做出来的熏鸡口感也就会变差。万一让东家发现了,那还不给骂死啊!” “那就好。”小怜继续问道:“那么你喂它们吃什么?” “一般都是些筛选出来的糠秕,也有上一天留下的剩饭剩菜什么的。” “那么你呢?”小怜又转向耿立:“你平时养鸡的时候,又会喂它们吃什么?” “嗐,俺们这些乡下人,哪里还会特意拿剩饭剩菜去喂鸡?都是找块空地,就把鸡往那里一放,让它们自己去找吃的。” 小怜拿拳头一敲手心,会心笑道:“那这件事就简单了!” 一直在边上静静聆听的白若雪,这个时候猛然醒悟了:“对啊,居然还有这个办法可以找出被偷的那只鸡!” “诶?”赵染烨还没想明白:“白待制,小怜刚才的问话已经能找出被偷的鸡了?” “应该可以了。” 赵怀月也明白了小怜的意思,说道:“看样子那只鸡就混在那十二只之间,应该就是耿立之前送来的两只其中之一。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接下去就要开始杀鸡了。” 果不其然,小怜走到篱笆前,指着那十二只鸡问道:“这些鸡,都是今天要宰杀的吧?” 贺掌柜点头哈腰道:“对、对!全都要宰掉,宰完之后再腌渍。” “那好,你马上就找人过来全宰了吧。” “啊?现在吗?” “当然,马上、就在这儿宰!” 贺掌柜也不再多问,朝桑小四吩咐道:“你回去把阿才叫来,顺便告诉他把杀鸡的家伙全带过来。” 过了半刻钟左右,桑小四便带着一个年纪相仿年轻伙计回来了,应该就是贺掌柜所说的阿才。 阿才和桑小四各抱着一个大木盆,所不同的是,阿才捧着的那个大木盆里面还放着一把刀子。 贺掌柜朝鸡栏里面指了指道:“阿才,老规矩,全部宰掉。” “在这儿宰?” “对,抓紧点!” 桑小四上将手伸进鸡栏中,顺手抓出一只鸡,按住后将它脖子上的毛拔去。阿才拿着刀子,熟练度地对准鸡的咽喉一刀划过,鲜血喷涌而出。桑小四把鸡咽喉的伤口对准其中一个大木盆,让喷出的鸡血全部流入盆中。 那只鸡一开始还在挣扎,但是在放掉大量的鸡血之后,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桑小四将宰掉的鸡丢进另一个大木盆中,接着去抓下一只鸡。 他们的手法娴熟,很快十二只鸡就被宰杀得一干二净,一时间场面极度血腥。 将鸡全部宰完之后,阿才原本打算和桑小四两个人将装鸡的大木盆抬走,却被小怜给阻止了。 “先等一下,鸡还没有处理完毕。”小怜在其中一只鸡的胸前比划了一下道:“把这些鸡的肚子剖开,掏出鸡胗。” 阿才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桑小四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焦虑。 “大人,这鸡胗里面又臭又脏,小人认为还是去其它地方再切开清洗吧,免得让各位大人感到不快。” “让你切开就切开!”小怜眉头一挑,双手叉腰道:“哪儿那么多废话!” 在小怜的指挥下,他们把十二只宰杀好的鸡一字排开,把掏出的鸡胗切开之后放在边上。顿时,整个后院都弥漫这一股腐败酸臭的气味,令人忍不住想要掩鼻。 小怜却一点儿也不在乎,拿起一根树枝挨个儿将鸡胗挑开。正如桑小四所说,鸡胗里面基本上都是没有消化完的糠秕,其中也夹杂着少量的饭粒。 她默不作声,只是这样一只一只检查过去,直到在其中一只面前停下了脚步。 “耿立,你过来一下!” 耿立上前问道:“大人,你找俺什么事?” 小怜指着地上那只鸡,询问道:“这鸡可是你送来的?” 耿立只瞧了一眼,就马上答道:“对,这毛色是俺家养的品种没错!” 他又看了看其它几只鸡,挑出其中一只道:“这只也是俺送来的。” “好,很好!”小怜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道:“桑小四,你自己过来解释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桑小四硬着头皮答道:“小人、小人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看出?”小怜挑开那个鸡胗里残留的食物,恼道:“其它鸡的鸡胗里都是糠秕和饭粒,唯独这只里面有青草、虫子和小石子,却没看到半颗糠秕,这分明就是今天耿立丢失的那只!” 桑小四还犟嘴道:“大人,这只能说明这只鸡吃的和其它鸡不一样,但是不能证明就是耿老头的那只吧?” “你还不肯承认?那好,我就让你看看证据!” 小怜对耿立道:“要证明那只鸡是你被偷走的,很简单。不过我必须宰掉你现在关在竹笼里的一只鸡做对比,你可愿意?” “愿意,大人就算把这些鸡全宰了,俺也愿意!”耿立撸起袖子,从竹笼里面抓出了一只鸡:“现在不是鸡丢不丢的事儿了,欺负俺这个乡下人,俺咽不下这口气!” “好!”小怜叫过阿才:“你把这只鸡也宰了,把鸡胗切开!” 阿才利索地将鸡宰杀后掏出鸡胗切开,里面果然也都是石子、虫子和青草之类。 “桑小四,这下子你还有什么话说吗?”小怜指着两个切开的鸡胗责问道:“只有耿立今天才送来的鸡,鸡胗里残留的东西会有这些,而你喂养五天的鸡是不会有的。要是你还不承认,那我就再杀几只看看。当时挑鸡只有你和他两个人,这足以证明偷走这只鸡的人只能是你!” 桑小四面无人色,最终还是承认道:“小人承认了,是......是小人偷的鸡......” 第1208章 神隐无踪(六)赔礼道歉求原谅 既然桑小四自己已经承认,那么这起偷鸡案就可以宣告破案了,可是白若雪却发现其中还有未解之谜。 贺元亭先是惊讶,随后便转而愤怒:“小四,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咱们豊大房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全靠诚信经营、和气生财,这才积累下这么好的口碑。而你呢?居然贪图别人的一只鸡,做下了此等偷鸡摸狗之事,把我们豊大房的脸都丢尽了!” 桑小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求饶道:“贺掌柜,我错了!求你原谅我一次吧!” “我原谅你?我怎么原谅你?”他冷哼一声,背过身去道:“自己好好想想清楚,该怎么道歉!” 贺元亭虽然已经将身子背了过去,不过双手背着刚好能让桑小四看到。他的手指拼命往耿立的方向指去,意图已经相当明显了。 桑小四也不是笨蛋,马上就领会到了贺元亭给他的暗示。 他赶紧爬到耿立面前,拉着裤脚卖惨道:“耿老头、啊不,耿爷爷!爷爷哟,小人该死,不该让猪油蒙了心,做下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要是进去吃了官司,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耿立之前对桑小四确实是恨得牙痒痒,不过现在见到他这副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 看到耿立态度较为犹豫,桑小四就知道这件事情有门儿。 他左右开弓用力甩了自己两巴掌,又求饶道:“小人真的已经知错了,还请爷爷您高抬贵手,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要是下次再犯,让小人不得好死!” 这时,贺元亭也适时过来为桑小四求情道:“老耿啊,虽然这件事是桑小四他私下里做下的,但毕竟他是咱们丰大房的伙计,可我作为丰大房的掌柜也难辞其咎,我在这儿也向你赔个罪!” 说罢,他深深地向耿立鞠了一个躬。 “哎呦,贺掌柜!”耿立见状,赶忙将他托起:“这可使不得!” 贺元亭又接着说道:“你看这样行吗:你今天送来的鸡,我照单全收了。至于那只被偷的鸡,我十倍价格补偿给你,你看如何?” 贺元亭身为这么大一家铺子的掌柜,对自己这样一个农户姿态放得已经相当低了,耿立也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哪里还会不知道适可而止?再说了,今后他还要和丰大房有生意上的往来,要是现在逞一时之快而坚持要责罚桑小四,那就是在打他这个丰大房掌柜的脸。到时候人家有得是办法整他,以后生意也就别想再做了。 耿立当即答应道:“那就依照贺掌柜的意思办吧。” 贺元亭也爽快,粗略估算了一下十六只鸡的价钱,又算上十倍的补偿,将一锭银子交到了耿立的手中。 耿立接过后一呆:“贺掌柜,你给多了......” 贺元亭却摆了摆手道:“没事,一点小钱而已。咱们今后不是还要做生意吗?” 他又吩咐桑小四和阿才两个人把竹笼里剩余的鸡都抓到鸡栏,然后将宰杀好的鸡全部装盆运走。 “大人。”贺元亭趁着两人忙活的时候,朝崔佑平拱手道:“此事您看......” 崔佑平看着耿立道:“罢了,这种事情属于民间纠纷,民不告则官不究。既然苦主都不追究此事了,本官也就不打算再管。不过这顿板子本官先记下了,下次要是再犯,可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一定、一定!”贺元亭悄悄朝桑小四使了一个眼色。 桑小四立刻保证道:“小人明白!” 赵怀月夸奖道:“小怜,你这偷鸡案断得不错。咱们都没有想到办法,倒是让你给想到了。” “嘿嘿,以前在王府我经常帮忙喂鸡,所以才能想到这个办法。”小怜不免显得有些得意。 既然偷鸡一事已了,崔佑平便打算在请示过赵怀月之后离开丰大房。 “殿下,要是没事的话,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赵怀月还没点头,白若雪先朝他轻轻摇头示意了一下。她点了点那些鸡,又伸出了一根手指,赵怀月瞬间了然。 “崔少尹,这偷鸡的案子,可还没有完呢。” “没完?”崔佑平摸不着头脑:“桑小四不是都已经承认偷鸡了,难道这鸡不是他偷的?” 白若雪浅浅一笑,说道:“我们刚才抓到的只是偷耿立那只鸡的偷鸡贼,另一个偷鸡贼可依旧逍遥法外。” “另一个偷鸡贼?难不成还有鸡被偷了?” 赵染烨倒是立刻想到了:“我明白了,是偷了那十二只鸡其中一只的偷鸡贼吧?” “郡主,此话怎讲?”崔佑平越听越糊涂了。 “崔少尹,你想啊:贺掌柜昨天晚上在打烊之前清点过,一共十二只鸡都在。桑小四他趁着耿立离开时偷了其中一只混进那十二只之中,那不就变成十三只了吗?可是我们依旧只看到十二只,这才使得案子迟迟不能查清。那么原本在鸡栏里面的鸡一定是少了一只,这只鸡又跑哪儿去了?” “还真是如此,确实少了一只!”崔佑平马上问道:“桑小四,是不是你之前就偷走了一只,之后再偷了耿立的那只补上?” “不是啊,大人!”桑小四连连摆手:“那只鸡不是小人偷的!” 崔佑平依旧有些怀疑,白若雪却说道:“应该不是桑小四偷的。耿立去喝水是偶然,如果他不去喝水,桑小四是没有机会偷鸡的,那么鸡被偷一事很快就会被发现,他怎么会这么蠢呢?所以我想整件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子的:今天上午桑小四清点鸡的数量时,发现鸡少了一只。当时他一定很着急,生怕被贺掌柜发现之后责罚。正在此时,耿立过来送鸡,还正巧离开去喝水。桑小四马上想到只要偷走一只鸡,不仅能够掩盖鸡被偷走一事,还能报复耿立之前不给好处,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第1209章 神隐无踪(七)偷鸡贼乃三选一 桑小四听到白若雪的分析之后,先是惊讶无比,随后连声喊道“大人您真是神了,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贺元亭问道:“果真是另有人偷走了鸡?” “是啊!我本来打算去找阿才过来一起杀鸡,没想到一数却少了一只。我找在后院里面找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怕被掌柜你责罚,都快急死了!正在这个时候,老耿他来送鸡,又刚好离开,我就趁着那个机会抓起一只鸡丢进了鸡栏。当时我就想:别人能偷得,我为什么不能偷?凭什么让我担上这责任?原本要是他离开之后再找来,鸡都全部宰完了,那完全就没了证据。可谁曾想到他才刚刚走出铺子,就发现鸡少了一只......” 小怜听后不免愠怒道:“你这厮!明明是你保管不力,鸡才会被偷。你完全可以向耿立花钱买一只补上,却非要去学那贼子偷鸡,人家养鸡辛苦得很,你这么做与那偷鸡贼何异也?” 桑小四低头认错道:“大人,小人知错了,小人保证不会再犯......” 小怜还在生气,贺元亭却主动上前向崔佑平请求道:“大人,咱们丰大房出了这样一个偷鸡贼实属耻辱,希望大人能将这个害群之马揪出来,严惩不贷!” 赵染烨听到他的话后有些诧异。刚才贺元亭可是想尽办法要保住桑小四,怎么知道还有人偷鸡之后就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白若雪看出了赵染烨的心思,悄悄对她说道:“刚才桑小四偷鸡,那偷的是外人的鸡,说出去会丢了丰大房脸面,他自然是要想方设法摆平此事。现在丢的那只鸡乃是丰大房的,偷鸡贼十之八、九也是他们内部之人。如果现在不抓出来,到时候或许还会动手,贺元亭肯定不会这样放任不管。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我觉得贺元亭和桑小四之间的关系不太寻常,不然怎么会由他掏那笔赔鸡的钱?” “有道理,不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和鸡被偷没什么关系吧。” 她们还在说着,崔佑平已经开始问话了。 “桑小四,你说鸡今早来的时候就被偷了,那么这丰大房晚上是如何看守铺子的?” 桑小四答道:“回大人的话,每晚打烊之前,贺掌柜会过来清点食材的数量,没有卖完的卤味也会拿到专门储藏的房间存放,第二天再卖。全部清点完毕之后,像我们几个本地的伙计就各自回家了,而其他外地来的伙计则会住在铺子里,顺便值夜看铺。” 崔佑平看向贺元亭:“贺掌柜,是这样子的吗?” “是的,晚上由住宿在这儿的伙计看守。”贺元亭答道:“我们全部离开之后,他们就会把挂在门口的木板放下,将几扇门都闩上,然后把铺子里面全打扫干净,等到第二天巳时再开门营业。” “他们?那就是说有好几个了?” “一共有三个,年纪都不大。他们因为是外地过来的关系,没地方住,所以安排他们在铺子里住下。不过条件是晚上打扫和看守铺子。” “你离开之前鸡都还在,今天桑小四来了才发现鸡少了,那偷鸡之人应该就是他们三个之一了。你且将他们三人叫来,本官要审问。” 后院因为刚才宰杀了十多只鸡的缘故,血腥难闻。于是他们便在贺元亭的安排之下,来到客堂暂歇。 坐下没多久,三个年轻的伙计就被带到了堂中。 “你们各自报上名来,原籍何地,来丰大房当伙计多久了?” 三人依次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朱量是年纪最大的一个,牛标次之,杨信最小。至于三人到丰大房的时间,分别相隔一年多一些。 崔佑平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眼前三人:“好么,不愧是开卤味铺子的,连招的伙计都姓‘猪、牛、羊’。” 调侃归调侃,案子还是要往下审的。 “你们三人听好了,贺掌柜报官说后院鸡栏有一只鸡被偷走了。昨晚清点的时候还在,今天桑小四发现少了一只。可是被你们其中的哪个人偷的?”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全部摇头否认。 “都不说是吧,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要是自己主动交代,本官可以从轻发落。可要是让本官查出来了,那就准备好挨板子吧!” 但是三个人依旧坚称不是自己所偷,让崔佑平极为恼怒。 “好,那就挨个儿把昨晚打烊以后的行踪说清楚了,本官自有办法揪出偷鸡贼!” 先开口的是朱量:“小的等贺掌柜他们离开之后,就开始清洗切卤味的台面和刀具,清完以后把卖剩下的卤味放到西门房间存放,然后上锁。全部结束以后,就洗漱一下睡觉了,一觉睡到天亮才醒。” 牛标道:“小人负责清扫地面和整理器具,整理完之后就睡觉去了。半夜的时候起来上过一次茅房,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杨信道:“小人是负责卤味的腌渍和熏制,每天打烊之后都要把贺掌柜调配好的腌料运到地窖,等明天食材处理好之后使用。小人昨晚开始的时候没睡好,中间曾经起来找水喝。之后就睡得比较沉,一直到他们两个起床才跟着起来。” 听完三人的叙述之后,崔佑平眯起眼睛逐一朝三人看去,不过看不出他们有什么问题。 白若雪私底下问道:“崔少尹,像这样子也看不出哪个人有问题。按照我的猜想,被偷走的那只鸡应该还在铺子里,要不咱们派人搜上一搜?” 没想到崔佑平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不必这么麻烦。” “崔少尹已经发现是谁偷的了?” “还没有,不过等下这个人会自己跪下来承认。”崔佑平胸有成竹道:“论查大案要案,崔某自愧不如白待制。不过开封府常年和一些刁民、毛贼打交道,有自己的一套审问办法。” 白若雪微微一笑:“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第1210章 神隐无踪(八)各色卤味诱人馋 崔佑平扫了三人一眼,随后高声道:“你们三人,都给本官跪下!” 这一声让三人猝不及防,竟都愣在了当场。 “怎么,想抗命不成?”崔佑平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还是耳朵都聋了?” 这下子三人才反应过来,不情不愿跪倒在地。 “在偷鸡贼认罪之前,你们就先这么跪着吧!”崔佑平又吩咐高秋等几名官差:“你们把他们几个都看好了,要是有人愿意承认,就速来禀报。” 赵怀月见状,不由问道:“崔少尹,那么咱们接下来做什么?难不成就在这儿干坐着?” 崔佑平一笑,朝向贺元亭道:“久闻丰大房的卤味冠绝京城,我也经常会上这儿买上一些打打牙祭。不过我一直非常好奇,这些美味绝伦的卤味到底是如何卤制的。今天正巧殿下也在此处,要不就趁着这个机会,请贺掌柜带着咱们参观上一圈?” 赵怀月听后大笑道:“崔少尹,你这可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丰大房的卤味美味过人,本王也早有耳闻。这其中必然有他们独到的秘方和卤制方法,属于不传之秘。今天你让贺掌柜带我们参观卤味制作的过程,这不就泄露了他们的秘密了吗?” 贺元亭马上答道:“无妨,无妨!咱们丰大房的卤味之所以好吃,最为关键的就是卤水的配比和调制,这是别人学不来的,只有草民和咱们东家才知道。至于如何熏制、卤制这些卤味,虽然方法上和其它店铺有所区别,但问题不大。不知道卤水的配方,就算把其它的诀窍学去,也没什么用处。殿下和几位大人如若想参观,草民领诸位过去便是。” 崔佑平道:“殿下,你看既然贺掌柜都不介意此事,咱们不妨就借着这个机会,参观一次。” “行吧。”赵怀月敲了敲手中的折扇,起身道:“那就满足一次你的好奇心。不过他们三个人在这儿跪着,后厨的活儿该由谁做?” “殿下放心。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咱们还有不少伙计,小四和阿才也过去帮忙了,肯定没问题。” 于是由贺元亭带队,领着众人去丰大房的后厨参观各种卤味的制作过程。豊大房的卤味品种众多,同样的食材也能做出好几种不同的卤味来。比如鸡,就有熏鸡、脆皮盐水鸡;鱼有熏鱼和酥鱼;羊有水晶羊糕和红焖羊蹄等等。 只看见之前负责杀鸡的阿才将昨天提前卤制过的鸡拿去熏制;桑小四正把腌制好的鱼块放入油锅中炸酥,炸完之后放到特制的卤水中浸渍,再捞出放到一边沥干。 赵染烨看到另外一边有一个伙计正在将香肠、咸肉和栗子等食材放入木盆之中,再加入浸泡好的糯米,倒入酱油后搅拌均匀。 “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包粽子吗?”她向四处张望了一下道:“可现在离端午节还早呢,也没瞧见粽叶。” 贺元亭笑着答道:“郡主,这可不是用来包粽子的,你看下去就明白了。” 只见那伙计把馅儿料调好之后,从另一个房间里抱来了一个大木盆,里面装的是宰杀好的白条鸭。 他随手取出其中一只鸭子,然后抓起一大把调制好的馅儿料往鸭肚子里塞去。塞至七成满之后,他将鸭子暂放一边,又从盆中拿出另一只继续塞馅儿料。 “啊,原来如此......”赵染烨这才恍然大悟:“这是在做糯米嵌宝鸭吧?” “对,这也是咱们丰大房的一道名菜,唤作‘八珍嵌宝鸭’。糯米里面加入了四荤四素,比寻常嵌宝鸭更加考究、美味。” 将全部鸭子都塞完馅儿料之后,那伙计就取来针线,麻利地将鸭子的肚子缝合,一只只依次下入大锅之中。等到大锅烧开,改用文火慢炖。 “这种做法的鸭子我倒是吃过,就不知道做法。”赵染烨又看到另一个伙计在用刀子剔下已经煮熟的羊肉:“这又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这是水晶羊糕。”贺元亭介绍道:“将上好的羊羔肉放入锅中,加入各种香料后炖烂。在模具底下铺上之前取下的羊皮,将剔下的肉摊平压紧,再在最上面铺上一层羊皮,放阴凉处冷却凝冻。等到要吃的时候,用刀子切成小块,蘸着酱油、陈醋、香葱蒜末等调制的调料一起吃,味美鲜香。” “啊!”白若雪说道:“这不就和咱们润州府的水晶肴肉一个做法吗,只不过将猪肉换成了羊肉。” “做法差不多,关键就在这香料的配比上面。等下做好了,请殿下和几位大人品尝一下,看看和水晶肴肉有什么区别。” “好啊!”小怜鼓掌欢笑道:“我最喜欢好吃的!啊不对,是学做好吃的!” 众人听到小怜的话正笑着,之前处理鸭子的伙计已经将第一批做好的“八珍嵌宝鸭”捞出了锅子。 赵染烨看后问道:“贺掌柜,我看这些卤味的数量也不多啊。豊大房的生意这么好,这些够卖么?” “够了,多了反而不好。”贺元亭解释道:“东西少了,人家争着排队抢购,才会显得咱们这儿生意好。味道也是这样,少吃多滋味,多吃没滋味。难得吃一次,就会念着这儿的味道,可要是经常吃上了,就会腻。”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哎呀,差点给忘了!今天要给戚老爷家送一批卤味去,现在他们三个还跪着,只能草民亲自送一趟了。” 赵怀月道:“你去忙吧,等下找出了偷鸡贼,让崔少尹带回去惩治。” “小四,你过来一下。”贺元亭将桑小四叫到一边轻声道:“等下殿下他们走的时候,你给他们每人准备一份卤味。” “好,鸭子刚好出锅,等下我挑上两只肥一点的。” “不,鸭子等下我还要送几只去别的熟客那儿,怕不够卖。熏鸡今天没人预定,再准备点水晶羊糕和酥鱼吧。” “成,我马上就去准备!” 第1211章 神隐无踪(九)做贼心虚惊倒地 贺正亭离开后不久,赵染烨便问道:“崔少尹,咱们后厨也参观过了,卤味的做法也学会了,你那个偷鸡贼什么时候能揪出来啊?” 崔佑平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答道:“现在距离他们下跪已经快有大半个时辰了,算起来火候应该差不多,咱们可以过去瞧瞧结果了。” 回到客堂,只见三个伙计依旧跪在地上,不过很明显都已经相当疲乏,身子有些晃晃悠悠了。毕竟现在只是初春,天气虽然有所回暖,但是客堂地面砖石依旧又冷又硬。跪了大半个时辰之久,他们的膝盖已经疼得快支持不住了。 “高秋。”崔佑平若无其事地扫了地上三人一眼,随口问道:“怎么样,他们之中有谁招供了吗?” 高秋摇头道:“回大人,卑职也询问过好几次,可是没有人承认。他们都说不是自己偷的,卑职只好让他们继续跪着。” 崔佑平顿了一顿,对三个伙计和颜悦色道:“罢了,都跪了这么久,你们先起来吧。” 三人这才用手撑着地面,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跪了这么久,他们的腿脚早就已经发麻了,都在用手不停捶打和揉动。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还有不少活儿还要干。没有偷鸡的人,可以走了。” 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全都转身缓步离去。 可就当他们走到客堂门口、以为已经没事了的时候,忽听后面传来了一记重重的拍案声。 只见崔佑平用力一拍桌子,大声斥责道:“偷鸡贼也敢走!!!” 崔佑平这句话中气十足,那三人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惊得肝胆欲裂。更有甚者,直接吓得跌倒在地。 崔佑平缓步走到那人面前,指着他大笑道:“你叫杨信是吧,你就是那个偷鸡贼!来人,与本官将此贼拿下!” 倒地之人正是三人之中年纪最轻的杨信,尽管他还在拼命抵赖,高秋依旧上前一把将他擒住。 即使被制,杨信依旧哀嚎道:“大人,您弄错了,小人没有偷鸡啊!” 崔佑平可不相信他这套说辞,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本官会无缘无故就让人抓你吗?实话告诉你,本官故意让你们三个跪着,跪了这么久,站起来的时候一定是腰酸腿痛。当偷鸡贼听到本官突如其来的呵斥时,必定会因为做贼心虚而产生恐惧之情,加上之前双腿已经酸软无力,才会被惊得倒地。” 白若雪盯着杨信仔细端详了一下,悄悄将冰儿叫到跟前交待了几句话,然后把之前贺正亭拿来的账册塞到她手中:“带上这个。” 冰儿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白待制。”赵染烨出言询问道:“你让冰儿去找什么东西?” 白若雪莞尔一笑,答道:“当然是偷鸡贼偷鸡的证据!” 这边,崔佑平正厉声责问道:“杨信,这鸡明显就是你所偷,还不从实招来!” 杨信却大喊冤枉:“大人,小人只是跪久了,双腿酸软无力,又被大人吓了一跳,这才跌倒。他们两人刚才也不是差点就跌倒了吗?” 朱量和牛标纷纷点头附和:“是啊大人,我们也快被吓死了,差点就跟杨信一样!” 崔佑平脸色一变:“你......你们!” 杨信趁势辩道:“再说了,大人既然说小人偷鸡,这被偷的鸡现在又在何处?要是找不到这只鸡,大人硬说是小人所偷,岂非有失公允?” 崔佑平的脸色相当难看,停顿了一下后才喊道:“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本官也一定会找到被偷的鸡,让你哑口无言!” 说归说,可崔佑平的心中却一点底都没有。 这时,白若雪却开口了:“崔少尹说的没错,这鸡就是你偷的!” 其实崔佑平面临的困境,白若雪早就已经料到了。虽然崔佑平所用的办法并没有错,有可能诈出偷鸡贼,而且从杨信的反应来看,这鸡也确实是他所偷,但是却缺少了决定性的证据。崔佑平并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证据,能够证明杨信偷鸡,要是对方抵死不肯承认,反而会被倒打一耙,而现在也确实是这么一个情况。 不过她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才会让冰儿前去调查。 崔佑平一听,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说话也开始硬气了:“杨信,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不然等到白待制将证据放到你的面前,那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白若雪可不会让崔佑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颜面扫地,见到杨信依旧不说,她便缓缓道:“你以为本官不知道鸡现在在何处吗?鸡是昨晚打烊之后才被偷的,最多只能杀掉之后清洗干净。除非你们三人是同谋,不然无法大张旗鼓进行烹制。那么要如何偷偷烹制这只鸡呢?当知道你在铺子里是负责卤味腌渍和熏制时,本官就明白你根本就不用偷偷摸摸烹制这只鸡。相反,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烹制!” “我明白了!”赵染烨惊呼道:“他将偷来的鸡混进昨晚腌渍好的鸡中,今天拿去一起熏制了!” 看见杨信绝望的表情,白若雪就知道所料不错:“正如郡主所推测的那样,杨信将树叶藏到了树林里隐藏了起来。原本只要等熏鸡一做好,他只要找机会将其中一只藏起来就可以了。我猜他以为桑小四发现鸡被偷之后不敢声张,怕被贺掌柜责罚而自己补上。没想到出了桑小四偷耿立的鸡这件事,使得这件事闹大了。他还没来得及将鸡拿走就被叫到了这儿,所以鸡现在一定还在熏制中!” 正巧冰儿也拿着账册回来了。 “雪姐,正如你所料。”她打开账册,翻到昨天那页:“昨天一共宰杀活鸡十五只,其中腌渍后准备熏制的十只,盐水浸泡做脆皮鸡的五只。刚才我去后厨清点了数量,两者加在一起一共有十六只鸡,多了一只。” 白若雪看向杨信,问道:“每天熏制的数量你都是前一天就知道的,多一只会发现不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1212章 神隐无踪(十)死命压榨不当人 杨信愣在原地许久,忽然“哇”地一声,跪地抱头痛哭了起来。 原本崔佑平想让高秋上去把他拉开,却被赵怀月阻止了:“让他哭,等哭完了再说。” 哭了没多久,杨信也许是哭累了,声音开始慢慢轻了下去,只剩下小声的抽泣。 “哭够了?”白若雪这才说道:“既然哭完了,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偷鸡吧。” 杨信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眼泪道:“偷鸡,自然是嘴馋了,想痛痛快快吃上一只......” 崔佑平听后,奇怪道:“这丰大房不是卤味铺子吗,每天应该都有卖剩下的卤味。就算你们不能畅吃,做的时候也能偷吃一些,再不济吃上一些卖不掉的总可以吧,至于要这样特意偷鸡吗?” 一旁的牛标面带怨气道:“大人,您想多了。别说做卤味的时候偷吃了,就是卖剩下的也轮不到给咱们三个吃。贺掌柜管得相当严,要是让他发现谁偷吃,那就会被直接赶出去。” 朱量也说道:“咱们三人是从外地逃难来京城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差事,还包吃包住。可不想因为偷吃东西,而被赶出去。” “朱哥、牛哥,你们能忍,我可不能忍!”杨信狠狠捶了一下地板:“我们给他们做牛做马干活儿,他们却死命压榨我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 赵染烨问道:“包吃包住还给工钱,你们多干些活儿也是应该的,还有什么不满意?” “包吃包住?当时小人就是信了那姓贺的鬼话,才上的当!”杨信冷笑了一声:“开始的时候虽然听上去工钱给的不多,但以为真的包吃包住,倒也能接受。毕竟这儿是京城,寸土寸金,想要找过个住处并不容易。没想到第一个月发工钱的时候,小人竟只拿到了区区的一百文!” 赵染烨听了有些不平道:“干了整整一个月,怎么才一百文钱?这也太过分了吧!” “小人去找姓贺的理论,他却说吃铺子的、住铺子的都要算钱,还有干活儿的时候那些损耗也要算在里面。东扣西扣,就剩下一百文了,这还算是他多给的。他还说,不想干的话就滚蛋,反正这些活儿有得是人会来干!后来几个月小人干活儿小心了许多,这才算多拿了些钱,可就算这样也买不起一只鸡......” “这也太过分了吧!” “说包吃,给我们三个外地来的吃的是什么玩意儿!”杨信怒道:“鸡鸭杀下来的下水,他们还要把能卤制的胗、肝和心拿走,剩下那些发臭的肠子之类才轮到我们吃。还有那些切下来的羊肉、猪肉的边角料,放在一起乱炖一下跟猪食似的,就当做我们的下饭菜了!说包住,其实就是找人看家还要倒贴钱。我们每天吃着令人作呕的泔水,住着像猪圈一样的房间,却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 他指着桑小四道:“你们这些本地人,就会欺负我们这些外地来的。打烊之后收拾后厨是最辛苦的,姓贺的全让我们三个干!别看只是收拾后厨,冬天的时候油污凝结在了一起,非常不好清理;夏天油污虽然好清理一些,但是白天堆积的那些下水边角料全都发臭了,我们几个往往要收拾上两个时辰才能清理干净。你自己说说,你有没有来清理过哪怕一次?” 桑小四急忙辩解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伙计,这些活儿又不是我派给你们做的!” “你还说!”杨信也是豁出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他的外甥,姓贺的平时才会这么处处维护你!” 赵染烨佩服道:“白待制,又被你说中了,贺掌柜是桑小四的舅舅,怪不得刚才一直在帮他摆平偷鸡一事。” 杨信哽咽道:“我一个月才这么点工钱,吃不起鸡,却实在馋得不行,这才想到要偷一只大饱口福。反正这鸡是桑小四看管的,就算丢了一只,姓贺的也一定会帮他外甥瞒着,谁知道......” 崔佑平虽然也看着他可怜,不过贺元亭之前执意要公事公办,他也不能就这样徇私枉法放人,只好命高秋将杨信带回开封府。 朱量和牛标二人想要上去为杨信求情,却被崔佑平回绝了:“无论如何,杨信偷鸡一事证据确凿。贺元亭是苦主,他不愿就此原谅杨信,那本官必须将他带走。至于桑小四,耿立已经不再追究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说罢,他也不顾二人的苦苦哀求,命人将杨信带走。 杨信走出几步后停下脚步,转身朝他们道:“两位哥哥,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望珍重!” 二人欲言又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杨信被带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桑小四提着一个竹篮,快步赶了上来。 他将竹篮奉上道:“殿下,几位大人,这是咱们贺掌柜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那竹篮中散发出一股卤味的特有香味,老远就能闻到,赵怀月自然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他轻轻点头,示意小怜收下。 桑小四返回铺子之后,却看到朱量和牛标还站在那儿不动,心生怒意。 “你们两个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去干活儿?”他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教训道:“既然你们也知道贺掌柜是我舅舅,那我也不和你们多废话了。杨信他估计也回不来了,他原来的活儿,以后就由你们两个分摊。” “什么!?”牛标大怒,上前理论道:“凭什么让我们两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不想干?不想干就滚蛋!”桑小四两眼一瞪:“等我舅舅回来,要是你们还不去干活儿,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哼!” 说罢,他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狗仗人势!” 牛标正欲握拳上去,却被朱量拉住了:“你冷静一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牛标强咽下这口气,无奈地回去干活儿了。 朱量却将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朝桑小四离去的方向露出了冷酷的目光。 第1213章 神隐无踪(十一)积怨已久怕爆发 赵怀月一众人离开没多久,贺元亭就回来了。 桑小四见他返回,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舅舅,你回来了啊,快歇一会儿!” 他殷勤地请贺元亭坐下,还泡了一杯热茶奉上。 贺元亭听到他的称呼后有些不悦,皱眉道:“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在铺子里别叫我舅舅,要叫掌柜的。要是让别人听到,可不太妥当。你怎么就不听?” “嗐,你是我舅舅这件事,整个铺子的人都知道,你还怎么瞒?” “什么,都知道了?”贺元亭眉头向上一挑:“定是你这厮嘴巴不严,向人显摆的时候说漏嘴了。” “舅舅,这事儿还真不是我说的,而是杨信那小子说出来的,那鸡就是他偷的。” “是他?” 桑小四把之前杨信偷鸡一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然后道:“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此事,还当众说了出来。” “他人呢?” “被官府抓走了。” 贺元亭顿了顿后又问道:“朱量和牛标两个有说什么?” “有,我让他们分摊杨信留下来的活儿,他们两个很是不服气!”桑小四眼珠子滴溜一转,建议道:“这两个人意见很大,留下来以后也是个祸害,不如趁这个机会让他们滚蛋吧!” “你这蠢才!”贺元亭骂了一句:“多动点脑子好不好?好不容易招到了三个廉价劳动力,现在已经走了一个了,你还想把另外两个也撵走?他们两个要是也走了,三个人的活儿你包圆?” “不、不!”桑小四可不想去清理后厨,连忙摆手:“那就继续留着吧,反正花不了几个钱。” 贺元亭冷哼了一声,背着手跺踱了几步后吩咐道:“听好了,晚上他们两个吃饭的时候,把白天卖剩下的卤味切一些,给他们加个菜。” “啊,怎么还对他们好起来了?” “你懂什么?杨信这件事出了之后,他们两个本来就心怀不满。这个时候你要是再不给他们点好脸色,他们会把这段时间以来的积怨全都爆发出来。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都算是好的,把他们逼急了说不定还会弄出一些麻烦来。不就是些卖剩下的卤味吗,有什么舍不得的?这个月的工钱也增加一些,先稳住他们。” “行吧,就听舅舅的。” “还有。”贺元亭指着他道:“他们的活儿本来就多,少了一个杨信之后更是忙不过来。你晚上打烊之后,去帮他们收拾一下后厨,省得他们到时候又有话说。” “啊,我去?”桑小四立刻垮了一张苦瓜脸:“舅舅,你又不是不知道,收拾又苦又累,根本没人愿意去。要不,你让阿才或者阿峰去吧,我可不想去......” 贺元亭朝他一瞪眼:“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再说了,说是让你去帮忙,实际上是让你管着他们两个。他们都已经知道你是我外甥,你也去帮忙,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再说了,有我为你撑腰,他们敢不听你的话?你只管挑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松活儿干,要是他们有什么轻举妄动,你要及时告诉我。” “好吧......”就算再不情愿,桑小四也不敢违抗贺元亭。 “这两天东家家中有事,不会来铺子查看,你的招子可给我放亮一些,别在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知道了。”桑小四应了一声后,又好奇地问道:“东家他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他家中的一个族叔出了点事情。” 交待完桑小四之后,贺元亭来到了后厨找阿峰。 “怎么样,八珍嵌宝鸭都做好了吗?” 阿峰就是那个专门料理鸭子的伙计,他将锅盖揭开给贺元亭看:“这锅已经改小火收汁了,再有一刻钟就能出锅。” “那就好。”贺元亭又问道:“昨天东家离开前,有交待你傅老爷家今天要送卤味一事吗?” “东家说了,还是按照老规矩,让我送去。傅老爷喜欢在八珍嵌宝鸭里加入瑶柱和松茸,水晶羊糕的肉和酥鱼的部位也都有讲究,我在做的时候全留有记号,不会弄错。” “那行,等这锅鸭子出锅,你就辛苦一趟,给他送去。” “行!” 赵怀月他们坐着马车缓缓前行,而高秋等一众官差则押着杨信紧随其后。 闻到竹篮里钻出来的一丝香味,赵染烨忍不住将其中的食盒取出来打开,卤香味顿时充斥着整个车厢。 “哇,好香!”她不由叹道:“这豊大房的卤味确实有与众不同之处,光闻到香味就垂涎欲滴了!” 食盒一层一层打开,红焖羊蹄、水晶羊糕、软炸酥鱼、香卤鸭杂等等,应有尽有。 白若雪看到篮子里还有两个用荷叶包裹的东西,猜测道:“这两个应该是熏鸡和八珍嵌宝鸭吧?” 不过打开之后,却是熏鸡和脆皮盐水鸡各一只。 “哎,居然没有八珍嵌宝鸭?”赵染烨有些失望:“刚才看他们做的时候,我还挺想尝尝。” “估计是怕不够卖吧。”赵怀月拿起一块酥鱼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染烨你想吃那只鸭子的话,改天我让小怜去买。” “没事,这些卤味也不错了,大家都来尝尝吧。”赵染烨招呼众人过来一起品尝美味。 白若雪边吃边调侃道:“咱们都是托了崔少尹的福,要不是他巡逻的时候碰到了偷鸡案,我们也不会吃到这些卤味。” “巡逻?崔某可不是在例行巡逻。” “不是在巡逻?我还以为开封府的官员都会带着官差在大街上巡逻呢。” 崔佑平一愣,随后一拍大腿道:“哎哟,光顾着查偷鸡贼,把这么大一件事给忘了!” “什么事啊,这么重要?” “崔某是接到了有人报官,说是家里发生了窃案,所以才带着高秋他们准备上门去调查!”崔佑平神情严肃地说道:“城西富商庄运昌三代单传的宝贝孙子,昨晚突然失踪了!” 第1214章 神隐无踪(十二)宝贝孙子突失踪 一听到发生了婴孩失踪案,众人都停了下来。 “城西姓庄的富商?”白若雪托住下巴思考道:“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户人家......” 冰儿想了一会儿后,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雪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乔大同制造的夏、章两家冤案里,章家老板章少奎就是因为帮一个姓庄的老爷识出了保胎药里掺入了藏红花,这才引火烧身。你说,这个庄老爷是不是就是同一个人?” “啊,经过你这么一提醒,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不仅如此,余正飞奸杀叶青蓉一案中,那个女飞贼云飞霞,咱们也是在庄家给孙子举办周岁宴时抓到的!” 年轻的时候庄家老爷一直没有子嗣,五十出头好不容易小妾有了身孕,又被翁益友坑得早产,使得儿子身体特别羸弱。 庄家少爷同样命运坎坷,一直无后。庄家老爷发动荒诞至极的“庄家少爷争夺战”之后,差点被榨得精尽人亡,这才使得一个丫鬟诞下了一名男婴。 这个三代单传的孙子,庄家老爷可是宝贝得不得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真要是失踪了,他可不要急疯了? 崔佑平听到之后,马上答道:“没错,就是这个庄老爷的宝贝孙子丢了!” 赵怀月问道:“那么之前崔少尹就是打算去庄家?” “是啊,微臣得到消息后就带着高秋他们准备上门调查,没想到却在半路上遇到了耿立和桑小四在为丢鸡一事吵架,非要拖着微臣主持公道。他们来回拉扯了好一会儿,结果一直把事情拖到了现在......” “哥哥!”赵染烨举起拳头,情绪激动道:“那孩子铁定是让人偷走了,我最看不得偷拐人家孩子这种事!哪个孩子不是父母长辈的心头肉?那些该死的人贩子将孩子偷拐走,会造成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真该千刀万剐!” 赵怀月看着她那正义凛然的模样,不禁问道:“染烨,你是想咱们介入此案调查个水落石出?” “正是!这种事情刻不容缓,现在抓紧时间或许还来得及找回。要是再晚一些,孩子一旦被运走,这天下如此之大,恐怕就很难再找回了。” “崔少尹。”赵怀月转头询问道:“孩子是何时丢的?来报官之人是谁?又是何时来报的官?” “回殿下,今早庄家一个叫巧云的丫鬟过来报的官,说昨晚他们家小少爷突然失踪了。她是孩子母亲裘银铃的贴身丫鬟,是裘银铃让她来报官的。” 赵怀月思索片刻后答道:“时间过得还不久,或许来得及把孩子找回来。那行,咱们就去一趟庄家吧。小怜,停车!” 崔佑平想要马上下车找高秋,却被白若雪叫住了:“崔少尹且慢!” 崔佑平重新坐回位置:“白待制还有事?” 白若雪指着他身上的那套官服道:“崔少尹穿着这身官服上门,可是大大的不妥当。要是一个不留神,反而会适得其反。” “官服?”他拍了拍身上的官服,问道:“这又怎么了?” “我怕惊动到抱走孩子的人,从而导致鱼死网破。”白若雪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拐走孩童,一般来说无非以下几个理由:第一,拐走之后女娃或卖给青楼为妓、或卖给大户人家为婢,或卖给穷人家为媳,男娃则一般卖给没有子嗣的人家传宗接代。我在润州府破获的第二个案子,有个杂耍班就是专门干这个勾当的。第二,与被拐孩童的家人有积怨,拐走是为了报复。第三,拐走之后索要赎金,不给就撕票,那就是绑架勒索了。” 崔佑平想了想后道:“没错,通常差不多就是这三种情况。” “崔少尹身穿官服上门调查,第一种和第二种情况问题都不大。第一种情况,犯人早就抱着孩子跑了;第二种情况,必定是熟人作案,即使我们正大光明去调查也问题不大,犯人很有可能迫于压力而把孩子给放了。毕竟如果为的是复仇杀人,当场把孩子杀掉就行,没必要特意抱走。既然抱走了,说明犯人并不想要他的性命,至少现在是安全的。唯独这第三种嘛......” “撕票!”崔佑平猛然醒悟:“既然是绑架,那一定是为了赎金。犯人肯定会让庄家准备大量的赎金,然后指定时间和地点交过去。这种情况下如果被发现有官府介入,他们肯定会终止交易,甚至会杀害孩子!”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白若雪愁眉紧锁:“目前我们还不知道犯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绑架的话,说不定整个庄家已经处于犯人的监视之下了。崔少尹要是贸然以官府的身份前往庄家查案,被犯人发现的话,很有可能使得他们狗急跳墙,做出对孩子不利之事。” “有道理,那我必须先将这身衣服换掉才行。可是我们既然不能正大光明上门调查,那又如何找借口查案呢?” 这倒是一个问题,这么多人要去庄家,必须找出一个不让别人起疑的借口。 赵怀月略微思考,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有了,你们都附耳过来!” 他将方法说出来之后,得到了众人的认可。于是在商讨完细节之后,各人就认领了自己的新身份。 崔佑平道:“那微臣先让高秋他们把杨信带回开封府。” 赵怀月把那只没有动过的熏鸡和食盒里的红焖羊蹄等卤味塞给崔佑平:“弟兄们应该也饿了,让他们分食了吧。” 崔佑平代谢了一句,拿着卤味下了马车。 他把卤味交给了高秋,交待了几句后正要离开,却看到了垂头丧气的杨信。 “给!”崔佑平从熏鸡上撕下一条鸡腿递给他:“馋了好久了吧,吃吧。” 杨信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崔佑平,随后拿起鸡腿大啃起来:“谢谢......谢谢大人!” 感动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第1215章 神隐无踪(十三)最坏结果乃绑架 高秋带着杨信离开之前,崔佑平又对他关照道:“回去之后给他找一个干净一点的牢房,关上个一天两天意思一下就行了,偷只鸡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另外,和牢头也打个招呼,别去为难他。” 高秋应道:“卑职记下了!” “还有,把杨信带回开封府以后,你和弟兄们分别去一趟开封府所有进出的城门,找门检好好问一下。主要问清从昨晚到现在为止,有没有人带着一到两岁的男娃儿出城。如果没有,让他们多留意一下。” “大人,这可不太好办啊......”高秋面露难色道:“守城门的那些门检,归门下省管,一个个鼻孔朝天牛得很,哪里是咱们这些人能指挥得动的......” “这倒也是......” 想了一会儿后,崔佑平忽然想起道:“对了,咱们的府尹大人今天不是刚好在府衙吗?你回去看看秦王殿下他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就把庄家孙子丢失一案向殿下禀明,并说清楚燕王殿下也参与了此案的调查。你请他下一道手谕,看那些个守门的小子还敢不从!” “那要是殿下不在了呢?” “不在那也没办法了,你们只能先去了再说。要是他们不肯配合,你来庄家找我,我再请燕王殿下出面。”崔佑平又补充了一句:“记住,不管是否顺利,晚上戌时之前都必须把结果告诉我,就说来找崔管家!还有,来找我的时候一定记得把你身上的衣服换掉,切不可让人发现你是官差!” 高秋将崔佑平交给他的任务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才和其他官差带着杨信离开了。 在前往庄家的路上,白若雪说出了一个她刚刚想到的假设:“我思前想后,觉得庄家那孩子很有可能是被人绑架了。” 赵染烨问道:“白待制,你都还没问话,光凭听崔少尹说起是孩子的母亲命丫鬟报案,就这样断定了?” “不是断定,而是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一些。”白若雪分析道:“第一,就是孩子的年纪太小,犯人抱走之后必须花费不少精力照顾,这和以往那些拐卖孩童的犯人有所不同。虽然年纪小不容易有记忆,方便之后贩卖,但一岁多也太小了一点。一般来说,犯人都会挑三岁到五岁的。” “那也有可能是为了方便运送吧,年纪越小越容易运送,年纪大了反而容易吵闹。” “这或许也有道理,但是第二点就说不通了。”白若雪继续说道:“一般拐卖、偷盗孩童,犯人都会把主要目标集中在穷苦人家上面。一则穷苦人家需要不停劳作,对孩童疏于看管,容易下手;二则家里条件太差,不少人家往往会愿意卖儿卖女换钱。他们甚至不用拐卖,只需要稍微花点小钱就能轻松买到一个孩子,风险会小很多。可是这两点,在庄家都不会成立。” “对啊!”赵染烨也想通了:“庄家这么有钱,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有了这个孙子,当然不可能卖掉。而庄运昌既然如此宝贝这个孙子,自然会在他身边安排一堆下人轮流照顾,人贩子哪里会有机会接近?况且像这种富家子弟,原本也不会是他们的目标。”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所以‘人贩子特意潜入庄家偷孩子贩卖’这个可能性,基本能够排除了。” “那么‘熟人报复’这个可能呢?”赵染烨又问道:“这个可能应该还不能排除吧?” “虽然不能排除,但是可能性也不太高。”白若雪接着分析道:“熟人的话,说白了就是庄家大院里的自己人。之前我也说了,犯人既然没有当场害死那个孩子,而只是抱走,那就说明整件事还有回转余地。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够顺利上位吗,显然不是,因为这孩子是三代单传,就算死了也没有其他人能继承庄家的家产。那么抱走孩子是要报复谁呢,无非就是庄运昌这个做爷爷的和孩子的父母。” “庄运昌当然知道,在这个庄家大院里,有谁会怨恨自己!” “不错!昨晚孩子一丢,想必庄运昌就已经把整个庄家大院翻了一个底朝天。而他也一定对怨恨自己的那些人,进行了详细的排查。从昨天孩子丢失,直到今天来报官为止,过去了这么多时间还没找到,只能说明孩子已经不在庄家。那些他怀疑的人,应该也已经被排除了。所以我推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绑架了。” “要是绑架的话,犯人一定会索要赎金。”赵染烨叹气道:“这样子就变成最糟糕的情形了......” 与此同时,城西庄家大院里,一个老者正在书房里对着跪在地上丫鬟大发雷霆。 “谁让你去报官的,嗯?”老者用力狠狠地拍了一记桌案:“巧云,你好大的胆子!” 面对庄运昌的雷霆之怒,巧云吓得直哆嗦,哪里还敢说话。 这时候,从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老太爷,您请息怒,是儿媳让巧云去报官的!” 一个身穿浅黄绸袍的女子走进了书房,向庄运昌行了一个礼,她正是孩子的母亲裘银铃。 她的年纪不大,姿色也只能算还过得去,可当初庄运昌的儿子庄承福就是看上了她,才得了一个大胖小子。 “就知道是你的主意!”庄运昌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一个丫鬟不懂事,你从丫鬟变成夫人也有两年之久了,怎么依旧不懂事?真是气死我了!” 裘银铃听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虽然她确实也是个粗使丫鬟出身,身份相当卑微,不过自从怀有身孕之后庄运昌便把她像祖宗一样供着。诞下男婴之后,她在家中的地位更是一飞冲天,庄运昌绝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她到的丫鬟出身,不然直接毒打一顿后卖掉。没想到今天庄运昌却自己提起了此事,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庄运昌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雷管家却来禀道:“老太爷,外面有人求见!” 第1216章 神隐无踪(十四)乔装打扮入庄家 “不见!”庄运昌现在火气大得很,直接一摆手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今天老夫谁都不见!” 雷管家急忙解释道:“可是他们几位说是老太爷的远房亲戚,是专门来看望小少爷的,还说去年小少爷的周岁宴他们也来参加了。” “老夫的远房亲戚,还来参加过周岁宴?”庄运昌皱眉道:“他们叫什么?”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华服公子,自称姓赵名怀月,看起来气度不凡。边上还有几名衣着华丽的女子,应该身份也不一般。我虽然说起今天老太爷不方便见客,可是他们却执意要见,还说......” “还说什么?”庄运昌不耐烦地催促道:“说话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快说啊!” 雷管家将嘴巴凑到庄运昌的耳边,小声说道:“赵公子还说他非常记挂小少爷的近况,想要见上一面......” “什么!?”庄运昌猛地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们......难道!?” 站在边上的裘银铃并没有听到雷管家的话,见到庄运昌这般吃惊的表情,不免也心生好奇。 “老太爷,这些人是......” 庄运昌并没有回答,只是用犀利的眼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巧云,看得她们两人心中直发毛。 “没你们两个人的事!”庄运昌朝她们手一挥道:“回房去好好反省一下,没有老夫的允许不准出来!” “是,儿媳明白!”她颔首低眉答应了一声,赶紧拉着巧云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了,庄运昌考虑了一会儿后才问道:“他们这些人现在何处?” “就在正门外候着,另外那位赵公子身边还有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我好像真在哪儿见到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雷管家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小少爷周岁宴的时候,确实有不少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前来祝贺,会不会他们真是老太爷的哪路亲戚?” “走,随老夫出去瞧瞧!”庄运昌迈开大步朝外走去:“我倒是要看看,这些所谓的‘远房亲戚’究竟是哪一路神仙!” 赵怀月?这个名字他压根儿就没有听见过。虽然以庄家在开封府的人脉,结交的达官显贵里肯定有姓赵的。但是庄运昌的记性相当不错,见过的人不会忘记。根据雷管家的形容来看,这个人他根本就是素未谋面,更别提什么曾经来参加过孙子的周岁宴了。而他那句“记挂小少爷的近况,想要见上一面”,分明是在暗示自己他已经知道了孩子被人抱走一事。 (难道这些人就是抱走我宝贝孙子的人,现在是来上门讨要赎金?不过他们一身华服且彬彬有礼,听上去可不像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而且我还从未听说过,有一群绑匪直接大摇大摆上门讨要赎金的先例。可是这也不一定,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他们的目的并非为了寻常的财物,而是另有所图,此番上门是为了以我那孙儿为筹码,来和我谈判?) 庄运昌正思绪万千,人已经来到了正门口。 “老太爷。”雷管家向他介绍道:“这位便是赵怀月赵公子!” 赵怀月面带笑容,上前行礼道:“小侄见过叔父,一别数月,不知叔父别来无恙?” 庄运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果真是一表人才,认定其非富即贵,不似会做出绑架勒索之人。 庄运昌一生阅人无数,见过的达官显贵也不计其数,看得出眼前这些人的仪态也好、打扮也好,绝对不是随便就能模仿的。 气质这种东西,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能形成,举手投足便能看出其中的差别。只是换上一身华服就想乌鸦变凤凰?那只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自己的儿媳裘银铃,毕竟是个粗使丫鬟出身,即使特地把“浣纱”这个名字改成了“裘银铃”,养尊处优过了两年之久,依旧上不了台面。 “不必多礼。”可是庄运昌依旧没有认出此人是谁:“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如从前,贤侄你是......” 赵怀月笑道:“叔父或许不记得小侄了,不过我想这位雷管家一定还记得我这位妹妹。” 雷管家之前就觉得白若雪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现在赵怀月又提到此事,他总算是有点印象了。 “这位小姐,咱们好像是在周岁宴之后见过面?” 白若雪上前道:“雷管家莫不是忘了,周岁宴的时候庄家有一个叫云烟的丫鬟出逃,后来是由我抓住之后送回庄家的。” “啊,你是......” 白若雪立刻使了一个眼色,雷管家立刻会意闭嘴。 当初抓住云飞霞之后,白若雪曾经带着她来庄家指认作案现场,那时候负责接待的人就是雷管家。不过当时庄运昌去别宅看望儿子庄继恩去了,并没有和白若雪照过面。 雷管家马上和庄运昌说起了悄悄话,随后庄运昌脸上的表情由惊变喜。 “哎呀,老夫真是老糊涂了,都没认出贤侄!”庄运昌赶紧殷勤地将他们请了进去:“贤侄,快里边请!” “稍等一下,小侄的管家去办点事,马上就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崔佑平不知去哪儿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现在的样子看上去还真像一个管家。 他毕恭毕敬地向赵怀月道:“少爷,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无妨,我们也是刚到。”赵怀月朝庄运昌示意了一下:“咱们进去聊吧。” 庄运昌当然认识崔佑平这个开封府的父母官,见他都对赵怀月如此恭敬,自然明白一定是因为裘银铃命巧云报官之后,开封府派人来调查案子了。 他忙不迭将众人往里边引:“贤侄,快快请进!” 所有人进屋之后,庄家的大门缓缓关上了。 殊不知,在不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有一对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庄家的大门,将刚才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第1217章 神隐无踪(十五)离开片刻便无踪 进门之前双方交谈的气氛相当融洽,可是一进门之后所有人就沉默无声了。 庄运昌一路引着众人来到了客堂坐下。 (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又姓赵。而开封府的崔少尹对他毕恭毕敬,竟只敢自称他的管家,莫非此人竟是......) 心中的算盘打完之后,他亦是请赵怀月坐到了首座,并且让雷管家立刻上茶。 待到下人端上香茗与茶点之后,庄运昌朝雷管家吩咐道:“老雷,我要与赵公子详谈要事。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听明白了吗?” 雷管家知道事关重大,应下之后退出了客堂,并将客堂的门掩上。 等到雷管家走远,庄运昌立刻向赵怀月躬身道:“草民庄运昌见过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王?”赵怀月愣了一下,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怎么我突然就变成了秦王?” (坏了!难不成是我看走眼了?不应该啊......) 庄运昌暗自叫坏,这下子可是聪明反被聪明,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他从对面的言谈举止和其他人对其的态度推断,又想到对方姓赵,这才把赵怀月错认成了赵枬。 庄运昌的神情十分尴尬,虽然在平时也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不过遇到今天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崔佑平马上知道庄运昌为何会有这样的误解,帮他打圆场道:“庄翁,你尊称这位赵公子为殿下,那是没什么错的,不过看到本官就把燕王殿下当成了秦王殿下,就有些武断咯。” 庄运昌听到眼前之人确实是一位亲王,也就显得没那么尴尬了。 为了防止他再弄错,崔佑平将在场之人一一为他介绍了一遍。庄运昌也没有想到家中一下子会来了这么多贵人。 “庄运昌。”赵怀月开始询问道:“今日本王偶然得知你的孙子离奇失踪,所以乔装一番后上门调查此案。你在家中自查至今,可有获得什么线索?” “唉......”庄运昌叹了一口气,摇起了头:“草民将所有下人全问了一个遍,也把宅子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不见福儿的踪影......” 昨晚戌时一过,庄家大院的正门和东西两扇侧门就都闩上了。 庄运昌的孙子庄承福被安排在西厢房居住,除了奶妈吴氏以外,还有两个丫鬟京墨和凌泉两个人日夜轮流照顾。 福儿已经过了一周岁,除了喝奶以外,每天还需要配以辅食。今天他吃的辅食就是肉沫和猪肝混在一起熬的粥,由厨娘蒋四姐熬好之后让京墨端回西厢房。 京墨回到厢房的时候,吴氏正在给福儿喂奶。粥本来就还烫,福儿吃完奶之后会先睡上一小会儿,等粥凉了再由凌泉喂他喝下。福儿的食量很大,即使喝了粥,晚上也需要起来好几次喂奶,不然就会哭闹个不停,可把吴氏和两个丫鬟累坏了。 她们都不是卖身给庄家的,要不是开出的工钱是别家的好几倍,谁愿意干这么累的差事? “凌泉,我把小少爷的粥放在桌上了。”京墨打了一个哈欠:“你等凉一些之后喂他喝下。我先去小睡一会儿,等到亥时过来换你。” “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没过多久,吴氏喂完了奶,也赶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毕竟半夜至少需要起来两次,如果不找机会休息,身体根本就吃不消。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凌泉和进入梦乡的福儿。凌泉已经开始犯困,不过今天晚上是轮到京墨值夜,只要等到亥时她前来接替自己,就可以回房去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过了三刻钟左右,福儿醒后开始哭闹起来。原本趴在桌上的凌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爬起来准备喂粥。 她先是将粥搅拌了几下,然后舀起一勺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凑上去试了一下温度。 “正好。”她将勺子伸到福儿的嘴边:“来,吃吧,吃完乖乖睡大觉。” 一盏粥很快就喂完了,吃饱喝足的福儿又进入了梦乡之中。 凌泉用帕子将福儿的嘴角擦干净,又替他换好了尿布,重新用棉毯将其裹好后,静等京墨过来换班。 亥时到了,京墨准时过来换凌泉:“小少爷怎么样了?” 凌泉指着床上躺着的福儿道:“放心,安稳着呢,尿布我也已经给他换好了。” 京墨往床上看了一眼,见他睡得正香,也就放心了:“那就好,你赶紧去休息吧,这儿交给我了。希望这个小祖宗今晚安生一些,少起来一次就谢天谢地了。” 凌泉回去休息后,京墨也打算收拾完屋子就上床睡觉。她和福儿睡同一张床上,这样万一福儿半夜醒来要吃奶,她就能及时知道,马上可以去喊吴氏过来喂奶。 可还没来得及等她上床,就听见屋外传来了“咕咚”一声,随后似乎还有一声惊呼。而且声音还不轻,听上去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入了池塘。 “什么东西掉进池塘里了?”她心中一惊:“糟糕,不会是有人掉进去了吧!?” 一想到这个,她马上跑了出去。 池塘离西厢房并不远,出门往东南方向走上十多步就能到达。 京墨站在池塘边朝里看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东西,更别说是人了。 “奇怪了,难道是池塘中央那座假山上的石头掉下来了?” 抱着这样的疑问,京墨重新返回了西厢房。可是她刚一踏入房间,就发现床上空荡荡的,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福儿已经没有了踪影。 “小少爷?小少爷不见了!?”京墨如同坠入了冰窖,急得快哭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冲出西厢房后大喊道:“来人啊,小少爷不见了!” 听到京墨的呼喊声,庄家的人原本睡下的人陆陆续续从床上起身,首先赶到的人就是雷管家。 “京墨,出了什么事?” 京墨像捡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拉着她道:“雷管家,小少爷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不见了!” “啊!?” 雷管家正欲问个清楚,却听到从西面的远处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第1218章 神隐无踪(十六)三人街头争婴孩 “雷管家?”见到他不说话,原本就焦急不安的京墨又重复一句:“小少爷丢了!” “嘘!”雷管家竖起手指放到嘴边让她安静:“别出声!” 安静了下来之后,他才问道:“京墨,你有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好像......好像有......”京墨顺着声音来源望去:“雷管家,哭声好像是从西侧门那儿传来的!” 雷管家拿起灯笼,往西侧门跑去:“跟我来!” 跑到西侧门一看,原本应该插在西侧门上面的门闩现在却被横倒在了一边,而侧门现在正呈虚掩状。 雷管家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京墨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庄家的宅子很大,所以西面与隔壁相隔的那条小巷子也相当宽敞,他冲出来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刚才孩子的声音是从哪头传来的。 “不好,难道已经被抱远了?” 不知道该往哪头追,他当机立断道:“京墨,我往西追,你往东追,要是没有收获的话就往我这边赶。发现情况的话不要逞强,大声呼救就行,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好,我马上就去!” 孩子丢了,京墨的责任最大,她也顾不得前方有没有危险,迈开双腿就向巷子的东面追去。 雷管家现在心中也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过他现在是庄运昌最为信任之人,要是连自己也乱了阵脚,那会使得整个庄家陷入混乱。他深吸一口气,朝西面飞奔而去。 跑到巷子的尽头,转到了一条南北向的大路上。雷管家刚出了巷口,就发现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手里还抱着一样东西。 (找到了,还好!)雷管家心中不免一阵窃喜。 不过孩子现在在对方手上,他可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对方来个鱼死网破,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放慢脚步,举起灯笼慢慢向对方靠近。 只见那人低着头,把手里抱着的东西托在胸前,嘴里还在轻声哼着什么。直到雷管家距离对方只有十几步的时候,她才猛然抬头发现有人向她靠近。 “啊!”一声惊叫响彻云霄。 雷管家被反过来吓了一大跳,他忙举起灯笼,这才发现对方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而她手中所抱的正是一个孩子。 那妇人赶紧将衣襟拉好,使劲儿将孩子护在怀中,露出惊恐的神情:“你、你是什么人,要......要做什么?” 雷管家向她缓步靠近,逼问道:“我乃庄家的管家,你又是谁,手中的孩子从哪儿来的?” “什么从哪儿来的?”妇人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是我的孩子,当然是我生的!” “你的?”雷管家可不相信她的话,上前想要抢过她怀里的孩子:“让我看看!” 妇人见状,抱着孩子边逃边大声呼救:“来人呐,有人要当街抢夺我的孩子!” 雷管家见到她的反应,更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大怒道:“好个偷抱孩童的贼子,居然敢偷到咱们庄家的头上,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伸手过去抢夺,妇人拼命抵抗,这时却从边上冲出一个汉子,一拳向雷管家的面门打来。 雷管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练家子,庄家的那些个护院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这样一个寻常人了。不过虽然他轻松避开了汉子的一击,却也迫不得已和妇人分开了。 那汉子挡在妇人面前,大声呵斥道:“谁敢动我家婆娘!” “孩子她爹!”妇人一见到汉子就有了主心骨,向他哭诉道:“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贼人,想要抢我们的孩子!” 汉子听后更加愤怒:“好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敢当街抢夺我儿,我要拉你去见官!” “原来还是雌雄大盗!”雷管家高声道:“明明是你们偷拐在先,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不过现在两个人虽然在针锋相对,却谁都不敢主动出手。汉子只是把妇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雷管家不放;而雷管家也不敢轻易上前,毕竟对面有两个人在,他怕硬躲伤到孩子,只是将他们可以逃离方向给堵住了。 雷管家在等待,因为他知道马上就有援兵会到。果不其然,京墨往东寻找无果,又听见西面传来争吵声,马上回去喊护院一起过去支援。 很快,京墨带着五名护院赶到了雷管家身边,随后把那对夫妇围了起来。夫妻二人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盛了。 雷管家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至少他们现在跑不掉了。不过他还是相当谨慎,不敢上前给他们施压,怕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们听好了,乖乖将孩子交出来。只要孩子没有受伤,我会请我家老太爷对你们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不过你们要是还冥顽不灵,想要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可是夫妻二人却完全不听他的劝告,反而开始向周围大声呼救。 雷管家怒道:“别在那里虚张声势了,要是你们还有同伙,我一并抓了送官!”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远处响起了一个声音:“大晚上的,何人在此喧哗闹事!” 只见一队巡夜的官军由远至近,将所有人围在了中间。 领头之人上前询问道:“本官乃南军巡铺都头郭四勇,你们为何在此聚集这么多人?” 那妇人赶忙指着雷管家喊道:“官爷,民妇在路边喂孩子吃奶,没想到这个歹人要抢我怀里的孩子,快将他抓起来!” “你还恶人先告状!”雷管家反击道:“明明是你们偷偷溜进了我们庄家的大院,将我们太爷的宝贝孙子抱走,现在还敢贼喊捉贼,简直岂有此理!” 他朝郭四勇抱拳道:“这位将军,他们二人明显就是惯犯。求将军速速将此二贼拿下!” 还没等到郭四勇开口,那个汉子先叫了起来:“胡说八道,你们丢的是一个男娃,关我女儿什么事?!” 第1219章 神隐无踪(十七)多地作案极残忍 听到那对夫妇提到了“女儿”两个字,雷管家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你......你们说什么?”他指着妇人手中的孩子,颤声问道:“你手中的是个女娃子?不可能!” “你这不是废话吗?”那妇人狠狠地瞪着他道:“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现在都已经出生了九个多月,还会分不清男女?” 雷管家正诧异着,京墨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袖子:“雷管家,好像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京墨指着包裹孩子的襁褓道:“这个布的颜色和我们给小少爷包的完全不一样。还有,小少爷再过一段时间就要一周岁半了,哪里会只有这么小?” (不会吧,难道真的弄错了......)这下可让雷管家的心跌入了谷底。 郭四勇一听,背着手道:“这不就挺好办了嘛,一个说男娃,一个说女孩,解开襁褓一看便知。” 妇人同意了,将襁褓解开之后,郭四勇和京墨都过去看了一眼。 “是个女娃没错。” 京墨也道:“雷管家,他们这个确实是个不满周岁的女娃子。” 雷管家上前把京墨推开,自己看过后才不得不承认弄错了。 “怎么会这样......”他失魂落魄地往后退着:“那小少爷去了哪里......” 他想离开,汉子上前将他拦住:“你不能走!刚才硬说我们夫妻两个偷抱走了孩子,还想出手伤人,现在就这么一声不吭想要开溜?没门!” “这......”雷管家一脸尴尬之色:“我、我给两位赔不是了......” “光是赔不是就想了事?不行!刚才是谁说要拉我们去见官的?现在官爷就在这儿,我请他来评评理看,把我婆娘和女儿吓成这副样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正在此时,妇人怀中的女娃子适时哭闹了起来,妇人赶忙轻拍后背安抚。 “雷管家。”郭四勇皮笑肉不笑道:“虽然你是庄家的管家,但是当街抢夺别人的孩子,这可是重罪。要是对方不肯原谅你,那本官只好请你一起走一趟了。” 之后无论雷管家如何赔礼道歉,夫妇二人始终不肯原谅。雷管家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赔了一笔钱息事宁人,又往郭四勇手里塞了一块银子,这才得以脱身。 回到庄家大院,庄承福失踪一事已经闹得满堂皆知。庄运昌在听完雷管家和京墨诉说事情的经过之后,召集了家中所有人员,把整个宅子都翻了一个遍,宅子周围也派人找了,可是竟然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听完庄运昌的叙述,赵怀月沉思许久之后才问道:“也就是说,宅子里的下人,你都已经询问过了?” “都问过了,还都是草民亲自问的。”庄运昌答道:“草民问过之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不过已经吩咐下去了,除了必须外出办事的人员以外,一律不得随便外出。就算有事必须出去,也需要经过草民的同意才行。” “做的对。”赵怀月赞了一句:“想必你也察觉到了,想要潜入庄家悄无声息抱走福儿,没有庄家内部之人的配合,是做不到的。现在所有人都还在吧?” “在的,昨晚草民就把所有人全部清点了一遍,一个都没有少。” “那这个内鬼应该还在其中,咱们如果能想办法将其揪出来,说不定能顺藤摸瓜将福儿救回来。” “殿下!”庄运昌请求道:“此事,草民还请殿下与诸位大人暂且不要插手,等到福儿平安归来之后,再做打算。” 赵怀月眉头一扬:“庄运昌,看来你的心中有所顾虑?” “殿下英明!”庄运昌承认道:“草民害怕官府插手此事之后,那些歹人会对福儿不利,甚至撕票!” “你也认为这次的事件并非普通的入室偷拐案,而是绑架勒索?”他的话,倒是叫赵怀月感到意外:“难不成绑匪已经送来了书信,要求你准备赎金了?” “那倒还没有。” “既然没有,你如何断定此案是绑架勒索?” 庄运昌解释道:“殿下,上个月草民前去应天府的别宅看望犬子,他正在那边调理身体。在那儿的时候,继恩他曾经和草民聊起了一件事,应天府去年发生了好几桩孩童被绑架勒索的案子。回来之前,继恩还让草民加强防范,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什么!?”赵怀月大吃一惊:“应天府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了?那么可有抓到过哪个绑匪?” 庄运昌摇头叹息道:“一个都没有。听继恩说,那伙儿绑匪相当凶残狡猾,一旦发现苦主去官府报官,没有成功得到赎金,就会直接将肉票撕毁,弃尸荒野......” “太过分了!”赵染烨愠怒道:“如此草菅人命,简直该千刀万剐!” 赵怀月问道:“本王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像这样的大事,为何会是孩子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前去开封府报的官,而不是管家这种身份的人去的。现在想来,报官应该不是得到你的授意?” “不是,是草民的儿媳擅自做主去报的。”庄运昌否认道:“草民怕宅子周围有他们的眼线,看到官府插手而撕票,所以并不打算去报官。刚才在殿下来之前,草民已经狠狠训了她们一顿,不知轻重的东西!”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白若雪道:“我们来的时候,也推断此事乃是一件绑架案,绑匪有可能在监视着宅子。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是官府的人,会对孩子不利。故而我们装成庄家的亲戚,并让殿下与你叔侄相称。” “殿下有心了!”庄运昌感激道:“草民只希望福儿他能平安归来,至于花点钱,完全不是问题,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这一点白若雪非常赞同。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孩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不能保证孩子能够顺利脱险,还不如放弃抓捕绑匪,老老实实把赎金交出去,等孩子平安归来之后再做后面的打算。 第1220章 神隐无踪(十八)兵分两路查贼踪 既然之前应天府就有过类似的绑架案,那么此次福儿被偷一案,也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说不定能从其它案子里找寻出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抓出主谋。 赵怀月朝崔佑平问道:“崔少尹,应天府已经连续发生了多起绑架案件,他们那边可有协查公文发过来?” “好像有......”崔佑平回忆道:“那公文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发来的,不过开封府一直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也没有什么可以协查的线索。久而久之,已经没人再提起这件事了,要不是殿下说起此事,微臣也记不起来了。” “殿下,我有一个建议。”白若雪提议道:“不妨我们兵分两路,同时调查此案,你看如何?” 赵怀月饶有趣味地问道:“兵分两路,就像以前调查水啸山庄的时候那样吗?细细道来听听。” 白若雪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道:“这起案件明显只有里应外合才能做到,而目前整个庄家除了福儿以外并没有哪个人突然失踪,这就说明他们的同伙依旧隐藏在庄家。那么这个同伙在得手之后,为什么不赶紧离开,而是要继续留着在庄家呢?是没有机会逃走吗?明显不是。昨晚福儿失踪之后,整个庄家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为了寻找福儿到处乱跑,也有不少人随着京墨跑出去支援雷管家。那同伙完全有机会趁乱逃走,却并没有这么做,那是因为他还有留在庄家的必要。” “监视庄家的一举一动!”赵怀月脱口而出:“防止他们报官!” “对,但是因为孩子的母亲已经派人去开封府报官了,所以对方现在应该也很紧张,正在时刻观望着官府的动向。幸好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提早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整个庄家除了庄运昌以外,就只有雷管家知道我们的身份。” “大人,这个你尽管放心!”庄运昌向众人保证道:“老雷来庄家都已经有三十多年了,要是庄家只有一个人可靠,那就是他。你们来这儿的事,他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那就好,我们可以在庄家留下一路人马,继续伪装成前来走亲访友的亲戚,暗中调查隐藏在庄家的内鬼。另一路人马,在外面调查应天府那几次绑架案的共同点,看看究竟是不是同一伙歹人所为。虽然两地连续发生绑架案,同一伙歹人犯案的可能性极大,但是不能就这样武断地两案并一案调查。万一是两伙歹人所为,那就会耽误了调查。” 赵怀月点头赞同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那么这两路人马如何安排,你心中应该已经有打算了吧?”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什么也瞒不过殿下,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至于是否妥当,还要请殿下决断。留在庄家的这一路,肯定是由殿下带领,郡主也留下,小怜负责相随左右伺候着。外面负责调查的那一路,则交给我吧,我带上冰儿暗中调查,有消息再通知你们。至于崔少尹,还要回去主持开封府的日常事务,并且容易被人认出是官方之人,当然不能在庄家久留。我与崔少尹相互配合,争取尽快找出那伙歹人的行踪。殿下,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赵怀月听完之后,将白若雪的计划在心中暗自梳理了一遍,感觉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刚想赞同,从边上响起了一个反对的声音:“我不同意!” 赵怀月惊讶地看去,提出反对的人竟是赵染烨。 白若雪也深感意外,她觉得自己的安排应该没什么问题,不明白赵染烨为何会反对。 “郡主,不知你觉得哪里不妥当?” “我想和白待制换一下。”赵染烨提出道:“白待制和冰儿留在庄家辅佐哥哥查庄家的内鬼,而我在外面和崔少尹配合寻找那伙歹人的踪迹。” “染烨。”赵怀月提醒道:“调查一事事关重大,你可不能仅凭个人喜好而耽误了案子。” 这已经是赵怀月比较委婉的说法了,说白了就是让她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哥哥你误会了,染烨并非随性而为才会说出此话。”赵染烨相当认真地说道:“相反,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会这么说的。” “那好,我要看看你能不能说服我。” 赵染烨有条不紊地说道:“正如刚刚白待制所说,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要让福儿平安归来,至于赎金什么的那些都是次要。哥哥和白待制坐镇庄家,能够最大限度保证福儿的安全。至于在外面调查线索,无非是请崔少尹把相关案件的案卷送来,然后分析其中的共同点。这些活儿并不累,我一个人也能应付,你们还是把精力全部集中在这儿吧。如果有了进展,我再通知你们。” 赵怀月想了想后,征求白若雪的意见:“你看怎么样?” “郡主说的也有道理。事有轻重缓急,我们就以当下之事为首要吧。” “那好,染烨。”赵怀月同意了:“调查一事就交给你了。另外,我把小怜留着在你身边吧,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赵染烨笑了一下:“哥哥忘了吧,绛霄已经回来了,况且还有一个新收的丹瑶,有她们两个在就行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白若雪想起一事,询问道:“庄运昌,孩子的母亲让丫鬟去报官一事,家中有几人知道?” 庄运昌即刻答道:“除了草民和她们两个以外,就只有雷管家了。” “让她们两个嘴巴闭紧一些,切不可把此事泄露出去。” “草民已经让她们闭门思过了,没有允许不得出门。不过,草民担心已经被那个内鬼得知了此事......” “这个暂且没事,只要那伙歹人没有发现官府插手,就会慢慢消除疑虑。另外,你可以找个机会把所有下人召集起来,命令他们不得向外人提起福儿失踪一事,也不许他们报官,总之要想办法让内鬼相信你愿意拿出赎金换回福儿!” 第1221章 神隐无踪(十九)粗布袋子篮中藏 庄运昌听了白若雪的建议之后,连连点头:“这个好办,草民会找机会办妥此事。” “现在庄家大院里,主子还有几个?”赵怀月问道:“这些人之中,哪些人比较讨厌福儿?或者说福儿失踪以后,对哪些人最有利?” 庄运昌边想边答道:“草民的发妻多年之前就已经西去了,继恩的生母也在前年离世,草民已经没有妻妾在世。继恩自从福儿降世以后就去了别宅休养,不过他的发妻甘霜儿仍旧住在这边。除她以外,就只有福儿的生母裘银铃了。” 赵怀月讶道:“庄继恩去别宅休养都已经有一年多了吧,他的发妻为何不过去陪伴,而是留在此处?” “因为平时霜儿需要照顾福儿,毕竟她是发妻。银铃就算是平妻,生下的孩子依旧要交给她抚养。” “难怪......” 平妻只是听上去比较好听,实质上依旧和小妾差不多,只是比一般的小妾身份高了一点。生下的孩子按照规矩是要交由发妻抚养、认发妻为“娘亲”,生母反而只能称呼为“姨娘”。 既然福儿必须认甘霜儿为娘亲,又是她抚养,那么她就断没有勾结外人偷走的理由。裘银铃作为福儿的生母,母凭子贵,更不可能做出如此蠢事。 现在看来,这个潜伏的内鬼极有可能是在下人之中。 白若雪向庄运昌提议道:“昨晚福儿失踪的经过极为诡异,至少从你之前的叙述里,我还想不出内鬼是如何偷走福儿的,需要找来当时的相关人员再仔细询问一遍。为了防止这个内鬼察觉我们已经插手此案,必须严格控制人员的进出。不仅指出入庄家,而且包括平时的走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就让他们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得出门随意走动。这样才能方便我们调查。” “草民明白,等下就去吩咐那些下人,让他们照办。”庄运昌答应道:“既然殿下和大人要住下,草民马上吩咐雷管家派人去打扫空房间,晚上的菜肴也要多增加一些。” 一直站在边上默不作声的冰儿,难得开口说道:“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我们现在都认为这是一起绑架勒索案,歹人会来讨要赎金。可是现在都已经接近傍晚了,歹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送来要求准备赎金的书信。如果这是一个分工明确的绑架团伙,他们做这些事应该驾轻就熟了,怎么会等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其实歹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赎金?” “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白若雪将双手环抱着:“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早有预谋,把福儿弄到手以后很快就会送来有关赎金的书信。我们再等等,如果明天还没有动静,那么我们就要重新审视这件案子了。” 庄家的厨娘蒋四姐提着满满一篮子的食材,敲开了庄家的西侧门。 小厮迟六子打开门见到是蒋四姐,马上笑脸相迎道:“是四姐啊,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去买菜?” 蒋四姐提着篮子往里走去,无奈道:“谁让昨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呢?老爷不让随便出入,要一个个叫过去问话,所以把买菜的事情给耽误了。” 回到伙房,她才刚把篮子放下,雷管家就找上门来了。 “四姐你总算是回来了!”他即刻吩咐道:“家中来了贵客,老太爷他吩咐了,晚上多加几个菜,要精致一些的。” “刚好我买了些食材回来,不然还真不好办了。”蒋四姐开始生火做饭了:“雷管家,今天来的贵客是哪儿来的?” “他们是老太爷的远房亲戚,专门来探望老太爷,听说是江南那边过来的,还要在家中住上一段日子。” 蒋四姐刷完锅子,开始煮饭:“知道了,我倒是会一些江南菜肴,那等下做几道扬州菜请他们品尝一下。” “你买的食材够不够啊?”雷管家揭开盖在竹篮上挡尘的粗布,用手翻动了几下:“羊肋排、猪肝、鲫鱼、牛腱子肉、萝卜、老豆腐......东西还不少,不错!” 把米倒入锅中盖上盖子,又把做好的馒头上笼蒸起,她这才开始处理竹篮里的食材。 “今天去晚了,集市上的那些铺子不少都已经打烊了,我只能随便买了一些。”她将里面食材逐一取出,放到了案台上:“就不知道合不合客人的口味。” 竹篮里的食材有条不紊地被取出,可是取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却悬在了半空中。 雷管家原本打算离开伙房了,却见到她的样子有些奇怪,不由问道:“怎么了,少买东西了?” “不是。”蒋四姐指着竹篮道:“是多了东西,我不记得有买过布袋子。”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粗布缝制的袋子,捏了一下道:“里面好像还装着什么东西。” 雷管家猜测道:“不会是半路上遇到了毛贼,把偷来的贼赃藏你竹篮里了吧?说不定啊,袋子里装的全是银子。” “不像啊。”蒋四姐来回看了看道:“谁会用这种粗布做荷包?” 她把袋子打开,往案台上一抖,从里面掉出了一块金灿灿的东西,随后又落下了一张纸。 “咦,居然是一块金锁!”蒋四姐好奇地拿起瞧了一下:“看起来像是一块长命锁。好沉啊,难不成真的是金子做的?” “长命锁!?”雷管家吃惊道:“快给我瞧瞧!” 他抢过金锁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蒋四姐又将那张纸打开,皱着眉头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万两、三日什么的,我只认得没几个字。雷管家,你来瞧瞧。” 雷管家接过信纸之后越看越心惊,颤声道:“完了,真的出事了......” “雷管家,这上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你别多管,我去禀告老太爷去。” 说罢,他便将金锁和信纸重新装回粗布袋中,一把抓起后赶往客堂。 第1222章 神隐无踪(二十)四人围着一人转 雷管家走出没几步,便去而复返,叮嘱:“四姐,此事现在只有你知我知,你千万管住嘴巴,切不可对他人提起。否则......” 看到他神情如此严肃,蒋四姐不由自主点头答应:“我明白了,请雷管家放心!” “那就好,你只管把菜做好就行,别的能你不用知道。” 庄运昌见到有在此燕王坐镇,心中也没有之前那么焦虑了,正在向他们说起那些个下人的来历。 “除了老雷以外,草民身边还有一个贴身大丫鬟,叫慕秋。她原本是伺候在继恩生母身边的丫鬟,后来继恩的生母过世之后,草民见她机灵又懂事,就把她收在身边。” 白若雪心中一算后道:“那她来到庄家应该已经好多年了吧?” “七年有余了。” “既是你的贴身大丫鬟,昨晚事发的时候,她应该就在卧房边上伺候着吧?” “没有,听见外面吵闹之后,草民起身喊了她,没想到她并不在卧房之中。又过了一会儿,她才从外面进来。” 主子的卧房外面,通常设有丫鬟的小房间和床铺。 “你没问她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房间吗?” “草民问了,她说伺候草民睡下之后,发现来了月事,所以赶紧去清理。后来有人来报福儿失踪了,草民也就没在意这件事。” “已经来了七年,她是内鬼的可能性不太高,除非是最近才被人拉下水的。不过刚好在福儿被偷走的时候不在场,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听说福儿平时有不少人照顾,这些人来了多久、是否可靠?” “一共有四个,两个丫鬟、一个奶妈、一个厨娘。这些人之中,数奶妈吴氏来到庄家最早。银铃诞下福儿之后,奶水一直不足,所以草民在一个多月之后,就通过别人的介绍,请来了吴氏当福儿的奶妈。” 赵怀月听后,打断道:“本王在之前听你讲述昨晚经过的时候,就有一个疑问:既然福儿他晚上经常要醒来讨奶吃,为何不让奶妈和他共住一室,这样也方便一些。而是让两个丫鬟轮流照顾,等到福儿讨奶吃了再去喊奶妈?” “这是当初草民雇佣吴氏的时候,她提出的要求。婴孩吃奶的次数相当多,尤其是晚上,经常要起来好几次。吴氏睡觉的时候非常容易惊醒,一点点动静就会被打扰到,一个晚上要是被折腾上好几次。她一休息不好,奶水就会变少。所以草民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房间,只要不喂奶,她就可以回房间休息,白天也一样。” “原来是这样......”白若雪略有所思道:“既然是独住一间,那昨晚案发的时候就并没有人能够证明她确实是在房间里休息。” “殿下是在怀疑她?”庄运昌一惊:“可是她的前一任东家是草民的熟人,正是由他介绍,草民才会雇佣吴氏。” “现在并非说一定是她有问题,只是这一点必须去核实。”赵怀月继续问道:“那么两个丫鬟呢,她们是什么时候进的庄家?” “就是因为吴氏无法在晚上照顾福儿,家里那些年纪较大的丫鬟常年熬夜都吃不消,所以在八个月前草民才让雷管家去物色两个年轻又机灵的丫头,让她们轮流照顾福儿。毕竟半夜经常要起来换尿布、喊奶妈喂奶等等,非常辛苦,草民给她们的月钱比一般的丫鬟都要多,她们来的时候也答应了。” “那也有不短的时间了。还有厨娘呢,为何还要给福儿专门招一个厨娘?” “也不算为福儿专门招的。”庄运昌答道:“蒋四姐是去年为福儿办周岁宴的时候,临时叫来帮忙的厨娘之一。她的厨艺不错,而且那时福儿可以开始吃辅食了,她为福儿做的辅食挺用心。原先的厨娘原本就打算回老家了,于是草民就让老雷和她商量一下,看看是否愿意留下。草民开的月钱不低,她也就同意了。福儿的辅食都是由她负责,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 听完庄运昌的介绍之后,白若雪已经对这些下人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她问道:“这些下人,住在哪个房间?” “也住在西面。西厢房的西面还有一排房间,都是给下人住的居舍。” “京墨和凌泉两个住在哪一间?” “为了方便,她们的房间正对着福儿的卧房,走过去大约五十多步。” “她们两个人住一间?” “不是,是三个人住一间。”庄运昌答道:“蒋四姐和她们两个住同一间,除了住在她们南面的吴氏是单独住一间以外,其他下人都是三人一间。另外,老雷他不算下人,他是草民当年特意聘请来的管家,他在东面单独住一间。” 白若雪还在思考着到底谁是内鬼,外面响起了连续而又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被打扰后,庄运昌不悦道:“不是说了,没有老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来此打扰吗?” “老太爷,是我!” “老雷?进来吧。” 雷管家进门之后,又迅速将门掩上。 庄运昌见他神色异常,不禁问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雷管家取出那个粗布袋后,将金锁取出:“老太爷,你看看这个。” 庄运昌接过一看后大惊:“这......这不是福儿的长命锁吗,你从哪里找到的!?” 众人一听,立刻“哗啦”一声围了过来。 “还有这个。”雷管家又取出那张信纸:“这些都放在粗布袋中,蒋四姐从买菜回来的竹篮里找到的。” “庄运昌。”赵怀月看着那块制作精巧的金锁,问道:“你能确定这是福儿随身携带之物?” “草民不会认错,这是福儿周岁的时候,草民特意请开封府有名的工匠打造的,一直戴在他的身上没有拿下过。” “看样子,这是歹人让我们相信福儿在他们手里的证据。” 赵怀月拿过信纸打开,这是一封索要赎金的勒索信。 第1223章 神隐无踪(二十一)勒索万两换孙命 “庄家太爷运昌敬启:汝孙承福,现在吾手。奉上金锁,以示诚意。若欲平安,金银相候。二千纹银,八千珠宝。三日凑齐,再等佳音。如若报官,后果自负!” 庄运昌见后,不由向后退去,瘫坐在椅子上:“福儿......我的福儿啊!” “老太爷!”雷管家见状,冲上去扶住他道:“老太爷休要着急,既然对方开出了条件,那就证明福儿至少目前还是安全的。现在殿下和诸位大人在此,一定能够转危为安的!” 听了这句话之后,庄运昌抓起边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这才缓过神来。 “说的对,不就是银子吗,老夫给他们便是!”庄运昌总算是恢复如常了:“只要福儿能够平安归来,银子可以再挣!” 赵染烨有些在意道:“不过就算庄家家大业大,想要在三日之内凑齐一万两纹银,也不太容易吧?” 庄运昌愁眉紧锁道:“确实不太容易。虽然咱们庄家名下有众多的铺子和宅子,不过一下子要一万两之多,也很难在三天之内凑齐。看样子,草民只能腆着脸去找几个朋友拆借一点,再不行就将铺子低价转让了......” “那倒是不必。”白若雪说道:“二千两纹银你能在三天之内凑齐吗?” “二千两完全没问题。”庄运昌立即回答道:“草民明天一早就让老雷去各间铺子把现银全部收上来,应该能有四千多两吧。” “那暂时够了。”白若雪指着信上的那句道:“他们只要二千两银子。” “可还要价值八千两的珠宝首饰,这要怎么办?”庄运昌忧心忡忡道:“先不说草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至少要将八千两银子拿出去了,才能换回等价的珠宝首饰吧。说到底,还是要准备八千两银子。”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本官认识一家叫‘聚宝斋’的珠宝铺子,能解君忧。” “聚宝斋?好像是开封府有名的大铺子,不过草民和他们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庄运昌想了一下道:“没记错的话,聚宝斋的东家王胜天前段时间刚刚意外过世?” “没错,今天上午我们就在他家,今天是他的头七。” 赵怀月接话道:“你想让沈书英帮这个忙?” “我想她应该会帮这个忙。”白若雪承认道:“王胜天离世之后,光靠沈书英很难支撑聚宝斋,她应该会缩减聚宝斋的珠宝生意。这次庄家需要大量珠宝首饰交付赎金,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至于双方如何合作,那就只能见面之后自己谈了。” 赵怀月听后,不免点头称是。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沈书英能做一笔大买卖,还能卖给庄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赵染烨自告奋勇道:“庄运昌,明日我与你同去聚宝斋吧。我与沈书英较为熟识,她会给我一个面子。而且我也正好借此机会离开庄家,回审刑院调查另外那几起绑架案。” 庄运昌感激涕零,致谢道:“多谢郡主!” 白若雪特意提醒了一句:“郡主,如果沈书英答应提供价值八千两纹银的珠宝首饰,千万要记得告诉她,要挑一些不太贵重、不太容易脱手的货色,最好每件一百多两银子的那种。” 赵染烨本想问理由,不过话还没来得及到嘴边,她就已经自己想通了。 “这是为了不让绑匪把拿走的珠宝首饰轻易脱手?” “嗯,为了福儿的安全,我们要做好他们顺利拿走赎金的准备。不过一定要给他们的销赃制造一点麻烦,东西越多,携带越是麻烦,他们越是不容易处理。绑匪在信里只要求二千两现银,却要了价值八千两的珠宝首饰,不就是为了便于携带吗?像‘祖神之目’、‘五色琅嬛’这类高级珠宝,虽然脱手困难,但是易于携带,所以不能选。一百两左右一件的首饰,八千两的话就是八十件左右,他们要急着脱手可没这么容易。” “好,此事我记下了!” 商量妥当之后,他们准备明天就按照计划开始行事了。 今晚的晚宴相当丰盛,尤其是那几道淮扬菜,让白若雪颇有回到镇江府的感觉。 “这清炖狮子头做得不错,扬州炒饭也锅气十足。”白若雪边吃边赞道:“叔父,这个蒋四姐,还真有两把刷子。” “贤侄女喜欢就好。”庄运昌面带笑容,又朝赵怀月招呼道:“贤侄,咱们干上一杯!” “叔父请!” 因为边上有丫鬟伺候的关系,他们依旧用叔侄相称。 酒足饭饱之后,庄运昌朝雷管家道:“老雷啊,你去把蒋四姐叫过来,老夫有些话要问。” 蒋四姐见庄运昌唤她,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老太爷,是不是我做的这些菜肴,不合几位贵客的胃口?” “不,这些菜肴做得不错。”庄运昌摆了摆手,示意边上的丫鬟退下:“老夫是有其它事情要问。” 他把那个粗布袋放在桌上,问道:“此物,你是从何而来?” “这......我也不知啊。”蒋四姐答道:“因为昨晚小少爷一事,今天去集市已经很晚了。我见不少铺子都开始收摊,只能匆匆过去随便买了一些食材。回到伙房之后拿出来准备处理,这才发现竹篮里面不知道何时被人塞了这么一个东西。当时雷管家也在场,他看到了。” “这事就这样吧。”庄运昌继续问道:“那昨晚你为福儿熬好猪肝肉沫粥之后,去了哪里?” “老爷,你今天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老夫还想再问问清楚,你有没有遗漏的?” “没有啊,我熬完粥之后,就让京墨端了过去,之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之后你可有离开过房间?” “没有,我睡下之后没多久,京墨也回来休息了。大概亥时,她去换班,凌泉很快回来睡觉了。不过才过了没多久,就听见京墨在外面大喊‘来人啊,小少爷不见了’。” 第1224章 神隐无踪(二十二)再向厨娘问案情 “稍等。”‘白若雪打断了一下:“就是说,你回房休息之后,京墨与凌泉轮流回到房间休息。而事发的时候,你是和凌泉在一起的,是吗?” 蒋四姐应道:“是啊,出事时凌泉也就回来一刻多钟,才刚刚躺下没多久。我被她吵醒以后一时间睡不着,还和她聊了几句。” “凌泉回来直到京墨喊出事,中间她是否离开过房间?” “没有。”蒋四姐摇头否认:“凌泉进来后我看到她在洗脸,之后就躺床休息,没有离开过。” 庄运昌看到白若雪没有问题了,就朝蒋四姐示意道:“接着往下说。” “后来,听到京墨叫喊之后,我们两个就披上衣裳出去查看。我们刚走出门,就看到奶妈吴氏也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张望。” 庄运昌问道:“她在门口做什么?” “我也问她出了什么事,她说不知道,只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之后才跑出来查看的。” 之前听说吴氏容易惊醒,一有风吹草动就无法入眠,看来她起来的时间比蒋四姐和凌泉略早一些。 “其实之前京墨喊得比较突然,我们三个人并没有听得太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小少爷’三个字,就一起往西厢房走去。走到西厢房门口,凌泉进去却没有看到小少爷,连京墨也不在房中。我们也不知所措,只好先在那儿等着了。” 白若雪插话道:“你们在去西厢房的途中,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有啊,遇到了巡夜的迟六子和另一个家仆。在西厢房等的那段时间,也有其他家仆陆陆续续过来。” “雷管家。”白若雪侧头问道:“据说你是第一个赶到西厢房的人,你为什么会这么快赶到?” 雷管家答道:“马上就要发月钱了,当时我正在账房整理账目,算完之后打算回东面自己的房间休息。账房设在宅子的西南面,要回房间就要穿过西北走廊,西厢房是必经之路。京墨大叫的时候,我正巧离她只有二十多步路。” 庄运昌听后轻轻颔首,表示认可雷管家的话。 “那么蒋四姐他们三人去西厢房的时候发现空无一人,你那个时候......” “那时候我和京墨听到西侧门方向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就循声追出了宅子。没想到闹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雷管家不免老脸一红。 发生的那起误会,之前已经通过庄运昌之口详细知晓了,白若雪装作不经意间略过了此事。 “蒋四姐,你们三个人后来就一直在西厢房门口站着?”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家里的护院也都聚了过来,可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京墨跑回来说小少爷被人偷走了,叫上了一群家仆又追出了宅子,凌泉才去向老太爷禀告此事。” 雷管家接着说道:“发现是一场误会之后,我回来请示了老太爷,然后把整个宅子封了起来,不允许随意进出。之后按照老太爷的吩咐,把所有人都叫过去问了话,也把整个宅子找了一个遍,可是始终没有发现小少爷的踪影。” 白若雪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看到赵怀月和白若雪都没有继续问话,庄运昌便朝蒋四姐摆了摆手,让其退下。 “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照旧去买菜做饭。” 蒋四姐离开以后,庄运昌问道:“殿下,你看这件事......” 赵怀月饮尽了杯中的酒水,放下杯子之后才慢慢说道:“首先,庄家大院一直被绑匪监视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然,蒋四姐出去买菜的时候,怎么会被人偷偷往篮子里塞了那个粗布袋呢?这说明我们之前小心谨慎并非多余。” 庄运昌捋着白须道:“殿下所言甚是!可是就不知道绑匪有没有察觉到几位的身份?” “应该没有。”赵怀月镇定自若道:“蒋四姐去买菜,应该是在我们到达之后的事情了吧?” 雷管家道:“正是。殿下来之前,老太爷正在对家中的下人逐一盘问。殿下来了以后,才允许蒋四姐和其他必须出门办事之人离开宅子。” “这不就对了么,要是他们当时已经发现官府介入,恐怕就不会如此写勒索信了。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确定我们几个人的身份。” 庄运昌这才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雷管家。”白若雪询问道:“下人那边,可有通知过他们不得在宅子里随意走动?” “在开饭之前,我已经全部叮嘱过他们了。除了干活儿的时候必须走动以外,其余时间一律留在自己房间,违者家法伺候。不过......”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庄运昌:“主子那边......” 他指的主子,当然是指庄继恩的发妻甘霜儿和平妻裘银铃。毕竟他资历再老也只是管家,人家可都是主子,他自然不方便去说这话。 “银铃那边老夫已经和她说过了,至于霜儿么......”庄运昌毫不在意道:“等下老夫亲自过去一趟。对了,大人本来就还有话要问她吧?” 庄继恩有了子嗣之后就继承了家业,名义上是庄家的老爷了。庄运昌退居幕后成了老太爷,不过实际上整个庄家依旧是他在掌控,说一不二。 白若雪点头道:“作为发妻,福儿失踪一事她也应该相当关注,我想了解一下她现在的想法。不过有些事情我和殿下不方便问,需要由你出面代为询问。” 庄运昌马上意识到了白若雪的用意:“大人是害怕内鬼察觉出你们的真实身份?” “不错。”白若雪承认道:“内鬼肯定也会对我们的到来起疑,我们几人如果问得太多,肯定会暴露身份。所以今后问问题,我会提早把要问的告诉你,由你问,我们只管在边上听。除非发现重要的线索,不然我们尽量不开口。” 第1225章 神隐无踪(二十三)巡夜偷懒挨臭骂 看看事后已经不早,庄运昌建议道:“殿下,既然已经用膳完毕,不妨请移步客堂,咱们也好商量一下等下如何问话。” “也好。”赵怀月同意道:“本王要好好想一想此案的几个疑点,福儿的失踪太过蹊跷了。” 不过还没等他们起身,负责守门的迟六子就前来禀告道:“老太爷,外面有个姓高的汉子,说是要找表少爷。” “姓高?找我?” 赵怀月还没想起此人是谁,崔佑平已经抢先喊道:“是我那外甥来了,他是来找我的。” 赵怀月这才想起那人是高秋,一定带来了什么重要的消息,便道:“那就让他一起到客堂坐一下吧,我刚好还有事情要交待他去做。” 迟六子把高秋带到客堂之后就要离开,却被庄运昌喊住了:“六子,你先等一下,老夫还有点事要问你。” 迟六子驻足后,庄运昌问道:“昨晚是你和小壮两人巡夜,是吧?” 迟六子一听,急了:“老太爷,小的和小壮两个人真的没有偷懒啊。我们把大院里的每个角落都巡了一个遍,可是并未看到有什么可疑之人抱着东西经过。要是不信的话,您可以问他!” “你俩真有好好巡夜?”庄运昌的眼神颇为不善:“往西侧门需要从小路绕过去一段,那么你们有没有去检查过?” “有......”迟六子开始有些结巴了:“有检查过......” “老夫的意思是,有没有走到门前仔细看过门是否有闩上?” “老太爷,那扇门是小的戌时就闩上的。” “知道戌时是你所闩,老夫问的是亥时巡夜的时候。”庄运昌追问道:“看你吞吞吐吐的样子,一定是偷懒没过去!” 迟六子吓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出来了。 “混账!”庄运昌猛地一拍茶几,诈他道:“老夫早就问过小壮了,你还敢老夫的面前巧言令色!莫不是老夫好久没有收拾你们几个,就开始皮痒了?老雷,让他知道一下在庄家欺瞒主子的下场!” 雷管家正待上前,迟六子已经“噗通”一声跪地求饶了:“老太爷,小的知错了,求老太爷赎罪!” 庄运昌抬手阻止了雷管家:“自己说,昨晚是如何巡夜的。要是再有欺瞒,那就让你尝尝鞭子的味道!” “是是是!”迟六子擦着头上的冷汗答道:“亥时开始轮到小的们巡夜,小的们就沿着大院周围转了一圈。西侧门需要从小路绕过去,边上还有树木挡着,小的就在路口往那里瞧了一眼,见到门是关上的之后就离开了。” “哼,果然是这样!” 白若雪插话道:“六子,从你站的地方到西侧门,大约有几步?” 迟六子稍稍思考后答道:“应该有二十多步吧。” “站得不算近,又是在晚上,你真的能够确定当时西侧门是关上的吗?” “应该是关上的......” “那么门闩呢,是闩上的还是放在一旁?”白若雪又强调了一句:“不要说‘应该闩上’,我知道之前的闩上的,我要知道的是当时究竟有没有闩上?” “这......”迟六子想了好久都答不上来:“小的没走近细瞧,不敢肯定当时是闩上的。” “也就是说,即便当时西侧门的门闩已经拿下,并且门是处于虚掩状态,你也无法察觉到?” “对......” 庄运昌瞪了他一眼后催促道:“之后呢,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巡夜的?” “小的和小壮就继续由西往东巡逻,一圈结束之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了。半个时辰巡逻一次,反正离下一次巡逻的时间还早。不过回房休息没多久,就似乎听到了京墨的叫喊声,小的马上跑到小壮房间去找他同去,却发现他并不在自己的床上。” “不在?”庄运昌眉头一皱:“他去干嘛了?” “小的正纳闷着,就看到他从外面跑来,边跑边还系着裤腰带。小的问他跑哪儿去了,他说刚才肚子不太舒服,去了一趟茅房。他大解之后刚提上裤子,就听见有人在喊,便马上跑了回来,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好。我们两个赶紧往西厢房跑去,快到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四姐、凌泉和吴氏。” 之后的事情,就和不久前蒋四姐所说的别无二致。白若雪也并没有从中找出什么新的线索,就朝庄运昌使了一个眼色,示意问话结束。 “行了,现在没你的事了!”庄运昌大手一挥:“要是下次再敢如此,定不轻饶!” “是、是!”迟六子连声应道:“今晚巡夜的时候,小的一定用心!” “还寻个屁的夜!”庄运昌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爆起了粗口:“福儿都丢了,巡夜还有什么用?今晚都给老夫回房待着去,没事不得出房门半步!” 迟六子看到庄运昌满腔怒火,连滚带爬逃出了客堂。 等他跑远,一直站在边上的高秋才上前禀道:“殿下,弟兄们按照崔少尹的要求,去找城门门检的那帮孙子打听消息。” 赵怀月淡淡地问道:“听你这语气,定是没有成功。” “他们可傲气得很,根本就不搭理我们。幸亏秦王殿下还在开封府,卑职去向他求了手谕,才让那群孙子老老实实。” “结果呢?” “今天一早城门打开,一直到晚上城门关闭为止,并没人看到有谁带着一周岁多的婴孩出城。从这一点来看,被偷走的孩子目前应该还在开封府内。卑职也关照了他们,发现类似的必须留意,必要的时候可以先将人控制住,然后再到开封府找我们。” “你处理得不错。”赵怀月赞赏道:“本王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明天一早城门打开之后,你就去一趟应天府,把协查公文里面所有涉及到绑架案的案卷取回来,就说是审刑院调阅的。要是走正常流程发公文过去调取,时间太长了。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取回!” 高秋抱拳应道:“卑职明白!” 第1226章 神隐无踪(二十四)稍有动静便惊醒 见到现在已经夜深,崔佑平起身告辞道:“殿下,既然我们兵分两路,那微臣就先回去了。明天再和郡主一起调查这起案子和应天府那几起的关联,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共通之处,以便定下应对之策。” 赵染烨也起身道:“我也回去了,这儿留的人太多不合适。我今晚回驿站住,之后有进展了再派人联系。至于去聚宝斋,庄运昌你明日巳时自行前往,我会提早到的,不要让人看到我们一起去。” 庄运昌连连点头:“郡主想得周到,草民一定准时前往!” 赵怀月颔首道:“那就按照之前商量的办吧。不过崔少尹毕竟是开封府的人,平时露面比较多,尽量不要上门,以免被绑匪察觉到身份。” 赵染烨道:“那就让绛霄或者丹瑶过来传递消息吧,女子的话不太引人注目。”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赵怀月又补充了一句:“另外,绑匪监视着庄家,反过来我们也要想办法找出在这儿监视的绑匪,反过来监视他。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出他们的头目,并找到福儿被藏起来的地方。” 崔佑平点头道:“那微臣明天开始派人监视庄家的周围,看看到底是哪个人在监视庄家。” “记住,就算发现了也不可轻举妄动!” “微臣记住了!” 三人离开以后,庄运昌征询道“殿下,现在天色已晚,雷管家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客房。不如早些休息吧?” 赵怀月朝外看了看天色之后,却道:“现在刚到亥时了吧,那就和昨天案发的时间差不多。” 庄运昌问道:“殿下是想去看一下西厢房?” “本王是想让她们几个把昨晚事情发生的经过重现一遍。”赵怀月吩咐道:“等下你就这么说......” 庄运昌认真听完了赵怀月的话,然后道:“京墨她们三个现在应该都在自己房间里休息,草民带殿下过去吧。” “不,咱们先去找奶妈吴氏。” 来到吴氏所住房间约十丈外处,白若雪停下了脚步。 “冰儿。”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去瞧瞧吴氏睡着了没有。” 冰儿轻轻点了一下头,运起轻功往吴氏的房间靠近。她就像一只夜行的猫咪一般,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房间外。 房间已经全部变暗,她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到窗口,从缝隙中查看房里的状况:只见吴氏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均匀,应该是睡熟了。 冰儿朝向白若雪,将双手合十放平,把头枕在上面后闭上眼睛。 白若雪会意,开始以正常步速往门口方向走去。玉足踩踏在碎石子和树枝之上,激起了轻微的声响。 吴氏忽觉后起身披衣:“谁啊?” “是老夫。”庄运昌敲了两下门:“现在进来方便吗?” 吴氏赶忙起来:“方便,我来帮老太爷开门!” 在她过来开门的时候,冰儿把刚才吴氏的举动告诉了白若雪:“一开始看样子她睡得很香,不过雪姐你走近之后,她突然被惊醒了。” “看样子吴氏确实容易被吵醒,怪不得需要独住一间。” “老太爷。”吴氏把庄运昌迎进了屋内:“莫不是小少爷他已经找到了,需要我去喂奶?” 庄运昌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老夫是想问你,昨晚给福儿喂完奶之后,去了哪里?” “哪儿也没去,我直接就回来休息了。” “有人能够证明吗?” “证明?”吴氏为难道:“老太爷,你也知道我容易惊醒,所以才需要独住一间避免别人打扰。这怎么可能有人证明?” “那你又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来过?” 吴氏边想边答道:“后来我听到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噗通’落进水里,就起身过去看了一下。走到门口我就听到了京墨的叫声,紧接着看到四姐和凌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们说似乎听到了京墨在叫喊,于是我们就一同前往西厢房,结果发现京墨和小少爷都不见了。” 剩下的事情就和蒋四姐说的一样,没有新的进展。 不过当庄运昌准备离开的时候,吴氏突然说道:“老太爷,你刚才曾经问起有没有人来过。” “对啊。”庄运昌停下脚步:“怎么,有人曾来找过你?” “不是来找我,而是从我的屋前经过。”吴氏回忆道:“我睡了一会儿之后,就像今天一样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过是很急的那种。我以为是小少爷又饿了,凌泉来找我去喂奶,就起来走到窗口向外看了一眼。结果却发现有个人急匆匆从门口那条路跑过,往东南方向的走廊跑去。” 庄运昌心中不免起了疑心:“那时候已经不早了,下人应该都回房休息去了,除了巡夜的迟六子、小壮和伺候福儿的人以外,就只有雷管家在账房整理账目。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吗?” “都不是。”吴氏摇头否认道:“那人跑了几步以后停下来,并且转身朝四周看了看,我认出她是太爷身边的贴身大丫鬟慕秋。” “是她?”庄运昌诧异道:“你没认错人吧?” “不会认错,她的身份比大院里的其他丫鬟高了不少,衣着打扮也完全不一样,我几乎天天见到。” “知道了,此事你心中知晓便可,早点休息吧。” 关照完吴氏之后,庄运昌就默不作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前往京墨她们三人房间的路上,白若雪见到庄运昌一直沉着脸,主动询问道:“自从吴氏说起慕秋经过门前,你的神情就一直不对。你是在怀疑她么?” 白若雪他们刚才特意只让庄运昌进去问话,自己站在屋外探听吴氏的回答,就是为了在吴氏不知情的情况下更好观察她的反应。就刚才来看,吴氏说的应该都是实话,那么慕秋的举动就显得有些可疑了。 “她在撒谎......”庄运昌摇头叹气道:“慕秋之前说的话,自相矛盾了!” 第1227章 神隐无踪(二十五)贴身丫鬟行踪诡 这个庄家大院里各人的秘事,白若雪身为外人,当然无法知晓。 “慕秋哪里撒了谎?” 庄运昌背着手道:“草民曾经也说过,听到外面传来呼喊声之后醒来,却不见慕秋的踪影。她说是因为来了月事的关系,在清理身子。可是吴氏却看到她慌慌张张从屋前跑过,去了一个晚上绝对不该去的地方。” 他指着脚下这条路道:“从这里一直走,走到东南的走廊后只能通向一个地方。” “哪儿?” “花园!” “大晚上的,她不在床上躺着,跑去花园做什么?” “所以草民才说那个地方她不该去。”庄运昌的脸色相当不悦:“但是她不仅去了,而且还用了那种借口欺瞒草民。亏我还对她信任有加,没想到她这个一直在草民身边的人才是内鬼,简直是不可原谅!” “现在先别急着下定论。”白若雪想了一下后劝说道:“她只是从这条路经过,甚至连有没有走进花园也未尝可知。或许她是因为其它事情才去的,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慕秋就是内鬼。” “如果她不是内鬼,她为何要趁着草民熟睡之际偷偷溜出去,而草民询问她去向的时候又要撒谎?” “这就需要我们继续下去才知道。”白若雪提醒道:“在她面前,你现在要装成毫不知情的样子。如果她不是内鬼,你不能冤枉她;如果她真是内鬼,更不能让她知道你已经对她起了疑心。我们暗中留意她的行踪即可。” 庄运昌想了一下,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应道:“那就依照大人的意思办吧,希望她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蒋四姐、凌泉和京墨三人也已经睡下,听到庄运昌过来,迅速穿上外衣在门口站好。 蒋四姐和凌泉的神色还算正常,可是京墨就明显有些惶恐不安了。 “老太爷。”她低着头,不敢正视庄运昌:“奴婢照顾小少爷不周,请老太爷责罚......” “哼,要是责罚你就能找回福儿,老夫早就责罚了!”庄运昌心中的怒气又涌了上来:“等福儿平安归来,再好好处置你!” 见到京墨眼泪汪汪的模样,赵怀月朝庄运昌示意一下,他才将怒气收敛了起来。 “老夫这么晚了还要过来,可不是为了特意过来骂你两句。”庄运昌依次看向三人:“而是要你们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再重演一遍。” 蒋四姐和凌泉两人所说的基本一致,也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整件事情的关键依旧落在了京墨的身上。 庄运昌让京墨和凌泉两人一起去一趟西厢房。不过在离开之前,白若雪却信步走到了东窗前,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福儿所住的那间房间。 “奴婢因为晚上要陪伴小少爷,所以送完辅食之后就回来小睡了一会儿,之后去西厢房接替凌泉。” 京墨按照昨晚走的线路,来到了西厢房:“当时凌泉就在门口等着,她见奴婢来了后就回房了。” “凌泉。”庄运昌走进屋里,问道:“福儿那时候在哪儿?” 凌泉走到靠西摆放的大床前,用手拍了拍正中央:“和以往一样,放在这儿了。” “那时候福儿已经睡着了?” “睡了。”凌泉答道:“奶妈喂完奶后她他就睡着了,不过后来和往常一样醒来了一次。奴婢把京墨端来的辅食喂他吃下,又换了尿布,小少爷就重新睡着了。奴婢刚把小少爷放回床上,京墨便过来接替,奴婢就回去睡觉了。” 白若雪看到那张木床挺大的,凌泉所指的位置靠东还有一个枕头和一床棉被。 “凌泉,这枕头和棉被,是你和京墨休息用的?” “是啊,这样晚上比较方便。小少爷半夜经常会吵闹哭喊,要是我们睡在另外一张床上,安抚起来比较麻烦。” 白若雪又见到床外还罩着夏天用来遮挡蚊子的纱帐,只不过现在是向两侧拉开的。 “叔父,福儿睡觉的时候,纱帐是放下的吧?” “对啊,这是老夫特意吩咐她们罩上的。” 白若雪有些不解道:“现在已是初春,又没有蚊虫叮咬,为何还要用纱帐遮住?” “贤侄女,你有所不知啊。”庄运昌为她解释道:“现在虽然天冷不会有蚊子,不过房间要比外面温暖,有些虫子或者其它东西什么的,晚上还会有可能钻进屋子里。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才让她们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放下纱帐。” 白若雪朝庄运昌暗示了一下,他马上明白了意思:“凌泉,京墨进来替换你的时候,这纱帐是放下的、还是拉起的?” “放下了一半。”床是头冲北、脚冲南摆放,她把南面的纱帐放下:“当时就是这样的。” “京墨,是这样的吗?” 京墨答道:“对的,不过当时好像床西面的纱帐也放下了,我看不见另一边的窗户。” 凌泉确认了她的说法:“因为窗户晚上会打开一条缝通气,所以我提早把另一边的纱帐放下了。” 白若雪走到床和西面的窗口之间,发现窗户是两扇向外打开的推窗组成,目前呈半开状态。 “叔父,你说会不会是歹人从窗户偷偷翻入房中,却因为西面纱帐已经放下的原因,京墨无法看到他的身影。之后他趁着京墨离开的短暂工夫,拉起纱帐抱走了福儿,重新由窗口逃离。” 庄运昌却摇头道:“贤侄女,要是其它房间,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西厢房老夫那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专门命人对西门的窗户进行了改动。你自己推上一推,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白若雪用力一推窗户,却发现根本推不动,现在半开的状态已经是极限了。 “这是怎么回事,窗户被封住了一半?” 庄运昌点头道:“老夫让人在窗户两边钉上了钉子,现在连一个三岁的孩童都无法出入,更别提一个大人从外面翻入西厢房了。” 第1228章 神隐无踪(二十六)假山之上留痕迹 白若雪提起灯笼照亮窗户的两侧,果真发现两边的窗框上面钉了两根铁钉。并且铁钉明显是很久以前钉上去的,上面已经生了铁锈,最近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又将双手伸到窗外测量了一下宽度,确实很窄。就算是萸儿这样的小孩子,也根本无法出入,更别提大人了。 “看起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庄运昌见到她没了问题,便继续向京墨问道:“即使遮住了一半纱帐,依旧能够看到福儿在床上。京墨,你在房间里这段时间,确定没有人进来过?” “没有,奴婢肯定没人进来过。”京墨信誓旦旦向他保证道:“当时凌泉喂完小少爷辅食之后的碗还没来得及收,换下的尿布也丢在木盆里。奴婢就到房间外的水井旁打了一盆水,把碗洗干净,然后洗了尿布挂在了房檐下。” “是不是有人趁这个时候溜进去抱走了福儿?” “老太爷,奴婢当时就坐在门口洗的。”京墨走到门口左边三步处说道:“而且那口取水的井也只距离房间二十几步路而已,这么短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出入房间。” 白若雪顺势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口盖上的水井。她走到水井前朝房间看去,距离相当近,即使背对着房间,也不太可能在完全没有声息的情况下进出房间。更何况西厢房的那张床距离门口有十几步之遥,京墨只是过去打了一盆水而已,时间上根本就不够出入。 庄运昌又问道:“你洗完之后,有没有回过房间?” “有啊。” “那当时福儿还在不在床上?” “在的。”京墨重新走回房间门口后道:“奴婢收拾完以后,刚走到这里就听见池塘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好像还有一个人的呼喊声。那个时候虽然纱帐放下了一半,但是奴婢还是能够看到小少爷在襁褓之中熟睡。” “你说听到了有东西落水的声音,还有人呼喊?”庄运昌重点问道:“这个呼喊的声音,是男是女?年纪如何?” 京墨极力回忆道:“听上去应该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至于是谁就听不太清楚了。奴婢一开始还以为是凌泉不小心掉池塘里了,赶紧跑过去查看,却没在那儿看到任何人。” “不是奴婢呼喊的。”凌泉摇头道:“奴婢在京墨接替之后就直接回房休息去了,这一点四姐她可以为奴婢证明。” 蒋四姐确实将她们二人进出居舍的时间记得很清楚,凌泉回来还把她给吵醒了。 庄运昌往房间外走去:“京墨,你带老夫去池塘瞧瞧。这声音早不响、晚不响,却偏偏在你收拾完之后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响起,这就太过蹊跷了!” 这个池塘并不小,走过去的距离也和刚才的水井差不多,只不过两个地方的方向刚好相反。 池塘的一侧有一大片假山,约有一丈半之高,是造园子的时候庄运昌特意花了大价钱,从江南那边高价收来的。 池塘较深,现在天色也相当暗了,看不清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白若雪举起灯笼将假山的一角照亮:“叔父,在你看来,这些假山可有与之前不太相同的地方?” 说完之后,她还特意抬头看向假山的顶部。 庄运昌当然明白白若雪的意思,让所有人都把灯笼举起。 “贤侄女,叔父怀疑有人故意从上面推下了一块石头,将京墨从房间里引开,好趁机溜进西厢房将福儿抱住。可惜叔父的腿脚不大利索了,你能不能帮忙上去查看一下。” 这本来就是事先商量好的,白若雪答应了一声之后,带着冰儿一起攀上了假山。 “小心些,别摔下来!”赵怀月挽起袖子道:“我也上来!” 小怜也道:“还有我!” “没事,我们两个人够了!” 不过赵怀月并没有停顿,手脚并用很快就登上了假山顶。 “既然都上来了,那咱们分头检查一下,看看上面是否有留下什么痕迹。”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朝四个方向分开,各自调查一块地方,很快就有了收获。 “白姐姐,你快过来瞧这儿!”小怜声音之中带着惊喜:“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放置过,现在却没有了!” 白若雪扶着山壁走到小怜所站的地方,用灯笼照亮了她发现的那个地方。 小怜所说的地方,刚好是在假山靠近池塘的最边缘的部分,上面的山岩表面留下了非常明显的划痕,而且这些划痕还非常新鲜。 赵怀月和冰儿也检查完各自的部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白若雪向下往池塘里边望了一眼道:“看样子,这里不久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 四个人依次爬下了假山,白若雪把上面发现的划痕位置告诉了庄运昌。 “叔父,正如你之前推断的那样,落水的声音是有人特意制造出来的,以此将京墨吸引开房间。”白若雪分析道:”这一定是有歹人事先在假山之上设置了一块石头,再用某种方法让它落下。待到石头落水之后,那个歹人再发出呼喊声,使得京墨以为是有人落水,赶紧冲过来救人。而那歹人就趁着京墨离开房间的机会,溜进去抱走了福儿。” “好个处心积虑的贼子!”庄运昌不禁怒道:“居然敢算计到老夫的头上!” 他朝池塘里看了一眼道:“你说的这个办法很有可能。如果确实如此,那么现在池塘里一定还留有那块落下的石头。只要将这东西找到,就等于解开了福儿丢失之谜。” 想到这儿,庄运昌马上喊来雷管家:“老雷,去喊几个力气大一点的小伙子,把池塘好好打捞一遍。谁能找到老夫要找的东西,赏银五两!就算没有找到,凡参与者赏五百文钱,随本月的月钱一起发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已经睡下的家仆,听到老太爷开出了五两银子的赏银,纷纷起床赶了过来。 第1229章 神隐无踪(二十七)调虎离山偷福儿 虽然这池塘占地面积不小,且池水也不浅,要找一件东西并不容易,可是也架不住人多力量大。庄家十个精壮的家仆各持着一根竹竿,分别在各自的区域打捞。 过了没多久,其中一个年轻健壮的家仆便喊道:“我的竹竿怎么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小壮,我来帮你!” 迟六子丢下自己手中的竹竿,跑过去帮忙。两人抱紧竹竿往后用力一拉,结果发现竹竿的顶部缠绕着一根麻绳。他们再用力,却因为竹竿使不上劲儿而不得寸进。 迟六子索性脱下鞋子蹚入池水之中,顺着竹竿抓住了麻绳,然后往手腕上缠了两圈后使劲儿往岸上拽去。 拽到一半,小壮搭了一把手,两人一起拽。不过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缠着,始终就差那么一点就成功上岸了。 有人想要来帮忙,却被小壮拒绝了。之前迟六子帮他已经是逼不得已,要是再有其他人插上一手,就怕到时候的赏钱又要被分上一份,他哪里肯答应。 “用力!”小壮咬紧牙关,大喊道:“一、二、三,拉!” 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像拔河一样往后用力一拽,只觉得手里的麻绳突然一松,两个人同时向后倒去。 “哎哟,疼死了!”迟六子起来之后揉了揉屁股后道:“不过好像能拖起来了。” 小壮重新抓住麻绳往岸上拉,这次就轻松了很多,麻绳的另一头系着一块东西被拖出了水面。 “原来是一块大石头啊......” 这块石头并不算特别大,也就二十多斤的样子,像一个大冬瓜的模样。而麻绳则是系在石头的半腰,特别长,上面还残留着几根水草。 白若雪上前扯下一把水草,看了下道:“怪不得刚才两个汉子都拽不动,原来是绳子缠到了水草。” 庄运昌一眼就认出了这块石头:“这不是之前放在假山上面的那一块吗,老夫还有印象。” 白若雪随口说道:“最好可以试一下。” 庄运昌马上会意,对小壮和迟六子道:“你们两个想办法把石头搬到假山上面,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将麻绳抛下来。” 随后他向两人指明了石头原来所摆放的位置。 小壮先爬上假山,然后抓住麻绳将石头往上拉,迟六子则在下面帮忙托住,没多久就将石头搬到了庄运昌所指定的位置。他将石头放妥之后,把麻绳往下抛落。 “冰儿,你带京墨回西厢房,让她站到昨晚听到响声时的位置。” 冰儿应下之后,与京墨一同返回了西厢房。 京墨站在门口稍微向里一点点处,说道:“昨晚就是在这儿听到的。” 过了没多久,就听从池塘方向传来了“噗通”一声,紧接着又是响起一个女子有些含糊不清的呼喊声。 “对,就是这个声音!”京墨瞪大眼睛道:“和昨晚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那女子的呼喊声呢?” “声音比刚才的略微要响一些,但是听不清是谁的声音。” 冰儿心中有数了,马上道:“你现在用和昨天差不多的速度往池塘走去,再停留一样的时间后返回这里。” 京墨依言往池塘小跑而去,但是才半盏茶的工夫就重新跑回来了。 冰儿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呀,这里走到池塘又没有多远,更何况奴婢是跑过去的。”京墨指着池塘方向道:“就算平常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奴婢跑到那边之后看到并没有人落水,又不放心让小少爷独处,就马上赶回来了,没想到小少爷已经不见了。” 这时候,从西南处缓步走过来一个人,用疑惑的语气问道:“京墨,又出了什么事?” “是奶妈啊。”京墨答道:“老太爷要重演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你怎么来了?” “怪不得。”吴氏答道:“老太爷走后我都睡着了,没想到听到了落水的声音,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就出来看看。” 冰儿想起吴氏也听到过石头落水之声,便问道:“和昨晚相比,今天这声音如何?” “很相似,应该是同一样东西发出的。至于女人的叫声,这就不好说了。” 吴氏对声音相当敏感,她说很像,那应该错不了。 冰儿带着两人回到池塘边上,将刚才的结果告诉了白若雪。 “叔父,看样子和你之前所料的差不多。”白若雪用手拉了拉麻绳道:“有人在假山的这块石头上绑上麻绳,用力拉下水之后再发出叫声,以此把京墨从西厢房引开。这石头不算重,刚才连我都可以把石头拉下。那人趁着京墨来到池塘查看的空当,迅速跑进房间里抱走了福儿。” 庄运昌的脸色变换了好几次,最后才说道:“小壮和迟六子找到石头有功,平分赏银。不过一人二两半不太吉利,就补齐为一人三两。其余参加打捞的人,按照之前定下的,每人赏钱五百文。现在都这么晚了,你们各自回房休息吧。” 众人向庄运昌谢了一声,欢天喜地散开了。 回到客堂以后,庄运昌将心中憋了好久的话问了出来:“殿下,虽然刚才咱们试了以后确实能够做到,不过光靠这样也没法找出谁是内鬼啊。” 赵怀月道:“先不要急,现在这个内鬼必定不会轻举妄动,内鬼之所以在福儿被抱走之后还留在庄家,不就是为了能够监视庄家的一举一动吗?他一定会静等你去筹集赎金。我们反过来可以利用他,在不经意间让其知道官府没有插手,你又有诚意交钱赎回福儿,那么福儿就是安全的。一旦交易成功,他才会想办法脱身。我们会严密监视庄家上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到时候谁要开溜,谁就是内鬼。在此之前,无论你感觉谁有问题,都不可打草惊蛇。” “好,那草民明天就想办法筹集赎金。”庄运昌也不像之前那么焦虑了:“三天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第1230章 神隐无踪(二十八)时间短暂难得手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睡意袭来,白若雪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已经到子时了吧?”她情不自禁揉起了发酸的双眼:“困死了,咱们先睡觉,剩下的明天再说。” 往床上一躺,白若雪刚想合眼睡觉,冰儿却说起了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情。 “雪姐,今晚的案件情景重演,有问题!” “什么?”这句话让白若雪睡意全无:“难道你发现有人说谎了?” 冰儿却摇头道:“问题并不是出在谁说谎了,而是出在时间上。” 白若雪用胳膊肘撑起半个身子道:“你细细说来。” “当时我站在京墨听到石头落水声的位置,发现从那里望过去,是无法看到你拉绳子的。” “不错,这一点我也发现了。那里刚好有一棵树遮挡,再加上晚上比较昏暗,看不见实属正常。但是我却可以躲在树后观察到京墨的动向,找准机会拉动绳子。” “问题就出在这儿!”冰儿继续说道:“西厢房距离池塘并不远,京墨听到石头落水声之后就往池塘方向跑去,中间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不,应该说打个来回总共也没多少时间。而她走向池塘的时候,你必须往反方向躲开,不然就会迎面撞上她。” “我明白了!”白若雪瞬间清醒了许多:“我当时拉完绳子之后,如果想要跑到西厢房去抱走福儿,就必须绕上一大圈,会浪费很多时间。而京墨在见到池塘里并没有人落水之后,马上就返回了西厢房。她一去一回的时间相当短暂,即使我用跑的,也很难在她返回之前抱走福儿。毕竟西厢房西面的窗户被钉住了,只能打开一半,出入只有通过唯一一扇东门。” 冰儿补充道:“不仅仅是这样。就算你跑得飞快,要绕行的话只能从南面绕,北面要远得多。而西厢房的西南面正是奶妈吴氏的房间。经过今天的两次测试,她确实非常容易惊醒。她一听到落水声之后就起来查看,如果歹人是从南面绕行,一定会被她看到。除非她就是偷抱走福儿的那个人!” 白若雪思索片刻之后说道:“她的可能性不太高。” “为什么?” “从目前来看,这次的绑架案是由一伙惯犯所为,他们的经验相当丰富。既然不止一次作案,吴氏可以借口需要好好休息,独要一个房间居住,却不应该找自己比较惊醒这种借口。不然,她只要说自己案发的时候睡得比较熟,什么都没听见,就能搪塞过去。即使我们对她有所怀疑,也没有证据。可是她既然说自己容易惊醒,那么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起来查看,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这样只会增加我们的怀疑,这不像一个惯犯应有的表现。” “也对。”冰儿赞同道:“看样子需要等到郡主将应天府其它几起案子对比过之后,我们才能知道更多的线索。” “先睡吧。”白若雪钻进被窝道:“再不睡,明天可没有精神继续查案了。就不知道外面那些个监视庄家的家伙现在睡了没有,也难为他们了......” 与此同时,庄家对面那排店铺的二楼某个房间,有一个人正靠在窗沿打瞌睡。虽然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房间里没有照明、一片漆黑,窗户也几乎关上了,可是依旧留下了一条极小的缝隙。 “哈欠......什么时候才来换班啊,老子困死了......”那人每隔一会儿才强撑开眼皮子,朝庄家大门望上一眼,随后马上又合上了。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由远至近的轻微脚步声,使得那人突然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他警觉地将手搭在桌子边上那把钢刀的刀把上,随时准备拔刀。 “咚、咚咚!”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从外面传来,是约定好的暗号,那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果然,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二贵子,是俺,阿能!” “等着,我给你开门!” 二贵子过去把顶在门口的桌子搬开,打开门放阿能进来。 阿能一进门就递给他一个荷叶包:“给,吃吧!” 二贵子打开一看,却是一只香喷喷的熏鸡腿,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多谢了!” “知道你饿了。”阿能走到窗户前,透过缝隙朝庄家紧闭的大门望了一眼:“怎么样,有动静吗?” 二贵子边啃边答道:“一个多时辰前,倒是看到有几个人从里面出来,然后坐上轿子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 阿能立刻问道:“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子,一看就是个有钱人。边上还有几个男的对她毕恭毕敬,那女子看样子身份挺不一般的。” 二贵子把女子的样貌大致形容了一番,阿能不禁猜测道:“这不就是下午俺监视的时候,来的那群人中其中的一个吗,他们不会官府的人吧?” “不可能吧。”二贵子却不以为然道:“那种轿子明显就是富贵人家用的,和官轿的样式完全不一样,咱们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按我说呢,庄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一定有许多有钱的亲戚,说不定是人家上门做客来了。” 阿能想了想后同意了:“这倒是也可能。” “肯定是这样!”二贵子几口啃完熏鸡腿,把骨头往边上一扔,抹了抹嘴巴道:“反正咱们要赎金的信已经送进去了,就看明天庄家的反应如何。咱们在这儿守着其实一点用都没有,那边两扇侧门又没人看守,就算真有官差进去了也不知道。到底官府有没有插手,关键还是要看里面传出来的消息。”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要向川哥报告一声。他做事最为小心谨慎,咱们这才能够顺风顺水至今。” “随便你吧,等明天你自己和他说。”二贵子伸了一个懒腰道:“我可是撑不住了,要睡觉去了......” 他关了上门,房间里只留下继续监视的阿能了。 第1231章 神隐无踪(二十九)筹集银两买珠宝 昨天晚上众人睡下已经超过了子时,而且也都折腾得精疲力尽,所以庄家老太爷念在众人辛苦的份上,特别允许所有下人推迟一个时辰再起床。 现在再有一刻钟就要巳时了,白若雪才和冰儿来到食堂享用早点。而她们进去的时候,庄运昌刚刚吃完。 他擦了擦嘴道:“贤侄女,叔父要去一趟聚宝斋谈一笔生意,你们慢用。” “叔父,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哎,不用。”庄运昌摆了摆手道:“你们是来做客的,生意上的事就不用费心了。难得来一趟,等下让老雷陪陪你们去开封府附近的几处风景名胜游上一圈,叔父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叔父你忙你的,雷管家也忙得很,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己,不用麻烦。” 庄运昌点了一下头后,准备出门。 刚来到马车前,他正巧看到蒋四姐挎着一个大竹篮要出门买菜,便出声喊住了她。 “四姐,老夫要去聚宝斋谈一笔生意,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午膳就不回来吃了。不过家里的几个客人还需要住上一阵子,你依旧要多用心,食材要买好一点的,做几道精致菜肴,切不可怠慢。” 蒋四姐低眉应道:“老太爷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不过他们或许等下要出去游玩,午膳回不回来还不知道,你问清楚了再做吧。” “我晓得了。” 这时候,吴氏走过来向庄运昌道了一个万福:“老太爷。” “怎么了,有事?” 吴氏抿了抿嘴道:“是这样,小少爷他现在不在府上,我在府上住着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反而会添不少麻烦。所以我想暂时先回家住,等老太爷有需要了,再回来伺候小少爷,您看如何?” 庄运昌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后道:“老夫也知道你在这儿住不惯,现在福儿又不在,确实有些不太自在。这样吧,这段时间你先回家,但是不要再接其他人家的活儿了。这个月的月钱提前发给你,等下你去账房支取便可。以后每个月的月钱照常发放,你按时来领取就是。等到福儿平安归来,老夫会派人去家里接你回来,你看如何?” “老太爷,这......哪有光拿钱、不干活儿的道理?”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吴氏的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惊喜:“我怎么好意思......” 庄运昌却打断道:“没事,你在照顾福儿的这段时间也是尽心尽力了,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了,老夫也不差这么一点钱,就这么说定了。” “多谢老太爷恩典!” 他边走上马车边朝雷管家交待道:“老雷,既然你不用陪着老夫的客人,那等下就把几个铺子都跑一趟,将能动用的现银全部调集过来。至少二千两纹银是绝对不能少的,至于剩下的八千两,能调集多少是多少,剩下的老夫再去聚宝斋详谈。” “老太爷,您放心。”雷管家毕恭毕敬道:“这事儿我一定办妥!” “那就好,你办事我一直都很放心。” “哦,对了!”庄运昌刚跨上马车的脚又停住了:“你现在去找巧云那个丫头,让她立刻去一趟开封府。” “老太爷,上次她报官,不是被您训了一顿吗?”雷管家小心询问道:“现在还让她去做什么?” 庄运昌重重哼了一声道:“当然是让她去把案子给消了。现在要是让官府插手,那福儿的性命就会有危险。你让她赶紧去,不管找什么理由,只要让官府不再过问此事就行!” 雷管家眼珠子一转,提议道:“要不就说小少爷他是从床上爬下来,自己走失的,现在已经找到了,您看如何?” “可以,就这么说吧。”庄运昌钻进了马车中:“快一岁半了,会乱跑也实属正常。” 庄运昌所坐的马车朝聚宝斋的方向缓缓驰去,而庄家对面依旧有人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哎!”阿能过去推了推在一旁打瞌睡的二贵子:“还睡?俺昨晚一夜没睡,都没你这么困!” 二贵子揉了一下眼睛,问道:“咋啦?” “赶紧起来,庄家那老头子要出去了,不知道要去哪里。你赶紧跟着瞧瞧去,快!” “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二贵子不情不愿地离开房间,跟在马车后面快步走着。所幸是在闹市区,马车的速度快不了。即使两者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二贵子也始终能够借助小巷子抄近路,赶到马车的前面。 最终马车停留在了一间相当气派的店铺门口。庄运昌刚走下马车,店铺里就走出一个衣着打扮相当得体的中年男子,将他迎了进去。 “聚宝斋?”二贵子抬头看着上面的招牌道:“这铺子难道是庄家的?” 他叫住边上路过的一个小贩,询问道:“这位小哥,请问这聚宝斋是做什么生意的?” “噢,这是开封府有名的王胜天王老板的店铺,专门做珠宝古玩买卖。” “多谢!”他向小贩致谢以后,就匆匆往回赶去,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聚宝斋里,庄运昌的生意谈得非常顺利。 沈书英早就从先到的赵染烨口中得知了庄家所发生的事情,知道庄运昌急需一批价值八千两纹银的珠宝。 “庄老太爷,你看这样如何?”沈书英缓缓说道:“看在郡主的面子上,这八千两的珠宝,你付一半现银。东西你先拿去,剩下的四千两你写下一张字据,一个月之内付清即可。” “那就多谢了!”庄运昌惊喜万分道:“沈老板能如此相信老夫,老夫感激不尽!” 以他来这儿前所想,八千两的珠宝首饰,至少要拿出六千两的现银才行,剩下的也必须用其它至少高于二成之物做抵押。一般来说商人最是逐利,遇到这种情况往往会狠狠敲上一笔,他自己也是商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没想到沈书英如此通达,竟放心让他用一半四千两现银就换走八千两的珠宝,还不用任何抵押,令其甚是意外。 第1232章 神隐无踪(三十)绑匪相会商后继 沈书英轻笑一声道:“老太爷不必客气,我家老爷在世时就说过,能帮一把是一把。此番庄家遇到这种事情,妾身理应助上一臂之力。再说了,庄家家大业大,又有郡主做担保,妾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书英这次其实是大赚了一笔。八千两的珠宝自然是要赚钱的,而且庄运昌要的是量,至于品质如何完全不管,她刚好借此机会将一些积存下来卖不出去的货色全部清理掉。而以庄家的地位,在这种时候卖了一个这么大的人情给他们,以后做生意当然更加容易了。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重要得多。 当然,沈书英也没有忘记提到一句赵染烨,毕竟双方都是承了她的面子。 庄运昌大悦,起身作揖道:“沈老板大义,老夫没齿难忘!今后有用得到老夫之处,请尽管开口!” 接下去的这段时间,庄运昌和沈书英讨论了这笔生意的诸多细节,最后才定了下来。 庄运昌拿出五千两的现银,另外用庄家名下的部分地契、房契作为抵押放在沈书英处。如果一个月内不付清余款,这些田地和铺子就归沈书英所有。 用庄运昌的话来说,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聚宝斋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帮上自己一把,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岂能再占便宜。 商议结束之后,他们两人就立下了字据,一式两份并在上面签字画押。赵染烨作为见证人,也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生意谈妥之后,庄运昌就告辞离开。沈书英知道他现在的心思全部都放在被偷走的孙儿上面,也就不再挽留,亲自将他送到了大门口。 二贵子就在不远处的小摊上假装挑选东西,眼睛却无时无刻不盯着聚宝斋的大门。见到庄运昌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了笑容,和之前进去时愁云密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就知道两个人的生意一定是谈成了。 庄运昌的马车一动,二贵子就急急忙忙往回赶去。 回到监视的房间,他马上就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告诉了阿能。 阿能听后,拿起一张纸条道:“你走后不久,里面就传出了消息。庄家那老头子把去报官的儿媳和丫鬟狠狠训斥了一顿,还让报官的丫鬟去开封府消了案子,说是孩子只是不小心走失,现在已经找到了。既然他去了聚宝斋这种珠宝店铺,那肯定是为了购买赎金里那价值八千两的珠宝。你说他出来的时候面带笑容,这就说明生意已经谈妥了。” “哎哟,看不出来啊,我都还没说自己的推断,你就全部知道了!”二贵子惊讶地看着阿能:“没想到这么能掐会算,当个贼实属屈才了。要是去了衙门,你高低能当个捕头!”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阿能笑骂道:“你要是像俺一样当这么久的贼,也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那咱们就坐等三天后收赎金了?” 阿能将窗口的位置让出来道:“防还是要防一手的,你继续在这儿看着,俺去找川哥。” 二贵子有些不满道:“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川哥带着弟兄们干了这么多票买卖,到现在为止从未失过手,就是因为步步为营、从不低估自己的对手。你多学着点吧!” 可是阿能刚一走,二贵子就离开窗口往边上的桌子旁一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叶包。打开之后卤香四溢,是一包切好的香肠。 他拿起一片丢进嘴里,翘着脚道:“等着收钱就行,这么认真做什么?唉,要是再暖上一壶烧刀子就好了......” 且说阿能乔装打扮了一番,出门后向四处张望了一遍,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他轻车熟路来到了集市的一个卖吃食的小摊前,坐下后喊道:“老板,来一碗馄饨,再加一份葱油酥饼。” “来嘞!”老板把一碟葱油酥饼放到他面前道:“刚出炉的,客官先用,馄饨要稍等一会儿。” 他只是轻轻点头,拿起葱油酥饼便吃了起来,眼睛却一直在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馄饨刚端上桌,一个头戴斗笠。身穿青色布衣的汉子就坐在了他的边上。 “老板,老规矩。”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包子。他只顾低着头吃着,连边上都不看一眼。 阿能也是,自顾自舀起一个馄饨吹了两下,却在要放进嘴里之前吐出了几个字:“川哥,老头子应该备好珠宝了。” 川哥不动声色,手没有停下,继续吃着包子。 “他派人消了案,也在让铺子筹集银子。” 阿能将这两天的情况悄悄告诉了川哥,只不过他每次说话都是用勺子舀馄饨往嘴里送的时候,根本就察觉不到他在说话。 阿能说完之后,从怀里摸出几文铜钱摆在桌上,其中一枚却不慎落在了桌子底下,他马上俯身捡起。 这边川哥也吃完了包子,将碟子里的咸菜倒入剩下的半碗粥里,搅合了几下后大口喝下。 只不过他在端碗喝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一切照旧,今晚开始我会改住祥云客栈。” 说罢,他也留下了几文铜钱,迅速离开了摊子。 川哥来到了祥云客栈,进门就问道:“掌柜的,可有上房?” “有啊!”柳掌柜拿出一本册子道:“客官请出示一下身份文牒,我需要登记一下。登记完马上就让人带你过去。” 川哥取出身份文牒递给他,柳掌柜看过后提笔在册子上记下了他的身份籍贯:“原来是丰年顺丰客官,小涛!” 店小二小涛过来之后,柳掌柜将钥匙交给他:“你带丰客官去三楼的天字五号房。” 小涛在前面引路:“客官,您这边请!” 他前脚才把丰年顺带到三楼的房间,后脚又从外面走进一个人。 “掌柜的,可还有上房?” 此人生得面若冠玉,要是小怜在场的话,就会认出他就是之前看热闹时与自己相撞的那位公子。 第1233章 神隐无踪(三十一)尾随而来同投店 生意接二连三到来,柳掌柜自然是喜笑颜开。 “有,客官你的运气真好!”他按例准备登记:“刚好还剩下天字四号房这最后一间上房!” 那公子半个身子倚靠在柜台上,将身份文牒交给柳掌柜。在等待登记的时候,却时不时把目光瞟向那本册子。 登记完成之后,柳掌柜对刚送完丰年顺回房的小涛道:“这位慕容玉连公子也要了一间上房。你带他去天字四号吧。” 小涛接过钥匙,引着慕容玉连往左边的楼梯走去。 慕容玉连略感奇怪道:“我瞧这客栈的客房是呈左右对称设计,左右各有一排楼梯通往楼上。而每一层有七个房间,也就是说天字四号房应该是在三楼的正中央是吧?” 小涛夸道:“慕容公子好眼力,一下子就看出咱们客栈的布局了。” “既然天字四号房是在正中央,两边楼梯都能通往三楼,这柜台又是设在右边,我们为何不从右边楼梯上去,而是要绕到左边的楼梯呢?” 小涛笑道:“慕容公子要走右边也可以,不过到时候还是只能往左边的楼梯上到三楼。” “这却又是为何?” “公子过去就知道了。” 慕容玉连跟着小涛从右边楼梯顺利上到了二楼,可是要往三楼去的时候却发现楼梯上下两头都被用绳子拦住了。 “慕容公子。”小涛指着绳子上下两头之间的楼梯道:“因为前两天三楼所有的天字号房间都进行了翻修,里面的床椅桌子也全部更换了一遍,在请人搬床的时候伙计不小心脱了手,砸到了楼梯。这儿的楼梯也有些年份了,被床板砸出了很大的一个坑,没办法再走人了。掌柜的还没来得及找人看过,不过就算想要修复也需要花上不少时间,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为了防止客人不慎踩到碎裂的楼梯,掌柜的就用绳子把上下两头都封住了。要去三楼,只能从左边的楼梯绕行。” 慕容玉连走过去一看,果然好几级楼梯都被砸出了坑,面积还不小。即使没坏的几级,也相当不牢靠,要是人走在上面,很容易出事情。他也就只能跟着小涛往左边的楼梯走去。 在半路上,他随口问道:“小涛,刚才在我进来之前,是不是有个头戴斗笠、身穿青衣的客人来过?” 小涛边走边答道:“是啊,他就在公子之前住下的,我刚刚送他去房间。怎么了?” “他很像我以前的一位故友,是不是姓李?” 小涛笑了笑道:“不是。” 说完这句后,他并没有继续说出那人的姓名,客栈有替客人保密的义务。 慕容玉连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一笔带过道:“噢,那大概是我认错人了。” 来到天字四号房,小涛打开门后将钥匙交给慕容玉连:“慕容公子,咱们客栈提供热水和吃食。如果有需要的话尽管开口,我会送上来的。” “多谢!”慕容玉连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他的手中:“有事我会喊你。” 小涛喜滋滋地将银子收好:“谢公子赏赐!” 待到小涛离开,慕容玉连立刻将门反锁,然后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扣在墙壁上,接着把耳朵贴上了茶杯。 隔壁就是天字五号房。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涛从五号房出来,登记时他偷看到柳掌柜的册子上前一个登记的名字是丰年顺。他问小涛后又得知那个戴斗笠、穿青衣的汉子刚刚住下,所以推出这个住在隔壁的丰年顺就是自己一直跟踪的目标。当然,什么姓李的故友是他随口胡诌出来的,为的就是打消小涛的疑虑。 慕容玉连贴住茶杯听了好一会儿,可惜隔壁始终没有什么动静,他只好暂时作罢,另外再寻找机会。 他放回茶杯,将折扇往手心敲了两下道:“看样子,我还要在这客栈多住上两天。” 这时候他才发现折扇下方的吊坠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留下半截红绳,不免流露出懊恼之色。 与此同时,赵怀月和白若雪来到了福儿生母裘银铃的卧房,想找她聊上两句。 还没进屋,白若雪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主子,奴婢从开封府回来了。” “巧云!”裘银铃的语气相当激动:“老太爷让你去开封府做什么?他们那边有没有福儿的消息?你快说啊!” 白若雪悄悄绕到边上的窗口,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相貌平平却衣着鲜亮的年轻女子,正死死拉着边上丫鬟的手,情绪非常激动。 “哎哟,主子您弄疼奴婢了!” 裘银铃这才撒开手,但依旧催促着巧云。 “老太爷让奴婢告诉那边的官爷,小少爷他找到了,是自己不小心走丢的,请他们把案子给消了。” “什么,福儿他找到了!?”裘银铃瞬间转忧为喜:“在哪儿?福儿他现在在哪儿?” 巧云叹了口气道:“我的主子,这是老太爷应付官府的说辞,是怕绑匪对小少爷不利,这才让奴婢去消的案......” 裘银铃又突然消沉了下去:“绑匪绑架了福儿,他们会不会对他不利、会不会伤害福儿?” 她一下子又拉住巧云的手,高声道:“万一福儿有个三长两短,你说老太爷还会认我这个儿媳吗?老爷会不会把我给休了?真是这样,我以后可要怎么办才好?” “不会的。”巧云劝慰道:“您现在怎么说都是庄家的二夫人,老爷怎么会随便休了你?再说了,小少爷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您还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吧,别瞎操心了。” 裘银铃却依旧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眼神飘忽不定,整个人坐立不安。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犹豫好久之后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干等着。福儿他现在一个人一定很害怕,他一定在等我这个做娘的去救他!我要去见老太爷!” 这时候,外面适时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你只是姨娘,我才是福儿的娘!” 第1234章 神隐无踪(三十二)发妻出手训平妻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容姿靓丽、仪态大方的女子,一看举手投足就知定是大家闺秀。她各方面都明显碾压裘银铃,眼神之中却带着三分轻蔑。此女正是庄继恩的发妻甘霜儿。 巧云见状,立刻向她行礼道:“见过大夫人!” 甘霜儿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眼神却一直盯着裘银铃不放。 后者被盯得心中发毛,不情不愿地起身道:“银铃见过姐姐!” 甘霜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问道:“刚才姐姐我路过这儿的时候,听到有人喊着要去见老太爷,这是什么情况?” 裘银铃咬了咬嘴唇道:“姐姐何必明知故问,我要找老太爷问个清楚,福儿的事情他到底打算怎么办?” “胡闹!”甘霜儿严厉地斥责道:“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向老太爷发问?” “我没有资格?我是福儿的娘,为什么会没有资格?!”她歇斯底里喊道:“我现在就要去找老太爷!” 说罢,她就想往屋外跑去。 巧云急叫道:“主子,你现在还在禁足中呢!”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过,裘银铃的左脸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打她的人自然就是甘霜儿。 她用手捂住脸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敢打我?” “打你?打你又怎么了?”甘霜儿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所谓的平妻就了不起了?别忘了我可是发妻,在我眼里,你和小妾并没有什么区别。别以为当了两年的二夫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就算当得再久,也依旧是一副丫鬟的腔调,山鸡永远变不成凤凰!” “我是福儿的娘,我怀胎十月才生下的他,你能体会到我的痛苦吗!?” “是,你生孩子是不容易。”甘霜儿把话锋一转:“可是你所受的痛苦,老太爷不是都补偿给你了吗?你之前只不过是一个卖身到庄家的下等丫鬟,平妻身份、锦衣玉食是谁给你的,都忘了?难道还不够补偿你的?” 被甘霜儿训斥之后,裘银铃低头不语。 “我说过了,按规矩我才是福儿的娘,而你只是姨娘,哪怕他是你亲生的也一样!”甘霜儿转身往外走:“别以为福儿离不开你,正好相反,是你离不开福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了脚步道:“姐姐我不让你去找老太爷,那是为你好。对老太爷来说,福儿这根独苗他会不在乎吗?不,他比你更着急!他已经在想尽办法去筹赎金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要过去瞎搅和,只会让他更讨厌你。到时候就算福儿平安归来了,他也能让你直接滚蛋!” 甘霜儿最后的这句话,让裘银铃的心猛然一抽,重新坐回椅子上。 “姐姐我言尽于此,你要是还不知好歹,那也随便你吧。巧云,看好你的主子!” 说完之后,甘霜儿便头也不回离开了,只剩下怅然若失的裘银铃和不停劝慰的巧云。 赵怀月和白若雪他们躲在屋子的另一侧,听到了两位夫人的全部对话。刚才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之后,便马上藏了起来。 “若雪。”赵怀月轻声道:“看样子我们没有必要再找裘银铃问话了。” “嗯,从她的身份以及表现来看,福儿被偷走对她的打击最大。她是靠生下福儿上位的,福儿有个三长两短,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赵怀月朝甘霜儿离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倒是想找这位大夫人聊上一聊。” 白若雪轻笑道:“正有此意!” 甘霜儿正独自走在庄家大院的小道上,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却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正想停下脚步查看,就听到有人出声喊住了她:“大夫人请留步!” “哎?”甘霜儿转身一看,却并不认识眼前的一男三女:“请问你们是?” 赵怀月上前拱手道:“在下赵怀月,这次前来庄家是和两位表妹一起来探望叔父的。” 接着,他便向甘霜儿介绍了白若雪她们。 “原来是赵公子、白姑娘和冷姑娘。”甘霜儿还礼道:“妾身这厢有礼了!” 寒暄过后,她又道:“妾身之前就听闻来了客人,只是因为家中出了点事情,老太爷把所有人都禁足了,连下人都不得随意走动,故而一直不曾得见。今日太爷才允许妾身出房门,没想到就遇着了。” 赵怀月便顺势道:“福儿被偷走,老太爷可是心急如焚,这也是人之常情。身为福儿的娘亲,大夫人也一定很着急吧?” 甘霜儿看了他们一眼,迈开步子道:“既然赵公子都知道了福儿之事,那咱们边走边聊吧。” “好。” “赵公子应该知道,福儿生母乃是二夫人裘银铃。” 赵怀月微微点头承认。 “可能你们会觉得妾身不是生母,福儿的死活与妾身关系并不大。就算福儿不在,妾身依旧是庄家的大夫人。恐怕这个家中还有人认为,是妾身做下的此事。” “在下可不这么认为。庄家就福儿一根独苗,就算他不在了,也没有人能顶替他的位置。而对大夫人来说,福儿管你叫娘亲,对你只会有利,你没有理由做出这种事情。” 甘霜儿难得笑道:“赵公子真是聪明人!我家老爷自从有了福儿之后,就被送到别宅休养去了。以他的身体状况,应该不可能再有子嗣了。庄家再大,没有男丁继承家业也肯定会走向衰败,妾身光有大夫人这个身份毫无作用,所以福儿对妾身来说也同样重要。” 他们边说边走,已经从甘霜儿嘴里得知了不少事情。 甘霜儿的言谈举止已经能看出她的身份并不一般,事实上也是如此。甘家朝中有人为官,她是家中的大女儿,嫁入庄家当然也是家族联姻。 她自嘲道:“妾身现在就是个守活寡的,那又怎么办呢?”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花园。可是当甘霜儿踏入其中后,却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 第1235章 神隐无踪(三十三)大雪兰惨遭践踏 听到甘霜儿的惊呼声,白若雪马上走到花园之中,只看到左侧的一片草地被踩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之相。 “我的大雪兰!”甘霜儿心痛地奔向被踩踏过的草地:“谁干的!” 那草地上种着不少兰花,不过现在却被人踩烂了大半,着实令人心痛。 “大夫人。”白若雪问道:“这些兰花非常珍贵吗?” 甘霜儿咬着嘴唇,点头道:“这兰花名为大雪兰,属于稀有品种,平时在中原地带是见不到的。妾身的哥哥知道妾身酷爱兰花,去年特意托人去滇州带来的。即使在滇州,大雪兰也是要到高耸入云的高山岩缝间才能采到,相当不易。妾身种下之后,好不容易才活了,没想到......” 白若雪走到那片草地前,蹲下仔细观察,发现上面留下的足迹是两个人的。只不过这些足迹不太清晰,只能看出是一大一小。 “从足迹的大小看来,应该是一男一女。”她边看边说道:“而且足迹的方向非常一致,都是从前方往这边走来。以足迹之间的间隔距离来看,与其说是走,不如说跑来得更加确切。” “为什么光有出来的足迹,却没有进去的足迹?”甘霜儿用手将被踩倒的兰花扶起,心疼道:“就不能往别处走吗!” “从这些足迹的种种迹象来看,这两个人进去的时候确实是走的另一条路。只不过他们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这才不得已从这边抄近路,结果踩烂了大夫人的大雪兰。” 这片草地上只种了一小部分的大雪兰,足迹一直往前延伸至一片小树林中,再往前就看不见了。 “大夫人。”白若雪指向那片小树林,问道:“穿过这片树林,对面是哪里?” “一直往前可以到福寿亭。”甘霜儿补充道:“那是福儿出生之后,老太爷特意命人在花园中加盖的,寓意福寿双全。” “要是平时想去福寿亭,需要往哪边走?” “进园之后从右边沿着石子路一直走,过了一座石桥之后再往前走一小段才能到。”甘霜儿走到前面带路:“妾身带各位过去吧。” 回到花园入口,甘霜儿领着他们往右边走去。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呈圆弧形,走了长一段才看到了一座石拱桥,过了之后又走了一段才看到她所说的那座福寿亭。 “还挺远啊......”白若雪走到福寿亭中歇了歇脚道:“不过这凉亭倒是修得挺漂亮。” 赵怀月也在边上坐下:“看样子当时这两个人就在凉亭里,走过来还是挺远的。” 冰儿在附近转了一圈,停在原地道:“雪姐,他们应该是从这儿过去的。” 白若雪走过去一瞧,果真有两排非常浅的足迹通向小树林。只不过这里的泥土比种兰花的那片干燥得多,足迹更加不明显。 “怪不得他们要往这条近路走,穿过去就能到花园的入口了,能节省不少时间。” 甘霜儿恨得牙痒痒:“别让妾身知道是谁干的,不然打断他们的四条狗腿!” 白若雪刚想要沿着足迹前行,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在这两排足迹之外,还有第三个人留下的足迹! “大夫人,你最后一次来花园侍弄兰花,是什么时候?” 甘霜儿想都没想就答道:“就是福儿丢失那天的下午,妾身给大雪兰添了点土,之后才去进晚膳的。” “晚上应该没人来逛花园吧?” “戌时之后,巡夜的家仆就会把花园的门锁上,想进都进不来。” 白若雪又问道:“老太爷在福儿丢失之后,曾经下令家中之人不得随意走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是当晚的事。老太爷命人寻找福儿未果,当即就把所有人叫到一起,不准随意走动、也不准随意出入。不过银铃她一点规矩都不懂,还让巧云去开封府报了官,惹得老太爷大发雷霆。之后老太爷又来叮嘱了一遍,连妾身都不得随意出门。” “就是说,大雪兰被踩踏是那天晚上之后的事情,而后来又有人来过此地。”白若雪秀眉深蹙道:“这第三个人的足迹有一部分覆盖在前两个人的足迹上面,只能说明此人在不久之前才来过这里。” “老太爷严厉禁止随意走动,谁还敢有这么大胆子跑花园里来?” 白若雪也回答不上来,不过这第三个人来此的目的,一定相当重要,不然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她跟着第三排足迹往前走去,却发现就要进入小树林时往右边拐去了。足迹虽浅,但还是能够看出去的方向,直到一座太湖石旁才消失。 “没了?”白若雪四处张望了一番:“冰儿,小怜,看一看附近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几个人在附近分散寻找,白若雪不禁有些想念道:“要是苍空在这儿就好了,它一定能很快找到线索!” “白姐姐,快过来!”小怜突然大叫道:“这儿有问题!” 白若雪赶过去后,小怜指着地上的一处道:“这个地方的泥土,最近有过新鲜的挖掘痕迹!” 正如小怜所说,此处的泥土应该在不久之前被人挖开过,然后重新再掩埋了起来。 “把它挖开,看看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于是各人从附近找了数根较为粗壮的树枝,开始围着这块地刨了起来。原来的坑挖得还挺深的,上面重新覆盖的泥土也压得挺紧实。光靠手里的几根树枝刨起来相当费劲,几个人刨了好一会儿,才将上面的土刨掉了一层。 “赵公子。”甘霜儿在边上看着,问道:“挖了这么久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里面根本就没有埋什么东西?” 赵怀月继续挖着:“没挖出什么,只能说明我们挖得不够深!” 又挖了一小会儿,终于从下面刨出了大红色的一个角,看上去像是一块棉布。 甘霜儿突然瞪大眼睛喊道:“这......这怎么看上像是福儿的襁褓!?” 第1236章 神隐无踪(三十四)福字襁褓泥坑藏 一股不安瞬间涌上了白若雪的心头! 她继续用力将那块红色棉布往外刨,手却有些发抖。 (千万......千万别是才好......) 那块红色的棉布终于被整块刨了出来,上面还绣着一个大大的“福”字,周边则绣着兰花的图案。 甘霜儿拿起后端详了一番,然后道:“没错,这就是福儿的襁褓!” 赵怀月不禁问道:“大夫人为何如此肯定?福儿不是一直由凌泉和京墨在照顾的吗?” 甘霜儿却指着上面的“福”字和兰花图案道:“因为妾身毕竟是福儿名义上的娘亲,所以这个襁褓是由妾身所做,上面的字和图案,也是妾身亲手所绣。” “难道......”白若雪的脸色极为阴沉,继续用力往下刨着:“不会的!” 之后从泥坑里又刨出一块青色碎花的棉毯、一根锦带和一根很长的麻绳,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根据甘霜儿的辨认,青色碎花棉毯是给福儿裹在里面保暖的,外面再裹上那块红色的襁褓,锦带则是将襁褓系牢之用。至于那根长麻绳,她根本就没有见过,更不知道派什么用场了。 “可是这些东西为何会埋在此地?” “目前不清楚。”白若雪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还好......” 赵怀月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朝甘霜儿叮嘱道:“大夫人,现在情况未明,发现福儿襁褓一事不便对外说起,还请大夫人代为保密。” 甘霜儿点头答应道:“妾身明白!” “那好,还请大夫人先行回去休息,在下要将此事禀明老太爷。” 甘霜儿也不想在此地久留,应了一声之后便匆忙离开了。 “若雪。”等甘霜儿消失之后,赵怀月才问道:“刚才看你松了一口气,是不是你一开始以为这儿还埋了福儿?” 白若雪用力点了一下头,承认道:“刚才我真的好害怕,怕从里面挖出......” “没事的,福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赵怀月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道:“之前崔少尹也提到过,绑匪只有在拿不到赎金或者官府插手后才会撕票。绑匪的目的是为了求财,在赎金没有到手之前,福儿应该不会有事。” “可是就算不在这儿,我也担心会在花园的其它地方。说不定绑匪因为怕福儿闹出动静而将他杀害后埋了起来,再送来身上的长命锁假装他还活着,以此骗取赎金。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想法非常可怕,不过在家父所着的《昭雪录》上就有相似的案例,我不得不担心这样的情况重演......” 赵怀月想了想后道:“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要不等找来庄运昌后,咱们再商量一下吧?” “也好,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从聚宝斋回来。”白若雪将找到的几样东西拿回到福寿亭:“希望我是杞人忧天......” 小怜自告奋勇道:“我先去找雷管家吧。” 伙房中,蒋四姐把买回来的蔬菜从竹篮中取出,放入木盆后端到伙房外的水井边清洗。 她正用手将白菜上一些不太新鲜的菜叶掰除,从边上却走过来一个人。 “四姐。” 她抬头一看,讶道:“是老太爷啊,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原本以为要到下午,没想到事情办得挺顺利的。”庄运昌的神情明显比之前放松了不少:“因为之前关照过你午膳不回来用,所以再来和你说一声。” “好嘞!”蒋四姐抱起洗好的菜道:“太爷稍等,我马上就去加几个菜!” 交待完事情之后庄运昌就准备离去,不远处却传来了小怜的呼喊声:“四姐,你有没有看到雷管家啊?我找了半天都没瞧见。咦,老太爷回来了?” “是小怜姑娘啊,老夫让雷管家去下面铺子查账去了,你找他有事?” “不,其实是找老太爷有事。”小怜摆手道:“只是以为你不在,所以才找他的。我家公子有点事情想要找老太爷商量一下,请老太爷移步花园。” 庄运昌跟着小怜来到花园,赵怀月将之前挖出的襁褓拿给他验看。 “不错,这是霜儿她亲手给福儿做的襁褓。”他拿着手中的襁褓翻看着,诧异道:“怎么会在花园里,难不成殿下找到福儿了?” “这倒还没有,不过我们有点担心福儿的处境。” 赵怀月把发现襁褓的经过和白若雪的担心告诉了庄运昌,听得他手脚冰凉,几欲昏倒。 “福儿,难道......” 白若雪安慰道:“先别太急,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要证实这件事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整个花园搜查一遍。福儿被偷走之后,这儿没人来找过吧?” “没有,因为当晚花园是锁住的,所以就没来找。” “那就对了,找一遍不会错,要是什么都找不到也就放心了。”白若雪环视了一周后道:“其实要找的地方也不多,刚才我已经绕着整个花园查看了一遍,地上动过土的只有埋藏襁褓这一块,保险起见可以再挖上一遍。至于其它地方,最主要就是池塘与假山这两块。叫上几个人仔细搜一遍,应该今天晚饭之前就能出结果。” 庄运昌急不可耐道:“那好,老夫马上就找人过来!” “先等一下。”赵怀月叫住他:“家里的下人最好不要用,本王觉得从外面找人更合适,毕竟现在谁是内鬼还不知道。” 庄运昌担忧道:“可要是从外面找人过来,会不会让绑匪有所警觉?” “也是......那再让本王想一想看。” 他们正想着怎么办才妥当,小怜忽然一敲手心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快说。” 她狡黠一笑道:“就说我家公子游了花园之后,发现庄家流年不利是因为花园里的风水有问题,需要重新修整一遍。然后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封住花园,去找人过来翻上一番,你们看这样子行不行?” 赵怀月听后点头赞道:“这主意不错,我看行。小怜最近变聪明了!” “嘻嘻!” 第1237章 神隐无踪(三十五)热火朝天翻花园 不过找谁来翻花园,又成了一个问题。 赵怀月道:“开封府的人,最好不要动用,以免被察觉。一般找来的劳工有点靠不住,万一找到些什么,怕是会到处乱说。” 白若雪随即说道:“那不如就让咱们审刑院的弟兄来一趟,最合适不过了。” “有理。”赵怀月同意道:“审刑院原本并非直接对外查案的衙门,里面的官差很少会有人认识。又是咱们自己的弟兄,用着也放心。” 于是赵怀月就吩咐小怜道:“你马上回一趟审刑院,找到王炳杰之后把本王的要求告诉他。就说本王让他点起五个弟兄,换上衣服装成劳工的模样来一趟庄家。什么铁锹、锄头之类的工具全带上,弄得像一些。还有,你出去的时候也留意一下,小心后面有‘尾巴’跟着。” “殿下放心!”小怜拍着胸脯保证道:“定不辱命!” 小怜离开之后也就过了大半个时辰,六个身穿粗布衣的汉子就来到了庄家大门前。 为首的壮汉用力拍了两下,喊道:“快开门!” 迟六子开门后打量了他们一番,看着个个手中拿着铁锹等工具,疑惑道:“你们这是干嘛?” “还能干嘛,干活啊。”那汉子拍了拍扛在肩上的锄头道:“你们家老太爷不是要在花园动土吗,这才让俺们几个过来的。” “我怎么没听说?” 汉子不耐烦道:“快放俺们进去,别耽误了干活儿!” 迟六子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禀告,小壮跑出来道:“没错,老太爷正等着他们呢,刚才还特意喊我过去拿走了花园的钥匙。快进去吧!” 一群人在小壮带领下来到了花园入口,赵怀月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拿着折扇指向花园几处,开始对为首的汉子吩咐起来。 “这边的花坛要再挖大一些,不然会和福寿亭犯冲。那边的假山突出的石头往左移动两尺,现在可是大凶之兆。还有池塘那边......” 他信口胡诌了一番,庄运昌却煞有介事地附和着,差点把一旁的白若雪给逗笑了。 等他说完之后,庄运昌道:“你们按照赵公子刚才的吩咐开工吧,抓紧点,争取晚饭之前完工。老夫会让伙房安排好晚饭,再加每人一两纹银的工钱!” 他当然知道这些全是官差,像王炳杰更是正儿八经有品秩的朝廷命官,可不敢怠慢。 为首的王炳杰立刻搓了搓手掌,举起锄头道:“弟兄们,早干早完工!” 原本来的官差都以为是苦差事,但是现在听到管饭还有银子拿,瞬间就感到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个个嗷嗷叫着冲向花园。 庄运昌又对小壮道:“你去和四姐说一声,让她备一桌酒席犒劳一下这几位。还有,这花园翻修之后还需要请高僧来做一场法事,任何人暂时不得出入。至于钥匙,就先放在老夫身边吧。” 小壮看到那些劳工既有银子拿、又有酒席吃,心里煞是羡慕,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干活儿。 “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哦!” 小壮走了以后,庄运昌就把花园的门一关,在里面看着他们挖地三尺。他的神情极为凝重,生怕有谁大喊一声挖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好在王炳杰他们虽然在赵怀月的指挥下干得热火朝天,却一直到夜幕降临都一无所获。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赵怀月和白若雪对视一眼后高声道:“好了,到此为止吧,大家休息一下准备吃饭!” 庄运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殿下,这样应该能证明福儿他暂且没事吧?” “嗯,不过襁褓出现在这儿却是一个很大的疑点,到时候再说吧。” 花园重新上锁之后,庄运昌将钥匙收入了自己的怀里。 吃过晚饭之后,王炳杰带人回去了,而其他人则又聚到了客堂之中。 “殿下,草民已经和聚宝斋的沈老板谈妥了。”庄运昌把上午谈生意的详情说了一遍:“她保证在两天之内准备好价值八千两的珠宝首饰。” “那你的现银又准备得如何了?” “老雷!”庄运昌对一旁的雷管家喊道:“你来说说今天盘点铺子账目后的结果。” 雷管家呈上一本册子道:“禀老太爷,所有铺子能动用的现银一共是五千七百二十六两,我已经命所有掌柜把现银都提出来,明天送到这儿。” 庄运昌一算:“绑匪需要二千两现银,然后沈老板那边要先付五千两,还差大约一千三百两。这个好办,明天老夫去别家借上一些即可。” “老太爷,刚才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大夫人。她说已经找娘家暂借了二千两,明天就可以送到。” “好!”庄运昌听后大悦:“还是霜儿会办事!欠下的这些有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足够还清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这种时候即使是娘家愿意借出二千两,那也已经是一份极大的人情了。 赵怀月建议道:“既然已经解决了赎金的问题,那么这两天咱们就暂时不要有任何举动了。等到后天银子和珠宝全部到位之后,我想绑匪一定会再想办法联系,到时候就应该知道如何交付赎金了。” “可是草民有些担心,即使按照他们的要求将赎金交了出去,福儿就真的能平安回来吗?” “那就只能希望绑匪盗亦有道了。”白若雪道:“另外,今天开封府应该把应天府的协查公文拿给郡主过目了,相信明天就会有结果。” 回房睡下后,冰儿靠在床头道:“雪姐,你有没有发现那襁褓出现在花园里颇为蹊跷?” “可不止你我这么想,殿下之前也发现了。难道那天晚上,福儿是藏在花园之中?” “花园当晚没人查过,钥匙则在小壮手里,莫非是他把福儿偷走的?那为什么又把襁褓和锦带这些留下,光抱走个人?” “可能是那襁褓太显眼了。”白若雪想了想后道:“咱们这两天先注意他一下,别打草惊蛇。” “嗯!” 第1238章 神隐无踪(三十六)东躲西藏探福儿 丑时已过,万籁俱寂。 祥云客栈的柜台前,店小二小涛正靠着上面打着瞌睡。虽然有些犯困,不过之前已经提早小睡了一会儿,倒还不至于直接睡着。 “哈欠~”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后活动了一下身体,又走到门外看了一眼天色,重新趴回到柜台上。 “马上就要到寅时了吧,再撑上一个多时辰就能换班睡觉了......” 有人想要赶紧睡觉,有人却不打算睡觉。 天字五号房内,丰年顺又一次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披上衣服后悄悄推开房门。 东边楼梯因为破损而被柳掌柜用绳子拦住,他只好蹑手蹑脚从西边楼梯走下。可是当走到二楼后却发现小涛所处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从楼梯上走下的人。他根本不可能在不被小涛发现的情况下,离开客栈。 见到无法顺利离开,丰年顺只好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将门掩上。 “该死的!”回到房间后他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都快天亮了,还不睡觉?大半夜哪来的客人投宿,非要派个人在门口杵着!”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想要偷偷离开客栈了,可是总是不能如愿。原本他也不想住这儿,可是大当家却指定他在此投宿。要是现在更换地方,需要把几个弟兄都通知一遍,而且大当家未必会同意,只能先作罢。 他点起蜡烛,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反复看了两遍,想了一下后最终放到蜡烛上烧毁。 这是今天在小摊吃点心的时候,阿能假装到地上捡钱时,偷偷塞到他靴子里的。而写纸条的人,当然就是他们安排在庄家的同伙,上面记载着这两天庄家内部的动向。 他吹灭蜡烛后躺回床上准备睡觉:“看样子还挺顺利。不管了,等天亮了再去,那孩子应该不要紧。” 丰年顺这一觉就睡到了巳时出头,这才走下楼梯准备出客栈。 此时小涛已经回去睡觉,在柜台处的是柳掌柜。 只见他习惯性地笑着向丰年顺打招呼:“客官,出去啊?” “嗯。”丰年顺随口应道:“随便走走。” 他刚离开客栈,原本坐在大堂吃着面条的慕容玉连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紧接着跟了出去。 丰年顺很是谨慎,不仅将斗笠压得很低,而且经常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使得跟在后面的慕容玉连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其发现。 当他混进集市的人群之后,忽然加快了步子,在赶集的人之间灵活地穿梭着,随后借势钻进了一条小巷子中。 慕容玉连原本就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现在看到其钻进小巷子之后不禁暗自叫糟糕。但是自己因为看不得巷子里面的情况,不敢贸然追上去,以免暴露自己。 他以正常步速在通过巷口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巷子里面。 (好个狡猾的贼子!) 当他发现巷子的尽头有三条岔路的时候,就知道这次跟踪已经失败了,只好装成过往的行人,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丰年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跟踪了,只不过出于谨慎才习惯如此。 他在巷子里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一户人家门口,轻轻叩响了大门。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询问声:“谁啊?” 丰年顺压得声音答道:“是我。” 门打开之后,一个汉子探出了头往周围看了一下,随后放他进去:“赶紧进来。” 关上门之后,汉子问道:“不是说好了昨晚过来吗,害得我们等了一整晚。” “昨晚有事耽搁了。”丰年顺径直往屋里走去:“孩子呢?” 汉子答道:“在屋里,我那婆娘正在喂奶。” 走进屋里,丰年顺就看见一个妇人袒开衣襟坐在床头,怀里的福儿正吃着奶。 妇人见到丰年顺进来,忍不住抱怨道:“这娃子又是吵闹不休,又是食量奇大,一天要喝上不知多少次,不给他喝就直哭。害得自家的娃儿都没得奶吃!” 丰年顺见到福儿安好,也不多说,直接掏出一大块银子扔在桌上。 “给爷好好照顾,自然会有你们的好处!” 那妇人见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大爷莫怪,我们一定伺候好这位小少爷!” 丰年顺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白天来看望福儿可是冒了相当大的风险,一旦被官府发觉就一切都完了。是以他不敢在此多做停留,看完就走。 出来之后,丰年顺又来到了昨天的小吃摊上,边吃边等待阿能送来最新的消息。 果然,阿能没多久就再次坐到了同一桌上,这次他依旧点了一碗馄饨。 “这位兄弟。”他朝丰年顺手边的醋壶指了指道:“能用一下吗?” 丰年顺拿起醋壶递了过去:“请便。” “谢谢!”阿能从他手中接过了醋壶后往馄饨碗里倒了一些:“吃馄饨没醋怎么行?” 丰年顺也没有接话,将手中的包子吃完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祥云客栈,他看到柳掌柜正和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在交谈着什么。丰年顺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即往三楼走去,可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 忽然,他感觉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迅速回头却并没有发现源自何处。有的客人在大堂里坐着,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有的客人在柜台前登记入住和退房。他们都各顾各的,丰年顺根本不知道是谁在留意自己。 进了房间之后丰年顺迅速将房门关上,稍作停顿之后又悄悄打开一条细缝朝外偷窥,可是依旧没有发现什么。 (难道是我太多心了?) 他重新将门掩上,取出刚才在递醋壶时和阿能交换的纸条。 上面提到了庄运昌已经基本上将赎金凑齐了,只等珠宝从聚宝斋送来。另外还顺便提了一句翻修花园一事,说是因为风水不佳才动的土。 丰年顺嗤笑一声:“有钱人就是喜欢这种有的没的,随你怎么改风水,这笔赎金一定会让你掏出来!” 第1239章 神隐无踪(三十七)肚子面子孰轻重 手上空下来的柳掌柜,正靠在柜台上和送卤味的伙计聊天。 “对了,今天怎么豊大房的卤味是你送过来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那伙计随和地笑答道:“我叫朱量,柳掌柜喊我阿量就行了。我来豊大房也有一段时间了,只因为这两天少了一个人,铺子里其他人忙不过来,才由我负责送货。” “忙,说明生意好,生意好就是有钱赚。”柳掌柜笑道:“恭喜发财啊!” “嗐!”朱量苦笑道:“像咱们这种苦哈哈的伙计,那就是跑腿的劳碌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铺子赚再多钱也和咱们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两人正聊得起劲,小涛从后厨跑过来道:“掌柜的,送来的卤味一样不差,已经都放好了。” 柳掌柜满意地点头:“好,那就辛苦阿量你了。” 这时,坐在大堂喝茶的慕容玉连说道:“掌柜的,怪不得你这儿的卤味这么好吃,原来是从大名鼎鼎的豊大房送来的。” “咱们毕竟是客栈,可比不得他们这些专业做卤味的,做不出那个味儿。” “可我怎么听说豊大房最有名的是他们的八珍嵌宝鸭,你这儿为何没有?” “慕容公子有所不知啊。”柳掌柜为他解释道:“像熏鸡、水晶羊糕这种,你要多少,我就可以给你切多少。可八珍嵌宝鸭就不行了,只能整只卖,平时一个人根本吃不了一只。我这儿也不敢进货,说不定几天都卖不出一只,坏了浪费!” 慕容玉连把朱量叫到跟前问道:“阿量兄弟,明天还是你来送卤味么?” “没意外的话,还是我。” “那好,明天你送来的时候,帮我带一只八珍嵌宝鸭过来。” 朱量吃惊道:“慕容公子,你一个人吃得下一整只鸭子?这鸭的肚子里可还有糯米和其它馅儿料,平时都要好几个人分食之。” “放心吧,我吃得下。我这人就爱糯米做的吃食,粽子、桂花糕可都是我的大爱。据说去你们豊大房铺子买,还需要排队,还不如请你帮忙带一只过来。” 见到朱量还有些犹豫,慕容玉连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他的手中:“这多下来的,就算是辛苦钱了。” 朱量这才笑着将银子收起:“多谢公子,我明天一准帮你带过来!” 出了祥云客栈之后,他急急忙忙往豊大房方向回赶。毕竟少了一个人,要干的活儿多了不少,堆下来还不是要自己干。 “各位老爷、少爷、夫人、小姐,行行好赏小的一口饭吃吧......” 朱量路过集市,却听见墙角边传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禁停下了脚步。 “这声音是......”他往墙角看去,果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那人蓬头垢面、披头散发,身边还放着一个破瓷碗,蜷缩在墙角处乞讨,正是之前因为偷鸡而被抓进开封府大牢的杨信。 “杨信!”朱量冲到他跟前道:“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是不是那些狱卒欺负你?” 杨信抬头看到朱量后,忍不住哭道:“不是,他们倒是对我还不错,可是我出来了之后还能干嘛呢?我回不了丰大房,又没一技之长,还能去哪里呢?只好到街上要饭了......” “你......唉!” 朱量看着一阵心酸,从边上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塞给他:“吃吧,吃完了跟我走。” 杨信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几口就吞下了一个包子。 他又抓起第二个包子,边吃边问道:“去哪儿?” “别多问,跟着来就行。” 走了一段路,杨信发现脚下的路有些眼熟,不由问道:“阿量哥,这不是去丰大房的路么?” 朱量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答道:“对啊,就是让你跟我回丰大房。” “什么?!”杨信连连摇头道:“不,我可不想再回去了!” “怎么,觉得受不了那边的气?”朱量停下来道:“还是因为拉不下这张脸去求姓贺的?” 杨信的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都、都有......” “你要是有能耐,我自然是赞同好马不吃回头草,可你自己也说了‘没有一技之长’,你还能做什么?”朱量指着他手里的破瓷碗道:“真的要一直要饭?你要到现在,要了多少?” “七文钱......” 朱量语重心长道:“有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者,肚子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肚子......” “你能这么想就好。”朱量顿了顿又道:“你不在之后,姓贺的对我们两个态度反而好了一些,伙食也改善了,还让桑小四来帮忙干活儿。我言尽于此,你要是还是不打算回来,那也随你了。” 说罢,他便自顾自往丰大房走去。 杨信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跟了上去。 丰大房店铺门口,贺元亭正在和桑小四说着什么。 朱量回来后打了个招呼:“贺掌柜,我送货回来了。” “辛苦了。” 朱量也不多说,点了点头就直接去后厨干活儿了。 贺元亭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杨信?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杨信一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贺掌柜,我错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不再犯!” 说完之后,他就将头低下恭恭敬敬地向贺元亭行了一个礼。 贺元亭用阴鸷眼神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面色缓和下来:“还是原来的活儿,下不为例!” 杨信抬起头,感激涕零道:“多谢贺掌柜,今后我一定会好好干活儿!” “还有,去里面好好收拾一下。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是!”杨信立即跑回了房间。 桑小四看到贺元亭同意杨信回来,倒是没说什么,反而相当高兴。毕竟杨信不在以后他的活儿多了不少,杨信回来能够轻松很多。 杨信前脚刚进去,一个年逾五旬的老者后脚就踏入了丰大房。 “老贺,我不在的这几天,咱们铺子的生意如何啊?” 第1240章 神隐无踪(三十八)东家巡视丰大房 来的这名老者,正是丰大房的东家傅奎。 丰大房可不止开封府这一间店铺,在其它几座京城也都设有分号,也算是做得不小了。而这些店铺,则都是在傅奎名下。 贺元亭一看,立刻上前迎道:“东家,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傅奎笑着解开披在身上的袍子,反问道:“怎么,我来自家的铺子看看,不欢迎么?” 贺元亭赶紧接过傅奎手中袍子,陪笑道:“哪能啊?只是东家来此,也没提前知会一声,怕仓促之间怠慢了东家。” 傅奎哈哈大笑道:“老贺啊,咱们都是多年的老交情了,还需要这么客套吗?” 傅奎到后堂坐下品茶,贺元亭让桑小四送来了这个月的账册,双手奉上。 “东家,请过目。” “有你在,我还会不放心?”傅奎随手翻了两下后就合上了:“你经手的账目,肯定没问题。那些个伙计,还听话吧?” “还好,之前虽然出了点小问题,不过都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傅奎放下茶杯后,交待道:“我知道桑小四是你的外甥,该照顾就照顾。其余的伙计,你该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不过阿峰和阿才是我专门培养起来的,跟酒楼的大师傅没什么区别。这铺子没他们可支棱不起来,所以你对他们可要多关照一些,别到时候惹得他们摞挑子不干,那就得不偿失了。” 贺元亭之前对赵怀月说做卤味的配方只有东家和自己知道,纯属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事实上他虽然在进调配卤水原材料的时候,知道需要用到哪几种香料,却并不知道具体的调配比例。真正知道配方的是由傅奎分配到这儿的阿峰和阿才两个人,贺元亭只是负责店铺人员和食材的日常管理,让他自己去开铺子可做不出这个味儿。 “东家放心,这个我心中有数。” “那就好。” 贺元亭面带讨好之色:“东家,之前不是在忙哪位族叔的白事吗,他年纪应该挺大了吧,还请节哀。” 傅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道:“虽然我管他喊叔,不过只是他的辈分比我大了些。他留下的那个小娘子,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水灵着呢。他也是倒霉,干活儿的时候不小心被石碾子砸了一下,疼了好几天,硬生生给疼死的。” “那已经忙完了?辛苦东家了!” “这两天要守灵,还真不容易,过几天头七下葬就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傅奎起身道:“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改天我有空了,再过来瞧瞧。” “我送送东家!” 傅奎离开丰大房后,不远处走来一个俏丽的女子,朝桑小四问道:“小哥,今天这八珍嵌宝鸭还有吗?” 女子虽神情冷淡,声音却悦耳动听,惹得桑小四心猿意马起来。 贺元亭在一旁轻咳了一声,他才收了心神,连忙答道:“有,姑娘运气真好,正巧还剩下最后一只。” “那好,给我包上吧。水晶羊糕不错,再来上半斤。” 那女子付钱后,拿着鸭子和羊糕往驿站方向走去。 贺元亭和桑小四自然不会认得这名女子乃是永嘉郡主赵染烨身边的侍女绛霄,毕竟上次她并未随赵染烨同来。 绛霄回到驿站后,将八珍嵌宝鸭和水晶羊糕装入盘中端了上去。 “郡主,奴婢买到丰大房的八珍嵌宝鸭了,还买了水晶羊糕。” 赵染烨见后大悦:“终于能吃到了!你叫上丹瑶一起过来吃吧。” 吃饭的时候,她问道:“让你送去的书信,有送到哥哥的手中吧?” “送到了,是燕王殿下亲自收下的。” “那就好,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要看他们的了。”赵染烨舀了一勺鸭腹中的馅儿料,不禁赞道:“果然好滋味!” 而现在的庄家的一间书房内,赵怀月正和白若雪查看着绛霄送来的书信。 “染烨她办事还挺用心的。”赵怀月翻看着其中的一页道:“这么快就将应天府那几起绑架案整理出来了。” 发生在应天府的绑架案一共有四起,其中有三起是绑匪成功拿到了赎金,另外一起交易失败。 第一起:成姓富商家中有一名三岁的男童,有一天在一个贴身照顾的丫鬟带领下,去自家花园游玩。那男童玩累之后就靠在凉亭之中小憩,丫鬟想起伙房里还炖着甜汤,就趁着空当去端甜汤。结果她回来之后才发现,原本应该在凉亭中睡觉的男童却不见了踪影。丫鬟马上在附近寻找,没找到后禀告了管家,随后就是整个成家开始寻找,依旧没有找到。次日,绑匪送来勒索信讨要赎金七千两。成家东拼西凑交了赎金,最终男童平安获释。 第二起:卫姓富商家中的五岁男童随自己娘亲和丫鬟去集市游玩,结果半路三人失散。卫家派人在集市附近苦寻无果,还张贴了寻人的告示。第二天,绑匪送信要求八千两的赎金。卫家交付赎金之后,男童获释。 第三起:苗姓富商家中的一岁男童,在家中举办周岁宴的时候,突然从房间里失踪了。由于那天前来参加宴席的宾客众多,一时间根本无从找起。直到第二天绑匪送来要求七千两赎金的勒索信之后,苗家的人才知道是被绑架了。不过交了赎金之后,男童也获释了。 第四起:孙姓富商家中二岁男童,晚上在家中离奇失踪,绑匪第二天要求六千两的赎金。原本孙家凑一下的话,是拿得出这笔赎金的,但大房和二房之间却起了争论。男童是大房生下的,她当然极力要求自家老爷拿出六千两赎金换回自己的儿子。可是二房却认为不能惯着绑匪,要求报官,由官府出面抓住绑匪,这样六千两纹银也能省下了。两人争论不休,孙家老爷也心痛银子,最后选择了报官。结果就是他们没能在规定时间内交付赎金,数日后在河里发现了男童惨死的尸体。 第1241章 神隐无踪(三十九)凑齐赎金等交易 四起案件的概况全部看完了,白若雪缓缓放下手中的信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赵怀月打破了沉默:“若雪,这四起案件你也都看过了,有何感想?” 白若雪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答道:“应天府送来的协查公文,里面对案子的描述不可能太过详细。再加上我们看到的已经是经过了郡主的提炼概括,很多细节都不得而知,能推测出来的东西不多。” “我知道。四起案件有这么多人涉案,光是证词就有一大堆,案卷堆起来可以堆成一座小山。想要知道详尽的案发经过,只能等开封府从应天府将案卷取回之后才行。就现在了解到的信息,你能看出多少门道?” “那我就简单归纳一下吧。”白若雪取过一张白纸,提笔写道:“第一点:被绑架的都是男童。虽然从表面上来看,并不知道他们是否是家中的嫡长子,不过前三起那些富商既然愿意花大价钱赎人,嫡长子的可能性相当大。至于第四起,也已经明说至少是嫡子。” “不错,这些人抓住了受害人的软肋,嫡长子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无可替代的存在,这也是他们愿意付赎金的理由。” “第二,男童的年纪都相当小,最多也不过五岁。年纪小,容易偷拐,也容易控制、藏匿。即使之后成功脱险了,也很难描述清楚被绑架时的遭遇。” “第三,他们的失踪从字面上看都相当离奇。丫鬟离开一小会儿、和母亲丫鬟去集市、家里举办周岁宴、甚至晚上睡在卧房中,突然之间就被绑走了。而到了第二天,马上就会有勒索信送到家中。这就说明,所有案子全部都是有预谋的,绑匪一定就是身边的人,随时寻找机会作案。” 赵怀月非常赞同这个观点:“看来绑匪应该很早就物色好了目标,然后安排同伙潜伏在目标的家中。” 白若雪继续写道:“第四,只要绑匪如愿收到了赎金,被绑走的男童就会平安获释。相反,拿不到赎金就直接撕票。” “嗯,绑匪极度残忍,可以毫不犹豫杀害一个无辜的小孩子。”赵怀月道:“但是他们也讲信誉,只要满足了他们,就能保证平安。” 白若雪搁笔之后吹干了纸上的墨迹,说道:“四起案件有这么多共同点,这绝非偶然。” “对,所以基本可以断定是同一伙绑匪所为。”赵怀月拿起了白若雪所书的那张纸:“更重要的是,这次庄家的绑架案,完全符合这四点!” 白若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要是这次也是这伙绑匪做下的,那至少现在不用担心福儿的安全。关键是明天,明天他们一定会有大动作。另外,开封府那边也还没有动静,说明暂时并未找到监视庄家的绑匪所在,我们还需谨慎一点。” 到了第三天,庄家的门前变得热闹起来了,好几辆马车在门口做了短暂的停留,马车上的人个个捧着一个大盒子进了庄家大院,没多久又匆匆离去。 正在对面监视的二贵子看到这一幕,赶忙喊来正在休息的阿能:“快过来一下!” “怎么了?”阿能一个翻身,从床上跳起:“出岔子了?” “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马车,你来看看是不是官府派人来查案了?” 看着二贵子紧张的神情,阿能也变得不那么淡定了。 可是从窗户缝里看到那一幕后,他却笑道:“这是好事啊!” “好事?” “看到没有,他们进去的时候都是手里捧着大盒子,这些人是给庄家送银子来了。”阿能经验老到:“庄家的赎金里,有八千两是珠宝首饰,聚宝斋肯定派一辆马车送来。至于剩下的二千两现银,看这样子应该是从名下的铺子里抽调上来的,咱们晚上等着收钱就行。” 二贵子一听,来了劲儿:“既然银子都送到了,那咱们赶紧找人送信,让他们安排晚上的交易吧!” “你猴急啥?”阿能鄙夷地说道:“他们都还没准备好,现在送信过去凑什么热闹?再说了,咱们这边也还没布置妥当,等下我还要去一趟交易的地点。”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越晚越好。”阿能邪邪一笑:“你留给他们的时间越少,他们就越难动其它的小心思,只能照着咱们的安排来,节外生枝的可能性也越小。所以等戌时到了,咱们再走下一步。” “高啊!” 庄家大院里,庄运昌看着各个铺子络绎不绝送来的银子,也没那么紧张了。更何况就在刚刚,甘霜儿娘家拆借来的二千两银子也已经送到,银子差不多已经凑齐了。 未时刚到,沈书英也带着一个大木箱上门拜访。 “庄老太爷。”她命阿牛与何三将大木箱抬上来打开:“这是约好的价值八千两纹银的珠宝首饰,请过目。” 大木箱里摆放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锦盒,庄运昌随手打开一个,里面装的是一对成色极佳的玛瑙手镯。 “这次我一共带来七十八件珠宝首饰,价值绝对够八千两,还请老太爷清点一下。” 庄运昌客气道:“沈老板的货,老夫自然是相信没有问题。” 他只是随便挑了几个盒子打开,就知道每件价值都在一百两左右。 “老雷,快将银子送上!” 沈书英点清五千两纹银,写下字据之后就告辞了。 “祝愿小少爷能早日平安归来,告辞!” “承沈老板吉言,请!” 银子和珠宝全都准备好了,可是左等右等,等到天都黑了,依旧杳无音讯。 庄运昌开始着急了:“不会是又有什么变故了吧?” 赵怀月安抚道:“莫急,信上只说是‘三日之内凑齐赎金’,却并没有说凑齐了就要马上交易。或许他们打算明天再交易也未曾可知。” “也是,那就再等等吧......” 戌时的打更声从远处响起,同时庄家的大门也被敲响了。 第1242章 神隐无踪(四十)挑选人手送赎金 “开门,快开门!” “咚咚咚!”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庄家的大门口叫唤着,同时其中还夹杂着连续不断的敲门声。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登门......” 迟六子百无聊赖地打开门一看,却发现门外站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便没好气地朝他摆了摆手。 “走走走,今天可没有余下的剩饭剩菜给你吃。”他不耐烦地驱赶道:“怎么在这种时候来要饭?” “小爷我才不是来要饭呢!”小乞丐倒也是个倔脾气:“让你们家老太爷出来!” 迟六子被他气笑了:“哟呵,就你小子也配见我家老太爷?” “老太爷不在,管家在也行,我有事!” “管家你也见不着!赶紧走,别在门口碍事!” 迟六子正要继续驱赶,小乞丐却语出惊人:“有人托我给你们家老太爷捎句话,是有关你们小少爷的。要是见不着耽误了事,可别怪我!” “你等着!” 庄家的人都知道自家小少爷丢了,雷管家也特意关照过有消息了要第一时间向老太爷禀告,迟六子这一点还是拎得清的。 进去没多久,庄运昌和雷管家就一起赶到了大门口,赵怀月和白若雪也紧随其后。 庄运昌看见小乞丐后,立刻问道:“小娃娃,是谁让你带话的?你又有什么话要带给老夫?” 小乞丐却一伸手道:“那个人我不认识,第一次见。他给了我二十文钱,说戌时到庄家大门口找老太爷带一句有关小少爷的话,你还会给我一两银子。” 白若雪听了有些无语。这绑匪也太抠门了,都勒索了一万两银子,找人带话还舍不得多给钱,还要苦主到付。 庄运昌却朝雷管家道:“赶紧给他!” “谢老太爷赏赐。”小乞丐收了雷管家摸出的一块银子后道:“那人说了,如果老太爷把钱全部准备妥当了,就让人在大门的铜环上面系上这根红绳子。” 他说完之后,就掏出了一根红绳子交给庄运昌。 庄运昌想都没想,拿起红绳子就直接系到了大门的铜环上。 出人意料的是,小乞丐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那人又说了,如果你们把红绳子系上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们。” “好小子!”庄运昌不禁喊了一句:“居然还藏了一手,赶紧给老夫看看!” 小乞丐伸手一摊道:“那人还说了......” “还要钱是吧?”雷管家直接掏出一块大的,催问道:“还有其它东西或者话要传达的吗?别婆婆妈妈分上好几次!” “没了!”小乞丐抢过银子后,把信往庄运昌手里一塞就开溜了:“多谢老太爷赏赐!” 庄运昌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封信,结果才看了两眼就脸色大变:“不好,没时间了!” 他把信交给赵怀月,自己则往里奔去:“老雷,快跟我来!” 白若雪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戌时三刻从庄家出发,将装有赎金的箱子搬上马车,挑选两名力大之人押送,路线见图。如有发现其他人在,撕票。 另一张纸上则画着一副图,应该就是交易的地点。 “戌时三刻?刚才已经被小乞丐耽误了一刻钟,实际上也就只有不到二刻钟的准备时间了。怪不得庄运昌如此紧张!” “若雪,时间紧迫,我们亦没有太多时间分析绑匪的意图了。看来只能先顺着绑匪的意思,等交易完成了再说。” “冰儿,马上跟我来一下,我有事要交待你!”白若雪也往里赶去:“我早就料到他们会在晚上交易,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庄家大堂,在庄运昌的要求下,雷管家把所有家仆都召集到了一起。 “谁愿意去交赎金?”庄运昌大声询问道:“老夫需要两个人,至少一人要会驾车!” 可是一听是要去和绑匪做交易,没人吭声。 “谁要是愿意去,回来之后赏银五两!” “我愿意去!”一听有银子拿,小壮立刻自告奋勇道:“老太爷,我会驾车!” 边上一人小声问道:“你很缺钱吗?命都不要了?” “我要攒钱娶媳妇,当然要多存点钱。” 庄运昌道:“好,还有谁?” 可是其他人都怕没命花钱,迟迟没人站出来。 就在庄运昌担心时间不够的时候,迟六子犹豫之后还是站了出来道:“老太爷,那算我一个。” “好极!”庄运昌大喜:“你们马上把装赎金的箱子搬到门口。老雷,你立刻去准备马车!” 两人将木箱抬上马车之后,庄运昌再次叮嘱道:“路上小心点,你们必须完全按照绑匪的要求做,其它什么都不要管。他让你们把箱子放哪里就放哪里,千万别做多余的事情。” 两人应了一声,带上绑匪送来的书信,驾车往指定的地点出发。 小壮负责驾车,迟六子看着地图指路,往城西驶出大约十里地的时候,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停一下!”迟六子喊道:“地图上画的就是这儿。” 小壮停下马车以后,观望一下四周后道:“这地方人都没有,要怎么把赎金交给他们?” “稍等,地图上画着一片小树林,还特意画了一个红圈,上面写了‘找出箱子’。”迟六子跳下马车:“我过去瞧瞧。” 过了没多久,就看见迟六子从小树林里拖出了一个大木箱子。 “小壮,快来帮一把,这玩意儿重死了!” 小壮搭了一把手:“你把这东西弄来做什么?” “你别管,先帮我把这玩意儿抬马车边上。” 大木箱抬过去之后,迟六子一把将箱盖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取出一张纸道:“刚才我找到这个箱子的时候,里面就只放了两张纸。这张上面写了让我们把带来那个箱子里的银子和珠宝首饰,全都搬到他们这个木箱里,然后按照另一张上的地址继续赶路。” “啥?”小壮随即大叹一声:“这五两银子可不太好赚啊......” 第1243章 神隐无踪(四十一)二人抬箱入旧宅 虽然满嘴抱怨,不过小壮还是和迟六子一起,将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搬运到了另一个箱子里。 只不过看似只是把财物从一个箱子搬到另一个箱子里,实际上却相当不易。沈书英送来的珠宝首饰原本就装在一个大箱子里,装箱的时候是整个套进去的,现在搬出来也方便。可是余下的二千两现银,全是一锭一锭往里面直接装进去的,现在必须再重新一锭一锭搬出来。 二千两,十六两为一斤,相当于一百二十五斤,可把两个人给累坏了。(当时一两相当于现在的40克,二千两折合克,也就是80公斤或160斤) “装完了......”迟六子累得瘫倒在地:“还好绑匪只要了二千两银子,要是一万两,咱们两个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还没完呢。”小壮也靠在马车上气喘吁吁:“还得把换好的箱子抬回马车上才行......” 马车的车厢空间有限,不可能将两个这么大的箱子同时放在上面再搬银子,所以他们只能搬好之后把空箱子抬下,再将装好的箱子抬回去。 “一、二、三,抬!”两人同时用力,把死沉的大木箱抬上了马车。 “那换下来的空箱子该怎么办?”迟六子问道:“就这么扔了?” 小壮跳回马车上道:“你还管这个空箱子做什么,马车上又放不下,扔了便扔了。赶紧上车,别把老太爷交待的事情给耽误了。要是小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拿赏银,吃顿板子都是轻的!” 迟六子想想也对,随手将空箱子拉到路旁,跳上马车继续赶路。 根据留在箱子里另一张纸上画的地图,又行了十多里地,远处的小山坡附近露出了宅子的一角。 迟六子对比了一下手中的地图,然后喊道:“对,就是这间宅子。” 这间宅子虽然外表看起来依山傍水而建,明显乃是一户富贵人家,但是现在却是一副破败之相,应该很久都没人居住了。 小壮将马车停在宅子门口,跳下马车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只见周围的景物看着相当荒凉肃杀,又加上现在的晚上依旧寒风刺骨,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已经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迟六子看着纸上道:“两个人把装了赎金的箱子抬进宅子里。” “啥?”小壮瞪大了眼睛,吃惊道:“这么远还要抬进去!?” 也难怪他会如此惊讶,因为这间宅子是建在小山坡上的,需要通过一排阶梯才能到达正门口,马车没法拉着箱子上去。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级台阶,但现在的箱子可是重达两百斤左右,即使两个成年男子,也要费上好大的劲儿才能抬上去。 “不抬,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小壮叹息一声:“抬呗,不过回去之后可要向老太爷多讨要点赏钱才行,这一趟不划算......” “我说你怎么老是想着钱、钱、钱?”迟六子白了他一眼:“除了钱,还能想点别的不?” “还有女人,我赚钱就是为了娶媳妇。”小壮俯身抓住箱子一侧的铜拉手道:“起!” 两个人“呼哧呼哧”抬着沉重的木箱子拾阶而上,好不容易才抬到了宅子的正门口。 小壮憋着一股劲儿,问道:“就放......门口?” “别!”迟六子已经憋得面红耳赤,从嗓子眼里迸出几个字:“东面......打开门的厢房......桌上......” 其实两个人现在都已经快到极限了,只不过憋着那股子劲儿还没泄掉,还能再撑上一小会儿。要是现在泄掉了,那就会有好半天提不上力气了。 眼看着他们抬着箱子进了宅子,停在老树旁的马车底下却出现了一团朦胧的黑影,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移向了边上那棵老树。随后一切又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迟六子和小壮继续抬着箱子往里走,又往东面走了一小段,才看到东侧那排厢房其中有一扇门是打开的。 “快,马上到!” 他们一咬牙,使出最后的力气冲向房间,把箱子放到了中央的大木桌上。 “要......要死了......”放松之后,迟六子一下子就趴在桌上喘着粗气。 小壮平时也算相当强壮了,还是累得坐在凳子上拉开衣襟散热。 即使现在天气寒冷,他们依旧热得汗流浃背,头顶上居然还在不停地冒着热气。 歇了好一会儿,小壮才开始仔细审视起整个房间来。 房间的陈设相当简单:角落里摆着一张木床,中央则是一张相当结实的大木桌,边上还有两条长凳。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然后呢?”小壮朝迟六子询问道:“我们还是没看到一个人,接下去该怎么办,坐等?” “那纸上说箱子抬到桌上,然后下一步指示在桌上。” “桌上?”小壮这才留意到箱子旁边还放着一些东西:“这个?” 放在桌上的东西除了一封信之外,还有蜡烛和火折子。 “怕我们看不见,还准备得挺周到啊。”小壮拿起火折子点着了蜡烛置于桌上,拆开信后凑到蜡烛前读道:“去北面空地上把板车推过来,将箱子装上后推至西北角花园池塘处。” “还要搬箱子!?”迟六子听到之后几近崩溃了:“我、我不行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小壮收起信纸揣入怀中,甩了甩手放松一下道:“你先歇一会儿吧,我去推。” 迟六子趴在桌上休息,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小壮的求助声:“六子,快过来帮我!” 他心中不由一紧,暗自揣测道:“坏了,不会是真遇上那些个绑匪了吧......” 不过他也没办法不去,毕竟这次来的目的就是给绑匪送赎金,只好硬着头皮循声找去:“我马上就来,等着!” 第1244章 神隐无踪(四十二)庄家幼子终得回 出门往北也就十几丈,迟六子就看到小壮站在一辆板车旁边,身边并无其他人在。 他这才放松下来,询问道:“怎么了?” 小壮指着板车的一侧道:“板车的轮子掉了。” 经过小壮的这番提醒,迟六子才发现板车现在正朝一边倒着,一个车轮滚在一边。 “那怎么办?”迟六子有些急了:“没有板车,难不成咱们又要两个人把箱子抬过去?” “那倒是不用,我会驾车,当然也会修车。”小壮示意他把板车倒下去的边抬起来:“车子没坏,只是轮子松了,我把轮子套上去后弄紧就行。” 迟六子一听能修好,马上帮忙将板车抬了起来。小壮把掉下的轮子套上车轴,然后插上固定用的销子。 “行了,赶紧搬箱子去吧。” “这么快就好了?”迟六子佩服道:“你还真有两下子啊!” 将板车推到房间门口,小壮吹灭了桌上的蜡烛,随后和迟六子把箱子搬上了板车。 他在前面拉,迟六子在后面边推边抱怨:“我说,这些绑匪是不是有毛病啊?要赎金就出来痛痛快快拿走,这么来回折腾我们两个算什么意思?” “谁知道啊,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也快吃不消了......” 穿过西北角的拱门来到花园,再往前走了十多丈就来到了池塘边。池塘的北面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而石桌上面现在放着一个盒子。 “不是吧,还来!?”迟六子发出了绝望的喊叫声。 小壮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果然又是一张信纸。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强忍住怒气拿起纸,借着月光读到:“把箱子丢进池塘,然后迅速返回换箱子的路口,拿回原来的旧箱子。去晚了,后果自负!” “诶?”迟六子听傻了:“你没在开玩笑吧?” “我可没这么无聊,上面就是这么写的!”小壮没好气地把纸塞到他手里:“不信自己看!” “还真是!”迟六子看后问道:“真要丢池塘里?” “你忘了老太爷他是怎么吩咐道的?他们让咱们怎么做,咱们照做就成。反正这些纸都在咱们手上,老太爷不信就给他看。” 于是乎,两人从板车上搬起箱子,“噗通”一声丢入了池塘。 “赶紧回去吧。”小壮催促道:“这个鬼地方,我一刻钟都不想多待!” 小壮和迟六子驾车离开了宅子,可是却有一双眼睛在池塘附近紧紧盯着里面那个装有赎金的箱子。 小壮驾着马车往回赶去,在经过城西三岔路口时将车停了下来。 “我记得你之前是把换下的箱子丢在了路边吧,怎么没看到?” 迟六子跳下马车四处寻找:“咦,我明明记得就扔在这边上的呀,怎么不见了......” 走了没几步,他就看到附近的草丛里有一个熟悉的东西露出了一半。 “在这儿!”他冲过去一看,果然是扔掉的那个箱子。 不过原本那个箱子上应该是打开的,现在却呈半闭状态。仔细一看,盖子虽然盖上了,却有一块石头夹在中间,使得箱子露出了三指宽的缝隙。 迟六子掀开箱盖,赫然发现其中躺着一个男童,身上还盖着一床小棉被,正是之前被绑架走的庄承福! “是小少爷!”他激动得大叫起来:“小壮,小少爷找到了!” 小壮听到后赶过来一看,惊喜道:“真的是小少爷!” “可是小少爷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是不是已经......”迟六子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小壮将手伸过去探了一下鼻息,翻了个白眼道:“瞎说啥呢,小少爷只是睡着了而已。” 迟六子讪讪地笑了一声:“那就好,嘿嘿......” 小壮将福儿连同棉被一块儿裹住抱起,塞到迟六子怀里:“赶紧回去,老太爷一定等急了!” 马车风驰电掣一般,向庄家大院方向奔回。 即便是已经过了子时,庄运昌依旧无法入睡,背着手在客堂来回踱步。 “唉......”他心焦如火:“六子和小壮怎么还不回来?交易还顺利吗?福儿他没事吧?” “老爷,你在书房里都转了好几十圈了。”雷管家也一直在边上陪着:“这话也说了十多遍了。” “可是老夫着急啊......” “老太爷!”他们正说着,就听见从远处传来了一句响亮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庄运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是小壮!” 小壮顾不得礼节,直接冲进了书房:“我们回来了!” 庄运昌也不管这么多,只问了一句:“福儿如何了?” “小少爷平安归来了!” 说话间,后面迟六子就抱住福儿进来了。 “好、好啊!”庄运昌接过熟睡中孙子后眉开眼笑地看着,视线不曾离开半分:“乖孙子,爷爷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抱了好一会儿,他才记起两人还在一旁站着。 “辛苦了,你们也赶紧回房休息吧,一切等明天再说!” 迟六子和小壮走后,雷管家提醒道:“老太爷,既然小少爷已经回来了,那我去向燕王殿下禀告一声?” “这不妥吧,现在都快丑时了,怎么可以去打扰殿下休息?” 赵怀月和白若雪当然不可能就这样陪着庄运昌等消息,早就回房睡觉去了。 “殿下离开的时候吩咐了,不管结果如何,务必要在第一时间告知他。那位白大人也反复强调了一遍,说这与抓捕绑匪和内鬼有着重要的关系。” “这......那好吧,你去请殿下和白大人过来。” 原本庄运昌想明日再说,不过又想到家中还有内鬼,一时间又感到如芒在背。 一刻钟后,赵怀月和白若雪相继来到了书房。 看到抱着福儿的庄运昌脸上的喜色难以遮掩,白若雪就知道福儿已经安全了。可是有一件事,却令她比较在意。 第1245章 神隐无踪(四十三)静静安睡不啼哭 (好奇怪啊......)看着熟睡中的福儿,白若雪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庄运昌并不了解交易的具体经过,只是将交易成功、福儿平安归来一事简单向两人禀告了一番。 “迟六子和小壮已经回去休息了,殿下倘若要知道详情,那要等他们起身。” “福儿没事就好。”赵怀月问道:“不过身上没有受伤吧?” “草民这倒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庄运昌把熟睡中的福儿放在桌上,打开棉被检查了一遍:“没事,除了原本戴在身上的长命锁和金镯子没了,其它都挺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福儿平时都很惊醒,稍有动静就会哭闹。可是今天却不一样,到现在为止都一直熟睡着。” “让我看看!”白若雪抱起了福儿,瞧了后渐渐眉头紧皱:“果然,他被人下药了!” “下药!?”庄运昌才不久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为什么要给福儿下药?” “莫慌,待我仔细诊断一番再说。至少从面色上看,福儿并未中毒。” 白若雪依次翻开福儿的两个上眼睑,然后将手搭在他的右手手腕上片刻,放下后舒了一口气。 “不要紧,瞳孔并没有发现异常,呼吸也相当平稳,福儿只是熟睡过去了。” “那大人所说的‘下药’又是何意?” 白若雪抱住福儿轻轻摇动着道:“药,确实是下了,只不过绑匪给福儿下的是会令人昏睡的迷药一类。” “难怪福儿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却从未讨要过奶喝,甚至都没哭闹过。” 白若雪点头道:“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了。按照之前京墨和凌泉所言,福儿半夜会饿醒好几次,朝她们讨奶喝。从准备好交易开始,绑匪应该就不会再给他喂食了。可是直到现在都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了,他居然一直如此安静,实属反常。唯一的解释就是,绑匪为了不让他哭闹,给他喂食了安眠之物。” “那有影响吗?” 白若雪把福儿还给他:“基本上没有,睡一觉就好了。” 这时,甘霜儿也来了。 “老太爷,刚才雷管家来说福儿已经脱险了?” “嗯。”庄运昌将怀里的福儿交到她手中:“霜儿,福儿从今天开始就交由你照顾了,其他人老夫一个都不放心。凌泉也好,京墨也好,在这件事情尚未查清之前,都不得再接近福儿。晚上也让他和你一起睡,有什么事情吩咐丫鬟去做没关系,但是至少要两人相互监督,一定不能放任福儿单独一人。晚上老夫也会让人加强巡夜,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甘霜儿点头应道:“我晓得了。” “还有......”庄运昌转头对雷管家道:“老雷啊,天亮之后你就派人去把吴氏请回来吧,福儿醒过来肯定会讨奶吃了。” 安排妥当之后,庄运昌就请赵怀月他们先回去休息,等迟六子和小壮起身之后再叫他们过来问话。 “也好,不过他们也睡不了多久了,卯时一到务必让他们来见本王。另外,等下让蒋四姐早点准备十个人左右的吃食,会有一批官差过来查案。” “草民这就去安排!” 离开庄运昌的书房之后,白若雪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来到了赵怀月的房间。 进去之后,小怜已经为赵怀月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赵怀月一坐下,就开始提笔奋书。写完一张,他放到一旁后又开始书写另一张。全部写完以后,他取出印章盖上。 小怜将信纸的墨迹吹干之后装入信封,并用火漆封口做记号。 赵怀月指着其中一封手谕,交待道:“小怜,要辛苦你跑一趟了。这一封,先回一趟审刑院交给王评事。之前他带人来挖掘花园的时候,本王就让他今天晚上准备好一队兄弟随时待命。不管交易是否成功,我们都要将网收紧了。福儿成功获释,就证明绑匪已经得手。赎金里有大量的珠宝首饰,绑匪很有可能会想办法将东西混出开封府。这里面装的是本王的给开封府所有城门门检的成命,你让他找人带着手谕全部跑一遍,务必要在城门打开之前全部传达到位。如果出去的人里有携带大量珠宝首饰或者银两的,一律先扣下再说。” “小怜记下了!” “还有,让他带着剩下的弟兄,卯时之前赶到庄家。等天一亮,就随本王出发。” 他又指着另一封手谕道:“去完审刑院后,你再去一趟开封府,把这一封给崔少尹。绑匪除了将珠宝首饰偷偷带出开封府以外,还有可能去各售卖珠宝古玩的店铺销赃。沈书英已经将七十八件珠宝罗列出了一份详细的清单,你让崔少尹抄送至各家店铺。当然,说不定绑匪自己也有珠宝铺子。如果发现有人兜售这些赃物,必须向官府禀告。倘若瞒报,一律按照绑匪同党处理。咱们来个敲山震虎,要让绑匪无从脱手。还有,让他加派人手监视出入庄家的每一个下人,那个内鬼很有可能要准备脱身了。” 小怜把赵怀月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带上两封手谕离去。 “若雪。”赵怀月回头问道:“你还有什么建议?” “今晚发生的一切,等了解清楚交易的详细过程以后,我再做打算。”白若雪看着桌上自己之前总结案情的那张纸道:“不过基本能肯定,和应天府是同一伙绑匪所为。这伙绑匪组织严密、经验丰富、心狠手辣,我们必须尽快将他们抓获,不然他们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继续犯案。所以‘敲山震虎’我觉得应该不止于那些珠宝店铺,山头应该敲得更多一些。” “比如说呢?” 白若雪轻轻一笑,反问道:“殿下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敲打‘采菊客’这个采花大盗的吗?” “排查各间客栈和租房!” “对!” 第1246章 神隐无踪(四十四)相互监视探动向 赵怀月非常赞同白若雪这个建议,不过具体事宜要等和王炳杰、崔佑平详细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现在离卯时还有一段时间,你再去睡上一会儿吧,之后可有得忙了。” “嗯,只不过苦了冰儿。”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卯时便到了。 小怜早已返回,正带着王炳杰和一众弟兄在吃早饭,令人意外的是崔佑平也在。 白若雪拿起一个包子,边吃边问道:“殿下不是让崔少尹去走访那些珠宝首饰的店铺么,已经全通知到位了?” 崔佑平喝着小米粥道:“这些店铺崔某已经知会过开封府的弟兄们了,他们上午会全部走访一遍。崔某此番过来,一是因为毕竟此案是由开封府侦办,需要知道案子的详情;二是因为有些事情还要向燕王殿下请示,得到他的首肯才能去办。” 白若雪转头问道:“小怜,殿下他起身了没有?” “已经起来了,在书房里,我刚送完早点回来。” 庄运昌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还跟着迟六子和小壮。 “白大人,昨晚就是他们两个去送赎金的。” 白若雪将手里剩下的包子往嘴里一塞,又喝了一口豆浆,将手拍干净道:“你们两个随本官过来。” 她又对小怜道:“你找蒋四姐要个食盒,装上一些早点,然后找条棉被裹住保暖。我估计最多二刻钟,我们就要出发了。” “没问题!” 他们来到书房的时候,赵怀月刚刚用完早点。 在得知眼前之人居然是一位王爷的时候,两人显得相当惊讶,不由有些手足无措。 “不要拘谨,本王只想知道你们昨晚到底怎样和绑匪交易的?他们有多少人?长相如何?在哪里交易?” 小壮上前答道:“回殿下的话,交易地点是在城西郊外的一间废弃宅子里,可是我们两个从头到尾都没见到任何一个绑匪。” 迟六子在一旁点头赞同。 “什么,一个绑匪都没有见到?!”这回轮到赵怀月惊讶了:“没有见到绑匪,那你们是如何交付赎金的?又是如何接回福儿的?” “昨天送来的那封信上写着一个地址,还画着地图。小的们到了指定地点之后,在那里又发现了新的指示信,还让我们把赎金换到他们指定的箱子里。就这样换了好几个地方,才把装有赎金的箱子按照指示丢进了一个池塘。在池塘边又发现了指示信,让我们回一开始的地方,结果我们在换下的箱子里找到了小少爷。” 白若雪神情严肃地说道:“这群绑匪果然经验老到,为了防止我们跟踪,不仅频繁更换交易地点,而且自己还不露面。光靠纸条的引导就完成了交易,真是不好对付啊......” 赵怀月问道:“既然他们每到一处就留下了一张纸条,那么这些纸条都还留着吗?” “都留着!”迟六子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上:“一共四张,请殿下过目!” 赵怀月依次往下看了一遍,又递给了白若雪:“你也看看。” 白若雪看过后道:“他们准备得很充分,不过这上面的指示却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 “现在还不好说,我必须去现场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那还等什么,咱们立刻就去!”赵怀月立刻起身道:“迟六子、小壮,你们两个同去,带路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除了他们两个和庄运昌以外,一同前往的还有崔佑平、王炳杰和审刑院的一众官差。四辆马车停在庄家大门口,一众人相继坐上马车,准备出发。 在出发之前,崔佑平向赵怀月禀告道:“殿下,之前寻找监视庄家大院的绑匪一事,已经有了眉目!” 赵怀月眉头一扬:“找到那个绑匪监视的位置了?” “目前虽然只是推断,但是可能性极大。” 他轻轻挑开马车窗户的帘子,露出一条细缝:“论监视庄家人员进出的最佳位置,非正门对面这排宅子莫属。” 赵怀月将头伸到窗户边上,透过一看:“最佳位置是这儿没错,但是对面可是有好几个房间,具体哪一个知道吗?” 崔佑平指着二楼的其中一个房间道:“弟兄们经过日夜轮流观察,发现其它房间的窗户时开时关,唯独这个房间的窗户一直保持这样的虚掩状态。更让人生疑的是,可以透过缝隙发现几乎每时每刻窗边都有人坐着。” 赵怀月恍然大悟:“绑匪也是透过窗户的缝隙,在不间断监视庄家!” “昨天下午弟兄们就发现了此事,只是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才迟迟不敢动手。” “不要着急。”赵怀月放下窗帘道:“继续监视,等我们从交易地点回来之后再做决定。出发吧!” 一队马车开始往城西方向缓缓出发。 庄家对面二楼,二贵子依旧坐在窗口看着庄家大门,抱怨道:“不是已经拿到赎金了吗,还有必要继续监视?” “当然有啊。”阿能答道:“这样才能知道庄家的动向,决定今后该怎么行动。” “哎,你快来看!”二贵子紧接着喊道:“门口一下子停了四辆马车,还从里面走出了很多人,难道是官差?” 阿能过去一看,瞳孔立马收缩了:“身穿官服,腰间佩刀,是官差没错了,庄家果然报官后让官府介入此事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二贵子急道:“反正赎金已经到手,还不赶紧逃?” 阿能却反驳道:“糊涂啊,你这一走不就是等于告诉别人,绑架一事与你有关?” “你别唬我.....” “俺可没唬你。咱们可是提早了两个月就租下了这间屋子,谁会怀疑咱们会提早这么久就做好了准备?俺估计官府会派人调查这周围的租客,你只管和现在一样就行。要是突然消失,恐怕他们就会怀疑到你的身份。说不定啊,到时候整个开封府都会贴满通缉你的海捕文书!” 被他这么一唬,二贵子立刻打消了走人的念头。 第1247章 神隐无踪(四十五)留下银子偷开溜 见到二贵子被唬得不敢说话,阿能又安慰道:“你也别太紧张,官府要是上门来问,就按照之前你找房东租房时的那一套说辞来。全开封府这么大,他们哪里有工夫只把精力花在你一个人身上,根本不可能细查你的身份。这段时间除了出去吃饭以外,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别去惹是生非。有事的话,我会来和你联络的。” 二贵子一怔,问道:“就我一个人留这儿?那你干嘛去?” “当然是要去把拿到的那笔赎金处理掉,现在既然官府已经介入,必须尽早解决此事。” “你不会打算一个人跑了吧?”二贵子用怀疑地眼神看着他:“想丢下我吞了那笔赎金?” “胡说什么呢,川哥干了这么多票,什么时候丢下过同伴?”阿能听后显得相当恼怒,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拍在桌上:“这是这几天给你开销用的,收好了!” 二贵子定睛一看,桌上多出了一张纸和一大锭银子。他迫不及待将银锭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感觉不下十两,禁不住咧开嘴大笑。 阿能又叮嘱道:“这锭银子你可以随便花,不过那张银票可别轻易示人,太显眼。庄家这事一出,官府肯定严查。要是让人发现身上有如此大额的银票,你就算全身长满嘴都解释不清!” 二贵子这才发现桌上的那张纸是一张汇宝银号的银票,面值居然有一百两之大。 他忙不迭收入怀中,答应道:“知道了!” 对于他的态度,阿能很满意,又道:“现在既然知道官府插手,那也没必要再监视下去了,你好好休息吧,俺先走了。” 二贵子可巴不得他说这句话,往床上一躺就睡起了大觉。 阿能见状,走到旁边的房间角落抱起了一个木桶,轻手轻脚离开。 出去之后,他一直低着头,抱着那个木桶进入一条小巷子,又拐了几个弯之后将木桶往路边一放。 回头望了一眼没人跟踪之后,阿能冷笑了一声:“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当俺的同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哼!” 他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到大街,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此刻,在小壮的带领之下,一众人率先来到了城西的三岔路口前。 “殿下,当时第一封信就只写到这儿,然后让我们去小树林找箱子。小的在小树林找到了一个大木箱,里面除了第二封信以外,没有其它东西。” 赵怀月看了看第一封信,确实只到此处为止。 “王评事。”他将朝小树林方向努了努嘴:“带他过去,看看放箱子那儿有没有什么发现。” 王炳杰带着小壮去小树林指认,过了没多久便转了回来。 “禀殿下,放箱子那地方附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只有几个模糊的足迹,连鞋底的印子都看不清。” 赵怀月点了一下头,拿起第二封信细看:“把赎金搬到拿来的空箱子里?” 迟六子指着路边不远处丢弃的空箱子道:“小的们不敢不从,只好和小壮把赎金换了箱子。” “你们换好之后,就把原来的箱子丢这儿了?” “没办法,殿下没见过那个大木箱,相当大。咱们的马车也不算小,但放了那个箱子以后就已经放不下其它东西了,只好扔路旁了。后来在那边的池塘边发现了第四封信,让咱们把装赎金的大木箱丢入池塘后,就重新回这儿找这个箱子。结果回来才发现,小少爷居然躺在里面睡觉,就赶紧带了回去。” 赵怀月拿出第四封一瞧,果真最后有这么一句话。 “福儿是在这个箱子里发现的?”白若雪走到箱子边上,往里瞧了一眼道:“绑匪是提早在那边留下的信,也就是说你们把箱子丢在这里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这样一来,他们可以把福儿藏在箱子里,不用和你们见面就能交还。另外,换个箱子也是为了怕我们在上面做手脚。这次遇到的绑匪还真难缠啊......” 迟六子惊讶道:“这他们都能算计到?大人,不可能吧?要是我们没有把箱子留下,那他们要怎么办?信上可并没有要求我们必须留下箱子。” “不,一定会留下,因为你们不得不留下。”白若雪走回所乘的马车前道:“虽然本官不知道那个大木箱究竟有多大,可是换下的这个箱子也不小。一般的马车最多只能勉强装下两个而已,更别提已经装了一个特别大的。所以你们不可能再把换下的箱子装上,那就只能选择丢弃。这里已经很偏僻了,再加上又是深夜,福儿躺在里面相对比较安全。他们还真是好算计啊......” 车队又继续前行一会儿,终于来到了那间废弃的宅子前。 “殿下。”小壮道:“小的们当时就把马车停在了老树旁,然后两个人抬着大木箱去了东面的厢房。” 他领着赵怀月到那间厢房门口,又道:“我们把大木箱抬到房间里,又在桌上找到了第三封信。” 白若雪看了第三封信之后,立刻问道:“那辆板车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北面,不远。” 白若雪站在找到板车的地方,回头看向东厢房道:“果然奇怪!” “若雪,你之前说有问题的地方,就是这里?” “嗯,回头再说,先去池塘吧。” 穿过西北角的拱门来到池塘边,迟六子惊奇地叫道:“这个大木箱怎么还在池塘里?” “你确定是这个?” “小的确定,不信大人问小壮!” 小壮也确定就是这个箱子。 “冰儿!” 白若雪朝四周喊了一声,一身夜行服的冰儿突然从某个角落闪现了出来。 “辛苦你了!绑匪没来取赎金吗?” “没有。冰儿摇头道:“我看着他们把箱子丢进池塘,然后一直守着,寸步未离。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出现过,更别说靠近池塘里的箱子了。” “奇怪了......来人,将箱子抬上来!” 大木箱被抬上岸后打开一看,里面竟空无一物! 第1248章 神隐无踪(四十六)箱中赎金无踪影 说“空无一物”,倒也不太确切,现在这个大木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水。 “二千两现银呢?”赵怀月眉头紧皱,用犀利的眼神看向迟六子和小壮:“还有装了七十八件珠宝首饰的箱子呢?” 当时箱子里的现银和珠宝首饰装进去的时候,赵怀月、白若雪和庄运昌都在现场。后来当庄运昌挑选完运送的下人之后,赵怀月还特地命人打开箱子又确认了一遍,东西一样都没少。既然出发的时候都还在,那问题就一定出在之后。 迟六子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殿下,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两人明明把里面的赎金放进了大木箱,也按照绑匪的要求把箱子丢进了池塘里,赎金为什么会不见,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壮也跪在地上发誓,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白若雪看着在不停往外冒水的大木箱,命道:“来人,把这箱中的积水倒掉!” 两名官差抬起箱子,将水重新倒回池塘。 白若雪看到这大木箱虽然做工粗糙,木板之间留有不少缝隙,致使池水灌进了箱中,不过钉得还算牢靠。没有哪块木板被拆下过,银子和珠宝首饰也不可能是有人潜入池塘后弄破箱子取走的。 “箱子里都是池水,只能说明赎金在大木箱丢入池塘之前,就已经被拿走了!” 两人皆大呼冤枉,表示从板车抬下来的时候,箱子还相当沉重,不可能是空箱子。 白若雪想了想后,问道:“冰儿,你一路跟来,到底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雪姐你让我偷偷跟着他们一起去,我就潜伏在马车的底部一路跟随。先是往西到了一个路口后停下,然后我听到迟六子说要去小树林找个箱子。我看到他拖了一个大木箱回来,还说绑匪留言要他们把赎金换到大木箱里。于是他们两人就开始搬赎金,搬了二刻钟左右才搬完。之后他们先把空箱子扔到了路旁,再把装满赎金的大木箱搬上马车后继续出发。” “等一下。”白若雪打断道:“当时你在车底下,应该看不到他们换箱子的经过。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们把装有赎金的箱子重新搬上马车了?也有可能他们在说谎,其实赎金依旧放在路边的旧箱子里,他们抬回马车的大木箱是空的。” “凭我的武功,我有他们察觉不到我藏在车底的自信。这样想的话,如果是他们监守自盗,根本没必要花二刻钟假装搬赎金。况且搬上大木箱的一瞬间,我明显感到车身往下一沉,车轮也在地上压出了明显的印记,空箱子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而且如果赎金是装在旧箱子里,必须两个人抬,但是我能从底下看到旧箱子是迟六子一只手拖到路边的,证明当时是空的。” 白若雪想想也对,就让冰儿继续往下说。 “马车停下之后,我听到他们抬着大木箱离开了。为了避免被绑匪发现,我等了一会儿后才从车底出来躲到了边上的一棵老树上,这时我看见他们已经进了宅门。不过我不敢跟着进宅子,只能先沿着宅子的外围绕了一圈,没想到却在西北围墙外发现他们推着一辆板车来到池塘前,把大木箱丢了进去。他们离开以后,我还以为绑匪会来取赎金,就躲在角落一直守着,可是直到刚才你们来为止都没人出现过。” 看着嘴唇冻得发紫的冰儿,白若雪深感愧疚:“这么冷的天,让你受苦了......” 冰儿却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没事,我乃习武之人,这点寒冷算什么?” 小怜拿出裹在棉被里的食盒,递给她道:“饿了么,赶紧吃点东西暖暖身子,还热乎着呢!” “谢了!”冰儿接过道:“小怜最好了!” “别谢我,白姐姐特意关照的。” 崔佑平上前向两人责问道:“刚才冷校尉说得非常清楚,她看着你们将箱子丢进池塘。之后并没有人出现在池塘附近,箱子也是完好无损。虽然箱子没有上锁,而且还有些漏水,但这么冷的天,绑匪根本不可能潜入池塘把如此重的银子和珠宝首饰取走。” 他又朝赵怀月证实道:“燕王殿下,他们两人是由殿下或者庄运昌挑选出来押运赎金的吗?” “非也,是他们主动向庄运昌提出的。” “看吧!”崔佑平回头朝两人道:“你们两个一定是同谋,所以才会主动提出押运赎金!你们抬进宅子里的时候,箱子里或许真的有赎金。但是冷校尉只看到了你们来池塘的时候,中间有一段空当并未得见,你们完全有机会将赎金搬走。至于说扔进池塘里的时候箱子是满的,纯属一派胡言。” 他又道:“那晚巡夜的也是你们两个,抱走福儿的一定是你们。花园因为上锁,当时并未搜查。小壮有花园的钥匙,福儿其实当时就藏在里面。后来运走福儿的时候,他身上的襁褓过于显眼,你们就换下之后埋在了里面。本官还听说花园里有珍贵的兰花被踩烂了,那些兰花就是当时藏匿福儿的时候踩坏的吧?为了让人以为福儿已经被运出了庄家大院,还特意把门闩取下,将侧门虚掩。你们本来就是巡夜之人,所以才能装作没有发现此事。你们两个就是隐藏在庄家的内鬼!” 崔佑平的两个推断合情合理,把迟六子和小壮两个人吓得瑟瑟发抖,却又无从辩驳,只能跪在地上连呼“冤枉”。 “冤枉?”崔佑平冷冷道:“既然你们自称冤枉,那就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没有犯案。如果拿不出来,就老实将那幕后主使之人交代出来,要是逼本官动用大刑,可就没你们的好果子吃了!” 白若雪虽然觉得崔佑平的推断貌似没什么问题,不过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不过当她看到地上板车留下的轮印之后,就明白哪儿不对劲了。 第1249章 神隐无踪(四十七)三条车辙不同深 “崔少尹,虽然他们两人确实嫌疑挺大,不过我有一事尚存疑虑。”白若雪问道:“可否让我做一个测试?” 崔佑平侧身站到一旁道:“白待制请便。” 白若雪便对迟六子和小壮命道:“你们两个将这箱子抬上板车,然后推回到花园入口。注意,和原来的路线并排,别压到之前的车辙印。” 大木箱里面现在并没有装东西,两人很轻松就将板车推至了入口处。 白若雪蹲下看着新留下的车辙印,随后一路跟着印子走到板车前。 “很好,接下去到边上搬一些石头装入箱中。”白若雪指着附近的假山道:“也不用装太多,一半多一些就够了。” 两人依照她的吩咐,搬了十余块石头到箱中,约有七成满。 “差不多够了,再来一遍。” 这次可就没前一次那么轻松了,他们前拉后推费了不少劲儿才推了过去。 白若雪再次查看了车辙印,然后再问道:“怎么样,和昨晚相比,孰轻孰重?” 小壮答道:“虽然与前一次相比沉了许多,但较昨天还是轻了一些,大约轻了有三成。” 迟六子也点头同意。 “很好。”白若雪对着三条车辙印问道:“殿下、崔少尹,请看一下这三条印记有何不同?” 赵怀月刚才看白若雪让迟六子他们来回拉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只是笑了笑,看向了崔佑平。 崔佑平也不是笨蛋,一看就明白了:“深浅不同!” “对。”白若雪依次点过去:“第一条是空箱子的,相当浅,几乎看不出来;第二条是刚才七成重的,深有半寸之多;第三条是昨晚留下的,车辙印比第二条还要深上一些。” 赵怀月道:“这就证明,昨晚迟六子他们推的板车上面,的确装了一个非常沉重的箱子。而且根据冰儿的证言,他们离开以后并没人接近过,所以不管大木箱里面装的是不是赎金,他们都是无法取走的。” “那就太奇怪了......”崔佑平围着车上的大木箱转了一圈道:“里面既然确实装了相当东西,又是怎么会凭空消失呢?难道之前装的是水?也不对啊,箱子的缝隙可不小,肯定会漏出来啊......” 迟六子和小壮则指天发誓,他们没有换掉过箱子里的东西。 冰儿也为他们证明,两人运送、抬起箱子的时候,不曾见到大量的水滴落。 崔佑平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就命人把大木箱中的石头拿出,重新检查箱子是否设有机关之类。 可官差在搬的时候却出了意外。大概是因为重心不稳的缘故,箱子朝一侧滑去,摔落到了地上。而板车的轮子在受到了撞击之后直接从赵怀月身边飞过,所幸人并未受伤。整辆板车也因此侧倒在了地上。 王炳杰责怪道:“你们做事也太不小心,板车弄坏也就算了,要是伤到了殿下怎么办?” “没事,不用大惊小怪。”赵怀月摆了摆手道:“又没真的伤到本王。” 崔佑平上前将大木箱扶起的时候抓到了内壁,发现手上被沾到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这么黏?”他定睛一看,是一层米黄色的糊状物。 白若雪也用手指在箱子内壁上刮了一下,果然也沾到了。她放到鼻子前一嗅,却也没有什么异味。 “怎么看上去有点像浆糊?” 不仅仅是箱子里面的内壁上都是这种糊状物,连箱盖的内侧也有。只是之前箱中全是水,没有人注意到。 她将迟六子和小壮叫到跟前,指着箱中问道:“你们在换箱子的时候,可有发现箱子里有这东西?” 迟六子答道:“没有啊,箱子里干净得很,要是有的话一定会发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和赎金的消失又有什么关系吗?) 白若雪正思考着,边上冰儿已经吃完了小怜给她带来的早点。她用帕子擦了一下嘴巴,要擦手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 她快步走到箱子前,也用手刮下了一点糊状物,然后喊道:“雪姐,你看!” 白若雪看到冰儿左右两只手上都有类似的东西,不禁问道:“另一只手上的是哪儿来的?” 冰儿拿过一个食盒道:“小怜带来的早点里有一盒清粥,我在喝的时候不小心将上面那层米糊沾到了手上。” “怪不得我刚才看着有些像浆糊!”白若雪看过食盒里残留的粥汤道:“原来是这个。不过箱子的内壁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米糊呢,总不可能里面放过粥吧?” 这边她们正讨论着这些米糊的来历,那边迟六子已经配合小壮将板车的轮子修好了。 崔佑平倒是对他们另眼相看了:“手脚挺利索啊,这么快就把车轮修好了。” 小壮上前禀道:“大人,这辆板车的轮子本来就不太牢靠,之前就掉过,也是我们修好的。一般会驾车的人都会修,也不复杂。”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的话引起了白若雪的注意。 “小壮,你们不就是把箱子从东面厢房推到这儿吗,半路上车轮子也掉过?” “不是半路上掉的,小的按照信上去取的时候,板车的轮子就已经掉了。” “什么?”白若雪灵光一闪:“咱们马上回去板车那儿!” 回到那儿之后,白若雪问道:“你发现车轮掉了之后,是怎么做的?” “小的就赶紧喊六子过来帮忙。” 白若雪转而问道:“迟六子,你过来帮忙修车,箱子岂不是没人看管了?从这里可看不见那个房间,有人换走箱子也不知道吧。” “可小的离开房间只有一小会儿,这里离房间没多少路,那个箱子又重得很,需要两个人抬。要是有人换走箱子,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若雪想了想后命道:“你们把昨晚修车子的经过重演一遍,所花费的时间要差不多。” 看完两人重演的经过之后,白若雪轻轻一笑,拿出第三封信道:“怪不得我看到这封信时,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 第1250章 神隐无踪(四十八)房门反锁藏真相 赵怀月见白若雪这般反应,就知道她有进展了。 “赎金消失的方法,你已经找到了?” “还没有,但是小壮找到板车的时候,轮子就已经脱落了。这应该是绑匪早就设计好的,是取走赎金的重要环节之一。我们再去那个房间看看吧。” 走到东厢房的门口,看着敞开的房门,白若雪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向小壮询问道:“你们来的时候,这扇门就是打开的?” “嗯,第二封信上写得很清楚,‘把装有赎金的箱子抬到东面厢房打开门的房间,放到中央的桌子上面’。我们来的时候,只有这个房间是打开的。” 白若雪走进房间,不免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个房间很是宽敞,而这里又不是交易的地点,绑匪为什么会指定要把箱子放到桌上呢?地上随便放不行吗,反正等下还要抬走。” 崔佑平推测道:“不会是桌子底下有什么机关,绑匪趁迟六子离开的时候按下了机关,把箱子替换掉了吧?” 赵怀月道:“这张桌子虽然又大又结实,不过下面就四条桌腿支撑,底下空荡荡的,桌子应该不会有什么机关。要有的话,也是在地板下方。” 将桌子抬到一旁之后,崔佑将地板平检查了一遍,不过下面明显是实的。 这时候,白若雪留意到的了放在桌上的蜡烛和火折子。 她拿起几乎只燃烧了半寸的蜡烛,问道:“小壮,这两样东西,是你们带过来的?” “不是,是原来和第三封一起放在桌上的。当时小的还和六子说起,这绑匪想得还真周到,生怕我们太暗了,看不清信上的字。” 白若雪看着滴在桌上的那几滴蜡油,又问道:“蜡烛是新的还是旧的?” “全新,没用过。” “你们点了多久?” “当时我们抬得整个人都脱力了,就坐在凳子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有二刻钟不到一些吧。之后小的就去找板车去了,六子他留在这里又歇了一会儿。后来小的过去发现板车轮子掉了,才喊他过去帮的忙。” “蜡烛是谁吹灭的?” “是小的。”小壮答道:“小的吹灭之后,才和六子一起将箱子抬上了板车。” 白若雪心中计算了一下后道:“这儿待了近二刻钟,找板车外加修理不过半刻钟,再加上其它的时间,一共应该在三刻钟前后。” 这时候,她又注意到被搬到一旁的桌子上,似乎留有什么痕迹。蹲在桌前细看之下,乃是和箱子大小类似的印记,不过并非太重压出来的,倒似水迹吹干之后所留。 “莫非......” 她快步走出房间,冲到隔壁南边的房间推了一下门,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间堆满桌椅的储物间,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堆在一起。 她又转到隔壁北边的房间,用手一推,却发现里面反锁着,再推也无法打开。 崔佑平也上前推了两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崔少尹不必白费力气了,这门恐怕是被人从里面用锁反锁住了,这也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想。”白若雪嘴角略带微笑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了赎金消失的秘密。” 赎金的数量、第一封信上紧迫的交易时间、身强力壮的两个人、被转移的赎金、丢弃的旧箱子、第二封信上指定的房间、东面打开房门的厢房、隔壁北边反锁的房间、放在桌上的大木箱、桌上的火折子和只燃烧了一点点的蜡烛、残留在桌面上的水渍印、第三封信所述的板车位置、板车脱落的车轮、第四封信的奇怪要求、丢入池塘的大木箱、不翼而飞的赎金、以及木箱内壁的米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崔佑平惊讶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白若雪将手搭在门上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答案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王炳杰上前抱拳道:“大人,不妨让卑职来弄开这扇门吧。” 白若雪侧身让开:“那就有劳王评事了。” 王炳杰暗中运起力气,大喝一声,提腿踹向房门:“开!” 房门被应声踹开,一块挂锁“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白若雪踏入屋内一瞧,随即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迟六子、小壮,你们也进来好好看一下。” 他们两人进屋之后就呆住了:“这......这不是和隔壁那个房间的陈设一模一样吗?!” 这个房间不仅大小和隔壁相同,连里面的家具也一样:角落里的木床、正中央的大桌子、桌子旁边的两条凳子。就连桌子上也放着火折子和熄灭的蜡烛。 “不是这个房间和隔壁一样,而是隔壁的房间和这个房间一样。” 迟六子不解道:“大人,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白若雪往下指了指道:“因为你们一开始所进入的房间,是这个!” “啊?这......这不可能吧?!” “这就是真相,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绑匪拿走的赎金去了哪里。至于他们是如何做到的,等下本官会详细解释给你们听。” 赵怀月立刻将所有官差集中到房间里:“给本王仔细搜,这个房间里一定藏着什么机关!” 看到一群官差在房间里大肆搜索,崔佑平小声问道:“白待制,绑匪应该把赎金都拿走了吧,这个房间里还能找出什么东西来?” 白若雪笑了笑道:“崔少尹莫不是忘了,刚才房间是从里面反锁的。那么锁门的人,他又去了哪里?” 经过她的提醒,崔佑平才猛然醒悟:“对啊!这就说明这个人是从房间的另一个出口离开的,房间里应该有密道!” “正是。而赎金,也一定是通过密道运走的,所以我们必须找出来,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个房间虽然不小,但是里面的陈设相当简单,找起来相当容易。没过多久,一名官差就找到了机关的所在。 按下之后,墙壁上缓缓打开了一扇门。 第1251章 神隐无踪(四十九)留书信百般算计 赵怀月显得相当满意:“干的不错,回去本王有赏!” 在其他官差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那名官差上前谢恩,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白若雪看着密道,点头道:“当时绑匪就是通过这里,将赎金运走了。” 王炳杰主动上前道:“让卑职探路吧。” “好,小心些。” 王炳杰一只手紧握钢刀,另一只手举着蜡烛率先走进密道,其余人错开二丈身位跟在其后。 不过一路上相安无事,一众人顺利走出了密道。而密道所通向的地方,乃是宅子东面的一条狭窄的山路。 白若雪四周转了一圈,只看到山路上留下了一道下山的车辙印,印子较深。 “看来绑匪已经将赎金运走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我们还是回去之后再做打算吧。” 经由密道重新回到房间后,崔佑平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白待制,从绑匪设计了两个相似的房间来看,他们就是通过调换房间来达到换走装有赎金的箱子吧?” “对。” “可是崔某还是有不少问题没有想明白,比如迟六子和小壮抬的时候箱子明明相当重,可是打开之后却只有一箱清水后来里面的东西却又去了哪儿?还请白待制不吝赐教!” “崔少尹客气了。”白若雪请他和赵怀月等人先坐下:“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把整个赎金消失的手法,从头到尾整理一遍。” “这个案子,绑匪其实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开始谋划了,比如目标的选择、内鬼的卧底、赎金交易地点的选择等等。我猜想,应该是他们从应天府转移到开封府后立刻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她取出那四封信,依次排开道:“首先就是第一封信。小乞丐带到第一句话之后,庄运昌依照绑匪的要求在门环上系了红绳,小乞丐马上拿出了这封信,这里其实已经开始布局了。” “这里就已经布局了?”崔佑平虽然了解过昨晚的情况,但是知道得不太详细。 “没错。”白若雪指着信上的内容道:“上面写的‘戌时三刻出发’,但是小乞丐是戌时才到的,绑匪要他带的那句话是‘如果准备好赎金了,就在门环上系红绳’。如果那个时候,庄家还没准备好赎金,那么这封信该怎么办呢?” “对啊,听上去好像绑匪已经知道庄家准备好了赎金一样。” “不是‘好像’,而是‘肯定’,不然绑匪不会留下这样的话。”白若雪胸有成竹道:“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庄家的动向已经完全被绑匪所掌握了。不过这是后话,我们暂且按下不表。” 由于有迟六子和小壮这两个涉案之人在场,白若雪将对庄家内鬼猜测这一段跳过了。 她接着说道:“绑匪之所以要逼着庄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要做好交付赎金的准备,就是为了让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对策,将节奏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果然,庄运昌急急忙忙挑了迟六子和小壮运送赎金,没有足够的时候考虑其它事情。注意,信里提到了要‘挑选两名力大之人,不能有其它人跟着’,这句话可是大有讲究的。”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崔佑平问道:“装赎金的箱子相当沉重,当然要挑选两个力气较大之人才行,不然哪里抬得动?” “那么为什么必须是两个人,而不能是三个人呢?绑匪的用意,到了后面你就知道了。顺便说上一句题外话,绑匪要求‘二千两现银和价值八千两的珠宝首饰’作为赎金,也是一开始计算好的。二千两现银大约一百二十五斤,再加上满满一大箱珠宝首饰和装在外面的大箱子,全部算在一起也将近两百斤了。即使这样,迟六子和小壮也抬得气喘吁吁,要是现银多要一些,怕是很难有人抬得动了。” 崔佑平叹道:“他们还真会算计!” “还不止这么简单。来到第一封信所示的三岔路口时,绑匪要求换箱子,这是整个计划最重要的一部。除了我之前提到的防止我们在箱子里做手脚、留下箱子放福儿以外,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换了箱子之后,才能在这里替换箱子!” 崔佑平点头道:“不错,要是用原来的箱子,这个手法就没有办法实现了。” “接着就是第二封信的重点:要求送赎金的人将箱子抬到东边打开门的厢房,而且指定要抬到桌子上,这一点非常重要。” 崔佑平道:“这一点,崔某也和白待制产生过相同的疑问。送到打开门的房间是为了怕送赎金的人送错房间,避免换箱子出错。那么指定放在桌上就非常奇怪了,明明马上就要用板车推走的,何必要这样指定呢?” 赵怀月一敲扇子道:“如果不指定放在桌上,那么崔少尹认为他们抬进来之后会放在哪里呢?” “随便找个地方往地上一放不就行了?噢......”崔佑平刚说完,就明白了:“要是随地一放,等下换房间的时候,绑匪还需要浪费力气将箱子的位置搬得和这里的一样!” “就是这样。只有搬到桌子上,位置才会固定,毕竟边上还放着蜡烛和火折子,能放箱子的地方就这么点。就算两个房间摆得有些许差异,大晚上的也不容易察觉。之后就是用第三封信来诱导迟六子和小壮,让他们在短时间内都离开箱子,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板车的轮子。” “板车的轮子?”小壮疑惑道:“可小的在找到板车的时候,轮子就是掉下的啊。” “难道你没有觉得非常奇怪吗?”白若雪指出第三封信上面的那句话道:“‘去北面空地上找板车’,既然绑匪要你们用板车运装着赎金的箱子,为什么不把板车直接放到房间门口呢?是他们懒吗,不是。他们为了你们能够在晚上看清信纸上的内容,特意贴心地留下了全新的蜡烛和火折子!” 第1252章 神隐无踪(五十)调虎离山换房间 听了白若雪这番分析,小壮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大人说的对啊,这确实有些说不通......”他想了想后问道:“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板车的轮子是绑匪故意拆下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当时发现了轮子掉下后,是怎么做的?” “小的当时......当时因为害怕耽误了赎金的交付,所以马上就喊六子过来帮忙。” “崔某明白了!”崔佑平脱口而出:“所以在不知不觉中,装有赎金的大木箱从他们的视线离开了,给绑匪制造了调换箱子的机会!” “对,这一切全都是绑匪算计好的。”白若雪点头道:“我之前所说送赎金的人数必须是两个人,也是因为这个道理,这是绑匪在为调换箱子这一步做准备。你们想,要是来的人有三个,那会怎么样?” “崔某明白了!”崔佑平稍作思考后就答道:“这样一来,三个人有可能同时在这个房间。就算小壮发现板车的轮子掉了,要喊人帮忙,也可能只过去一个人,剩下的第三个人依旧会留在房间里,绑匪调换箱子的诡计就没法实现了。” “对,三个人来的话,是没有办法保证抬箱子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一定会修车轮。小壮也说了,会驾车的人,肯定会修这种小问题。车夫也可能留在马车上等待,修车还要下去找他,无论哪种情况都会把绑匪整个计划的节奏打乱,他们要得是送赎金的人跟着信上的指示一步一步无脑服从。而只能来两个人的话,其中一个人一定会驾车,当然也会修车轮。” “可要是修不好,那该怎么办?” 白若雪笑着摇头道:“放心好了,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这个手法最巧妙的就是,绑匪只是拔掉了车轴上的销子,只需要将车轮套上去后插回销子就行。但是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必须有一个人帮他将车子抬起来才行,这样就将两个人同时从房间里引开了。” “原来如此......” “迟六子听到小壮的呼喊声之后,跑过去帮忙了。站在放板车的空地处,是无法看到东边这排厢房的动静的,这个时候躲在隔壁的绑匪就开始行动了。绑匪不会把板车弄得太破,不然修理时需要工具就没法继续了,所以修理的时间相当短暂,他们也觉得这么短时间是不可能换到箱子的。可其实那个绑匪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点燃自己房间的蜡烛,将门敞开,跑到这个房间反锁,吹灭桌上的蜡烛。这样一来,等到迟六子和小壮回来,就会错把隔壁房间错认成这个房间,抬走那个没有赎金的箱子,调换箱子的手法就成功了。” 崔佑平心有疑虑道:“绑匪就这么有把握,能够骗过两人的眼睛?万一他们发现所处的房间不对,该怎么办?” “这个手法很容易成功。首先,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宅子,又是晚上这么暗,判断是不是这个房间的办法就是门是否是打开的。绑匪之所以一开始在信上写明要抬到‘打开门的房间’,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脑子里产生一个强烈的印象。其次,两个房间的大小和陈设也几乎一样,估计多余的家具全部被搬到了南面那个储物间了。最后,房间里还点着蜡烛。他们修车返回后急着要把箱子运走,看到只有一个房间的门开着,房间一模一样,桌上箱子还在,蜡烛也亮着,哪里会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 稍作停顿后,她又道:“再者,隔壁房间反锁着,即使他们怀疑后去推门也推不开。箱子的锁扣扣紧后是无法随意打开的,他们也没办法确认箱子里面东西是否被调换了,只能通过箱子的重量判断。而绑匪早就将箱子里面装上了差不多分量重的东西,两人早已抬得双手酸痛,即使分量有些区别也感觉不到。唯一的破绽,就是蜡烛了。” “蜡烛燃烧的长短不一样。”赵怀月拿起桌上的蜡烛道:“这是绑匪唯一无法控制的变数!” “没错,绑匪不可能准备两根长短不一样的蜡烛,所以只能用新的。但是他在隔壁房间等待的时候,是不可能点蜡烛的,不然有可能从窗户里透出亮光,不能冒这个险。他也不可能知道两个人会在房间里待多久才离开,所以只能等迟六子消失在视线范围外后再开始点,这就导致了隔壁房间的蜡烛只燃烧的一点点,就被回来的小壮吹灭了。只不过他们当时的心思都在交付赎金上,根本就没有留意蜡烛的长短有问题。” 崔佑平又问道:“既然蜡烛长短是个破绽,那个绑匪为何不直接将蜡烛挪回去隔壁房间呢?” “没必要冒这样的险。”白若雪解释道:“要挪动蜡烛,绑匪需要多跑一趟。小壮修车的时间很短,万一在挪的过程中被回来的人看到,那整个计划就泡汤了。虽然赎金照样能拿到手,但绑匪之所以设计这样复杂的交易手法,不仅仅是出于安全考虑,还另有深意,所以不愿意增加手法被发现的风险。” “所以换掉的箱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崔佑平依旧想不通:“为何打开后只有水,这么重的东西去了哪儿?” “其实啊,东西一直在箱子里。” “水?不可能啊,水会漏出来,迟六子和小壮怎么会没有发现?” 白若雪浅浅一笑道:“应该说是水的另一个样子,只是进了池塘以后,样子重新变回了水。” 赵怀月用折扇敲了敲手心道:“装在箱子里的东西是冰!” “对,就是冰!”白若雪指了一下这个房间道:“像这样一户大户人家,房间里有密道、暗格之类相当正常,那么也一定会有冰窖。绑匪早就谋划好了整个手法,冰块应该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存在了冰窖之中。当然,还需要用到另外一样东西才行。” 第1253章 神隐无踪(五十一)糯米做纸糊箱壁 崔佑平立刻联想到自己在箱子内壁上摸到的一手糊状物。 “白待制说的东西,可是那些米糊?” “就是米糊。”白若雪微微点头道:“这是令这个赎金消失的手法,看起来更加逼真而必不可少的东西。不过我们看到米糊是因为箱子进了水的缘故,实际上这东西并非一般大米所做的米糊。” “啊!”赵怀月眉头一扬:“那些米糊难不成是糯米做的?” “殿下猜对了。之前冰儿的话提醒了我,残粥会结成米糊。碗里的粥被风吹过之后,上面会结起一层像纸一样的米纸,而用糯米熬成的粥上面就会结成糯米纸。糯米纸很多情况下,是用来包裹在糖果子、蜜丸或者一些酥脆的糕点外面。一是避免与盒子黏连;二是使食物不容易受潮以致口感变差。这次绑匪就用到了相当多的糯米纸,把整个箱子内壁都贴上了,为的就是防止冰块融化时有水渗出。” “这就对了。即使他们两人刚到宅子,绑匪才从冰窖将箱子抬出,以现在的晚上的温度,冰块多多少少也会融化一些。如果抬到板车上的时候不断滴水,就会惹人起疑。而在箱子里铺上糯米纸,就会将渗出的水吸干,就算量有些大,也只是将糯米纸先变成米糊,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大量渗水的情况。” 白若雪轻轻拍了一下桌子道:“之前在调查隔壁房间的时候,我就留意到那张桌子留下的一个已经风干后的箱形水渍印记,这就表示箱子里的冰块已经开始融化。如果不是里面的糯米纸吸水,恐怕已经穿帮了。而第四封信让他们将箱子丢进池塘,就是为了令箱子里的冰块和糯米纸化掉,这样一个让赎金神奇消失的手法就完成了。” 崔佑平心悦诚服道:“如此狡诈的手法,白待制竟分析得丝毫不差,崔某佩服!” 赵怀月道:“现在既然赎金已被绑匪运走,待在此处也于事无补,咱们先回去再说吧。” 登上马车之后,她看到崔佑平还是面带疑虑之色,便询问道:“看样子崔少尹还有疑问?” 崔佑平承认道:“崔某确实又想到一事,还请白待制为我解惑:绑匪为何要设计这样一个赎金消失的诡计呢?如果只是为了安全,怕交易的时候被官府抓捕,那直接就用交换房间来换走箱子即可。箱子里装上石头一样可以达到目的,何必要用冰块配合糯米纸这样复杂的手法?” 白若雪回答道:“接下去的,是我个人的猜想,不一定正确,崔少尹参考一下就行了。不过我觉得他们会设计这样一个非常麻烦的手法,是为了继续利用这个废宅作案。从应天府的四起案子可以看出,这伙绑匪穷凶极恶,会在同一个地方连续作案,根本不惧官府。他们这次转移到了开封府,想必也是做好了连续作案的打算,而这儿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交付赎金的好地方,用一次就弃了颇为可惜。倘若我们打开箱子之后,发现里面装的是石头崔少尹会怎么想?” “崔某当然会认为箱子被人偷偷调换了。” “那么像这一次这样呢?” 崔佑平坦言道:“那可能会以为绑匪用什么方法在池塘里从箱子取走了赎金。” “这样子就明显了。一旦发现箱子里装的是石头,排除是交付赎金的两个人换走的以外,那只能是在宅子里被换走的,到时候一定会将整个宅子里里外外彻底搜上一遍,那个密道被找出来是迟早的事,绑匪也就没办法再用这间宅子收赎金了。反之,只会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池塘里,不解开这个谜团,他们还可以继续用这个办法收赎金。我猜绑匪原本会很快回来将这个房间里的痕迹消除掉,把这儿变得跟隔壁完全不一样,这样整个诡计才圆满了。” 崔佑平叹道:“看来这次我们遇到的对手相当了不得啊......” “说起应天府。”赵怀月问他道:“去取案卷的人还没回来吗?” 崔佑平致歉道:“殿下吩咐当天,高秋就连夜出发去了应天府。只不过应天府离开封府有不短的路程,一来一去需要好几天。殿下要求三天之内赶回,高秋他已经尽力而为了,要责罚就责罚微臣吧。” “罢了,要怪就怪本王说的有些轻率了,三天之内要他往返应天府,确实强人所难。只是回去之后一有消息,就及时禀告本王。” “微臣明白!” 庄家大院附近,开封府的官差正换了一身便衣,在监视对面那排店铺的二楼。其中有一个房间的窗户一直呈虚掩状态,但经常可以发现有个身影忽隐忽现,所以他们怀疑此处就是绑匪用来监视庄家的据点。 南小松过来问道:“浩哥,那屋子可有什么动静?” 卢浩答道:“一开始的时候,好像还有个人影在窗口晃荡,不过现在却见不着了。” “难道是因为孩子被放回,所以不用再监视了?”南小松继续问道:“那可有什么人从里面出来过?” “有啊,有三个妇人手里提着竹篮,看上去像是要去集市买菜;二女一男每人手里抱着一个马桶,应该是要去倒夜香。” 话音未落,刚好从远处的小巷子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咒骂声:“谁特么这么缺德,把马桶给扔在这种地方!要是让老娘找到了,非把你那皮燕子缝起来不可!” 南小松道:“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我去瞧瞧,浩哥你继续留这儿吧。” 说罢,他就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信步走进了小巷子里。 往里没走几步,他就闻到一股恶臭无比的便溺之味,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孔里钻,几欲作呕。 他只能强行忍住这股臭味,继续往里面走去。刚过一个拐角,就见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块头妇人正怒气冲冲地叉着腰在骂街。而边上横倒着一个马桶,粪水横流,臭气熏天。 第1254章 神隐无踪(五十二 )三人上门讨赔偿 那胖妇人见到南小松过来,撸起袖子就气呼呼地朝他走来。 “好小子,这马桶是你搁这儿的吧?害老娘撞翻了,还溅了一身的粪水!”她咆哮道:“这可是我新做的衣裳,才穿了没几天。你说,要怎么赔我这身新衣裳?!” 她伸手想要去揪南小松,却被其灵巧地躲过了。 南小松现在穿着便装,又是在执行暗中监视的任务,在没有上峰命令之前,可不敢随便暴露身份。 他只能陪着笑脸道:“大娘,你误会了......” “啥?大娘?!”那胖妇人更恼怒了,恶狠狠地瞪了南小松一眼:“老娘看上去有这么老吗?” (靠!不是你自己喊自己“老娘”的吗?) “姐姐!”南小松心中暗骂了一句,却只能改口道:“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那你承认这马桶是你所放?” “怎么可能,我都不住在这一带,又怎么会特意抱着一个马桶摆在这儿?” “真的?”胖妇人态度明显缓和了下来,只是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你可别想骗老娘。” “真的!我只是刚好路过这儿的时候听到了姐姐的呼喊声,还以为哪个采花大盗看中了姐姐的美色,起了非分之想,所以才赶过来想帮忙。” “那就奇怪了。”胖妇人相信了他的这番说辞,态度开始逐渐缓和了下来:“到底是哪个缺德货没倒掉夜香,就这么把马桶扔这儿了?” (倒夜香?不好,上当了!) 南小松心感不妙,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就听到了边上响起了一个老迈的声音。 “咦,这不是我那间屋子里的马桶么,怎么跑这儿来了?” 南小松回头一看,却是一个白发老者,正掩着鼻子看着倒在地上的马桶。 胖妇人马上道:“好啊,原来是你老季头放的!” “房姐儿,这可不是我家中的马桶。”老季头连声否认:“这是放在我租出那间屋子里的那个,也不知道怎么就跑这儿来了。” “出租屋?”南小松立刻警觉地问道:“是不是二楼东面数过去第三间?” “对啊,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这一间!) 南小松避而不答,反过来开始套话问道:“那租客是怎样一个人?能把马桶丢这儿,一定是个邋里邋遢的汉子吧?” “邋遢到还好吧......”老季头想了想后道:“二十多岁,块头挺大的,叫二贵子。他都已经来了两个月了,付钱爽快得很,直接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老季头的话,已经确定了那个房间就是他们在监视的那一间,这个二贵子相当可疑。南小松更坚定了想要去探上一探的决心。不过一个人上门,肯定会引起二贵子的疑心,他倒是还没想好怎么行动。 正当南小松在思考怎么找个由头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房姐儿却对老季头道:“不管是谁将马桶放在了这儿,这马桶是你的总归没错了。既然如此,老娘衣裳被弄脏了就得由你赔钱!” 老季头平时就挺抠门的,自然是不肯赔钱,于是两个人便开始争吵不休,甚至一度闹得要拳脚相向。 “两位,先住手!”南小松忽然灵机一动,将两人拉开道:“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马桶既然是租屋内的,八成就是那个叫什么二贵子的人丢在此处的。不管他为什么丢马桶,马桶是老季头的东西,他丢在这里弄得一塌糊涂,赔钱天经地义;这马桶把姐姐的衣裳弄脏了,也该他赔钱,两位说对不对?” 两人想了想后,这次倒是达成了一致:“对,就该他赔钱!” “那不就完了么?”南小松怂恿道:“咱们赶紧上门找他赔钱啊!” 可房姐儿却又担心了:“要是他不肯赔钱,那怎么办?” (你刚才不是挺横的么,都打算揍我们两个一顿了,怎么听到对面也是个大块头之后就怂了?就你这个身板,对上哪个男人会吃亏啊?) “姐姐怕什么,有我在。”暗自腹诽了几句之后,南小松道:“我们三个人一起上去找他要钱,看他敢不给!” 房姐儿想着也对,就同意了南小松的建议,三个人一起上楼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多想,为什么南小松会掺和这件事。 而二贵子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却涌起了一股尿意,不得不爬起来找马桶解手。 可是他看着房间角落的一片空荡,不由傻了眼:“马桶去哪儿了?难道是阿能拿去倒了,还没拿回来?” 他只好出去解手,打开门却看到三个人站在门口。 “老季头?房租不是已经预付给你了吗,三个月还没到呢。” 南小松上前将马桶一事说了一遍,然后高声道:“你把我这姐姐的衣裳弄脏了,还不赶紧赔钱!” 老季头也趁势道:“还有,你就这么把我的马桶丢在路边,弄得一塌糊涂,也不能要了。你也要把马桶的钱赔给我!” “这又不是我放的,凭什么要我赔钱?”二贵子急道:“谁放的你们找谁去啊,我怎么知道马桶为什么会跑外面去!” 老季头可不信:“就你一个人租的房,不找你还能找谁?” 南小松已经趁着刚才的空当偷偷将屋里看了一遍,问道:“难不成这里除了你以外,还住了其他人?不然马桶还能自己长腿跑出去不成?” “说不定是阿能......”二贵子想起阿能的交待,马上改口道:“啊不、是有个毛贼进屋偷走了......” “瞎扯淡!”南小松被他逗笑了:“哪个毛贼这么不开眼,来偷一个又臭又脏的马桶?” “或许发现这里没什么好偷的,就顺手偷走了,毕竟贼不走空嘛。” “少废话!”房姐儿见他不肯赔钱,也生气了:“你要是敢不赔钱,老娘这就拉你见官去!” “别、别!”一听要去见官,二贵子一下子就慌了神:“不就是一个马桶和一套衣裳吗,我赔还不成?” 第1255章 神隐无踪(五十三)湖中遨游商对策 二贵子被逼无奈,只好将身上的仅有的几块碎银子掏了出来,作为房姐儿和老季头两人的赔偿。 既然拿到了银子,他们两个人也就没理由再留在此处,心满意足准备离开。 临行之前,老季头又多问了一句:“二贵子,你上次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到这个月底就要到期了,还要不要续租?” “啊、这个......”二贵子显然没有做好回答的准备,犹豫了一下才答道:“应该不用了,事情已经办好了,要是想续租再告诉你吧。” “你的亲戚已经找到了啊?好吧,要是还想租,可以给你便宜一些。” “哦,好。” 到了楼下,南小松随口问道:“老季头,这人听口音是外地来的吧,他来开封府是寻亲戚的?” 老季头毫不隐瞒:“对,他是说从应天府来开封府投奔一个远房亲戚。” “你怎么知道他是应天府来的?” “自从上次除了那个叫什么‘采菊客’的采花大盗以来,官府要求咱们租房子时必须查看过身份文牒,不然要重罚。”他脸上流露出惋惜的神情:“他一眼就相中了我那间屋子,交钱还交得挺爽快,要是在多租几个月就好了,可惜......” 南小松将这些话暗记在心间,迅速跑回了监视地点和卢浩汇合。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卢浩,然后道:“浩哥,刚才那个二贵子说漏嘴了,和他在一起应该还有一个叫阿能的人,而刚才那个马桶就是阿能假装出来倒夜香才拿出来的。” “糟糕了!”卢浩皱了皱眉道:“那个阿能既然扔掉了马桶,就证明他已经脱身开溜。要是让崔少尹知道,还不把咱们臭骂一顿......” “不要紧,那个二贵子现在看样子还蒙在鼓里,恐怕已经被他的同伴抛弃了。只要他还在,咱们就能交差。” 卢浩想了一想后道:“要不咱们马上把他给逮了,省得到时候夜长梦多。” “不妥。”南小松却道:“崔少尹曾经千叮咛万嘱咐,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擅动。咱们万一把事情弄砸了,那可不止挨一顿臭骂这么简单。” “那怎么办?” “你没见过那个二贵子,你去向庄家等崔少尹回来后禀报此事。我留下来继续监视吧,万一他也开溜,那我就动手。” “成,就这么着!” 现在的二贵子却一肚子的火气,平白无故赔了一笔钱,气得他尿意全无,重新躺回了床上。 “阿能这家伙在干什么呢,好端端的为何会把马桶抱出去?” 可是他想破头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拍了拍胸口的那锭银子自我安慰道:“管他呢,小钱而已。等赎金分了我就去乡下买上几十亩地,娶上几个娇妻美妾,过逍遥日子了!” 他躺在床上做着美梦,很快再次进入了梦乡。 而被他惦记着的阿能,现在却在归鸿湖中划着一艘小船,船舱里还对坐着两个人。 “大当家。”说话的人却是丰年顺:“庄家的赎金已经全部到手了,二千两现银分毫不差,至于珠宝首饰的价钱就不太好说,必须让行家识过以后才能知道。不过看起来成色都不错,相信八千两应该也差不多。” “那就好。”大当家露出满意的神色:“还是按照老规矩处理吧,上次那一批快处理完了,剩下的都已经找到下家,等运完以后就开始处理这一批。” “大当家,有件事俺不得不说。”在划船的阿能道:“今天监视的时候,俺发现庄家已经报官了。一大群官差聚在庄家的大门口,然后一起出发不知去了哪里。” “赎金到手就行,官府我从来就没放在眼里。” 丰年顺道:“还能去哪里,肯定是去了交付赎金的那间废宅子。回去后立刻通知弟兄们,那儿不能再用了,没有收拾掉那些痕迹,马上就会被发现调换赎金一事。” “阿川说的没错,不能让弟兄们冒险回去,不然很有可能被抓个正着。”大当家道:“还有,和你一起监视的那小子呢?” “已经甩掉了。”阿能冷笑道:“这小子还在做着发大财的美梦呢!” “就让他去做白日梦吧。”大当家不屑一顾:“官府抓个替罪羊,也能交差了,不是吗?” 阿能笑了一声后又说道:“刚才俺去了几个城门,发现那些门检对出城的人也检查得相当严格,恐怕已经得到了上峰的命令,怕俺们将那些珠宝首饰带出城去。俺清点了一下,这次的珠宝首饰一共有七十八件之多,恐怕很难用老办法处理吧?” 丰年顺道:“这倒是一个问题。数量这么多,官府又已经抢在我们之前封锁了渠道,这批货暂时怕是无法脱手了。大当家,看样子只能先缓一缓,想个办法把货藏起来再说,等到风头过了再寻出路。” 大当家沉思许久,忽然嘴角露出了微笑:“我有办法了,刚好一个合适的地方!阿川,回去之后就把这批货运到老地方,我自有办法处理。” 丰年顺答应了下来,随后神情严肃道:“大当家,我隐约感觉到暗地里有人在注意我,搞不好是被人跟踪了。” 大当家脸色一变,问道:“知道是哪一路的吗?” “难说,但应该不会是开封府的人。我刚来开封府,庄家的那笔生意还没做的时候,就察觉到似乎被人盯上了,很有可能是应天府的人。” “追到这里来了吗?”大当家冷哼一声道:“不过只是跟踪却迟迟没有发难,这只能说明对方只是怀疑,却并没有证据。你今天回去把一起都办妥,明天找个机会脱身吧,我会给你安排好住处。” 一切全都说定之后,阿能开始将小船向岸边划去。 他在划的时候又顺嘴问了一句“大当家,咱们在庄家的人怎么办,要撤吗?” “不必,告诉他们先待着,按兵不动更安全。要是人突然失踪,不就等于告诉官府是谁做的吗?让他们放心,银子不会少的。” 第1256章 神隐无踪(五十四)鸭子美味又紧俏 白若雪他们回到庄家之后,将调查的结果大致总结了一下后告诉了庄运昌。 “算了,赎金没了就没了。”庄运昌倒是想得挺开:“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福儿平安无事就好!” “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本官是不会让这些穷凶极恶的绑匪逍遥法外的。” 他忽然又沉声问道:“殿下,那么那个内鬼怎么样了?要是不把他给揪出来,草民始终感觉如鲠在喉。” 赵怀月答道:“我们已经派人严密监视庄家上下人员的出入了,定能将此人找出来。” 回到卧房,赵怀月问道:“若雪,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这些绑匪也不是初犯,恐怕他们不会急于一时将珠宝首饰脱手,总不能将这起案子就这么拖着吧?” “绑匪见到我们大力追查此案,很可能会暂时偃旗息鼓,等待下一次机会作案。”白若雪道:“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个对内鬼的初步猜测,还缺少一页关键的书页。等下吃过午饭之后,我要出去跑上一趟,或许会有所收获。” “去哪儿?” “南军巡铺!” 赵怀月正想继续问,崔佑平进来禀告道:“殿下,对面绑匪的那个监视点有动静了!” “说!” 崔佑平将卢浩喊过来:“你来说吧。” 卢浩把之前南小松的发现说了一遍后,问道:“殿下,接下去是继续监视还是收网?” “先等一下吧。之前那个叫阿能的应该已经溜走,看样子二贵子是被同伙给抛弃了。既然他们能够抛弃二贵子,只能说他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工具罢了,就算现在直接抓了他,估计也问不出太多的线索。你们继续盯着,如果他要开溜就直接拿下,不然就等本王的命令再动手。” 午膳的时候,白若雪在桌上看到了几样熟悉的卤味,不禁问道:“这些卤味难道是豊大房的?” 庄运昌自从福儿平安归来之后,心情就变好了不少。 他笑着道:“这两天殿下和诸位大人辛苦了,草民自当好好尽上地主之谊。豊大房的卤味相当紧俏,这些是之前蒋四姐一早就去豊大房门口排队买回来的,都是那边的招牌,请诸位慢用。” 其它的卤味之前都已经尝过,白若雪就夹了一筷当时没有吃到的八珍嵌宝鸭,果真是酥香软糯,令她赞不绝口。 八珍嵌宝鸭不愧是豊大房的招牌卤味,才刚到中午就几乎售卖一空,仅剩下最后一只了。 朱量刚从外面送货回来,站在那儿切卤味的阿峰就朝他喊道:“朱量,来帮忙照看一下,掌柜的找俺有事。” “这不是桑小四的活儿吗,怎么你在接手?” “俺刚才在打包等下送徐老爷家的卤味,结果他急着上茅房解手去了,让我替上一小会儿。掌柜的也着急有事找俺,你在这儿稍站上一小会儿就成。” “行吧,我就等一会儿。”朱量勉强答应道:“不过太久可不成。等下我还要给祥云客栈送货呢。” 阿峰用抹布擦去手上的油污:“他去了有一会儿,应该快要回来了。” 朱量喊住他问道:“对了,我让你帮忙留下的那只八珍嵌宝鸭呢?祥云客栈的一位公子订下了。” “在下面的锅子里,你自己拿吧。还有,桑小四回来后要问的话你告诉他一声,刚才啥都没卖掉。” 朱量把祥云客栈订购的卤味打包好之后,又把仅剩下的那只八珍嵌宝鸭连同手里的一样东西,一起用荷叶包了起来:“那就齐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桑小四才姗姗来迟。 看到是朱量在这儿,不免奇怪道:“怎么是你,阿峰呢?” “你舅舅找他有事去了。”朱量拿起准备送去的卤味,边往外走边道:“你总算是来了,赶紧来看着,我马上要去祥云客栈送货。” “慢着,有账要记吗?” “我和阿峰都没卖掉过什么,不用记。”朱量头也不回就拿着卤味走了。 今天的卤味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除了需要留开送货的以外,也就剩下两只熏鸡、少量猪耳朵、炸酥鱼和素拌菜。桑小四也闲着没事做,用手拾了一片猪耳朵往嘴里送。 “小四!” 桑小四正偷吃着,却被人突然喊了一声,吓得跳了起来。 “怎么了,吓成这副样子?” 他定睛一看,喊他的人却是隔了两条街的车大钢。他们两人虽不是邻居,但经常一起赌钱,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哎哟,是大钢哥啊,吓死我了!”他拍了拍胸口道:“怎么,今天来约我一起去玩几把?” “不,是来买卤味的,晚上我要请喝酒。”车大钢往桌案上看了一眼:“猪耳朵、素拌菜、酥鱼这些都给我来一点。今天没其它的了?” “熏鸡来半只?” “不要,不喜欢吃鸡。对了,八珍嵌宝鸭还有吗?” “你运气真好,刚好还剩一只,我给你包上。” 可是揭开放在桌案下的锅子之后,桑小四却只看到一个空空如也的锅子。 “哎......鸭子呢?”他满脸疑惑:“不是应该还有一只吗?” 车大钢问道:“是不是已经卖掉了?” “不可能啊,刚刚我还特意问了朱量,他说两个人什么都没卖掉,账簿上也没有记。没有卖掉,那肯定还在,我再找找。” 桑小四又找了找,这才在角落里的一个食盒旁边找到了一个荷叶包,打开一看果真是只八珍嵌宝鸭。 “谁把它包起来的?”他递给车大钢道:“给!” 车大钢拿起包好的几样卤味,付钱后邀请道:“晚上一起过来喝两盅?喝完之后再来上两把,反正我的朋友你也都认识。” “好啊!”不过他转念一想后又道:“不行,今晚我要值夜......” “那下次吧,回见。” 车大钢离开后,桑小四不禁抱怨道:“都怪杨信,害得我现在也要值夜!” 他正暗自不爽中,贺元亭和阿峰走了出来。 “掌柜的,那俺送货去了。” 可是他到桌案底下提食盒的时候,却叫道:“咦,鸭子呢?” 第1257章 神隐无踪(五十五)订购鸭子错售人 阿峰将食盒挪到一旁之后,又找了一遍,可是始终不见踪影。 “桑小四,俺离开的时候食盒旁边放着一只用荷叶包好的鸭子,你看见了没有?” “鸭子?”桑小四马上就记起他卖给车大钢的那只:“有啊,我刚刚卖掉。” “啥?”阿峰一听急了:“那只可是俺特意留开的!” “你弄错了吧,我之前还看到锅里剩下了一只,上完茅房回来就不见了。我还特意问了朱量,他说你们两个都没卖掉过东西。我翻了账簿也没登记,那只鸭子难道平白无故不见了?后来我才发现食盒旁边放着一只包好的鸭子,不是那只还会是哪只?” “错了,全错了!”阿峰一只手扶着额头道:“你说的锅里那只,是俺给朱量留开的,他刚刚送到了祥云客栈。至于食盒旁边的那只,是俺留开给徐老爷家的,之前就已经包好了,正打算要送过去的时候被掌柜的叫去商量事情,就让朱量帮忙看一下,还没来得及送。没有在账簿上登记,那是因为那两只鸭子都是昨天就订下的,所以记在昨天的账上。” “啊?这可怎么办......”桑小四听后傻了眼。 徐老爷可是丰大房的大客户,这下可把人家给得罪了,贺元亭脸色不太好看。 阿峰只能向贺元亭征询道:“掌柜的,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才妥当?” 贺元亭想了想后,先朝桑小四问道:“小四,那只鸭子你卖给谁了还记得吗?认不认识买走的人?” “认识,就是隔了咱们铺子两条街的车大钢。” “是他啊,他不是一个人住吗,怎么会买了一整只鸭子回去?” 桑小四将账簿递上道:“他说晚上请一个朋友喝酒,除了鸭子以外还买了其它一些卤味。” 贺元亭一翻账簿,他果真还买了不少卤味,不免皱起了眉头。 “这下子可不太好办了......”合上账簿之后,贺元亭自言自语道:“要是买回去自己吃,还能让你找他要回来,最多把所有的钱都退给他,其它卤味就算白送。可现在他是请人家喝酒,恐怕是不会答应此事的......” 他又思虑片刻,这才对阿峰道:“那就只能请徐老爷见谅了。这样吧,你拿一只熏鸡一起送过去,就说今天做的时候算错了数量,这只熏鸡作为赔偿,明天再重新补上一只八珍嵌宝鸭。” “这......那就依掌柜的意思吧。” 白若雪吃过午饭之后,就坐车赶往南军巡铺。 “若雪,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南军巡铺?” 白若雪靠坐着答道:“那天听完雷管家的叙述之后,我总感觉福儿失踪一事哪里有什么不对。不过因为这两天要交付赎金,没办法细查。今天静下心来一想,问题就出在那晚抱着女儿喂奶的夫妻,他们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巧合了!” 赵怀月一敲扇子:“刚好雷管家和京墨在寻找福儿,就听见西侧门外传来了孩童的啼哭声!” “不错,虽然说无巧不成书,但是过于巧合的话,那就很可能是人为安排的。毕竟像王胜天遇袭那样的案子,百年都不见得能遇上一回。” “所以你怀疑那对夫妇是绑匪的同伙?”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有这个可能。即使不是同伙,他们也极有可能收了绑匪的钱,帮助完成了整个计划。现在想要找到他们夫妻如同大海捞针,不过当时雷管家和他们起了争执,为此还赔了一笔钱。郭四勇不仅让三人在证词上画了押,还让对方写了一张谅解书,这才放了雷管家。按照规定,他们三人是必须留下详细住址的,所以现在要找到那对夫妻,只能去找郭四勇。” 郭四勇之前查案碰到过好几次了,也算是老熟人。听到赵怀月是来调查当晚那起争执,忙不迭请他们先坐。 他取来当时三人的证词,呈上道:“那对夫妻的丈夫叫许满山,妻子叫刘喜梅。那一晚,庄家的雷管家确实错将夫妻俩当场了偷走庄家小少爷的人贩子,为此三个人还当街吵了一架。事情弄清楚后,那对夫妻不肯罢休,直到雷管家答应赔钱了才同意放人。” 白若雪将三人的证词依次看了一遍,总体经过都差不多,并没有矛盾之处。不过其中有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郭都头。”她指着一句话问道:“按照那对夫妻所言,他们是从亲戚家做客回来,在回家的半路上因为许满山喝多了找地方解手,所以刘喜梅就抱着孩子在一旁等。孩子饿了开始哭喊,刘喜梅就找了个地方喂奶,这才被雷管家碰到。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从哪个亲戚家做客回来的?” “这......”郭四勇答不上来:“白大人,他们从哪个亲戚家回来,和庄家丢失孙子无关,所以当时卑职并没有问。” “要是白天,自然没什么问题。可是当时已是深夜,都快子时了吧?按理来说已经宵禁了,郭都头带领弟兄们巡夜也是为此,那么他们为何会犯禁,郭都头就没有问上一句?” 郭四勇坦言道:“卑职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卑职惭愧......” “这也不能怪你。不过......”白若雪又道:“他们的住址是明安坊,而当时城门早已紧闭,所以亲戚也必定是住在开封府中。无论是谁,都该知道这个规矩,他们居然还会在深夜犯禁,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郭都头,麻烦你带我们去他们家,我有些话需要问清楚。” 许满山和刘喜梅夫妻所住的明安坊,离南军巡铺有不短的路程,他们花小半个时辰才到达。 “许满山,开门!”郭四勇敲响了大门。 许满山打开门后看着一群人站在自家门口,显得有些疑惑,郭四勇便把白若雪此番前来的目的告诉了他。 “大人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得造次!” 听到白若雪是来询问那一晚的事情,许满山马上变得相当紧张,不停地搓着手。 第1258章 神隐无踪(五十六)见钱眼开藏福儿 走入院内之后,白若雪随口问道:“许满山,令千金呢?” 许满山将她往里屋引:“噢,我家婆娘刚喂她吃饱,在里屋睡得正香。大人,这边请!” 白若雪走进里屋,只见刘喜梅躺在床上休息,而身旁则放着一个女娃子。走近一看,那女娃子应该不满周岁,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不过她的目光却停留在了女娃子手臂所戴的东西上。 虽然看到了这件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东西,但是白若雪却不动声色,示意刘喜梅起来答话。 “知道本官为什么今天特意要来问那晚之事吗?” 许满山的眼神有些飘忽:“大概......大概是为了那个管家赔的钱吧......” 白若雪还没说话,刘喜梅就抢着喊道:“大人,民妇和孩子她爹被那管家强诬为偷拐孩童的雌雄大盗,还喊来了一群恶奴想要强夺我儿。幸亏这位郭将军及时赶到,才帮我们两口子解了围。那笔钱是那个管家自知理亏,心甘情愿赔偿给我们的,难不成现在又想反悔,又想说我们讹人?” 许满山忙不迭说道:“我家婆娘说的没错,郭将军也能为我们证明,当时是他自己提出赔我们一笔钱的!” “本官看过你们三人的证词,也问过郭都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这笔钱没什么问题,本官也不是为此事而来。” “那......” “证词里说你们是从亲戚家做客回来,本官想知道是哪个亲戚?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你们为何前去?何时到达、又是何时离开?” 白若雪说话的语调不缓不急,声音也相当沉稳,一连串普通的问题却让他们夫妻二人显得有些慌乱。 “我、我们是去我家婆娘的妹子家做客。她叫刘喜兰,家住......住城南绿竹坊。我们有些日子没去串门了,那天就约好了去吃个便饭。” 郭四勇想起白若雪之前的问题,询问道:“本官遇到你们三人争吵的时候,都已经是亥时过了一半多。身为本地居民,你们难道不知道那个时候已经宵禁了吗?” “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在那边留宿一晚,等第二天再回家,而是要故意犯禁?” 刘喜梅突然来了一句:“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没开始宵禁。看看时间还来得及赶回,就不打算给妹子家添麻烦了。” “什么?”郭四勇立刻抓住了话柄:“现在还是夜长日短,所以宵禁时间是从亥时开始到次日寅时为止,等到夏天才会推迟到子时。绿竹坊距离此地仅有一刻钟的脚程,你们既然觉得来得及赶回,离开的时间应该在戌时七刻不到。缘何亥时不到离开,却在亥时四刻依旧还在庄家附近?这其中,整整相隔半个多时辰之久!” 郭四勇不愧是常年在城南巡逻的,对周边的一切相当熟悉,把白若雪想问的问题全都问了出来。 “我儿要吃奶!” “草民尿急去解手了!” 两个人争着回答,却给出了两个不同的答案。 白若雪知道问话有了效果:“为何你们二人所说的不一样?而只是解个手的话,需要这么长时间么?” 他们对视一眼后,刘喜梅才说道:“其实两者都有。我们路过庄家的时候,我儿突然哭喊着要喝奶,于是民妇就找了个角落喂奶。这时候孩子她爹说喝多了,想要去解个手,才有了后来的事。” “对对,就是这样!”许满山连声附和。 白若雪朝郭四勇看去,后者立刻揭穿了两人的谎言:“绿竹坊到这儿,从延丰街直走到底后转入北面就到了。可要去庄家的话,需要绕上一大圈。在临近宵禁的时候,你们不抓紧时间回家,特意绕到那儿做什么?” 这下子两个人都语塞了。 “怎么,都答不上来了?”白若雪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托起女娃的一只手问道:“还有,这个金镯子又是哪儿来的?” 刘喜梅大惊,低头道:“是......是我儿满月的时候,我去请人打造的......” “这倒是没看出来,你们家还挺有钱的啊。”白若雪环视一周之后道:“这镯子看起来可不轻,你在何处打造?又花费了多少银两?” 她又答不上来了。 白若雪也不再多问,将女娃手上的两个金镯子摘下后看了看内侧,里面各刻着一个字。 “承、福,上面还有打造的时间和金铺的名称,一查便知。”她摊开手给二人看道:“庄家被绑架的孙子庄承福,回来时手上的一对金镯子不见了。这对镯子为何会出现在你们女儿的手上?” 郭四勇当即命人将二人扣住:“绑架孩童,罪不可恕!” 刘喜梅大哭道:“大人饶命啊!” “说吧,你们的同伙有多少?叫什么?现在何处?要是能将功折罪,或许本官还能网开一面。” 许满山哆嗦道:“十几天前,草民带着我家婆娘和女儿去街上游玩,回来的时候被一个汉子拦住了。他说过上几天有一个孩子想要暂寄在草民家中几日,平时只要喂食人乳和菜粥就行,每天一两纹银,直到他来接走为止。” “于是你们就同意了?轻轻松松每天一两银子,就没有发现其中有猫腻?” 许满山吞下了一口口水,答道:“草民确实感觉有些不对,不过他当时就拿出了一块银子,说只要愿意就预支三两纹银。草民看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 白若雪轻哼了一声,继续问道:“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可疑之人,你难道没问他叫什么吗?” “问了,他只让我们称他为‘川哥’。” “川哥?” 这明显是一个假名,没有什么意义。 “那人长什么样子?” 许满山边回想边答道:“看不清,他一直戴着斗笠,个子不高却有些健壮,身穿一身青色的布衣。他话不多,每次说话也尽量压低声音。” 许满山将那人的样子详细形容了一番,却引来了小怜的惊呼:“咦,是他!?” 第1259章 神隐无踪(五十七)守在门外引人找 听到小怜的惊呼声,赵怀月略感意外:“怎么了,难道你见过这个自称‘川哥’的人?” “刚才许满山描述的这个人,很像那天在丰大房门口撞到我的人。” 小怜把那天遇到那人经过说了一遍。那个时候她只顾丰大房门口的偷鸡一事,所以一直没人知道她挤进人群时被人连续撞到两次。 “他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也头戴斗笠、身穿青衣,走路一直低着头,好像生怕被人认出的样子。他撞到我之后也不道歉,也不吭声,就这么自顾自走掉了,所以我对他印象挺深刻。” 白若雪听后道:“听你这么一说,此人还真有可能就是‘川哥’,他似乎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许满山也道:“这位大人说的那个人,和草民见到的‘川哥’很像,特别是低头时的样子。” “此事稍后再说。”白若雪催促道:“那天晚上庄家外发生的事,又是怎么回事?此事不可能是你们刚好路过才碰到的。” “是这样,‘川哥’见我们应下了,又问我们要不要多赚一些银子。他说只要那天晚上亥时之前,我们夫妻抱着孩子到庄家的西侧门外候着就行。一听到里面传来喊找人的声音,就让我家婆娘弄醒女儿发出哭喊,再在附近找个地方喂奶即可。之后他又教了罪民一番说辞,方便之后应对官差的询问。他说了,只要将这件事情办妥,就给我们五两纹银。” 刘喜梅接上去说道:“光是直接去庄家外面守着肯定不行,所以民妇和孩子她爹商量了一下,那天先去民妇妹子家吃个便饭,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装成回家的时候路过庄家,这样万一有人问起来,至少还能有一番说辞。” “你们倒也算谨慎。” “我们提早了一些来到了庄家西面侧门处,看到那扇门虚掩着。” 白若雪打断道:“等一下,你们到的时候西侧门就已经打开了?” “是啊,川哥说了,如果去的时候门还关着,就去附近走一圈再来。”刘喜梅继续说道:“看到门已经开了,孩子她爹就守在门口探听动静,民妇在边上抱住孩子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里面好像开始吵闹了起来,民妇就将孩子弄醒,发出了哭喊声。随后孩子她爹看到有人往门这边走来,就赶紧拉着民妇往大街走去,找了个地方喂奶。” 赵怀月问道:“为什么要特意换个地方?” 许满山替她答道:“川哥说那个地方是官军晚上巡夜的必经之路,一定要我们坚持到他们来为止。” 郭四勇怒道:“好啊,把本官也算计进去了!” 许满山小声道:“后来的事情,郭将军也知道了。” “之后呢?”白若雪追问道:“拿到雷管家的赔偿以后,你们又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就一起回家了。” “不对吧,川哥没有将庄家的孙子福儿交到你们手中?” “没有,福儿是第二天才送过来的。” 白若雪蹙眉道:“什么?那么你们在西侧门等候的时候,有没有人出来过?” “我们怕耽误事情,所以戌时六刻左右就到那儿了。直到雷管家追出来为止,中间没人出来过。” “福儿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那是第二天的事了。”许满山想了想后答道:“当时已经过了申时,草民还以为不来了。” “也是川哥送过来的?” 但是许满山的回答却出乎了白若雪的意料:“不是川哥,送福儿过来的是一个女人。” 许满山向他们描述了那个女人的外貌,赵怀月听后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若雪,和你之前猜测的一样,她果然就是庄家的内鬼!” “福儿消失的真相,马上就要解开了。虽然知道她是内鬼,但还有一件事解释不通,她当时可是有不在场证明的,无法打破这个证明,就不能将她绳之以法。我还差最后的书页没有找到。” “那你再好好想想吧,咱们先把其它事情弄清楚再说。” 接下去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福儿是何时被接走的。根据刘喜梅的交代,昨天大约未时的时候,福儿就被接走了。而来接走他的人,正是川哥。 “川哥来接的时候,将之前说好的银子给了我们,还警告不准到处乱说,不然就杀了我们全家......” 她跑到衣柜那儿翻出了一个盒子,随后跪在地上双手奉上。 赵怀月接过后打开一看,里面既有完整的银锭,也有用袋子装在一起的碎银子。他用手掂了掂分量,还不少。 刘喜梅哭诉道:“殿下,这些银子既有川哥给的,也有那晚雷管家赔的,我们是一点都没有花,现在全部上交。” 她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求情道:“我们夫妻被猪油蒙了心,光想着捞钱,却犯下了大错,悔不当初。还望殿下开恩,能从轻发落!” 这时候,原本这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女娃被吵醒了,开始啼哭不止,倒是让夫妻二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白若雪抱起女娃交到刘喜梅手中:“该是饿着了,赶紧喂吧!” “噢!”刘喜梅接过后抹干眼泪,走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开始喂奶。 许满山痛哭流涕磕着头:“此事都怪罪民贪心,擅自答应了那个贼子,这一切和我家那婆娘无关。求殿下看在罪民家中有嗷嗷待哺的幼女面上,能网开一面,别牵扯到我家的婆娘。要是我们两个都进了牢房,罪民那不满周岁的女儿可怎么办?所有罪责罪民愿一力承当,绝不后悔!”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赵怀月盖上盒子随手一放:“不过没想到你倒是条敢作敢当的汉子。罢了,本王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你妻子的罪责暂且先记着,就看你之后如何表现了。要是能戴罪立功,帮助官府将那些绑匪捉拿归案,本王倒是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罪民一切听从殿下吩咐!” 第1260章 神隐无踪(五十八)收网捉拿倒霉鬼 不管怎么说,刘喜梅家中还有一个幼女需要照顾,赵怀月允许她暂时留在家中,但是不得擅自离开开封府,否则视为绑匪团伙成员发海捕文书通缉。 至于许满山,他罪责难逃,必须先押回去关入大牢。待到其他绑匪落网,一并审判。 回去的路上,赵怀月道:“若雪,看样子这个川哥已经隐蔽了起来,暂时应该不会再露面了。还有庄家的对面那个监视点,估计也就剩下一个被抛弃的倒霉鬼。接下去,我们只能从庄家的内鬼下手,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顺藤摸瓜,找出川哥的下落。” “那就收网吧。”白若雪建议道:“回去先把监视点那个二贵子收了,省得又被他溜走。” 一回到庄家,赵怀月就让崔佑平把南小松喊来。 “二贵子呢,他可有动静?” “没有,自从卑职帮忙讨要赔偿之后,他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房间。” “走,带我们看看这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二贵子因为今天上午赔了一笔钱,郁闷之下竟躺床睡了一整天,直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他睡得头昏脑胀,也搞不清楚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谁啊,吵死了......” 二贵子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透过窗户缝隙望去还是白天,便毫无防备地过去将门打开。 门一打开,他却发现一群陌生人站在门口看着他,只认出为首之人是之前来讨要赔偿的南小松。 “怎么又是你?”二贵子满脸不悦道:“我可告诉你,这屋里只有一个马桶,你可别又说马桶打翻弄脏了衣裳来讹钱。要是有第二个马桶,老子的这泡尿也不会一直憋到现在!” 没想到南小松二话不说就上前将他双手反扭,逼他跪倒在地。 二贵子痛得哇哇大叫:“你......你做什么,快撒手!” 赵怀月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开口问道:“二贵子,你的同伙阿能呢?” “什么同伙?”二贵子听到后心猛地一抽,犟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为何私闯民宅?我要去告官!” 赵怀月开怀大笑道:“告官?好啊,告到开封府是么?不用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本王已经帮你找来了。” 崔佑平走到他跟前道:“本官乃是开封府少尹崔佑平,听燕王殿下说,你想告他?” “呃......啊?”听到这句话后,二贵子突然脑子就懵圈了,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南小松怕他身怀利器会对赵怀月不利,腾出一只手将其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利器没有搜出来,倒是搜出了一大锭银子和一张大额银票。 崔佑平将东西交给赵怀月后,他草草看了一眼那张银票,忍不住笑出声来。 “二贵子,说吧,这么多银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二贵子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只能拿出之前想好的那一套应对:“我来开封府寻亲,这些银子是把老家那房子和地卖了后换来的。” 南小松将他松开后问道:“上午我来的时候,你说因为找了亲戚所以不再续租,这个亲戚叫什么名字、现住何处?” “叫......叫张......”二贵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竟把想好的名字给忘记了。 “卖了老家的房和地?”赵怀月拿起那锭银子敲了一下:“对面庄家刚刚发生了一起绑架案,你这银子怕是分到的赎金吧?” “哪有啊,他们都还没......”二贵子惊觉说漏了嘴,赶紧捂住。 “也是,要是真的分赃,又怎么分给你赝品呢?” 他一听急了:“啥,那锭银子是假的!?” “假的不是银子,而是这张银票。”赵怀月举起给他看道:“因为整个开封府就没有一家叫汇宝银号的,明显就是拿来糊弄你的。” “这、这怎么可能......” “本王没必要骗你,不信自己去问。” 他还是不信:“那他们为何会在伪造的银票上写下了一个不存在的银号呢,不能写个真的银号?开封府没有这个银号,说不定其它地方有呢?” “笨!”赵怀月摇头道:“要是写了一个真实存在的银号,万一你忍不住去取钱不就穿帮了?他写了一个不存在的银号,你就会像现在那样以为是这儿没有,不会去怀疑银票的真假。你也不想想,银号本来就是因为方便存取,才会想出银票这种东西。既然要方便,必定会在各个州县建立自家的银号分号。连京城都没有分号的银号,你觉得有可能存在吗?” 南小松嗤笑道:“你不会是还在等着他们分你赎金吧?醒醒吧,那个什么阿能早就抱着马桶、混在倒夜香的人群里溜走了,不然你以为那个马桶为什么会留在街边?” 听到这个,二贵子开始痛哭不止,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来京城是在老家过不下去,想来这儿找机会发财,结果在人市里遇到了阿能。阿能邀他一起“干大事”,窘迫的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过我决定入伙之后,阿能就让我出面租下了这间房子,然后一直住到现在,没去过别的地方。平时都是我自己出去吃东西,他只管每个月给我一笔钱花销。直到前几天,他才让我开始监视庄家出入的人,说是怕官府插手。” “就你一个人监视?”白若雪追问道:“只监视白天?” “不是,我和他两个人轮流监视,不过白天基本上都是由我负责,他不定时过来换一下。至于晚上,一般都是他先睡上一觉,再来替我值上两个时辰。” “其他人呢?” “我只见过他一人。只是每天都听他说庄家会有情报传出。” 白若雪立刻问道:“是谁传出来的,他有没有告诉过你?” “没有,情报都是他出去拿的,他也从不提起是谁给他的。” 见到问不出什么新情况,崔佑平就依照赵怀月的吩咐将二贵子押回开封府。 没想到在回来的半路上,从一间宅子跌跌撞撞冲出了一个惊慌失措的汉子,大喊道:“救命啊,杀人了!” 第1261章 神隐无踪(五十九)邀人喝酒却遭丧命 回庄家之后,他们简单吃过了晚饭,然后把庄运昌叫了过来。 白若雪拿出从许满山家中取回的这对金手镯,交还到他手中。 “大人,这不是福儿身上丢失的那对吗?”庄运昌见到后欣喜若狂:“镯子找到了,那就说明那群绑匪已经抓到了吧?” “那倒是还没有,我们只是找到了这几天照顾福儿的那户人家,这对镯子就是他们顺手拿走的。” “这样啊......”庄运昌略显失望:“草民还以为赎金已经找到了......” “比起赎金的去向,更重要的是潜伏在庄家的内鬼是谁。那个内鬼每天都会将我们的动向偷偷告知对面监视这儿的同伙。一旦这儿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那个同伙就会去联系他们一个叫‘川哥’的头目。不过现在我们找到了一个证人,福儿就是由内鬼交给他的。” “那大人还等什么?”庄运昌迫不及待地说道:“请大人赶紧派人把这个内鬼抓起来吧,不然草民寝食难安啊!” “暂时还不行。”白若雪却说道:“本官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谜团未能解开,只要不解开这个谜团,内鬼就能以此来否认自己涉案。” 庄运昌不解道:“不是有人能证明是他送去的福儿吗,让他出面来指证不就行了?” “这不够,毕竟这个证人自己也涉案了,而且也只有他一个人见到过。内鬼完全可以说,这是证人为了脱罪而胡乱攀咬陷害。只有解开内鬼盗走福儿的手法,才能坐实内鬼的罪。” “殿下!”这时候南小松走了进来。 赵怀月朝他身后望了一眼,却没有看到崔佑平,不免有些奇怪。 “怎么就你一个人,崔少尹呢?” 原本他们约好了,等把二贵子送回开封府后,晚上他要过来一起商讨如何揪出内鬼一事。 “崔少尹原本是要来的,但是刚才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件命案,需要留下来勘验现场。他怕殿下等得着急,所以命卑职先来禀报一声。” “命案?”白若雪耳朵竖了起来:“在哪儿发生的?” “就在离这儿一条街的南合坊,走过去也就半刻钟最多。” 白若雪向赵怀月投去了征询的目光,后者朝她轻轻颔首,起身道:“既然有命案发生,本王职责所在,必须要去上一趟。” 庄运昌赶忙问道:“殿下,这个内鬼不抓了吗?” “等下回来再说吧,现在急也没用。” 南合坊确实离得不远,赵怀月赶到的时候崔佑平正在门口和一个官差说着什么,边上还站着一个神色慌张的汉子。 “崔少尹,怎么一回事?” “此人名叫蒲应兆。”崔佑平指着边上的汉子道:“微臣路过这儿的时候,他满手鲜血跑了出来,还说里面有人被杀了。你来和殿下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蒲应兆显然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喉头强咽一下后才答道:“小人名叫蒲应兆,和住在这里的车大钢是多年好友,平时经常一起喝酒玩耍。昨天在路上偶遇车大钢买菜,因为有段时间没有相聚,他便邀我今日过来一起喝上一杯。” 据蒲应兆所言,他和车大钢约好戌时相会,就依约而来,顺便还带了一些下酒小菜。可是来了之后,却发现大门紧闭,喊了半天也无人应答。 “小人门也敲过,人也喊过,可是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小人就怕他旧病复发昏倒在里面,于是跑到旁边的院墙查看。小人趴在院墙上往里看,结果看到他卧倒在地,就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白若雪打断道:“他以前有过病症会导致晕倒?” “我们一起喝酒玩耍的时候,他时不时会感觉头晕目眩,严重的时候还会晕厥过去。不过往嘴里放点甜的东西就好了,所以小人以为是旧病复发。” 小怜喊道:“噢,是‘饥厥’啊,我知道。” 饥厥之症亦称食厥(即:低血糖),这种病症也不算少见,只要含点有糖的东西就能恢复过来。 “对,郎中说的就是饥厥。小人见状后又喊了几声没动静,就翻过院墙爬了进去。扶起他的时候小人感到手上有黏糊糊的东西,仔细一看手上是血,这才察觉他的胸口被染红了一大片。小人用手探了一下,他鼻息全无,就吓得逃出去求救,结果在门口碰到了这位崔大人。” “你带我们去看一下,是从哪里翻进去的。” 车大钢的家挺小的,所以院子也就那么一点大,院墙更是只有半丈高。蒲应兆所翻的位置在东墙,别说冰儿这样会武功的,就是白若雪稍用力就能轻松抓住墙沿翻进院子。 蒲应兆轻轻一跳后用双手撑住墙沿:“小人就是在这里看到大钢倒地不起,于是就翻了进去。” 白若雪先是站在那个位置,学他的样子往里看,确实能够清楚地看到车大钢倒在院子。院墙上面,有几道清晰可见的新鲜痕迹,应该是蒲应兆翻墙时所留。 “他家除了正门以外,还有其它能出入的地方吗?” “没有,就一扇。” “你说门从外面打不开,那出去求救的时候有发现是什么原因吗?” “是有人用门闩将门闩住了。” “车大钢既然邀你同饮,断无闩门之理。门既被闩住,定是凶手所为,那就只能和你一样翻墙才能脱身。我们到里面去找找吧,应该会找到线索。” 果不其然,白若雪在东面院墙靠北处找到了明显的翻墙痕迹,离蒲应兆翻墙的位置仅仅相距两丈,凶手定是从此处逃脱的。 车大钢的尸体躺在院中仰面朝天,胸口的衣襟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 白若雪将血衣拉开,发现心口被利刃刺穿,到现在都还在往外冒血。从伤口的位置来看,凶手应该是从后面突然接近车大钢,然后右手持凶器刺入了他的心脏。 车大钢身上除了被凶手捂住嘴巴时弄破了嘴唇以外,并没有发现其它伤口,胸口一刀便是致命伤。 第1262章 神隐无踪(六十)酒肉朋友趣相投 白若雪结束对车大钢尸体的勘验,用帕子擦了擦手后询问道:“蒲应兆,你曾经挪动过他的尸体,那么原来他躺的位置在哪儿?” 蒲应兆往地上的一滩血迹上一指:“就躺在这儿。” 这个位置和现在车大钢所躺之处相距约一丈,离门口并不远。 “他当时所躺的姿势是什么样子,头冲着哪个方向?” 蒲应兆倒是个实在人,用嘴怕说不清楚,索性在边上的空地趴下来摆出了姿势:“大人,小人看到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他的头冲里屋方向。” 白若雪蹲下来看着蒲应兆躺下的姿势道:“这样看来,凶手应该是和车大钢相识。凶手找了一个借口将门骗开,车大钢毫无防备之下将他请进了院内。凶手跟着他往里走的时候,找准时机将他杀害了。本官刚才勘验过车大钢尸体的僵硬程度,推断他在你来之前刚刚遇害,误差不会超过一刻钟。” “不是我!”蒲应兆听后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小人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平时关系好得很,怎么会做出如此凶残之事?” 他并没有注意到,起来的时候有一颗白色东西从怀里掉出。 白若雪让他放宽心:“本官没说是你,只是推断车大钢应该认识凶手而已。” 蒲应兆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从车大钢胸前的伤口来看,凶手的杀人干脆利落,下刀子的手法相当娴熟,绝非临时起意。他来此的目的,应该就是杀人。既然是预谋杀人,凶器很可能是凶手自己带来的。崔少尹,可有在现场找到凶器?” 崔佑平摇头否认道:“崔某粗略找了一遍,未曾见过。现在崔某已经派卢浩在继续寻找,尤其是宅子周边一带。” “凶器应该是一把较为尖锐的刀子,不像是寻常百姓家会用到的东西,灶台周边可有发现刀具丢失?” “这倒是找过了,从桌案上的痕迹来看原本就只有一把菜刀,现在还好好放在砧板的边上。” “那就对了,凶手恐怕已经将凶器带走了,说不定凶器可以揭露他的身份。” 崔佑平转向蒲应兆,问道:“你说他平时喜欢叫你一起喝酒玩耍,一般你们会玩些什么?吟诗作对看着也不太像,莫非是另邀其他人来一起打马吊之类?他今天可曾邀请其他人过来喝酒?” “不......不是打马吊......”蒲应兆忽然变得有点紧张:“也就是聊聊天、吹吹牛,随便玩一下而已.....” 看他的表情,白若雪大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忽然问道:“你是从家里过来,还是从外面过来的?据实回答,本官会派人去核实。” “小人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今天之前都没有出过门。” “那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本官猜想,你们是经常一起赌钱吧?” 蒲应兆又惊又尬:“大人,你......你怎么会知道......” 白若雪俯身从刚才他躺下的地方捡起那颗白色的东西,摊开手道:“上门赴宴,却还随身携带骰子。你既然今天并未出过门,直接来此,当然也不会去过赌坊。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特意带着骰子过来想要和他赌上几把。本官说的对吗?” 蒲应兆点头承认了:“正如大人所说,我们几个赌瘾比较大,喝酒之后闲着无聊都会来上两把。” 崔佑平冷冷地看着他道:“只是赌钱而已,刚才本官问话时你却刻意隐瞒,是何道理啊?” 蒲应兆一时接不上话来。 赵怀月拿起那颗骰子看了一眼,问道:“赌钱,当然是有赢有输。难不成你之前输过他一笔钱,因此起了抵赖之心?” “绝无此事!”蒲应兆连声辩解道:“小人确实三天前输了二两银子给大钢,可是就像殿下所说,赌钱有输有赢很正常。小人之前也赢过他的钱,细算之下还是小人赢得多一些。小人只是怕说出来会被误认作输钱杀人的凶手,所以才不敢实说,求殿下明鉴!” 赵怀月将白若雪和崔佑平叫到一旁,问道:“你们怎么看此案?崔少尹,你先说说自己的看法。” 被赵怀月点名了,崔佑平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依微臣所见,蒲应兆是凶手的可能性并不大。白待制已经得出了凶手是预谋杀人的结论,而且下手非常果断狠辣。但是蒲应兆从门里冲出来的时候,却是满脸惊慌失措,样子并不像装出来的。蒲应兆受邀喝酒,之前输了车大钢一笔钱,又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像他这种人是最容易受到怀疑的。他若是真想杀人,不应该选择在这种场合动手,和之前凶手的性格不太符合。” 赵怀月笑了一声道:“崔少尹看样子长进了不少。的确,凶手的举动和蒲应兆的表现不太相符,他不像凶手。” 崔佑平谦虚地应道:“殿下谬赞了。” “那么若雪,你又怎么看?” “既然殿下问起,那我就说说自己的一些浅见吧。”白若雪不缓不急地答道:“首先,我赞同崔少尹的观点,我也觉得蒲应兆不像杀人凶手。除了崔少尹所说的理由之外,现场的情况也能证明。他出来呼救之时,只有手上沾到血迹,衣服上面却完全没有,这就可以排除他为了掩盖身上的血迹而故意弄上去的可能。车大钢邀请他喝酒,他若是凶手,就没有理由翻墙进来,直接等开门进去就行。如此一来,院墙的两处进出的痕迹一定是伪装的,那么手上的鲜血只能是杀人之后自己抹上去的,不然伪装翻墙进出的时候一定会在院墙上留下血手印。” 白若雪顿了顿后又到道:“他要是手上真的沾到了血,那血只能是杀人后拔出利刃时才沾到的,他完全可以将手洗干净之后翻墙逃离,何必满手是血跑出去呼救呢?要伪造翻墙的痕迹,需要先洗手,翻出后再翻墙回去,然后再次抹上血,这岂非多此一举?” 第1263章 神隐无踪(六十一)客未到酒菜已动 听过崔佑平和白若雪的分析之后,赵怀月又将蒲应兆叫到面前询问。 “赌钱的话,不可能就你们两个人对赌,应该还有其他人一起。这些赌友之中,有没有平时关系和车大钢比较好、经常聚在一起吃喝的?” “有,其中有两个关系特别好。”蒲应兆回忆道:“一个是住在城北的钟阿平,他和小人也比较熟悉,还一起吃过好几次饭,玩得拢。还有一个姓桑,这个小人不太熟悉,只是玩过几次,名字记不起来了。不过听大钢说起过,他好像在哪个卤味铺子里当伙计......” “卤味铺子的伙计?”白若雪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不会是丰大房的桑小四吧?” “啊、对对对!”蒲应兆一拍脑袋:“原来大人也认识这个人啊,就是他。不过小人不太喜欢和这个人来往,算计得太精明、太抠门,吃饭光是我们轮流请,他却从未开口相邀过,所以玩过几次就不想再和他来往了。不过大钢他不在乎这些,吃饭依旧会把我们几个叫一起,小人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见面了就点头意思一下。” “车大钢今天叫喝酒,除了你以外,没有叫他们两个吗?” “这倒是不清楚了,至少他叫小人的时候并没有说起还有别人,小人也不好意思去问。” 赵怀月侧头道:“崔少尹,你把钟阿平的住址记下,明天派人去调查一下。至于桑小四,明天路过丰大房的时候顺道问一下。” 车大钢的家只有两间小房子,他拿来招待蒲应兆喝酒的是北面那间。外侧隔出一间待客,里侧则是卧房。 白若雪一踏入屋子,就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外侧那间放着一张四方桌,上面摆满了下酒的小菜。两个酒杯和两套碗筷面对面摆放,桌脚处还放着一个酒坛。 乍一看确实没有问题,但是白若雪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在于桌上的菜肴全部都被动过了。更准确的说,现在满桌都是残羹冷炙。 “怎么会这样......” 白若雪走到桌前,望着盘中仅剩下的那点剩菜,不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赵怀月也觉得奇怪:“明明是请人喝酒,为何客人未到,菜肴却已经食之过半了?” 崔佑平猜测道:“看这酒杯碗筷摆放的样子,像是有人和车大钢对饮了一阵。是不是车大钢还邀请了其他人,他们因为没等到蒲应兆,所以先吃上了?” 白若雪过去拿起左边那套摆放整齐的碗筷看了看,又端起边上的酒杯闻了闻,随即否定了崔佑平的假设。 “蒲应兆,本官记得车大钢约你喝酒是在戌时,并且你还提早了一小会儿赶到,对吧?” “对,小人从来就没有让别人等的习惯,所以一向都是提早一些时候到的。” 白若雪转头道:“崔少尹,既然车大钢约蒲应兆戌时相会,蒲应兆还提早了一些赶到,车大钢又怎么会等不及和其他人先喝酒吃菜呢?而且我刚刚检查了酒杯碗筷,有一套是未被使用过的。这一套未用过的,明显是为蒲应兆所准备。那就说明,只有一个人吃过这些菜肴。” 崔佑平又猜测道:“那会不会是在等蒲应兆的过程中,车大钢感觉有些饥饿,就先吃了一些垫垫饥?” “那他吃的可有些多了吧......” 白若雪举起筷子将各个盘子里的剩菜拨到一边,忽然惊讶道:“这里的卤味,怎么好像都是丰大房的?” 桌上一共八个盘子,除了炸黄豆、皮蛋豆腐和拍黄瓜以外,其它五个盘子里的卤味,白若雪都吃到过。 赵怀月也道:“还真是,而且居然还有一整只的八珍嵌宝鸭。” 蒲应兆马上接道:“小人和他都不太喜欢吃鸡,所以每次喝酒,不管轮到谁做东,都不会买鸡。他一般喜欢买卤鸭或者卤鹅。” “吃掉得也太多了吧?”白若雪将八个盘子挨个儿看了一遍后道:“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买了多少卤味,但是喝酒的话,菜应该不会买得太少。可是你们看,基本上每个盘子里的菜都少于一半,而鸭子不仅被吃掉了一半,甚至连馅儿料都只剩下一点了。他要只是垫垫饥,哪里会吃掉这么多?谁家请客,客人都还没到就把菜吃了一半?” 这时候冰儿快步跑到了外面,过了没多久又重新回来了。 “雪姐,刚刚我已经检查过车大钢的尸体了。他的嘴巴里并没有发现食物的残渣,应该没有吃过东西。” 白若雪的眉头逐渐锁紧:“他要是没有吃过东西,那么就只有一个人有可能吃了......” “凶手吗?”崔佑平脱口而出:“车大钢倒在院子里,说明凶手一进门就将他杀掉了。凶手杀了他之后,竟然若无其事坐在这儿喝酒吃菜,真是太可怕了......” 一想到凶手如此冷血,崔佑平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这是为什么呢?”赵怀月百思不得其解:“车大钢看上去也不像个有钱人,凶手杀人难道只是为了喝酒吃菜?” 崔佑平推测道:“会不会是他最近赌钱赢了哪个人一大笔银子,那人恼羞成怒将他杀了之后又抢了回去?又或者露了财遭人眼红,结果被人杀人劫财了。” “这也有可能。” 蒲应兆却道:“他要是赢了钱,昨天叫小人喝酒的时候一定会说起。而且咱们圈子里这几个人赌钱虽然时有输赢,但玩得却并不大,最多一次也不过五两银子。从未听谁说起过有赢十两以上的。” 白若雪将手环抱在胸前,缓步往内侧卧房走去,却看到放衣服的柜子已经柜门大开,里面的衣裳被扔得满地都是。柜子旁边还有一口大箱子也是同样遭遇,整个房间凌乱不堪。 (弄成这般模样,凶手是在找值钱的财物、还是在找其它的东西?) 抱着这个疑问,白若雪也找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找到。 她随手推开北面的窗户,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水井。 第1264章 神隐无踪(六十二)井中水冬暖夏凉 看着眼前这口水井,白若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崔少尹,我记得你说杀人凶器未曾找到。那么这井中可有找过?” 崔佑平摇头道:“这倒是没有,白待制认为凶手会将凶器丢入水井?” “虽然我不敢肯定,不过还是有这个可能的,不找一下怎么知道有没有?” “那崔某马上派人去查看。” “不用麻烦他们了。”冰儿自告奋勇道:“我去吧。” 她也不从大门绕行,直接从窗户一跃而出。 那口水井并不大,冰儿将水桶先收起,然后把灯笼提到井口。水井被照亮后,能够较为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样子,可以看得出这井并不深。 她又将水桶放入井中,从里面打了一桶水上来查看,重复了好几次。 “雪姐,井里暂时没有发现类似凶器的东西,井底只看到两条鲤鱼和一只乌龟。” 水井里养乌龟和鲤鱼,可以称得上是家家户户的习惯了。不仅解决了夏天水井里面蚊蝇产卵滋生的问题,也能防止别人在井中投毒下药。 既然冰儿仔细检查过了,那凶器应该不会藏在水井里。 正当冰儿要将水桶放回去的时候,白若雪却突然透过窗户喊住了她:“冰儿,等一下!” 冰儿略感诧异:“雪姐,你还有事?” “我记得井水应该是冬暖夏凉的吧,你刚才打上来的时候我看到那桶里还冒着热气,这水很暖和吗?” “还行,虽然不可能像锅里烧开的水那样滚烫,但也已经相当暖和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她重新打起一桶水,用水瓢舀起一勺后从窗外递了进来。 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井水,白若雪将手伸进水瓢中洗了一把,果真挺暖和的。 她正要将手中的水瓢递还给冰儿的时候,看着窗外的冰儿和不远处的水井、水桶,忽然整个人都怔住了。 “雪姐?”冰儿将手伸到她的面前晃了两下:“你怎么了,又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白若雪回过神来后,却问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庄家大院里,有几口水井来着?” “咦?我记得......东面和西面各有一口吧......” 崔佑平却补充道:“伙房边上还有一口,上次崔某去伙房找蒋四姐问话的时候她刚好在那边洗菜。她说因为庄家的宅子比较大,东西两边离得比较远,下人清洗东西不可能特意跑到另一侧打水,所以两边各打了一口。而伙房那口,就是为了方便清洗买来的食材。” “对呀。”小怜也附和道:“王府里面也有好几口水井呢。” “那就对了!”白若雪会心一笑:“怪不得我一开始怎么也想不通......” 赵怀月问道:“若雪,莫非你已经知道是谁杀害了车大钢?” “不是这起案子。”白若雪轻轻摇头道:“我揭开的是庄家福儿消失的真相!” 晚上巡夜的两个家仆、熬制的猪肝肉沫粥、喂福儿辅食的凌泉、清洗餐具和尿布的京墨、半夜经常哭闹的福儿、床两侧半放下的帘子、只能半开的窗户、容易惊醒的奶妈吴氏、撒谎往花园跑的大丫鬟慕秋、系着绳子的石头、池塘的落水声、女人的呼救声、突然丢失的孩子、放倒的门闩、无人出来的虚掩西侧门、候在门外的许满山和刘喜梅夫妇、急忙从茅房赶回的小壮、花园里被践踏的兰花、埋在泥中的襁褓和绳子、每天从庄家传递出来的情报、相互印证的不在场证明、庄家的三口水井、以及冬暖夏凉的井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白若雪将水瓢还给冰儿,随后道:“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内鬼的手法和不在场证明,没想到来这儿却在偶然解开了所有的谜团,刚才我已经找到了丢失的最后一页书页,是时候将内鬼揪出来了!” 赵怀月询问道:“现在就回去抓人吗?” “明天吧。”白若雪朝崔佑平道:“明早还要请崔少尹把许满山带到庄家,另外马上派人回庄家守住所有大门,不准任何人离开。” 崔佑平当即答应道:“崔某明白了!” 这间房间已经找不出有用的线索,白若雪就往另一间屋子走去,却在一侧看到围出了一圈篱笆,里面养着几只鸡鸭,就拿着灯笼照了一下。 那些鸡鸭原本都睡下了,却被亮光所惊醒,见有人过来还以为是过来喂食的,一只只都大着胆子靠了上来。 小怜趴在篱笆边上一看,不禁喊道:“这些鸡鸭养得挺肥啊,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赵怀月还以为她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催促道:“快说!” 没想到小怜却指着这些鸡鸭道:“它们的主人已经死了,以后没人喂肯定要饿死,太可怜了!” 冰儿已经猜对了她想说什么,调侃道:“是挺可怜的,那你说怎么才能救它们一命?” 小怜一本正经答道:“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咱们把它们全带回审刑院喂养,也算是做了一桩善事了。” “哈哈哈!”赵怀月听得捧腹大笑:“要不你把水井里的鲤鱼和乌龟也一起捞走吧,它们也没人喂养了。” “好啊、好啊!” 白若雪扶额道:“你这是可怜它们没有人喂养么?你这是馋它们身上的肉吧......” 这些鸡鸭也似乎听懂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冲上来对小怜发起了攻击。 “嘎嘎嘎!”其中一只鸭子胆子特别大,直接朝小怜扶在篱笆上的手啄去。 “哎呦!” 小怜躲闪不及,手上被那鸭子狠狠啄了一下。幸亏鸭子的嘴巴不像鸡嘴那样尖锐,才不至于啄出血。饶是这样,她的手背上依旧红了一块。 “好疼啊!”小怜呲着牙,一边揉着红肿的手背,一边恶狠狠地朝那只鸭子威胁道:“让你啄我,明天就把你做成八珍嵌宝鸭!” 她正揉着,却发现手上黏糊糊的非常难受。抬手一看,上面似乎粘到了什么东西。 第1265章 神隐无踪(六十三)篱笆里鸡飞鸭跳 小怜一时间也忘记了被鸭子啄手的疼痛,用手指将那团东西搓成了一个小球。 “啥玩意儿啊,这是......” 凑到灯笼前一照,她发现是类似米粒揉碎之后的样子。 冰儿一看便说道:“这不是和早上装赎金那个大木箱里的米糊差不多吗?” “还真是糯米粒!”小怜捏住一粒没有揉碎的米粒道:“不过颜色有些偏棕色,倒和粽子里的米粒相似。” “粽子?”白若雪眉头一挑:“上次咱们在丰大房看到伙计往八珍嵌宝鸭的肚子里灌馅儿料,我当时就以为是要包粽子。莫非这些糯米粒就是那只鸭子里的?” “这儿为什么会有馅儿料里的糯米?”赵怀月问道:“小怜,你是从哪儿粘到的?” “就是它!”小怜指着那只啄自己的鸭子道:“刚才被它啄的时候从嘴巴上粘到的。” “把它抓过来瞧瞧。” “好嘞!” 小怜翻入篱笆内,不怀好意地朝那只鸭子靠近。那鸭子也感受到了危机的逼近,迅速朝角落逃去。 “别跑,不然可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瞬间,整个篱笆里鸡飞鸭跳。经过一番折腾,小怜成功将那只鸭子捉拿归案。 白若雪将灯笼举起,小怜一只手摁住鸭子的脑袋不让它乱转。那鸭子的嘴巴上面果然还粘着不少糯米粒。 白若雪把灯笼递给小怜道:“你看看其它鸡鸭的嘴巴上,是不是也粘有糯米粒?” 小怜松开那只鸭子,提着灯笼把所有的鸡鸭都照了一遍,然后道:“有好几只嘴巴上都有!” 冰儿来到贴着篱笆的食槽处查看:“喂食家禽的话,一般都是把饲料倒在食槽之中,说不定里面还残留着一些。” 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里面何止八珍嵌宝鸭中的糯米馅儿料,连猪耳朵丝和酥鱼碎块这些都有。 白若雪过来清点了一下,虽然其中残留的剩菜只剩下极少的量,不过几乎每个菜都有那么一点。 她重新回到屋里,打开那坛摆放在桌脚边的酒看了一眼,里面只是少了一点点。。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明明从摆放的碗筷来看,就能知道车大钢是在等一个客人上门。这些凶手又不是看不出来,客人什么时候会到也根本不知道,他怎么会如此悠闲留下来喝酒吃菜,不怕被客人碰到吗?现在看来,凶手基本上就没怎么吃,只是把一半多的菜肴拿过来喂了鸡鸭。” 崔佑平道:“也可能是凶手吃了一些没吃完,就拿去喂鸡鸭了。” “不对。”白若雪捧起那坛酒放到桌上道:“正相反,凶手估计一点都没吃。他要是吃了的话,不可能只喝这么一点酒,坛子里的酒也就少了一杯而已。另外,凶手为什么吃不完还要拿去喂家禽呢?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客人就会登门拜访,他怎么能如此悠闲呢?还有一点,既然决定喂了,干嘛只把每个菜都拿走一半,而不是全部拿走?” “崔某不知。白待制把这些问题都弄清楚了?” “还没有,这个案子虽然不及庄家那件绑架案复杂,不过也够离奇的,我暂时还没有想到合理的解释。” 从车大钢家出来,赵怀月叮嘱蒲应兆,让他不得擅离开封府,有事一定要去开封府衙提早报备。 他们在庄家又过了一晚,临睡之前白若雪向庄运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后者听到以后,满口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打烊之后的丰大房也挺不太平。 “这些东西也太难清理了吧?”桑小四正在不停地抱怨着。 他现在正在清理斩切、售卖卤味的操作台。以前这些都是朱量他们三人的活儿,现在则是轮流清理。面对上面结起的那层油污,他这才知道清理起来有多麻烦。 桑小四只得先用刀具把积在砧板上面的油垢刮下,然后抱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可接下去操作台边上那圈积垢,就没有那么好处理了。 那些都是切卤味的时候飞出去的肉渣碎屑,粘在操作台那圈挡板上的可有不少。由于清理多少会有遗漏,经过几日的风干后就变得发硬,很难清理彻底。 桑小四先是用刀子刮了几下,见到效果不佳之后就找来了一块抹布,用水浸湿后覆在上面。等泡透之后再用刀子刮,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要清理的不仅仅是操作台,还有之前放过卤味的盘子、锅子,以及切卤味的刀具,都需要清洗干净。 桑小四又是洗、又是擦,就这样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才勉强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拾掇完毕。 “哎呦,我的老腰啊!”他把一切都放回了原位,这才开始不停地敲着自己的腰部。 可是他的活儿还没有结束,必须把周围的地面用扫把扫干净,再用拖把拖掉油污才算完成。 这样一圈下来,半个时辰又过去了。这才算全部完成了。 “他们几个以前天天这么收拾,还真是不容易啊......” 桑小四拖着几乎快散架的身子,一步一步回到了专门为值夜的伙计准备的房间,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从睡梦中醒来。依照规矩,轮到值夜的伙计必须起来两次检查铺子。他只好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披上衣服准备去巡上一次。 天色依旧黑着,桑小四只想着赶紧巡完之后就马上回去继续睡觉。反正贺元亭是自己的舅舅,哪怕少巡一次也没关系,意思到了就行,谁会没事干偷卤味铺子? 店铺前台已经都巡完了,他就转向后院几处存放腌制卤味的房间。但是就在他踏入后院的时候,却发现其中一个房间的窗户隐约透出了亮光。 (有贼?可是那儿没有值钱的东西吧?我记得那个房间是......) 天色太暗,他一下子也没分辩出是哪个房间,只是房间里的亮光突然消失了。 桑小四壮着胆子推开门,但是刚走进去没几步,就感到后脑被重重砸了一下,随后从眼睛底下迸出了几颗金星就失去了意识。 第1266章 神隐无踪(六十四)咸猪腿砸晕小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桑小四才听见耳畔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呼喊,随后感觉整个身子被剧烈地晃动着。 “小四,桑小四!快过来,他在这儿!” “他怎么了,不会是死了吧!?”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之前那个声音却说道:“瞎说什么呢,还有气。桑小四,快醒醒!” 这时,第三个声音响起了:“让开,我来把他弄醒!” “啪啪啪!” 接着桑小四只感到两侧脸颊传来了火辣辣的痛,脑子瞬间清醒了很多。 “怎么还不行?”第三个声音又道:“看样子还是打得太轻了,让我再来两下!” “别打了!”桑小四赶紧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我已经醒了!” 虽然已经起来,但是他的脑子依旧一片混沌。 稍微清醒一些之后,他才看到边上站着三个人,分别是阿峰、杨信和朱量。刚才找到他的人是阿峰,而打他耳光的人则是朱量。 “你们怎么在这儿?”他摸了摸红肿的脸颊,朝朱量吼道:“还有,你小子为什么打我?!” 朱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刚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阿峰喊了半天也没动静。我怕你出事,就想了个法儿把你弄醒,你还不谢谢我?” “弄醒的办法就是给我吃几个耳光啊!?” “你就说醒没醒吧?” “你!” “好了,别吵了。”阿峰打断道:“昨晚是轮到你值夜,结果今天一早却没人开门,你舅舅很生气。他认为你还没起床,就去卧房找你,结果却发现床上没有人。他怕你出了事情,赶紧叫俺们几个来找,没想到你却躺在这儿睡大觉。” “谁会在这种地方睡大觉?”桑小四急道:“我连这儿到底是哪里都不知道!” 朱量问道:“这是腌制熏鸡和咸猪腿的房间,你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难不成是遇到鬼了?” “还真是遇到鬼了!”桑小四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昨天半夜我起来巡夜,走到这儿看见房间里传出了亮光,就进来瞧了一下。没想到才进门没几步,后脑上就挨了一下子,一直到刚才才醒过来。” “有亮光?难道是进了贼?”朱量摸了摸下巴道:“可这儿又没什么东西可偷啊。” 桑小四却道:“那也未必,说不定啊,这贼是又看上了这儿的熏鸡吧......” 说罢,他还有意无意地朝站在一旁的杨信瞥了一眼。 “你说什么!?”杨信暴跳如雷:“谁‘又’看上熏鸡了?” “谁偷过鸡,就说的是谁。” “你不是也偷鸡了?” “我偷的是外面的鸡,又没偷店铺的鸡。” “那你依旧是贼!”杨信也不客气:“说不定又是你监守自盗,却装成被人打晕了。” “你放屁!” 两个人谁都不服谁,马上就要撸起袖子干架了。 “都住手!”一触即发之际,朱量将两人分开了:“上次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们听到这句话,这才偃旗息鼓,但依旧谁都不服谁。 他们在争吵的时候,阿峰却在之前桑小四倒地的位置附近找到了一条咸猪腿。 “咦,咸猪腿平时不是应该挂在上面吗,怎么地上有一只?” 他抬头一看,原本排成一列悬挂的咸猪腿中间刚好少了一只。他又一把抓起猪蹄的位置将猪腿竖了起来,从猪蹄中间穿过的孔中拔出了一根粗铁丝。 那根粗铁丝原本是穿过猪蹄之后弯成了一个钩子,方便将猪腿挂着风干。可是现在一头已经被扯直了,另一头也只是略带弧度。 阿峰推断道:“小四,你一定是被掉下来的咸猪腿砸中了脑袋,所以才会晕过去。” 朱量伸到桑小四的脑后摸了一把,然后凑到鼻前一闻,瞬间皱起了眉头:“一股子腌腊味儿。看样子是咸猪腿太重了,那粗铁丝吃不得劲儿,这才掉了下来。被这么重的东西砸到,不晕才怪。” 阿峰招呼三人道:“赶紧走吧,贺掌柜还等着干活儿呢。至于掉下来的咸猪腿,朱量你等下空了再挂回去,顺便把其他它几只也加固一下,别再掉下来伤着人了。杨信你也帮着点。” 杨信想说话,却被朱量抢道:“行,我知道了!” 待到阿峰和桑小四离开,杨信不满道:“又是把活儿推给咱们几个!” 朱量却淡淡地说道:“不服气吗?” “当然!” “想出气吗?会给你出气的机会,晚上咱们好好聊一聊。” 他也不等其回答,自顾自走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杨信。 桑小四回去开始售卖卤味,忙碌了一阵后才发现有一份留开的卤味始终没人来取,仔细一看却是庄家的。 “咦,今天那个蒋四姐怎么还没来取?以前留开的卤味,她可是一大早就来拿走的......” 蒋四姐不是不想来取,而是根本出不了门,她在大门口被开封府的人挡住了。同样被挡住的,还有奶妈吴氏。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啊?”吴氏抱怨道:“昨天我来得匆忙,就来了个人,东西都还没有收拾呢,我回家收拾东西都不行?” 可是官差就是不听她的解释,只是说上峰有令,任何人不得出门。 蒋四姐劝道:“我刚才想出去买菜都不行,还是回去再说吧。听说这事儿老太爷也知道,他同意的。” 吴氏也没办法,只好作罢。可是她刚回到自己房间,就被京墨叫到了西厢房的门前,说是老太爷有事召集。 西厢房前站了不少人,雷管家看见人来齐之后,向赵怀月禀报了一声,然后站到了一边。 白若雪站到了正中间,环视众人后朗声道:“前些日子庄家小少爷庄承福遭人绑匪绑架,而经过本官的调查,乃是庄家有内鬼和绑匪里应外合。内鬼,就在你们当中!”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哗然。 白若雪将目光停留在庄运昌身边的一个人身上,问道:“首先本官想请你解释一下,那天晚上究竟在干什么,慕秋?” 第1267章 神隐无踪(六十五)见缝插针偷欢忙 被白若雪突然点到了名字,即使身为庄运昌的大丫鬟,慕秋也不免有些惊慌失措。 不过她马上神色恢复如初,反问道:“奴婢那晚伺候老太爷睡下之后,也马上睡下了。不知大人所指的是哪件事?” “当然是睡下以后,你又离开卧房之后的去向。”白若雪目光移向边上的庄运昌:“福儿失踪之后,你家老太爷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他起身之后却没有看到你的身影。又过了一小会儿,才见到你从外面赶了回来,你当时去了哪儿?” 慕秋强装镇定道:“原来大人说的是这件事啊,当时老太爷他也问起了,奴婢告诉老太爷是因为身子突然不太方便,就回自己的房间清理干净了再回来。大人也是女人,想必能够理解奴婢的苦衷吧?” “身子不太方便?”白若雪淡淡地说道:“怕是身子有其它的‘不方便之处’吧?” 慕秋的头不经意间低了下去:“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不太明白......” “不明白?可是你家老太爷明白。” 庄运昌责问道:“慕秋,你竟敢欺瞒老夫,好大的胆子!” “老太爷,奴婢不敢欺瞒!” “不敢?奶妈!”庄运昌朝吴氏问道:“把你那晚看到的事情说出来!” 吴氏站出来道:“那晚我喂完小少爷之后回房休息,结果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我起来朝窗外看去,看到有个人急匆匆从门口那条路跑过,往东南方向的走廊跑去。那人手里提着灯笼,生怕被人看到,还回头看了两眼。我认出这个人就是慕秋。” “她胡说!”慕秋急道:“晚上根本没有人会往那边去!” 白若雪轻笑一声道:“慕秋,你怎么认定吴氏在胡说呢?就算她看到的人不是你,也有可能是别人,你凭什么说晚上没人会去那边?” “那是因为......因为......” “本官来替你回答吧,因为那条走廊只能通往一个地方,就是花园。而花园晚上是会锁住大门的,本官说的对吗?” 慕秋点头道:“大人所说甚是,所以奴婢怎么会在大晚上去花园,这定是吴氏看错了。” “不,她可没看错。”白若雪话锋一转:“她看到的人,就是你慕秋!” “可大人你明明刚才也说花园锁住了。” “锁住了而已,用钥匙就可以打开。”白若雪看向家仆中的一人,说道:“而那天晚上有人就拿着那把钥匙这么做了。他打开花园大门之后在里面等你过去相会。是这样么,小壮?” 小壮猝不及防,狼狈地答道:“大人,哪有这种事?那晚可是小的在巡夜,哪里有时间跑去花园?” “不,你当然有时间。”白若雪拿出迟六子的证词道:“每巡一圈,都会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你有足够的时间跑去花园和慕秋相会。原本花园的钥匙就是由你保管,晚上锁上之后不会有人过去,是私会的绝佳场所!” 小壮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睛朝慕秋瞟去。 “晚上你和迟六子巡完第一圈之后,就假装返回房间休息,其实却是跑到花园打开锁,在福寿亭等候。慕秋等庄运昌一睡下,也偷偷来到了花园找你。你们在福寿亭里做什么,也不用本官多说了吧。” 两个人听到之后,脸都红了。庄运昌则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原本半个时辰就算去掉来回的时间,也足够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可是没想到福儿突然丢失,使得整个宅子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你们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肯定不能再留在花园中了,于是就赶忙抄近路逃回了各自的房间。” “啊,原来如此!”甘霜儿这才听明白了:“他们因为急着赶回去,所以抄了近路,这才将妾身种植的大雪兰踩得一塌糊涂!” “正是。”白若雪继续说道:“慕秋跑回去后发现庄运昌已经起身,随口就找了个理由搪塞。小壮急急忙忙重新锁上门,连裤腰带都没来得及系上就跑回了房间,正巧遇上来找他的迟六子。他情急之下将错就错,说自己刚上茅房回来。那些大雪兰被踩踏得如此严重,地上还留着这么多的脚印,你们两个要不要过去对比一下?” 最后一句话虽然是白若雪诈他们的,不过慕秋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被攻破了,直接跪在地上向庄运昌求饶。 “老太爷,奴婢知错了!”她哭诉道:“奴婢不该背着老太爷私下里勾引小壮。奴婢不知羞耻做出这种事情,错在我一人,还请太爷责罚!” “不,都是小人的错!”小壮挡在慕秋面前道:“小人与慕秋真心相爱,一心只想多赚些银子,日后能娶她为妻。小人不该欺瞒太爷,慕秋她只是听从了小人的话,要责罚的话就责罚我一人吧!” 庄运昌虎着脸问道:“那么福儿失踪一事,到底和你们有没有关系?照实说来,不得再有所隐瞒,不然可就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了!” “不敢再欺瞒太爷!”小壮磕头道:“小人与慕秋只有男女私情,却从未与小少爷丢失一事有过瓜葛。若有半点虚言,小人愿受天打雷劈!” 慕秋也跟着发了毒誓。 庄运昌看向白若雪征询意见,后者朝他轻轻摇头,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起来吧,你们两个先一边站着去,等之后再处置。” 白若雪见后,继续说道:“好了,那天晚上所发生的第一个谜团已经解开了,接下去就要开始解第二个谜团。庄家的所有下人,来的时间都不短,而这个内鬼也已经潜伏在这里数月之久了。她等了很久的机会,终于在那天动手了。要偷走福儿,必须对庄家的一切都相当了解,尤其是对福儿的日常生活习惯,必须了如指掌。” 她缓缓地踱着步朝前走去:“是谁,能够时刻待在福儿的身边寻找机会?是谁,能够对福儿的习惯了如指掌?又是谁,能够在那一晚最后一个接触到福儿?” 她停下脚步,指着一个人道:“那个人就是你,凌泉!” 第1268章 神隐无踪(六十六)找准时机巧布局 “凌泉?”庄运昌的眼神明显变得凶狠无比:“原来你就是潜藏的内鬼!” 面对庄运昌凌厉的目光,凌泉显得有些心虚,不敢直视。 她低眉顺眼避开那道目光,轻声答道:“老太爷,奴婢来庄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这些日子伺候在小少爷身边,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未出过半点岔子。奴婢所做的一切,老太爷和雷管家也都是看在眼中的,如果奴婢有什么邪念,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哪里还会容奴婢到现在?这位大人兴许是哪里弄错了,这才错把奴婢当成了偷走小少爷的绑匪。” 面对她的反驳,白若雪淡淡问道:“你说自己冤枉,那么刚才本官说的这些话哪里不对?” “大人一共说了三点,就前两点来说,能时刻接触小少爷和了解小少爷习惯的人可不止奴婢一人。奶妈也好,京墨也好,她们每天与小少爷相处的时间不比奴婢少。按照大人的说法,她们两人的嫌疑也和奴婢同样大。” 京墨和吴氏一听,便想开口辩驳,却被白若雪阻止了:“慢着,听她把话说完。” “至于大人所说的第三点,那更是大错特错了。”凌泉看向京墨道:“在京墨来接替奴婢之前,奴婢就已经喂小少爷吃完了辅食,换完了尿布,这才交给她的。京墨来了之后也确认过小少爷安然无恙,这才和奴婢换了班。所以最后一个接触福儿的人,难道不该是京墨吗?大人,按照你刚才的推论,京墨才是最有机会偷走小少爷的人,为什么大人会认为是奴婢呢?” “诶!?”京墨闻言大惊:“凌泉,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偷走小少爷!?”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顺着大人的话往下说而已。我们是一同进入庄家的,亲如姐妹,我也不认为这件事是你所为。但是大人说是我做的,那我只能据理力争,还请你能够见谅。”凌泉转头看向白若雪道:“大人觉得奴婢刚才所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很有道理。”白若雪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依然改变不了你是内鬼的事实。” 凌泉的脸沉了下去道:“看来大人是一定要把奴婢当成绑匪了?” “你放心,本官会让你心服口服的。只要将你做过的事情说上一遍,整件事情就水落石出了。如果本官有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指出来就是。” 白若雪开始按照时间顺序,将当晚的案情重现:“这次的绑架团伙曾经在应天府大肆作案四起,并且其中还有一起命案,嚣张至极。他们作案有一个特点,都是绑架当地富商的嫡长子,以此勒索大笔钱财,但是绝不会碰官员之子。整件案子的布局,要从八个多月之前说起。团伙趁着庄家急招丫鬟,让凌泉混在其中成为了照顾福儿的贴身丫鬟。但是他们非常谨慎,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用了八个月的时间将庄家的情况全部摸熟,做好万全准备以后才动手。” 她带着众人走到西侧门前,继续说道:“那晚戌时一到,迟六子就来到这儿将门闩上。这个时候蒋四姐在伙房熬猪肝肉沫粥,京墨正在自己房间休息,吴氏喂完奶之后也回房了,只留下凌泉一个人在照顾福儿。她就趁着这段空当,先是跑到这儿取下了门闩,再是把门稍许推开一些,让它保持虚掩状态。” 冰儿现在充当那时的凌泉,走过去拔下门闩放倒在地上,然后轻轻将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庄运昌看后颇为不解:“大人,凌泉有必要在这种时候特意跑过去开门吗,不能等到之后把福儿交给同伙时顺手打开?虽然这样可以加快速度,但要是让人看到了,岂不是弄巧成拙?” “这可是福儿消失之法的必要准备。”白若雪却笑着答道:“你别看凌泉年纪不大,可精着呢。她在庄家已经待了八个多月,将这儿上上下下摸了一个透,知道戌时闩门之后要到亥时才开始巡夜。而迟六子和小壮他们又不会巡得太过认真,往往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就离开,不会走过去确认门有没有被打开。只是她还是漏算了一点,这才留下了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白若雪指着放倒在地上的门闩道:“就是这个,门闩不应该倒在地上。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等下本官会和她为什么要将门提早打开一起解释。” 说完这些之后,白若雪又把众人带到了池塘附近的假山旁。 “凌泉也来到了这里,爬上假山后用一根长绳子系在上面的一块石头上。这块石头是她早就选好的,至于怎么实施,之前我们已经都试过,就不必详细解释了。” 回到西厢房门口,白若雪又道:“这一圈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凌泉回来之后就去找吴氏过来喂奶,顺便等着京墨把猪肝肉沫粥送过来。等她们两个离开以后,她接着布置房间里的机关,之后就只要喂福儿吃粥、换尿布,再坐等京墨过来换班即可。” 庄运昌问道:“这样就行了?那等下要如何偷走福儿?” “本官已经让冰儿重新布置好房间,和那天晚上的一样。京墨,你跟本官进来。” 走进去后,她只看见床西面的纱帐已经放下,东面两侧的纱帐放下了靠北面的那边。福儿依旧用那块甘霜儿所绣的襁褓包着,不过只能看到下半身。 “对,那天晚上奴婢就是看到小少爷这样躺着,就去洗东西去了。” 这时从外面传来了石头落水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冰儿的呼喊声。 京墨正诧异着,白若雪却让她用和那天晚上同样的时间打一个来回。 当京墨返回时,白若雪朝房间里努了努嘴道:“好了,进去看一下吧。” 京墨带着疑惑重新走进房间,却惊奇地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小少爷他......又不见了!” 第1269章 神隐无踪(六十七)假襁褓换走福儿 看到京墨如此惊讶,白若雪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会说福儿‘又’不见了呢?” 京墨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现在的样子和那天一样,奴婢才离开一小会儿,小少爷就没了踪影。” “那天你有在房间仔细找过吗?” “当然有啊!” “那你现在再去找一次吧。” 京墨跑进去掀开了纱帐,把床上和床下都寻了个遍,又把房间的各个角落和箱柜全翻了一遍,依旧不见踪影。 这时候,她看到窗户半开着,不禁想起当晚也是如此。 “难道刚才有人从窗户翻进屋里,悄悄抱走了小少爷?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她走到窗前一推,却发现和当晚一样,窗户只能推开一半。刚才已经是极限了,根本无法容纳一个十岁以上的人通过。 京墨带着满脸疑问走出了屋子,没想到看见站在屋外的甘霜儿手中正抱着福儿,只不过外面包着的襁褓并非之前的那个。 “原来是夫人刚才趁着奴婢离开的空当,进屋抱走了小少爷,难怪奴婢在屋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甘霜儿却说道:“福儿一直就在我的怀里,我也并未进过屋内。” “啊?” 庄运昌也证明道:“老夫可以证明,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进去过。即使是白大人,她刚才也只是站在门口,并未入内。要是有人进去,你站在池塘那边肯定可以察觉到。只是你离开以后,里面曾经传出过一记声音。” 这时白若雪从里边走出,朝众人道:“你们都进来吧。” 重新回到屋里,京墨却神奇地发现床上原本消失的那个襁褓又出现了。 “咦,小少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可她转头看到甘霜儿依旧抱着福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床上躺着的不是小少爷,那会是谁?” “你去看看便知。” 京墨过去拉起纱帐,抱起襁褓后才发现,里面只是包着一块大小相似的木头。而襁褓中间还系着一根绳子,一直延伸到窗外。 “京墨,你把襁褓重新放回去吧。” 她放下之后,白若雪拍了拍手,窗外的冰儿将绳子一拉,襁褓从床上被拖向了窗户方向,撞到了窗沿。 庄运昌呼道:“刚才老夫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 然后就见襁褓从两扇窗户之间的缝隙穿过,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外。 “你们看清楚了吧,这就是那晚福儿瞬间消失的方法。这扇窗户虽然无法通过一个稍大一点的孩童,但是只是一个襁褓的话还是能够轻松通过的。其实那晚福儿早就在喂完辅食之后就被凌泉抱走了,只是在房间里留下了一个伪装的襁褓。” “什么,奴婢在和凌泉换班的时候,小少爷就已经不在了?”京墨瞪大了眼睛:“可当时奴婢看着也没发觉小少爷被换走了啊......” “现在是白天,你尚且无法察觉,更别提晚上了,没有发现很正常。”白若雪答道:“当时天色这么昏暗,房间里只有一点亮光,再加上东面的纱帐放下一半挡住了半个襁褓,如果不走过去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凌泉终于开口道:“大人,你刚才所假设的一切,都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京墨在接替奴婢的时候没有走过去确认小少爷是否安好。但凡她过去抱上一下,这个方法不就穿帮了吗?奴婢可没办法算计得到这一点。” “不,你可以!”白若雪向京墨询问道:“当时你为何没有过去确认福儿的状况?” “奴婢去的时候,凌泉说小少爷刚喂饱辅食,尿布也换好了。那时见小少爷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睡觉,奴婢自然不敢打扰,万一抱一下弄醒或者反吐出来就麻烦了。再者她留下粥碗和尿布还没清洗,奴婢肯定要洗完了才能睡觉。” “她留下没洗的,却要你洗?” “以前我们都是这样的,如果有没来得及洗的东西,就由来换班的人洗。” “你的这些习惯,全部被凌泉利用了。”白若雪盯着凌泉道:“交接之后,凌泉并未回到房间休息,而是偷偷溜到了池塘附近的那颗树附近守着。她知道你在没有洗完东西之前,是不会上床睡觉的,当然也不会发现床上的福儿其实是假的。” 京墨大呼道:“还真是这样!” ”等到你洗完东西,准备转身回屋休息的时候,她就找准时机用力拉动绳子,把假山上的石头拉进池塘里,并掐着喉咙发出尖叫声,让你误以为有人落水,然后迅速逃离。当你被吸引至池塘的这短短的时间内,假福儿就被本官刚才所展示的那个方法运走了。当你重新返回房间时,就会发现福儿失踪,必定会大声求救。这时候她已经回到了房间,然后装成听到你的呼喊声,和蒋四姐、吴氏一起来西厢房门前一探究竟。” “哈哈哈!”听完白若雪的话后,凌泉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本官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凌泉收起笑容,反驳道:“刚才京墨说她直到小少爷失踪为止,一直没有过去确认过床上那个究竟是不是小少爷,这不是笑话吗?是奴婢的话,肯定会确认过才交接。明明是京墨贼喊捉贼,可笑大人却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就认定奴婢偷走了小少爷。” 白若雪却道:“如果是京墨所为,她肯定不会说出‘很快从池塘回到西厢房’这样的证词,她完全可以在池塘附近多待上一段时间,她更不用设计出如此奇特的手法,之后又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揽。” “就算不是京墨,那也不可能是奴婢!”凌泉昂首道:“按照大人的说法,奴婢拉下绳子之后必须马上赶回西厢房西面的窗户。但是往南走会惊扰到奶妈,只能绕上一大圈往北走。可京墨很快就回到了房间,奴婢要回西厢房实施那样的手法根本就来不及!再者,四姐能证明奴婢很早就回房休息了,而且直到京墨喊人之前就没有离开过!” 白若雪大笑一声,出其不意地说道:“那是当然,因为蒋四姐是你的同伙!” 第1270章 神隐无踪(六十八)两内鬼合谋作案 庄运昌难以置信道:“连蒋四姐也是绑匪的一员,潜伏在庄家的内鬼居然有两个?” “不错。”白若雪轻轻点头道:“本官开始的时候就怀疑凌泉了,可是始终没想明白她一个人是如何完成如此复杂的手法的,她那不在场证明又是如何取得的。也怪我想得太过复杂,总以为是她一人所为。直到之前另一起案子里,冰儿从窗外递给我水瓢的时候我才想明白,其实只要有一个同伙,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凌泉的不在场证明是来自蒋四姐,她们两人相互证明对方案发的时候没有离开过房间。但如果蒋四姐就是她的同伙,她们的不在场证明就会土崩瓦解,所有疑点也就全部能够解释得通了。” 白若雪说完之后,凌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镇定。同样,一直没有吭过声的蒋四姐也终于忍不住了。 “大人,你说我是凌泉的同谋,是认真的么?” “当然是认真的。”白若雪面沉如水道:“本官岂会在这种场合说笑?” “大人只是因为我替凌泉证明她没有作案时间,就认为我是同伙?” “非也,而是因为整件事情光凭凌泉一个人是做不到的。”白若雪走到凌泉面前道:“就像她刚在提出的那样,在假山处拉动绳子把石头拉入池塘之后,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返回西厢房窗口回收假福儿的。可是如果是你一开始守在窗口的话,那就可以轻松做到此事。” 凌泉分辩道:“这只能说明我们两个人有机会这么做,并不代表就是我们做的。” “你和京墨是轮流值守在福儿身边的贴身丫鬟,两人必有其一照顾福儿。福儿被偷,不是京墨,那只能是你。而你是靠蒋四姐才有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你的同伙只能是她。” 凌泉依旧不甘心道:“既然大人说奴婢提早换走了小少爷,那奴婢是什么时候换走的?” “福儿被偷的时间,当然是在京墨送来猪肝肉沫粥之后。”白若雪朝京墨询问道:“你回房休息的时候,蒋四姐可在房间里?” “没有啊。”京墨摇头道:“奴婢躺下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四姐她才回来的。” “蒋四姐,京墨送完粥后又回房躺了一会儿,你才姗姗来迟。这中间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蒋四姐解释道:“当然是在清理伙房,不然第二天早上灶台上一塌糊涂可不行。我把熬粥的锅子洗干净,并把整个伙房收拾妥当,晚点回房也很合理吧?” “很合理,但是你的证词却自相矛盾了。”白若雪拿出当时她的证词问道:“上次找你问话的时候,你可是明确表示是你先回的房间,而后京墨才回来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那大概是我记错了......” “你并非记错,而是为了掩盖自己当时不在房间里的事实。”白若雪步步紧逼道:“你当时出了伙房以后,应该跟在京墨身后来到了西厢房附近躲藏。那时候吴氏还在给福儿喂奶,等到她一离开,你就迅速躲近了西厢房。凌泉把福儿喂饱,然后替换了襁褓让你抱走。你藏完福儿之后才回房间,所以用时这么久!” 蒋四姐咬了一下嘴唇,问道:“大人说小少爷是我抱走的,那么小少爷又藏到哪里去了?” 白若雪还没回答,庄运昌抢先说道:“当然是被你从西侧门交给同伙带走了,凌泉当时特意去提前打开门就是为了这个!” “那也有可能是其他人送出去的,凭什么一定说是我送的?”蒋四姐有些强硬地顶道:“老太爷,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只不过是老太爷自己的猜测罢了,可有半点证据?” “你敢顶撞老夫!?”庄运昌显得相当恼怒。 “四姐不敢!”但是蒋四姐依旧高声道:“只是老太爷和白大人一口咬定就是我和凌泉偷走了小少爷,话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只是自证一下清白又怎么了?” 庄运昌还想再说,却被白若雪打断了:“其实福儿当时根本就没有离开,一直在庄家。与雷管家发生冲突的那对夫妻,是绑匪故意安排在西侧门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福儿已经不在庄家了。许满山夫妇戌时六刻左右就已经在西侧门外等候,他们说不曾见到有人出入。” “他们既然是绑匪的同伙,证言又岂能作数?” “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证言。”白若雪指向西侧门方向道:“之前本官不是说了那门闩是个破绽吗,现在就来告诉你们原因。福儿已经一周岁有余,分量不轻。怀抱福儿的人只能用一只手取下门闩,在取下门闩之后居然不是竖在边上,而是多此一举蹲下来横放,这完全不合理,所以只能是提早取下的。如果那个时候福儿已经被送到同伙手中运走,那么不应该重新将门闩好?这虚掩的门是给谁看呢?当然是给找福儿的人看,再配合那对夫妇的表演,让所有人以为福儿不在庄家了。” 蒋四姐流露出懊恼的神情,似乎在后悔自己的不小心。不过她却不肯轻易就范,打算做最后的挣扎。 “大人这番推论说的很有道理,佩服!” 白若雪有些意外道:“哦?这么说来,你是打算认罪了?” “可是大人既然认为当时小少爷还在庄家,却一直没说藏在何处,如何能让人信服?”她向凌泉询问道:“据我所知,小少爷经常会半夜醒来讨奶吃,是吗?” 凌泉用力点头:“嗯!” “可是那晚却并没有人听到过他的哭喊声,只能说明他已经不在庄家了;又或者是藏在了一个没人去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当晚也并未找过。” 白若雪问道:“你想说是花园?” “对啊,襁褓不也是在那儿找到的吗,这就说明小少爷当时其实是藏在了花园的某个地方。依我看,整件事就是慕秋和小壮做下的,只有小壮才有花园的钥匙,小少爷藏在里面很安全。” 白若雪却轻声一笑:“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第1271章 神隐无踪(六十九)冬暖夏凉井中藏 蒋四姐一愣,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之后,不由脸色大变。 白若雪见状道:“蒋四姐,看样子你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吧?” “大人在说什么?”她将头撇到一旁:“我的推测也很合理,慕秋和小壮那天举动异常,他们两个人才可疑!” “你别想岔开话题。”白若雪朗声道:“刚才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你说福儿原来的襁褓是在花园中发现的。” “难道不是?” “是,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极少数,当然包括埋下的那个人。这个襁褓如此显眼,用完之后必须尽快处理掉,这样才能把调换的手法掩盖起来。于是你在第二天找机会偷偷溜进花园,将襁褓连同其它东西一并埋在花园之中。反正这段时间因为出了福儿被偷走一事,没人会有心情逛花园。原先本官还不敢断定埋襁褓的人是你还是凌泉,但是你刚才却不打自招了!” 蒋四姐争辩道:“我只是刚好听到有人说起了这件事而已,所以才知道的,凭什么就这样把我当成绑匪?” “既然你说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那是在何时、何地、听何人说起?” “我忘了!”没想到蒋四姐直接来了一句:“反正我听到过,到底是谁说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肯定有人说了我才知道。你们别想用这种理由就把我随便当绑匪抓起来!” “好,就当你是听别人说的。”白若雪不怒反笑:“你不是问本官福儿当时藏在了哪儿吗,本官就告诉你,福儿被你藏在了水井之中!” “水井?”蒋四姐指着西厢房门口那水井,忍不住大笑道:“大人,开玩笑也要有限度吧?这口水井经常会用到,藏在这里面万一晚上有人打水该怎么办?” 白若雪也笑道:“谁说是藏在这口水井中了?整个庄家大院一共有三口水井,而伙房那口只有你这个厨娘在清洗食材的时候才会用到,别人是不会过去使用的。你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会大胆将福儿藏在那儿。” 蒋四姐收起了笑容,问道:“按大人所言,确实可以藏人。但是现在温度还很低,尤其是大半夜。小少爷就这样藏在水井里,不会被冻坏?” “水井中的井水冬暖夏凉,本官还是知道的。你身为厨娘,应该比本官更加清楚吧?”白若雪拿起水桶道:“你给福儿包上了厚实的毛毯,然后将放入水桶中固定好,再将水桶慢慢放下直至接近水面才停。接着将绳子固定住,这样他在水井里并不会感到寒冷,直到第二天才被你从井中取出。” “这是不可能的!”蒋四姐据理力争:“小少爷半夜经常哭闹着要讨奶喝,这件事庄家人尽皆知。要是他那晚醒来大哭,哪怕在水井里也肯定会有人听到。可事实上那晚庄家的下人全都彻夜未眠,伙房附近也有人找了,没人任何人听到小少爷的哭喊声,这难道不能证明他并没有在伙房的水井中?” “这还不简单?看看福儿回来的样子就知道,绑匪为了不让他吵闹,给他喂下了安眠的药物。而那天也一样,恐怕是你在辅食的猪肝肉沫粥里下了同样的药物吧?” 蒋四姐继续狡辩道:“即便如此,福儿也没法带出庄家,那我为什么不在前一天晚上就把福儿从西侧门送出去呢,还要做这样冒险的事情?” “因为当时的时间不允许这么做。你无法判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抱走福儿,而庄家大院附近是南军巡铺巡夜的必经之路,万一时间晚了他们开始巡夜,很容易就会碰到你的同伙。晚上宵禁的时间内抱着一个孩童走在路上,一旦被他们问起又无法说清孩子的来历,很有可能会被抓住,你们不敢冒这个险。” “晚上尚且无法将小少爷运走,就更别提白天了。请问大人,我要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小少爷运出庄家?” 这个时候,冰儿将一个特大号的竹篮交到了白若雪的手中,竹篮上面还盖着一块粗布。 蒋四姐见到竹篮,下意识嘴角抽了一下。 白若雪接过竹篮以后提在手中:“这是你每天出去买菜时提的竹篮,今天也一样。” 她揭开上面的粗布道:“第二天我们来庄家之前,你就提着这个竹篮去街上买菜。而当时福儿就是藏在篮中,被你正大光明带出了庄家。你出了庄家,就按照安排来到了之前就找好的许满山家,将福儿暂时交由他们夫妻照顾。随后你又将装有讨要赎金的信件以及从福儿身上取下的长命锁混在食材中带回,装成是绑匪偷偷塞在篮子里的样子。但是有一点你们没有料到,就是许满山夫妻见到福儿手上戴着的那对金镯子后起了贪念,偷偷摘下来戴到了自己女儿的身上,这才被本官逮到了。” 说罢,白若雪拍了拍手,崔佑平立即命人将许满山和刘喜梅夫妻带到跟前。 “许满山,刘喜梅。”白若雪将所有人扫视了一圈,问道:“那天将庄家小少爷送来的那个女人,在不在这儿?” 两人挨个儿看过去,突然目光停住道:“在的!” “把那个人指出来。” 两人同时指向了蒋四姐:“就是她!” 白若雪回头问道:“蒋四姐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见她低头不语,白若雪又道:“如果你和凌泉还要执意抵赖不认,那就让画师画下你们的画像,然后送至应天府衙。应天府发生的四起绑架案你们肯定也有参与,让受害的那四户人家一认便知。” 蒋四姐见到已经无法抵赖,只能承认道:“确实如大人所说,小少爷是我和凌泉合谋偷走的,经过也和大人说的完全一样......” 凌泉也在一旁点头认罪了。 “你们终于肯承认?”赵怀月朝崔佑平示意了一下:“将他们带回开封府吧,本王同去,还有不少事情要向她们问个清楚。” 第1272章 神隐无踪(七十)神出鬼没难见踪 崔佑平命人将蒋四姐和凌泉一起押走,赵怀月在关照了庄运昌几句之后,也紧接着来到了开封府。当他走下马车的的时候,却在府衙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兄?” 那个站在门口和崔佑平交谈之人,正是秦王赵枬。 “是四弟啊。”赵枬也看到了他,面带笑容道:“刚刚听崔少尹说起,在四弟和白待制的全力协助下,已经将那伙绑匪捉拿归案了。这伙绑匪狗胆包天,把应天府搅得人心惶惶不说,竟还敢在天子脚下肆意妄为。要不是四弟及时将一干绑匪擒获,还不知有多少孩童会遭他们的毒手。为兄先替众百姓谢过四弟!” 赵怀月赶忙回道:“缉盗擒凶,此乃我审刑院职责所在,王兄何必客气?再说了,现在抓到的那几个只不过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尚未浮出水面。” “这个刚才崔少尹也提到了。”赵枬边往里走,边道:“不过既然抓到了几个,那定能从他们身上问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崔少尹也会时不时向我禀报案件的进展,这两个绑匪应该是他们的主要成员,我们可以顺藤摸瓜将其他几人一并揪出。四弟,不妨咱们一道审理此案,以你和白待制的才智,应该很快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兄谬赞了。”赵怀月跟着往里走:“不过我也正有此意。既然案子我审刑院已经插手了,那就一定要追查到底。” 崔佑平是主审,端坐正中;赵枬和赵怀月等人分坐两边旁听。 蒋四姐和凌泉被带上堂后,南小松朝她们喝道:“还不跪下!” 她们两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囚服,听到呵斥之后立马下跪。凌泉更是惊慌失措,整个身子抖个不停。 崔佑平一拍惊堂木,问道:“本官问你们,到底谁是你们的头目?” “回大人的话。”蒋四姐低头答道:“我叫不出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叫川哥。他每次都用斗笠挡住自己的脸,说话的声音也像是掐着嗓子,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又是川哥!”赵怀月听后不禁皱眉道:“看样子就是此人一直在幕后策划绑架案。” 赵枬侧头问道:“四弟知道这个人?” “之前我们抓到了他们的一个同伙,他也提到过川哥。” 崔佑平又看向凌泉:“那么你呢?” 凌泉却答道:“奴婢并没有见过川哥,只是听姑母说起过。” “姑母?”看到凌泉望向蒋四姐,崔佑平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两个人是姑侄关系。” “对,是姑母告诉奴婢,说有一个发大财的机会,然后奴婢就被拉着入伙了。” “蒋四姐,你是如何加入绑匪一伙的,还不从实招来!” 原来蒋四姐和凌泉原籍都是应天府,有一天蒋四姐在人市找活儿干的时候,被川哥相中了。因为当地一户姓苗的富商家的嫡长子举办周岁宴,按照习俗要大摆三天,正日设在第二天。所以川哥在了解清楚她的底细之后,通过其他人将她安排到苗家当起了临时的厨娘。原本以为只是单纯当厨娘,没想到周岁宴举办的当天,川哥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偷走了苗家的孩子。当时苗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根本就没有怀疑到蒋四姐的身上,她也就顺利脱身了。 事后蒋四姐才回想起,去之前川哥曾经要求她将苗家的宅子布局牢记在心,并且第一天回来之后把宅子里的详情都画出来。她想起当天也曾看到过川哥出现,马上联想到绑架案与其有关。在向川哥求证之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原本打算报官,却被川哥讥笑了一番。 “此案你是同谋,没有你提供的情报,我哪里能够成功得手?你现在去报官,我们所有人都咬定你才是主谋,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命?” 川哥威胁过后,又分了她一百两银子的赃银,警告道:“跟着好好干,拿银子;若有二心,吃刀子!” 在川哥的胡萝卜加大棒手段之下,蒋四姐只能乖乖入伙了。 之后他们又把目标对准了一户姓孙的人家,但是孙家不缺厨娘,缺的是丫鬟。于是在川哥的指使下,蒋四姐把自己的侄女凌泉拉了进来,混进孙家成功偷走了孩子。只不过那一次孙家选择了报官,交易失败后川哥恼羞成怒杀掉了孩子,结果惹怒了官府。应天府衙派出了大量人手调查此案,川哥迫于压力只能转至开封府。而庄家,就是他们来开封府犯下的第一起案子。 蒋四姐连连叩首:“大人,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入的伙,还请大人开恩!” “被逼无奈?”白若雪开口道:“从庄家一案种种迹象来看,本官有理由相信你是主谋之一,你何来被逼无奈?凌泉在此案中,只是协助替换了福儿,而你做的可远远不止这些。给福儿下药、将他迷晕之后藏入水井、藏在竹篮之中送到许满山家、将庄家的情况每天都通报给同伙,你在此案中出的力可不少啊!” “大人容禀!”蒋四姐高呼道:“我与凌泉二人在庄家数月,只是将整个庄家的情况告知川哥而已。至于整个计划的实施,都是由他一人制定,我们只是照做,其它一概不知!” “这次手法设计极为复杂,绝不是只言片语就能够讲清楚的,你们必定经过了详细的商讨。” “十多天之前,我向雷管家请了一天的假,在归鸿湖的一条小船上与川哥碰面。他告诉了我计划的细节,并且还当场修改了一些细节。我回去之后再告诉的凌泉。” 蒋四姐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凌泉更是全听她的安排,再审也审不出新的东西。 将她们押回大牢之后,赵怀月不禁叹道:“这个川哥神出鬼没,到处都有他的影子,却始终抓不到尾巴,没人看到过他究竟长什么样子,真是难缠......” 白若雪面色凝重道:“川哥做事相当谨慎,现在蒋四姐和凌泉一落网,只怕他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神隐无踪(完) 第1273章 莫辨楮叶(一)大海捞针寻川哥 审完案子,赵枬邀赵怀月去后堂稍坐片刻。 “四弟。”赵枬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看样子此案没这么简单。” 赵怀月点头道:“是啊,咱们看似破获了庄家的绑架案,可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收获。庄家那二千两现银和价值八千两的珠宝首饰,至今下落不明。应天府三起案件总共拿走了二万多两的金银珠宝,再加上这一次的,已经三万有余。可是蒋四姐只在第三起得了一百两,第四起因为失败,她和凌泉分文未得。从川哥分配的情况来看,同伙分到的并不多,大部分赎金还是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现银较重,平时运输并不方便。”赵枬道:“如果我是绑匪,面对这么多现银,肯定会想办法将其洗白。” “开铺子做生意?”赵怀月举例道:“被勒索的那些人都是商人,也时常会有来路不明的钱,他们用这个方法可以洗白,绑匪当然也可以。” “不错,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店铺进货、出货都会用到大笔银子。只要负责做账的人精通账目,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处理完。但是赎金里绝大部分都是珠宝首饰,这些要换成银子可不容易。” 赵怀月想了想后道:“绑匪原先在应天府作案,很大一部分应该在那边就处理掉了。不过这次可没那么简单,白待制留了一手,他们很难一下子处理掉这么多。” 赵枬好奇地问道:“白待制是怎么做到的?” 白若雪接上去答道:“回殿下,微臣让庄运昌准备了一大批价值百两的珠宝首饰,共七十八件。这样一来,绑匪在短时间是内没有办法全部脱手的。而且燕王殿下也写下了手谕,以审刑院之名命城门的巡检严查出城人员。” “这主意不错。”赵枬又道:“不过开封府这么大,即使绑匪没有办法变现或者带出城,也能轻易将这批珠宝首饰藏匿起来。想要找到,依旧不易。” “至少能够争取一点时间,让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赵怀月轻轻叩着椅子扶手道:“我们所抓的三个人,对整伙绑匪的所知也极为有限。二贵子只是临时找来帮忙监视庄家的,他只和阿能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至于川哥只是听阿能提到过一嘴。凌泉也只是听从蒋四姐的吩咐,也就蒋四姐见过几次川哥。” “当初知道庄家的情况每天都被送到绑匪手中的时候,我就怀疑她了。”白若雪不疾不徐道:“吴氏事发之后就暂时回家了,京墨和凌泉又不可能天天往外跑,所以她是最可疑的。我还特意请崔少尹派人跟踪她,可是也没有见她有和川哥见过面。据她所言,基本上都是川哥单方面来联系她的。” 崔佑平道:“因为当时怕绑匪察觉,所以派人跟踪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不要跟得太近。卢浩和南小松回来后也说了,蒋四姐每天都是去这么几个地方。先到集市买菜,再到丰大房买卤味,接着去肉铺买肉,最后去一个路边小吃摊吃碗馄饨。一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直到刚才审问的时候蒋四姐自己交代了,他们才知道那个小吃摊就是他们联络的地点。只要蒋四姐一过去吃馄饨,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人在她旁边坐下。虽然她不去留意那人到底长什么模样,只管低头自顾自吃,不过每次回去之后放在边上那个竹篮里的纸条就会被取走,如果有川哥的指示,也会放在里面。 赵怀月道:“只可惜,她们落网之后,不可能再有人去小吃摊联络了,这条线索已经断了。” “绑匪的人数还有不少。”白若雪挑了一下眉毛:“蒋四姐是应天府第三起案件才加入的,这说明还有一伙人做下了前面两起案件,他们很可能会继续作案。原本川哥让蒋四姐和凌泉继续留在庄家等待,直到有了新目标再找机会离开,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轻她们的嫌疑。而另外这伙人,说不定早就已经找好了下一个目标,甚至有可能已经混进去一段时间了。” “这可不好办。”赵枬忧心忡忡道:“偌大的一个开封府,人口已逾百万,有钱的富户比比皆是。他们随便找一家混进去,我们都无从下手......” 又聊了一会儿,赵怀月打算告辞,却刚巧碰到从应天府取案卷回来的高秋。 “殿下,卑职已经尽力,可是......” “没事,是本王过于心急了。”赵怀月示意白若雪将案卷收下:“三天之内往返应天府,本来就强人所难。” “多谢殿下体恤。还有,应天府的胡府尹说,他们已经派了两名捕头在追查绑架案,听说还已经来到了开封府。胡府尹特地书信一封,和案卷放在一起,殿下看过便知。” “行,本王回去后再慢慢看。” 赵枬将赵怀月送到门口:“四弟,查案要紧,王兄就不留你了。等到此案结束,再和你好好对弈几盘。” 提到下棋,赵怀月突然记起一件事,便试探道:“说起下棋,倒让我想起之前在嘉莲山庄的那段日子,刘侍郎的棋艺可是相当了得。” “刘侍郎啊......”赵枬却不以为然道:“他棋艺还行,不过也并非我的对手。” 赵怀月继续道,“上次送来的凶犯之中有一个叫薛三妹,听说得到一位秦公子的点拨,棋艺甚是不凡,有些可惜了。” 没想到赵枬却淡淡地说道:“这案子我也听崔少尹说起过,确实挺可惜的。姐弟两人被仇人设计,竟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着实令人惋惜。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就这么以死谢罪。” “王兄,你刚刚说什么......”赵怀月万分诧异:“什么以死谢罪?” 崔佑平接上去答道:“燕王殿下还不知道吧?就在庄家福儿被绑架的第二天晚上,薛三妹与韩如胜姐弟二人同时在狱中自缢身亡了。” “死了!?” 第1274章 莫辨楮叶(二)龙凤胎同时自尽 崔佑平的这番话,如同以石投湖,在赵怀月的心中激起了阵阵涟漪。 “崔少尹,牢房晚上也有狱卒巡夜,何故会发生这种事情?” 崔佑平答道:“禀殿下,狱卒并非时时刻刻盯着牢中犯人。普通牢房一般晚上只巡夜两次,而像薛三妹和韩如胜兄妹这样的死囚是关押在死牢之中,一个时辰巡夜一次。那晚丑时,狱卒去巡夜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还是好好的。结果等到寅时去的时候,发现韩如胜用绳子吊在了死牢窗户的木栏上。狱卒马上喊人过去帮忙,将其放了下来,但是已经无力回天了。之后狱卒在另一间死囚牢房,又发现薛三妹用同样的办法吊死在了里面。” “绳子呢,自尽的绳子从何而来?”赵怀月追问道:“像他们这样已经定罪的死囚,在关入之前应该都仔细搜查过,而且需要换上囚服,怕的就是出现这种情况。他们身上应该没有能用来自尽的绳子,死牢之中应该也没有。难不是有人偷偷给他们送进去的?” “那倒没有!”崔佑平赶紧解释道:“虽然狱卒已经再三防范此类情况,奈何最近夜晚依旧寒冷,牢里除了薄被以外还加铺了一层稻草。他们两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偷偷将被子撕成布条,与稻草混合在一起搓成了绳子,这才得逞。” 赵怀月还想继续仔细询问,赵枬却抢先说道:“薛三妹与韩如胜兄妹杀人一案证据确凿,他们自己也承认了罪行,本王已经判了斩立决。此案崔少尹也上报审刑院复核了,再加上案子原本就是四弟和白待制破获的,不会有错,等批复下来就可行刑。虽然我念在韩如胜被仇人设计,不知司徒仲文乃是其亲生父亲,免去了凌迟之刑,但是他依旧死罪难逃。韩如胜毕竟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怕是过不去心中这道坎,选择自尽也是人之常情吧。” “那么薛三妹呢,他们二人并非关在一起,怎么刚好在同一晚自尽?甚至连死法和死亡时间都一致,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也许不是巧合。” 赵怀月剑眉一挑:“王兄,此话怎讲?” 赵枬笑了笑道:“四弟别忘了他们可是龙凤胎。听说双胞胎之间会有一种奇妙的联系,甚至能感受到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情。以前有个案例:双胞胎哥哥被人在数百里外杀害后弃尸荒山,弟弟不仅凭着感觉找到了哥哥的尸体,还说自己在哥哥被害的一瞬间看到了凶手。官府自然不小心弟弟的这番说辞,认为是无稽之谈。可是后来他们试着将他说的那人抓来一问,果真是此人所为。我猜想,或许他们兄妹之间也有这种心心相通,同时选择了自尽,总好过上刑场挨那一刀子。” 见到赵枬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赵怀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毕竟他确实已经收到开封府送来的案卷,也做了批复,不日公文就会送达至开封府,兄妹二人只不过早死了几天而已。 白若雪见状,主动问了一句:“崔少尹,那么他们二人的尸体是如何处理的?” “已经死了好几天,早已派人掩埋掉了。”崔佑平答道:“虽然从情理来说,他们应该是定威伯司徒仲文的儿女,但是毕竟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明。再说了他们也没有其他亲属,所以最后只能按照无主尸体处理,拉去城郊的乱葬岗下葬。” 临行之前,赵枬忽然问道:“对了四弟,染烨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难道已经回绯云山庄去了?” “没回去。她这几天帮忙查案,暂时住在驿站。庄家的案子暂时结束了,明天我打算邀她一起去附近爬山,好好放松一下。” “噢。”赵枬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驿站的一角,赵染烨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而绛霄则在为她揉肩。 “郡主,奴婢的轻重差不多吧?” 赵染烨并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头道:“甚好!” 这时丹瑶端着茶壶从外面走入,为赵染烨倒上茶水:“郡主,该服药了。” “好,你放着吧。” 赵染烨睁开眼睛想要伸手去拿茶杯,却被绛霄劝阻道:“郡主稍等!” “怎么了?” 绛霄用手背轻触茶杯外侧,随即皱了一下眉头,朝丹瑶训斥道:“怎么搞的,茶水这么烫,如何让郡主服药!?” 丹瑶被她这么一说,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绛霄姐,我不是故意的!” “还顶嘴!”绛霄更加生气了:“郡主乃是千金之躯,你做事怎可如此不上心!” 见到丹瑶都快哭出来了,赵染烨轻轻摆手道:“好了,别责备她了,我这不是还没被烫到吗。丹瑶,你也起来吧,下次小心些就是了。” “谢郡主!” 绛霄拿起茶杯吹了几下,又用手背试温后才连同药丸递给赵染烨:“郡主,你也太宠着她了。她跟着也有好几天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怎么放心让她单独伺候郡主?” “我心中自然有数。” 绛霄察觉到赵染烨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悦,这才闭上了嘴。 赵染烨服下药丸之后,和颜悦色道:“丹瑶,你的病还没根治,一定也要记得按时服药,不可忘记。” 丹瑶感激涕零:“多谢郡主关心!” “对了,庄家的案子已经抓到了绑匪,孩子也安全归来,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赵染烨问道:“丹瑶,你是开封府本地人,晚上附近可有欣赏风景的好去处?” “有啊,归鸿湖畔有座酒楼叫飞琼阁,临湖而建。听说那里菜肴精美,还能边吃边欣赏湖景,就是价钱特别贵。” “行,今晚就去那边!” 已经快接近子时了,白若雪和冰儿刚看完应天府的案卷想要睡下,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白若雪感到一股不安:“谁啊,这个时候敲门准没什么好事......” 她开门一看,却是赵怀月。 “殿下?” 赵怀月面色凝重,只说了短短五个字:“染烨失踪了!” 第1275章 莫辨楮叶(三)飞琼阁夜赏湖景 这个消息让白若雪猝不及防,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又向赵怀月确认了一遍:“殿下是说,郡主她失踪了?” “你没听错。”赵怀月朝后面的冰儿也示意了一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上车再细说。” 小怜早已备好了马车在审刑院门口候着了,白若雪掀开帘子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丹丹?” 趁着赶路的空当,赵怀月简单向白若雪说明了一下情况:“就在不久之前,丹丹她跑到了审刑院找我,说染烨她今晚原本在飞琼阁赏景,然后就不知怎么的失踪了?” 白若雪瞪大了眼睛:“这就没了?” 赵怀月无奈道:“丹丹她一直哭个不停,我也问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样子只能去了飞琼阁再说。刚才我已经先命王评事带人将飞琼阁围了起来,不让任何人出入。” 丹瑶泪眼婆娑道:“奴婢今晚跟着郡主去飞琼阁赏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就从房间里失踪了。奴婢和绛霄姐找遍了整个飞琼阁也不曾找到,只好来审刑院求殿下和白姐姐相助。” 仅凭丹瑶这只言片语,白若雪只知道赵染烨失踪了,除此之外压根儿就没有其它用处。 她问了丹瑶不少问题,但是丹瑶现在情绪相当混乱,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她反而越听越乱。 无奈之下,她只能继续问道:“绛霄呢,她现在人在何处?” “绛霄姐说她留下来继续找郡主,让奴婢赶紧来审刑院找殿下主持。” 丹瑶也是运气好,白若雪他们因为查看应天府那些案卷晚了,所以才留宿在了审刑院。要是回宅子休息,她根本就不知道地址,怕只能留在审刑院一直等到第二天。 不过还好晚上有绛霄同去,她跟随赵染烨多年,老成持重。问她的话,至少白若雪还能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之后就是一路无语,白若雪直接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她知道,搞不好今晚又会彻夜未眠。 到了飞琼阁,绛霄已经在门口久候多时,边上还站着一个年逾四旬的妇人。而王炳杰早就带人将飞琼阁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出入。 那妇人见到官府来了人,想要抢着上前说话,却被赵怀月阻止了。 “你先一边候着,本王等下自会问你。”他边往里走,边说道:“绛霄,你先说!” 绛霄不愧是常年跟在赵染烨身边的老人了,虽然脸上依旧显露出焦急的神色,但是她依旧能够有条不紊地说道:“殿下,事情要从下午说起......” 在丹瑶的推荐之下,赵染烨决定晚上去飞琼阁欣赏湖景。 不过像这样的地方必定生意兴隆,如果不提早去预定包间的话,晚上过去根本就不可能还有位置,于是她就命绛霄即刻出发去预定包间。 到了酉时二刻,赵染烨便带着绛霄和丹瑶来到了飞琼阁。 由于下午已经让绛霄提早通知过,飞琼阁的老板娘郑燕娘早就候在门口了。 “哎哟,郡主殿下大驾光临,真令咱们飞琼阁蓬荜生辉啊!”她殷勤地将赵染烨请进了里面:“奴家为郡主留开的包间在四楼的蓬莱岛,郡主请随奴家来。” 蓬莱岛在四楼最中间的一间,亦是最豪华的一间。蓬莱岛正中间有两扇气派的雕花大木窗,打开之后便可欣赏到归鸿湖那绝妙的湖景了。 离窗户大约二丈处摆放着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一壶美酒、四盘鲜果切、四盘糕点、四盘干果、四盘蜜饯。 靠墙放着一张茶几、两张椅子,茶具一应俱全。 东面还有一个小房间,摆着一张卧榻,可供客人醉酒之后暂歇。 郑燕娘请赵染烨先到一旁休息,并为她沏上了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 “郡主请用茶!”郑燕娘奉上茶水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下午来订包间的时候,这位绛霄姑娘已经把菜都点好了,您还有其他客人吗?” “没了,直接上菜就行。”赵染烨喝了一口茶后道:“不过我吃饭有一些忌口,这些等下会让绛霄过来告知的。” “行、行,郡主尽管吩咐!” 郑燕娘又看了看边上的绛霄和丹瑶,问道:“郡主,咱们这边给每个包间都安排了丫鬟伺候,您看......” “不必了。”赵染烨明白她的意思:“我有什么事情,我会吩咐她们两个去做的。” 郑燕娘可巴不得这些贵人用自己的下人伺候,省得这边的下人不懂规矩弄出些纰漏来。 她快步走到窗前将两扇大木窗敞开。现在正值日落西山,夕阳倒映在湖面上,水光潋滟,游船徐驶湖上,风景极为赏心悦目。 “郡主,等天色暗下之后,会有不少游船画舫点上灯笼在湖中行驶,夜景极美。只是晚上湖面上总归会有冷风吹拂,还请郡主保重贵体,别着凉了才好。” 她又指着窗户两边的纱帘道:“倘若湖风不大,郡主可命人将帘子放下一些。” 赵染烨点头道:“行,你忙去吧,有事本郡主会让绛霄过来知会。” 郑燕娘行礼离开以后,紧接着绛霄也离开了,留下丹瑶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赵染烨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丹瑶,你别这么拘谨,放松些。” 丹瑶使劲儿拽着衣角道:“可......可奴婢从未跟郡主出来过,不知道该怎么伺候郡主......” “没事,谁没有第一次?以后多向绛霄学着点就行。你记住,很多事情必须问了别人才会告诉你。不问,是不会有人主动告诉你该怎么做的。绛霄虽然性子有些不太好相处,不过怎么和她相处好,也是你要学习的一件事。” 丹瑶用力点了点头:“奴婢记下了!” 说话间,绛霄端了一个托盘回到了包间,只见上面摆放各色点心,诱人垂涎欲滴。 丹瑶原以为是给赵染烨享用的,没想到绛霄把托盘放到茶几上之后朝她招了招手:“丹瑶,来吃吧。” 第1276章 莫辨楮叶(四)擅自离岗惊郡主 “叫我过去吃?”丹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染烨催促道:“去吧。” “哦。” 到对面坐下之后,绛霄递给她一双筷子:“吃吧,多吃点。现在不吃饱的话,等下可要饿肚子。” “谢谢绛霄姐。” 点心一共四种:鲜虾馄饨,荠菜肉包,羊肉烧卖和葱油酥饼。虽然每一盘的量不算多,不过两个人吃是足够了。 丹瑶在吃的时候,绛霄顺便告诉她和郡主一同出来的一些规矩,其中一点就是需要提早填饱肚子,方便之后在一旁伺候。 “平时郡主和其他客人一起用餐,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必须时刻在边上伺候着,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所以一般都会先让酒楼这边准备一些吃食,提早吃饱以后再伺候。” 丹瑶边吃边听,把绛霄说的话暗记在心。 吃完之后,绛霄倒了两杯茶,喝了其中一杯之后重新为赵染烨沏了一壶,然后把餐具收到托盘中端走。 她走到门口时又朝丹瑶关照了一声:“把门口的纱帐放下后跟我出来吧。” 两人出了包间的门,丹瑶问道:“绛霄姐,咱们不用在里面伺候郡主吗?” “不用,郡主一个人的时候喜欢自饮自酌,清静一些。咱们两人只管在门外守着,有事郡主自然会喊。” 正说着,一个下人端着托盘过来送菜。 绛霄单手接过之后,将另一只手上那个之前装点心的托盘递还到对方手中:“我会送进去的。” 待对方离开之后,丹瑶问道:“绛霄姐,他既然都已经送到了门口,为什么不让他直接送进去呢?” 绛霄取出一根银针,在每道菜上随手扎了几下,见到颜色没有变化后才答道:“出门在外需多长一个心眼,要是菜中被人动了手脚,那可是要出大事情的。帮我把门打开吧。” 丹瑶赶紧推开门,绛霄端着托盘往里走去:“郡主,菜来了。” 绛霄挑开纱帐的时候,丹瑶隐约看到赵染烨站在窗户边上欣赏湖景。 菜肴陆陆续续送来,绛霄也每次都做着相同的事情,直至上齐为止。 “好了,既然菜已上齐,那应该也没什么事了。等郡主什么时候尽兴,就可以回去了。”绛霄淡淡地对丹瑶道:“你记好我刚才是怎么做的,下次万一你单独跟着郡主出来,这些事就要由你负责了。明白了没有?” 丹瑶郑重其事地应道:“明白了!” 过了一小会儿,忽然从里面传来了赵染烨的声音:“绛霄,你进来一下。” 绛霄答应之后进去了没多久,又快步转了回来。 “绛霄姐,郡主有何吩咐?” “哦,郡主让我去加个菜,她突然想吃松鼠鳜鱼了。” 丹瑶自告奋勇道:“我去关照一声吧。” “不用。”绛霄往楼下走去:“郡主对松鼠鳜鱼的味道十分挑剔,多少酸、多少甜全有讲究,你不知道的。我得亲自去一趟伙房告诉大厨郡主的要求,你在门口守着就行,郡主可能还有吩咐。” 绛霄走后,丹瑶忽然想起自己吃药的时间到了。 (可是现在绛霄姐不在,我要是去找水的话,万一郡主找我有事该怎么办?还是等绛霄姐回来再说?) 她犹豫了一下,又想到郎中叮嘱再三,吃药必须准时,决定还是先去吃药。 (反正就去找杯水喝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 打定主意之后,她就快步跑下了楼梯,来到一楼找到了店小二,向他讨了一杯水服药。 那店小二也好说话,跑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丹瑶。 绛霄从伙房出来回到一楼楼梯口,正巧见到丹瑶在服药丸。 “丹瑶?你怎么在这里?” 丹瑶一惊,赶忙答道:“我就下来找杯水服药,马上回去!” 绛霄皱眉问道:“郡主同意了?” “没......没有......”丹瑶心虚地低下头:“我想也就离开一小会儿,就没有和郡主说......” “什么,那现在蓬莱岛外面没人伺候着?”绛霄生气地训斥道:“你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没有经过主子同意,怎能擅自离开?要是郡主有事找,那该怎么办?” “绛霄姐,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绛霄也顾不得责骂丹瑶,快步往四楼跑去:“等下再处置你!” 两人一前一后跑上楼梯,没想到刚跑到三楼就听见上面传来了赵染烨的惊呼声。 “哇!你、你是何人!?” “姑娘,对不住了!在下一时酒醉未醒,进错了房间......” “出去!” 绛霄听到后大惊:“不好,郡主出事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四楼,正好看见一个身影从蓬莱岛跑出,消失在另一头的楼梯尽头。 绛霄往包间里跑去,丹瑶想要跟进去,却被她阻止道:“你赶紧去看看逃走的那个人跑哪儿去了,郡主那边交给我!” 丹瑶答应了一声,急急朝着那人逃走的方向追去,可是一直追到一楼都没有找到那人的踪影,只好重新返回蓬莱岛。 她站在门口,忐忑不安的朝包间里禀报道:“郡主、绛霄姐,我去追了,可是没有追到......” 里面传来了赵染烨的声音:“你进来说吧。” 她进去之后,见到赵染烨面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定,知道其刚才受惊不轻,心中愈发愧疚了。 “奴婢害得郡主被他人所惊扰,请郡主责罚!” 赵染烨和颜悦色道:“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下次注意便是。有事要离开,记得和我说一声。你们都出去吧,我要歇一会儿。” 站在门外,丹瑶见绛霄一直板着脸不说话,也不敢去搭话,只能一声不响站着。 过了一会儿,绛霄才道:“我去瞧瞧松鼠鳜鱼做好了没有,你这次可要看好了,别再擅离职守。” 过了大约一刻钟,绛霄才端着一盘松鼠鳜鱼回来。 “这次没什么事情吧?” “没有,我一直站在这儿没有离开过。” 绛霄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那就好。” 可是她进去之后,却望着洞开的窗户愣住了:“郡主呢!?” 第1277章 莫辨楮叶(五)将军震怒欲强闯 听完绛霄的详细叙述,白若雪这才对整个案子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绛霄,你们发现郡主不见,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让奴婢想想......”绛霄心中算了一下后答道:“应该亥时刚过不久。郡主受惊的时候,还没到亥时,过了一刻多钟才听到外面传来亥时的打更声。” “发现以后,你们又是怎么找的?” “奴婢先是在房间里找了一遍,然后让丹瑶去把郑燕娘找来,让她召集所有下人一起寻找,可是始终不见郡主的影子。” 一旁的郑燕娘听到后,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奴家派人将整个飞琼阁都寻了一遍,可始终未曾找到郡主。” “整个飞琼阁?”白若雪用手指把周围画了一个圈道:“你找的都是周边的角角落落吧,那些包间也有好好找过吗?先不说那些空的包间如何,就光说有客人在饮酒作乐的那几个包间,你要如何寻找?” “奴家确实全找过了。”郑燕娘道:“郡主失踪可是大事情,奴家马上就找来了站在门口迎宾的樱桃和阿聂问话,可是他们都是未曾看见有郡主那身打扮的人离开。两扇侧门的小厮奴家也问了,半个时辰之内并没有人离开过。于是奴家让其他人检查空闲的包间,自己立即去还有客人的包间敬酒。” “敬酒?”白若雪转念就明白郑燕娘的用意何在:“假借敬酒之名,探查郡主是否被藏在其它包间之中?” “对,大人去看了那几间包间就知道,咱们飞琼阁的包间里并没有柜子、箱子之类可以藏人的地方。桌子、茶几和床铺底下也并没有任何遮挡,奴家一眼望去就能看清,所有包间没有人躲在下面。” “那么那些客人呢?”白若雪又提出道:“会不会有人将郡主挟持或者迷倒了,然后混迹在客人之中?” “也没有,奴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敬酒的时候是挨个儿敬过去的,一个一个认了脸,其中并没有郡主。熟客自不必说,那些第一次见面的生客,奴家也请做东的客人介绍了一番再敬的酒,没有遗漏。这其中既没有酒醉不醒者,也没有不情不愿被人逼迫喝酒者。另外,今晚来的客人之中女客极少,只有二楼全家来聚餐的宋将军那个包间,有两名女客同来。” “宋将军?”白若雪看向了赵怀月:“哪个宋将军?” 她来开封府不足一年,只管埋头查案,对开封府大大小小的官员接触极少。她只知道既然被称作“将军”,一定是个武官,但将军可多了去了,她哪里弄得清朝廷里那些名称繁多的官职,更不知道这些官职孰大孰小。再说了,平民百姓见到官军,即使是一个大头兵往往也会尊称一句“将军”。就像郭四勇是一个从八品的都头,那也是因为是京城的原因,放到地方上都头连个官都不算。可之前雷管家和许满山夫妇见到他之后,也要恭恭敬敬喊上一句“郭将军”。 赵怀月也纳闷,这么多武官里面姓宋的可有好几个,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不过飞琼阁乃是开封府有名的豪华酒楼,能有钱带全家来此宴饮的,定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将军,而且官职肯定不低。 “难道是他?” 赵怀月原本还想细问,就听见楼下传来了一个男娃子的哭闹声:“爹,我要回家!” 紧接着一声呵斥咆哮如雷,响彻了整个飞琼阁:“滚开!本将军才不管你是审刑院的什么评事!我儿他要回去休息了,识相的话就速速给本将军让道,不然休怪本将军的拳头不长眼!” 之后就是王炳杰无奈的声音:“宋将军请息怒,飞琼阁出了一点事,上峰有令: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出入。卑职职责所在,还请将军见谅!” 赵染烨失踪一事肯定不能对外说起,王炳杰只能缄默其口,对其好言相劝。不过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仅凭他的三言两语就能相劝的,只求自家的老大听到争吵声之后能够赶紧过来镇场子。 旁边的孩子又开始哭闹了,这位宋将军便又朝王炳杰发起了雷霆之怒,场面马上就要失控了。 白若雪小声道:“这位宋将军,听上去可是个不好招惹的主啊......” “那是当然。”赵怀月拍了一下楼梯的扶手道:“宋成毅,殿前司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人家可是正四品的实权将军,比你这个从四品的龙图阁待制还大,王评事哪里压得住他?” “还真是个大官啊......” “走吧。”赵怀月沿着楼梯往一楼走去:“再不去,可就真要闹翻天了。” 宋成毅见王炳杰油盐不进,已经失去了耐性,就打算直接硬闯了。只不过他身份不低,哪里会放下身段和一个小小的评事动手。 他朝身边一个身高六尺有余的巨汉使了一个眼色,那巨汉虎背熊腰,立刻大步上前,作势要将王炳杰和其他一众官差推开。 “堂堂七尺男儿”这句话出自东汉班固的《汉书》,但是汉朝的一尺比现在可短了近三成。本朝的“七尺”可远比汉朝的“七尺”高了不少,所以巨汉六尺半的身高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当时西楚霸王项羽的“八尺二寸”,可以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巨人。 王炳杰虽然也算壮实,可是在他的面前却像一个孩童一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不过他有命在身,不敢就此退缩,只能硬着头皮顶住不让。 正当冲突一触即发之际,赵怀月从楼上走下道:“宋将军,别来无恙啊?” 宋成毅满心诧异,待回头看到说话之人是赵怀月的时候,不由大惊失色。 “武刚,住手!”他赶忙让那巨汉停下,然后上前向赵怀月行礼。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来,就看到赵怀月朝自己瞪了一眼,就马上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第1278章 莫辨楮叶(六)蓬莱岛窗门洞开 宋成毅虽然狂妄不羁,但是能当上正四品的朝廷大员,绝不可能是一个笨蛋。 刚才王炳杰虽然说起自己是奉了上峰的命令,却只口不提赵怀月,这只能说明赵怀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王炳杰只要说出来了,他宋成毅胆子再大也不敢如此。王炳杰说飞琼阁“出了一点事情”,并说没有命令不得随意出入;而赵怀月又亲自来这儿查案,还瞪了自己一眼,只怕飞琼阁里出了一个天大的案子,他可不想蹚这浑水。 宋成毅抱拳行礼道:“小弟不知赵公子也在此处,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没想到一旁那个男娃子却插嘴道:“爹,他是谁啊?你怕他做什么?” “混账东西!”宋成毅大怒:“大人说话,小孩子怎可如此没有规矩乱插嘴!?” “呜......爹你、你竟然凶我......”那男娃子大哭道:“你从来都没有凶过我......呜......” 这时,其中一名女子上前欲搂男娃道:“老爷你这是做什么,霸儿他年纪还小,你别吓着他了。霸儿,到娘这里来。” 没想到霸儿却一把将她的手推开:“走开,你才不是我娘呢!” 那女子只能尴尬地收回手,而白若雪却留意到她身后另一名年纪较轻的女子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 被他们这么一闹,宋成毅的面子挂不住了。他正欲再次发火,却见那个巨汉武刚过去将霸儿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小少爷,到刚叔这里来吧。” 说来也奇,霸儿被武刚抱起之后便不再啼哭。而武刚说话的语调极为细柔,和他那壮硕无比的身材完全不相称。 他们在争吵的这段空当,白若雪已经不动声色将宋成毅一家全都查看了一遍。除了宋成毅外,他随行还带着霸儿和两名女眷。武刚应该是贴身护卫,另外还有一个小厮和两个丫鬟跟在各自主子的身后。 郑燕娘之前说只有两名女客,自然是没把两个丫鬟算在其中。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们都是两手空空,赵染烨根本不可能被混在其中带走。 赵怀月和白若雪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对宋成毅道:“宋将军,现在确实时辰不早了,我看令公子也有些困乏,想要歇息了。这样吧,你到王评事那儿记一下今晚是何时来此用餐、同来的一共有哪几个人、中途可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记完之后就可以回去了,有事的话我到时候再上门叨扰。” “多谢赵公子体谅!” 宋成毅亲自去王炳杰那边登记了,而这边还有其他客人滞留着,赵怀月则要求审刑院的人详细调查登记,等自己勘验完现场之后再予以放行。 回到蓬莱岛以后,绛霄忍不住问道:“殿下,郡主会不会和之前庄家的绑架案一样,被人给绑走了?” “他们难道胆子竟如此之大,敢绑架一位郡主?”赵怀月眉头紧皱道:“不对啊,这可和以往的案子不太一样。” 推开蓬莱岛的门,一阵寒风穿堂袭来,不由让在场的众人都打了一个了寒颤。 原本进门后不远处就有一道木制拱门,两侧装有遮挡的纱帘。放下的话,即使外面有人进来上菜,也无法一下子看到里面宴饮的客人。有些客人是自带下人,就站在拱门之前候着,送菜的人往往只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他们就会离开。 白若雪过去将纱帘放下:“绛霄,之前你们出去后纱帘好像是放下的吧?” “确实放下了,奴婢先出去,然后让丹瑶出去时顺手放下。” 丹瑶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放下了,那又是什么时候掀开的?” “奴婢印象中,一直都是放下的。直到奴婢端着松鼠鳜鱼回来,这才发现纱帘已被掀开,那扇窗户也打开着,一眼望去中间那张桌子旁空无一人。奴婢马上走进屋里,这才发觉郡主不见了。” 进门右手边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插着绢花的花瓶作为装饰。而现在,边上多了一盘完整如初的松鼠鳜鱼。 白若雪用手搭了一下盘子,发现这盘鱼已经凉透了。 关上门之后虽然风小了不少,但洞开的窗户依旧不时吹入寒风,使得小怜过去想要关上。 “等一下。”白若雪出言阻止道:“先别关。” 她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现在湖面上已经起了雾气,看不清其中的景象,朦胧的黑暗只让人感觉更加神秘。 她又将头探出窗外往下看去,因为是临湖而建,下面应该是深不见底的湖水。 看完之后,她将窗关上了:“绛霄,现在的风这么大,郡主不可能吃饭的时候一直开着吧?” “只有来的时候窗户是打开的。”绛霄答道:“当时郑燕娘也提醒湖风较大,需及时关上以免着凉。” 酉时二刻来的时候,窗户和拱门的纱帘都呈打开的状态;酉时五刻,绛霄和丹瑶提早吃完离开时,拱门纱帘放下了;戌时二刻,菜上齐之后窗户边上的纱帘也放下了,只是窗户还没有关上;戌时五刻,赵染烨把绛霄叫进去要加菜,窗户关上了,所以两侧的纱帘没必要再拉上;戌时六刻,因为有人误闯,绛霄和丹瑶又进来过一次,当时房间的状态和之前一样;戌时六刻半,郑燕娘曾经因为之前误闯一事,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赔罪,房间依旧一样;亥时二刻,绛霄端着松鼠鳜鱼回来,拱门的纱帘和窗户又变回一开始来时候的样子了。 白若雪思忖一番后道:“这样子看来,郡主没有理由在独处的时候掀开拱门两侧的纱帘,更没有理由在窗户关上之后又重新打开。做下这两件事的,应该另有其人。” 赵怀月推测道:“莫非真的有绑匪,将染烨绑走了?” “绛霄去端松鼠鳜鱼时,丹丹一直在门口没有离开过。如果真的有绑匪,那就只能是从......” 白若雪回头看向了关上的那两扇窗户。 第1279章 莫辨楮叶(七)如何进出成难题 赵怀月见状,问道:“若雪,你觉得染烨她是从窗户离开的?” 白若雪重新打开窗户向外张望道:“如果丹丹这段时间并未离开过,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丹瑶指天发誓道:“自从被那个醉鬼闯入房中惊扰了郡主之后,奴婢再也不敢擅自离开了。绛霄姐离开后,奴婢寸步未离。若有虚言,定叫我不得好死!” “别随便发毒誓!”白若雪赶紧按下她的手:“我当然相信你!” “可都怪我不好......”丹瑶抹着眼泪道:“明明我就守在门口,郡主失踪了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要是我有多留意里边的动静,哪里会被贼人这么轻易得逞......” “你先别着急,好好回想一下,那段时间房间里究竟有没有过什么动静?有一点我想不通,即使郡主真的是被人绑架后从窗户带走,她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明明你就在门外,她随便喊上一声就能得救,为什么不这么做?” 丹瑶停止了哭泣,想了好久才喊道:“啊,好像确实有过动静!” “再好好想想,不要着急。” “奴婢记得绛霄姐刚离开,就听到里面传来一记清脆的撞击声。奴婢怕郡主有事,就开门询问了一句。可郡主说她没事,让我不用担心。” “当时她的声音如何?是跟平时一样吗?” “好像......”丹瑶低头想了想道:“好像比平时要轻一些,感觉像是累着了。奴婢当时想,大概是郡主喝多了,有了醉意。” 白若雪看向桌子,上面的菜肴吃掉了不少,酒壶也几乎空了,筷子散落在一边,唯独不见酒杯。 她蹲下朝桌子底下摸索了两下,摸出了一个酒杯。 “啪嗒!”她抓起杯子之后重新扔在地上。 “对!”丹瑶立刻喊道:“奴婢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白若雪捡起酒杯闻了一下,又打开酒壶闻了一下,两者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冰儿!”她询问道:“如果菜肴或者酒水之中掺入了迷药之类的东西,你能有办法查出来吗?” “这可不太好办......”冰儿有些为难道:“迷药往往只会掺在一道菜的一个角落,让人防不胜防。除非把菜全尝上一遍,不然很难确定。” 她将手指伸到酒壶里蘸了一下后放入口中浅尝,之后说道:“酒水之中确实没有问题,如果真的用了迷药,那就只能是下在菜肴里。” “不对啊。”绛霄道:“每一道菜肴端过来的时候,奴婢都用银针多处检查过,并没有发现哪里被人动了手脚。” “银针能测出来的只有砒霜,迷药可测不出来。不过问题确实还有。”白若雪挨个儿朝桌上的剩菜看去:“从菜上齐,一直到丹瑶听到酒杯落地的声音,这其中间隔了整整一个时辰之久。要是绑匪真的为了绑架郡主而在菜肴之中下了迷药,他们怎么知道郡主会在什么时候晕倒?又如何知道她晕倒的时候刚好身边没人?绑匪又是藏身在何处?” 冰儿蹲在窗户边上,说道:“前两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不过第三个我倒是能回答你。” 白若雪兴冲冲地跑过去问道:“怎么,你找到线索了?” 冰儿指着窗沿下方两个相距一尺的孔洞,说道:“这应该是用钩爪爬墙时所留下的。” 白若雪看到那两个孔洞的痕迹还相当新鲜,认可了冰儿的说法。 “绑匪虽然可以用这个办法进入房间,可是他们又是从哪里扔出这个钩爪的呢?下面也是包间,而且从下面包厢的窗户探出身子根本就没法往上扔,每个窗户的上方都有一条挡雨的壁沿挡住。” 冰儿探出大半个身子,望向深不见底的湖面道:“我只想到一个办法,就是绑匪划着小船来到下方,然后用力将钩爪抛向这边的窗口。成功之后,绑匪顺着绳子爬进房间,然后再绑住昏迷不醒的郡主,顺着绳子往下送到小船里,这样就成功了。” “这里可是四楼。”白若雪不太确定冰儿的这个办法是否能够成功:“绑匪坐在小船里,要将钩爪成功抛进四楼高的窗户,这难度也忒大了吧?除非那个人是个武林高手。再说了,即使他成功来到了四楼,又怎能算准当时郡主已经昏睡不醒了呢?” “这倒也是,我也没想明白这一点。” “还有,就当他运气好,之前的全部成功了,又要如何带走郡主呢?”白若雪指着窗沿道:“要把昏睡中的郡主运出去,我想也只能把绳子系在腰上。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大活人,往窗外这么送出去,一定会撞到窗沿的。” 她们两人还在苦思冥想中,赵怀月已经让小怜去找了几个食盒,将剩下的菜肴全部打包回去。 小怜边装边问道:“殿下,这些菜都冷了,还要带回去当宵夜吗?” “谁说本王带回去是当宵夜的?”赵怀月用折扇指着桌上的空盘子道:“冰儿不是说,下在菜肴里的迷药很难查出来吗?那咱们把这些剩菜全带回审刑院喂鸡,不就能找出菜到底有没有问题了吗?” “殿下英明!” “不过现在时候确实也不早了,你装好之后去和郑燕娘关照一声,让她准备一些宵夜给弟兄们填填肚子。” “明白!” 赵怀月吩咐完之后,却看到白若雪还在低头发呆。 “怎么了,还在想绑匪是如何进入房间里的?” “不是,我是在想那个突然闯入的醉汉,他的举动相当可疑啊......”白若雪托着下巴答道:“我总觉得这个人并非是无意间进错了房间。” “怎么个可疑法?” “殿下你想,如果你发现自己走错了房间,那退出之后会怎么做?” “当然是走到门外看一下房间的名字,看看到底弄错在什么地方了......噢!”说到这里,赵怀月也明白了:“之后应该去找正确的房间,而不是就这样子逃走!” 第1280章 莫辨楮叶(八)醉酒多次走错门 赵怀月依次朝其它包间的门头上看去,果然每个上面都写有名称:逍遥居、夜明轩、清风阁等等,不一而足。 白若雪看着这些名称道:“即使那醉汉第一次进错了房间,也该出门之后重新抬头确认房间的名称。如果他并不知道上面写有名称,则应该唤来酒楼的下人,由他们带回自己的包间,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仓惶逃离。” “绛霄。”赵怀月又向她确认了一遍:“你听到染烨呼喊之后很快就冲上了四楼,真的一点都没看到那醉汉的样貌?哪怕是一点点也行。” “奴婢真的没有看到那人......”绛霄面露愧色道:“奴婢跑上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楼梯的另一头,只有隐隐约约一个影子,奴婢连他衣服是什么颜色都没有看清。” 她走到另一头的楼梯,往下走了数级台阶,只将身子露出了四分之一。 “当时奴婢看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也就是一晃,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奴婢担心郡主有事,自己进去查看情况,让丹瑶去追赶。” 丹瑶接上去道:“奴婢从四楼一直追到了一楼,也问了一楼帮我倒水的店小二,他说不曾看到楼上有人跑下来。” 绛霄显得相当懊恼:“早知道这贼子与之后郡主的失踪有关,丹瑶身子太弱不可能追得上,当时奴婢就该亲自去追赶,唉!” 白若雪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要是能提早知道的话,郡主也不会丢了。” 回到一楼,其余的客人已经做好了登记,全都吵嚷着要赶回去休息。确实很多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殿下。”王炳杰手持一叠纸道:“所有客人都已经询问完毕了,他们的身份也已经登记造册,都是咱们开封府有点身份的人,非富即贵。他们早就想要回去,已经找卑职催问过好几遍了,要不是之前那位宋将军......” 宋成毅这样的身份都被压了下去,其他人见状也只能乖乖听话,不过也都快到极限了。 “既然都没什么问题,那就让他们各自散去吧,留着也没什么用。” 不曾想到王炳杰挑出了其中几张纸道:“殿下,卑职发现一件比较可疑的事情。” 赵怀月接过之后逐一看了一遍,又递到了白若雪手中:“有五个包间都遇到了一个醉汉的闯入,并且他都是自称走错了房间!” “加上蓬莱岛这次,他一共闯了六个房间,这错的也太离谱了吗?”白若雪将证词粗略扫过,看向那群客人:“你们谁见到过那个醉汉,上前三步。” 犹豫片刻之后,其中约有一半人往前走了几步。 “那么可有谁看清这个人长什么模样?” 这回绝大多数人都摇起了头。 其中有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答道:“我们正喝得起性,却突然看到门被用力推开,紧接着一个穿褐色衣服的人冲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酒杯。我们纳闷得很,刚想问个清楚,他却说了一句‘在下走错了房间,望请见谅!’,他说完以后做了一个揖,转身就走了。我们也只当他是真走错了房间,就没有在意,继续喝酒了。” 又一个小厮答道:“小的站在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人走来,身上还一股酒味。他要往包间里闯,被小的拦了下来。小的问他要找谁,他才抬头看了一下门头上的名字,说走错了,调头就走。” 其他人说的都差不多,一致说是一个穿着褐服的男子,因为只顾着喝酒,没有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唯独一名老者今日在这儿摆寿宴,在那褐服男子“误闯”之后,强拉着他一起喝了一杯酒,这才算是对他有了印象。 “那后生看着年纪不大,长得也算俊俏,不像是那种粗俗无理之人。虽然身上有一股子酒味,却并非满脸通红,倒是白皙得很。原本他误闯之后道了歉就要走,老朽觉得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邀他一起坐了片刻。他后来敬了老朽一杯才走的,老朽因此记得较为清楚。” 这老者的家人纷纷点头,都言老者所说分毫不差,那褐服男子确实长得如此这般。 赵怀月见再无新线索,便命王炳杰放众人各自离去。 郑燕娘已经让伙房煮好了宵夜,命人端到包间之中。 “殿下,仓促之间只有这些简单的小点心了,还请殿下和诸位大人海涵!” 饺子、馄饨、面条、烧卖,也算是丰盛了,再加上他们本就已经饥肠辘辘,哪里还会挑三拣四。 “这些足够了。”赵怀月挑起一筷面条道:“你且去休息吧,本王用完之后就打道回府。不过切记,今晚之事决不可对外说起,否则......” 郑燕娘心中一凛,忙应道:“奴家晓得!” 她走后,赵怀月只是随便吃了两口面条就放下了筷子,靠坐在椅背上沉默不语。 白若雪用帕子擦了擦嘴,打破了沉默:“殿下在担心郡主的安危?” 赵怀月只是微微点头。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郡主都应该暂时没事。就像之前福儿一案那样,或许是为了钱,或许是为了别的事情,绑匪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伤害郡主的。”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赵怀月终于开口道:“可我更加担心的是染烨的身子......” 这回轮到白若雪沉默了。 “不管了!”赵怀月忽然起身,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明天一早我就去开封府找王兄,就算把开封府翻个遍,也要把染烨找出来!” 次日一早,赵怀月一行人就来到了开封府衙门口。 门口的小吏还以为他们是来找崔佑平的,满怀歉意道:“殿下来得不巧,崔少尹刚刚带人出去了。” “这么早?” “是啊,祥云客栈一早来报,有两个人突然在客栈失踪了。” 白若雪警觉地问了一句:“知道是什么人吗?” “刚巧是卑职通报的,那掌柜的说是两位客人,一个叫丰年顺,另一个叫慕容玉连。” 第1281章 莫辨楮叶(九)王府总管苏世忠 “丰年顺?”白若雪将两人的名字重复念了一遍:“慕容玉连?等等......这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啊?” 她认识的人之中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但似乎最近又好像在哪儿见到过这个名字。 “奇怪了,怎么想不起来?我记得应该是在哪份案卷里见过,好像是昨天高秋从应天府拿来的那些案卷里......” “雪姐。”冰儿在边上提醒她:“应天府在公文里有提到派了两名捕头来开封府调查绑架案,这慕容玉连正是其中一人,还有一人叫祝昂。” “啊对,就是他!” 赵怀月原本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两个失踪的人身上,开封府这么大,失踪个把普通人的事情时有发生。可是一听到慕容玉连是来开封府调查连续绑架案的,他立刻就凛起了精神。 “昨晚祥云客栈失踪两人,其中一个是来调查绑架案的捕头。同时,染烨也莫名失踪,这两者之间难不成有什么关联......” “谁失踪?” 赵怀月还在苦思冥想,从府衙里传出了一个声音,紧接着赵枬从里面大步跨出,秦王府总管苏世忠紧随其后。 “王兄!”赵怀月行礼后让那小吏暂且回避,随后急迫地说道:“昨夜染烨她在飞琼阁失踪了!” “竟有此事!?”赵枬听到后相当震惊:“目前可有线索?” 赵怀月将昨晚发生在飞琼阁的事情简略叙述了一遍,之后道:“只发现有个醉汉相当可疑,但暂时不知其身份。巧的是,昨晚应天府来此调查绑架案的捕头慕容玉连也失踪了,很难说两者没有关联。” “难不成染烨被那伙绑匪绑走了,就是为了报复之前他们的同伙被抓?”赵枬满腔怒火:“堂堂郡主都敢绑架,还是在天子脚下,简直是无法无天!我势要将那群贼子碎尸万段!” “王弟今早来此,就是想请王兄相助。光是凭审刑院的人根本就不够,偌大的一个开封府,不知要查到何时。” 赵枬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他的身边。 驾车的人是他的贴身侍女青叶,而另一位贴身侍女红莲则侍立在马车旁。 “王兄要出去?” “嗯,父皇召我进宫议事,可能还要离京数日。”他微微颔首后继续道:“不过染烨一事,我也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他正为难着,目光移到了身边的苏世忠身上。 苏世忠立刻上前主动请缨:“老奴愿为殿下分忧!” “好,有你在,本王也就放心了!”赵枬大悦:“那本王就将找回永嘉郡主一事交由你负责,你须好好配合燕王,一切听他指挥。本王授予你提点开封府衙一切事务之权,务必将永嘉郡主安全救回!” 苏世忠郑重其事地应道:“老奴谨遵殿下口谕!” “王兄,让苏公公留下,恐怕不妥吧?”赵怀月提出异议:“苏公公乃是王兄的总管,平时王府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他负责,王兄身边哪里离得了他?” 红莲挑开了马车上的帘子,赵枬道:“无妨,我身边还有青叶和红莲在。有世忠一同协查此案,我才能放心。四弟有事,吩咐他便是。” 他登上马车,又朝苏世忠关照了一句:“白待制乃是百年一遇的断案奇才。世忠,你可要多加配合。” “老奴谨记在心!” 赵枬的马车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苏世忠随后向赵怀月道:“殿下,老奴对查案一窍不通,全凭殿下吩咐。” 赵怀月思忖一番后道:“那就请苏公公和本王一同前往祥云客栈吧,本王很好奇那两个失踪之人。” 一路上,车厢之内鸦雀无声。 赵怀月一直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看着窗外,整个人明显心神不宁;苏世忠的脸上却始终保持着随和的微笑,让人无法琢磨他心中所想;难得的是,冰儿从一上车就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目光有意无意会飘向苏世忠的方向;白若雪将一切尽收眼底,然后轻轻闭上眼睛养神,昨晚她根本就没有休息好。 去开封府报官的人,乃是祥云客栈的柳掌柜。赵怀月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巧赶上崔佑平在问他话,就索性坐在一边旁听。 “柳掌柜,你这一大早就跑来报官,说是有两个人失踪了,似乎有些仓促啊。”崔佑平有些不太相信:“说不定人家只是出去散步,过上一会儿就回来了。” 柳掌柜见他不信,有些着急了:“崔大人,就是那位客人要出去散步,草民才知道他失踪了。” “等等。”崔佑平打断道:“你说的那个‘他’,到底是指谁?” “是慕容玉连。那位客官起得非常早,每天卯时的更一敲响,就让我们去叫醒他,并且送去早点。他吃完早点之后就会出门散步,一个时辰以后才会回来。自从他住进咱们祥云客栈,这个习惯雷打不动,从未例外过。可是今天卯时草民按照惯例让小涛送早点去他房里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没人。” “那今天说不定他起早了,自己跑出去散步,那也是有可能的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柳掌柜指着两侧的楼梯道:“大人,昨晚慕容公子从外面散步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下过楼。昨天一整晚都是草民值守,从亥时开始就一直待在柜台处不曾离开。要是他从楼梯上下来,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开柜台,草民肯定能够看到他。再说了,他房间里的行李全部不见了,谁家出去散步还会把随身的行李全部带上?” 崔佑平听着也觉得挺有道理:“是这个理。” “大人,他还欠了两天的房钱没给呢!”柳掌柜满脸痛心道:“看他长得一表人才,没想到欠了房钱就这么跑了,你可一定要帮草民追回这笔房钱啊!” “好了,本官知道了!”崔佑平一脸的不耐烦。 白若雪忍不住问道:“他究竟样貌如何,昨天穿的是什么衣裳?” “看上去像是个文弱的白面书生,昨晚穿了一件褐色的衣服。” “难道是他!?” 第1282章 莫辨楮叶(十)同入住又同失踪 赵怀月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慕容玉连难道就是昨天出现飞琼阁里那个醉汉?” “非常有可能。“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我们正愁无从下手,现在线索却送上门来了。” “什么醉汉?”崔佑平并不知道昨晚之事:“和此人失踪有关吗?” “昨晚之事等下再与崔少尹细说。”白若雪接着问道:“慕容玉连昨晚何时回来的?” “请大人稍等。” 柳掌柜从柜台下方取出一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后递给了白若雪。 “按照官府的要求,每次客人入住,都会登记其姓名、籍贯以及入住时间。昨晚慕容公子回来的时候是亥时打更不久,又过了一刻钟多钟有一个客人投宿,这上面有记录他入住的时间。” 白若雪从下往上翻去,亥时初至亥时六刻之间,只有一个叫李十五的客人在亥时三刻入住,之后的四个客人入住时间都快接近子时了。往前倒推一刻钟的话,慕容玉连回来的时间应该在亥时一刻至二刻间。 昨晚醉汉闯入蓬莱岛的时间大约在戌时六刻前后,而从飞琼阁到祥云客栈只需二刻钟。如果那名醉汉真的是慕容玉连所伪装,从时间上来算完全来得及。 白若雪稍加思索后,又问道:“那这位慕容公子回来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举动。” “不太寻常啊......”柳掌柜低头想了一下道:“要说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满身酒味......” “酒味?”赵怀月与白若雪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动声色问道:“喝酒不是挺正常的吗,喝多了当然身上会有酒味。” “您有所不知啊。”柳掌柜指着大堂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道:“这位慕容公子还有一个习惯,不管早晚,只要是在咱们客栈用餐,他都是坐在那个位置。但是他点再多的菜,也绝不喝酒。之前让豊大房的伙计送了一只八珍嵌宝鸭过来独食,都没有喝过一口酒,说是喝酒容易误事。” “一个人吃了一整只鸭子?这食量可忒大了些。”那鸭子白若雪也知道有多大,四个人都够吃了,他们都是当下酒菜的。 “可不是吗,所以昨晚他回来以后草民闻到酒味后觉得奇怪,就随口问了一句。慕容公子说遇见了一位故友,两人数年没见就难得喝了一杯。不过草民看他虽然一身酒味,酒量却应该不错。” “你这也能看出来?” 柳掌柜侃侃而谈道:“他身上的酒味很重,但是脸却一点也不红,根本不像酒醉之人。草民在祥云客栈这么多年,酒醉之徒见得多了,不会看错。不过他当时像是有些累,明明晚上天这么冷,他的额头上却挂着不少汗珠,刚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 他的证词完全可信。慕容玉连的一切特征,都与昨晚出现在飞琼阁的那个醉汉高度相似,基本可以断定就是他。可是他昨晚为何会出现在飞琼阁,难道是在追寻绑匪?按着这样推测,赵染烨失踪一事果真与之前那群绑匪有关。 带着心中这些疑问,白若雪随手翻阅着那本册子:“柳掌柜,慕容玉连是何时入住客栈的?” 柳掌柜拿过册子往前翻了几页后还回去:“慕容公子已经来了好几天了。” 白若雪一看上面所记载的时间,发现刚好是他住进庄家的第二天。那个时候庄运昌已经决定筹集赎金救回福儿,而蒋四姐也将这个消息偷偷递给了阿能。根据二贵子的交代,阿能得到消息之后就找川哥去了。而上面所写的具体时间,是在庄运昌从聚宝斋谈妥生意回庄家之后。 她不由心生疑窦:“这么巧?” 待到她看到慕容玉连上面那个名字时,更加惊讶:“丰年顺?丰年顺,不是今天失踪的另一个人吗,他和慕容玉连是同一天入住的,并且仅仅相隔半刻钟?” “是啊。”柳掌柜答道:“他们的房间也紧紧挨着,慕容公子住的是天字四号房,而丰客官住的是天字五号房。” “那你们又是如何发现丰年顺失踪的?” “说来也巧,小涛给慕容公子送早点的时候时间还早,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他原本应该把早点送到天字四号房的,却没想到走过头,进了天字五号房。他两个房间都去过,发现两个人都不在,就赶紧回来告诉草民。” “让小涛带我们去那两个房间看一看,本官顺便有几个问题要问他。” “小涛!”柳掌柜回头朝里屋喊道:“你领几位大人去天字四号和五号房间看看。” “来了!” 来到西面楼梯往上走的时候,白若雪问出了跟慕容玉连一样的问题:“明明东面也有楼梯,为什么咱们要特意往西面绕,难道东面没法通到三楼。” “还真让大人说对了!”小涛边走边道:“东面二楼至三楼的楼梯坏了,那天慕容公子也问起此事。” 接着他就把当时和慕容玉连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之后道:“大人要是不信的话,等下咱们从三楼下来的时候可以去看一下。” 他们首先来到的是慕容玉连所住的房间。房间乍一看还挺干净的,不过那张床上的被子散乱在一旁,很明显慕容玉连当时离开得相当匆忙。 房间里有一个用来存放东西的大柜子,不过打开一看却空空如也。 “小涛,慕容玉连来投宿的时候,应该随身带着行李吧?大概有多少?” 小涛用手比划了一下道:“有不少,这么一包呢。” “他住了这么多天,可是房间里却连一件替换的衣物都找不到,挺反常的。” 小涛道:“所以掌柜的认定这位慕容公子是带着行李偷偷溜了,可小的感觉慕容公子不太像这种人。” 房间里并没有太多的地方可以寻找,最容易藏东西的位置莫过于床底下。 小怜俯下身子往床底望了一眼,突然看到靠墙的角落处似乎落下了一件东西。 第1283章 莫辨楮叶(十一)名家折扇床底藏 “咦,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小怜想用手去捞,却始终够不着:“差一点点......,再、再伸长一点点就行了......” “你这是差好远了吧。”在边上看着的冰儿道:“就算再长上一寸,最多也只能刚刚碰到而已,拿不出来的。” “那怎么办,要不干脆把床抬开?” 冰儿原本想解下腰间的佩剑当成一根棍子将东西捞出来,却被来了之后一直未曾开口的苏世忠阻止了。 “冷校尉不必这么麻烦,还是让杂家来吧。” 冰儿侧身让出位置道:“苏公公有办法?” 苏世忠只是笑笑,把右手伸入床底对准那件东西,运起内劲之后将手用力虚抓了一下。只见那东西竟像铁器遇到磁石一般,自己飞到了苏世忠的手掌之中。 冰儿惊叹道:“苏公公好身手,不愧是秦王府中的第一高手!” 苏世忠的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雕虫小技而已,不足为道。” “不知苏公公这招是何来头?” “此招名为猛虎断魂爪,乃是本门不传之秘。” 冰儿肃然起敬:“招如其名,当世罕见!” 苏世忠将手摊开,手中之物却是一把折扇。 赵怀月将折扇接过后打开,上面画着一幅夏日芙蓉图,边上还配有一首诗,看得出此物是出自名家之手。只是他再往下看去的时候,却发现折扇最下面留着半截红绳,原本应该悬在上面的吊坠不见了踪影。 赵怀月自言自语道:“这折扇的吊坠去了哪里?难不成掉床下了?” 这句话却被小怜听了进去,她怔了一下后道:“殿下,让我看看吧。” “给。” 从赵怀月手中接过折扇后,小怜先是瞧了瞧断掉的那半截红绳,随后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吊坠。她将两者的半截红绳断口相接,完全一致。 赵怀月见状,惊讶地问道:“小怜,你怎么会有这把折扇断掉的扇坠?难道是刚才在搜查时,从其它地方找到的?” “不是啊,这东西我好久以前就捡到了。”小怜面露兴奋之色:“我知道这个慕容公子是谁了!” “我们也知道啊,应天府衙的公文里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 “不是,我之前就碰到过他!”不过小怜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对小涛道:“你先到外面候着,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等小涛出去之后她才继续说道:“那天在丰大房门口,看热闹的时候,我不是连续被两个人撞了吗?” “对啊,第一个很有可能是川哥。” “而第二个人就是这位慕容公子!”小怜晃了晃手中的折扇和扇坠道:“当时他撞了我以后,这把折扇掉在了地上,扇坠就是在这个时候断掉的。只不过当时人多,他又急着想要离开,所以只捡起了折扇,那扇坠便被我得了。” 白若雪拿过扇坠,发觉中间串着一颗玉珠,再一细看,上面隐约刻着一个“连”字。 “果真是他!” 小怜又接着道:“现在想来,当时他如此匆忙离去,很有可能是在跟踪川哥。” “哎呀!”白若雪扶着额头道:“我今天真是昏了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一直没问,刚刚小怜说了才想起来!” 说罢,她便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小怜满头雾水:“她白姐姐她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雪姐的性子就是这样。”冰儿倒是习以为常了:“定又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我猜是跟川哥有关。” 白若雪冲到门口找了了靠在围栏上无所事事的小涛:“那个丰年顺长得什么模样?” “没瞧清楚过。”小涛面色古怪道:“他穿着一身青衣,一直就带着一个斗笠,就算是在房间里也一直戴着。他不出门的时候,饭菜都是由小的送到房间的,他开门接的时候,” “他的举动这么古怪,你没问过吗?” “问起过,不过他只是随口说自己脸上受过伤,怕吓着别人才戴斗笠遮挡。人家不愿意说,小的也就听过算过。” 回到房间后,白若雪拿着那本登记册子道:“已经清楚了,这个丰年顺就是川哥,慕容玉连就是为了他才一直住在这里!” “原来如此。”赵怀月指着那个“顺”字道:“顺字拆开为川和页二字,川哥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吧。” 白若雪开始梳理整件事的脉络:“川哥带领的绑匪在应天府作案四起,但是第四起却因为交易失败而撕票了。应天府衙对此极为恼怒,这是赤裸裸在打官府的脸。盛怒之下,他们派出了两名精干的捕头追查绑匪的下落。川哥迫于压力,带着同伙转移到了开封府继续作案。慕容玉连应该是追查到了丰年顺的行踪,那天小怜先后被他们两人撞到,就是他在跟踪丰年顺。” 小怜不解道:“既然慕容玉连已经找到了丰年顺,为何不去开封府请求协助,将其捉拿归案,反而在祥云客栈耗费诸多时日呢?” “证据,慕容玉连缺少证据。”白若雪答道:“蒋四姐和凌泉这种直接参与作案的绑匪,尚且铁证如山才肯承认,丰年顺这种在暗中指挥操纵之人,哪有这么容易对付?他要是抵死不认,你又能耐他如何?而且从庄家一案来看,这群绑匪还有不少人,必须一网打尽才能一劳永逸。说不定丰年顺也不是整伙绑匪的头目,在他之上还有人,慕容玉连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也是......” “慕容玉连尾随丰年顺来祥云客栈后住下,恐怕一直没有找到他的把柄。不过昨天晚上,丰年顺的狐狸尾巴很可能露了出来。” 赵怀月折扇一敲手心:“慕容玉连跟踪丰年顺来到飞琼阁,但是他却并不知道丰年顺在哪一间。于是就扮成醉汉假装走错门,一间一间找过去,这才有了染烨被其惊扰一事!” “不错,这是目前为止最为合理的解释了!” 第1284章 莫辨楮叶(十二)被算计凶多吉少 冰儿听后推断道:“如此看来,当时在飞琼阁的绑匪应该不止丰年顺一人,这伙绑匪聚集在那儿很可能就是为了绑架郡主。只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得知郡主昨晚会去飞琼阁,才会设下圈套将她绑走。” “难道和之前一样,又是出了内鬼吗?”赵怀月眯起眼睛道:“根据绛霄所说,染烨她是突发奇想要找个地方赏风景,然后就问了身为本地人的丹丹。是丹丹推荐的飞琼阁,染烨决定之后让绛霄去飞琼阁订了包间。如此说来,除了她们三人之外,至少飞琼阁的老板娘郑燕娘知道此事。至于飞琼阁里的其他下人,应该并不知道染烨的身份,除非......” 白若雪接上去道:“除非丰年顺这伙绑匪一直在监视郡主,并且在里面安插了同伙。可是他们绑架郡主做什么呢,为了报复我们?不像。应天府出手之后,他们只是避其锋芒,转移到了开封府继续作案。或者是用郡主来交换他们的同伙?可是我们只是抓了三个小喽啰而已,值得他们冒这么大风险绑架郡主来做交易吗?至于讨要赎金,我觉得更加不可能了。开封府的富商如此之多,绑架他们的幼子不比绑架一位堂堂朝廷的郡主风险小得多?”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看样子只能等待绑匪的下一步行动了。”赵怀月愁眉不展道:“我们目前只能推测到慕容玉连应该跟着丰年顺去了飞琼阁,但是他在那儿究竟看到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从柳掌柜的话来看,慕容玉连匆匆赶回了祥云客栈,却又为何离奇失踪?” 慕容玉连乃是一个捕头,肩负着缉拿绑匪团伙的重任,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为了赖掉两天的房钱做出这种事情?这怎么也解释不通。 白若雪忧心忡忡:“郡主失踪的同时,慕容玉连和丰年顺也失踪了,这绝非偶然。只怕慕容玉连他有危险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他也可能发现了某条线索,追着丰年顺而去。” “因为这个。”白若雪拿起那把折扇道:“此物对慕容玉连应该相当重要,不然他在追踪丰年顺的时候撞到了小怜,怎么还会特意将掉落的折扇捡回?可是现在此物却掉在了床底下,岂非反常?” 小怜问道:“会不会他急着要去追踪丰年顺,来不及带走,原本准备以后回来再取?” “不可能。”白若雪反驳道:“刚才你也看见了,慕容玉连的所有行李全部不见踪影。如果他是主动离开,有时间收拾行李,没时间拿走折扇?另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的折扇会掉在床底下?” 小怜爬到床上找了一圈,发现原本应该紧贴墙壁的床沿有一道空隙,折扇应该就是从那里掉落的。 “折扇会放在床上的这个位置,只能推测他当时躺在上面睡觉。倘若起来之后他发现折扇不见了,马上就能想到是从缝隙里漏了下去,不会任由折扇落在床底。” “我知道了!”小怜据此推断道:“所以有极大的可能,他是在睡觉的时候受到了袭击。袭击他的人当然不会注意到他的折扇掉在了床底,只是将房间里的行李一并带走,给人造成一种慕容玉连偷偷溜走的假象。” 白若雪笑着赞道:“不错,现在小怜推断案情有模有样了!” “那是!”小怜马上得意忘形了。 “雪姐,可是他不管是死是活,都没办法从窗户离开。”冰儿推了一下窗户,却发现纹丝不动:“窗户被钉死了。” 白若雪也推开一下,确实无法推动。 “估计是客栈怕投宿的客人从窗户翻出去,万一出事来找客栈闹事讹钱就得不偿失了,所以索性将窗户给钉死。不过这样一来,慕容玉连只能从房门离开了。” “慕容玉连虽然听上去像是个文弱的书生,但毕竟是应天府的捕头。那边既然放心让他来调查绑架案,这说明他一定会武功,并且不会太弱。有人要闯入房间强行绑走他并不现实,且不说能不能打赢他,在一楼值夜的柳掌柜不可能听不到一点动静。” “迷药?”白若雪马上道:“是不是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在茶壶里下了迷药?” 小怜过去打开茶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没水。” 冰儿快步走向房门两侧的窗户:“江湖上还有一种常见的方法,就是戳破窗户,再用吹管往里吹迷烟。” 她从头到尾挨个儿检查糊在窗户上的纸,在第三扇前停下了脚步:“唉,找到了......” 听到冰儿的话,白若雪的心猛然一抽。她知道冰儿为何会叹气,那是因为她们之前的假设被证实了:慕容玉连被人迷晕之后绑走了,生死不明,凶多吉少! 她走到那扇窗前,在右下角处找到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破洞,只是破掉之后纸没被撕下,手指一松开就把洞给盖住了,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怀月也知道事情越来越棘手了,建议道:“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在房间里好好找一找,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他是昨晚半夜被绑走的,他们当时离开的时候应该相当匆忙,或许蜡烛都没有点,所以才会没有发现折扇掉在床下。” 因为房间里的陈设相当简单,实际上也没有太多的地方好找。 白若雪把目光停留在了桌子上那个丢杂物的瓷缶上面。她过去打开盖子,却发现里面有一坨焦黑的东西。 “慕容玉连在瓷缶里焚烧过东西!” 白若雪将里面烧焦的东西轻轻倒在桌上,确定是纸片的残骸。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宝镊,又将一块干净的帕子平摊在桌上,将那些未完全烧尽的碎片小心翼翼地从其中夹出来。 这件事说说容易做做难,白若雪花费了不少时间才从中取出了六小片尚未完全烧焦的碎纸片,已经累得额头起汗了。 第1285章 莫辨楮叶(十三)两捕头暗中联络 虽然找到了有六片之多,但是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只有其中三片拼在一起,能够勉强看得出是半个“藏”字和一个“于”字,另外就只有一个“卬”字能够看清了。 “藏于?”白若雪略作思忖后道:“是指绑匪将什么东西或者肉票藏在了什么地方?另外,这个‘卬’和‘仰望的仰’是同音又同意,指抬头的意思?” 小怜问道:“难不成绑匪所藏的东西,必须要抬头才能看见?” “没那么复杂吧。”冰儿在“卬”的上面添上了一个“日”:“这个‘卬’是多音字,和添上‘日’字的‘昂’字也是同音又同意,我估计上面那个‘日’字被烧掉了。你们可别忘了一个人,这个人最有可能给慕容玉连写信。” “祝昂!”白若雪脱口而出:“应天府派来的另一名捕头!” “我觉得就是他。我们目前为止只找到了慕容玉连,为什么祝昂从来没有露过面?那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并不是在一起调查,但是双方肯定经常在联络。” “有道理。”白若雪微微颔首道:“如果在一起的话,也没必要写信联络。至于被藏起来的东西,最大的可能就是赎金。信既然是祝昂写的,那就是他找到的,他很有可能卧底在绑匪之中。要是我们能够找到他,说不定就能找到那伙绑匪,郡主也能平安得救。” 赵怀月沉声道:“他们不知如何交换消息的,如果是在祥云客栈中碰头,柳掌柜或者小涛或许会留意;但如果是像丰年顺那样在小吃摊那种地方碰头,恐怕就无迹可寻了。” 天字四号房已经查了一个遍,再无新的线索,所以他们一行人又转而来到了丰年顺所住的天字五号房。 还没迈进门,冰儿就先开始检查窗户上那层窗纸,没想到又找到了一个破洞,只是比慕容玉连那边的大了许多。 “丰年顺的房间为何也会有这样的破洞?”这有些出乎白若雪的预料了:“难道这是两伙人所为,他们也对丰年顺吹了迷烟?” “好像不是。”冰儿再次用手指戳了几下破洞,答道:“这个破洞明显比慕容玉连那间窗户上的大不少,而且看得出反复戳了好几次。吹迷烟并不需要开这么大的洞,更不需要这么多次数,这倒像是多次偷窥房间里面的情况弄出来的。” “慕容玉连做的?他时刻监视着丰年顺,倒也说得通。” 推门进屋,两间房间的布局和陈设完全相同,甚至连找不到任何行李这一点也与隔壁相同。唯一的差别在于进门右手的桌上多了一个托盘,里面摆着一壶酒和两道菜肴。 “小涛。”白若雪指着酒菜问道:“今早你送早点的时候不是先错走到这里、再去的隔壁吗,怎么这些酒菜仍旧放在了这里?还有,慕容玉连他每天一大早都要喝酒?” “没有啊,小的见慕容公子不在,就把早点端回去了。他每天的早点都是清粥、馒头外加萝卜干,没有变过。” 小涛走近细瞧,又道:“这是昨晚丰客官让小的送来的酒菜,这也是小的最后一次见到他。” 白若雪细瞧了一下,那两道菜是油焖春笋和葱爆羊肉,居然一筷都没有动过。她再打开酒壶盖子,里面一样是满的。 “明明叫了酒菜,却丝毫不动,当真有趣!” 小怜问道:“是不是他也是被人绑走的,行李也像慕容玉连那样全被一并打包带走了。至于吹迷烟,也可能有人发现了那个偷窥的破洞,直接从那儿吹了。” 白若雪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查看了另一张桌子上的瓷缶,发现其中有水迹。她伸出纤纤玉指划过瓷缶内壁,指尖立刻沾上了一层黑色的汁液,其中还掺杂着些许碎末。 小怜将头凑了过来:“墨汁?边上不是有砚台吗,他为什么把墨汁倒在瓷缶里?” “不是墨汁。”白若雪掏出帕子将手指擦干净:“和慕容玉连一样,丰年顺也在里面烧掉过纸条。” 小怜捧起瓷缶一闻,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焦臭味:“还真是。” “他烧掉的,应该就是阿能从蒋四姐手上得来的情报,这样才能掌控整个局势。他在离开之前倒掉了里面的灰烬,还随手用水冲洗了一下。过了一夜瓷缶还这么湿,说明冲洗的时间没多久。既然能够从容处理干净痕迹,看起来他并不像是被人绑走的。倒像是用了某种手法,来了个金蝉脱壳。” “有必要弄得这么玄乎吗?”小怜双手叉腰道:“先是福儿失踪,再是赎金失踪,现在又是慕容玉连和他失踪,好玩是吧?” 赵怀月沉声道:“丰年顺如果真是主动消失,只怕是察觉到什么风吹草动了。” “不错,这家伙是只老狐狸,狡猾得很。”白若雪赞同赵怀月的看法:“只是赎金到手想要开溜,没必要玩这一套。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天,他就算不知道跟踪自己的人是慕容玉连,也应该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这么做,明显是想甩掉尾巴。可是这样一来,慕容玉连的失踪就难以解释了。” “此话怎讲?” “我们现在推测:丰年顺玩了个金蝉脱壳,结果却被慕容玉连发现了。追着丰年顺去了飞琼阁,但是应该没有什么收获,更没有发现绑架郡主的阴谋,不然他怎么会返回祥云客栈安睡?既然他没有对丰年顺造成威胁,丰年顺怎么会再想办法返回祥云客栈对付慕容玉连,这岂非自找麻烦?” 赵怀月听后连连点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从丰年顺至今为止的举动来看,他一直是东躲西藏不愿露面,相当油滑。绑走染烨和慕容玉连,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惹上一堆大麻烦。”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他们两人失踪的具体经过,咱们还是去听听柳掌柜和小涛证言,说不定能解开消失之谜。” 第1286章 莫辨楮叶(十四)夜晚住客投宿忙 丰年顺的房间被清理得相当干净,已经找不出任何东西,他们就重新回到一楼柜台,向柳掌柜和小涛详细询问昨晚的情况。 “昨晚轮到柳掌柜在柜台值夜,所以酉时开始他就去柜台后面的小房间睡觉,亥时再过来交接。”小涛的思绪,飘回了前一天的酉时...... 昨晚酉时刚过,柳掌柜就打起了哈欠:“小涛,我先去睡一会儿,柜台这儿你看牢点,有事喊我......” “你休息去吧,时间到了我喊你。” 今天生意一般,坐在大堂里吃饭的客人没几个,小涛趴在柜台上无所事事。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另一个店小二从伙房端出一个托盘,放到柜台上:“小涛,天字五号房的酒菜好了。” “行,你放着吧,我给他端过去。” 大堂的那些食客会专门有人负责接待,小涛只负责住宿的客人。不过客人如果要求送餐到房间里,也是由他送去。 小涛端着托盘来到天字五号房,敲响了房门:“丰客官,你订的酒菜来了。” 没多久,房门就被打开,丰年顺依旧戴着斗笠低着头,一声不吭接过了小涛手中的托盘。 小涛刚要转身离去,丰年顺却难得出声叫住了他:“先等一下。” “丰客官还有事?”小涛驻足问道:“是不是明天早上要订早点?” 丰年顺摇了摇头,却从怀里拿出一块不小的碎银子塞到他的手中:“这几天有劳了。” 这个意外惊喜让小涛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多谢客官!” 丰年顺也不再多说,只是朝他摆了摆手后就关上了房门。 这块碎银子比那天慕容玉连给他的还要大上不少,小涛拿在手中不停抛玩着,喜滋滋地回到了柜台。 他才刚坐下,就见慕容玉连东边的楼梯走下来,往自己方向走来。 “是慕容公子啊。”小涛以为他又要订晚饭:“今晚想要吃些什么,小的马上让伙房去准备。” 没想到慕容玉连却行色匆匆地往东面走廊边上的侧门走去:“不用了,今晚我约了一个朋友,出去吃。” 他连看都没看小涛一眼,直接快步从东侧门离开了。 “出去吃啊,本来还以为送餐的话还能得上一些赏钱......” 慕容玉连还算大方,小涛每次送餐上门都有赏钱拿,所以他都把慕容玉连当成财神爷了。 听到亥时的打更声,小涛过去叫醒了柳掌柜,然后两人换了一下,他闩上侧门以后去房间休息了。 柳掌柜还没从梦中完全清醒过来,不停地打着哈欠。打到第四个的时候,他看到慕容玉连从外面回来,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慕容公子,回来了?”他闻到慕容玉连满身酒味,又惊讶地问道:“公子来了这么多天,第一次见你喝酒,看样子酒量还不错啊!” “啊,喝酒啊......”慕容玉连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对,今天遇到了一位故友,心情好,难得喝上几杯。在下的酒量可不怎么样,让柳掌柜见笑了......” 柳掌柜见他摇摇晃晃,不免有些担心:“公子慢些走,不如我叫小涛过来扶你上去吧?” “没、没事,我没醉!”慕容玉连却不以为然,往西面楼梯走去:“自己走没事!” 柳掌柜还是不太放心,正想上前搀扶一把,刚好从外面走进一人。 “掌柜的,请问这儿可还有空房间?俺要投宿。” 柳掌柜看到这边来了生意,慕容玉连也已经走上了二楼,想来没事,就返回了柜台。 “有啊,不过天字号没了,地字号还有一间。人字号倒是有好几间,但是要四个人拼住一间。你是要地字号还是人字号?” “俺可住不起贵的,哪间便宜?” “这还用问,当然是人字号便宜。” “那就人字号吧,反正就是睡一个晚上而已,何必浪费钱?” 柳掌柜向他要过了身份文牃,在册子上记下了李十五的大名和籍贯,又讨要了押金,这才准备让小涛带他去客房。 李十五却说道:“掌柜的稍等一下,俺还有点东西放在外面,等俺去挑进来。” 过了一会儿,只见李十五挑着两个沉甸甸大箩筐回来了。 见那箩筐外面附有白色的粉末,柳掌柜不由询问道:“你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别把房间弄脏了。” 李十五打开放在箩筐里的粗布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东西道:“俺是来城里卖自家磨制的面粉。” “那你可要小心一些。”柳掌柜语气中带着警告:“别把房间弄脏了,不然可要赔钱!” “知道!”李十五连声答应:“俺一定会注意的!” “还有一件事情要事先和你说清楚,现在虽然你那间客房只有你一个人睡,不过等下要是有新的客人来住店,可要和你安排在同一间。” “成啊,反正俺睡得比较死,不怕被人打扰。” 柳掌柜值夜是不离开柜台的,送住客去客房依旧是小涛道的差事。所以他就把刚躺下的小涛重新喊了起来,惹得小涛一脸不快。 时间在不停地过去,过了快半个时辰,一位书生背着书笼也来投宿,不过这次他选择的是仅剩下那间地字号房。 又过了没多久,两个商人模样的人背着行李也来投宿。虽然他们两人坚持最少要地字号房间,不过最后只能妥协,住进了之前李十五的那间人字号房间。 他们还没上去,紧接着来了一个背着箩筐的采药归来郎中。他倒是没有这么讲究,只要一个睡觉的地方就行,所以柳掌柜就让小涛将他一起带到人字号房间。 他们是最后一批投宿的客人,之后柳掌柜就一直坐在柜台前,没有看到任何人从两个楼梯上走下来。 到了寅时七刻,负责做早点的店小二早就已经起床,并且将慕容玉连订好的早点端到了柜台。 柳掌柜把睡梦中的小涛叫起:“醒醒,该送早点去了!” 小涛迷迷糊糊端着托盘走上了三楼,可是没多久便从上面跑了下来:“掌柜的,两个人都跑了!” 第1287章 莫辨楮叶(十五)特意绕行往东走 听完柳掌柜和小涛两个人的讲述,白若雪闭上眼睛沉思许久,将整个事情经过在心中梳理了一遍。 “小涛。”她睁开眼睛后问道:“你给丰年顺送晚饭的时候,柜台这边是否有人照看?” 小涛摇头否认道:“没有,当时大堂里没什么人在吃饭,也没人进来投宿。只是上楼送个餐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就算有客人要过来投宿,稍等一下就行了。” “但还是有一小会儿工夫,柜台这附近是没有人照看的。如果当时有人从正门或侧门进出,你是没办法看到的,是吗?” “嗯......” 白若雪又问道:“那从你离开柜台上楼送餐,一直到重新返回柜台,这中间一共花费了多少时间?” 小涛眨了几下眼睛,估算之后道:“没用多少时间,连半盏茶都没有。” “这么快吗?” “对啊,小的送到之后基本没做停留,直接就离开了。中间也没有绕道去其它房间,当然很快。” “上下楼梯的速度呢?” “就跟刚才和大人一起来回的速度差不多,应该还要快上一些。” “慕容玉连呢,你回到柜台以后,他是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的?” “就跟......”小涛想了想后道:“就跟小的从这儿走到三楼所花费的时间差不多......” 慕容玉连既然会急着离去,必定是发现丰年顺已经开溜,想要追上去继续跟踪他。小涛送餐的时候,丰年顺还在自己的房间。而刚回柜台没多久,慕容玉连就已经下来了,丰年顺有机会离开的时间只有小涛从三楼走到一楼这短短几十呼吸的工夫。 (对,肯定是这样子。这样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丰年顺叫来的酒菜,却一口未动。因为他接过小涛送来的酒菜之后,马上就随手放在了桌上,想办法离开了。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小涛来送酒菜呢?难道这和他离开的方法有关?) 她忽然想起了刚才小涛的叙述之中,有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小涛,你说慕容玉连下来的时候走的是靠近柜台的东面楼梯?” “是啊。” “以前他也走的是东面楼梯?” “不是。”小涛想都没想答道:“因为东面三楼到二楼的楼梯坏了,所有三楼的客人都只能往西面楼梯下来。虽然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可以正常上下,但是一般只有二楼的客人会往那儿走。三楼的客人已经在西面楼梯了,一直往下走到一楼不就行了,何必走到二楼之后再特地绕回东面楼梯呢?除非刚好要去二楼某个房间有事。” “可不只有这一种可能。”白若雪看向东面楼梯角落处的侧门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要往东侧门出去。” “啊,对哦!”小涛一拍脑袋道:“慕容公子就是从东侧门离开的,他好像自言自语说从那儿走近一些!” 之前小涛的证词中,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慕容玉连并未走正门,而是从东侧门离开的。如果他是为了走东侧门,那么往西面楼梯下到二楼之后又绕回东面楼梯下到一楼,这个反常的举动就能说得通了。 “小涛,慕容玉连住在这儿的日子了,可有从东面楼梯走下来过?” “好像......好像没有。”小涛低头思索道:“至少在小的印象中,他并没有走过。” 白若雪把目光移到了柳掌柜的身上,后者很自觉地答道:“草民也没见到慕容公子往东面楼梯下来过。” 这和白若雪心中的预想完全一样:慕容玉连会一反常态往东面楼梯下来,是为了从东侧门离开去追丰年顺。他一直在监视丰年顺,所以丰年顺一出房门就被发现了。小涛是从西面楼梯往下走的,丰年顺要在他回到柜台之前脱身,只能经由东面楼梯从东侧门离开。 白若雪疾步走到东侧门前,发现虽然这扇门在客栈一楼的最东北角,不过从那里上楼梯依旧要绕回到柜台附近。想要绕开,几乎不可能。 白若雪转头问道:“侧门一般什么时候闩上?” “亥时换班的时候,小的就会过去闩上。” 就像以前萸儿说的那样,越是简单的防盗措施越是有用。从里面反锁的话,什么样的机关锁都不如门闩靠谱。 她又抬头朝上望去,三楼还是相当高的,楼梯边上装有护栏,防止投宿的客人从上面跌落。 “冰儿,以你的轻功能不能从这儿飞上三楼?” 冰儿望了一眼后有些不太确定道:“难说,二楼不是问题,三楼我恐怕做不到。” 连冰儿这样的高手都说很难做到,一般人就更别提了。 亥时闩上之后,丰年顺是不可能通过东侧门返回祥云客栈的。即使有办法弄开门闩,想要从这儿登上三楼也几乎不可能。除非他的轻功比冰儿还厉害,不然就只能老老实实往东面楼梯上去,但是这样是不可能逃得过在柜台值夜的柳掌柜的眼睛。 白若雪正在苦思冥想,没想到冰儿却朝一直在边上旁观的苏世忠问道:“我的轻功有限,不过要是苏公公这样的高手,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的吧?” 苏世忠一直保持着笑容道:“冷校尉过奖了,就杂家那点微末道行,可不敢妄言高手。” 他回答得相当谦虚,可是却并没有否认自己做不到。 赵怀月见状,接上去道:“既然苏公公有这般厉害的轻功,不妨让本王也开开眼界。” 见赵怀月都开口了,苏世忠也不好推辞,应道:“既然殿下开了金口,老奴敢不从命?那就献丑了!” 只见他运起内劲,右脚向下一发力,整个人如同旱地拔葱一般腾空而起,直接飞到了三楼围栏处。他用脚尖往围栏外侧轻轻一点,轻松跃入围栏。 苏世忠的轻功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冰儿更是脱口赞了一声。 刚才苏世忠的那矫健的身手,使得白若雪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第1288章 莫辨楮叶(十六)背道而行出客栈 “苏公公!”白若雪仰首高声问道:“从三楼跃下,比飞上三楼要简单很多吧?” 苏世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后纵身向下一跃,稳稳落在了白若雪的身边。 “苏公公武功盖世,秦王府第一高手之名当之无愧。”白若雪赞了一声后又问道:“苏公公这样的高手自然可以轻松跃下,可要是普通人的话,不知能否做到?” 苏世忠不缓不急地答道:“三楼虽说看着有些高,上去确实不太容易,但跳下来的话其实并不难。只要注意落下的姿势,将落下的力量往边上卸掉,胆子大一些还是能够做到的。要是稍微练过一些功夫的话,那就更不在话下。” 白若雪会心一笑:“原来如此,看样子这就是丰年顺消失的办法!” 赵怀月点头道:“这么说,丰年顺就是直接从三楼跳下到这儿,再从东侧门离开的。” “不过还是亲自去试上一试才能确定。”白若雪往二楼走去:“那段破损的楼梯,咱们还没有去看过呢。” 白若雪回到了三楼天字五号房门口,然后往东来到被拦住的楼梯前。 “这里已经坏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她用手指往绳子上抹了一下,捻了捻道:“上面可积了不少灰尘。” 小涛嘿嘿一笑:“原本早该修了,可谁叫咱们东家抠门,不舍得花钱呢?已经请了好几个木匠来看过了,要换的话需要把三楼这一段楼梯全部换光,花费的银子可不少。东家一听这么贵,舍不得掏这笔钱,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白若雪蹲下查看被绳子隔开那里面的台阶,发现上面也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她壮胆着翻到围栏外侧,手扶着围栏、脚尖踮在边缘慢慢往下走去。 赵怀月看着心惊肉跳,连忙喊她回来:“若雪,快进来,危险!” 白若雪却继续往下走去:“殿下放心,我有分寸。” 她现在已经走到了一半,朝下面望了一眼觉得还是有些高,就又往下走了两级,深吸一口气后一跃而下。 “若雪!”赵怀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马上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围栏。 只见白若雪落地后往前又跃出了一大步缓冲,这才慢慢直起了身子。 见到白若雪安然无事,赵怀月才将心中憋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 白若雪半蹲着揉了揉膝盖,又敲了两下小腿,放松之后重新回到了三楼。 “怎么样,没事吧?”赵怀月关切地问道:“你现在胆子也变得太大了,这么高都敢跳下去!” “我这不是没事吗。”白若雪笑嘻嘻道:“只是两条腿有点发麻罢了。” 赵怀月埋怨道:“要是脚崴了怎么办?” 白若雪脱口而出:“那殿下背我啊。” 刚说完她就觉得大大的不妥了。平时只有冰儿和小怜在的时候,和赵怀月开开玩笑倒是没关系。现在边上可还有苏世忠和小涛两个人在,她刚才的这句话就有些没大没小。 白若雪正尴尬着,没想到赵怀月先是一愣,随后笑道:“那也可以,你现在走得动吗?” 白若雪脸颊微烫,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苏世忠和小涛。不过这两个人一个是秦王府的总管,另一个是客栈的店小二,各种场面见过不少,都精着呢。两个人不约而同往其它地方看去,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白若雪轻轻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道:“刚才我沿着围栏外侧往下走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这一段台阶因为长时间没人走动和打扫,上面积满了灰尘。可是我在好几级台阶的外侧发现了半枚足迹!” 赵怀月顺着她道:“这是丰年顺留下的!他和你一样,找机会翻过围栏绕开那些断裂的台阶,然后从上面跳到了一楼!” 白若雪的神情恢复如初:“没错,我就是这么推断的。其实这个手法说穿了一文不值,只是他找准了时机,所以才会使整件事情变得如此离奇。” 小涛还是有疑问:“可这也不对啊,小的送餐后回到柜台才用了这么点时间,丰客官他就算是从三楼跳下,那也必须是要等小的走到二楼之后才能从房间里出来。他再跑到三楼楼梯,翻过围栏往下走一段后跳下,那个时候小的早就走到柜台了,怎么会看不见他?” “他可并不需要你走到二楼后才开始出门。”白若雪答道:“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叫你送餐,还给了一块赏银?” “啊?” 白若雪站在天字五号房门口,往西指道:“这层有七间天字号房,五号房偏东,而你下楼则因为东面楼梯破了,需要绕远路往西下楼梯。当时他关上门之后其实一直在通过门缝观察你。等你差不多走到三号房门口的时候,他就迅速出门和你背道而行。你拿到银子之后,当时的心思全在手里的银子上面,哪里还会留意到身后的情况,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子?” 小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真是被大人说中了,嘿嘿......” 白若雪接着说道:“他只要抢在你走下楼梯之前先走到东面楼梯,然后翻过围栏,你就基本上不会在下楼梯的时候发现他的存在。之后他只要找到合适的位置跳下去,再迅速从东侧门离开祥云客栈。” 小怜问道:“这个丰年顺搞这么复杂,就是为了甩掉慕容玉连?” “对,只不过他低估了慕容玉连的跟踪术。慕容玉连虽然至今为止没有抓到丰年顺的把柄,但是却一直对他紧咬不放,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恐怕丰年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慕容玉连发现了。他见到丰年顺消失在东面楼梯位置,马上从西面楼梯跑向二楼,可是穿过来到二楼的客房来到东面楼梯他都没有看到丰年顺,就明白丰年顺一定是从东侧门逃走了。这才有了后面他从东面楼梯走下、假装从东侧门出去和故友喝酒一事。” 第1289章 莫辨楮叶(十七)行李太小人难装 虽然解决了丰年顺消失一事,可是他到底去了哪里,还是不得而知。再加上慕容玉连这个关键人物也不知道是如何消失的,使得整个案子并没有太大的进展。 “柳掌柜。”白若雪又将他叫到了跟前:“自早上小涛发现慕容玉连和丰年顺失踪以后,一直到崔少尹带人过来问话为止,中间这段时间可有客人离开过?” “当然有啊。”柳掌柜翻阅了一遍账册,答道:“一共有七人结账离开。” 白若雪依次看过去,又往前翻了几页,对这些客人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这些人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住了十多天的,也有昨晚慕容玉连回来之后才住进来的。 “这些人离开的时候,可有谁是带了大件的行李?比如很大的箱子、箩筐之类?” “大人指的是多大的箱子?”柳掌柜回忆道:“要是那种很大的箱子,必须需要两个人一起抬才行,可是草民不记得有人抬来过这么大的箱子。他们都是单独离开的,身上只有一些随身行李,最大的也就是一个书生所背的书笼。其他人里好像就一个郎中有一个采药的小药篓、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药箱。” “书笼有多大?” “不大。”柳掌柜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书笼是用竹子做成的,就这么一点。” 从他比划的大小来看,书笼也就和那些进京赶考的书生所背的那种差不多,里面只够放上一些书籍、替换衣物和日常用品。 虽然知道这样的猜测有些离谱,不过白若雪还是问了一句:“那竹书笼里,应该藏不下一个人吧?” “大人说笑了。”柳掌柜不禁笑道:“那种大小的书笼,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条健壮一些的大狗都装不下。” 随后他又指着一个正在大堂吃饭的书生道:“大人您瞧见没有,这个书生边上的书笼比那个的还大上一些,但也不可能装得下一个人啊。” “其他人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行李吗?” “也就一对夫妻带了两个包裹,两个商人抱了几匹布,郎中有个药篓和小药箱。至于随身包袱,则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 白若雪对照了一下登记的册子:最先离开的书生是昨晚入住的,之后离开的那对夫妻在这儿住了五天,紧接着昨晚入住的两个商人一前一后离开,接下去离开的一个老者是前天入住的,最后才是昨晚入住的郎中。 从登记的籍贯来看,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也看不出什么关联。 至于崔佑平来了之后,出门的客人全部要接受检查,也没有查出什么可疑之人。 “柳掌柜,之前本官见那扇东侧门一直闩着,平时是什么时候开始打开的?” “一般都是早上小涛和草民换班的时候过去打开,不过今天因为有人失踪,所以让他不要打开。” “就是说从昨晚亥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从那里离开过?” “没有,绝对没有!”柳掌柜向白若雪打包票道:“草民是个夜猫子,越晚精神越好,所以晚上一般情况下都是草民值夜。反正子时以后就宵禁了,不会有客人来投宿。草民一直就在柜台坐着算账或者看书,不曾离开。要是有人想要往那儿过去,肯定能看到。” 见他这样信誓旦旦,白若雪也就打消了疑虑。毕竟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从三楼跳下来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丰年顺当时是因为小涛不在才得逞的。再说了,像苏世忠那样的绝世高手或许一个人跳下确实可以不被人发觉,但要是再带上一个人那就不可能做得到了。 “慕容玉连,他究竟去了哪里......” 白若雪还在苦思冥想,崔佑平走过来道:“白待制,刚才崔某看过登记册,目前还住在祥云客栈的客人一共有十五人。不如对着册子全部清点一遍,再把所有客房也查一遍,或许会有收获。” “也好,这件事就交给崔少尹了。” 像这样的地毯式搜查,崔佑平最拿手了,他二话不说就领着高秋等人一间间查过去。 三楼查完之后,他们又往二楼走去,却在西面通往人字号房的拐角处,差点和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相撞。还好崔佑平反应快,没有正面撞上,不过腿上依旧被他挑的筐撞到了一下。 “哎呦!”那一下还挺重的,崔佑平不禁龇牙道:“怎么走路的?” 跟在身后的小涛马上上前道:“李客官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把官爷给撞到了?” 李十五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一听撞了官府的人,赶忙放下担子赔罪道:“官爷息怒,俺给你揉揉!” “不用,本官自己揉!”崔佑平赶紧躲到一边:“赶紧走吧!” 开玩笑,谁会要一个乡下的糙老汉帮忙揉腿?要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那倒是还能考虑一下。 李十五憨笑了一下,背好行李后继续挑起担子下楼。 崔佑平揉了一下被撞的地方,却看到裤子上附着白色的粉末,不由奇怪道:“这是哪儿的?” 小涛解释道:“哦,刚才那老头叫李十五,挑了两箩筐自家磨制的面粉来城里售卖。大人应该是沾到了箩筐外面漏出的面粉了吧?” 崔佑平拍了一下,也没多说就继续调查去了。 李十五在柳掌柜处退完押金想要离开,门口值守的南小松和卢浩拦住了他。 “站住!”南小松示意道:“把包袱打开,官府检查。” 李十五边打开包袱,边好奇地打探道:“官爷,这住个宿还要检查行李的吗?是不是这儿出了什么事?” 南小松翻着里边的东西,随口说道:“别没事找事瞎打听,管好你自己就行!” “是、是!” 包袱里只有三件衣服、两条裤子和两双布鞋,另外还有一份身份文牃。 南小松随手翻了一遍后,打开身份文牃问道:“你是城外李家村的人?来开封府做什么?” “自己磨了点面粉,拿来卖了换点钱,再买点日常物件回去。” 南小松的目光移向了两个箩筐。 第1290章 莫辨楮叶(十八)面粉撒落污房间 南小松指着箩筐道:“打开。” “啊?”李十五在原地发愣。 “没听到让你把箩筐里面的粗布袋子打开吗?”一旁的卢浩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赶紧查完走人,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可是......” 见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南小松顿时起了疑心:“李十五,莫非你在里边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十五听到这话,可被吓了一跳:“官爷,俺可是规规矩矩的庄稼人,哪里会做那些偷鸡摸狗之事?” 卢浩虎着脸问道:“那你为何不敢将袋子打开,嗯?” 李十五赶忙蹲下解开袋口:“俺不是不敢打开袋子,而是怕把里面的面粉撒到地上弄脏了。昨天来投宿的时候掌柜的就警告过俺,弄脏了可是要赔钱的......” 袋口解开之后,南小松往里一望,装的确实是面粉。不过他做事一向比较谨慎,卷起了左手的袖子,依次插入两个粗布袋中摸索了一圈。袋子里的面粉并不多,也就各装了半袋,确定里面没有藏其它东西之后他才将手抽回。 “行了。”南小松将手拍干净后朝李十五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 “多谢官爷!” 李十五将粗布袋的口子重新扎紧,然后挑上担子离开了祥云客栈。 可是过了没多久,小涛便从二楼快步跑回了柜台,急切地向柳掌柜询问道:“掌柜的,那个李十五呢?” 柳掌柜朝门外指了指:“走了,怎么了?” “唉.....” “咋啦,又出事了?” 见他叹气,柳掌柜也感到有些不安。虽然人字号房里只有最简单的四张床和一张桌子,客人离开的时候根本就不用检查房间,不过今天失踪了两个人,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怕又会出什么不好的事。 原本在边上喝茶休息的白若雪听到之后也站了起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 可没想到小涛却答道:“那个李十五不是挑了一大担面粉么,他那袋子和箩筐有些漏,房间放过箩筐的地上全是白印子。我扫也扫不干净,还必须用拖把拖过才行。刚才他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台阶上也撒了不少。” 白若雪放眼望去,一条白色线条从楼梯延伸到柜台处,又从柜台一直延伸到大门口。而刚才他在门口放过箩筐的地方,也出现了两个白印。 柳掌柜见到之后生气道:“昨天就告诉过他,别把房间弄脏了,结果还是一塌糊涂。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要不是今天事情多,忘了让你去检查一下,不然哪里会让他就这么容易走脱了,非得扣他的押金不可!” 不过这也只是气话而已,人家早走了,还能怎么样? 见到不是什么大事情,和自己又没有什么关系,白若雪也就重新坐下了。 她朝赵怀月建议道:“殿下,今天咱们起得早,现在也已经接近午时了,不如就在这儿用个便餐吧。” 赵怀月也觉得有些饿了,便同意了这个建议,让柳掌柜准备一桌酒席。 柳掌柜道:“殿下,咱们客栈虽然也有吃食供应,却比不得那些专门做菜肴的饭馆酒楼。就怕到时候不合殿下的口味......” “无妨,本王也不是那么挑剔的人,你让伙房随便做几道拿手的家常菜就行了。一共准备两桌,开封府的弟兄们也已经饥肠辘辘了。” “殿下既然不嫌弃,那草民这就命人去准备。” 白若雪记起道:“对了,你们不是也让丰大房送了卤味吗,来上几盘。” 柳掌柜答道:“昨天的已经全都卖完了,今天的还没送来,不过应该快了吧。要不先上其它菜,等送来了草民再给诸位端上。” “也行,就这样吧。” 说曹操曹操到,柳掌柜还没离开,朱量就拎着一大包卤味从外面走进来。 “掌柜的,东西给你送来了。” “辛苦。”柳掌柜回头道:“小涛,你送伙房清点一下吧。点完以后,给殿下他们桌上切上几盘。” 这时朱量也注意到坐在大堂里的赵怀月等人:“原来殿下和几位大人也在。” 白若雪朝他点了点头:“送来的卤味里有八珍嵌宝鸭吗?有的话给我们来一只。” 朱量满怀歉意道:“这还真没有,除非提早一天预定,不然是不会送的。” 白若雪奇怪道:“可本官怎么听说,那天慕容玉连独吃了一整只鸭子?” “那是慕容公子特意预订的,他很喜欢咱们丰大房的卤味,现在每天都会让我单独带上一份。” “今天你也带了?” 朱量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带了凉拌牛杂和盐水脆皮鸡。” 说罢,他朝慕容玉连常坐的位置看去,却发现空空如也。 “奇怪,以往这个时候慕容公子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怎么今天却不在。” 白若雪缓缓说道:“恐怕你这段时间是看不见他了。” 朱量闻言一怔:“大人,此话怎讲?” “他今天一早失踪了。” “失踪了!?”朱量极为震惊:“这人好好的,怎么会失踪?” 他而后又恍然大悟:“怪不得殿下和大人会在这儿,原来是查案来了。可我这个食盒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一直等他吧?” 白若雪不置可否,倒是柳掌柜说道:“你那食盒不如留下,要是等下找他了,我替你转交。” 朱量想了想后摇头道:“不妥。慕容公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要是他今天没回来,这食盒里的卤味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他是提早付了钱的,我还是先带回去放铺子里,傍晚他还不回来就卖掉。什么时候他回来了,我再给他送新鲜的过来。” 小怜往桌上指了指:“那你也别带回去了,不如由我们买下吧,刚好要开饭。” “那也不行。”朱量拒绝道:“万一他要是回来了,我又把他订的卤味给转卖了,拿什么补给他?做生意讲的是信誉,可不能这么做。” 小怜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切,死脑筋......” 第1291章 莫辨楮叶(十九)详问去向又生疑 崔佑平按照册子上所登记的名单,将整个祥云客栈的人员全部清点了一遍。 “殿下,已经全查过了。”他把册子交给赵怀月后,禀道:“投宿的十五名住客除去之前离开的李十五以外,其余十四人都在,身份核对之后也并未发现可疑之处。祥云客栈的人也全点过,没有缺少。另外客房加上居舍也查过,微臣甚至连伙房和茅房都派人看了,除了有一间人字号房的地上被撒落的面粉污了以外,并没有疑点。” “面粉弄污的房间,是那个李十五住的那间吧?”赵怀月问道:“房间里其他住客呢?” “那房间一共住着四个人,今天一早,其他三人已经相继离开了。” 对照册子上的记录,和李十五同住一间的乃是两个贩卖布匹的商人和一个采药的郎中。就目前来看,也没有可疑的地方。 “崔少尹辛苦了。”赵怀月邀他坐下:“先休息一下吧,一切等吃完饭再说。另外,让弟兄们也轮流过来吃饭,留两个人在门口检查出入人员就行,等下还有得忙了。” 崔佑平并不知道赵染烨失踪一事,还以为是指寻找慕容玉连和丰年顺下落,便谢了一声坐下。 这时候他才看到站在柜台附近的朱量,颇感意外:“咦,你怎么也在这儿?” 朱量讲明原因之后打算回去了,可是崔佑平却不想就这么放他离去。 “朱量,先等一下。”崔佑平笑着朝朱量招了招手:“本官还有点事找你。” 见到崔佑平那一脸“和善”的笑容,朱量不免有点心慌。 “大人还有什么事?” “坐下慢慢说。” 见他坐下之后,崔佑平才问起了车大钢被杀那天,桑小四的去向。 “大人所说的日子,不就是我给慕容公子送八珍嵌宝鸭那天吗?”朱量算了一下日子,慢慢回忆道:“那天刚好轮到桑小四值守,所以白天他是一直留在铺子里售卖卤味。” “没有离开过铺子?” “没有。” 崔佑平又问道:“桑小四平时有没有爱好?” “爱好的话,我只知道他喜欢赌钱,但是手气不太好,输是常有的事。” “那他和哪些人玩得比较多,你可清楚?” “我只知道有个叫车大钢的和他比较玩得来,还经常会过来买卤味。” 这一点和蒲应兆说的一样,不过还没等崔佑平继续往下问,朱量先说出了一件让他们浮想联翩的事情。 “其实那天车大钢也来买卤味了,刚好是桑小四接待。阴差阳错之下,还闹出了一个大笑话。” 原本一直在喝茶的白若雪,听到这句话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静静聆听着朱量接下去的话。 “因为前一天慕容公子订了一只鸭子,我去其它地方送货前让阿峰帮忙留开了。桑小四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是多下来的。我回来之后取走了那只鸭子,给慕容公子送来了。可是桑小四那时候去上茅房了,回来后把阿峰原本要送去刘老爷家的鸭子卖给了车大钢。” 白若雪眉头一扬,追问道:“只有鸭子弄错了,其它没有吗?” “大人也知道,鸭子是咱们丰大房最紧俏的,不预定的话稍晚就售罄了。车大钢那天买的素拌菜、酥鱼这些一般备得比较多,都是来了现装,不用特意留开。” “这只鸭子是不小心错售的吗......”白若雪轻声低语道。 崔佑平并没有听到白若雪的话,只是往下继续问道:“既然已经被车大钢买走了,那后来这件事是如何解决的?” “阿峰把这件事告诉了贺掌柜,贺掌柜问清缘由之后说既然别人要请客,断无将鸭子要回来之理。徐老爷可是咱们丰大房的老主顾了,后来贺掌柜就让阿峰送一只熏鸡给徐老爷,并且承若第二天将鸭子补上。” “所以桑小四一整天都没有出去过?” “没有。自从上次杨信偷鸡一事闹大之后,贺掌柜为了避免别人说袒护自己的外甥,让桑小四也要值夜,咱们也不像以前这么忙了。” 原以为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不曾想朱量又接着道:“说起桑小四那个家伙,那天晚上值夜的时候还说自己见到了鬼火,大人你们说是不是非常荒唐?” 白若雪道:“有意思,你且说来听听。” “按照规矩,值夜的人是要起来检查两次铺子的,不过咱们一般也就半夜里起来一次,转上一圈意思一下。有时候睡过头,忘了也就忘了,反正铺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毛贼总不会来偷卖剩下的卤味吧?就算真的要偷鸡鸭这些,我们几个也不可能上去和他们拼命,几百文钱一个月,玩什么命啊?” 小怜鼓掌笑道:“就是、就是!” “第二天原本应该由值夜的人开铺子,可是咱们都准备要干活儿了,都没见到他的影子。既不在房间,也不在柜台,于是贺掌柜就让我和杨信、阿峰三个去找他。结果呢,阿峰在腌制熏鸡、咸猪腿的房间找到了他。当时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还以为死了。弄醒之后他才说起半夜巡视的时候,看到这个房间有鬼火一样的亮光透出,他刚进屋查看就晕过去了。” 小怜插嘴道:“这世间哪里来的鬼火,怕是他没睡醒,还在做梦吧?然后迷迷糊糊进到房间里又睡着了,一定是这样!” 朱量笑道:“大人所想和我一样,其他也都是这么说的。不过他的脑袋上确实肿起了一个包,地上还掉落着一条咸猪腿,看样子应该是挂咸猪腿的钩子吃不住分量,掉下来刚好砸到了他。” 他这番话,把白若雪的兴趣勾了起来:“就算是咸猪腿刚好掉下来砸中了桑小四,可是他看到房间里有鬼火透出,这应该不会错吧?那亮光究竟是什么呢?” 朱量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反正他人没事,后来大家都急着干活儿,也没人再理会这件事了。” 第1292章 莫辨楮叶(二十)相互交织案中案 “对了,听你刚才提到了杨信。”白若雪好奇道:“他还在丰大房?” 朱量感激看向崔佑平道:“崔大人只关了他一天,而且还挺照顾他的。” “本官是说,你们贺掌柜不是因为他偷鸡一事而相当生气吗,怎么还将他留了下来?” “杨信不在,所有人的活儿都多了不少,忙不过来了。再说到他哪儿再找像咱们三个那样工钱低的冤大头啊?” “杨信他拉得下这张脸?” 朱量答道:“杨信之前都沦落到要饭的地步了,还不如回去继续干。而且桑小四也偷了鸡,要是把事情闹大让东家知道了,贺掌柜的面子也挂不住,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他不仅给咱们几个长了工钱,还加了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东家?”白若雪询问道:“上次来没见到你们东家,他平时不来铺子里的吗?” “咱们的东家叫傅奎,他还有好几间其它的铺子,时不时会过来转一下。不过前段时间听说他的一个族叔被个石碾子砸到大腿,给活活疼死了。他要帮忙守灵一直没空,直到头七过后下了葬,他才来转了一次。” “嘶......”白若雪听后倒吸了一口冷气:“大腿被砸断,听着就好疼啊......” “哎呀!”朱量突然喊道:“光顾着聊天,把时间给忘记了。我等下还有货要送,大人如果没有事情要问,我就先回去了。” “没了,你赶紧忙去吧。” 朱量向众人打了一声招呼,提上食盒就跑了。 待到朱量回去之后,崔佑平才长叹一口气道:“唉......原本以为抓住了蒋四姐和凌泉她们之后,丰年顺就能很快落网。没想到紧接着又冒出车大钢被杀、慕容玉连和丰年顺失踪,整件案子越来越复杂,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车大钢被杀一事虽然挺诡异,但不一定和绑匪有关,我们不能混在一起调查。”赵怀月夹了一片刚端上来的雪菜黑鱼片:“不过慕容玉连的失踪,和丰年顺脱不开关系。” “换句话说,只要能找到慕容玉连,应该就能抓到丰年顺了吧?” 白若雪压低声音道:“崔少尹想得有些简单了,昨晚失踪的人又岂止慕容玉连和丰年顺两个?” 崔佑平放到嘴边的茶杯停住了:“听白待制的意思,昨晚还有其他人失踪?” “永嘉郡主也失踪了......” 这个消息对于崔佑平来说,太具有冲击性了,以至于茶杯里的水流到了桌上也丝毫不曾察觉。 “滴.......滴、滴......” 崔佑平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将茶杯置于边上,拿出帕子擦去滴落的那滩茶水。 在擦的时候,他的目光禁不住投向赵怀月,之后又转向了苏世忠。 “难怪连苏公公都出马了......” 苏世忠朝他轻轻点头示意了一下。 原本他还以为赵枬命苏世忠同来,是为了监督抓捕丰年顺一事。他也奇怪这绑架案再大,也只是几个富商被敲诈勒索了一大笔钱财而已,怎会劳动苏世忠这样身份的高手出马?放在其它州县或许是大案,但对于开封府来说,还不至于如此重视。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永嘉郡主也失踪了缘故。 赵枬既然会派出苏世忠,就说明对此案极为重视。他这个开封府少尹要是不能及时破案,那一定是没好果子吃了。 他边在心中祈求赵染烨千万不要有事,边向赵怀月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赵怀月知道他现在心里着急得很,先把昨晚的经过简短说了一遍,然后道:“永嘉郡主失踪之前见到过慕容玉连,而慕容玉连是追着丰年顺去了飞琼阁,回到祥云客栈以后就失踪了。这三件事之间,必定有着联系。丰年顺会从东侧门离开,慕容玉连也是从那里追出去的,那么吃过饭之后我们就沿着东侧门外这条路一直往飞琼阁去,看看路上会不会有人遇到过他们两个人。” 有赵怀月兜底,崔佑平心中踏实了不少。他让手下那些官差赶紧吃完饭,然后在祥云客栈留下一个人值守,其余人全部跟着去查线索。 吃过饭后,赵怀月从东侧门走出,沿着主路往飞琼阁方向走去。只不过半路上遇到了好几条岔路,每次遇到了都只能分开走,好在带来的人不少,人手安排得过来。 他们一遇到行人就挨个儿询问是否有看到过慕容玉连或者丰年顺,不过所有人都摇头否认。前面穿过一条小巷子,再走半里地就到飞琼阁了,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赵怀月要往巷子走去时,崔佑平小声道:“殿下,此巷名为‘烟柳巷’,白天穿过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晚上可得小心些,不然很可能脱不了身。” “脱不了身?”赵怀月先是一怔,随后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烟柳巷’,这个名字起得真恰如其分。说不定晚上过来,会有意外收获。” “噢~这还真是个好去处啊......”白若雪在边上拉长了声调:“崔少尹晚上可要带着殿下过来好好‘调查’一下。” 崔佑平满脸尴尬:“这个、崔某是说......” 赵怀月帮忙接上去道:“崔少尹的意思是,晚上过来查案可能会调查到重要线索。” “啊对对对!” “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白若雪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从这儿去飞琼阁是最近的一条路,而且这条巷子看上去相当曲折,是甩掉跟踪者的绝佳位置。丰年顺不一定发现慕容玉连在跟踪他,但是按照他小心谨慎的性格,再加上他昨晚本来就是为了金蝉脱壳,走这条巷子的可能性非常高。崔少尹说晚上这儿比较‘难缠’,恐怕当时丰年顺和慕容玉连也被缠上过。” 崔佑平一拍大腿:“有道理!如果昨天晚上他们两人都是走的这条巷子,一定会被她们看到!” 赵怀月拍板道:“既然如此,咱们晚上再过来。多派些人手把两头全堵上,一个都不能溜掉!” 第1293章 莫辨楮叶(二十一)烟柳巷中寻暗娼 酉时刚过,天色便开始暗了下来,不少人家的窗户里已经透出了亮光。 不过这烟柳巷可不一样,它是从一道道虚掩的门缝中透出的丝丝亮光。与白天那死气沉沉的样子相比,此刻整条巷子却显得相当生龙活虎。 这不,其中一间宅子的房门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嘎”声被打开了,紧接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那女子站在门口搔首弄姿了没多久,附近一间宅子的门也打开了,从中又走出了一个妖艳的女子。 先前已经站在门口的女子,看到后者主动打招呼道:“媚澜姐,昨晚生意可还行?” 媚澜笑着摇了摇手中的团扇道:“哎,还凑合吧。也就能混口饭吃,不饿着肚子就不错了。昨晚姐姐我接的几个全是老头子,真是让人倒胃口!” 她又瞟了翠莺一眼道:“哪像翠莺你运气这么好,昨晚不用接客人都能捞到不少银子,真是羡慕煞姐姐了......” 听到她那媚酥入骨的绵绵软语,翠莺心中不由冷笑了一声。别以为自己不知道,昨晚都快子时了,她那屋里还透出亮光。 这媚澜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上不少,姿色也不及自己,可胜在会装、会撩、会发嗲,当得起一个“媚”字。光是听到她的声音,很多来此地寻花问柳的男人身子骨便酥得不行,都愿意来找她欢好。是以她的回头客相当多,生意也是这条巷子里最红火的。 “姐姐何必损妹妹呢,这种好事可是可遇而不可求,又不是天天会碰到。像姐姐那样生意红火的,才叫人羡慕。” 没错,这条烟柳巷就是整个开封府最大的暗娼聚集地,而眼前的媚澜和翠莺自然是两个暗娼。 虽然开封府有着“不夜之都”的别称,秦楼楚馆遍地开花,不过正规的青楼可不是寻常百姓能够去得起的。勾栏听曲、饮酒作乐、粉头陪侍、留宿合欢,这哪一样不需要白花花的银子?就算不是紫烟楼这样的顶级销金窟,只是随便找一个窑姐儿共度春宵,那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财力。 可是总有不少娶不起媳妇儿的光棍汉,需要发泄一下过于旺盛的精力,烟柳巷那些物美价廉的暗娼就成为了他们的首选。这儿的宅子不大,基本上都是租出去给这些暗娼接客用的。原本这儿乱象丛生,开封府也派人治理过,还抓了一批。但需求就有市场,没过多久这里便死灰复燃。官府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些闲汉无处发泄反而会弄出事端来,还不如给他们一个发泄的渠道,也能减轻一部分人的“就业压力”。 本着堵不如疏的方针,官府索性将这一带整片区域划成了暗娼接客区,更是取了“烟柳巷”这样露骨的名字。只要在这儿接客揽客,官府都不会横加干涉;不过要是出了这儿敢当街揽客,那就要进去吃牢饭了。 两个暗娼正“姐姐妹妹”叫得“亲热”,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有人走近了。媚澜和翠莺同时停止交谈,往声音方向望去,却见来者是一位华服贵公子。 媚澜昨晚连续接了三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倒足了胃口。见到此次过来的是个俊俏的公子哥,马上忍不住上要前搭话。 可是对面的翠莺却寸步未动,只留在原地准备看好戏。她可不蠢,看到那位贵公子的衣着打扮,明显非富即贵。这儿住的暗娼是什么档次,她心里清楚得很,就自己这点姿色轮得到被人家瞧上?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就等着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吧!) “奴家媚澜见过公子!”媚澜扭着屁股走到面前道了个福:“漫漫长夜,公子若是无心睡眠,不妨去奴家屋里坐坐。奴家为公子弹弹琴、吹吹箫,保准能为公子去疲解乏。” 说完之后,她还向赵怀月抛去了一个媚眼。 媚澜见赵怀月面露微笑却一直止步不前,便想要主动上前拉他的手。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白色的身影闪现而出,硬生生打断了她的动作。她定睛一看,却是一名俏丽的白衣女子挡在了她和那位公子之间。 “别靠这么近,咱们可不熟。” 对上白若雪不善的目光,媚澜不由向后退了好几步。她见眼前女子明显与那位公子的关系不一般,不是妻就是妾,姿色又远超于她,哪里还敢乱来。毕竟没人会带着自己的女人过来逛花街柳巷,更不会找自己寻欢作乐。 “奴家眼拙,打扰两位了。”她说完就想离开,毕竟这笔生意是做不成了,留着做什么? 可是白若雪却叫住了她:“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咦?” “昨晚戌时前后,有没有一个穿着褐色衣服、面色较为白皙的公子路过?” “褐色衣服的公子?有啊!”媚澜换上了一副油滑的笑脸:“来咱们这儿的可不止有褐衣公子,还有青衣的、灰衣的,不知你们要找的是哪一个啊?” 她一听是来找人的,想起昨晚翠莺捞到的好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为了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她还特意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两下。 “想要好处?”白若雪冷笑一声道:“那就跟本官去衙门拿吧。” 话音刚落,两边就闪出两名官差,作势要将媚澜拿下。 媚澜这才发觉大事不妙,告饶道:“奴家有眼不识金镶玉,望大人恕罪!” “那你到底有没有见过褐衣的公子?” “有有有!”媚澜忙不迭道:“那公子生得风流倜傥,白净得很。他跟大人一样,也是问咱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头戴斗笠的人!” 开始那一句,白若雪还并不能确定她见到的就是慕容玉连,可后面提到询问戴斗笠之人,那就一定不会错了。 “那公子后来去了哪里?” 媚澜朝不远处的翠莺一指:“那位公子问的是翠莺,大人问她便知!” 第1294章 莫辨楮叶(二十二)东南西北难分清 赵怀月背着手,朝翠莺喊道:“你过来。” 翠莺原本正在看好戏,却没想到媚澜把自己也卷了进去,不禁在心中问候了媚澜祖宗十八代好几遍。可是她又不敢违抗官府之人的命令,只好乖乖走了过去。 “你叫翠莺?”赵怀月淡淡地问道:“媚澜说的可是事实?” 她倒是个识时务的,老老实实答道:“是真的。昨晚我们两个接了第一个客人之后,大概是风有些大的缘故,一直没有第二个客人上门,于是就靠在大门口边嗑瓜子边聊天。聊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快步走进了巷子,还时不时回头看身后,好像怕被人看到的样子。” 白若雪插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翠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大晚上的门口只挂了一个灯笼,有些暗,看得并不太清楚。而且那人走得相当匆忙,媚澜姐想要上去搭讪,却被他凶了一句。奴家也没敢再靠近,只是远远看着像青黄色。” 媚澜也点了一下头。 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不过根据他们的描述,这打扮应该就是丰年顺了。 翠莺继续说道:“过了没多久,媚澜姐来了一个熟客,他们正在叙旧时,那位公子正巧过来了。他见到媚澜姐在和恩客说话,便来问奴家是否看到过一个戴斗笠之人路过,还拿出了一块银子。奴家看他挺着急的,就告诉他那个人朝前面走了,他就把银子给了奴家。” “他就不怕你为了银子,随口编了一个方向骗他?” “那公子问得非常详细,奴家能说得出戴斗笠之人的身形和步态,他确认无误才把银子给了奴家。” “他当时站在哪里问的?” 翠莺走到自己宅子门前,指着一丈外的泥墙道:“就在这儿。” 翠莺的宅子坐南朝北,刚好在转角边上,东面就是一条南北向的“丁”字小道。白若雪走到她所站的位置,确实能够瞧见丰年顺去向。 “戴斗笠之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翠莺往北一指:“就是朝这儿一直走的。” 白若雪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了约五丈,没想到前面又是一条东西向的“丁”字小道。 她转身问道:“之后又往哪边走了?” “往你的右手方向。” “噢。” 可是白若雪转回去要往东面走的时候,翠莺却大叫道:“错了、错了!应该往另一边走!” 白若雪听得一头雾水,又转回来问道:“不是你让我往右手边走的吗?” “对啊,是大人的右手边。” “你是不是左右不分啊?”白若雪举起右手问道:“我现在举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翠莺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右手,左右手奴家还是分得清的。” 白若雪有些崩溃了:“那你还说我方向走错了!” 没想到翠莺却理直气壮地答道:“刚才大人和奴家面对面,当然是往大人的右手边走,可是大人一转身,方向不就全相反了吗?” “等等......”白若雪扶额道:“你把我给绕晕了。也就是说,实际上戴斗笠之人是往你现在面对方向的左手边走的,对吧?” “嗯!” 这就是说方向只说左右的坏处。两个人朝同一个方向还好,面对面的话,光说左右就经常分不清是谁的左右了。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说左右呢,说东南西北......”说到一半,白若雪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等一下,翠莺,你知道哪边是北吗?” “啊?”她想了一下后指着一个方向道:“是......是这儿吧?” “那么其它方向呢?” 翠莺面朝她所认为的“北面”,嘴里还小声念道:“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念完之后,她朝着各个方向指了一通:“这是西,那是东,身后是南。” 白若雪无语道:“果然,你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翠莺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奴家从小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所以别人问方向,一律只回答前后左右......” 白若雪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翠莺,那你昨晚也是这么指路的?” “是啊。”翠莺随口答道:“那位公子也和大人一样,弄错了方向。” 白若雪秀眉一挑,立刻问道:“那你有没有告诉他走错方向了?” “奴家当时刚好来了一个恩客,正在说话。等到发现走错之后,已经来不及提醒他了。” “什么!”白若雪吃惊道:“他真的走错路了?!” “嗯,他都已经走远了,奴家也只好算了。” “那他走的那条路,是通往何处的?” “沿着小路一直走,可以走出烟柳巷,走到大路上。再往前就是归鸿湖畔,边上全是各种有钱人才去的酒楼、茶楼。” “能不能到飞琼阁?” “可以啊,一直出去看到的第一个酒楼就是飞琼阁。” 白若雪指着另一个方向问道:“那这里一直走,能通到何处?” “也是归鸿湖,只不过那边非常偏僻,平时不会有人过去游玩赏湖景的。” “崔少尹。”赵怀月果断命令道:“你带着弟兄们往东面走,一路走到归鸿湖,看看还有没有人见到过慕容玉连。” “微臣明白!” 赵怀月又对白若雪道:“既然丰年顺走的是西面,咱们就往西一路找去吧。” “正有此意!” 一路往西而去,中途还有不少暗娼出来揽客,王炳杰正好把她们全拦住问话。其中有一个年纪较小的暗娼看到过丰年顺,说是一直往西去了湖边。 一行人走到她所说的地方,只看到湖岸边杂草丛生,和飞琼阁周边的美景迥然不同。 不过为了防止有人失足落水,附近用石料修了简单的护栏,还有设有数级石头阶梯通往湖面,供附近的住户取水洗涤之用。但是根据翠莺所言,基本上不会有人会来这儿。 白若雪往石阶走去,发现靠近湖面那些石阶边上的杂草被踩倒了一大片,痕迹还非常新鲜。 第1295章 莫辨楮叶(二十三)不止一人戴斗笠 湖岸边被踩出印记的并不只有杂草,还有靠近湖面那几级石阶上的青苔。其中有一级上面留下了一枚清晰完整的足印,从大小来看明显是一个成年男子的。 白若雪在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发现了数枚足印。虽然不如刚才那枚清晰,不过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王炳杰带人扩大了周边的搜查范围,不过一无所获。昨晚来过这附近的,只有丰年顺一个人。 赵怀月缓步走下石阶查看:“这些足印通向湖岸,其中一级石阶一半已经浸在湖水之中了,丰年顺依旧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足印。他特意跑到这里,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取水或洗涤,所以有极大的可能是......” “坐船!”白若雪跟着走下石阶:“丰年顺应该早就在这儿安排安排好了一艘船,就算是有人跟踪到了此处,只要他一跳上船划走,对方也无能为力。” “既然丰年顺已经驾船逃走,那他应该不是绑走染烨的人,染烨的失踪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和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其实有两伙绑匪,只是刚好事情撞到了一起?” “不,还不能排除丰年顺的嫌疑,他依旧有嫌疑?” “他要如何绑走染烨?” 白若雪顺着湖岸指向远处的一座楼房道:“那座酒楼就是飞琼阁,虽然走路过去会绕上一大圈,但划船的话费不了太长时间。我们不是一直在考虑郡主是如何被带走的吗,之前就假设过,门口有丹丹守着,郡主只能是从窗口被带走的。” “在飞琼阁有丰年顺的同伙,他们迷晕染烨之后通过窗口将她送出。丰年顺将船划到飞琼阁临湖的包间窗口下方,等人送出来之后带走染烨!” “这只是我的推论,真假未知,不过确实可以做到。” 返回“丁”字路口,崔佑平也已经搜索完毕,一个暗娼被带到了赵怀月面前。 “禀殿下,此女叫小夜,住在烟柳巷最东面的那头。刚才微臣带人搜查的时候企图遁逃,被微臣抓获了。据她交代,昨晚有看到过慕容玉连经过,还与他有过短暂的交谈。” 小夜看上去还很稚嫩,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整个人在不停发抖。刚才官差过来搜查,她还以为要将整个烟柳巷取缔,吓得拔腿就逃。奈何官差将所有出口全封死了,她被逮了个正着。 “不用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白若雪柔声问道:“你只管将昨晚遇到那位公子的经过说出来就行。” 小夜壮着胆道:“昨晚我站在门口揽客,就看到一位公子从巷子里跑了出来,朝四周看个不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看到我在附近,就主动过来找过。” “你不是在揽客吗,见到他怎么没有上去招揽,反而是他主动问起?” “我住在巷子的最东头,招揽的恩客都是直接从东面过来的。从巷子里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已经办完事的客人,除非他们问起,不然我不会主动去问,更不会离开自己门口去里面招揽。” 看样子她们都有自己的地盘,越界揽客便是破坏了规矩。 她继续说道:“我以为他是来找我问价钱的,没想到他却问起刚才有没有一个带斗笠的青衣男子经过。” “你应该没看到吧?” 在白若雪想来,丰年顺是往西坐船走了,她守在东面巷口当然不可能遇到。可她的回答,却又让整个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不是啊,我看到了。”小夜说道:“在他来不久前,我看到有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往飞琼阁方向走去了。” “不可能吧,时间上怎么算都来不及,你是不是看错了?” 从刚才西面坐船的地方走到巷子的最东面出口,有好长一段路。根据翠莺和媚澜的证言,丰年顺和慕容玉连出现的前后间隔时间并不长,丰年顺不可能走到西面之后还来得及折返,重新抢到慕容玉连前面走出东面巷口。 “若雪,你看整件事情是不是这样的?”赵怀月假设道:“我们在西面石阶处发现的足印并非丰年顺所留,他往西走纯粹是为了怕后面有人跟踪的小心之举,其实刚走没多久就折返往东了。翠莺也说了,那时候她正在和媚澜聊天,没有注意到折返的丰年顺很正常。他原以为这样可以防止被人跟踪,没想到慕容玉连却在翠莺的指路之下,阴差阳错走对了路。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白若雪将重要这番话好好思考了一遍,最终却摇起了头:“不对,殿下这番假设看似合理,实际上依旧说不通。” “哪里不通?” “与之前证人的证词不相符。”白若雪指出了其中的矛盾:“刚才我们在西面遇到的暗娼,她昨晚直到亥时才接到第一个客人,之前一直在门口候着。可是她只看到丰年顺路过,却并未见他折回。我们刚才也过去看了,那边附近并没有其它岔路,丰年顺不可能从那儿绕回到东面。” “是真的!”生怕白若雪不相信,小夜还强调道:“因为当时我还想要上前揽客,他却理都不理我就走掉了,所以我看得很清楚,他戴着斗笠没错!” 白若雪询问道:“你不是说从巷子里面走出的人都不会去揽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主动上前揽客了?” “巷子里的肯定不会揽,可他并非从里面走出。”小夜解释道:“他是从南面的大路往北走到我门口附近,我当然以为他是来找相好的。” “南面?”白若雪一愣:“此人不可能会是丰年顺。” 开始她还在猜测会不会丰年顺划船到东面找了地方登岸,不过只能从北面上来。南面乃是繁华的大街,明显做不到。 看样子,还是应该去实地探查一番才行。赵怀月便命小夜带路,来到了她的宅子大门口。这里的视线挺好,能将南面大街和东面的飞琼阁看得相当清楚。 第1296章 莫辨楮叶(二十四)一次预订两包间 小夜将昨天晚上遇到戴斗笠之人和慕容玉连位置告诉了赵怀月,并指着飞琼阁道:“那戴斗笠之人一直往那边去了,不过快到的时候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在路边等了一小会儿。没多久,边上驰过一辆马车停在他的身边,从上面走下几个人,他们一同走进了飞琼阁。” 这个线索非常重要,就算是慕容玉连搞错了跟踪的目标,但是赵染烨在飞琼阁之中失踪却是事实。头戴斗笠当然是为了不被别人认出,这个人的身份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若雪放眼望去,小夜所指那个停马车的位置相当远,再加上天色已经相当昏暗,连那个人的面貌都看不清,更别提其他人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小夜只留意到人不少,可具体的人数无法得知。 放走小夜之后,白若雪道:“我猜,那些人正要去飞琼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很可能就是谋划绑架郡主。而慕容玉连却误打误撞,撞破了他们的阴谋。但慕容玉连却并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如此重要的事情,在追寻丰年顺无果之后,只能返回了祥云客栈。” “你的推断很合理。”赵怀月望向远方的飞琼阁道:“慕容玉连可是应天府的捕头,如果发觉了绑架染烨的阴谋,即使当场因为势单力薄而没有声张,离开飞琼阁之后应该也会马上去开封府衙求助。可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反而返回祥云客栈安然入睡,这只能说明他并不知道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可那些人却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清,察觉到慕容玉连有问题之后,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白若雪的神情相当严肃:“不管那些人和丰年顺有没有关系,他们既然能做出如此大案,一定会相当谨慎。说不定就像庄家的案子那样,在飞琼阁的附近布下眼线监视。慕容玉连从飞琼阁出来以后,有可能就被盯上了。” 赵怀月大步向飞琼阁走去:“走咱们再瞧瞧去。听小夜这么说,进去的那伙人一定是其中的客人,昨天在门口迎客的下人可能会有印象。” 身为老板娘的郑燕娘,平时是不会站在门口接待客人的。昨天是因为赵染烨身份特殊,她才破例亲自在门口相迎。不过她对来的客人比较熟悉,一般都会有点印象。 “殿下,昨晚来的客人之中,并没有谁是戴斗笠的。”郑燕娘把昨晚迎客的的下人一起叫了过来:“不信的话,可以问他。” 那名下人也说不曾见到有人戴着斗笠,这点赵怀月完全相信。走在街上或许戴着可以掩人耳目,可进了酒楼还戴着,只会更加引人注目。这个人应该在和同伴汇合之后,摘掉斗笠混在客人之中进了飞琼阁。 可是小夜并没有记清当时的时间,只有一个模糊的时间段。飞琼阁昨晚的生意又相当红火,根本没法找出有哪些客人进出。 白若雪想了想后问道:“据证人所言,来的客人全都是男子,人数还不少。即使这样,也没办法将范围缩小吗?” 郑燕娘面露难色:“大人,不是奴家不想帮忙,而是这和没说一个样。奴家昨天也说了,昨晚除了郡主以外,只有宋将军一家有女客同来,其余的客人全都是男的。而且来的客人,很多都是结伴之后进的门,大人说的两个条件根本没法缩小范围。” 这倒是让白若雪犯了难,排除的嫌疑人太少,一时半会儿可查不完。 没办法,难也要继续往下查。如果实在无法缩小范围,白若雪决心把昨天晚上凡是到过飞琼阁的客人全部调查一遍。宁可白费力气,也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郑燕娘,飞琼阁的包间都是需要提早预约,那应该都有登记吧?” “有的,不然到时候客人过来就搞不清了。”郑燕娘试探着问道:“大人需要的话,奴家立刻命人去取来?” “好,本官等着。” 取来之后,白若雪从一楼开始翻去,结果翻到二楼的时候停住了。 “郑燕娘,本官记得宋将军一家昨晚就是在二楼聚餐的吧,这上面怎么没有他的名字?莫非他来此吃饭,不用预定?” “大人误会了,不是不用预定,而是预定包间的人并非宋将军,故而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另有其人?是谁?” 郑燕娘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就是咱们开封府有名的富商,叶满堂叶老爷。” “叶满堂?”看着郑燕娘所指的那个名字,白若雪诧异道:“是他!?” 叶满堂可不仅仅是有名的富商,也是白若雪的老熟人-余正飞的姨夫。去年白若雪刚到审刑院解决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叶满堂养女叶青蓉被他两个儿子一奸一杀,还差点让余正飞当了替死鬼。 案子虽然已经破了,可是叶满堂身上却充满了诸多谜团,叶青蓉的身份也一直是个谜。只是白若雪并没有精力往下深挖此案,只能暂时搁置。 原本她已经淡忘了此事,没想到在这里又看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你的意思是,昨晚宋将军一家来此赴宴,是叶满堂做的东?” “可不仅仅是宋将军。”郑燕娘指着三楼预定包间的名字道:“昨天叶老爷同时预定了两个包间,除了二楼甘露园,三楼揽月轩也是他包下的。” 白若雪眯起眼睛道:“飞琼阁虽然只是单纯吃饭喝酒的地方,可是一个包间的花销可不比紫烟楼那种地方低。他一次性订了两个包间,还真是舍得花钱啊......” 赵怀月问道:“二楼包间宴请的是宋成毅一家,那么三楼呢?三楼那些客人你可认识?” 郑燕娘摇头道:“不认识,奴家连面都没有见到。” “没见到面?你不是每个房间都进去敬酒了?” “奴家确实想要去敬酒,不过当时拱门的纱帘拉下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而且进门两边都有下人拦住,不让奴家过去敬酒。” 第1297章 莫辨楮叶(二十五)郑燕娘敬酒被拒 有些客人用餐的时候确实不喜欢上菜的下人打扰,所以会命自家的下人在外面守着,菜端来后由他们转上,赵染烨那时候也是一样。郑燕娘在建飞琼阁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这才会在进门口建了一道拱门,还在两侧装上了纱帘遮挡。 上菜的下人被挡在外面非常正常,但是郑燕娘身为老板娘过去向客人敬酒乃是酒楼的规矩,把她拦住不让过去敬酒实属失礼。 “他们是怎么阻拦你的?”白若雪敏感地察觉到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里面的客人又怎么说?” “揽月轩的门口有两个家仆守着,奴家端着酒杯过去说明了来意之后,他们其中一人就开门走了进去。可是过了没多久,那家仆就出来说自家主子不便接受敬酒,心意领了,但请奴家回去。” “你听到里面的客人说什么了吗?” “没有。”郑燕娘轻轻摇头道:“只能听到那个家仆的轻微说话声,但听不到里面客人的声音。” 白若雪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既然揽月轩也是叶满堂包下的,他应该也在里面陪客人吧。听到你过来敬酒,就算其他客人不想被打扰,他总该出来接受你的敬酒吧。怎么他一直没有露面,一点礼数都不懂?” 郑燕娘却答道:“叶老爷他那个时候并不在三楼,他在二楼陪宋将军他们,奴家去敬酒的时候碰到了。” “也就是说揽月轩的客人长什么样子,你一直都没看到过?” “没有。”郑燕娘答道:“揽月轩的客人过来时,奴家正在其它地方忙,未曾照面。” “你呢?”白若雪转向迎客的下人:“你在门口一直站着,总看到了吧?” “那些客人是叶老爷带来的,一共有四位,小的只认得出叶老爷,其他几位没见过。” “你没引他们去三楼的揽月轩?” “小的见到叶老爷和客人来了,就想上去迎接。可是叶老爷却说他自己认识,不用小的引路。” “客人的样貌看清了吗?” “当时来了不少客人,小的听到叶老爷说不用引路,就去接待其他客人了。” 据他所言,叶满堂领着客人进去没多久,后面又来了一群客人。他领着往包间去,其中走在最后面的客人,向他打听有没有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那客人也没有多问,只是说想要先去一趟茅房,在问清楚位置之后就离开了。 白若雪询问了那位客人的样貌打扮,确定就是慕容玉连。慕容玉连因为误解了翠莺指路的方向,从而把另外一个戴斗笠的人当成了丰年顺。他跟在别的客人后面,假装成一起来赴宴。可是他无法得知跟踪的目标究竟去了哪个包间,只好装成醉汉一个一个包间试探过去。但是没有人知道慕容玉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飞琼阁,只能从时间上推断他离开的时间肯定是在亥时之前。 赵怀月思忖道:“当时慕容玉连惊扰到染烨之后,丹丹马上就追赶而去,可是从四楼一直找到一楼也没看到慕容玉连,他当时人躲在哪儿呢?要是他慌慌张张离开,不管走的是正门还是侧门,一定会给守门的下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事实上却没有。” “其它包间!”白若雪马上就想到了这个答案:“慕容玉连应该是从一楼开始查找包间的,而郡主的包间则是在四楼。飞琼阁的包间当时大概还有空着的,他查找的时候肯定记得是哪一间。从蓬莱岛逃出之后,他马上逃进了空包间避风头。等待外面风平浪静之后,再装成用餐完毕的客人离去。这也能解释他明明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返回祥云客栈的时间反而比预计的要晚很多。” “对了,郑燕娘!”赵怀月记起了一件事:“既然当时叶满堂在宋成毅那桌陪客,后来宋成毅一家离开的时候本王怎么没见到他一起出来?绛霄发现永嘉郡主失踪之后就马上通知你封锁所有出入口,而本王来的时候揽月轩的客人已经不在,这就说明他们在事发之前就离开了。叶满堂又去了哪里?” “叶老爷奴家倒是知道。”郑燕娘答道:“奴家在二楼敬完酒之后,他说临时有事就先回去了。他向宋将军告罪了一声,然后和奴家一块儿离开的。奴家接着前往另一个包间敬酒,叶老爷则顺着楼梯下去了。” 白若雪和赵怀月相视了一眼,同时流露出怪异的表情。 奇怪,真的是非常奇怪!叶满堂做东邀请客人吃饭,而且还邀了两桌,结果饭才吃到一半,自己这个做东的却提前回去了,这既失礼又反常。 虽然白若雪不知道三楼揽月轩的客人究竟是何种身份,不过二楼的宋成毅可是朝廷堂堂正四品将军,殿前司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掌管着开封府四方城门的出入。 叶满堂只不过是一介商人,两个人的身份相差悬殊,此番宴请一定叶满堂向宋成毅示好,为何会中途离席?难道真的发生了十万火急之事? 白若雪正思考着,赵怀月又问起道:“本王记得你在绛霄告知永嘉郡主失踪之后,也去剩余的包间敬过一次酒,他们第二次看到你过去,就没有感到奇怪吗?” “那倒不会,敬两次酒是常有的事。一般第一次是开席不久,敬酒主要是敬一下做东之人所邀请的客人;第二次是酒席过半,询问一下菜肴是否合客人的口味、是不是需要加菜、有没有特殊的需要。” “你第二次去敬酒的时候,三楼揽月轩的客人已经离去了?” “奴家见到门口已经没人侍立,想着郡主会不会在里面,就推门进去查看了一番,结果一个人都没有。” 这句话刚说完,郑燕娘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说来也奇怪,奴家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居然没怎么动过......” 第1298章 莫辨楮叶(二十六)三个包间连一线 揽月轩神秘客人的举动越来越奇怪了! 皇帝用膳就算再铺张,每道菜也总会尝上这么一、两口。可是据郑燕娘的观察,一桌菜最多只有三道有动过的痕迹,其余的原封不动。 叶满堂花费了这么多银子才订下了两个包间,满满一桌酒菜却放着没怎么动过,这不是有钱烧得慌? 除去叶满堂自己,三个客人只动了三个菜,难不成这么长时间就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不对,不是三个人!) 白若雪瞬间否定了自己的推断。她仔细一想,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叶满堂进来的时候连他在内一共是四个人,郑燕娘过去敬酒的时候包间门口站着两个家仆,也就是说当时揽月轩里面的客人其实只有一个人! “一个客人,却需要叶满堂单独订一个包间相请,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赵怀月轻轻敲着折扇道:“此人的身份虽然不好说,但是应该在宋成毅之上!” “比宋成毅这个正四品的将军还厉害?”白若雪有些不敢相信:“殿下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很简单,像这样的湖景酒楼,三楼的风景一定是比二楼好,价钱也更贵。” 白若雪确认道:“是这样吗,郑燕娘?” “对,楼层越高越贵。郡主四楼那间蓬莱岛是最贵的。” 赵怀月往下说道:“可是叶满堂同时订下了这两个包间,却只给了宋成毅二楼的。叶满堂是个生意人,平时商队进出城门极为频繁,自然要好好巴结宋成毅。三楼给了另一个客人,只能说明在叶满堂的心目中,那位客人的地位犹在宋成毅之上!” 白若雪一手托着下巴,边思考着赵怀月刚才的话边在大堂来回踱步。她总觉得赵怀月的话其中蕴含着重要的意义,可是一时之间无法想通。 来回走了好几圈,她忽然抬头向上看去:“郑燕娘,本官知道那间蓬莱岛是四楼最中间的那间,那么三楼的揽月轩和二楼的甘露园呢?” “也是各自楼层最中间的一间。” “这么巧!?”白若雪往后连退几步,把所有包间的位置尽收眼底:“这样看来,三个包间岂非正巧连成一条直线?” “正如大人所说,三个包间刚好上下对直。” 赵怀月看着她道:“若雪,你有新的想法?” “说不上来,我感觉这其中好像有什么道道,可是目前还参悟不透。”她又问道:“对了,谁先订的包间?” “郡主先派人来订,后来才是叶老爷,中间相差也就半刻钟不到。” “绛霄来订的时候,是怎么选包间的?” 郑燕娘命人取来一张纸,上面从下到上画着所有包间的位置。 “有客人要自己选择包间,奴家就会拿给他看这张纸,选定之后就在上边做个记号,表示这个包间已经被选走的,然后在边上记下客人的名字。这样哪些包间已经被人预定、哪些还空着一目了然。” “叶满堂有没有指定哪个包间,还是由你随便安排?” “叶老爷差来的下人先问了三楼最中间的揽月轩在不在,然后才照着纸上选了二楼的甘露园。” 在回去的路上,白若雪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叶满堂命人去订包间时,是先问起揽月轩在不在,说明揽月轩对他相当重要,甘露园倒是因为正好空着才选的。看来正如殿下所说,叶满堂非常重视揽月轩的客人。” “你觉得染烨失踪一事,与叶满堂有关?” “余正飞被冤枉奸杀叶青蓉的案子,我就发现叶满堂还隐藏着秘密,三个包间位置又刚好连成一线,说不定他还真和郡主失踪有关。” 赵怀月敲定道:“那明天咱们就去一趟叶家,看看他到底耍什么滑头!” 马车继续行驶着,又过了二刻钟才停在了审刑院的门口。明天打算去叶满堂家调查,白若雪也懒得回宅子休息了,准备就在审刑院将就一个晚上。 她刚推开门,就惊动了趴在狗窝里熟睡的苍空。狗子一听到动静,还以为有毛贼闯入,像弹弓发射一样冲了出来。发现来者是白若雪后,苍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吐着舌头摇着尾,向其示好。 原本在一旁已经熟睡的乌云被吵醒了,朝它“喵”了一声表达着自己不满,然后翻身继续睡觉。 白若雪摸着苍空的狗头,正打算让它乖乖回去睡觉,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瞧我这两天忙得,居然把苍空给忘了!”她拍了拍狗子道:“走,咱们溜一圈去!” “汪汪汪!”苍空兴奋地叫了好几声。 赵怀月看到后愕然:“怎么,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去遛狗???” “不是遛狗,是让它去干老本行!”白若雪给狗子套上绳子:“我要带它去一趟祥云客栈,殿下你先休息吧,我马上就回来。” 赵怀月知道她的脾气,想到了就一定要马上去做,劝也不会听,就由她去了。 “那就让小怜陪你去吧。” “不用。”白若雪朝他摆了摆手道:“让小怜把慕容玉连的折扇给我就成,我有冰儿陪着。” 两人一狗风风火火重新赶到祥云客栈,依旧是柳掌柜在值夜。 “慕容玉连那间房间,今天有没有人入住?” “崔少尹走的时候叮嘱了,一定要把房间空出来。”柳掌柜愁眉苦脸道:“大人,那房间啥时候能租出去啊,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白若雪随口应付了两句,拿着钥匙来到了天字四号房。 “苍空,好好闻一下里面的味道!” 苍空围着房间嗅了好几圈,然后朝白若雪叫了一声:“汪!” 白若雪又拿出慕容玉连的折扇,让它嗅了一下,随后道:“去找出来这扇子的主人去了哪里!” “雪姐,小怜把扇子带在身边一天了,苍空还能闻出慕容玉连的味道?”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早知道上午就带它过来。” 苍空闻完之后,兴奋地冲出了房间。 第1299章 莫辨楮叶(二十七)地板缝隙嵌面粉 “喂,等等我啊!” 见到苍空撒开四条腿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出房门,白若雪想要去拉绳子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它不见了踪影。 冰儿快步跟出了房间:“看样子,这几天可把它给憋坏了。” 苍空跑得飞快,白若雪出门后只看到它的狗尾巴消失在了西面楼梯的尽头。她们全力奔跑跟了上去,最终来到了二楼最西面的一个房间门前。 “汪!” 二楼只有东西走廊之间的地字房,拐向南面这一片房间全是人字房,苍空则蹲在这个房间门口摇着尾巴,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的功劳。 “慕容玉连来过这儿?” “汪!” “干得好!”白若雪摸了摸狗头,又拿出一块肉干塞进它的嘴里:“你就在门口守着,我们进去瞧瞧。” 人字房的陈设相当简单,除了四张简陋的木板床以外,就只有一张放着茶具的桌子,连一张凳子都没有。空荡荡的房间也没有什么好查的,崔佑平今天已经派人将所有房间全筛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物。 “慕容玉连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是失踪前来的,还是失踪之后曾经出现在这儿?” 带着这个疑问,白若雪又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还是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倒是冰儿蹲在地上发现了什么:“雪姐,你来看看这儿。” 白若雪跟着在她身边蹲下,顺着她所指方向看见地面木板之间的缝隙里似乎嵌着什么脏东西,而且数量还不少。用手指甲直接抠不太现实,白若雪就取出银针插入缝隙里用力一挑,一小块褐色的东西就被弄了出来。 她将挑出的那块东西挑到帕子拨碎,里面却有少许白色的部分。 “我知道了,这不是李十五撒落到地上的那些面粉吗?” 李十五的面粉担子在房间里放了一夜,结果把地上弄得都是面粉,惹得柳掌柜和小涛相当生气。 小涛拿扫把扫过,也拿拖把拖过,不过总有少量面粉残留在地板之间的缝隙之中,被污成了褐色。 “这些面粉会不会和慕容玉连的失踪有关?” 可是房间里真的再也找不出一丝其它线索了,白若雪也只能和冰儿一起牵着苍空返回审刑院,睡上一觉再继续调查。 等到了第二天,白若雪才明白这些面粉的残渣竟意味着一件如此可怕的事情! “哎哟,好困啊......”崔佑平顶着黑眼圈从床上爬起:“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觉得累并不仅仅是因为没有睡足,而是没有睡好。连着出了这么多案子,让他昨天晚上寝食难安。庄家绑架案、车大钢被杀案和慕容玉连失踪案倒也算了,但堂堂朝廷的一名郡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失踪,要是没有及时将郡主救回,必然会引来天威震怒。到时候,可不是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开封府少尹能够承受得住的。 他今天还要去审刑院和赵怀月汇合后一起去查案,只能强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草草洗漱后吃了个早饭。 来到开封府衙门口,苏世忠倒是早就在那儿候着了,背着手看着远处的风景,完全没有紧张的感觉。 “让苏公公久等了。”崔佑平朝马车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咱们出发吧。” “好。” 苏世忠脚都还没来得及迈开,就听见边上传来一个年迈的呼喊声:“大人,出大事情了!” 苏世忠转头一看,发出呼喊声的乃是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乞丐,满目惊恐之状。 老乞丐见在场的人里苏世忠的衣服最为华贵,料想他应该是官最大的一个,就想继续往他身边靠拢,却被崔佑平拦了下来。 “哪儿来的老叫花子,快走开!”他命高秋将老乞丐驱走:“苏公公也是你这种人能随便接近的?” 那老乞丐后退了三步,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喊道:“大人,俺没骗人,俺家边上有人死了!” 听到“死人”两个字,崔佑平才变得重视起来,问道:“哪里有人死了,快说!” 老乞丐舔了舔嘴唇,这才稍微镇定了一些:“俺叫汤六和,和儿子汤良住在北面城郊的城隍庙里。今天早上......” 汤氏父子当乞丐已经有十多年之久,白天去热闹的地方要饭,晚上则将城隍庙当成栖身之所。 昨天傍晚,一个肉铺老板送了了一些剔下来的猪肉边角料,让他们如获至宝。对他们来说,可是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吃上的好东西,不能随便糟蹋了。于是汤氏父子经过商量之后,决定去后山挖上一些春笋,和肉一起炖锅肉汤。 来到后山的竹林,已经有不少春笋露出了细细的笋尖,稍微花些工夫就能挖出一大堆。父子俩取出平时砍柴的柴刀和捡来的铁棍,分头开始挖春笋。 挖出两支后,汤良又看到离自己几步之外冒出了一个笋尖,便继续提着柴刀过去挖。 挖这一支春笋的时候,汤良明显感觉周围的泥土松了不少,挖起来容易很多。 春笋挖出之后,他准备继续挖下一支,却偶然看到坑中露出一角青色。随便挖了几下,他就从里面挖出了一个用青色粗布包起来的包裹。 “爹,你快过来看!”汤良把还在埋头挖春笋的汤六和叫了过来:“我挖到宝贝了!” 汤六和过来看到包裹之后,露出了疑色:“谁把包裹埋到了这里?” “管他是谁埋的!”汤良死命解着包裹上的结:“现在我们父子俩挖到了,就归我们所有。” 汤六和还是有点发虚:“这......这要是让埋的人发现了,那该咋办啊......” “爹,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凭自己本事挖到的,怕啥?说不定里面藏了个值钱的宝贝,咱们卖了就不用再当叫花子要饭了!” 汤六和想想也是,这说不定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翻身的大好机会,绝不能浪费了,也就没再阻止儿子。 “哈哈,解开了!” 汤良一激动,手抖了一下,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滚了出来! 第1300章 莫辨楮叶(二十八)竹林挖笋现人头 “大人,那可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啊!”当时恐怖的场景历历在目,现在回想起来又让汤六和打了一个哆嗦:“吓死俺们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崔佑平听完之后,半晌没有吭声。要是放到平时,他接到这种人命案子一定会马不停蹄奔赴命案现场,毕竟这可是关系到朝廷对官员的考绩评定。 但是现在赵染烨失踪了一天以上,要真是被绑匪绑走,那就赶紧送来索要赎金的勒索信,也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半点消息,真是难熬至极。他的心头现在感觉就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没法安心做任何事情。 “高秋。”思虑许久,崔佑平终于是开口了:“你跟着汤六和去城隍庙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记得把人头带回来,然后记得在现场附近派人值守,一切等我从审刑院回来再说。” 高秋上前抱拳应道:“卑职领命!” “慢着。”他刚要离开,却被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喊住了。 出声的人是苏世忠,倒叫崔佑平颇感意外。虽然苏世忠是秦王赵枬派来监督自己办案的,可那也只是名义上而已。苏世忠从未有过刑狱方面的经验,昨天一天除了赵怀月等人主动问起,他几乎没有开过口。审刑院众人不在的时候,也是以自己为主导,并没有干涉过自己调查。可刚才他突如其来叫住高秋,却令自己不明所以。 “苏公公还有何高见?” 苏世忠的表情不如之前随和了:“高见不敢当,杂家只是想给崔少尹一个建议。” “苏公公但讲无妨。” “杂家认为,既然发现了人头,崔少尹还是去上一趟为佳。” “可是郡主她依旧下落不明......”崔佑平为难道:“燕王殿下还在审刑院等着,现在去调查其它案子,恐怕......” “崔少尹为何会认定,那颗人头会是其它案子?” “咦?”崔佑平一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苏世忠也再不和他说话,反而朝汤六和询问道:“你们所发现的那颗人头,是男是女?” “回公公的话,人头披头散发,俺和俺家的小子都吓得魂儿全掉了,哪里还敢去细看是男是女?” “那人头割下的断口处,可还有血冒出?血污是鲜红、暗红还是黑红,这总看得出来吧?” “血偏粉红!”汤六和答道:“当时俺家那小子手上还不小心蹭到了一下,沾上了一些血迹。” “崔少尹。”苏世忠转头道:“虽然汤六和没看清人头是男是女,但既然血污粉红,碰到还能沾到手上,这说明那人应该死了没多久。” 刚才汤六和说完之后,崔佑平也能推断出这些事情,可这和自己现在要去看人头有什么关系,回来再看不行? “苏公公,咱们还是......” “崔少尹。”苏世忠打断了他的话,换上了一副相当严肃的表情道:“去看上一看,总不会错的。” 崔佑平心中猛然一抽,他终于明白了苏世忠的意思。 “不......不会吧!?” “会不会,看过之后才知道,不是吗?” “对对对!”崔佑平改口道:“高秋,你马上去审刑院向燕王殿下禀明找到人头的情况。就说我与苏公公已经先行一步去北面城郊的城隍庙调查人头的身份,请殿下在审刑院等候片刻,有消息后我会立刻去审刑院禀告!” 高秋走后,崔佑平便对汤六和道:“你前面带路吧。” 城隍庙后山,汤良正缩在一棵树的后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颗人头呢?” 汤良指着一个挖过的泥坑旁那个青布包裹道:“大、大人,就是那个......” 他说话的时候,牙齿还不停地打着颤。 崔佑平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将那块青布揭开,里面果真是一颗人头。 他轻轻拨开遮挡在目前的头发,这才确定这是一颗男人的头颅。 “呼......还好......” 崔佑平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一旁苏世忠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汤良,人头是在哪个坑里发现的?” “就是边上那个。” 崔佑平拿起地上的铁棍,朝那坑里又挖了几下,但并没有再挖出任何东西。 他朝泥坑四周看了一眼,因为挖笋的缘故,周围已经被踩得一塌糊涂,找不出有用的足印了。再往附近望去,各种足印依旧相当杂乱,分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踩上去的。 “来人给我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趁着官差搜山的空当,崔佑平把汤六和叫过来问道:“这座山看起来挺偏的,为何除了你们父子以外还会留下这么多人的足印?” “大人,他们都是来这片竹林挖笋的。”汤六和解释道:“附近不远处有好几户人家,经常会在当季来竹林挖笋。这儿的笋特别多,什么春笋、冬笋、毛笋、鞭笋等等,应有尽有。就算挖去吃不完,他们也会腌制成酸笋或者笋干。” 崔佑平无奈地撇了撇嘴。都有这么多人来过,哪里还分得清是谁的足印,更别提想要通过足印找出凶手了。 官差们几乎将这片竹林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有再找到尸体的其它部分。 “难不成凶手在这里只埋了一颗人头,其它尸块埋在了另外地方?” 崔佑平正疑惑着,赵怀月带着白若雪他们赶到了。 “殿下?” “怎么样?”赵怀月见到他后,劈头劈脑就是一句:“死者是男是女?” “男的!”崔佑平明白他的担心和苏世忠一样,脱口道:“殿下放心,不是郡主!” 赵怀月这才点头道:“辛苦了!” 白若雪已经走到人头前蹲下查看,从面相来看死者的年纪并不多,也就三旬上下。不过他双眼紧闭,这张脸也已经扭曲了,白若雪回想一遍也没想起是谁,自己应该没有见过死者。 可是她发现脖子的切口处却是粉红色的,周边还沾有白色的粉末。她用手指一捻,黏糊糊的。 “面粉!?” 第1301章 莫辨楮叶(二十九)五人合谋分其尸 “面粉?”赵怀月也走过来问道:“人头上的血迹是因为沾到了面粉,所以才变成粉红色了?” 白若雪纠正道:“不是沾到,而是凶手特意将面粉糊到断口上的!” “啊,止血!”赵怀月随即了然道:“战场之上如果斩获了敌方将领的首级,也会撒上石灰之类,便于保存。” “面粉......面粉......”白若雪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秀眉越拧越紧:“难道这就是缺失的书页?” 她立刻朝还在搜山的那群官差喊道:“南小松、卢浩,过来一下!” 把两人叫到跟前之后,白若雪问道:“昨天你搜查李十五的行李时,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两人相视一眼,南小松答道:“卑职怕他的面粉担子里藏东西,特意用手把两个箩筐里的面粉都淘了一遍,里边除了面粉以外没有藏匿任何东西。” “整副担子有多重?” “并不重。”南小松道:“每个箩筐只装了半袋左右的面粉,挑起来应该很轻松。”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他随身携带的行李呢?” 卢浩边想边答:“也没什么东西,都是一些随身衣物。卑职记得有三件衣服、两条裤子和两双布鞋,另外还有一份身份文牃。” 南小松也在一边证实道:“对,卑职也看到了,就这些东西而已,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没有可疑?”白若雪将眼睛轻轻眯起道:“当时或许这些东西很难看出可疑之处,可是在今天看来,这个李十五全身上下都是疑点!” “啊?” 急匆匆赶回祥云客栈的慕容玉连、紧接着进来投宿的李十五、间隔一段时间才挑进来的担子、箩筐里沉甸甸的面粉袋子、接连而至投宿的客人、天字四号房被捅破的窗户纸、两个抱着布匹的商人、一个背着竹书笼的书生、一个背着药篓和药箱的郎中、人字房地面散落的面粉、李十五包裹里的行李以及只剩下一半的面粉,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白若雪紧紧握住拳头,愤恨不已:“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赵怀月盯着人头,脱口问道:“莫非这个死者就是慕容玉连?” “正是他!”白若雪重重点了一下头:“他并非只是被人单纯绑走,而是被人弄晕之后杀害了,再将他肢解掉后埋到了这儿。” “白待制怀疑李十五是杀害慕容玉连的凶手?”崔佑平吃惊道:“可即使他真的就是凶手,又要怎样将慕容玉连的尸体运出客栈,再行肢解呢?” 白若雪却摇头道:“崔少尹,你弄反了。慕容玉连是先在客栈中被杀害肢解,再被运出抛尸的。” 崔佑平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盛了:“在客栈中被肢解?这完全不可能啊!白待制想说用面粉糊住切开的断口止血,以防血流出来弄脏房间的地板?人死后就算是经过了几个时辰,肢解的时候一样会喷出不少鲜血,尤其脖子这个地方更是如此。想要完全依靠面粉止血,根本做不到。再说即使真做到了,被肢解尸块又是怎么运出去来的?南小松和卢浩仔细检查过李十五的担子和行李,一块尸块都没找到。” 南小松和卢浩也向白若雪保证,搜查的时候绝对没有偷懒,李十五的身上和随身之物已经搜了一个遍,不可能有尸块藏在其中。 “李十五确实没有藏尸块,因为慕容玉连的尸块是藏在另外四个人身上被带出来的!” “凶手一共有五个!?” “对!”白若雪眼神中露出寒光:“其余四人就是继李十五到达之后,相继而来的两个商人、一个书生和一个郎中。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慕容玉连在人字号房被肢解,其他客人会毫无察觉?” “崔某明白了,他们身上分别带着慕容玉连的一部分尸块离开客栈,所以才会造成慕容玉连突然失踪的假象。” “对!”白若雪缓缓说道:“前天晚上的真相是这样的:就像之前推论的那样,绑匪在飞琼阁门前布有眼线,发现慕容玉连有问题之后应该出去通知了门口监视的同伙。当慕容玉连溜出去的时候,马上就被人跟踪了,这个人就是李十五。李十五紧跟着慕容玉连进了祥云客栈,看着他进了天字四号房,就已经计划好要如何除掉他了。” 崔佑平提出了一个疑问:“面粉担子是这个杀人手法里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可是李十五去追慕容玉连的时候应该不太可能带着这东西吧?” “我猜李十五平时就是伪装成卖面粉的小贩,追慕容玉连时将担子留给同伙看着,等到确定慕容玉连住的地方后再返回去取。” “难怪柳掌柜说面粉担子过了一会儿才挑进来的。” “他回去取的时候,也和同伙商量好了杀人灭口的手法,从事后处理来看绝不是临时起意,很可能他们以前也这样干过。同伙陆续住进来以后,他们半夜溜过去迷晕慕容玉连后将他勒死,连着行李一起拖到人字号房。当场肢解的话,血容易喷溅出来,他们应该是等了一段时间才动的手。” “即使等上两个时辰,血依旧会喷溅,这要怎么解决呢?” 白若雪提醒道:“崔少尹,你莫不是忘了,五个绑匪里有两个是伪装成售卖布匹的商人,他们可是各自抱着布匹进来的。” “原来如此,将布匹摊开在地上,铺上一层面粉,再将剥去衣衫的慕容玉连尸体放上去,这才开始肢解!” “崔少尹也清楚过程了,每肢解一块,就在断口上面糊上面粉,防止血涌出伤口。肢解完以后,除了李十五以外,其他人身上都藏着尸块。商人将断肢裹在布匹的最里面,外面再卷上一层干净的布;郎中将人头和身体的一部分藏在药篓和药箱中;书生的竹书笼里藏的则是慕容玉连的躯干。就这样,慕容玉连的尸体被分开带出了祥云客栈!” 第1302章 莫辨楮叶(三十)身藏尸块各离去 “太可怕了!”崔佑平先是一阵恶寒,继而忍不住怒道:“简直是丧心病狂!” 身为大理寺少卿,崔佑平见过的尸体数不胜数,早就习惯了血腥场面。饶是如此,他听完白若雪的叙述之后依旧觉得汗毛倒竖。 白若雪的表情也相当不善,强忍着怒意继续说道:“我想原本他们应该会将肢解的现场处理得更加干净一些,等到白天把痕迹全部消除之后再离开。不过后来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使得他们不得不提早行动。” 赵怀月道:“小涛给慕容玉连送早点,结果发现了慕容玉连会和丰年顺双双失踪,柳掌柜得知消息以后更是派人去开封府衙报官!” “只要官府赶到祥云客栈,必定会封锁整个客栈,并且进行大肆搜查,届时想要离开客栈的客人肯定要接受检查,他们杀人分尸之事势必会暴露。”白若雪用眼角的余光斜睨向地上的人头:“当时他们一定相当紧张,马上开始商量对策。我想他们应该最后决定让李十五留下继续善后,其他人则各自带着慕容玉连的尸块在官差到来之前分批离开。” 崔佑平恍然大悟:“李十五没有携带尸块,自然不会害怕自己不被官差搜查,而且面粉担子原本就是他带来的,清理房间并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李十五来的时候,柳掌柜说他挑了一担沉甸甸的面粉;而离开的时候,南小松却说每个箩筐只有半袋左右,一点也不重。那是因为,面粉被用掉了不少。” “除了慕容玉连的尸块,他们分开带走的还有他的行李吧。”说起此事,赵怀月指出了白若雪之前提到的疑点:“其他人本王不知道,但是李十五随身携带的衣物数量上肯定有问题。他是城外李家村人士,进城非常方便,早出晚归不是问题,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必浪费钱住宿,毕竟卖一担面粉也赚不了多少钱。就算要住宿,身边也不太会带着替换的衣物。可是你们瞧瞧他带了多少:三件衣服、两条裤子和两双布鞋。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慕容玉连的。” 慕容玉连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但毕竟是公门中人。这次绑匪不仅绑走了赵染烨,还残忍杀害了慕容玉连,简直是在向官府发出赤裸裸的挑衅。 事关重大,崔佑平也不敢擅自做主,朝赵怀月请示道:“殿下,那微臣下一步该怎么做?” 赵怀月看向白若雪,后者立刻会意道:“殿下,依我的一些浅见来看,他们四人分开抛尸,抛的地方应该很分散,不太好找。而且既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之前在客栈登记所用的身份文牃一定是伪造的。我建议回去之后派人带上画师去一趟祥云客栈,根据柳掌柜和小涛的描述绘制出李十五等五个人的人像,由开封府衙出面发个告示,向整个开封府进行海捕。同时在告示中写明,现发生一起杀人分尸案,如有百姓寻获尸块,需及时上报官府,不得瞒而不报。否则一旦查获,按凶手同谋论处。” “崔少尹。”赵怀月转而问道:“记清楚了吗?就按照白待制所说的办。” “微臣立刻照办!”应下之后,他又问了一句:“殿下,那么叶满堂那边今天还要去问话吗?” “去,当然要去!叶满堂那晚的表现极为古怪,这其中肯定隐藏着秘密。” 来到叶家敲开大门,韦管家却告知叶满堂今天一早有事出去了。 “出去了?”白若雪继续问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请殿下和大人见谅。”韦管家相当世故:“咱们老爷出去的时候只说去送一位故友,没说去哪儿,更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过老爷既然没有关照不回来吃午饭,应该上午就会回来。要是诸位不着急的话,不如去客堂少坐,说不定老爷他很快就回来了。” 白若雪向赵怀月征询了一下意见,后者同意了:“行吧,那就先进去坐一会儿。” 在半路上,白若雪有意无意地问起:“韦管家,你家老爷最近身体可好?平时吃饭、睡觉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吧?” “挺好的。”韦管家边走边答道:“老爷他最近食量不错,一顿能吃一大碗饭。心情也挺舒畅,前段时间还去游山玩水。” “那就好。趁现在还能吃得下、走得动,是该多吃多玩。对了,南宫姬玉和曹静娥呢,她们两个从大牢里出来了没有?” “大夫人和二夫人还在大理寺的牢中,至少还有半年才能出来。” “这样啊......” 在客堂坐定,韦管家命人送上茶水和糕点、鲜果之后就告退了。 “若雪。”赵怀月轻声问道:“叶满堂最近的举动相当反常。” 白若雪轻轻点头答道:“确实反常。两个儿子一死一流放,两个妻妾还在大牢里吃牢饭,他倒是吃得香、睡得着,还有心情游山玩水。” 叶青蓉被奸杀一案,大理寺最后判罚为:叶玄桐杀害叶青蓉、并移尸进行嫁祸,斩立决;叶丹枫奸淫民女、并移尸嫁祸,流放二千里充军;南宫姬玉、曹静娥、沈醉石、黄儒传、谭景逸等人则分别被判处入狱一至五年不等。原本这五名从犯可以以罚代刑,至少能够减掉部分刑期。不过大理寺少卿顾元熙因为恨谭景逸设圈套,令自己差点丢官罢职、人头落地,所以不允许他们花钱减刑。所有人都必须在牢里待足了日子才能出来。 大理寺将案子上报至审刑院以后,白若雪批复同意,又转至了赵怀月处。经由赵怀月朱批,整起案子才算是最后定了案。 叶玄桐已经在不久之前被处斩;叶丹枫正在被流放的路上,能不能活着到达流放地也未尝可知;其他人也都还在大牢之中。叶满堂家中只剩下一个女儿,现在居然还能如此逍遥自在,怎叫人不起疑心呢? 第1303章 莫辨楮叶(三十一)帮忙预订揽月轩 白若雪和赵怀月只聊了没几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哎呀,不知燕王殿下和众位大人大驾光临,令诸位久候多时,望乞恕罪!” 白若雪抬头看去,来者正是叶满堂。只见他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一个家中出过祸事之人。 “无妨,是本王来得唐突了。”赵怀月朝他做了一个手势:“坐吧,坐下慢慢说。” “多谢殿下!”谢了一声,叶满堂坐正后之后才问道:“殿下若是有事找草民,派个人过来传召一声即可,何必亲自上门来一趟?” 赵怀月却反问道:“看你气色不错,这段时间生意挺好吧?” “还好、还好,承蒙殿下记挂了。” “飞琼阁的花销可不低,能一下子订了两个包间待客,看样子你最近赚了不少钱啊。” 叶满堂愣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却还是没有逃过白若雪的一双慧眼。 “殿下您怎么知道此.....” 赵怀月显得有些不悦,马上打断他的话:“是本王在问你。” “殿下恕罪,是草民出言无状了!”他的神情马上恢复如初:“像草民这种生意人,想要做成买卖,就必须打通各方面的关节,宴请客人那是常有的事。这酒桌么,自古以来就是谈生意的绝佳之地,几杯老酒下肚,还能有谈不成的生意?正是因为如此,草民才宴请了宋将军一家。” 赵怀月也没有拿正眼瞧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宋成毅难道也是你的生意场上的伙伴?” “那个......殿下您也知道,草民的商队经常需要出入城门。”叶满堂脸上堆着笑容:“草民宴请宋将军,自然是想让他日后多多照拂草民。” 这一点和赵怀月之前设想的一样,接下去才是他想要问的重点。 “那么飞琼阁三楼的揽月轩呢,那个包间也是你一同订下的吧?”赵怀月继续追问道:“既然同时订下了两个包间,为何本王问起的时候,你却只提到宴请了宋成毅一家,却对揽月轩的客人只字不提?” 叶满堂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殿下容禀:前天这两个包间确实都是草民所订,可只有二楼的甘露园是草民自己待客所用,三楼的揽月轩则是帮别人订的。” “帮别人订?”这个说法赵怀月倒是第一次听到:“帮谁订的?” 叶满堂稍作犹豫,答道:“是帮草民的一位朋友所订,他是草民生意上多年的合作伙伴。” 见赵怀月依旧盯着自己,他又赶忙继续答道:“此人姓洛名雨,草民白手起家的时候,全靠他帮忙挑了一把,这才有了现在的家业。” “这个洛雨要订包间,为何却要由你出面去订?” “洛雨他不是本地人士,对开封府的酒楼饭馆不太熟悉,所以才托草民出面。飞琼阁那间揽月轩是草民经常订的,那儿吃饭可以欣赏到绝佳的湖景,就帮他订下了。” 白若雪可太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接上去问道:“按理说揽月轩比甘露园风景更好,价钱也更贵,你宴请宋成毅这样重要的客人,怎么会把揽月轩让给了洛雨?” “大人有所不知。”叶满堂稍作停顿后答道:“宋将军身负重任,是个大忙人,草民平时根本没机会邀请到他。大前天草民曾经派人前去宋将军家邀请过,不过他当时说没空,等有空了会告诉草民。结果前天订下揽月轩之后,宋将军却派人来说当晚有空了。可那个时候草民已经告诉洛老板订下的是揽月轩,他也派人去请了客人,怎么好反悔?所以草民只好退求其次,又订了甘露园,反正那个包间的位置也不错,差不了多少。” 白若雪算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也就是说,前天晚上你和洛雨两人各自宴请了客人,只不过他因为不知道哪个酒楼好一些,所以就请你代为订下了包间?” “对、对!”叶满堂连声道:“草民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可知道,洛雨所宴请的客人是谁?” 叶满堂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大人,草民只是帮忙订包间。他要宴请哪位客人,除非自己主动告诉草民,不然草民是不会打听的。生意场上的事情,这是规矩。说不定别人宴请的客人与草民有生意上的利害关系,他若是愿意介绍给草民认识,草民当然愿意多结交一个朋友;他若是不愿意介绍,草民也不会强求。” “所以前天晚上,洛雨并没有把他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没有。”叶满堂讪讪一笑:“草民倒是想结识一番,奈何人家并未介绍,也就没有见到。” 白若雪轻轻笑了一声,调侃道:“看样子你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之前你说的这么好啊。” “人家既然不愿意介绍,一定也有他自己的考量,草民岂能强求?” “不,本官说的不仅仅是他。”白若雪收起笑容,紧盯着叶满堂道:“他没介绍他的朋友,你不是也没有把宋成毅介绍给他认识吗,还是他以前就认识了宋成毅?如果以前就认识,遇到在同一座酒楼一起喝酒,出于礼节应该过来敬酒吧?” “草民那个......”白若雪的发问,让叶满堂始料未及,断断续续答道:“草民是考虑到......考虑到宋将军的身份地位,怕、怕随便介绍朋友给他认识,会造成宋将军不必要的困扰。或许宋将军根本不愿意结识他,草民也不能擅自做主,对吧?” “你倒是考虑得挺周到。洛雨的朋友你没见到,洛雨是你多年的好友,当晚你总应该见到了吧?” 叶满堂勉强吐出了几个字:“见到了。” “那好,这个洛雨长什么模样、当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何时到的飞琼阁、又是何时离开的?你一一道来。” “大人,那天飞琼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叶满堂试探着问道:“为何大人会对他这么上心?” “叶满堂!” 第1304章 莫辨楮叶(三十二)两人描述不相符 这声呵斥极为严厉,吓得叶满堂打了个哆嗦。不过呵斥之声并非由白若雪发出,而是来自赵怀月。 赵怀月一拍桌子,训斥道:“叶满堂,你是何等身份?白待制问你问题,你非但避而不答,还随便打探官府之事,是不是心中有鬼不敢作答?” “殿下恕罪!白待制恕罪!”叶满堂惊得从椅子上跳起,跪地向两人赔罪:“草民不该因为一时好奇,说出如此不知轻重之话,草民该死!” “起来吧。”赵怀月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敲打道:“这次本王就不再追究了,不过倘若你再不据实回答,那就和你的妻妾去大牢里团聚去吧。一家人嘛,就该整整齐齐的,你说是吧?” 叶满堂从地上爬起,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惊出的冷汗,答道:“草民不敢,草民一定据实回答!” 白若雪也没再重复询问,直接对崔佑平道:“崔少尹,请让画师进来吧。” 崔佑平即刻命人把候在外面的画师带了进来,让他按照叶满堂所描述的样子,将洛雨这人的样貌绘制下来。 这位画师乃是开封府衙花重金聘请过来专门绘制通缉要犯人像的名家,虽然名气不及画仙钱光贤那般有名,却也是一方大家,绘制他人所述的人像不在话下。 叶满堂一边口述,他一边就将人物的外貌即时绘制在宣纸上。等叶满堂说完,他也已经画好了。 将墨迹吹干之后,画师把人像呈于崔佑平:“大人,画好了,请过目。” 让他下去休息后,崔佑平将人像展开:“叶满堂,此人就是洛雨?你可看清楚了。” 叶满堂毫不犹豫答道:“此人像绘制极为传神,就是他没错。” 画像上的洛雨是个高大且壮硕的汉子,眼睛呈倒三角状,留着一撇小胡子,面相有些凶。他身上穿着一身淡蓝的绸服,手上戴着金戒,腰间挂着玉佩,脚踏一双长靴,倒像是个生意人。 白若雪看后眉心拢起,只是没有出声。 赵怀月盯着看了一会儿,发问道:“叶满堂,前天晚上洛雨就是这身打扮去的飞琼阁?” 叶满堂正色答道:“禀殿下,分毫不差。” “你倒是瞧得仔细。不过......”赵怀月指着洛雨的头上道:“他头上戴着的斗笠呢?” “斗笠?”叶满堂愣了一下:“他前天晚上没有戴斗笠啊?” 赵怀月眯起眼睛,盯着他道:“不对吧,据本王所知,洛雨前天晚上可是戴着斗笠的,还有人看到了,你却为何装作不知?” “殿下,这一定是误会了!”叶满堂辩解道:“谁去酒楼宴请客人,会戴着斗笠进门?殿下如若不信,可以去问一下当时门口迎客的小厮,看看他有没有见过和草民随行之人中有头戴斗笠的?” 白若雪出其不意地问道:“你们是一起进的飞琼阁?” “是啊。” “同行一共几人?哪些人是你带去的?哪些人是你带去的?” “草民是在门口等候洛老板,他带着两个下人到了以后由草民领着进了飞琼阁。草民告诉他三楼揽月轩的位置以后就去二楼甘露园等候宋将军了,而洛老板则带着他的两个下人去揽月轩等他的客人。之后的事情,草民就不知道了......” “你所说的一切,为何与别人看到的不一样?”白若雪指出其中的矛盾之处:“那个证人分明看见洛雨来的时候是孤身一人,直到快到飞琼阁门口的时候,才和你汇合,而那两个下人是你所带。” 叶满堂先是有些慌乱,不过马上就镇定了下来:“不知道大人所说的那个证人是谁,可否请他来此与草民当面对质?草民可以保证,洛老板没有戴斗笠、还带着两个下人一起来的。如果他依旧坚持如此,那只能证明他看到的人并非是草民和洛老板。洛老板既然戴着斗笠,那人又怎么肯定看到的人就是洛老板呢?” 小夜当时确实没有看到另一个戴斗笠之人的样貌,也没有看清进飞琼阁的到底有几个人。但是从种种迹象表明,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洛雨。 见他说得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白若雪也不再和他继续扯皮,直接说道:“这还不好办?你把洛雨叫过来,我让证人当面认上一认,不就什么事都清楚了?” 此时叶满堂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大人,他恐怕来不了......” 赵怀月厉声责问道:“叶满堂,莫非你在戏弄本王不成?!” 他慌忙辨道:“殿下容禀,今早洛老板就离开了开封府,准备去其它地方做生意。草民刚才不在家中,就是为他送行去了。” “那你可知道他下一个目的地是哪儿?” “草民倒是问了,可是洛老板说还没想好,有可能去河南府,也有可能去应天府。” 这等于是白问了,一旦出了城门,东南西北到处都可以走,哪里还能找到这个洛雨? 关于洛雨,明显已经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白若雪就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前天晚上你一直陪着宋成毅一家?” “草民一直陪着,未曾离开。” “那有没有见到一个醉汉闯进包间,最后发现是走错了?” “有,确实有这么一个人!”这次叶满堂倒是回答得相当爽快:“他端着酒杯进来大吵大嚷一番,把宋将军家的小公子都吓着了,惹得宋将军极为恼怒,都想拔拳揍人了。那人见势不妙,道了一声歉后马上开溜了。” 叶满堂所描述的这个人的样貌,就是慕容玉连,他确实见到过。 “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费尽千辛万苦才使得宋成毅答应过来赴宴,为何没有等到散席就离开了?” “这个......”叶满堂显然没有预料到白若雪会问起这个问题,回答得有些支支吾吾:“那......那是因为草民最近身子大不如前,稍微多喝几杯酒,整个人就难受得紧。万般无奈之下,草民只好向宋将军说明情况,然后先走一步。” 第1305章 莫辨楮叶(三十三)弄虚作假来误导 从叶满堂家中出来,赵怀月和白若雪都一言不发,而苏世忠原本就很少主动开口,倒是让跟在后面的崔佑平极为难受。 等回到了审刑院的客堂,崔佑平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殿下,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拿着这张洛雨的人像派人搜捕吗?” “崔少尹。”赵怀月反问道:“你觉得拿着这张人像进行全城搜捕,能找得到这个所谓的洛雨?” 崔佑平猛然醒悟:“画像上的人根本就不是洛雨!?” “当然不是。”赵怀月的目光极冷:“别说这副人像,就连‘洛雨’这个名字,恐怕也是假的!” “名字也是假的?!”崔佑平又惊又怒:“这个叶满堂居然连殿下都敢欺瞒,简直是狗胆包天!” 赵怀月却道:“不过也不算完全假,那个人的真名或许和‘洛雨’二字极为相似。叶满堂显然没有想到我们今天会找上门来,并且问起那个人的名字。他在回答时犹豫了一下,这才说出‘洛雨’这个名字。他没有时间多作考虑,所以会在下意识间把真正的名字稍作修改后说出来。” “殿下说的很有道理,那么这幅画像呢?” 白若雪接过崔佑平手中的画像道:“问个名字或许一下子答不上来会招人怀疑,可是描述样貌时,花费一点时间思考非常正常,可以解释成在思考如何描述。叶满堂自述洛雨是自己多年以来的生意伙伴,要他描述出此人的样貌,他当然无法推脱说‘没有见过’。可是他又不能真的说出洛雨长什么模样,所以他一边想、一边说,最后把整个人像画成和‘洛雨’毫不相像的模样。但是一般人是没办法凭空捏造出一个人的样貌的,往往会把自己一个较为熟识的人代入其中,从而拼凑出一个新的人物。” “这么说,这个人的样貌是叶满堂的熟人?” “是熟人,但不会是很显眼的重要人物,不然就会穿帮。” “啊,我想起来了!”冰儿记性好,一下子就想起了画像上的人是谁:“上次我们来叶家查叶青蓉一案,其中有一个小厮就和画像上的人长得非常像。只不过那个小厮是个瘦弱的矮个子,身材和画像上的大块头刚好相反。” “这就对了,照搬那个小厮的样子,很容易被我们识破,所以他把身材改的截然相反。” 崔佑平恨恨道:“那这幅画像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吧?” 白若雪将画像卷起后,重新交还给崔佑平:“也不算没用。崔少尹可以请画师多画上几幅,命人拿到各个城门让门检辨认。郡主失踪之后,所有城门都加强了人员出入的检查,如果他们都说没有见到画像上的人出城,那就坐实了叶满堂在弄虚作假。” “好主意!”崔佑平佩服道:“如果确定叶满堂有问题,崔某马上派人盯住叶家。” 沉思片刻后,赵怀月再次命道:“既然画像已经画了,那确认完毕之后就张贴出来吧。” “殿下,那幅画像是错的,那即使张贴了也是徒劳无功啊......” 赵怀月微微一笑:“叶满堂知道后,也会这么想。” “啊,微臣明白了!” 崔佑平和苏世忠离去之后,赵怀月的表情由重新变得凝重无比:“这个叶满堂究竟在隐瞒着什么?他极力想要掩盖‘洛雨’的身份,到底与染烨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他端起茶杯将茶水一口饮尽,浓茶的苦涩味道顺着喉咙流淌而下,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我觉得有。”白若雪为赵怀月重新斟上茶:“叶满堂在我们提到揽月轩的客人是谁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隐瞒了。上次案件结束之后我和冰儿详细调查过叶家,叶满堂当年被罢官之后,是依靠妻子南宫姬玉的娘家才发迹的,根本没有出现过一个叫‘洛雨’或者相近名字的人。倒是近几年,叶家的生意突然之间变得顺风顺水,似乎有一个不知名的金主在背后支持着。我怀疑,这个人有可能就是‘洛雨’。另外,叶满堂明明是同时订下了两个包间,却撒谎说是先订的揽月轩,之后才追订的甘露园。他想隐瞒揽月轩不给宋成毅的理由,这说明揽月轩对洛雨很重要,前天晚上一定要在那儿宴饮。至于洛雨究竟是不是宴请客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会不会只有从揽月轩才能进到染烨所在的蓬莱岛?” 白若雪轻轻摇着头:“之前我去看过,两层之间设有凸出的屋檐,窗外最下方又是湖面,从三楼窗口是无法用钩爪之类的东西抛进四楼窗口的。” “这就伤脑筋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白若雪看向冰儿,后者也朝她摊了摊手:“我做不到。那屋檐凸出了这么多,就算是苏公公那么高强的功夫也应该做不到。” 赵染烨是如何失踪的,目前还无解,他们只好放弃这个方向,从其它地方着手调查。 “为什么绑匪还没有任何动静呢?”赵怀月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不管为财也好,为事也好,绑匪总该有个信吧?染烨的身份可不比那些富户的幼子,按理来说绑匪应该早就想好了后面一步,费尽心机将她绑走之后为何至今没有提出条件?” 白若雪将手搭在他肩上,安慰道:“郡主身份高贵,相信绑匪在达成目的之前不会伤害她。我们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希望如此吧......”赵怀月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到了次日,崔佑平带着新的消息兴冲冲赶到了审刑院。 白若雪见他神情比昨天轻松了不少,便询问道:“看样子崔少尹今天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 崔佑平缓了一口气后才答道:“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不过至少案子有进展了。我们昨天发出告示以后,到今天早上为止已经找到了好几块慕容玉连的尸块!” 第1306章 莫辨楮叶(三十四)四散奔逃弃尸块 这确实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毕竟慕容玉连遭杀害之后被肢解抛尸一事已经明确,五个杀人凶嫌也都绘制了人像进行通缉,光是找到部分尸块算不上太大的进展。 赵怀月示意他先坐下:“所有尸块都找到了?” “那倒没有。”崔佑平谢了一声后坐下道:“这次找到的是两条手臂、两条腿,加上昨天找到的头颅,目前就还差躯干尚不知所踪。” “躯干啊......”白若雪心中计算一下后问道:“这双手双腿,是不是丢得比较接近?” “两条手臂被一起丢弃在了城南的一个池塘里,今天有人在那边清理池塘的时候从水草堆里捞了出来。两条腿则被掩埋在城东的一片荒地中,因为埋得较浅的关系,被一条野狗翻了出来,有人看到之后上报给了里正。” “商人,这是那两个商人带出来的尸块!”白若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商人将慕容玉连对的双臂和双腿藏在了布匹之中,每人带了两条,所以才会两两藏在一起。” 崔佑平倒也不笨,推断道:“头颅应该是郎中带出来的,那么躯干应该藏在书生的竹书笼里。现在就差这一块了,不知道他会藏到何处?” 白若雪已经心中有数了:“昨天发现头颅的地方是城北的城隍庙,今天手臂和腿则分别是在城南和城东找到的。四名杀人凶嫌离开祥云客栈之后,应该是四散奔逃。现在唯独城西没有发现尸块,我猜慕容玉连的躯干应该就掩埋在城西方向。” “还真是如此!不过即使知道方向,这范围也相当之大,一时间也不太好找......” “崔少尹无需多虑。”白若雪缓缓说道:“从这两天尸块发现的情况来看,他们掩埋尸块并不太用心。昨天掩埋头颅的坑我也看过了,挖得并不深。今天另外两个抛尸地点我虽然没见到,但也能猜到藏得不深,不然也不可能会被野狗翻出。他们当时大概只想着如何将慕容玉连的尸块运出祥云客栈,至于运出来之后会不会被人发现,似乎完全不在乎。所以城西方向我猜想很快也会有收获。” “那就好,至少慕容玉连的尸体应该尽早找齐,不然他也太可怜了......”说到这儿,崔佑平不由发出了一声哀叹。 虽然他的身份比慕容玉连高出了不少,但毕竟都是公门中人,他心中产生了同情也是人之常情。 赵怀月知他心中所想,便将话题岔开道:“崔少尹,那么后来追查洛雨一事可有进展?” 崔佑平果然收起心神,答道:“禀殿下,正如白待制之前所料,各城门的门检都说没有见过画像上的‘洛雨’出城,叶满堂在撒谎。微臣已经派人严密监视叶家了。要不要现在就把叶满堂抓起来审问?” “没用,现在就算将他抓起来审问也没有意义。”赵怀月将大手一挥道:“他完全可以狡辩说门检可能没有留意到洛雨已经出城,根本没有证据,你能把他怎么样?” 白若雪接着说道:“我觉得叶满堂身上的问题并不仅仅在于这个神秘的‘洛雨’。昨天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明显精神非常好,和那时候憔悴的样子一对比,哪里像是一个失去了两个亲儿子和一个养女的父亲?这段时间,在他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他能从那样的悲痛之中走出来。” “那这段时间崔某就派人加强对叶满堂的监视,看看他究竟搞得什么鬼!” 崔佑平知道接下来该调查的方向在哪儿了,当即就返回了开封府,往城西方向加派人手。 见到白若雪抱着一大堆案卷,赵怀月不由问道:“若雪,你今天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出去了也没有方向。”白若雪和冰儿抱着案卷往签押房走去:“我要把相关人员的证词重新再看上一遍,尤其是庄家绑架案中,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线索被遗漏了。” “那好,我让小怜做一桌大餐,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白若雪嫣然一笑:“一言为定!” 相关人员的证词相当多,即使两个人一起看,从早看到晚也把眼睛看花了。 “哎哟不行了,我实在是吃不消了......”冰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现在我看什么东西都重影......” 白若雪把手中的案卷合上,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先休息一会儿再说吧,这种事情急不了,越是急越是容易遗漏线索。这样吧,咱们到院子里走走,吃过晚饭再继续看。” 冰儿当然没有意见,跟着白若雪一起出了签押房。她桌上的案卷并没有收起,而是摊开在蒋四姐那份证词的位置。 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看了些许时间的风景,两个人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雪姐,咱们好久没有练剑了吧?”冰儿建议道:“不如我们对练上一回?” “好啊!”白若雪欣然接受:“正想多向你学上两招。” 两人对练了将近半个时辰,身上都起了细汗,这才罢手。 “雪姐,你的剑术已经有了小成。”冰儿收剑入鞘,就地坐下:“至少遇到危险自保不成问题。” 白若雪在她身边坐下道:“比起你的功夫,我可差远了。要是我什么时候成为你那样的高手,那就好了。” 冰儿却摇头道:“我可算不上高手,真正的高手是像苏公公那样的。” 白若雪诧异道:“我虽知他武功高强,却已经高到连你也自叹不如的程度了?” “当然。”冰儿相当肯定道:“若是用兵器,我的胜算或许有三成多一些,但不足四成;如果没有兵器,恐怕我连两成的胜算都没有!” “好厉害啊......” “而且......”冰儿难得露出如此郑重其事的神情:“每次我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白若雪正想再问仔细一些,一名官差过来禀道:“白待制,崔少尹有急事求见!” 第1307章 莫辨楮叶(三十五)破宅废井躯干现 白若雪和冰儿停止了交谈,双方互看了一眼。 “崔少尹又来了?”白若雪感到有些出乎意料:“他今天不是已经来过一次了吗?” “看样子崔少尹应该有什么重大发现了。” 白若雪朝那官差道:“请他进来吧。” 崔佑平刚见到二人,就迫不及待大呼道:“白待制,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是郡主找到了,还是洛雨找到了?” “都不是!”崔佑平道:“是慕容玉连的躯干找到了!” “噢......”白若雪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是在何处找到的?” “被白待制料中了,是在城西的一座废弃的宅子里。”崔佑平对此却浑然不觉:“躯干可比手脚大多了,没那么容易掩藏。想到那个书生有可能会把尸块藏在一些鲜有人经过的地方,崔某就派人去城西调查一些小山、树林和废弃的宅子,果然从一间废弃多年的破败宅子废井里找到了躯干!” 虽然找到慕容玉连的躯干对整起案子的影响并不大,不过能让他的遗体不再七零八落散布四方,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那他的躯干现在何处,已经运回开封府衙了?” “还没有,高秋他们刚找到就派人来告知崔某了。因为怕破坏抛尸现场,崔某打算去看过之后再将其运回。不知白待制是否有空同去?” 白若雪和冰儿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还是同意了崔佑平的请求。原本那种抛尸现场不会留下什么重要的线索,更何况已经明确知道抛尸者的长相,没必要特意跑上一趟。不过白若雪打算看过现场之后就去开封府衙,把慕容玉连的尸块重新拼接缝合在一起,再请一位高僧过来做场法事超度亡魂,让他之后可以入土为安。 赶到那间废宅之后,白若雪发现此处虽然并不算偏僻,但是平时也很少有人会从附近经过。那宅子的大门并未上锁,想要入侵其中相当轻松,是个藏匿尸块的极佳场所。 一路穿过布满蜘蛛网的前堂,绕到与后堂之间的天井处,白若雪这才看到在一口废弃的水井旁边站着南小松和卢浩,而他们的脚边盖着一块粗白布。 见到众人到来,南小松主动上前抱拳道:“大人,慕容玉连的躯干就在这儿。” 可是当卢浩揭开那块白布的时候,白若雪却一眼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不对啊!”她又往前走近了两步,瞪大双目看着地上的躯干道:“这根本就不可能是慕容玉连的躯干!” 崔佑平本来想问,不过他自己瞧了一眼后也看明白了:眼前的躯干大腿和大臂完好,所缺少的只是头颅、小臂、手掌、小腿和脚掌。 慕容玉连所找到的双臂是齐肩切下,双腿也是齐根切下,和现在找到的躯干完全不同。 这块躯干的背部已经布满了紫黑色尸斑,并且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味,从这一点来推断,死者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弥漫开来的尸臭让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虽然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但是依旧令人不快。 白若雪将防臭面巾分发给众人,再戴上手套,这才开始对躯干进行检查。 “死者是个男人,从躯干的腐败情况来推断,至少已经死亡十天以上。”她在冰儿的帮助下将躯干翻了一个面:“前胸、腹部以及背面都没有发现利刃或者钝器留下的致命伤,目前死者的死因未知。” 崔佑平蹲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从他的皮肤表面看不出有中毒的迹象,那他的致命伤会在哪儿呢,头颅吗?” “极有可能,说不定凶手割去死者的头颅,就是为了掩盖死者的死因,这种情况也算是司空见惯。不过......”白若雪开始检查死者四肢的断口:“如果只是为了掩盖死因,只要割去头颅即可,何必多此一举将他的四肢也全部切下呢?多了四个切口,也就相当于多了四个会流血的地方,这在搬运尸体的时候可是一个极为不利的弊端。他的伤口可没有用面粉或者湿灰糊住,可我在周围却并没有看到有血迹滴落。” 可是白若雪又马上推翻道:“我收回之前的话,从这五个切口的皮肉翻卷程度来看,和慕容玉连完全不一样。慕容玉连是死后一个时辰至两个时辰之间被肢解的;而这个死者是在至少死亡五天之后,才被切下头颅和四肢的。隔了这么久,尸体不太会有血流出。在切下之前,尸体应该长时间仰卧平躺了好久。” 崔佑平根据之前经验,推断道:“会不会和慕容玉连一样,凶手都是为了方便搬运和丢弃尸体,所以才会把这些部分切掉?” “那也不对。”白若雪对此有不同的看法:“要是为了方便搬运,凶手为什么不像慕容玉连那样,将手和腿整条切下呢?反正都已经切了,切多一些岂不是处理起来更加方便?” 崔佑平被问倒了,冰儿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雪姐,我想另一种可能就是:死者的双手和双足会有与众不同之处,比如老茧、伤口,又或者断指或六指。凶手有可能是怕我们通过这些地方,找出死者究竟是谁。现在我们并没有看到死者的衣物,又没有在他的躯干上找到胎记和伤疤之类,根本无法确认死者的身份。” 白若雪略微思考之后就赞同道:“这一点倒是挺有可能。以前明净寺出现的无名女尸,我们就是依靠她有六指,才认定是失踪多年的傅秋姐。或许这一次同理,与死者的身份有关。” 崔佑平也道:“开封府人口众多,每天都有人死亡或者失踪。比如昨天一个老者路上吵架,居然给活活气死,但找不到和他吵架之人;归鸿湖里捞起了一具全身赤裸、手脚被捆的男尸,像是被帮派以帮规处死;土地庙边上的小树林吊死了一个无名妇人。没有特征,人可不太好找。” “不对!” 第1308章 莫辨楮叶(三十六)钝器砸中断腿骨 说“不对”的人居然是白若雪,把崔佑平给搞糊涂了。 他带着满脸疑惑问道:“怎么,白待制认为崔某刚才所说的话不对?” “啊,抱歉!”白若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我不是说崔少尹的话,说的不对,而是说这个无名死者不对。他的身上是有特征的。” 崔佑平立刻感兴趣道:“在哪儿?” 白若雪捏着左腿膝关节被切断处慢慢往上,随后道:“果然没错,他的左侧大腿骨断掉了,而且应该是活着的时候留下的。” “这么说来,他左边的大腿要比右边的肿了不少,并不是因为尸体腐烂而造成的。” 白若雪继续摸向右腿、右臂、左臂、腹部和胸膛,之后收回了双手。 “没了,除了左腿断掉以外,其它部位全部正常,没有发现受伤。” 崔佑平摸了摸自己肉鼓鼓的大腿:“按理来说,大腿上的肉这么多,正常情况下是无法伤到里面的大腿骨的,他受的伤可不轻啊......” 白若雪脱下了手套,扔到一边:“左边大腿表面并没有利器破皮,反而是有大面积的瘀肿,看上去是被相当沉重的钝器砸到所留。” 崔佑平灵机一动,猜测道:“会不会大腿被砸断就是他的死因?” “不好说。”白若雪转头问道:“冰儿,可有哪种兵器是势大力沉的钝器,可以把人的大腿一下子砸断的?” “有啊,还有不少。”冰儿举例道:“比如前朝号称第一好汉之人,用的便是一对铜锤,共计八百斤之重。” “八百斤!?”白若雪听得目瞪口呆:“那连人带兵器骑在马身上,不把马都压趴下?” 冰儿笑道:“那当然是民间神化了很多,编得有些夸张了。不过就算没有这么重,一锤子砸下去都能把脑袋砸得稀巴烂,更别提一条大腿了。” “还有吗?” “有啊。前朝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翼国公秦琼秦叔宝,据说他的武器乃是镀金熟铜锏,也是钝器类兵器。” “这就对了!”崔佑平一拍大腿道:“那个凶手或许用的就是这样一件钝器类的独门兵器,所以死者的尸体才会被切成这般模样!” “崔少尹请细说。” 崔佑平略显得意道:“崔某以为,凶手在追杀死者的时候用钝器砸断了死者的腿,使得死者跌倒在地。死者无法逃跑,被追上来的凶手砸中头颅而亡。杀人之后,凶手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自己的兵器相当独特,要是让人发现了死者身上的致命伤,从而推断出凶器的样子,那么自己杀人一事就会暴露。” “所以凶手就切下了死者的头颅?” “对,这一点之前我们也猜测过,可没法解释死者四肢为何也被切下。但如果死者的四肢也被凶器伤到过,当然也会留下凶器的特征,凶手迫不得已就只能将四肢也一起切掉了。” “那为何死者的左腿没被切掉呢,那里不是同样受伤了吗?” 崔佑平低头思虑片刻,答道:“当时两人的缠斗一定十分激烈,凶手用凶器砸了死者多次,他可能自己也忘记曾经砸中过死者的大腿,所以只把明显受伤的小腿或者小臂给切了。毕竟大腿肉多,即使砸中了,从外表也暂时看不出来,只有挨砸的死者自己才知道。” 白若雪托着下巴将崔佑平的话仔细思考了一遍:“听崔少尹这么一说,似乎还挺有道理的,说不定案子的真相就是这样。崔少尹不愧是开封府多年掌管的行家。” 自己的推论能得到白若雪的认可,崔佑平不免有些沾沾自喜:“白待制过奖了,崔某要向白待制讨教的地方,还有很多。” 白若雪起身道:“但是死者的左腿如果是在遇害之前才被凶手砸断的,那就无法当成特征用来向百姓征询线索。” “那也只是崔某的猜测。”崔佑平建议道:“张贴寻人的告示时,崔某还是会将‘左侧大腿受伤、腿骨断裂’这个特征写上去。说不定大腿是因为其它原因才受伤的。” “也好,多一条特征就是多一份获得线索的可能。” 其它地方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是从南小松的口中让白若雪得知了这块躯干的藏匿之地-院子里的水井。 其实这口水井早就被废弃了,揭开井盖之后就能看到,石块已经将水井一直填埋到了井口将近三分之一处。而这块躯干就是被强行塞进了废井中所空余的部分,然后直接往井口边盖上了盖子。 在搜查这间废宅的时候,卢浩走进院子里就闻到了一股使人作呕的臭味。在寻找一番之后他确定臭味的来源就是这口废井。刚开始还以为有老鼠或者猫之类的小动物淹死在其中,可是打开井盖之后才发现里边竟然藏着如此可怕的东西。 目前根本无法确定死者的身份,也没办法证明此案与之前的各起案子之间有所关联。正像崔佑平之前自己所说的那样,开封府每天有这么多人死亡或者失踪,像这样的死者多了去了,无法把精力投到所有的案子中去。 “崔少尹,现在我们首要的案子还是郡主失踪一案。至于这起案子,只能交由开封府另案处理了。” 崔佑平听到之后,摆出了一副苦瓜脸。毕竟他手上还积压着好几起案子,现在平白无故又多了一起。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好满口答应下来。 出了这间废宅,白若雪还想去周围走走,看看附近的环境。崔佑平就带着她一路往东边走去。 走了约莫有半里地,白若雪瞧见前方似乎有一座祠堂,门口还站着不少人。原本她也只是刚巧路过,不打算多做停留,可是在经过的时候,她却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若雪停下了脚步,朝那个正在和人说话的身影望去,果然是自己所猜测的那个人。 “冰儿,你看那边那个人,不正是丰大房的贺掌柜吗?” 第1309章 莫辨楮叶(三十七)排资论辈姑奶奶 冰儿定睛一看,还真如白若雪所说,那人正是贺元亭。 不过此刻的他正毕恭毕敬站在一旁聆听,和他正说着话的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地位明显在其之上。 那名老者正说着,贺元亭恰巧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白若雪,怔了一下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并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那老者也停止了交谈,顺着贺元亭的目光看过来。待他看清之后,便径直朝他们快步走来。 贺元亭紧随其后来到白若雪跟前,向那老者依次介绍了他们一众人,然后又转而介绍道:“诸位大人,这位是我们豊大房的东家傅奎。” “傅奎见过诸位大人!”他上前行了个礼,嘴角边挂着微笑道:“听老贺说起,大人经常来咱们豊大房捧场,怪不得最近生意兴隆了不少。傅某在此谢过了!” 白若雪将傅奎细细打量了一遍:只见他头发花白,额头上留有不少皱纹,但双眼却依旧精明锐利,岁月的痕迹并没有抹去他眸中的光彩、减损他的威严,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捉摸不透。不过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傅奎却并没有将自己的气势表露在外,反而始终保持着礼貌而谦逊的态度。 (此人就是豊大房的东家啊,看上去果然是个精明能干的商人,难怪豊大房即使在开封府生意都能做得风生水起。) “那是因为豊大房的卤味冠绝京城,咱们几个吃过之后都念念不忘,这才经常光顾。傅老板,你这铺子可不一般啊!” 听了白若雪的这番话,傅奎笑得更欢了:“大人过奖了,不过这也不是傅某吹牛,在整个开封府里,卤味的口味能与咱们这百年老字号一较高低,还真是屈指可数。大人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咱们铺子坐坐,这边又研制出了一种新口味的多味烧鹅,正想邀请像大人那样的行家过来品鉴一番。要是能得到大人的认可,傅某便将这烧鹅在各间铺中推广开来,让其成为一道新的招牌卤味。” 原本在边上东瞧西看的小怜一听有好吃的,想都没想就插上去道:“烧鹅啊,一定很好吃,那我可要来尝尝看!” “那傅某就静候诸位大人大驾光临!” “一言为定!” 冰儿小声笑道:“小怜你真是个天生的吃货!” 小怜朝她翻了个白眼道:“要你管......” 寒暄间,小怜注意到傅奎的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质地温润,色泽淡雅,看起来应该价值不菲。 “傅老板,你手上这枚玉扳指看着很是细腻光滑,应该不是凡品吧?”小怜好奇地问道。 小怜在王府当了这么多年的侍女,自然对这些珠宝首饰有独到的眼光,不会看错。 没想到傅奎的神色却忽然变得有些尴尬,将手指覆在玉扳指上轻轻摩挲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噢,这枚玉扳指是我们傅家传承下来的宝贝,我爹去世时候将东西传到了我的手中。平时倒也没怎么戴,只是刚巧今天族里的长辈在祠堂召集族人议事,傅某就拿出来戴上了。” “这儿是祠堂啊?”白若雪抬头望向那座气派的房子:“怪不得今天门前人这么多。” 眼前这座祠堂看起来历史相当悠久,整体风格古朴典雅。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刻着金灿灿的四个大字“傅家祠堂”。周围的墙壁呈现出些许斑驳的痕迹,明显经受过长久的风吹雨打,仿佛在向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从里面弥漫出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正堂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排排祖先的牌位,供奉着傅家历代先祖。牌位前方设有香炉和祭品,不时有傅氏子孙前来上香祭拜。 (人丁如此兴旺,看样子傅家应该是一个大氏族。) 白若雪正思量着,忽听附近的一棵树下传来两个人的争吵之声。不过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两个小孩子。 循声望去,果不其然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为了什么东西在争抢着。 女娃子气鼓鼓地喊道:“阿毛,这可是我先找到的石头,你怎么可以抢?快还给我!” 阿毛却朝她做了一个鬼脸:“想得美!小芳,我可告诉你,现在石头既然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说罢,他还故意将那块精美石头在手掌中抛了两下。 “你、你这是不听先生的话!”小芳急道:“先生上课时都说了要尊老爱幼!” “笑死人了!”阿毛不以为然道:“咱们两个人一般年纪,你又没比我小多少,凭什么要我爱幼?” “谁说让你爱幼?我是让你尊老!”小芳大声喊道:“论辈分,我可是你的长辈,你要尊敬长辈,懂不懂?” 阿毛捧腹大笑道:“啥?就你这个小不点,还敢自称是我的长辈?你是没睡醒,在做白日梦吧?去去去,别妨碍我玩石头!” 小芳一跺脚,哭道:“是真的!” 两人正争吵不休,傅奎走了过去。 “阿毛。” 见傅奎叫他,阿毛马上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奎伯。” 傅奎教训道:“你怎么可以抢小芳的东西?而且态度还这么差?” “一块石头而已,她就不依不饶缠着我,女娃子就是喜欢哭鼻子......” “她是你的长辈,你怎能如此无礼?” 阿毛大惊:“啊,她真是我的长辈?不可能吧......” 傅奎背着手道:“当然是真的!按照辈分,她比我都高出了一个辈分,你要管她叫姑奶奶。要是不信,可以去看族谱。你不尊重长辈,我可要告诉你爹去。” “别别别,我还给她还不行吗?”阿毛耷拉着脸,不情不愿将石头交还给小芳:“还给你,我的姑奶奶.....” 小芳接过之后,瞬间眉开眼笑了:“乖侄孙!” 这时候祠堂之中传出了响亮而有节奏的鼓声。那些傅氏子孙听得鼓声之后停止了交谈,纷纷朝祠堂议事的正堂涌去。 第1310章 莫辨楮叶(三十八)何时曾见玉扳指 傅奎也听到了鼓声,转身朝白若雪辞行道:“白大人,族里的长辈要召集族人议事了,请恕傅某不能作陪了!” “傅老板请便吧。” 告辞之后,傅奎就往回跟着其它族人进了祠堂。 白若雪缓步往马车方向走去,顺口问道:“贺掌柜,今天你特意跑傅家祠堂来找你们东家,看样子是有要事?” “也算不上太重要。”贺元亭跟在一旁道:“只不过这次东家他新研制了几种卤味,需要阿峰和阿才两个人回来学习制作的秘方。可他们两个不在,没人知道那些卤味腌料调配的秘方,咱们那铺子一时间就没法正常运作了。所以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东家商量一下,是不是能从其它铺子里调配过一个熟练的伙计过来?” “秘方?”白若雪回想起当时在丰大房参观卤味制作时,贺元亭所说过的话,疑问道:“那些腌制的秘方不是还有你贺掌柜会配制的吗,还需要特意去其它铺子调配一个伙计过来帮忙?” “啊......这个嘛......”贺元亭心中顿觉不妙。 当时他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在白若雪面前夸口说知道秘方的人只有自己和傅奎两个人。可实际上他只知道所用香料的种类,却完全不知道香料的配制比例。知道这些的,只有傅奎派驻到店铺里的阿峰跟阿才两个人。 见他面露囧色,白若雪禁不住猜测道:“贺掌柜,莫非你也......” “嘿嘿嘿.....” 白若雪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可这意思大家都听得明白,贺元亭只能老脸一红,干笑了两声化解尴尬。 当然,这只是他们铺子内部的事情,白若雪也只不过因为好奇随口一闻,和她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她坐上马车之后,贺元亭站在一旁送行:“大人慢行,有空和殿下来丰大房坐坐,尝尝咱们的新品卤味。” “嗯,好。” 看着傅奎远去的背影,小怜却望得有些出神了。 “哎,你怎么了?”冰儿用胳膊肘往她腰里轻轻捅了一下,取笑道:“你不会是已经在惦记着去丰大房品尝多味烧鹅了吧?” “你这话说的。”小怜不满道:“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是个只知道‘吃吃吃’的大吃货吗?” “对呀,难道不是吗?” “哼,坏冰儿!”小怜朝她吐了吐舌头,将脸别过去道:“就知道取笑人家,不理你了!” “嘻嘻!” “好了好了,你不是大吃货!”白若雪出来打圆场道:“可是你干嘛这么在意这个傅奎?” “白姐姐,我在意的不是他这个人。”小怜神秘兮兮地答道:“我在意的是他手上的那个玉扳指。” “这个玉扳指怎么了?” “这个玉扳指,我以前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小怜的回答相当肯定。 白若雪不免有些在意:“看到过?我们几个可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他,莫非你们之前就认识?” “哎呀,我都说了,只是见过玉扳指,没说见过傅奎这个人。” “傅奎说这个玉扳指是他们傅家的祖传宝贝,是他父亲临终之前传给他的。你若没见过傅奎,难不成见到的人是他的父亲?” “不对,也不是他的父亲。我记得是单独见到这个玉扳指,而不是戴在谁的手上。” 白若雪又强调问了一句:“这个玉扳指很重要吗?” 小怜摇了摇头:“这我倒是说不上来,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想了好一会儿,她也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只好暂时作罢:“算了,不去想了,想得我脑壳儿疼!” 在回去的路上,白若雪口述了一遍废宅中所发现的死者的几个特征:“死者为男子,年纪约在三十五岁至四十五岁之间。从大臂肌肉来看,死者生前是个经常做体力活儿的壮汉。身上并未发现胎记、痣或者疤痕,但遇害之前大腿受到过钝器击打,以至于大腿骨骨折。另外,死者死亡时间至少在十日之前。” 说完之后,她又询问道:“目前能看出来的特征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可能要等到找到头颅和其它断肢才能进一步弄清。崔少尹,这些特征你可记清楚了?” “崔某全都牢记在心了。”崔佑平把白若雪刚才所述的特征又复述了一遍,然后道:“崔某等下回去后就派人去张贴征集线索的告示,说不定能找到其它缺少的尸块。” 他停顿一下后,又叹了一口气道:“唉......写不完的告示破不完的案,崔某现在连贴告示的人都快抽不出来了......” 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白若雪还真是同情这个可怜的开封府少尹。偌大的一个开封府,光靠这么几个人还真顾管不过来。要不是自己还帮忙解决了不少案子,恐怕他真要给逼疯了。 这趟废宅一跑,可花费了不少时间,天幕上早就缀满了点点繁星。审刑院已经没必要再回去,白若雪便和冰儿、小怜转回了宅子。 “哎呀,我把做饭的事情给忘了!”回去后小怜才拍起了大腿:“殿下还说你们查看案卷辛苦,让我给你们做上一顿大餐呢!” 白若雪摆了摆手道:“算了,都到这个点了,还做什么大餐?随便整点面条、馒头之类的点心,能填饱肚子就成。这两天可忙得头昏眼花的,我吃完了就想好好睡上一觉。” 这个时候,三个小家伙每人端着一大盘包好的生饺子跑了过来。 秦思学道:“姐姐,咱们今天下午学着包饺子,晚上全吃饺子。这些是特意留给你们的,刚好还剩下这么多。” 白若雪笑道:“求之不得,让我们来看看你们几个的手艺如何!” 萸儿嘿嘿一笑:“这饺子之中我还特意加了馅儿料,目前还没人吃到。让我来瞧一瞧,究竟谁的运气最好!” 小怜接过包好的饺子:“我去煮吧,你们等着。” 没过多久,三大盘奇形怪状的饺子煮好了。 白若雪夹过一个长得像馄饨的饺子,吹了一下后一口咬下,顿觉有什么东西磕到了牙齿! 第1311章 莫辨楮叶(三十九)幸运之珠饺中藏 “什么玩意儿啊,差点没把我的牙齿给磕掉......” 因为饺子太烫,白若雪没敢用力往下咬,这才算是躲过了一劫。要不然就算没磕坏牙,也至少会麻上好一会儿。她从嘴里吐的一块硬物,圆滚滚的像是一颗珠子。 “哇,白姐姐也太好运了吧!?”萸儿尖叫着鼓掌道:“思学和莫莉他们为了吃出这个东西,晚上两个人一共消灭掉了近六十个饺子也没有吃到,没想到白姐姐第一个饺子就吃到了!” “好家伙!”白若雪听呆了:“两个小家伙能吃这么多!?” 虽然他们三个人才刚学的包饺子,每个饺子里包不下太多的肉,不过能吃下这么多个也算是相当厉害了。 “小孩子嘛,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些也是正常的。”冰儿舀起一个饺子,放到嘴边吹凉:“再说了,自己包的吃起来才香。” “别说这些了。”萸儿催促道:“白姐姐,赶紧看看你的奖品吧!” 白若雪用帕子将珠子擦干净,置于桌上。那珠子大约有一颗樱桃大小,晶莹剔透,从其中透着淡绿色的荧光,却看不出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制成。 “这是什么宝贝啊,珍珠不像珍珠,翡翠也不像翡翠。”白若雪拿起珠子端详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不过看着应该相当值钱才对。” 萸儿抢过珠子洗干净,又取出一个戒指的底座,将珠子嵌入底座中后交还给白若雪。 “这珠子唤作‘幸运珠’,佩戴的人能够逢凶化吉,好运连连。”她笑嘻嘻道:“给,赶紧戴上!” “诶,这戒指看样子很贵重吧?”白若雪戴在手上左看右看:“你真的要送给我?” 虽然在包饺子的时候有将银钱包入其中的习俗,不过一般也就包点小钱意思一下,寓意一年之中大吉大利,讨个好彩头而已。像萸儿那样直接包了一颗价值不菲的宝珠,这可是极为罕见的。 “那是当然,你凭本事吃到的,不归你还能归谁?”萸儿将头靠在交叉的双手上,自夸道:“这可是我家的传家宝,别人求都求不来。今天我学会了包饺子,心情好才拿出来当奖品的,你算是撞到大运了!” 秦思学在一边小声吐槽道:“你家的传家宝可真多......” 白若雪看着戴在手上的“幸运珠”,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我吃到了这颗珠子,是因为运气好么......” 萸儿眨巴了一下眼睛:“你说啥?” “如果说你没有在饺子里包入幸运珠,我就算把所有饺子都吃完了,也不可能吃到吧?” “你这不是废话吗?”萸儿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白姐姐,是不是这几天你累着了,怎么突然间就说起傻话来了?” 白若雪轻笑了一声:“说不定就是这样。” 将碗里的饺子一扫而空,她和冰儿回到房间里美美地睡了一大觉。 早上重新回到审刑院签押房,白若雪打起精神,开始继续翻看昨天没来得及看完的案卷。 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冰儿朝她喊道:“雪姐,你过来看一下这儿。” “有发现了?”她过去一看,冰儿正在查看的是蒋四姐的那份证词。 冰儿拿着两张证词,指着其中一张上的一句话道:“那天在开封府审问的时候,当崔少尹问起谁是绑架团伙的主谋时,蒋四姐是这么回答的:我叫不出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叫川哥。他每次都用斗笠挡住自己的脸,说话的声音也像是掐着嗓子。” “不错,她当时确实是这么说,证词上还画了押。” “可是你再看看接下去她第一次作案、混进富商苗家当厨娘时那段证词。” 白若雪逐词逐句看了两遍,将证词收起后道:“走,咱们去开封府!” 开封府大牢,披头散发的蒋四姐被带了出来。看到坐在正中盯着自己看的白若雪,她不免心生惧意。 “蒋四姐,知道今天为什么把你从大牢里提出来吗?” 蒋四姐低眉顺眼道:“犯妇不知。” “那天你说了和丰年顺的相识经过,仔细想想,可还有什么遗漏?” 她刚想摇头否认,白若雪却抢先阻止道:“你先别急着否认,好好再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 蒋四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白若雪竖起了一根手指,面带微笑道:“一次,本官允许你重新交代一次,希望你可以把握好这个机会。” 就这样又沉默了一会儿,蒋四姐才开口道:“大人,那天犯妇所说的就是全部了,并没有遗漏的。” 白若雪也不再复问,只是说道:“那你再把与丰年顺之事重复一遍,若是说的与前一次有异,那就证明你在说谎。” 于是蒋四姐又把经过复述了一遍,白若雪则对照手中的证词,逐一比对。 复述完毕,蒋四姐试探着说道:“大人,犯妇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绝无隐瞒之处。” “说完了?”白若雪朝侍立两旁的官差比划了一下:“说完了那就用大刑吧。” 南小松和卢浩听到白若雪的命令,拿出木拶子套住蒋四姐的十个手指,准备行刑。 “大人,犯妇冤枉啊!”蒋四姐见到要对自己使用酷刑,急叫道:“犯妇知道的已经都说出来了,真的没有任何隐瞒的事情,求大人明鉴啊!” “本官已经明鉴了,所以才要对你用刑。”白若雪背过身去,朝那两人做了个手势:“赶紧的,用完刑之后,本官还有话要问。” “大人......大人,犯妇......啊!!!”还没等她说完,南小松和卢浩两人将木拶子用力抽紧,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刻传遍了全身。 十指连心,拶刑之痛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得住的,整个房间里充斥着蒋四姐凄惨的哭喊声。 用刑完毕,蒋四姐已经昏死过去。 “把她弄醒吧。” 南小松朝蒋四姐脸上泼了一盆冷水,她抖了一下身子才醒转过来。 第1312章 莫辨楮叶(四十)受酷刑十指连心 蒋四姐的十指被夹得血肉模糊,泪水将衣襟打湿了一大片,可是她却依旧坚持己见。 “大人......犯妇......犯妇真的没有对大人有所欺瞒......” 白若雪走到气若游丝的蒋四姐面前,蹲下身子道:“没有欺瞒?看样子还是用刑用少了。不过你以为本官是在诈你么?你要是能答得上本官的问题,那就当错怪你了。” 蒋四姐面无血色地看着她:“嗯?” 白若雪顿了顿后,吐出了几个字:“丰年顺是谁?” “唔......”蒋四姐顿时语塞,只在喉咙处发出一阵呜咽。 “现在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吧?”白若雪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本官进来之后只提到过‘丰年顺’这个名字,却从未说过他就是‘川哥’。可你呢?却相当自然地将‘川哥’所做过的事情联系到‘丰年顺’身上,丝毫没有察觉什么不对。不错,根据我们在祥云客栈的调查,‘川哥’的真名的确是叫‘丰年顺’,可是你当时明明说过不知道你们的头目叫什么名字,只是一直称呼他为‘川哥’,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丰年顺’就是‘川哥’的呢?” “我......我......” 可是蒋四姐“我”了半天也没能继续往下说。 “你之前的证词里还有更大的破绽。”白若雪将两页证词举到她的眼前:“第一页证词里,你不仅说不知道‘川哥’叫什么名字,而且还说他一直戴着一个斗笠,以至于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可是另外这页证词里,你在苗家当临时厨娘的时候,却说在举办周岁宴的那天看到‘川哥’在宴席场所出现过。丰年顺混在宴席场所的时候不可能还戴着斗笠,而你又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那又是如何认出他来的?” 见到蒋四姐低头不语,白若雪继续说道:“你以为不吭声,本官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你从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丰年顺,而且和他非常熟悉。你知道他的真名,也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你之所以会装成不认识他的样子,就是想要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涉案不深的普通绑匪,就像凌泉和二贵子那样。其实你是整个绑架团伙的主要成员,妄图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罪责!” 在边上旁听的崔佑平一惊:“这个蒋四姐居然是如此重要的主犯!?” “当然了,她犯下的案子绝对不止苗家和庄家两件!”白若雪冷冷地盯着蒋四姐道:“崔少尹若是不信,可将她的画像送至应天府,让其他几户受害的富户好好辨认一番,看看我所说的究竟对不对?” “高秋,去把画师请来!” 蒋四姐已经面如死灰,白若雪却没有放过她:“当我察觉到你是绑匪主犯之一的时候,就对你们传递情报的方法产生了怀疑。我找出传递情报的真正方法,从而推断出了你们的据点所在。你根本就不是在集市上买菜的时候偷偷送出的情报,有一个地方你明明不用每天过去,却依旧会在买菜的时候转上一圈,那里就是你们老窝!” “白待制,你已经知道他们的老窝在哪里了?” “当然!”白若雪胸有成竹地答道:“其实崔少尹你也去过,只是当时没有察觉而已。” “啊?我也去过?” 见蒋四姐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白若雪也失去了耐心,一声令下道:“继续用刑!” 南小松和卢浩再次将木拶子套上了蒋四姐的手指。 一看到这副架势,又回想起刚才那痛彻心扉的感觉,蒋四姐还没等他们用力就已经支持不住了。 她大声求饶道:“别、我招了!大人,犯妇愿招!!!” “真是根蜡烛,不点不亮!”白若雪冷哼了一声,示意他们暂时停手:“拶子就不用拿下了,等下要是发现再有隐瞒,还能用得到。” “不会,犯妇绝不会再有所欺瞒!”蒋四姐吓得直哆嗦。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白若雪催促道:“说吧,别浪费时间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道蒋四姐居然是丰年顺的妻子。他们夫妻二人已经成婚多年,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好吃懒做,经常半夜去别人家中偷鸡摸狗。虽然这样也能弄到不少钱,但是有多有少,他们嫌来钱太慢,就动起了其它歪脑筋。 一次偶然的机会,蒋四姐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小少爷在路边哭泣。细问之下她才知道,那个小少爷和家里人一起出来玩的时候走散了。她带着那个小少爷找到了家人,对方千恩万谢,还给了一笔不菲的酬金。 原本这是一件好事情,可是丰年顺在得知此事的前因后果之后,却想出了一个生财之道-绑架勒索。 “那些有钱人非常在乎家中嫡子的安危,只要将他们绑来,想要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抱着这样的目的,丰年顺就开始在附近物色猎物,找到了当地一户有钱的商人。他让蒋四姐混进去当厨娘,待到将整个宅子的布局和习惯摸熟之后就把那户人家的长子偷抱了出来。那次绑架相当成功,他们一共得了一千两纹银。 自此以后,夫妻两人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到处物色猎物。不过光靠两个人是无法长期干这个行当的,于是他们就开始拉了几个信得过的同伙,将场子做得越来越大。 过了没多久,本地的不少富户都遭了他们的毒手,官府开始重视起来,派出了不少官差调查。 他们不敢和官府硬碰硬,只能转移到了其它地方,应天府就是其中之一,最后才辗转来到了开封府。 至于其它事情,和白若雪所料想的几乎一致,那个不用每天去、但是她却每天都会去的地方就是他们交换情报的据点。 “最后一个问题。”白若雪问道:“交易成功之后,丰年顺去了哪里?” 蒋四姐重重摇头道:“大人,犯妇真的不知道。犯妇在庄家得到的最后指示就是:暂留庄家,静候佳音。之后他就杳无音信了。” 第1313章 莫辨楮叶(四十一)大当家帮忙销赃 蒋四姐一直坚持自己并不知道丰年顺的去向,崔佑平建议继续用刑,不过白若雪没有同意。 “暂时不用,不过她既然不知道丰年顺的下落,那我又多出了几个问题需要问她。” 从蒋四姐各方面的表现来看,她刚才的话确实没有说谎,丰年顺目前在哪儿她也不知道。按照白若雪原本的打算,许多问题可以在找到丰年顺之后从他嘴里问出来,但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珠宝首饰你们是如何销赃的?”这一点才是白若雪现在想知道的事情:“纹银倒是不难处理,找个地方藏起来就行。可是那么多珠宝首饰呢,可不是能够随便变现的东西。你们每次都弄到数千两的珠宝,即使拿到隐世低价处理,也绝不可能一下子处理掉这么多。你们一定有大量处理赃物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白若雪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就是想听蒋四姐怎么说。但是蒋四姐却说销赃一事是由丰年顺一手处理,她只是负责混入富户家中摸清里面情况,然后将这些情况告知丰年顺,由他制定绑架手法。确定下手法以后,再由蒋四姐负责动手。 “大人,虽然犯妇并不清楚他用的什么方法处理那些珠宝首饰,不过却知道是通过大当家转手变现的。” “大当家?”白若雪秀眉一挑:“他算是你们的上峰吗?” “也算不得上峰,只能算是相互合作的关系。在第二次绑架的时候,对方短时间里凑不出这么多的现银,只能拿一些珠宝首饰抵数。得手之后,川哥他拿着那些东西偷偷去变卖,结果回来的时候说他搭上了一条线,有个大老板愿意帮忙将那些赃物变现。” “那个大老板叫什么?” “川哥他说大老板不允许透露他的身份,所以并没有告诉犯妇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已经和大老板谈妥了,双方可以进行长期合作。” “长期合作?”白若雪面色不善道:“说得还真是好听,不就是一边负责绑架勒索、一边负责销赃吗?” 蒋四姐面皮一热,接着说道:“川哥和他商定了,每次由大当家物色下手的猎物,然后由犯妇想办法混进去。索要赎金的时候,一小部分现银、其余的折成珠宝首饰。赎金到手以后,大当家会把现银的七成换成银票交给我们,剩下的三成现银归他。至于珠宝首饰,他会在处理完成之后也折算成银票,反过来三七开。价值一千两的珠宝,我们能拿到三百两。” “才拿三成?这抽成可抽得有些狠了!” 虽然听上去都是三七开,可毕竟现银每次都没多少,大头都是在珠宝首饰这一块。这样一算,丰年顺出人出力,还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作案,实际上到手的连四成都不到。就像庄家这次勒索了一万两之多,白若雪算出来只能拿到三千八百两。 “那也没办法,毕竟珠宝首饰相当难脱手,没法拿去当铺。拿到隐市去卖也不可能原价脱手,更别提数量有这么多,一拿出来就会被人怀疑。大当家有他的办法,那我们也乐得轻松。以前找的那几户都不算特别有钱,所以每次到手没多少。后来大当家专挑一些特别有钱的肥羊,到手的银子逐渐变多了。” “你们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白若雪不解道:“犯下了这么多起绑架案,就算被大当家抽成了不少,你们手上的银子也已经累积过万了,这可是你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一大笔钱。要是你们是商人,想要投机取巧赚大钱,那本官还能理解。可是绑架勒索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为什么还是不肯收手?” 蒋四姐低着头道:“因为那时候觉得银子来得太容易了,只要抱走孩子,然后让他们索要赎金,他们就会乖乖的将大把大把的银子拿出来......” “你们这些家伙,把别人家的孩子当成什么了,摇钱树吗!?”白若雪刚想开口训斥,没想到冰儿却抢先一步责骂道:“做母亲的怀胎十月好不容易才生下了孩子,都将他们当成自己最最宝贵之物,平时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一点。而你们呢?利用别人爱子心切这个弱点,强行将孩子从母亲的身边夺走,以此来索要赎金,满足你们的一己私利。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母亲当时有多担心?你们又有没有考虑过离开母亲的孩子有多害怕?你们罪行累累,简直是罪不容诛!” 说这些话的时候,冰儿已经怒不可遏了。她攥紧拳头,双目紧盯蒋四姐几欲喷火。 “冰儿,你......” 与冰儿也算是相识不短,白若雪从未见过冰儿如此震怒,这或许也和她悲惨的童年有关吧。 “拿不到赎金就杀人撕票,你知不知道做母亲的当时有多少伤心欲绝吗?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人渣!” “不......我们没想要害死那个孩子!”蒋四姐急忙为自己辩解道:“当时我们得知孙家报了官,直接将孩子放了肯定不行,不然以后别人也学着报官,那就弄不到钱了。就想着暂时将孩子寄养在别人家中,等风头过了之后把赎金降低一些,看看能不能得手。可谁曾想到那个孩子天生患有心疾,寄养的那户人家发现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了。他们害怕被官府发现,就将那孩子的尸体抛入了河中。” “可是本官没记错的话,你当时可是说孩子是被丰年顺杀害的,怎么现在又改口了?他是你的丈夫,为何之前你却要把杀人的罪责推到他的身上?” 蒋四姐哭丧着脸答道:“当时犯妇只想装成一个被利用的从犯,也说了没有参与孙家那个案子,肯定没法知道这么详细的内情,只好将一切往川哥身上推了......” “话说,我们都知道他的真名叫丰年顺了,你怎么还一直叫自己的丈夫‘川哥’?” “犯妇大字不识几个,当初成婚只识得‘顺’的一半,就一直管他叫‘川哥’了。” 第1314章 莫辨楮叶(四十二)捕头祝昂终露面 蒋四姐被重新押回了开封府衙的大牢之中,可是还是没法从她嘴里得知丰年顺的下落。 “白待制。”崔佑平心有不甘道:“咱们费了半天工夫,可是依旧没有太多的进展。现在不仅没有找到丰年顺的线索,反而还多了一个‘大当家’出来,这帮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一网打尽啊?” “哪里没有进展?进展大了去了。”白若雪神情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不少:“我已经知道他们的老窝在哪儿了,也猜到了‘大当家’究竟是谁,现在只需要去印证一下这个猜测是否正确就行。” “真的!?”崔佑平惊喜道:“那就是说我们可以将绑架案彻底了结了?” 白若雪神采奕奕地答道:“快了,如果我所料不错,能够解开的案子不单单只有这么一件。你就继续追查丰年顺和杀害慕容玉连那五个歹人的下落吧,有好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好,那就有劳白待制了!” 出了开封府衙,小怜准备驾车返回审刑院,白若雪却说道:“咱们暂且不回去。” “那去哪儿?” “聚宝斋。” “咦?”小怜歪着头问道:“白姐姐,咱们去那儿干嘛,你想要买首饰?” 白若雪神秘一笑:“还记得傅奎手上那枚玉扳指吗?你不是说似乎在哪儿看到过?” “对啊。” “那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走吧。” 聚宝斋离得不太远,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 从聚宝斋出来,白若雪用手摩挲着萸儿送她的幸运珠,笑道:“小怜,你可真是一员福将,可算是帮上大忙了!” “是吗?”小怜挠了挠头,跟着笑道:“那太好了,哈哈哈!” “现在我不仅知道了谁是‘大当家’,也知道了祝昂这个人现在身在何处。” “祝昂?你要是不提这个人,我都快忘了。他究竟在哪儿?” “我带你过去找他吧,我们不止一次见过他,都是老熟人了。” 小怜显得相当吃惊:“我们早就见过祝昂了?” “当然。” 祝昂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正要往回赶的时候却发现白若雪站在路边等他。 “大人?”他迎上去问道:“还有事情找我?” 白若雪朝附近一间茶楼方向扬了扬下巴:“确实有事,而且事情还不少,咱们去那儿一边喝茶一边聊。” 祝昂面露难色道:“可是我还要赶着回去有事......” “放心好了,用不了太多时间。” 他见不好拒绝,只能跟着白若雪来到了茶楼。 走进包间,桌上摆着沏好的茶水,放着好几盘干果和糕点。冰儿和小怜早就在里面候着了。 白若雪将包间的门合上:“先坐吧。” 见到走进来的人,小怜不由惊呼道:“原来你就是和慕容玉连一起来开封府调查绑架案的应天府捕头祝昂!?” 祝昂脸色一变,当即否认道:“你们认错人吧,我可不知道慕容公子是什么应天府的捕头,更别说我自己了。” 白若雪为他倒上茶,将杯子递过去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装?慕容玉连已经死了。” “他死了!?”祝昂猛地站了起来,看着白若雪道:“不可能,他怎么会死?大人,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白若雪沉重地摇了摇头:“我也希望只是在骗你,可这是事实。那天晚上慕容玉连在祥云客栈失踪,其实当场就遇害了。他死得很惨,你也应该看到了开封府衙贴出的寻尸告示了吧?” 祝昂失魂落魄地重新坐下,轻声道:“他真的死了?还是被人分尸的?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吧?” 祝昂抓起茶杯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抹了一把嘴:“不错,正如大人所说的那样,我就是应天府捕头祝昂!” 小怜有些不太明白:“你和慕容玉连不是一直在查绑架案吗,为什么我们都已经查到这个份上了,你都不肯表明身份、把你查到的线索和我们一起分享?” 祝昂苦涩地答道:“这都怪我们的争强好胜之心在作祟。当时丰年顺在应天府连连作案,我们一直追查而不得,使得官府颜面尽失。在最后一起孙家的案子中,他们选择直接报官。我和慕容玉连憋足了一股劲儿,势要将这群为害一方的绑匪绳之以法。可是最后等来的却是丰年顺因为他们报官而恼羞成怒,将那孩子杀害之后抛尸河中。我们好悔好恨啊,都怪我们无能,才导致了那孩子的惨死......” 白若雪为他重新倒满茶:“可这不怪你们,其实那个孩子原本就患有心疾,是因为旧疾发作而亡。” 接着她将蒋四姐之前说的话又转述给祝昂听:“只是因为一个误会,才使得被人误以为是杀人弃尸。” “原来是这样啊......”一直困扰祝昂的心结终于被解开了。 他的心情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郁郁寡欢:“可我们当时并不知道此事。面对上门闹事的孙家,知府大人极为震怒,认为是我们查案不力,这才使得孩子被撕票。我和玉莲兄又羞又愧,发誓要将绑匪揪出来。我们两人就继续往下调查,结果发现有个人很有嫌疑,就请示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让我们继续全力追查此案,将功折罪。” “那个人就是丰年顺?” 祝昂点头应道:“对,不过当时还不知道他叫丰年顺,只知道别人都称呼他川哥。我们一路跟踪,结果来到了开封府。开封府很大,而他的同伙又不止一人,于是我就和玉莲兄商定,兵分两路同时调查,每隔一段时间交换自己查到的线索。他的跟踪术还不错,找到了丰年顺的踪迹,可是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一直跟着寻找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而我在偶然之间发现了这群绑匪销赃的地方,就乔装打扮之后混入其中,结果发现了这个!” 第1315章 莫辨楮叶(四十三)一枚耳坠露真相 “这是......耳坠?” 祝昂掌心里的乃是一枚翡翠耳坠,白若雪接过后反复看了几遍。 这枚翡翠耳坠,色泽苍翠欲滴,质地细腻温润。即使是白若雪这样不懂行的外行,都能看得出此物经过了工匠的精心打磨和雕琢,所以才能呈现出独特的纹理和光泽。 看过之后,她将翡翠耳坠还给了祝昂:“东西是好东西,可是另一枚呢?” 没错,一枚,祝昂拿出来的仅有一枚而已。谁都知道,像这种珠宝首饰成对的才值钱,如果丢失了其中的一枚,价格可不是减半那么简单,甚至降至原来的一成也是有可能的。 就像当时云飞霞从叶青蓉的遗体上扒下的那个翡翠手镯那样,一对的话就算在隐市都能卖上五百两银子,可单独一个就能只值一百两。 “没有。”祝昂的回答干脆利落:“我只找到一枚。当时虽然已经混入其中许久,但是他们一直小心谨慎,不让我接触到那些秘密。我只能做些打杂的累活儿,根本无法找出他们销赃的办法。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捡到了这枚翡翠耳坠,这才想明白了他们是如何销赃的。” “让我猜一下试试。”白若雪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字:“是不是这样?” 看着白若雪用茶水所写的那个字,祝昂不由佩服道:“原来大人早就洞悉无遗,佩服!” “我也是昨晚吃饺子的时候才想到的这个方法,不过并不太确定。现在得到了你的印证,我就放心了。对了,慕容玉连是不是也知道这个方法?你们之间经常联络,应该用到过吧?” “他确实知道。”祝昂答道:“我找到这个方法之后,就用来和他联络。只不过那群贼子极为谨慎,我就只发现过这么一次疏忽,后来一直隐藏得很好,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疏漏,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也也只能继续蛰伏不动。之后机会来了,庄家一案得手以后,他们手上应该有价值八千两的珠宝首饰,不可能按兵不动。” 也许是说得有些口渴,祝昂又喝下了一杯茶,这才继续说道:“我原以为他们会故技重施,就和玉莲兄一起紧紧盯住两头不放,一心想要借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一雪前耻。这都怪我们好胜心太强,案子到这种程度都没打算将掌握的线索告诉殿下和大人,以至于弄到这般田地,唉......” “那么他们到底有没有处理掉庄家的那批珠宝?” 祝昂轻轻摇头:“没有,这么多的数量,光是用这个法子是不可能处理完的,他们应该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了。开封府这么大,想要找出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不曾料想白若雪却展颜一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想我已经知道这批珠宝首饰藏在何处了。” “真的!?”祝昂又惊又喜。 “当然是真的,这个地方还是你提醒我的。” “我?”他听得满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天随口说起的事情如此重要,不过昨天我却从其中推断出了他们藏匿珠宝首饰的地方。” “太好了,那样子我们不就可以收网了?”祝昂显得相当兴奋:“我布下了眼线,根据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明天极有可能有一批珠宝首饰会被送到买家手中。不如等明天他们要销赃的时候,咱们来一个人赃俱获?” 白若雪当场决定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巳时,我准时带人过来抓人!” “要抓的可不止这伙人。”祝昂从腰间取出一根小竹筒,拧开后倒出一个纸卷交予白若雪:“大人请过目。” 白若雪接过后打开,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再仔细一看,却是一份名单,每个名字后面写有详细的地址。她粗略计算了一下,名单上的人居然有二十出头之多。 “莫非此名单上的这些人,就是收贼赃的?” “对,这是我从账册上偷偷抄录的。虽然不敢保证全部正确,却也八、九不离十。大人只管按照名单上的人查,绝大部分不会错。” “好,这就是这起案子缺失的关键一页!”白若雪欣喜万分,将名单小心收起:“有了这份名单,我看这个大当家如何狡辩!” 晚上,赵怀月的书房,除了赵怀月和白若雪他们以外,崔佑平也在场。 “殿下,慕容玉连的躯干被分成了两块,皆已找到。现在他所有的尸块都已经找齐了。” “本王知道了,命人将他缝合之后厚葬了吧。”赵怀月紧接着说道:“这么晚了,本王叫你过来是为了准备明天的行动,具体听从白待制安排。” 白若雪将今天与祝昂会面的经过告诉了崔佑平,然后把那份名单交到他的手中。 “明天一早,崔少尹只管命弟兄们照着名单抓人,我们巳时动手抓捕那群绑匪。” 拿着这份名单,崔佑平看了一遍后喜出望外道:“终于等到这案子了结的一天!” “可不止这一个案子,这次我们至少可以同时解决三起案子。” 祝昂捡到的那枚翡翠耳坠、丰大房的卤味秘方、傅奎指派到铺子的两个伙计、被错售的八珍嵌宝鸭、被割断喉咙的车大钢、受邀赴宴的蒲应兆、吃掉一大半的酒菜、被喂食卤味的鸡鸭、桑小四看到的鬼火、被咸猪腿砸晕的桑小四、废宅中砍掉四肢和头颅的躯干、被重物砸断的大腿骨、祠堂前争论辈分的两个小娃娃、傅奎手上的祖传玉扳指、七十八件下落不明的珠宝首饰、以及收购赃物的名单,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三起?” “没错,除了绑架案以外,还同时解决了车大钢被杀案、废宅无名男尸案。另外桑小四遇袭被打晕之谜、赎金究竟藏匿在何处,这些谜团也会一并解开!” 第1316章 莫辨楮叶(四十四)按照名单上门抓 次日一大早,崔佑平便在开封府衙的大堂上召集所有官差到场。苏世忠站在一旁,只是静静看着他发号施令。 清点完人数之后,高秋上前禀告道:“崔大人,弟兄们都已经到齐了!” “好极了!”崔佑平今天的心情非常舒畅:“你们现在分成四组,每组人负责一个方向,按照本官名单上的所写地址,把上面的人一个个全部抓回大牢!” 分组完毕之后,崔佑平给每个带队的官差一张纸,上面写的全是开封府里富户的名字。 “崔大人。”高秋看过名单之后,不禁产生了疑问:“卑职名单上的这几个人,全都是咱们开封府有头有脸的商人。虽然他们本身地位不算高,可是背后或多或少都靠山弟兄们就这样直接上门抓人,怕是不太妥当吧?” 这个情况,崔佑平早有预料。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份东西,当众打开。 “前段时间的庄家绑架案,想必各位弟兄都有所耳闻。咱们的开封府尹秦王殿下也好,审刑院知院官燕王殿下也罢,都对此案极为重视,要求咱们开封府衙尽快破案。而名单上的这些人,正是涉嫌收购绑架案中那些珠宝首饰的嫌犯。本官手上的,乃是燕王殿下的手谕,命令咱们必须将这些人抓捕归案!” 他向众人展示了一下赵怀月的手谕,而后又道:“本官知道,你们有些人平时吃了他们不少孝敬,这一点本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今天抓捕的时候谁要是敢通风报信又或者漏掉一个,那就自己掂量着办了。秦王殿下授予苏公公全权处置之权,到时候就算是本官想保你们,恐怕也保不住!” 苏世忠郑重其事地顺着崔佑平的话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凛冽的气势,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好了,现在按照各自编组出发!” 随着崔佑平一声令下,四组官差有序地从府衙走出,往各自分配好的目的地散去。 待大堂的官差全部离去之后,崔佑平又朝苏世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公公,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也出发吧。” “好,崔少尹请!” “公公请!” 高秋带着一队人,率先来到了徐老爷家,敲响了大门。 “谁啊?” “快开门,官府办案!” 一个小厮将门打开,看着一群凶神恶煞般的官差,不免心中有些发怵。 “你们家老爷呢?” “老爷在卧房休息,不知几位官爷有什么事?” “抓人!” 只见高秋将手一挥,后面跟着的官差就一拥而入朝里边冲去。 那小厮见到这副样子,哪里还敢阻拦,站在一旁竟手足无措。 没多久,徐家老爷就被高秋他们从里边拖了出来。 徐老爷急叫道:“官爷,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没抓错,有什么话到了大牢里再慢慢说吧,带走!” 同样的事情,还在开封府的各处不停地发生着,一个个平时锦衣玉食的大老爷被官差从家中抓了出来。 与此同时,丰大房已经开始营业,各色香气扑鼻的卤味从锅中取出装入大盆。桑小四从大盆里面拿出一只熏鸡,切下一半后剁成大块装好,交给等候多时的客人。 “桑小四。”阿峰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道:“徐老爷家留开的那只八珍嵌宝鸭在哪儿?” 桑小四指了指放在大盆边上的一包东西道:“喏,我已经拿荷叶包好了,自己拿。” “徐老爷订的鸭子馅料比一般的要考究,可别弄错了。”阿峰打开荷叶检查:“俺还特意在上面做了记号。”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重新将鸭子包好,拿绳子扎紧后连同食盒一起拿起,准备出门送货。 他刚要出门,却被朱量拦下了:“阿峰,我也要去送货。正巧要路过徐老爷家,不如我帮你送过去吧?” 阿峰拒绝道:“不用麻烦你,俺已经送习惯了,自己送就行。” 可是朱量依旧道:“客气啥?既然咱们都是丰大房的伙计,又相处了这么久,互相帮忙那是应该的,还是我帮你送吧?” 他说完之后就要上前去接阿峰手中的鸭子,阿峰连忙将他的手甩开,脸上还流露出恼怒而又不耐烦的表情。 “不用!”他避开朱量的纠缠,拿着食盒和鸭子就要往外走去:“俺自己能行,不用你帮忙,谢谢!” 这句“谢谢”说得相当生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心中现在极为恼怒。 这一切被桑小四尽收眼底,看得他一愣一愣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抢着干活儿?你们既然抢得这么激烈,怎么没有人过来帮我干活儿。” 但是朱量依旧不依不饶,拦着阿峰坚持要“帮忙”,惹得阿峰差一点要打起来。 正当两人纠缠不清之时,从边上传来了一声呵斥:“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贺元亭出面阻止,他们两个人这才分开。 他还想细问事情的前因后果,却看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到了丰大房门口,赵怀月和白若雪依次从上面走出。 “殿下!”贺元亭也顾不得刚才发生的事,急急忙忙上前相迎:“不知殿下驾到,草民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赵怀月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是本王来得唐突了。” 朱量见到赵怀月到来,不由松了一口气,而阿峰则继续拿着卤味打算悄悄离去。 “站住!”小怜眼尖,看到他开溜,当场就喊住他:“你这是要去哪里?” 阿峰吓了一跳,回过神后举了一下手中的食盒道:“俺去给徐老爷家送货......” “不用去了。”小怜示意他回来:“今天那个徐老爷恐怕是吃不上你们丰大房的卤味了,他估计要吃上一阵子牢饭。” “啊?” 小怜索性走到那些排队准备购买卤味的客人面前,喊道:“今天丰大房暂停营业,所有卤味不再对外售卖,赶紧各自回家去!” 第1317章 莫辨楮叶(四十五)指定要吃手中鸭 那些起早排队来买卤味的客人被小怜这么一驱赶,不仅不肯离去,还围上来朝她表达自己的不满。 “凭什么不让我们买啊,我都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 “俺今天还特意起了一个早,就是想要买一只八珍嵌宝鸭!” “我家那娃子吵着要吃水晶羊糕,今天娃子过生日我才一咬牙来买上一块。你们怎么说不卖就不卖了?” “就是啊,哪有这种道理......” 像这样的质疑和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些胆子大的人一定要求他她给一个说法。 “吵什么吵!”见到现场的人不肯离去,评事王炳杰带着审刑院的官差开始强行驱赶:“官府办案,没听到今天丰大房不营业了吗?想吃卤味是吧,可以啊,那就由本官请他去大牢里吃牢饭!” 见到官府动了真格,原本围在店铺门口的客人开始四散奔逃,之前那几个嘴硬的跑得比谁都快。 “坏了,这个丰大房真的出事了!” “一个做卤味的铺子,能出什么事?” “你有没有发现丰大房的卤味比别的铺子好吃?有人说那是因为他们的秘方里面加入了人肉!” “人肉!?你......你可别瞎说啊!” “骗你干什么,你没听说庄家老太爷的宝贝孙子被人绑走了?人家好不容易才花了大价钱赎回来的。据说他们的秘方用的就是小孩子的肉,那些失踪没回来的小孩,就是被他们剁碎之后熬成了卤水。不然那些卤味怎么会有这么好吃,吃过还想一直买来吃?” “真的啊,你可别吓我!?”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我以后是不会来买了。” “也是,我也不买了,赶紧走吧!” 谣言这种东西,一旦开始散播,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到千家万户的耳中,而且会越传越玄乎。 听到现在都已经有用小孩子的肉做卤水的传言,身为掌柜的贺元亭实在是忍不住了。 “殿下,白大人!”他上去求问道:“不知咱们丰大房今天究竟是哪儿出问题了,要劳动诸位大驾到此,还请殿下或者白大人能够明示。现在那些客人之间已经起了谣言,说什么咱们的卤味好吃是用小孩子的肉熬的卤水,这叫咱们今后如何做生意啊?” 没想到赵怀月却淡淡答道:“既然做不了生意,那就别做了。反正从今往后,丰大房也没法做生意,也不差这么一天了。” 贺元亭听后瞬间手脚冰凉,颤声问道:“殿下,这究竟是......” “贺掌柜。”白若雪打断道:“此事你不知道不要紧,本官已经派人去通知你们的东家傅奎了。等他一来,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贺元亭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站在一旁静等东家过来。 约莫过了三刻钟,丰大房的东家傅奎终于姗姗来迟。 他见到这么多人站在店铺门口,也不问是怎么回事,先上前向赵怀月赔罪道:“傅某俗事缠身,让殿下和诸位大人空等许久,真是死罪啊!” 却不料赵怀月直接呛了一句:“傅奎,你还真犯了死罪。” 这可把傅奎呛得一愣一愣,硬是不知道之后的话该怎么往下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堆着笑脸重新起了个话头:“殿下今天前来是为了品尝咱们丰大房的新品-多味烧鹅的吧?不过铺子今天才刚开门,烤炉还没烧热,烤制也需要不少时间,殿下要不先去里边坐坐?” 他又转向贺元亭道:“老贺啊,你还不赶紧让他们去热了炉子烤鹅,殿下的时间可金贵着,耽误不起!” 贺元亭连声应道:“我马上就去安排!” “既然这么麻烦,那就不必了。”赵怀月拿用折扇指着阿峰手中的鸭子道:“本王最喜欢吃丰大房的八珍嵌宝鸭了,就吃这个吧。” 傅奎朝贺元亭示意了一下:“老贺,你还不赶紧去给殿下挑一只最肥最大的鸭子!” “好,马上!” “不,本王就要吃那一只。” 阿峰脸色大变,赶忙向傅奎使眼色。 傅奎强装镇定道:“殿下,那只鸭子已经有人预订了,况且拿出了有一段时间,味道肯定不如还在锅里焖着的。还是换一只吧?” 赵怀月面露不悦道:“怎么,本王吃不得这只鸭子吗?” “不......不是......” 傅奎还想解释,哪知道朱量趁阿峰不注意,从背后伸手抢向他手中的那只鸭子:“拿来吧你!” 阿峰猝不及防被抢走了鸭子,不由怒道:“朱量,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朱量将外面的荷叶剥去,把鸭子放到了砧板上:“殿下就喜欢这只鸭子,你为何一直不肯拿出来,莫非想抗旨不遵?” 他也不啰嗦,拿起菜刀挑开鸭子被缝合的腹部,用手掏了进去。 “不要!” 朱量可不听他废话,用手不停地将鸭腹中的馅儿料往外扒出,直至从里面扒出了一个荷叶包才停手。 赵怀月微微一笑:“没想到这鸭肚子里还内藏乾坤。” 朱量除去荷叶,里面又是一个粗布袋。他将袋口朝下用力一抖,一根玛瑙鎏金簪和一条鸽血红玛瑙项链应声落在桌上。 现场瞬时鸦雀无声。 “哟,不愧是丰大房的招牌八珍嵌宝鸭。”赵怀月缓步走到桌前依次拿起两件珠宝观赏:“里面居然还能吃出价值数百两的珠宝,真是名副其实啊。祝昂,你说本王的运气是不是特别好啊?” 阿峰疑惑地看向朱量:“祝昂?” “对,我可不叫什么朱量,我乃应天府捕头祝昂!”他走上前去拿起鸽血红玛瑙项链道:“殿下运气不错,吃个鸭子都能吃出稀世珍宝。不过这根项链怎么跟应天府一起绑架案的贼赃一模一样?” “是吗,这倒是奇怪了。”赵怀月目光紧盯傅奎:“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傅奎的脸抽了一下,转而朝贺元亭道:“老贺啊老贺,亏我如此信任你,没想到你居然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情!” 第1318章 莫辨楮叶(四十六)鸭腹之中藏珠宝 说完这些话之后,傅奎还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令贺元亭手足无措。 “东家,这......这些事情我完全不知情啊!”他自辩道:“我也不知道鸭肚子里面为何会藏着这些东西......” “不知道?我将这个铺子交给你打理,你是掌柜,你怎么会不知道?” 傅奎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转身朝赵怀月道:“殿下,此事定是这贺元亭背着傅某做下的,傅某毫不知情。虽然傅某与他乃是多年的故交,但向来嫉恶如仇,现在他既然犯下了如此恶行,傅某绝不会包庇于他。还请殿下立刻派人将此贼拿下!” “东家、东家!”贺元亭欲哭无泪:“怎么连你都不愿相信我啊......” 赵怀月看着这出好戏,不禁心中冷笑了一声,问道:“阿峰,那么你说鸭子里面的珠宝是谁藏的呢?” 阿峰将目光瞟向贺元亭:“是......是贺掌柜吧,毕竟他是掌柜的,俺们几个都要听他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还没等贺元亭辩解,桑小四就跳起来指着阿峰鼻子骂道:“调制八珍嵌宝鸭的馅儿料和卤水的秘方只有你和阿才知道,平时鸭子也是你们两个做的,我舅舅从未经手过,怎么可能有机会把珠宝藏在鸭肚子里?再说了,填完馅儿料之后需要用线把鸭肚子缝起来,要是我舅舅藏的,那线也肯定是他缝上的。把锅里其它几只鸭子捞出来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如果缝合的手法一致,那就不可能是我舅舅缝的!” “小四!”贺元亭感动得痛哭流涕。 没想到自己这个不长进的外甥今天却帮了大忙,平时总算是没有白疼他。 白若雪也对他另眼相看了:“不错,桑小四说得有理有据,合乎情理。祝捕头!” 祝昂会意,从锅里将剩余几只鸭子捞了出来放到桌上一字排开,然后检查鸭肚子缝合处的线头。 “禀白大人,卑职已经对比过了。虽然那只藏珠宝的鸭子缝合的线已经挑断,不过针眼还在,和其它几只缝合的手法基本一致。” “王评事!”白若雪即刻命道:“将阿峰、阿才二人拿下!” 王炳杰一挥手,四个官差当场就把他们二人摁倒在地。 看着二人还在为自己大声喊冤,白若雪道:“怎么,看样子你们还不服气?来人,带人犯二贵子!” 忽然听得“二贵子”这个名字,阿峰立刻闭上嘴,将头低了下去。 二贵子被带上来之后,一见到阿峰便大喊道:“是你,阿能!” 阿峰急忙否认:“你瞎说啥呢,俺叫阿峰,阿能俺可不认识!” “就是你!”二贵子气急败坏道:“你就是化成灰了我也认得!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边,还用伪造的银票糊弄我,就想一走了之?呸!” 这时,蒋四姐也被了过来,指认道:“大人,犯妇自从绑走福儿以后,每天都会来一次丰大房,将庄家的情况传递出来。凌泉将情况写在一张纸上交给犯妇,犯妇就是来这里交给这个阿峰的。” 白若雪走到阿峰面前道:“本官当时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蒋四姐每天出来买菜的时候,都会到丰大房买上一点卤味。可是我们明明在庄家住了好几天,却只有一天吃到过丰大房的卤味,那么她为什么会每天都来买?是因为嘴馋买来自己吃?很明显不是。所以本官推测蒋四姐是在丰大房和其同伙进行联络。” 赵怀月厉声问道:“傅奎,你对此如何解释?” 傅奎抹去额头的冷汗,回答道:“殿下,阿峰和阿才到底做过些什么?朱量为什么又变成了应天府的捕头祝昂?这些事傅某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想解释都解释不了......” “毫不知情?”赵怀月怒极反笑:“好啊,祝昂,那你就把知道的事情好好讲给这位‘大当家’听听!” “卑职遵命!”祝昂带着怒意道:“应天府接连发生四起绑架案,我与慕容玉连奉知府大人之命追查绑匪丰年顺来到了开封府。偶然间,我查到有一位富家小姐所戴的一副玉镯正是绑架案里的贼赃之一。我顺藤摸瓜,最后查出那对镯子竟来自丰大房。为了查出丰大房隐藏的秘密,我就假装成一个衣食没有着落的穷小子,顺利混进来当了一个伙计。” 他拿出那枚翡翠耳坠道:“有一次打扫那几间腌制卤味的房间时,我在专门腌制八珍嵌宝鸭的那个房间角落里捡到了这枚耳坠,而这个也是贼赃之一。至此,我已经确信丰大房就是绑匪处理贼赃的地方,他们把勒索来的珠宝首饰藏在八珍嵌宝鸭的肚子中,送到谈好价格的客户手中。之所以会藏在鸭肚子里,那是因为熏鸡也好、水晶羊糕也好,都是切开卖的。就算不切开,熏鸡肚子里也是空荡荡的,不方便藏东西。唯独八珍嵌宝鸭是整只售卖,而且肚子又是缝起来的,藏了其它东西一般发现不了。我也曾经用这个办法,和慕容玉连交换过情报。” 白若雪接着祝昂的话说道:“阿峰和阿才经常会把鸭子送到几个老客户家中,而这些所谓的老客户,就是专门收购贼赃的黑商。为了不弄错送去的鸭子,他们在鸭子上面特意做了记号。” “啊,原来是这样!”桑小四脱口道:“怪不得阿峰特意关照小人,徐老爷和其他几个老爷家的鸭子馅儿料都不一样,需要做记号区分。有的是切了翅尖,有的是切了屁股,有的则是少一只脚等等......” “他当然要详细区分,因为鸭子肚子里所藏的珠宝首饰完全不一样,绝对不可以弄错。可是即使如此小心,阿峰也因为一次意外,使得原本应该送到徐家的鸭子被你错卖掉了。” “说起这个,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小人记得是卖给了车大钢......”桑小四抓了抓头,惊呼道:“啊,难不成当时鸭子肚子里也藏有珠宝!?” 第1319章 莫辨楮叶(四十七)为取珠宝动杀心 一提起车大钢,被官差擒住的阿峰身子开始微微发抖。 “怎么了,害怕了?”白若雪用凛冽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因为祝昂在桑小四不在的时候拿走了给慕容玉连的那只鸭子,所以桑小四回来以后错把你原本要送到徐家的鸭子卖给了车大钢。当时你心中一定很着急吧?车大钢买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只要客人上门开始喝酒,鸭子腹中藏有珠宝一事马上就会穿帮。到时候豊大房在销赃一事肯定没法瞒得住,如果继续往下调查,还会查出这儿就是绑匪的老窝,你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你等到接近黄昏的时候,找了一个借口提早离开了。” 桑小四看了看祝昂,又看了看阿峰:“对啊,除了朱量、啊现在应该叫祝捕头了,还有牛标、杨信三个人以外,其他人是不用住在铺子里值夜的。后来有了杨信偷鸡一事,舅舅就把小人也加到了值夜的人里面,不过不值夜的时候也不用住铺子。至于阿峰和阿才,舅舅说他们是东家的人,所以不会安排他们值夜。” 祝昂也跟着道:“那天发生了鸭子弄错一事,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阿峰问贺掌柜弄错一事该怎么处理,贺掌柜让他拿上一只熏鸡赔罪,等第二天再补上一只鸭子。阿峰拿着熏鸡和食盒离开,因为当时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阿峰去了徐家之后就没有再返回铺子。”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在庄家绑架案发生的时候,这个阿峰不在豊大房的时候化名阿能,白天会利用送货的空当帮丰年顺传递情报,而晚上也会和二贵子一起监视庄家的动向。他有相当多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就打算利用送货的机会将送错的鸭子拿回来。” 桑小四问道:“可是他又不认识车大钢,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的家呢?” “小四,你忘了吗?”贺元亭回想起当日的情景,提醒道:“阿峰他发现鸭子弄错之后,问我这件事该如何处理,那时候我曾经问起你把鸭子卖给了谁。你说是卖给了隔了两条街的车大钢,还说他晚上请了一个朋友喝酒,这些卤味是买回去当下酒菜的。我想他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车大钢的住址。就算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儿,倒了附近之后找人打听一下就清楚了。” “贺掌柜说的没错,阿峰他借口继续去徐家送卤味,但实际上应该是直接去了车大钢家中。”白若雪推断道:“蒲应兆随时有可能造访,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拿回藏在鸭肚子里珠宝。找到车大钢的家后,阿峰骗开了门,并且找了个借口想把鸭子拿回去。可是车大钢肯请蒲应兆喝酒,这只鸭子可是一道硬菜,他肯定不会同意。阿峰见他不肯让步,一不做二不休,趁其不备从背后捂住了嘴巴,将他一刀捅死。” 此时冰儿从店铺里面搜出了几把尖刀,置于地上:“雪姐,这是铺子里用来杀鸡鸭刀具,刀刃和车大钢前胸的伤口极为相似。” 白若雪拿起其中一把,用拇指轻轻碰触刀刃:“现场没有发现凶器,这说明凶手是自己准备了凶器,他去的时候早就做好了杀人灭口的准备。行凶之后凶器必须拿回,不然马上就能查到凶器的来源。” 阿峰看到她手中的刀子,脸上充满了绝望的表情。 白若雪将刀放下后继续说道:“杀了车大钢以后,阿峰先是将门闩住,万一客人来了还能拖延一下时间。随后他找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只鸭子,并且撕开之后取回了里面的珠宝,可是新的难题又摆在了他的眼前。” “只有鸭子被动过,会遭人怀疑!”赵怀月了然道:“尸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官府看见桌子上只有鸭子被动过,肚子里面又被掏空,一定会联想到这只鸭子有问题。只要一查其它的卤味,就能知道这只鸭子是丰大房所售,再往下查就会被人知道下午鸭子错售一事。” 桑小四道:“他可以把这只鸭子带走,这样不就没人知道少了一只鸭子。” “不行,这样做的话和鸭子留在现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糟。”赵怀月望着柜台处堆放的那些卤味道:“那天车大钢买的卤味之中只有鸭子算是一道硬菜,其它的非常一般,一看就知道下酒菜少了。而且车大钢遇害之后,官府肯定会追查他当天的行踪,买了鸭子却不见,等于是告诉别人鸭子有问题。” “这样一来,岂不是无论如何都会被人发现鸭子的事情?” “对,当时他几乎是陷入了必死之局。”白若雪缓缓走到阿峰面前,低头看向他道:“蒲应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来,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不过他的脑子也不笨,马上想到只要把所有酒菜都吃掉一些,就能把鸭子被动过的理由隐藏起来,这就是‘藏叶于林’。做完一切之后,他就翻墙离开了车大钢家。” 小怜一敲手心道:“啊,原来是这样!他根本来不及坐下来慢慢吃掉这么多的酒菜,所以直接取出一半丢进围栏喂了鸡鸭!” “不错,不管我们认为是车大钢吃掉的还是凶手吃掉的,只要让我们以为是被人吃掉的,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只不过他的运气不算太好,那些鸡鸭还残留了些许没有吃完,使得我对酒菜消失的真正目的产生了怀疑。阿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阿峰紧咬着的牙关终于松口了:“大人既然说是俺拿回了鸭肚子里面的珠宝,那些珠宝又去了哪里?” 白若雪大笑一声:“本官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原来在纠结这些,这可无法洗脱你杀人的嫌疑。不过你既然问了,那本官就好心好意地回答你,只不过这样更加敲实了你的罪证!” 听到这句话后,阿峰的脸显得更加阴沉了。 第1320章 莫辨楮叶(四十八)相互攀咬一嘴毛 白若雪并没有直接回答阿峰的问题,而是朝桑小四询问道:“本官听祝捕头说起过,车大钢出事的那天晚上刚巧轮到你在铺子里值夜?” “有这回事儿。”桑小四有些懊恼道:“车大钢来买卤味的时候,也邀请小人晚上一起去喝酒。要是那天晚上不用值夜,小人应该会在阿峰到达之前就过去,或许车大钢也不用死。唉,他的点也太背了......” “他的运气确实差,你的运气可比他好多了。”白若雪轻轻叹一声道:“你知不知道,那天半夜你也差点丢了性命?” 桑小四用茫然的目光看向白若雪:“小人怎么会丢掉性命?” “阿峰杀掉车大钢之后拿回了珠宝,他必须在第二天重新送到徐家。可是第二天的鸭子已经装好了馅儿料,正放在卤水里卤制。阿峰就在半夜偷偷溜进腌制鸭子的房间,拿出其中一只拆开线以后将珠宝塞进去,缝合之后做好记号。晚上房间里乌漆麻黑的,他要做这些事情必须要有亮光,所以点了油灯或者蜡烛。可是没想到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刚巧遇到你过去巡夜。” 桑小四听到后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小人那时候看到有个房间的窗户透出了亮光,像鬼火一样,原来是阿峰在里边?” “没错,你走进去之后被躲在门后的他打晕了。也亏得你并没有发现房间里的秘密,不然车大钢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我......我差点被他杀掉!?”想起此事,桑小四先是一阵后怕,后又疑问道:“可这也不对啊,小人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挂熏鸡和咸猪腿的房间,腌鸭子的房间在隔壁。” 祝昂朝他道:“当时这么暗,你又是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根本就没察觉自己进的哪个房间。阿峰把你打晕之后不敢杀你,又没法把你就这么留在那个房间,就将你移到了隔壁房间,还故意弄落了一条咸猪腿,伪装成你被掉落的咸猪腿砸晕的假象。别忘了,第二天你舅舅派我们找你,是他第一个发现你晕倒在熏鸡的房间,是他第一个发现咸猪腿掉落在地,也是他第一个推断你是被咸猪腿砸晕。” 他指着桌上那鸭子道:“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我就确信珠宝就是藏在鸭肚子里面被运出去的,于是让牛标和杨信帮忙,严密监视阿峰和阿才的动向。在沉寂了这么多天之后,昨天半夜阿峰终于又开始行动了,所以我今天才能抓个人赃并获!” 赵怀月看着被擒住的两人,朗声责问道:“尔等还不老实交代,莫不是觉得本王不会对你们动真格?” 两人相视了一眼,交换眼神之后认命了。 “车大钢是俺杀的......”阿峰终于承认了:“那些珠宝也是俺和阿才两个藏在鸭肚子里运出去的,还有庄家的绑架案俺们是听川哥的吩咐做的。” 赵怀月再次问道:“那么你们的大当家是谁?” 两人齐齐指向傅奎道:“大当家就是俺们的东家傅奎!” 傅奎脸色大变,当场否认道:“殿下,他们这是在诬陷傅某!” “傅奎,本王可听贺元亭说起过,阿峰和阿才是你特意派到铺子里的伙计,掌握着丰大房的卤味秘方。你如此器重他们两人,他们应该感谢你的知遇之恩才对,为何会好端端的指控你是绑匪的大当家呢?” “殿下,傅某器重他们不假,但是傅某看走了眼,没想到两个人心术不正!他们勾结那个叫什么丰年顺的绑匪头目,暗地里借助丰大房的招牌销售贼赃。现在事情穿帮之后,为了推脱罪责,就攀咬到傅某头上来了。公道自在人心,殿下英明神武,绝不会被这种卑鄙小人的三言两语所蒙蔽,相信殿下定会还傅某一个清白!” “傅奎,你个王八羔子好不要脸!”阿峰忍无可忍,怒骂道:“俺们两个给你卖命这么多年,甚至俺为了拿回珠宝还杀了人,你现在却想将俺们一脚踢开?做梦!” 傅奎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道:“你们两个只不过是我店铺里的伙计而已,勾结外贼销售贼赃,还杀人夺宝,这一切都是你们私下里做的,与我何干?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指使的你们?” 白若雪听他们狗咬狗,听得直犯恶心:“阿峰,你别把自己说得像一个劳苦功高、任劳任怨的有功之臣一般。你之所以会给傅奎卖命,还不惜杀人,不就是为了贪图他给你们的丰厚酬金吗?现在被他当成了弃子,还觉得自己非常委屈?好不要脸!” 面对白若雪的这番训斥,阿峰彻底低头不语了。 她又对傅奎道:“至于你,看样子是不打算承认自己参与绑架案了?” 傅奎给自己壮了壮胆,将腰板挺直道:“傅某问心无愧,不怕大人调查。” 白若雪眯起眼睛道:“你是认定本官没有证据,拿你没有办法咯?” “大人既然认为傅某参与绑架案,还销售贼赃,那尽管去傅某家中搜查。若是能搜出所丢失的珠宝首饰,傅某甘愿伏法!” 他一脸大义凛然,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其问心无愧。 白若雪却笑了一声,指着他手指道:“本官也不用去你家中搜查,你只要说得清手上这枚玉扳指的来历,本官就相信你的话。” “这......这是傅某......”哪知傅奎听到之后却慌了神,不停用手搓弄着玉扳指:“那个祖上......” “祖上?之前你确实是这么对本官说的。不过嘛......”白若雪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打开:“庄家是向聚宝斋购买的价值八千两的珠宝首饰,共计七十八件。应本官的要求,沈书英将这七十八件珠宝的样子、来源、价值全部绘制在了图纸上。你手上的这枚玉扳指,本官昨天已经找沈书英核对过,确系绑匪拿走的七十八件之一。傅奎,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第1321章 莫辨楮叶(四十九)玉扳指来路不明 听到白若雪问起此事,傅奎那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我特么当时为什么手这么贱啊!) 丰年顺得手庄家的赎金之后,将所有珠宝首饰都交到了傅奎手中。傅奎在清点的时候偶然看中了这枚玉扳指,因为喜爱之极的缘故,其它珠宝首饰都被运走藏起,唯独这枚被其留了下来,还戴在了手上。 上次在祠堂门口点的时候玉扳指被小怜看见,傅奎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也没有将东西摘掉。没想到白若雪今天重提此事,让他猝不及防。 小怜扬了扬自己戴在手上的红玉金手链,大声问道:“当日我随殿下去聚宝斋,在选购这条手链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你手上所戴的这枚玉扳指。沈书英也证实就是同一枚,你若是不信可以让她过来亲自辨认。庄家老太爷在交付赎金的时候,这枚玉扳指也是其中一件,现在东西却在你的手上戴着。傅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奎脑子飞快地转动了一下,换上了一副诚恳的样子:“大人所说确实没错,这枚玉扳指并非傅某的祖传之物,傅某说谎了......” “噢?”见他承认得如此爽快,白若雪倒是觉得有些意外:“所以说你承认自己参与了绑架案,也承认自己就是大当家了?” “非也,大人误会了。”傅奎卑谦地答道:“事情其实是这样子的:前几天晚上,傅某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有个人从里边走出来叫住了傅某。他说手上有几件好东西,问要不要。傅某虽然猜测这些东西都是来路不明的黑货,不过实在对这枚玉扳指爱不释手,就和他讨价还价许久,最终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下。” 他顺势将玉扳指摘下后放到了桌上:“傅某知道自己为了贪图便宜而买了贼赃,愿意接受大人的责罚!” “你还记得卖你玉扳指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傅奎故作思考道:“因为是晚上的关系,看不太清。傅某只记得他头戴斗笠、身穿青衣,不过看不到脸。” (老狐狸,把丰年顺说成是卖赃物的贼人,好将自己干系推个一干二净!) 不过白若雪却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问道:“你是说,手上的贼赃只有这一样?” “只有这一样!”傅奎斩钉截铁答道:“傅某还是这句话:大人若是不信,尽管去傅某家中搜查。但有所获,傅某甘愿伏法!” 见到他信誓旦旦保证,白若雪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官就如你所愿搜上一搜吧,搜不出来那也能够证明你的清白。不过不是搜你家,本官也相信去那儿搜不出什么东西来。” 傅奎不仅没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加觉得不安:“那大人要搜哪儿?” “你跟着过来便是。” 一队人往城郊方向移动,傅奎一开始的时候还算镇定,可是再往前走就越来越偏僻,周围的景色也变得越来越荒凉。他开始感到一阵不安,想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内心的恐惧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将他抓住。 白若雪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怎么了,看样子你似乎有些害怕了?” 傅奎强挤出一丝笑容答道:“说不害怕,那当然是假的。这里毕竟是坟地,阴气太重,总感觉阴森森怪可怕。不知道大人来这坟地是要做什么?” 不错,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城郊的坟地,四周静谧无声,却又会在突然间响起乌鸦的叫唤声。前方鼓起的一大片都是坟头,墓碑上的名字经过常年的风吹雨淋已经被侵蚀,字迹模糊不清。 “做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白若雪回头继续往前走去:“快走吧,穿过这片乱葬岗就到我们的目的地了。” 傅奎无奈,只好跟着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刻多钟,原本凌乱不堪的坟头现在变得整齐划一,也不像之前那样杂草丛生,反而在不少墓碑前还供奉着香烛和糕点、水果。很明显,这里的坟头经常有人过来打理。而在其中一个坟头的面前,竟已经有一群人站在那儿等候了。 傅奎拢起眉心放眼望去,其中一人他认出乃是开封府少尹崔佑平,但边上那位白发无须的老者却是第一次见到。其他那些看打扮应该都是官差,不过站在墓碑旁的长髯老者和身着素服的年轻妇人,他却是认得的。 “族长?嫂子?” “是傅奎啊。” 那两人听到之后也和他打了个招呼,老者应了他一声,而妇人脸上还满是哀伤之情,只是轻轻颔首算是还礼了。 走到坟头前,白若雪驻足后问道:“傅奎,你应该知道这是哪里吧?” “知道,这是我们傅家一族的祖坟。可是大人带傅某来这里做什么?” 白若雪没有回答,走到那个坟头前道:“苏公公,崔少尹,让你们久等了。” 崔佑平道:“崔某已经按照白待制的要求,将傅家的族长傅隆和此坟亡者的遗孀刘金桃带来了。” 白若雪将刘金桃叫到跟前:“听说你的丈夫傅阿先前段时间不幸亡故,可有此事?” 刘金桃垂泪道:“先夫在十多日之前不幸意外身故,头七过后刚下葬不久。” “今日本官让你和傅隆过来,是要请你们做一个见证:本官要开棺验尸!” 他们两人听后大惊,正要出言反对,没想到傅奎却抢先喊道:“大人,不能啊!” “为什么不能?” 傅奎拦在坟前道:“傅某这位族叔已经死得如此凄惨,大人岂能再惊扰亡者?” 刘金桃也向她乞求道:“大人,奴家先夫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为何还要再开棺验尸?” “入土为安?如果真的这样不顾不管,你的丈夫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大人,这......这是何意?” “何意?”白若雪将目光投向傅奎:“那要问傅奎了!” 第1322章 莫辨楮叶(五十)虽已入土难得安 刘金桃满脸疑惑地向傅奎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却将头别向了一旁。 “大人说笑了。”傅奎装傻充愣道:“傅某可不知道是为什么。” “没关系。”白若雪示意官差准备动手挖坟:“等到开棺之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族长!”傅奎还想做垂死挣扎:“事关重大,您倒是说句话啊!” 身为族长的傅隆原本不想掺和到官府的事情里,不过开棺验尸确实是一件大事,要是这种时候自己不吭声,怕是会威望大减。 “大人,老朽以为这棺木还是不开的为好。傅阿先亡故的时候,老朽等人都在旁边,也报了里正过来查验,死因并无任何蹊跷。现在大人无故开棺,怕会......” “怕会什么?怕本官遭报应不成?” 傅隆连忙摆手:“啊,老朽不是这个意思......” 不等他再往下说,赵怀月上前朗声道:“本王今天叫你们过来,不是和你们商量要不要挖,而是在边上当见证。本王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既然王爷都发话了,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啰嗦。 白若雪的手一挥,一群官差马上按照计划举着工具开始挖棺材。 人多力量大,没多久,傅阿先棺木就被抬了上来。 拔下钉在棺材四周的钉子,掀开棺材板,一股令人反胃的尸臭顷刻间向四周弥漫开来,众人皆皱眉掩鼻。 白若雪指着其中的尸体问道:“这棺木之中所躺之人,可是你的丈夫傅阿先?” 傅阿先的尸身已经开始腐败,面容更是肿胀变形,煞是吓人。刘金桃只是壮着胆子看了一眼,便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确实是......奴家的先夫......” 傅隆毕竟是族长,胆子比一般人大了一些。 他看过之后问道:“大人,没错啊,这还有什么问题吗?” 白若雪瞧了瞧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傅奎,取出一副手套戴上后,走到棺木边上,忽然将双手伸向傅阿先的前胸。 “不要啊!” 白若雪抓住傅阿先的寿衣前胸襟,向两侧用力一拉。里边并未露出他的胸膛,而是掉出了数个精美的小锦盒。白若雪知道,自己的推断完全正确! 她拿起其中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根云纹透雕翡翠簪。 刘金桃看到这一幕,暂时忘却了心中的恐惧,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奴家先夫的身上会藏着这么贵重的首饰?” “因为有人用首饰将他的身体换走了。” 刘金桃不明觉厉:“将身体换走?先夫不是好好躺在棺材里吗?” 白若雪将簪子放回锦盒后置于一旁,然后双手抱住傅阿先的头向上一提。那颗头颅竟离开了傅阿先的身体,被白若雪举了起来。 “啊!!!” 刘金桃见到如此恐怖的一幕,吓得直接坐倒在地;傅隆年纪大了,更是惊得差点直接心跳停止。 白若雪却镇定自若地将那颗头颅轻轻放到地上,又依次把棺材里的双手双脚取了出来,只不过四肢都只有到小臂、小腿处就被切断了。 取完之后,白若雪冰儿的帮助之下,将原本包裹躯干的寿衣彻底撕开,里边却只有一大堆锦盒。经过清点,锦盒一共有七十七个。 “傅奎!”白若雪脱去手套丢于一旁,随后责问道:“这里的数量加上你之前手上的玉扳指,刚好七十八件,和庄家被勒索的珠宝首饰数量一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奎面如死灰,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低头避开白若雪那凛冽的目光。 傅隆缓过神来,用拐杖强撑着身体问道:“大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奎是一群专门绑架小孩的绑匪头目,前段时间勒索了庄家一万两银子。这笔赎金绝大部分是珠宝首饰,但是在本官的严查之下,他一时间根本无法脱手这么多。傅奎做事还是相当谨慎的,怕藏在家中会被查出来,于是在苦思冥想之下找到了一个绝妙的地方。” “一般来说,家族的祠堂承担着议事和婚丧嫁娶举行仪式的作用。”她向傅隆求证道:“傅阿先亡故之后白事也是在傅家祠堂中举办的吧?” 傅隆肯定道:“对,棺木在祠堂停放七天,头七过后才下葬的。” “这就对了。傅奎趁着棺木停放在祠堂的机会,在没人的时候找同伙打开棺木,切断了傅阿先的头颅和四肢,把躯干搬出棺木后用珠宝填满寿衣,再把头颅和四肢装回。这样一来,看上去躺在棺木里的依旧是一具完整的尸体。完成之后他将棺材板重新盖上,再将躯干偷偷丢到离祠堂不远处那间废宅的水井之中。” “怪不得傅阿先躯干还连着大臂和大腿,当时崔某还在想为了方便搬运的话为何不像慕容玉连那样多切掉一些?”崔佑平这才明白其中的蹊跷:“原来是为了能在寿衣中多藏一些锦盒。反正有寿衣裹着,手脚只要露出一点点就行。” 白若雪点头道:“原本他可以说做得天衣无缝,只待傅阿先下葬之后就没人发现珠宝藏在棺木之中,以后等风头过后再挖出来。谁料我们在调查另一起分尸案的时候,意外找到了傅阿先被遗弃的躯干,这才使得这件事得见天日。” 刘金桃用帕子掩面,抽泣道:“他既要在棺木中藏匿贼赃,为何要如此糟蹋奴家先夫?直接将他搬出来后再藏进去不行吗,何必还要将他分尸?” “直接搬出傅阿先的尸体当然是最简单的,不过傅奎应该是想到了你在下葬之前有可能会打开棺木见自己丈夫最后一面。如果那个时候棺木之中没有尸体,却装着满满当当的珠宝首饰,整件事情立马就会被识穿。所以他宁可多花点时间将事情搞复杂,也不愿意冒被发现的风险。” 傅隆用拐杖重重敲了两下地面:“怪不得傅奎有一天晚上主动请求为其守灵,原来是打着这种鬼主意!” 第1323章 莫辨楮叶(五十一)辈分有别露马脚 傅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不敢相信道:“不可能啊,我虽然做得不算完美,但也不可能仅凭着傅阿先那块躯干就被找上门吧?衣服什么的都没有,我也检查过他身上并没有胎记、伤疤之类的痕迹,傅阿先的身份为什么会被发现!” 白若雪拍了拍手,两名官差将一副用竹子所做的担架抬到傅奎的面前,上面还覆着一块粗布。 “这是......” 白若雪将粗布一把掀开:“这就是被你丢弃在废宅水井中的傅阿先躯干。” “啊!”刘金桃再次受到惊吓,下意识用双手捂住了脸。 “这块躯干本官当初推断死者的年龄应该在四旬上下,身上没有致命伤,也并没有找到一些可以辨认身份的特征。经过仔细勘验,本官发现躯干外表虽然看不出特征,可还是能查出他的大腿骨已经断掉了,而且还是离世之前刚砸断的。之前本官听祝捕头提起过,你有一位族叔被石碾子不小心砸到了左腿,在床上疼了好几天,结果还是被活活疼死。但是当时因为一个失误,使得本官并没有将找到的躯干和你死去的族叔联系到一起。” 崔佑平围着傅阿先的那块躯干看了一圈,发问道:“白待制,光是凭左腿受过伤,也不能断定两者之间有关系。你说的失误又是指什么?” “那就是年纪!”白若雪举例道:“崔少尹,如果不告诉你傅奎和刘金桃之间关系,你会猜他们是什么关系?” 崔佑平认真打量两人片刻,随后答道:“从年纪来看傅奎五十有余,而刘金桃不到三十。要是让崔某来猜,刘金桃有可能是傅奎的女儿,也有可能是他的妻妾或者其他晚辈亲戚,但是绝计不会猜到她会是傅奎的族婶。” “是啊,平时我们下意识里会以为年长的人就是长辈,但是在家族之中可说不准。尤其像傅家这样的大家族,年轻人的辈分或许会比年长者高出不少。通过傅阿先的躯干,我推算出来死者年纪应该在四旬上下,没有想到他会是傅奎的长辈。直到那天在傅家祠堂的门口听到两个小娃娃在吵闹,傅奎过去劝架之后我才知道族里的辈分差别有多大,那个小女娃不仅比小男娃高了两辈,甚至比傅奎还高了一辈。” “所以四十岁的傅阿先,也可能是傅奎的长辈!” “说的对。”白若雪示意官差将傅阿先的尸块重新放回棺木之中:“经过这件事之后,我才重新派人调查所提到这个族叔的身份,得知他死前曾经被石碾子砸断过左腿,这才确定那块躯干就是傅阿先。接下去就简单了,之所以会把他的躯干移出棺木,一定是为了往里面藏东西,那就只能是庄家那批下落不明的珠宝首饰。傅奎之前不怕去家中搜查,就是认定我们不知道东西藏在棺木之中,这也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说话间,棺木已经放入墓穴,重新填土安葬。 白若雪将双手合十,闭目念道:“现在,你才算是真正入土为安,没人会再来打扰了......” 葬完傅阿先,高秋适时赶到:“大人,弟兄们已经按照名单上的名字进行了抓捕,所有嫌犯均已归案!” “好!”崔佑平大悦:“总算是一网打尽了!” 白若雪缓步走到傅奎跟前道:“你也不用再狡辩棺木中的珠宝首饰不是你所藏,那些收购贼赃的下家已经全部落网,他们招供是迟早的事情。” 傅奎垂头丧气道:“傅某认罪,大当家就是我......” “来人!”赵怀月命道:“将此贼押回审刑院,本王要亲自审问!” 经过初步的审问,傅奎已经将他与丰年顺的关系大致交代清楚了。 和蒋四姐所说的差不多,傅奎是在一次偶然的巧合下认识了丰年顺,进而变成了合作伙伴。一直以来他就和隐市的那些鸡鸣狗盗有所关联,经常会去那儿低价收购赃物,然后再通过自己人脉关系加价售出。不过那些毛贼每次偷到的东西有限,也没这么多赃物可供他收购。就在这个时候,丰年顺出现了。 丰年顺带着勒索来的珠宝去隐市兜售,他却不知道自己所勒索的商人与傅奎相识,傅奎从那些珠宝上认出了他就是绑匪。可是傅奎并没有将此事说出去,反而将珠宝全数收购,并向其提出了合作的邀请。 就这样,他们商定由傅奎选择猎物,丰年顺找人动手。而阿峰和阿才等人就是傅奎安排实际处理贼赃的手下,也是负责他与丰年顺之间的联络。 当然,傅奎可不笨,不可能拿着本地勒索的珠宝首饰在本地销赃。丰大房在不少地方都设有分店,他就是利用这一点进行异地销赃。比如将河南府的赃物拿到大名府,然后在大名府作案后再拿到应天府,以此类推。 “那么永嘉郡主呢?”赵怀月的目光冷峻无比:“你们将她绑架之后藏在了哪儿?” “永嘉郡主?罪民从未见过郡主啊......” “胡说!”赵怀月一拍桌子,怒道:“那天晚上丰年顺耍了个花招想要脱身,应天府的慕容玉连捕头追踪而去。永嘉郡主当晚在飞琼阁被人绑走,而慕容玉连从飞琼阁返回之后亦遭人杀害并分尸。不是你们做下的,还会有谁?” 傅奎连声辩解道:“殿下,罪民只会挑选富商家的幼子作为猎物,绝不会碰官员家的,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再说了,罪民更不会指使手下去杀人啊!” “不会杀人?那么车大钢又是怎么死的?” “这......这是阿峰他擅自做主犯下的,与罪民无关啊......”傅奎又道:“罪民知道了!肯定是丰年顺这个家伙嫌到手的银子太少,背着罪民私下里找人绑架了郡主,想要狠狠地捞上一笔!” “你既然认为是丰年顺做下的,那么丰年顺人呢?”赵怀月追问道:“你把他藏哪儿了?” “他......他失踪了......” 第1324章 莫辨楮叶(五十二)划船入湖不知踪 “失踪了?”赵怀月眉头一皱道:“根据本王的调查,丰年顺摆脱慕容玉连之后来到了烟柳巷的西边,从那儿坐船进入了归鸿湖。那艘船不可能平白无故停在岸边,定是提早就安排好的。换句话说,这一切早有预谋,他去了哪里你肯定知道!” “殿下容禀!”傅奎喉头一动,向赵怀月解释道:“庄家交付赎金之后的第二天,罪民和丰年顺、阿峰三人坐在归鸿湖中的小船中议事。讨论完那些珠宝首饰的处理办法之后,丰年顺说起他似乎被人跟踪了,还说他是一到开封府就被盯上的。” “不错,此事本王知道,慕容玉连是从应天府一路跟踪而来。” “罪民原本和他说好了,晚上让他找机会摆脱跟踪之后到烟柳巷西面岸边,阿峰会提早将小船停靠在那儿。他去了之后马上划船离开,即使有人跟踪那也来不及追了。他会沿着归鸿湖往东划,一直到最东面的东屏山脚边的凉亭附近上岸。罪民派了阿峰去接应,然后打算次日送他出城去大名府的另一间铺子藏身。” 说到这儿,傅奎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可是那一晚阿峰一直等到天亮都没有见到丰年顺来,之后他回丰大房听祝捕头说起祥云客栈一早发现有两个人失踪了。阿峰急忙赶到烟柳巷西边停船处,但是没看到那艘船,这就说明丰年顺当晚确实去了那儿将船划走,他就跑来告诉了罪民。原本以为丰年顺是为了摆脱跟踪,所以暂时找了一个地方藏身,等风头过去了再来。可是直到现在,罪民也没有再见过他,定是带着其他的手下另外寻找猎物去了。殿下不是说郡主失踪了吗,定是他做下的!” 赵怀月冷笑了一声,问道:“依你所说,这丰年顺除了蒋四姐和凌泉之外,还有同伙?” “肯定有啊,说不定他早就派人混进了下一个猎物的家中!” “可是本王怎么听说,交付赎金时做手脚的人也好,派去监视庄家的人也好,都是你让阿峰和阿才找来的,丰年顺只是安排他们如何行动而已。” 傅奎头冒冷汗道:“殿下,那些人都是听他安排,当然有可能会听他的吩咐去绑架郡主......” “大胆!”赵怀月拍案而起,震怒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丰年顺做下的,却又说不出他的去向,这分明是想让他背黑锅,好为自己开脱!说不定丰年顺已经被你们杀人灭口,你们就能顺势把所有罪责推到他的身上!” “没有,罪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看样子不给你点苦头吃出,你是不会说实话了!”赵怀月一挥手道:“来人,将他拖下去用刑!” 傅奎吓得差点尿裤子:“殿下,罪民没说谎啊!” 很快,堂下就传来了傅奎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用刑完毕,重审傅奎的时候,他只承认丰年顺还有其他同伙只是他的凭空猜测,但是依旧坚持自己既不知丰年顺的下落,也不知道赵染烨被绑架一事。 赵怀月盛怒之下打算继续用刑,白若雪赶紧抢先一步道:“傅奎,你且将名下所有店铺交代清楚,不得有遗漏,本官要逐一搜查!” 赵怀月不由问道:“若雪,你有办法找出染烨的下落?” 白若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答道:“算不上有办法,但是可以一试。不过殿下你今天有些过于激进了,平时的殿下可不会这样......” 赵怀月瞬时警醒道:“刚才我的确是有些着急了,想要急着查出染烨的下落,幸亏有你提醒。” 见到赵怀月恢复如初,白若雪这才继续说道:“郡主被绑架一案,和原来的几起案子都不太一样,不像傅奎做的。至于是不是丰年顺动的手,还不好说。傅奎已经落网,他现在自身难保,没有理由包庇只是合作关系的丰年顺。如果他真的要藏,那他名下的店铺之中是最有可能的。” 赵怀月明白了她的用意:“所以要把傅奎所有店铺的伙计全部抓起来,一个个查。” “如果丰年顺不在其中,那就有可能自己拉了一伙人,重新单干了。” “行,那就先依你的办法,查封傅奎的所有铺子再说。反正就算没有丰年顺,那些铺子也有涉案的同伙,迟早要抓。” 傅奎被押入大牢之前,白若雪特地拿出李十五等人的画像让其辨认,不过他说这些人一个都没见过。 “殿下,阿峰和阿才招了。”崔佑平拿着两人的供词来到了书房:“请殿下过目!” 赵怀月看过以后传给白若雪:“两人都说的差不多。尤其是阿峰,他在东屏山附近等候丰年顺那段供词,和刚才傅奎所说的基本一致。” 白若雪边看供词边道:“傅奎说谎的可能性很小,看样子他确实不知道丰年顺的下落。他之前很有自信我们不会发现那些珠宝藏在傅阿先的棺木之中,所以不可能料到自己会在今天被抓,更不可能提早和阿峰串通供词。” 赵怀月思虑片刻后问道:“李十五几个人呢,他们是否见过?” “没有,两人都肯定没见过这五个人。” 白若雪盯着五人的画像出神,许久之后才问道:“崔少尹,这五个人的户籍可有去核实过?” “崔某已经全部核实了,他们在祥云客栈所留下的姓名、籍贯和住址全部都是假的!” “假的?”赵怀月用折扇柄敲打着手心:“这些人可不简单啊......” “殿下。”白若雪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丰年顺和这五个人并非一路。” “噢?何以见得?” “身份文牃。”白若雪向崔佑平询问道:“崔少尹,伪造身份文牃容易吗?” “当然不容易,应该说极其困难!”崔佑平滔滔不绝道:“不仅书写行文的字体、格式都是固定的,连使用的墨汁、文牃的纸张都有讲究。另外上面还有官府的公章和其它防伪标识,极难伪造!” 第1325章 莫辨楮叶(五十三)文牃真假难识辨 介绍完身份文牃的特殊性,崔佑平猛然意识到了白若雪问出这个问题的用意:“丰年顺在祥云客栈进行住宿登记时,用的是真的身份文牃!” “不错,这件事就是我一直感到奇怪的地方。”白若雪将李十五等五人的海捕文书依次在桌上排开:“正如崔少尹所说,身份文牃要造假非常困难,而客栈的掌柜作为一个常年接待住客的人来说,见过的身份文牃不计其数,普通伪造的身份文牃根本就不可能会分辨不出。这只能证明,他们伪造的手法相当高明,很难分辨真伪。而丰年顺在投宿的时候,用的却是真的身份文牃。李十五等人如果是丰年顺的同伙,那么这件事怎么也说不通。” 赵怀月听后不住点头:“这一点确实说不通。丰年顺如果有办法弄到伪造的身份文牃,肯定会使用。他没有使用,证明弄不到。也是,他只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绑匪,与傅奎只是合作,没有靠山。看起来,李十五这伙人和他不是一路,而且他们背后有着一股相当强大的势力。” “日月宗?”白若雪很快就联想到了这个答案:“身份文牃难以伪造,只是对丰年顺这样的一般人而言。如果是他们的话,伪造一份身份文牃可以说是易如反掌。记得当初去信州府上饶县追查伍善超的身份时,就在暗格之中找到了两份身份文牃,其中一份也是经过凌知县鉴定后才确认为假。日月宗伪造的身份文牃足以以假乱真,客栈掌柜无法分辨真伪也在情理之中。” “又是日月宗吗?”赵怀月咬牙切齿道:“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绑架染烨到底有什么阴谋?是想以此来要挟朝廷谈条件吗?”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但只是猜测。殿下可还记得咱们在江南东路那边围剿日月宗叛党的事吗?日月宗背后扶植了不少商人,然后将挣来的银子转运到京城。” “商人么,叶满堂!”赵怀月当然明白白若雪的意思:“你之前就说过,叶满堂发家不仅仅是靠他妻子的娘家,背后似乎也有一个大金主在支持。金主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洛雨’,而‘洛雨’要是日月宗的人,那就能够说通了。” 白若雪看着桌上的五幅人像,推断道:“我猜叶满堂是日月宗的人,或许一直派人盯着郡主,又或有内鬼,总之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郡主晚上会去飞琼阁用餐,就将此事上报给了洛雨。洛雨在日月宗里的身份应该不低,可能是护法或者堂主什么的。他知道这个消息后,就让叶满堂也在飞琼阁订下包间。” “等一下。”赵怀月打断道:“叶满堂是同时订了两个包间,那么你说他在飞琼阁宴请宋成毅这件事,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应该在计划之中。”白若雪分析道:“叶满堂是说帮洛雨订下了揽月轩在先,而宋成毅答应赴宴在后,使得他已经将订好揽月轩之事告诉了洛雨,所以只能退求其次在二楼甘露园招待宋成毅。可实际上两个包间是同时订下的,他是故意把揽月轩给的洛雨,那么宋成毅被安排在甘露园当然是刻意为之。” “你这个推论很有道理,继续说吧。” “他们应该在揽月轩设计了绑走郡主的办法,而慕容玉连在阴差阳错之下来到了飞琼阁,误以为丰年顺藏身在其中一个包间。他装成醉汉一间一间闯进去查看,却在不经意间窥探到了洛雨绑架郡主的阴谋。洛雨不知道他是谁,但是绝不允许他继续活下去,就想办法通知了在门口监视的李十五。接下去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李十五尾随慕容玉连来到了祥云客栈,并且与同伙联手将其害死。而飞琼阁那边,洛雨也成功绑走了郡主。” “你的解释是目前最符合我们所掌握的事实的。”赵怀月用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李十五的人像:“慕容玉连装醉闯包间事发突然,没有谁会预料到此事而预先将伪造的身份文牃带在身上,除非他们早就有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并且从他们冷血杀人分尸的手段来看,手法相当熟练,绝非普通绑匪能够做到。日月宗恰巧符合所有的条件!” 白若雪担心道:“日月宗可不是丰年顺这种只为求财的绑匪,他们往往图谋甚大。绑走郡主之后至今没有后续,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图的什么。” 赵怀月想了很久,才对崔佑平道:“去把宋成毅请来,本王有事要问他。” 见到开封府的官差来找自己,宋成毅还以为是来询问门检对李十五等人的追查结果,细问之后才知道赵怀月急着召见自己,便朝手下关照了几句之后匆匆赶到了审刑院。 不管赵怀月这次的目的是不是李十五他们,这件差事既然已经交给了自己,那他就有责任做好。 所以一见到赵怀月,宋成毅就马上将这几天各城门对出入人员的筛查结果主动上报。 “殿下,弟兄们多日来逐一对出城人员进行辨认,未见画像上的李十五等五人,也未见绑匪头目丰年顺。他们应该还藏匿在开封府内。” “宋将军和众将士辛苦了!”赵怀月先是褒奖了一句,赐座后道:“虽然还不曾见到一干贼人出城,但切不可放松,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微臣明白,回去之后微臣会命弟兄们加强巡检,绝不漏出一个!” “很好,宋将军办事稳妥牢靠又忠心赤胆,难怪父皇会委以重任。”赵怀月稍作停顿后便又道:“其实本王今天请宋将军过来,是有其它事情要问。” 宋成毅一听就知道赵怀月要讲今天的正事了,立刻端正了坐姿,凝起精神静静聆听。 果然,赵怀月不急不缓地问道:“宋将军,听说你和叶满堂很熟悉?” 宋成毅听到这句话,心中马上“咯噔”了一下。 第1326章 莫辨楮叶(五十四)生意起落势无常 “回殿下的话。”宋成毅不经意地舔了一下自己嘴唇,答道:“微臣与叶满堂只能算是认识,熟识倒是称不上。他为富一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商队往来频繁,自然是想要出入畅通无阻。微臣掌管着开封府四方城门,故而像他们这种富商经常会过来打点。弟兄们也就靠这些孝敬,才能过得好一些。至于他们请客吃饭,原本微臣是想推脱不去的,但又怕驳了面子日后不好相见,也就难得过去应酬一趟。微臣事后也觉得这样不太妥当,以后也不会再去了。” 宋成毅当然知道赵怀月既然会这么问,一定是知道了那晚自己在飞琼阁吃饭是叶满堂所邀。这种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把主动权抓到自己手中。 果然,赵怀月听后长笑了一声,朝他一摆手道:“哎,宋将军何需多虑,本王岂是那种不通人情之人?守城门的弟兄们月俸才这么点,要是不吃点孝敬,哪里够养家糊口?至于宴请,不就是吃个饭么,该吃吃、该喝喝、该拿拿。只要你们吃了肉,记得给下面弟兄留口汤就成。” “多谢殿下体恤!”宋成毅抱拳行礼道:“微臣替众弟兄谢过殿下!” 但是宋成毅知道,赵怀月不会没事干把自己叫到审刑院听这几句话。 果然,赵怀月将话锋一转道:“不过正所谓‘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得了人家这么多孝敬么......” 宋成毅又不是笨蛋,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连忙表态道:“殿下尽管放心,只要原则之内,该行方便的时候微臣会行方便。但是凡事都有一个度,违反原则的事情微臣绝对不会做!” 赵怀月不置可否,笑了笑后问道:“宋将军任职已经三年有余了吧?” “殿下记性真好,微臣任殿前司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已经三年余两个月。” “那么这三年多来,叶满堂的生意情况如何,你应该心中有数吧?” 宋成毅回答得很谨慎:“微臣只能通过进出的商队来推断,他的生意在两年半前一下子向上拔起,短短一年迎来了高峰。不过去年他家里妻妾和两个儿子一同入狱,他整个人相当憔悴,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这之后,生意一下子差了好多。不过最近三个月又有了起色,尤其是上个月,差不多快恢复到之前的巅峰时期了。” “宋将军。”白若雪相当客气地问道:“不知那天你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叶满堂的精神状态如何?” 宋成毅坦然答道:“红光满面、气色绝佳。我知道他的儿子在前段时间一个被斩、一个被流放,可那天他似乎心情极佳,哪里看得出脸上有哀伤之色?当时他喝了不少,还一个劲儿地劝我多喝,结果他越喝越高兴,敬了一杯又一杯,差点没把我灌醉。” “难不成他有什么喜事临门?” “这倒是没有听他说起,我也不好去问。”宋成毅轻轻摇头,猜测道:“或许是生意好了,赚了不少钱比较开心吧?” “是吗?”赵怀月意味深长地吐出了一句:“看样子钱真是个好东西,只要赚得足够多,能连丧子之痛都忘记......” 白若雪继续问道:“他后来怎么就这样提早离开了?身为主人,邀请像宋将军你这样的贵客赴宴,结果自己却提早离席,这也太失礼了吧?像他这样经商多年的大富商,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也不敢保证家中没个三长两短的。”宋成毅倒是不太介意:“家里遇到急事,当然要赶回去处理。” “什么?”白若雪眉头一挑,急切地问道:“叶满堂不是因为饮酒过量,觉得身子不舒服才提早离席的吗?” “不是啊。他当晚虽然喝了不少,但是却并没有太大的醉意,神智也相当清醒。我和他喝过几次,他的酒量相当不错,那时候还没有到极限。喝到一半的时候,外面闯进了一个醉汉,发现走错房间以后就道歉离开了。过了一会儿,老板娘过来敬酒,敬酒之后没多久就跑进来一个小厮找他。叶满堂听完后就说起家中遭遇急事,需要立刻赶回去处理。” “将军可曾听到那小厮说了什么?” “没有,他是贴着叶满堂的耳朵说的。”宋成毅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不过叶满堂听到之后先是变得很惊讶,随后面色非常凝重,看样子事情相当严重。既然人家有要事在身,我也不好强留,就同意他离开了。” “那宋将军是否知道,其实当天叶满堂在飞琼阁订下了两个包间?” “这倒是不曾听他提起过。”宋成毅转念一想后又道:“不对啊,那晚我们一家子到了以后,叶满堂直到回家都没有离开过包间。如果他还有一桌客人,怎么没有见他过去作陪?” “那是因为那个包间并非叶满堂自己请客,是他帮人订的。而请他帮忙订包间的人,叫做洛雨。” “洛雨?这个名字好像最近在哪儿听到过......”宋成毅记起道:“对了,这个人不就是前几天崔少尹派人拿着画像过来询问我的那个人吗?” “宋将军那天有见过他吗?” “当然没有,要是有的话,拿过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了。” 白若雪翻阅着叶满堂那天的证词,目光停留在了其中的一句上:“叶满堂是什么时候来邀请宋将军去飞琼阁赴宴的?” “让我想想......”宋成毅低头稍作思考后答道:“那是前一天晚上的事了,叶满堂差了一个下人到我家中,询问我第二天是否有空带着家眷一起赴宴。” “你是第二天才答应去赴宴的吗?” “不是啊,第二天正巧轮到我休息,就当场答应了下来。” 赵怀月听到以后,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叶满堂啊叶满堂,你只会耍这种小聪明吗?” 第1327章 莫辨楮叶(五十五)或许找到私生子 问话完毕,赵怀月勉励了两句之后,就让宋成毅回去了。 “叶满堂,只是最近赚到了钱而已,真的能让他连儿子没了的事都能忘记?”赵怀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一个斩了;另一个流放这么远,能不能活着到达流放之地都很难说。他又没有其他儿子,还有什么事情能令他这么高兴?” 这句话似乎是提醒了白若雪,她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如果他有了呢?” “嗯?”赵怀月当即反应过来:“莫非他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最近突然找到了?” “殿下也觉得是这样?不然很难解释叶满堂最近的怪异举动吧。” 崔佑平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或许以前他就偷偷寄养在外面,这次家里出事之后,刚好借机接回家中继承家业。” 赵怀月摸着下巴道:“既然以前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为什么以前不接到家中?叶青蓉不是自己的女儿,他都能态度相当强硬地认作亲女儿,接过来同住。” “殿下,女儿毕竟最后一定会出嫁,对其他人威胁不大。可儿子不一样,回来的话是要争夺家产的。或许叶满堂就是怕家中闹出矛盾,所以不敢带回家。” 赵怀月觉得崔佑平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可是白若雪有不同看法。 “不像,叶满堂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早就知道还有一个儿子。”白若雪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推断道:“有人暗中相助,让叶满堂最近几年生意突飞猛进。不过去年叶青蓉一案使得两个儿子伏法,他根本就没有心思顾管生意,使得生意一落千丈,而最近生意又变好了。那天找他问话的时候,他心情愉悦的样子可不像是装出来的。宋将军也说了,叶满堂那天喝酒非常开心,还频频劝酒。前后起伏太大,让我感觉人有可能是不久之前才找到的。” “若雪,说他找到了一个儿子,只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猜测吧?如果真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叶满堂那天为什么一直没有提到此事?不就是一个私生子吗,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这倒是一个问题。”白若雪微蹙了一下眉头,答道:“一种可能是这个儿子的身份有问题,他不敢公之于众;另一种可能是我们全猜错了,他之所以最近心情愉悦并非找到了儿子,而是另有其事。” “殿下。”崔佑平上前建议道:“不管哪种可能,叶满堂欺骗殿下、隐瞒真情都是事实,罪大恶极。他既然敢当面欺瞒,那就证明所要隐藏的秘密相当重要。微臣建议,请宋将军留意叶满堂动向,对其出入的商队严加排查,想办法挖出他的秘密。” 白若雪道:“这一点我也同意。不过宋将军已经回去了,将他重新请过来也不太妥当。要不殿下写一道手谕,我差人送到步军司,这样宋将军办起事来也能放开手脚。” “没有必要弄得这么麻烦,更不用写什么手谕。”赵怀月却相当笃定地答道:“估计回去之后,宋成毅就会安排人手严查叶满堂的商队了吧,他可精明着呢。” 白若雪奇道:“殿下这么有把握?” “能胜任这种职位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而且全都深得皇帝的信任。”赵怀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今天他见本王一直盯着叶满堂,还问了这么多有关那晚酒宴上的事情,他肯定知道叶满堂出了什么事。别看在酒桌上的时候相互之间和颜悦色、其乐融融,一旦真的查出了什么东西,他非但不会帮助叶满堂隐瞒,反而会将其置于死地。” “这么狠的吗?” “那是当然,既然本王已经盯上了叶满堂,肯定事情小不了。他现在应该巴不得叶满堂出事情,而且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只要能先人一步查获证据,升官发财可少不了他。” “但愿他能有所斩获吧......” 赵怀月所料不错,宋成毅一回到步军司,就将自己的两个心腹韦宁和马永悄悄叫到了签押房。 那晚在飞琼阁喝酒,他发现赵怀月带来这么多人查案,就知道一定出了大事。而今天特意把自己叫去问了叶满堂的近况,这说明事情与叶满堂脱不了干系。要是真的被他查出些什么,那可是送上门来的富贵啊!他心中暗喜不已,不过表面上却依旧面沉如水。 韦宁见他一脸郑重之色,将门关上后问道:“宋哥,这么急把我们兄弟俩叫过来,是有急事?” 宋成毅微微颔首,轻声道:“你们等下通知所有弟兄,凡是叶家的商队,不管是出还是入,必须严查,而且是要一个不漏的查,不得徇私枉法!” “叶家?”马永挠了挠头,追问道:“哪个叶家?” 韦宁啧了一下:“这整个开封府,还有别的叶家值得查吗?肯定就是叶满堂那老小子!” “噢,知道了。”不过马永转念一想后又问道:“可是叶满堂不是前几天才差人送来孝敬吗,怎么还要查?” 宋成毅瞪了他一眼,不耐烦道:“让你查你就查,哪儿有这许多的废话!” 马永忙不迭答应道:“查!小弟一定一个不漏地全部查仔细!” 马永虽然脑瓜子不太好使,不过胜在听话,只要将任务全部交待清楚,他一定会不折不扣完成。这也是宋成毅还愿意将他当心腹的原因。 “还有一点。”宋成毅又强调了一句:“切记只告诉咱们的那些弟兄,其他人不用管,甚至不能让他们注意到我们在盯着叶家。” 韦宁脑子转得比较快:“那是当然,小弟会让弟兄几个留悄悄意。” “去吧,要是查到了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出去后,马永小声问道:“你聪明些,你说宋哥他怎么就准备搞叶家了?人家不是刚给的孝敬?” 韦宁随口答道:“或许是嫌孝敬少了,想要多榨一点出来。总之咱们只管照做,不会吃亏!” 第1328章 莫辨楮叶(五十六)担心幼子遭人劫 把事情交待清楚之后,宋成毅也就放心了。虽然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没有效果,不过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至于能不能成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靠在椅子上准备闭目养神。身为副都指挥使,他需要和另一人轮流值夜巡视各方城门,而今天晚上刚好轮到。 “咚咚咚!” 他刚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他懒得睁开眼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老爷,是我!”一个轻柔而又妩媚的女声答道:“琳儿。” “是琳儿啊。”他睁开眼睛道:“进来吧。” 来者就是当时飞琼阁中两名女眷其中之一,宋成毅的妻子席琳儿。他的原配已经在三年前病逝,于是娶了席琳儿续弦。 席琳儿姿色尚佳,而且也会伺候人,所以深得宋成毅宠爱。 她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往桌上一放道:“妾身给老爷送吃食来了。” 宋成毅略带埋怨道:“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这儿有饭吃,不用特意送来。” “这儿的伙食妾身又不是没吃过,只能吃饱,不能吃好。” “那边上不是还有小饭馆吗,我去那边吃就行。” “难得吃一次还行,多了也会腻。”席琳儿把食盒依次打开:“还是让妾身为老爷准备吧。” 宋成毅苦笑着道:“你呀,这是何必呢?自己才刚出月子不久,要注意休息,别这么操劳。再说了,骁儿还要找娘喝奶,你可别把他饿着了。” “放心吧,饿不着。妾身可是将他喂得饱饱的才出的门,现在正睡得香着呢。而且边上还有金樱照顾着,有不用担心。” 席琳儿盛了满满当当一碗米饭,递给宋成毅:“老爷快趁热吃吧,凉了不好吃。” 宋成毅一看,今天送来的菜肴是韭菜炒猪肝、春笋千张蒸酱肉和爆炒童子鸡,都是自己平时爱吃的菜。 “琳儿,你有心了!” 他夹起一大块猪肝放入嘴里,大赞道:“鲜香嫩滑,这猪肝炒得火候刚刚好,老爷我可要吃上两大碗饭!” 席琳儿在一旁看着宋成毅大口吃饭,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老爷喜欢吃就好,也没枉费妾身一番工夫。” 宋成毅原本就饿了,再加上席琳儿的手艺确实有两下子,他竟不知不觉中将三个菜都吃了一个底朝天。 席琳儿将碗筷、食盒收拾完毕,起身道:“老爷晚上还要值夜,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妾身先行回去了。” 宋成毅用茶水漱了漱口,正欲点头答应,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他转而问道:“琳儿,骁儿身边平时只有金樱守着吗?” 席琳儿停下了脚步,转身答道:“对啊,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吗?老爷你是知道的啊。” 宋成毅闭目后,用手指不断敲打着桌子,看得席琳儿有些莫名其妙。 过来好一会儿,宋成毅才睁眼道:“你回去之后,让桔红一起守着骁儿。无论什么时候,必须两人同时在一起看管,绝不可以只留一人。听明白了吗?” “哦,好......”席琳儿虽然答应了下来,却依旧不解:“不过好端端的,老爷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种事情来了?” 宋成毅正色道:“琳儿,你是有所不知啊。在咱们开封府,来了一群穷凶极恶的绑匪,专门绑架了年幼的男娃子,勒索赎金!” “绑架!”席琳儿吓了一大跳:“老爷,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案情,我倒是了解得不太详细,只知道那群绑匪是来自应天府,之前已经绑架了庄运昌的孙子,勒索了一万两之多。今早开封府已经将他们的老窝一锅端了,还抓了不少人。” 听到这个消息,席琳儿算是松了一口气:“既然人都抓了,连老窝也端了,那还怕什么?老爷,你是不是过于小心了?” “哪有这么简单?”宋成毅将声音压低道:“这群绑匪还有一个叫丰年顺的头目、连同五个同伙还没有落网。他们可是相当心狠手辣,连应天府追来的捕头都杀掉了,还将他分尸。下午的时候,燕王殿下将老爷我叫了过去,专门问起了此事。” 席琳儿听得毛骨悚然,竟吓得汗毛倒竖:“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骁儿他不会有事吧?” “听说那群绑匪会先派人伪装成丫鬟、厨娘和奶妈之类的下人,混进宅子里摸熟,然后找机会抱走孩子。身边的人你可要留意着点,明天我回去之后,也要将他们全部查一遍。” 席琳儿低头思虑之后道:“金樱和桔红应该没有问题,她们都是妾身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了,伺候妾身十年有余,不可能是混进来的绑匪同伙。奶妈咱们没有,都是妾身自己喂的;其他人像厨娘和丫鬟都是老爷你原来府上的,除了......” “你想说除了秋娘?”宋成毅替她说了出来:“她倒确实才买来五个月......” 舒秋娘是宋成毅五个多月前买回来的小妾。那段时间因为席琳儿有孕在身不方便伺候宋成毅,这才买回来留在身边。 席琳儿急忙道:“老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秋娘出身虽然低微,不过父母都是清清白白的庄稼人,家里从来没有作奸犯科的亲戚。她还是奴家帮忙挑选的,特意派人去家中查过了才买回来。平时她也低眉顺眼、老实本分,不可能会和什么绑匪有所牵连.....” 宋成毅道:“我也不相信她会是那种人,不过还是小心点为妙。不管怎么说,在那群绑匪没有全部落网之前,骁儿必须由两人一起守着。晚上让他和我们睡一个房间,由金樱和桔红每天晚上轮流照顾。” “老爷这个办法很是妥当,那回去之后就按照这么办吧。”席琳儿打定主意后道:“今晚就开始。” 宋成毅轻轻点了点头:“行,你抓紧回去吧,骁儿醒了会找娘。另外,霸儿你也让下人多留意些。” “嗯!” 第1329章 莫辨楮叶(五十七)骄纵蛮横小霸王 宋家,宋成毅的小妾舒秋娘正低着头向前走,却在转角的时候和人撞了一个满怀。 “哎呦喂!”对面那人跌坐在地,大声呼道:“谁特么走路这么不长眼啊!” 舒秋娘定睛一看,坐在地上的乃是宋成毅的长子宋天霸,心中不免暗暗叫了一声“糟糕”。 “霸儿,你没事吧?”她可不想招惹这个小霸王,连声道歉道:“是我不好,走路的时候没有留意。” 没想到宋天霸听到后暴跳如雷:“什么?霸儿?你是个什么身份,‘霸儿’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舒秋娘立刻改口道:“对、对不起,少爷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少爷不要紧了?”宋天霸捂住自己的屁股,恶狠狠地说道:“都被你撞倒在地上了,你说要不要紧?” “我马上扶少爷起来。” “那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舒秋娘俯下身子将宋天霸扶起,没想到他却顺势钻进了自己的怀里,还用一双小手在她前胸乱摸。 “啊!!!”舒秋娘急忙将宋天霸推开,惊慌失措地捂住胸口道:“少爷,你......你这是做什么?” 宋天霸将手放到鼻前闻了闻,又重复了几下捏拿的动作,邪邪一笑:“温香如软玉,手过留余香。嘿嘿嘿,手感不错啊,难怪我爹这么喜欢你。” 舒秋娘闻后又羞又恼,只觉得脸蛋臊红无比:“少爷,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姨娘,你怎可如此放肆......” “姨娘?什么姨娘?”宋天霸将脸沉了下去,满脸不屑道:“只不过我爹花钱买来的一个小妾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家闺秀?你要是不识相,改天我让爹把你送到窑子里去!” 舒秋娘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缩在一旁低头不语。 “知道就好,没事别惹我,哈哈哈!”宋天霸见到得逞,大笑着扬长而去。 宋天霸虽然已经八岁了,但是看上去却相当之瘦小,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的母亲在怀胎至七个多月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早产了快两个月。 原本其他人都以为这孩子活不过足月,可是宋成毅却偏偏不信这个邪。他遍访名医,又到处求神拜佛,最后托关系找到了一名原本在宫中担任医官使的名医,花重金从他手中得了一个调理身子的祖传秘方。宋成毅又按照方子上找齐了药材,每天煎药喂儿子服下。说来也算是奇迹了,一个月下来,宋天霸的身子居然好转了很多,硬是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宋天霸也一天天长大,只是毕竟早产了这么多天,一直体弱多病。 宋成毅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的妻子之后也没能再怀上,所以他对这个儿子非常上心,平时照顾可以称得上无微不至。每一次儿子生病,宋成毅都心急如焚,恨不得替儿子承受所有的痛苦。他只希望儿子能够健康成长,哪怕自己付出再多的努力和心血也在所不惜。 前几年妻子病逝之后,宋成毅更是将所有精力倾注在了宋天霸身上。在父亲的悉心照料下,宋天霸已经度过了八个春秋。 但是也正因为宋成毅的日常过于宠溺儿子,造就了宋天霸无比骄纵的性格。在家中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没人敢和他相争;在外面更是到处惹是生非,街坊邻里深受其苦,却都碍于宋成毅的权势而不敢作声。这样的纵容,使得宋天霸行事愈加肆无忌惮,一个“霸”字恰如其分。 见他离去,舒秋娘这才算松了一口气,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可是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地上落下了一块东西。 “这是......” 她朝周围一看后,发现附近并没有人,便快速俯身拾起纳入怀中,然后急急返回了房中。 舒秋娘身为小妾,并没有自己的丫鬟。正相反,席琳儿前段时间生下宋天骁之后,原本娘家带来的两个贴身丫鬟-金樱和桔红就被调去照顾幼子,而自己则负责伺候席琳儿。 虽然她的身份低微,也就比一般的通房丫鬟好上一些,不过至少有了个名分。而且自己娘家极为贫寒,还有弟弟妹妹要养,父母这才将她卖给宋成毅做了小妾。宋成毅和席琳儿对自己也算不错,还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她也知足了。只不过宋天霸这个熊孩子么,她惹不起,也就只能尽量躲开。 回到房间后她迅速将门窗关上,这才将刚才捡到的东西从怀里拿出细瞧。这一看,让她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且说那宋天霸占了舒秋娘的便宜之后,便一路闲逛而去,不知不觉来到了花园。 他在里面东走西顾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累了,就找了一个石凳坐下歇脚。没想到才刚坐下,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就从头上落下。虽然他也及时侧头闪躲,但还是掉在了鞋子尖上。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鸟屎?” 他气呼呼地抬头望去,果见旁边那棵树的树枝上停着一只头上一撮白毛的鸟儿。那不知名的鸟儿也看到了宋天霸,还叫了两声,似乎在嘲笑着他。 “好啊,连你也敢对本少爷不敬?”宋天霸恨恨地朝树上瞪了一眼:“看我不把你打下来拔毛烤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把弹弓,装上弹珠后朝树上的鸟儿瞄准道:“臭鸟,打死你!” 只听到破空一声,弹珠已经朝那鸟儿飞去。不过鸟儿也好似早有准备,一个俯冲下来,竟躲过了一劫。 它飞到一棵较矮的桃树上,又发出了如同挑衅的叫唤声。 这可把宋天霸给惹火了,他又装上了弹珠重新瞄准:“小样儿的,看本少爷弄不死你!” 虽然这次瞄得更加准了,可是鸟儿依旧在弹珠快接近的时候一飞而起,躲过了这一击。 而那颗弹珠却穿过了树枝往走廊方向飞去,紧接着那头传来了接二连三的声音。 “哎呦!”一个年轻女子的叫声。 “哐嘡!”东西落地砸碎的声音。 第1330章 莫辨楮叶(五十八)目中无人耍威风 “不好,看样子好像打到人了......” 宋天霸虽说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不过他一向骄纵惯了,只要打到的人不是席琳儿或者自己的亲姐姐宋天娇,其他人他倒是不在乎。 他收起弹弓后循声而去,一边还想着打到的人是谁。 (那个女人给爹送饭去了,应该没有这么快回来。这声音听上去也不像是老姐,怕是哪个丫鬟吧?那就没事,打中就打中了,反正死不了人就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天霸穿过了那棵桃树来到了走廊,就看见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蹲倒在地用手捂住头,头发都散开了。 “是你啊,桔红。” 桔红站起身后看到来者是宋天霸,不由一颤,靠在廊角处低头道:“少爷......” “桔红,你在这儿做什么?” “奴婢刚才给小少爷换了尿布,正准备拿去洗,没想到经过这儿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头,木盆也打翻了......” 宋天霸这才看到地上有一个合扑的木盆,边上还散落着换下的尿布。 “臭死了,这种脏东西居然还留着,恶心!” 宋天霸皱着眉头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竟上前一脚将那块尿布踢飞。 桔红急着喊道:“少爷,别啊!” 宋天霸冷着脸道:“什么小少爷,宋家的少爷只有我一个!” 桔红可惹不起他,见到这般模样只能缩在一边敢怒不敢言。 宋天霸见状更是来气,上前又是一脚将木盆踢到了一边撒气。踢完之后,他感觉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玩意儿?”他抬起脚,发现是一根银色的簪子:“这是哪儿来的?” 桔红一摸自己的头,惊呼道:“少爷,这是奴婢刚才被打到后落下的。” “你的?你哪儿来的银簪子?”宋天霸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不会是从我家偷出来的吧?” “不是啊,这是奴婢自己的!”桔红连声辩解道:“奴婢的娘亲去世前,把这根银簪子留给了奴婢,这件事夫人她也是知道的......” 宋天霸捡起那根银簪子正看着,一听到“夫人”二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夫人,她算什么夫人?我娘才是夫人,她算老几?”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银簪子,随即用力往地上一扔,再狠狠踩了一脚:“什么破玩意儿,呸!” 桔红实在忍不住了,痛哭道:“少爷,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宋天霸还想说话,只听见从身后传来了一声呵斥:“霸儿,你在做什么!” 宋天霸转身一看,只见席琳儿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正沉着脸看向他。 “别、别‘霸儿霸儿’叫得这么亲热。”宋天霸见到席琳儿还是有些慌,气势上弱了不少:“我也没做什么。我困了,要睡觉去了。”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席琳儿再次开口,一溜烟似的跑走了。 “哎,你......” 见他就这么走了,席琳儿只是叹了一口气,转而朝桔红问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桔红讲完事情的原委之后,将那银簪子捡起,用袖子擦去灰尘。 她不无心疼地哭诉道:“夫人,这是我娘在世的时候留给奴婢的唯一念想,可现在......” 席琳儿接过簪子看了一眼,簪子上面不仅伤痕累累,还被踩得变了形。 她不由皱起了眉头:“这孩子也做得太过分了吧,怎么能如此随便糟蹋别人的东西?” 桔红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丫鬟,已经在身边伺候了好多年,她自然不肯就这么任人欺负。 “别哭了。”席琳儿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几颗银瓜子塞到桔红的手中:“拿着。” 桔红一看,推辞道:“夫人,这奴婢可不能要!” 席琳儿硬塞到她手中:“拿着吧,改天去找个铺子将簪子重新修一下。” 桔红这才收下了:“多谢夫人!” “还有。”席琳儿指着地上散落的东西道:“尿布拿去扔掉吧,不能用了。木盆洗干净后拿回房间,我有事情要吩咐你和金樱。” 桔红走后,席琳儿朝之前宋天霸离去的方向咬了咬嘴唇,目光中流露出无尽的寒意。 来到专门为自己的幼子宋天骁所准备的房间,席琳儿一进门就朝另一个贴身丫鬟金樱问道:“骁儿醒了没?” “刚醒。”金樱见到自家夫人来了,忙不迭将宋天骁抱到其跟前:“桔红刚才给骁儿换了尿布,现在骁儿正讨着要喝奶,奴婢还在想夫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席琳儿抱起宋天骁,拉开胸襟后坐在床沿喂他喝奶。喂到一半的时候,桔红也回来了。 喂完之后,宋天骁又继续睡去。席琳儿将他放到床上之后,把金樱和桔红叫到了跟前。 “今日老爷说起开封府有一群专门绑架小孩子的绑匪,虽然抓住了一部分,但还有不少漏网之鱼。我担心骁儿的安危,所以和老爷商量过之后,决定从今天开始起,白天的时候不再轮流照顾骁儿,而改由你们两个人同时照顾。如果遇到一人有事要离开,时间短的话速去速回,时间超过半个时辰就必须告诉我,我会另外找人来替换。” 金樱和桔红都用力点了点头。 席琳儿很满意,继续说道:“至于晚上,你们就轮流照顾吧,一天一轮还是多少天一轮,自己商量好就行。反正每天晚上留一个人带着骁儿去我和老爷的卧房睡,边上的小房间有床,也省得半夜骁儿起来要喝奶,还要抱着他来隔壁房间找我。” 这其实对她们来说都方便了不少。虽然宋成毅与席琳儿的卧房就在隔壁,但是毕竟骁儿晚上要起来好几次,跑来跑去还是相当麻烦的,金樱和桔红巴不得住在一个卧房里更加方便。 见到事情都吩咐完了,席琳儿也就起身道:“那就先按照这样办吧,等明天老爷回来后有需要再调整。我先回房休息去,你们商量好之后等一会儿给骁儿再换一次尿布,然后抱过来。” 席琳儿回房之后抓紧休息,晚上小家伙可说不定会起来折腾几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喊:“快来人,走水了!” 第1331章 莫辨楮叶(五十九)突走水险象环生 “走什么......?” 席琳儿每天半夜都要起来好几次,再加上白天还要给宋成毅做菜送饭,一睡着就睡得相当沉。即使外面喊得震天响,她也没能一下子清醒过来。 “快来人啊,走水了!”外面继续在呼喊着。 “走水了!?”席琳儿这才有所反应:“这个声音是......金樱!” 她马上从床上跳起,往外面跑去,边跑边还大声:“哪儿走水了?” 跑出屋外,只见隔壁房间的门窗正从里面不断冒出烟雾,极为呛人。不远处,金樱手中正抱着宋天骁手足无措,刚才的呼喊声就是她发出的。 席琳儿冲上前抢过她手中的孩子,一看宋天骁还在呼呼大睡,这才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她将儿子抱在怀中,催促道:“骁儿由我看着,你赶紧去打水!” “奴婢明白!” 金樱跑到附近的水井边,用木盆盛来一盆凉水往里冲去。紧接着,桔红闻讯赶来,也加入了救火的行列。 宋天骁已经救出来了,席琳儿倒是没有那么紧张,只是觉得屋子在这个时候走水有些出人意料。 “夫人,你没事吧?”正在巡夜的大块头武刚及时赶到:“这儿危险,你还是先回卧房去吧,交给我就行!” “我不要紧,你抓紧去帮忙吧。” 武刚二话没说,提着一桶水就冲入其中。没过多久,火势就被控制住了,再过了一小会儿已经被彻底扑灭。虽然刚才的烟雾挺大,不过实际上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只是那张宋天骁所睡的木床和纱帐被烧毁了一部分。 “武刚,辛苦你了。”席琳儿向他致谢道:“既然已经没事了,那你就回去休息吧,至于那个房间等明天收拾。” “夫人和小少爷也请保重。”武刚朝她点了一下头之后就回去了。 席琳儿正打算回房休息,却听到了不远处武刚的声音:“谁在那儿?是霸儿啊,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讨厌,多管闲事!”紧接着从走廊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席琳儿本能感到有些不对劲,抱着宋天骁找到了武刚。 “刚才霸儿他在这儿?” 武刚朝走廊的一角指去:“我走到这儿看到廊角处露出了半个人身,就喊了一句,结果走出的来的人是霸儿。等我还想问清楚的时候,他却跑开了。” 席琳儿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一道精光,但是转瞬即逝。 她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宋天骁,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大概是正巧路过,随他去吧。” 往回走的时候,席琳儿看到金樱和桔红身边多了一个人。 “娇儿,你怎么也来了?” 来者正是宋成毅的长女宋天娇,她和宋天霸同为前一任夫人所生,两人相差五岁。 “母亲。”她朝席琳儿行礼后道:“刚才女儿听见外面传来有人大呼‘走水’,声音好像是从骁儿房间的方向传来的,就打算跑过来帮忙。不过等女儿来到这儿的时候,火已经扑灭了。” “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那么骁儿呢,他还好吧?” “他呀,只要不是讨奶喝,那就是雷打不动。”席琳儿轻轻摇着怀中的宋天骁,浅笑了一声道:“你瞧他睡得多香。” 宋天娇凑过来瞧了一眼,用手指刮了一下他那胖乎乎的脸蛋,也笑道:“你倒是睡得香甜,天塌下来都不醒。” 也许是听到了宋天娇的这句话,宋天骁开始哭闹起来,不过双目依旧紧闭。 “哎呀,瞧我!”宋天娇自责道:“把骁儿给吵醒了,害得母亲不得安生。” “没事,他这是饿了,本来就要醒来讨奶喝。”席琳儿见到儿子在不停地朝她胸口蹭动,便道:“我要回去给他喂奶了,你也抓紧回屋休息吧。” “嗯。” 宋天娇告辞后,席琳儿的脸色重新沉了下去,对桔红道:“你去将骁儿那个房间的窗户从里面销上,然后把门锁住。” 桔红应了一声,得命而去。 她又对留在原地的金樱道:“你先跟我回房。” 回到卧房之后,席琳儿坐在床沿边上,拉开胸口衣裳开始给宋天骁喂奶。 她低着头看着儿子吸奶,却趁着这段时间询问道:“金樱,骁儿的房间为什么会走水?” “奴婢也不知道。”见到自己夫人问起此事,金樱不免显得相当紧张:“我们两个商量过了,今天由奴婢先照顾小少爷。那时候桔红帮小少爷换好了尿布,放在木盆里拿出去洗。奴婢正打算带着小少爷来夫人的卧房,却突然闻到床边有一股焦臭的味道。还没等奴婢反应过来,就瞧见床上的纱帐冒起了烟,有的地方还能看到火星。” 席琳儿不禁问道:“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而且还是从纱帐开始烧起。你们打翻了油灯?” “没有啊,桔红帮小少爷换完尿布之后,就将油灯放在了靠近床边的桌子上,一直好好的。纱帐烧着的时候,奴婢还特意瞧了一眼。” “不是吗......”席琳儿稍作思量后道:“继续说吧。” “木盆已经被桔红拿走了,那房间里一时间也找不到能打水的东西,奴婢寻思着还是先将小少爷抱出去再说。这火能灭则灭,不能灭的话最多也就是把屋子烧了。于是奴婢抱着小少爷逃了出来,再喊人求救。” “金樱,这件事做得很好!”席琳儿赞赏道:“你说的很对,屋子烧了便烧了,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她从手上摘下一枚金戒指道:“拿着,这是赏你的。” 金樱推辞道:“这是奴婢该做的事,哪里值得夫人赏赐。” “给你你就拿着。”席琳儿道:“比起区区一枚金戒指,骁儿可重要多了。” 金樱这才收下了戒指:“谢夫人!” 桔红进来将钥匙交给席琳儿:“夫人,门窗都已经锁好了。” 席琳儿收起了钥匙:“好,那今晚你们两人都睡在这儿陪我吧。” 第1332章 莫辨楮叶(六十)纱帐灰烬藏蜡烛 夜已经很深了,卧房里面一片寂静。 金樱也好、桔红也罢,都睡得很沉,更别提一向睡得很香的宋天骁。可是席琳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明已经累了一天,再加上等下还要起来给儿子喂奶,她已经拼命逼着自己赶紧休息,但是闭上眼睛之后却满脑子都是今天晚上走水一事。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老爷晚上刚刚说起有绑匪要抓小孩子勒索赎金,让我多派人看住骁儿,骁儿的房间马上就走水了。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按理说是不会烧到床边的。原先的时候都是金樱一人照顾骁儿,如果当时是金樱去洗尿布,骁儿那时候没人照看的话,岂不是......) 想到这里,席琳儿不免感到后怕,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其中有矛盾之处。 (不对啊,当时房间走水的时候如果只有骁儿一人在,那他就会有生命危险。可是绑匪是为了求财,应该想办法抱走骁儿才对,怎会放火烧屋?应该不是他们做的吧。不过这样一来,会是谁干的?金樱和桔红是我娘家带过来的;武刚一直对老爷忠心耿耿;舒秋娘家境困难,我买她时可给了一笔不菲的钱,来宋家后也一直没有亏待过她;天娇虽非我亲生,但平时也算是尊敬,从无失礼之处。只有......) 席琳儿想起事后武刚曾经看到宋天霸站在走廊附近,背脊处竟起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不会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罢了,会懂什么?这一切肯定是我太多心了,一个意外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将被子裹紧,强行逼自己闭上眼睛入睡:“没事的,等明天老爷回来就好了......” 就这样,席琳儿在半睡半醒之间熬过了一个艰难的夜晚。 宋成毅完成巡夜以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家中。原本他打算好好睡上一觉补充体力,可一进门就从席琳儿口中得知了昨晚发生的险情。 “什么,骁儿的房间走水了?” 席琳儿微微颔首,然后将昨晚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门窗妾身已经命桔红锁上,只等老爷回来一同前去查看。” “拿上钥匙,咱们一起看看去!” 从席琳儿手中接过钥匙,宋成毅将房门打开,一股焦糊的臭味迎面而来。他屏住呼吸,和妻子一起将窗户推开通气。 “呼......好多了......” 缓过气来之后,宋成毅才开始慢慢审视这个已经变得乌烟瘴气的房间:房顶和房梁已经被熏黑了一半,连墙壁都黑了一大片;纱帐大部分已被烧成灰烬,只留下极少部分还黏连在床柱上;木床有一侧表面完全变成了黑炭,床上和地上到处流淌着污水,尤其是地上积满了污水。 宋成毅围着房间边走边看,结果在床边停下了脚步。 见他神色有异,席琳儿走过去问道:“老爷,怎么了?” 他伸出手指对着床上道:“琳儿,你看这是什么?” 顺着宋成毅所指方向,席琳儿只看见在那些被烧焦的纱帐灰烬中,似乎混着什么东西。她便拿出一块帕子,将那块东西裹住后拿了起来。 “这是......蜡烛?” 宋成毅一瞧,还真是半截燃烧过的蜡烛。 他疑惑不解道:“床上怎么会有蜡烛,难不成是金樱或者桔红给骁儿换尿布时,放在一边照明用的?” “不是,妾身已经问过金樱了,她们用的是油灯,没有用过蜡烛。而且当时桔红已经换好了尿布,将油灯移至桌上了。” 宋成毅转回床的另一边,只见桌上的油灯好好的放在上面,只是被浇灭了,灯罩里边全是水。 “既然不是她们用过的,那怎么会出现在床上?难不成走水的原因就是这半截蜡烛?” 想到此节,宋成毅又重新绕回到捡到蜡烛的那一边,转身看向边上那扇打开的窗户:“琳儿这扇窗,昨晚走水的时候是开着的还是关上的?” “让妾身想想......”席琳儿边回忆边答道:“从老爷那儿回来之后,妾身就来这儿给骁儿喂奶,这时候妾身就坐在床边,记得窗户是打开了一半通气,不过靠窗户那边的纱帘是放下的,怕吹进来的寒风使骁儿着凉。以前晚上睡觉的时候,金樱是会将窗户关上的,只是昨天老爷交待要将骁儿抱到我们的卧房过夜,所以应该没有关上。要是老爷想确定此事,等下妾身将她们两人叫过来问问便是。” 宋成毅看着洞开的窗户,心情沉重地说道:“问一下还是必要的,不过我也已经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爷,你的意思是说......” 以席琳儿的聪慧,其实早就看出了整件事的真相,只不过这种事情还是由宋成毅自己说出来才比较好。 果不其然,宋成毅拿着手中的半截蜡烛,黑着脸道:“昨晚桔红换完尿布后,端着木盆走出了房间。有个人一直在等待机会,看到桔红出去后就绕到这扇窗户外,将点燃的蜡烛扔到了床上。因为靠近窗户一侧的纱帐是放下的,所以这个人并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已经关照了要两个人照顾骁儿,当时这儿还有金樱在。也正是因为这样,骁儿才得以逃过一劫!” 说完这一切之后,宋成毅却看到席琳儿站在原地失了神,出言询问道:“琳儿,你在想什么?” “啊不......”席琳儿回过神后急忙摇头道:“没什么,我妾身只是在想,究竟是谁这么恶毒,要置咱们的骁儿于死地......” 可是宋成毅和席琳儿是多年的夫妻,看着她闪烁其词的模样,哪里会察觉不出她有事情瞒着自己? “琳儿,你有事情在瞒着我,对不对?” “不,哪有?” “你不用骗我,你根本就不习惯说谎。说吧,你到底还知道什么,告诉我!” 第1333章 莫辨楮叶(六十一)弹弓打鸟险伤人 席琳儿极度纠结要不要说出来:“可妾身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自会判断,告诉我!”宋成毅怒了。 面对丈夫的再三询问,席琳儿只能说出实情:“火势扑灭以后,武刚在走廊附近看到了霸儿......” “霸儿?”宋成毅拢起眉心:“这和霸儿又有什么关系?” “妾身觉得没有关系,本不打算说出此事,是老爷你一定要催奴家说的......” 宋成毅一时间无话可说。 沉吟半晌之后,他才道:“武刚是在何处见到霸儿的,你带我去瞧瞧。” 出了屋子来到昨晚武刚所站的位置,席琳儿指向走廊一角:“他说霸儿躲在那个位置,叫了一声之后便跑开了。老爷要是想知道得详细一些,可以将武刚喊过来细问。” “不必了!”宋成毅阴沉着脸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也别和其他人提起再提起,答应我。” “这......” 宋成毅马上又向她保证道:“你放心,我会找霸儿谈心。不管这件事真相到底如何,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那儿距离被烧毁屋子的窗口只有十几步之遥,翻过围栏就到。 两天过去了,宋成毅家开始趋于平静。那个房间里的家具陈设全被武刚带着小厮清理了出去,一干二净。不过光是更换家具还是没法住人,宋成毅又请来了木匠龚铁松过来,将房间重新翻修一遍。 家中没有人再提起过此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对,只是趋于平静。那个混世小魔王被宋成毅叫去问话后也就收敛了两天而已,便又开始兴风作浪。 现在的他,正拿着弹弓到处打鸟,目标当然就是前几天头上一撮白毛的那只。 “哈哈哈,被我找到了!”宋天霸得意地拉开了弹弓:“今天本少爷非要打死你不可!” 可是他或许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一连几发都没有命中,反而又让那只鸟儿嘲笑了一番。 “啊,气死本少爷了!” 宋天霸相当抓狂,于是拿着弹弓追着那鸟儿满院子射,还用脚猛踹树干、用木棍抽打枝叶。顿时间,院子里的树木花草便遭了殃,被践踏和抽落了无数。 宋成毅正沿着走廊往书房方向走去,身后跟着的武刚正在和他说着什么。在经过花园的时候,宋天霸刚停下脚步转头要吩咐武刚,一颗东西擦着他的鼻子尖飞过,打在了墙壁上。 “谁!”宋成毅下意识喊道:“谁干的!?” 武刚从地上捡起那颗东西,乃是弹珠:“是霸儿吧?” “霸儿!”宋成毅恼道:“你给我过来!” 果不其然,宋天霸耷拉着脸,慢条斯理地从天井的院子里走了过来:“爹......” 宋成毅双手插着腰,训斥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家里随便射弹弓,会打到人的,你就从没有听过!” 宋天霸不服气道:“就我的本事,怎么可能会打到人?” “还说!那天你是不是打到了桔红?” “就这种弹珠,打到了疼不到哪里去。”宋天霸恨恨地嘀咕道:“桔红只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打到了就打到了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哼,肯定又是那个女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你说什么,那个女人?她无论怎么说都是你的母亲,你怎么敢这么说话!”宋成毅怒不可遏道:“看样子老子平时是太宠着你了,才两天不说,你就要上房揭瓦了不成?” 说罢,他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教训儿子。 宋天霸一下子就被吓哭了:“爹,你居然为了那个女人要打我?从小到大,你都没有打过我......呜......” 宋成毅越听越气,正要举手的时候,武刚及时挡在了爷俩的中间。 “宋哥,霸儿他还小,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你打在他身,还不是痛在己心?” 他又马上转身拉过宋天霸道:“霸儿,你爹他也说过好几次了,别在家里随便玩弹弓。你已经是个大小伙儿了,要听你爹的话。真想玩,那就去花园吧。” 宋天霸还想争辩,武刚连续往花园方向使了几下眼色,朝他背后拍了拍道:“快去啊!” 宋天霸会意,甩开步子跑向花园。 “你还说我宠他,我看啊你比我更宠他。”宋成毅举起的手放下了:“我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他了,不然长大后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武刚搂住他的肩膀:“宋哥,你和一个小孩子较什么真啊,更何况他还是你的宝贝儿子。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能不宠他吗?” 宋成毅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儿子,真要打他也舍不得。现在武刚给了个台阶,他也就顺坡下驴了。 两人到书房坐了一会儿,这儿离花园近,又听到了宋天霸胡天胡地的疯叫声,宋成毅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约莫一刻钟,小厮阿鑫来报:“老爷,小的看到隔壁周老爷回来了。” 宋成毅点头道:“好,你去一趟周家,就说我稍过一会儿要上门拜访。” “宋哥。”武刚记起之前他之前提到过的一件事,询问道:“是为了地基一事?” “嗯,我想要把靠近周家的那堵墙挪动两尺,但此事需要征得周家老爷同意。他之前一直不在,今天既然回来了,那我就趁着这个机会上门一趟,和他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 “那你忙,我先回房了。” 武刚告辞后,宋成毅特意准备了一些礼品,才登门拜访周家老爷。 事情谈得不算太顺利,周家老爷对此事不情不愿。不过在宋成毅承诺补偿一笔银子的情况下,他碍于宋成毅身份,最终还是同意了。不管怎么说,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经过花园往书房走去,途中又瞧见宋天霸在拿着弹弓乱射。只不过刚才将那件积压已久的事情谈妥之后,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也就没再训斥儿子。 不曾料到行至转角的时候,从书房传出清脆的一声。 “砰!” 第1334章 莫辨楮叶(六十二)打碎花瓶关禁闭 “这个声音......”宋成毅暗地里喊了一声糟糕:“不好,像是书房里的什么东西打破了!” 他加快脚步直奔书房,推开门之后却让他呆立当场:一个花瓶打破了,碎了一地。 宋成毅愣了许久,忽地看到花瓶碎片附近有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捡起一看乃是宋天霸装在弹弓上的弹珠。 他终于忍不住了,冲到门口大喊道:“霸儿,你给我过来!” 宋天霸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自己的父亲大声呼喊,嘟着小嘴若无其事地晃了过来。 看到宋成毅在书房门口铁青着脸,他虽然知道事情好像不妙,却又不知道哪儿有问题。 “爹,什么事情啊,你喊这么响,吓死我了......” “什么事情?”宋成毅一把将他拉进书房,指着地上的花瓶碎片问道:“这花瓶是不是你打碎的?” “啊?我都没进过书房,怎么可能是我打碎的?” “还不肯承认吗?”宋成毅摊开手心,露出弹珠道:“这颗弹珠总是你的吧?” “是我的又怎么样,我的弹珠多了去了。” “肯定是你乱打弹弓的时候,从窗户将弹珠误射入了书房,把花瓶打碎了!” 宋天霸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是又怎么样?不就是一个破花瓶么,碎了就碎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还说!?”宋天霸暴跳如雷,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这个花瓶是哪儿来的吗?这可是皇上当初为了表彰你爹的战功,特意赏赐的,是御赐之物!现在被你给打碎了,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皇......皇帝御赐的啊......”宋天霸虽然被吓到了,可是还是据理力争道:“既然是皇帝御赐的宝物,那你就把它给收好啊,干嘛就这么摆在书房的桌子上,怕贼看不见吗?再说了,放着就放着,你离开的时候干嘛不把窗户关上?要是关上了,我怎么可能射得着花瓶?” “你......你......”面对说得头头是道的儿子,宋成毅竟被气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花瓶的确是皇帝因为他战功卓着而赐下的,不过一般臣子都会将御赐之物收藏好,就怕损毁。 可是宋成毅特喜欢显摆,把这个花瓶放在桌上供了起来,好让来客看到自己深得圣宠。当然他也考虑到了安全的原因,特意在桌子周围设立了一圈木头围栏,防止有人误触。窗户的销子和门锁都是特制,平时离开的时候会从里面销住窗户,再将书房门锁上。即使会一些开锁技巧的毛贼,也无法撬开书房。 不过他今天还是疏忽了,因为急着要赶去和周家老爷谈事情,光记着把书房门锁上,却忘记从里面销住窗户,使得弹珠能从窗户射入。 其实宋天霸说的一点都没有错,这件事宋成毅自己也要负一半的责任。可是花瓶打碎已经让他恼怒不已,宋天霸那番话更是让他觉得威严扫地,哪里还肯承认自己的过失。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过后,宋天霸捂住了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爹......你、你打我了?这么多年了,你从未舍得打我......” 打下去之后,宋成毅也后悔了。不过见到事已至此,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上前拎住了宋天霸往外走。 “打你?今天老子不仅要打你,还要关你!” 他将宋天霸拎到一间小房间,这才将他放下:“已经好久没有关你了,这两天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不准出来!” 说罢,他便走了出去,将门锁上了。 “爹,我错了!”宋天霸拼命敲门:“霸儿知错了,你快放我出来吧!” 可是宋成毅铁了心要关他,根本就不作理睬。 “爹,出了什么事情?”宋天娇听到弟弟的呼喊声赶了过来:“霸儿他犯了什么错,要将他关起来?” “天娇,你来的正好。”宋成毅板着脸道:“你去把你娘还有其他下人都叫到书房,爹有事要宣布。” 宋天娇还想细问,不过她一向不敢违抗父亲的话,只能照做。 没过多久,人就全部到齐了。 待席琳儿坐定之后,宋成毅便指着地上的花瓶碎片,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 然后他又道:“霸儿平时疏于管教,今天竟犯下如此大错,不可原谅!我决定让他面壁思过三天,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你们也不用多说,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 没想到这次几个人的态度出奇地一致,席琳儿也好、宋天娇也好,甚至平时最维护宋天霸的武刚都没有象征性地劝说宋成毅。他们都知道,这次的事情过于严重,要是皇帝追究下来可是罪责不轻。让宋天霸关上三天禁闭,也算是有所交待了。 见到没人出言反对,宋成毅很是满意:“那就这么定下了,三天之后再放他出来,这段时间之内,不准任何人进去探望他。” 不过武刚还是有些担心:“宋哥,你要教训霸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他毕竟年纪还小,一个人在里面住上三天,总归不太合适吧。吃喝拉撒怎么办?” “是啊。”席琳儿附和了一声。 “这你们不用担心,我自会派阿鑫给他送吃食。他又不是没被关过,去年就关了一天。” 见到宋成毅心意已决,武刚也不好多说了。 次日,因为担心赵染烨的安危,想要知道案子是否有所进展,赵怀月带着白若雪造访了步军司,找到了宋成毅。 “殿下,白待制!”宋成毅致歉道:“虽然已经让弟兄们紧盯叶家不放,可是至今为止毫无所获。” 宋成毅还没来得及细说,武刚就从外面闯了进来:“宋将军,出大事情了!” “胡闹!”宋成毅相当不悦道:“我正在向殿下禀报要事,你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是想做什么?还不赶紧出去!” 宋成毅这话已经说得相当客气了,要是换做别人,他早就已经发飙。 武刚却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霸儿......霸儿他不见了!” 第1335章 莫辨楮叶(六十三)渴死饿死也不吃 现在,宋成毅和武刚都坐在赵怀月的马车上,一同返回宋家。 “霸儿他......失踪了?” 宋成毅一开始听到武刚的这句话,如同坠入了云里雾里,完全没有真实感。直到他向武刚再三确认,才明白不是在做梦。 可是武刚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太行,根本说不清楚当时的状况。问了几句之后只能确定一件事,宋天霸从宋家消失了,其余的经过一概不知。 “不要管其它事情了,回去找孩子更重要。你们搭本王的马车回去吧。” 宋成毅是走来的,武刚是跑来的,于是乎两人就在赵怀月的建议之下,挤上了马车。 原本赵怀月的马车相当宽敞,但宋成毅的体格可不小,再加上还有一个虎背熊腰的武刚,瞬间将车厢撑满了。 这一路上,宋成毅的心情相当沉重,自己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武刚也没有开口,白若雪打算索性到了之后再详细询问事情经过。 到家之后,宋成毅一跳下马车就往门口跑去,不过席琳儿早就抱着熟睡的宋天骁,和宋天娇一起在外边候着。 “琳儿,武刚说霸儿突然间不知所踪,可是他说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宋成毅焦急万分,抓住她的肩膀催促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怀月和白若雪也从马车走下,正想听听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再做决定,于是他们边跟着往里走,边听着席琳儿叙述经过。 席琳儿虽然面色凝重,不过还算镇定,说起话来也相当有条理:“事情要从今天一早,老爷去步军司之后说起......” 宋成毅离家以后,小厮阿鑫找到了席琳儿:“夫人,少爷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过一点东西,怎么办?” 席琳儿轻轻颦眉道:“你刚才又送过一次了?” 阿鑫苦笑道:“岂止一次,小的前前后后一共进去了四次,每次都会被少爷轰出来......” 昨天晚上宋天霸也一直坚持不肯吃,惹得宋成毅无比生气,直接抛下一句“爱吃就吃,不吃拉倒”就出来了。 “霸儿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如此任性呢?”席琳儿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随后道:“算了,还是我去一趟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母亲,我去他说不定能听得进去。” 当然,这只是场面话。席琳儿也知道她是宋天霸最讨厌的一个人,去了肯定没什么用。昨天晚上宋天霸就不肯吃饭,连宋成毅去了都没有用,更别提自己了。可谁叫宋天霸名义上还是喊自己母亲,虽然自己也不喜欢这孩子,但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省得被人说闲话。 席琳儿端着托盘正要过去,一个丫鬟主动过来道:“夫人,还是由奴婢送去吧,少爷他应该会听话的。” “青黛,你回来了啊?”席琳儿转念一想,将托盘交给她:“也好,是你劝的话,霸儿应该会听。” 青黛是照顾宋天霸好几年的丫鬟,她的话说上去还是挺管用的。前几天她向宋成毅告假回了一趟家,今天早上才回来。 可是青黛明显低估了宋天霸的倔脾气,进去之后没多久,她就被宋天霸轰出了房门。 “去去去,本少爷已经说过了,不吃就是不吃!”只听得宋天霸大吵大嚷道:“除非你们放我出去,不然我宋天霸就算是渴死、饿死,也绝对不会吃一口!” 青黛无奈,只好退出房间,准备回去向席琳儿禀告。不过在门口她正巧碰到了路过的武刚。 “青黛?”武刚望向她手中的托盘,问道:“少爷他还是不肯吃饭?” “嗯,我正要去找夫人。” “先等一下。”武刚接过托盘道:“让我去试试吧,要是还不行,再去请夫人。” 宋天霸除了自己的老爹以外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和武刚比较亲近,也能听他的劝。要是他都不行,那就只好等宋成毅回来再想办法了。 青黛敲了两下后推门进去:“少爷?” 宋天霸正趴在桌子上生闷气,抬头看到是青黛之后,又发脾气道:“告诉你本少爷不吃了,还来做什么?赶紧给我出去!” 青黛站到一边,武刚走进来道:“怎么,连我也要出去吗?” “刚叔!”宋天霸态度马上有所转变:“你怎么来了?” 武刚笑呵呵地将饭菜放到桌上,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他身旁:“听说霸儿一直不肯吃饭,可把刚叔给急坏了,就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天霸将头别了过去,不肯说话。 武刚也没有直接劝他吃饭,而是将托盘里的盘子一个个端到桌上。因为怕饭菜着凉,装菜的盘子上面还倒扣着一个盘子罩着,他就依次将罩着的盘子取下。 “哇,好大一个红烧鸡腿!”武刚故意嗅了一下,继续打开第二个:“葱爆羊肉,这不是我们霸儿最喜欢的菜吗?好香啊,我都馋得流忍不住了!” 看到宋天霸偷偷瞄向菜肴,还吞了一下口水,武刚把剩下的两个碗也打开了,往他面前一推:“赶紧吃吧,何必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可是......”宋天霸眼睛紧紧盯着那只大鸡腿,小声说道:“可是我刚刚说了就算饿死、渴死也......” 武刚马上打断道:“什么?你说过什么,刚叔怎么没有听到?” 他又转而朝青黛问道:“你呢?” 青黛可机灵着,马上往外退去:“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她退到屋外后,迅速将门合上。 一见没有其他人在,宋天霸抢过桌上的盘子,直接抓起大鸡腿啃了起来:“真香......” 武刚笑道:“慢慢吃,别噎着,来口三鲜鱼圆汤吧。” 从屋里出来,武刚对青黛道:“少爷已经在吃饭了,等他吃完你收拾好就将门锁上吧。” 可是武刚过了三刻钟返回的时候,青黛依旧在门口站着。 “怎么少爷他还没有吃完吗?” “没有,我问了他也没有回答。” “奇怪了......” 武刚推门而入,可没多久就急叫道:“青黛,少爷不见了!” 第1336章 莫辨楮叶(六十四)禁闭室中关三次 听完武刚和青黛的叙述,白若雪闭上眼睛将事情的经过在脑中梳理了一遍,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她现在身处宋天霸被关禁闭的房间。虽然武刚言语表达不太行,不过身临其境之后再听他们说起经过,差不多能够还原出当时的景象了。 这个房间其实并不大,就是一个长约六丈、宽约四丈的长方形。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放,其实剩不了多少空间。而房间里也就这几样东西,最多就是算上角落里的一个马桶。 房间除了北面一扇正门以外,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东面距离地面约一丈位置有一个大约三尺的正方形通风口。 “夫人,这个房间怎么看上去怪怪的?”白若雪向席琳儿询问道:“可不像是个能住人的地方。” 宋成毅一赶回家以后,就亲自去各个房间搜查宋天霸的下落,席琳儿作为当时对整件事较为了解之人,留在这儿接受问话。 “大人的眼力不错,以前这个房间确实不是用来住人的。”席琳儿称赞了一声后道:“最早的时候,这个房间建了是当仓库用。后来东西清空之后老爷命人休整了一下,当成一个临时的客房使用。” “客房?”白若雪环视一圈后,摇头道:“这个房间也太简陋了吧,宋将军的客人身份都不会低,如何能用来招待客人?” “不是给客人用的。有时候家里来了客人,身边会带着丫鬟或者小厮之类的下人。家里的客房都不大,不够下人住一起。这个时候,就会将下人安排在这个房间。” “原来是这样。” “不过除了给客人的下人住以外,家里的哪个下人犯了错,也会被关到这儿面壁思过。” 白若雪边踱步查看四周,边问道:“那么霸儿呢,他以前有没有被关在这儿过?” “有过,而且不止一次。”席琳儿答道:“一次是六岁的时候,他调皮捣蛋,在老爷查看公文的时候不小心弄翻了砚台,使得公文被洒开的墨汁所污。那次是老爷第一次对霸儿发火,命人将他关在这儿,不过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放出来了。” “那么第二次呢?” “第二次......那是去年的事了。”出人意料的是,席琳儿闪烁其词道:“第二次妾身忘了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也是将老爷惹火了,亲自把他关到这儿面壁了一天。后来奴家过去求情,老爷才在第二天将他放出。” 白若雪也没追问,只是道:“夫人虽说不是霸儿的生母,不过对其却关爱有加,相信你们一定是母慈子孝。” 席琳儿勉强笑道:“霸儿他什么都好,就是调皮了一点。不过男孩子嘛,调皮一点是正常的,总比那些一天到晚阴沉沉不说话的孩子好很多。以后长大了,脾气自然会收敛的。” “夫人说的也是。”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么这一次他又是闯了什么大祸,以至于宋将军要将他关上三天之久?” “这次......”席琳儿目光投向赵怀月,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罢了,本来这件事也瞒不住的......” 于是她便把宋天霸乱射弹弓打鸟、结果却将皇帝御赐的花瓶打碎一事如实说出。 “老爷对此相当恼怒,这才有了将霸儿禁闭三天的惩罚。” 赵怀月不禁摇头道:“虽说那花瓶是父皇所赐,不过毕竟就是个摆设而已,打碎便打碎了。况且霸儿虽然调皮,却也并非故意为之,何必为此责罚一个八岁的稚童呢?就算父皇他知道了,相信也不会因为一个花瓶而怪罪宋将军的。” “昨天晚上妾身也劝了老爷,可是老爷却说这次并非单纯因为霸儿打碎花瓶才罚的他,而是平时对他过于宠溺,以致霸儿骄纵蛮横无度。老爷想要借此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只要他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放他出来。可是......”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宋成毅的想法也不能说不对,不过既然宋天霸今天还被关着,这就说明他的办法失败了。 看完房间的一切,白若雪发现桌上的盘子几乎空了,碗里也没有留下剩饭。唯独桌子的一角放着的那根糖葫芦没有被动过。 “这些饭菜都是霸儿吃完的吗?”她把武刚叫到跟前:“看起来胃口不错啊。” “都饿了一天了,这胃口能不好吗?” “你是看着他吃完的?” 武刚否认道:“那倒是没有,我离开的时候霸儿他还在吃。” “可是之前青黛说她出去之后,你又在这儿待了一会儿才出去。这段时间,你和霸儿在做什么?不会就看着他吃饭吧?” “我在和他谈心,好好开导他了一番。”武刚解释道:“原本我和霸儿说好了,等到宋哥回来之后,好好给他道个歉,并且保证下次绝不再犯。我呢,也帮着说几句好话,给宋哥一个台阶下,就顺势把霸儿给放出来,哪知道......” “你离开的时候,霸儿还在吃饭?” “嗯,原本是让青黛收拾的,不过等我回来青黛还站在门口等着。我进来后发现霸儿不在了,就赶紧把青黛叫进来一起找。” 这个房间陈设相当简单,站在房间中央就能把整个房间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尽收眼底。说是能藏人的地方,不过也只有床底和门后有这个可能。床底自不必说,空荡荡的毫无遮挡,唯一有可能的也就门后。 “你们把当时的站位重新站一遍。” 武刚和青黛重新演示之后,武刚所站的位置是背靠东墙中间,而青黛则是背靠西墙中间。两个人视线交叉,正好能够覆盖整个房间的死角。这个房间也就一点点大,就算躲在门背后,也逃不过两个人的眼睛。 “进来之后,房间里的东西可有搬动过?” “没有,我进来后就发现霸儿不见了,离青黛进来只间隔十几呼吸而已,不可能有时间搬动东西。” 青黛也证实了他的说法。 突然有人喊道:“啊哈,我知道了!” 第1337章 莫辨楮叶(六十五)嫌疑直指大块头 如此自信满满的话语,当然是出自小怜之口,她似乎对这次宋天霸的失踪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既然是这样,白若雪就打算给她一个机会:“小怜,那你觉得霸儿他是如何失踪的?” 小怜先是瞧了一眼青黛,然后指向武刚道:“霸儿的失踪,你的嫌疑最大!” “你在胡说什么?”武刚粗声粗气地责问道:“凭什么说我的嫌疑最大!” 小怜没被他的气势所压倒,逐条分析道:“首先,你和青黛进来送饭之后,青黛退了出去。之后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里,只有你和霸儿在房间,这点你承认吗?” “不错,是这样。” “你离开之后过了三刻钟才返回,进来就发现霸儿已经不见了,这也是事实吧?” “不错,我和青黛先后进入的间隔极短。” 小怜据此推断道:“也就是说,霸儿失踪的时间只能是你离开后至重新回来的三刻钟之内,这个你有异议么?” “没有。”武刚坦然承认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推断的。” “那就好。”小怜又转而问青黛:“武刚离开之后,你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因为刚哥说等少爷吃完饭后要把桌子收拾干净,所以奴婢就一直在门口候着不曾离开。不过一直等到刚哥重新回来,少爷他也没有说让奴婢进去收拾。” “你还说过,中间曾经问了霸儿一次,问他有没有吃完,可是房间里并没有传来他的回答。你是什么时候问的?” 青黛低头回忆后答道:“应该是刚哥走后没多久。” “那他吃饭的时间很短啊,为什么你这么着急问他有没有吃好?” “其实也不短了。”青黛解释道:“少爷他平时吃饭的速度非常快,可以称得上是狼吞虎咽,基本上半刻钟多一些就吃完了。刚哥出来的时候,少爷已经吃了有一刻多钟了,所以奴婢才会认为少爷他已经吃完。再说了,奴婢前几天告假回家,今天上午才回来的,还有好多活儿堆着没干。奴婢想赶紧收拾完后将门锁上,然后回去把活儿干完。” 青黛说的有理有据,而且也得到了席琳儿的证实。 但是小怜心中依旧还有疑问:“三刻钟之久,你却只有在刚开始的时候问了他一次,这又是为什么?你刚刚可是说想急着回去干活儿,那怎么之后没有再问起,反而站在门口干等了这么久?” “没办法,谁让少爷他的脾气不太好呢......”青黛偷偷瞄了席琳儿一眼,见到她并未怪罪自己,才继续诉说道:“奴婢伺候了少爷好几年,深知他的脾气。少爷他不喜欢重复回答同一件事情,如果第一次没有回答,说明他心情不好不想回答。要是再问起的话,他会暴跳如雷,所以奴婢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从未说过话的宋天娇,此时第一次开口道:“我这弟弟的脾气就是这样,就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想去招惹他。平时除了爹说的话他不敢违抗外,也就刚叔说的话他能听得进去。” 白若雪听出来了,宋天娇言下之意就是:宋天霸连席琳儿的面子也不会给。其实这一点她,那一天在飞琼阁初次相遇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当时宋天霸哭闹着要回去,还对赵怀月出言不逊,被宋成毅给训哭了。席琳儿想要过去安慰,却被宋天霸一把推开,还说出了“你才不是我娘”这种话。而一旁的宋天娇却在冷笑,明显姐弟俩都相当讨厌席琳儿。倒是武刚,一句话就把宋天霸哄住了,不知道两者之间的关系为何会这么好? 小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重新朝武刚道:“青黛自你离开之后就没有见过霸儿,实际上你是最后一个见到过他的人。青黛问了霸儿却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并不是霸儿不想回答,而是他当时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了!” 武刚皱着眉头道:“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 “别急,听完我后面的话你就明白我想说什么了。”小怜不缓不急地继续说道:“青黛说平时霸儿吃饭很快,半刻多钟就能吃完。而他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肯定已经饿坏了,吃饭只会比平时更快。事实上青黛也看到他狼吞虎咽啃着大鸡腿。既然如此,何以你在房间里待了一刻多钟,他还没吃完饭?这一点都不合理!” 白若雪听后暗暗点头,这些疑点她也想到了,没想到小怜现在也能发现,看样子确实有进步。她也知道小怜接下去会说什么,不过觉得整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武刚轻哼一声道:“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原来是这个。霸儿脾气倔,需要好好开导。我之前就说过和他谈了一会儿心,让他跟宋哥认错道歉。他那时候正听得出神,并没有动筷,直到我离开后才继续吃,所以他吃得才比以往慢。” 小怜却不同意他的说法:“不对,这只是你的一家之言,谁能够证明?” 武刚冷笑了一声,反问道:“那你说应该是怎么回事?” “霸儿消失的时间并非你出去后至重新返回的这三刻钟之内,而是你和他两个在这个房间谈心的一刻钟内。那段时间你并没有在和霸儿谈心,而是将他弄晕后想办法运出了这个房间。所以青黛后来问霸儿,他没有回答,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之前你会赞同我的看法,就是为了误导我们,好为自己脱罪!” 小怜昂起头,问道:“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哈哈哈哈!”原本板着脸的武刚突然大笑道:“你的推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笑什么?我哪里说的不对?” 笑罢,武刚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串没有动过的糖葫芦:“认识这东西吗?” 小怜不悦道:“糖葫芦谁不认识,你把我当傻子吗?” “你认识就好。”武刚转头道:“青黛,你来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第1338章 莫辨楮叶(六十六)遭反问小怜吃瘪 既然武刚说了,青黛就回答道:“那个......刚哥出来之后,少爷他追出来说想吃糖葫芦,刚哥答应了。刚哥之所以会重新回这儿,就是为了给少爷送糖葫芦。” “明白了没有?”武刚轻蔑地笑道:“我离开的时候霸儿他还在房间里,而且青黛也看到了。我之后的三刻钟,就是去集市给霸儿买糖葫芦。要是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找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子。所以霸儿失踪的时间,只能是这三刻钟之间,而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个结果出人意料,小怜不肯死心,继续问道:“既然你去买糖葫芦了,为什么之前不说,难道是想隐瞒什么东西?” “哼,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和霸儿失踪又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你咄咄逼人,我也懒得提起。” 他又问道:“即使霸儿真的是在吃饭的一刻钟内消失的又怎么样,我又是怎么将他从房间里运出去的?你不会觉得霸儿能从这么高的通气口出去吧?霸儿虽然身体瘦小,但是也没办法钻出通气口,就算把桌子搬过去也出不去,更别提我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搬动桌子。” 小怜咬了一下嘴唇,又将目光投向了青黛。 武刚也发现了,马上抢先一步说道:“或者你觉得青黛是我的同伙,我们所说的都是假的,其实霸儿是被我们正大光明弄走的?又或者一切都是青黛做的,她趁我不在的时候弄走了霸儿?” 青黛大惊:“不是我!我根本没有看到少爷离开房间!”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武刚略带嘲笑地看着小怜:“怎么样,你还能有其它解释吗?” “你们先出去候着。”看到小怜吃瘪,白若雪帮她解围道:“如果你和青黛不是串通说谎,那霸儿不可能就这么在房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定是用到了某个办法。我们还需要好好调查这个房间。” 席琳儿朝众人示意道:“走吧,都出去候着。” 关上门后,赵怀月见小怜垂头丧气,劝慰道:“不用灰心,这不怪你。在武刚说出糖葫芦一事之前,我也曾经考虑过他有很大的嫌疑。而且你的推论也没有问题,要不是青黛证明他去买糖葫芦时霸儿曾经露过面,你的推论就能成立。” “武刚和青黛是同伙的可能性不高。”小怜双手环抱在胸前,思考道:“青黛更是不可能挑这么一个对自己不利的时间绑走霸儿,那霸儿又是如何消失的呢?” 白若雪道:“霸儿的消失无外乎两种原因,一种是被人弄晕之后被运走,就像庄家的福儿;另一种是他主动消失。” “主动消失?”赵怀月道:“因为被关在房间里受不了了,所以霸儿想办法溜了出去?” “有这个可能。虽然乍看之下除了门以外就只有通风口能够出入,可是并不能保证没有暗道机关什么的。” “那好,我们就将整个房间彻底翻上一遍!” 于是众人分开检查,把墙壁和地板全都敲打了一个遍,可并没有发现类似暗道的地方。 白若雪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却见小怜趴在地上认真地看着地面的缝隙。 “小怜,你在看什么呢?”冰儿走过去问道:“这儿我都检查过了,没有暗道和机关。” “我在看地上有没有散落的面粉。” “哈?”冰儿讶道:“难道你认为霸儿和慕容玉连一样,被人杀害之后分尸带出了这个房间?” “难道没这个可能吗?”小怜爬起来后将手拍干净:“门口有青黛守着无法出入,通气口虽然整个人无法通过,可并不代表分尸之后也不能通过啊?凶手把霸儿杀掉之后,像李十五他们一样边分尸边用面粉之类的东西糊住伤口,然后再一块一块从通气口运出去。” “你的想法真可怕!”冰儿听后惊呆了:“所以你在看地上有没有面粉?不过你的想法绝对是错误的。” “为什么?” “我又不是没分过尸?要想把人剁成数块而不留下血迹,可比想象中困难多了。我当时这么小心,衣服上还是被沾到了不少,靠跳进河里才掩盖过去的。慕容玉连遇害之后,李十五他们为了减少出血量,是过了两个时辰才动手分尸的,还用到了粗布和面粉。要知道,他们可有五个人,花了这么长时间清理,还是无法把地上的面粉弄干净。你觉得三刻钟之内,凶手有办法做到不留痕迹吗?” 白若雪也说道:“你的假设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青黛在门口,通气口又这么小,凶手是如何进入房间的?又是如何离开房间的?即使真的按照你的办法运走了尸块,凶手也无法自由出入啊。难不成他把自己剁成了几块?” “哎,原本我以为是武刚趁着和霸儿单独相处的一刻钟,将他分尸后想办法运出,这样就能说通了。不过现在看来,就算真的是他做的,也没法在这么短时间分尸运走,更别提霸儿当时还活着。” 白若雪想了想后道:“霸儿被杀害之后转移走的可能性太低了,既然人都杀了,干嘛还要将他运出去呢?所以我倾向于他失踪的时候是活着的。” 赵怀月眉头一扬:“难道又是绑架?” “殿下觉得有可能吗?”白若雪道:“毕竟丰年顺这个首犯尚未落网,他说不准手下还有一批同伙,想要继续作案。不过要真是他的话,胆子未免太大了些。居然敢动宋成毅这样的大官,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个房间目前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唯一能进出的通风口刚才也看了,并没有人出入的痕迹。而且桌子也没有移动过,霸儿不可能踩着桌子从通风口爬出去。我们还是接着找他们几个问话吧,武刚发现霸儿失踪后,集合了宋家的所有人,把整个宅子找了一遍。另外,武刚身上穿着铠甲也令我很在意。” 第1339章 莫辨楮叶(六十七)分组搜查寻不得 “铠甲?”白若雪被赵怀月提醒之后,猛然醒悟道:“对啊,武刚为什么可以大摇大摆穿着铠甲?” 宋成毅是负责守卫开封府四方城门的将军,他穿铠甲当然没什么问题。刚才在步军司,那些将士也都穿着铠甲,以至于白若雪看到武刚穿着铠甲来找宋成毅,一点都没感到有不妥之处。直到赵怀月刚才的一番话,才将她点醒。 “我记得小怜说过: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寻常百姓家中根本用不到铠甲,私藏铠甲形同谋反。而这个武刚不仅穿了,还穿着铠甲招摇过市。他虽然看上去是个块头极大的大老粗,不过从刚才和小怜的针锋相对中就能看出,他是一个粗中有细之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不知轻重的蠢事。” 赵怀月道:“就算他不懂规矩,宋成毅也不可能不懂,不会放任他的这么做的,不然可是会把自己给连累进去。他既然没有阻止,就说明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 其实白若雪对武刚的疑问,可不止一件铠甲。 “我发现武刚在宋家的地位相当超然,不是管家、不是护院、更不是家仆。可以看得出来,宋家的人对武刚态度很是尊重,青黛她都喊他‘刚哥’了。而我们第一次在飞琼阁的时候,武刚在场面上是称呼霸儿为‘少爷’的,但刚才却一直称呼为‘霸儿’。他去步军司报信称呼宋成毅为‘宋将军’,可刚才直接喊‘宋哥’,关系亲密程度可见一斑。” “这件事你先不用管。”赵怀月沉声道:“等下我会找机会向宋成毅问个清楚。” 房间里其它地方也就只有通风口能进出。白若雪将桌子搬到下方,踩在椅子上朝外张望。 “通风口附近既没有面粉也没有血迹,倒是积满了灰尘,并且这些灰尘没有任何被动过的迹象。另外上面还布有蜘蛛网,从上面挂着那只死飞蛾的干瘪程度来看,至少已经死了三天以上。所以小怜推测霸儿被分尸后从通气口运出的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 小怜并没有气馁,举起拳头道:“这次我承认失败了,不过下一次我一定能找出真相!” “加油吧。”白若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看好你!” 出了房间,赵怀月看得出在场的人之中除了宋天娇以外,就只有武刚面露焦色,似乎相当在意宋天霸的下落。 “武刚。”赵怀月将他叫到跟前:“你和青黛确定霸儿不在房间里之后,应该在家中仔细搜查过的吧,你们是怎么搜查的?” “禀殿下,我当时也没多考虑霸儿是怎么从房间里脱身的,只以为他是因为耐不住被关禁闭才想办法逃走的,便猜想他大概是找了一个地方躲藏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先应该把人找到。于是我让青黛去把所有下人都叫到门口集合,自己打算先将此事禀告给夫人得知,好请她过来做主。不过我在门口正吩咐青黛的时候,桔红刚巧路过此地,就请她代为转告夫人,自己留在原地再仔细找了一遍。” 武刚的想法很正常,这样一个性情顽劣的孩童突然不见,任谁的第一个反应都是他偷偷跑到哪里玩去了。 席琳儿道:“桔红告诉妾身霸儿失踪一事后,妾身就把骁儿接过来自己照顾,让她和金樱前去帮忙寻找。” “除了大夫人和二夫人以外,家里的其他人都召集到此,连小姐也来了。”武刚详细讲述着他的安排:“因为听宋哥说起过,有一群绑匪专门安排同伙混进受害人家中伪装成下人作案,所以我便按照进家门的时间长短把所有人安排成四组,两人一组。小姐带厨娘;我带阿鑫;桔红和金樱都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各带一人。四组人分别搜查四个方向,里里外外都要搜。 武刚看向宋天娇道:“考虑到少爷有可能躲藏在哪个房间里,主子和下人的卧房也要搜。不过我去搜显然不太妥当,所以就由小姐负责了。” 宋天娇顺势接上去道:“我自己卧房和父亲的书房都搜过了,连霸儿自己的房间也搜了一遍,没有找到。至于母亲和姨娘的房间,她们那段时间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没出去过,霸儿不可能会躲在里面,我问候了一声就离开了。” “所有下人的房间包括我自己的在内都找过,其他两组人也一无所获,所以我在请示夫人之后去步军司找宋哥回来。” 赵怀月听完之后,心中不禁暗自赞许不已。他初见武刚时觉得他不过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没想到之前与小怜争辩时却发现他是一个粗中有细之人,而刚才在组织人手搜查时又如此有条不紊,展现出了非凡的统帅力,让人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见到刚才在等候时又多了三张陌生面孔,白若雪就让他们各自报上姓名。问了才知道,这一男二女就是阿鑫、桔红和金樱。 其他人不太清楚,不过武刚提到过事发之后桔红偶经此地,白若雪就问起了她当时在这附近做什么。 “当然是洗尿布啊。”桔红脱口答道:“之前小少爷尿湿了,奴婢就给他重新换上了一块尿布。奴婢禀告夫人以后,就把尿布拿去清洗晾干了,回来路过这儿时碰到了刚哥和青黛。刚哥说少爷不见人了,让奴婢马上禀报夫人,夫人得知后亲自照顾小少爷,让我们两个过来帮忙。” 这话粗听之下并没有问题,不过白若雪却抓住了其中一句话:“为什么你去洗尿布,还要特地向夫人禀告?” “噢,因为老爷和夫人说最近开封府有专门绑架小孩子的绑匪,所以平时小少爷身边必要要有两个人照顾。如果其中一人有事离开,必须禀告夫人知晓。” 看样子庄家那次绑架案,已经让宋成毅心生警惕。 不过桔红接下去的一句话,却让白若雪相当在意。 第1340章 莫辨楮叶(六十八)轻声咳嗽瞒意外 “毕竟前几天晚上发生了一些意外,夫人觉得还是小心些为妙......” “咳......” 席琳儿先是轻咳了一声,随后一手托住宋天骁,一手从腰间取出帕子掩住了口。 “咳咳咳......” 她连续咳嗽不断,桔红见状赶忙上前为其顺气。 “夫人,你不要紧吧?” 席琳儿缓过气后摇了摇头,将怀里的宋天骁交给一旁的金樱抱:“没事,我只是不小心呛到了。” 白若雪瞧见刚才是桔红在提到“意外”二字时,席琳儿脸色才起了变化,这才有了之后的咳嗽,便暗自留了一个心眼。 原本一直处在酣睡中的宋天骁,换到金樱怀里之后却被惊醒,并且开始哭闹不停。 “哎哟,看样子骁儿这是饿了。”席琳儿便向赵怀月请求道:“殿下,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妾身想要给骁儿喂奶去了。” 赵怀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暂时没事了,夫人请便吧。” 她又看向两侧的桔红和金樱:“那么她们两人......” “别的没什么了,本王再问一个问题就好。”赵怀月对在场的所有人问道:“宅子里的水井你们可有检查过?” 桔红道:“奴婢当时就是在西面那口水井边清洗的尿布,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人靠近过。” 阿鑫答道:“东面的水井是小人去检查的,包括边上的池塘也一起检查了,里面没有发现异常。少爷不可能会掉进井里。” “一共就只有两口水井吗?” 武刚代答道:“只有两口,这间宅子也不算大,平时足够用了。” “那就先这样吧。”赵怀月决定暂时让他们散去:“该干嘛就干嘛去,等有事了本王再派人来找你们。不过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宋家,如要出门必须经过宋将军或者夫人同意,而且必须两人同行。” 他又转而问席琳儿:“夫人,你看本王这样处置,是否妥当?” 席琳儿点头致意道:“妾身但凭殿下做主!” 她带着两个丫鬟回房去了,其余下人各自散去,不过武刚和青黛依旧留在原地等待。 一群人刚离开不久,宋成毅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右手似乎还紧紧攥着拳头。从他脸上的表情推断,应该有不小的收获。 而距离他身后十多丈的位置,有一名女子正行色匆匆追赶而来。 “宋将军。”白若雪问道:“看你的样子,是找到霸儿了?” “霸儿倒是还没有找到,不过我找到了这个。”他将手掌摊开道:“你们看。” 宋成毅手心里躺着半块羊脂玉佩,从品相来看绝对是珍品。可惜的是现在只剩下了小半块,明显被摔成了两截。 “莫非此玉佩原本乃是霸儿之物?” “白待制果然聪明!”宋成毅赞了一声后道:“这是当年霸儿周岁的时候,他的外公求来的开光玉佩。自那一天起霸儿就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离身。也正因为有这块玉佩护体,他才平平安安至今。” 还没等白若雪询问,武刚便急着抢问道:“此物对霸儿来说相当于护身符,他一直宝贝得很。宋哥,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走,我带你们过去!”宋成毅在最前面带路道:“说不定能找到霸儿的下落。” 经过一间卧房的时候,宋成毅停下脚步道:“我刚才一个人到处找霸儿,记起这儿正找人在翻修屋子,就进去顺便问了一声龚木匠,问他有没有看见霸儿来过。” “龚木匠?”白若雪脑中马上跳出了一个名字:“不会刚巧是龚铁松吧?” 她走进去一瞧,嘿!趴在房梁上面钉钉子的人,正是当初差点被自己徒弟不小心砸死的龚铁松。 他边钉着钉子,边向他们打招呼道:“殿下,几位大人,好久不见了!” 白若雪惊讶地发现整个房间被熏黑了一大片,忍不住问道:“这儿是怎么了,走水了?” “啊......”宋成毅打马虎眼道:“前几天不小心走水了,不过没什么大事,也就是把床给烧焦了一点而已。不过既然要翻修,我就打算趁此机会好好修缮一番了。” 见到此情此景,白若雪立刻联想到刚才席琳儿听到桔红说出“意外”时的不自然表现。 (看起来,这个房间走水就是所谓的意外了。不过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吗,还是......) 抱着这个疑问,白若雪继续问道:“这个房间原来是谁住的?” 宋成毅装成漫不经心样子答道:“是骁儿和金樱、桔红他们三个。” “什么,那这儿走水岂不是非常危险?!” “骁儿这不是没事吗?现在已经将他搬到隔壁我和琳儿的卧房去了。”宋成毅马上换了一个话题:“我问了龚木匠后,他说霸儿没见着,倒是看见过一名女子刚刚从门口经过,一直往东北方向去了。我跟着龚木匠所指的方向找去,正巧在不远处碰到了秋娘。” 经过介绍,白若雪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宋成毅的小妾舒秋娘,也就是之前武刚口中的“二夫人”。 不过白若雪刚才已经认了出来,当时在飞琼阁的两名女眷乃是席琳儿和宋天娇,丫鬟则是金樱和青黛,其中并没有舒秋娘。看样子身为侍妾的她地位太低,没有资格跟随宋成毅一起出去参加酒宴。 “二夫人。”白若雪顺口问起:“霸儿失踪不见的时候,你当时在哪儿。” 舒秋娘颔首低眉道:“奴家今天原本一直在房中绣些女红,后来听到整个宅子吵吵嚷嚷的,出门向桔红打听才知道霸儿失踪一事。奴家听闻之后也相当着急,便想着自己也应该出一份力。奴家一路找去,正在那一带附近寻找的时候,刚巧老爷他也过来了,于是奴家就和老爷一起寻找。” 宋成毅指着东北方向远方的草丛道:“我就是在那儿找到的这块碎玉佩,霸儿参之前应该在那儿附近躲藏过。” 第1341章 莫辨楮叶(六十九)再寻不见另一半 原本舒秋娘打算跟着一起过去,没想到才走了没几步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甚至有些犯恶心。 她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嘴巴,干呕个不停:“呕......呕......” “秋娘!”宋成毅上前搀扶着她的肩膀道:“你不要紧吧?” 舒秋娘深吸了口气,朝他摆手道:“老爷,奴家没事。其实昨天晚上就有些不太舒服,想必是晚饭吃的菜偏油腻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看样子以后也要给你去买个丫鬟。。”宋成毅把青黛叫到跟前:“你把二夫人送回房间休息,暂时留在她身边伺候。” “奴婢明白。”青黛搀着舒秋娘回房了。 宋成毅发现玉佩的这片地方有一大片杂草丛,边上还种着好几棵果树,桃李都有,春季开花煞是好看。 白若雪拿着那半块玉佩反复看了几遍,用手敲打两下后问道:“宋将军,只找到了半块吗?” “只找得这半块。”宋成毅用手指往周围画了一个圈道:“我在那边草堆里找到了之后,与秋娘把周围找了个遍,也没有瞧见另外半块。” “此物既然是霸儿一直贴身携带的宝贝,断不会交予他人。现在出现在此处,看样子宋将军所料不错,霸儿从禁闭的房间出来之后来过这儿。” “我想到这个可能后就猜测霸儿是不是躲在了附近,不过这边虽然有不少杂草,却没办法藏得下一个小孩子。” 白若雪稍作思量后道:“两个人找的话或许会有所遗漏,现在咱们人多,再找找总不会吃亏。” 从宋成毅捡到玉佩的位置向周边扩散寻找,剩下那半块玉佩依旧没有找到,倒是拾得了几片玉佩的小碎片。 白若雪将碎片包在帕子中,心有疑虑道:“如果霸儿不小心将玉佩摔碎了,剩下的一半应该也在这儿,怎么会找不到?而且玉佩似乎摔得有些太碎了......” 站在一旁的武刚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武刚。”宋成毅留意到了此事,询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为什么不说出来?” “啊,不是现在发现了什么,而是之前并没有任何发现。”武刚下意识地回应道:“这附近之前就是我和阿鑫过来搜查的,可当时怎么没有瞧见霸儿那半块玉佩掉在这儿?” “是不是你那时候找得太匆忙了,不曾留意到?” “小时候霸儿经常会躲在草丛里捉迷藏,我料想他这次也会藏在这种地方,所以搜得特别仔细。这半块玉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留有好几片碎片。你捡到的位置也相当显眼,我们两个人不可能一点都没有看到。” 经过武刚的提醒,宋成毅也意识到了一个可能:“难道你来找的时候霸儿他还没来,他是你和阿鑫走了以后才过来的?” “我想以目前的的状况来看,宋将军这个假设是最合理的。”白若雪赞同道:“这么多人在整个宅子里搜查霸儿的下落,他要是只是躲在一个地方不动的话,迟早会被找出来。” “我明白了!”宋成毅脑中灵光一闪:“霸儿应该不停地变换着自己躲藏的位置,甚至有可能就这么悄悄跟在武刚他们的后面。武刚一离开,他就跑了出来。” 白若雪看着手中的半块玉佩道:“他当时非常匆忙,生怕被人发现,所以慌乱之中不小心落下了玉佩,并且摔成了数块。玉佩摔碎时四处飞散,他也没来得及细找,捡起最大的那块就走了。宋将军,你觉得我的这个推论如何?” 宋成毅细细一想后,连连点头:“不错,这样就能解释玉佩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又为何找不到另外半块。”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霸儿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他不可能只是单纯想要躲避寻找他的那些人,他来这儿一定有其它目的。” “他是要想办法逃出这个家!”赵怀月仰头望向那堵围墙:“这围墙哪怕是大人都没有办法轻易翻越,更何况像霸儿那样的小孩子。宋将军,这附近有没有侧门之类?” “有!”宋成毅指着通往南面的那条小路道:“沿着这条路往南走一小段,有一扇侧门。” “就一扇?” “嗯,只有这一扇,平时也不太用。” 武刚上前带路:“侧门我之前也检查了,甚至还走出去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 侧门没多远,走上没几步路就到了。可是武刚想要推门而抬起的手,却突然停留在了半空中。 “武刚,你愣着干什么?”宋成毅催促道:“快把门打开啊!” 武刚这才用力一推,侧门应声打开。 还没等白若雪发问,武刚抢先说道:“谁把门闩拿下了?我之前和阿鑫来的时候可是闩上的,后来出去查看回来我还特意重新闩上了。” 靠近门的围墙边上,一根门闩果真被随意丢弃在角落。 宋成毅将身子探出门外向两侧张望,现在整条小巷子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众人索性将小巷子从头至尾找了一遍,巷子里虽然还住着其他几户人家,不过目前大门都是呈紧闭状态,也不见有能藏人的地方。 返回宋家,白若雪拾起地上的门闩道:“如果武刚之前重新将门闩上了,那么再次拿掉门闩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霸儿。” “他从侧门逃出宅子的可能性很大。”赵怀月接过门闩,掂了掂分量后道:“这门闩不算重,插槽的位置也并不高,像霸儿那样的孩童完全可以取得下来。” “霸儿......”宋成毅无比自责道:“唉,都是我把他惯坏了,以至于生出这番事端......” 武刚急道:“宋哥,霸儿这么小,身上又没带钱银,该怎么办才好?” “别急。”白若雪怕他们急出个好歹来,出了一个主意:“霸儿如是自己赌气离家出走,身上没有钱银的情况下肯定无法走远。宋将军可命人知会守城门的弟兄留意霸儿下落,至少保证他无法出城。” 第1342章 莫辨楮叶(七十)把脉诊断报喜讯 “此言善也!”宋成毅精神为之一振:“刚才只顾着着急,却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只要霸儿没有出城,总有办法找到的!” 打定主意之后,宋成毅就打算动身。 “宋哥,此事交给我吧!”武刚比谁都要着急,自告奋勇道:“我马上就去一趟步军司,以你的名义请他们留意霸儿的下落。” 白若雪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军巡院也必须去上一趟。只有霸儿要出城门才有机会碰到门检,但是他一个小孩子出城的可能性并不大,只是以防万一才知会他们一声。可军巡院不一样,下属各军巡铺每天都会派人巡街,他们遇到霸儿的可能性极大。宋将军和他们应该也有不浅的交情吧?” “还行,至少这个忙他们肯定是会帮的。” 武刚倒犹豫了起来:“军巡院的人,可不认识我......” 宋成毅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丢给武刚:“你拿着这块腰牌去找他们的老大施将军,就说等找到霸儿之后我请他去紫烟楼喝酒。” 武刚点头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腰牌收入怀中。 赵怀月吩咐小怜道:“光是靠军巡院还不够,你让武刚把霸儿的样貌和今天失踪时身上所穿服饰描述一遍,然后跑一趟开封府。如果发现了霸儿的下落,让崔少尹派人过来通知宋将军。” 宋成毅感激涕零道:“多谢殿下相助!” 开封府和他们步军司的关系可不太融洽,谁都看不起谁,经常会产生摩擦。尤其是步军司,因为守卫城门的权力颇大,经常不给底下那些官差的面子。也难怪之前开封府要求步军司协助查案的时候,他们见到了赵枬写的手谕才肯配合。 不过宋成毅也就是个正四品,现在为了私事要去向开封府求助,自己并没有这么大面子。人家背后的靠山可是一位亲王,完全可以不鸟他。 现在赵怀月发了话,开封府当然不敢不给面子,叫他怎能不感激? 小怜和武刚一同离去,宋成毅则请赵怀月去书房稍作歇息,他已经命人去安排午膳了。 途经舒秋娘房间的时候,白若雪看得出宋成毅有些在意自己小妾的身体状况,但是碍于赵怀月在场而不敢提出来。 她就主动道:“宋将军,不知二夫人好些了没有?在下略通一些医术,不妨让我来替二夫人诊断一下吧?” “不敢劳动白待制大驾!”宋成毅连声婉拒道:“秋娘她应该已经不要紧了,如果等下还是不舒服,宋某再派人去医馆请郎中过来诊治。” 白若雪的品秩只比宋成毅低了一点,而舒秋娘说白了只是一房小妾,两人的身份相差悬殊,宋成毅哪里敢请白若雪为其诊治? 不料白若雪却笑道:“宋将军毕竟是个男子,对女人之事可能不太留意。如果在下所料不错,等下可能要向宋将军贺喜了。” “啊?”宋成毅听得满头雾水:“喜从何来?” “等下就知道了。” 舒秋娘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青黛在边上伺候。 白若雪为舒秋娘把了一会儿脉,随后起身向宋成毅贺喜道:“恭喜宋将军,二夫人的是喜脉!” “诶!?”宋成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若雪略带责怪道:“宋将军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怎么对这种事情依旧如此不上心,竟连二夫人的孕呕都没察觉到?” 宋成毅羞愧道:“宋某是个大老粗,只会上阵杀敌。平时琳儿也好、秋娘也好,照顾得太少,对这种事情更是一窍不通。” 原本一直在休息的舒秋娘听到这个好消息,激动地拉着宋成毅的手:“老爷,奴家真的有了?” “嗯,白待制的话肯定不会错!” 青黛机灵着呢,马上起身道:“恭喜老爷和二夫人喜得贵子!” “好!”宋成毅大悦道:“你暂时就先留在这儿伺候秋娘,其它的事情等找霸儿再说。” 舒秋娘趁机问道:“老爷,还是没有找到霸儿吗?” 宋成毅的喜悦之情下降了一些,不过还是面带笑容地把之前寻找的经过告诉了舒秋娘。 之后他道:“暂时还没有找到,恐怕这小捣蛋又溜到哪户人家祸害他人去了。他身上没有带银钱,等玩够了、饿透了,自然会乖乖回来。你就不用担心这件事了,等会儿我让阿鑫去请郎中过来替你调理一下身子,再开上一付保胎的方子。” 在去书房的半路上,宋成毅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一直绷着个脸。 白若雪正好趁这个机会,打算从他口中多探听出一些宋天霸的往事。 “霸儿如此调皮捣蛋,宋将军可不太好管教他啊。” “可不是嘛。”宋成毅苦笑着摇头道:“以前宋某行军打仗,什么样的顽劣兵痞没有见过,还不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可是霸儿真的是被我给宠坏了,竟治不了他,唉......” 赵怀月一针见血道:“不是你治不了他,而是你下不了这个狠心。换成那群兵痞子,你会下不了狠心?” “殿下说的没错......”宋成毅讪讪笑了一声:“除了这次他将皇上御赐的花瓶打碎以外,我从未舍得打过他,最多也就是将他关到那个房间里面壁思过。” “能被宋将军送进那儿,他犯的错可不小啊。”白若雪顺着话头往下说道:“第一次听夫人说是霸儿不小心打翻了砚台,使得公文被墨汁所污?” “嗯,琳儿都告诉你们了啊。”宋成毅想都没想就答道:“不过我也没有留意,不能全怪他。” “这次确实不能全怪霸儿,不过第二次他可是做得相当过分了。”白若雪顿了顿后道:“那一次听说宋将军大发雷霆,全靠夫人求情才将他放了出来。虽说当时年纪尚幼,但他做出如此不知轻重之事,被关禁闭实属活该,这可是人命关天啊!” “是啊,霸儿他竟将琳儿推下了池塘!” 第1343章 莫辨楮叶(七十一)仗年幼胡作非为 这句话一说出口,使得白若雪和赵怀月不由对视了一眼。 宋成毅的话被成功套出来了,可是得知真相后的白若雪,却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席琳儿当时不愿意说出宋天霸第二次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被关禁闭的,只是随口带过。白若雪从她的神情也猜到这件事情肯定轻不了,而且很有可能与席琳儿有关。现在这么一问,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不过令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等一下,这时间上有问题啊!) 心中推算了一下之后,白若雪察觉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席琳儿说过,宋天霸第二次被宋成毅关禁闭是在去年,而宋天骁现在才满月不久。如此算来,岂不是......) 她还在思考着,赵怀月已经向宋成毅求证此事了:“宋将军,落水的时候你的夫人应该怀有身孕了吧?” 宋成毅承认道:“殿下所料不错,琳儿那时候刚怀上骁儿不久,胎气还不是太稳。那次落水,差点把孩子给落了。还好天佑骁儿,末将请来郎中我为琳儿仔细调理之后,总算将孩子保住了。” “宋将军。”白若雪对当时的发生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能不能请你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我们?” “事发的时候,宋某并不在家中,事情的经过也是回来之后听桔红说起的。”宋成毅显然不愿意再提起此事:“白待制之前应该都从琳儿那儿听说过了,何必再听宋某唠叨上一回呢?” “宋将军此言差矣。”说话的人却是赵怀月:“夫人当时落水,慌乱之下只顾着自救,再加上之后受惊过度,所以对当时的事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另外,霸儿的脾气也相当叛逆,越了解他就越容易找到他。本王想听听你所知道的究竟有多少,之后又如何处理此事?” 既然赵怀月都这么说了,宋成毅也不好再推脱,舔了舔嘴唇道:“那是六月的一天,末将在步军司处理公事,结果桔红跑来说琳儿落水了。末将一惊,赶紧往家里赶,在半路上问起事情的起因。据桔红说,琳儿在花园里赏花,让她去伙房端炖好的红枣银耳羹。桔红在返回的时候先是听到琳儿的惊呼声,然后就是落水声和呼救声。桔红大惊,冲回花园要去救人,却看到霸儿站在池塘附近看着琳儿挣扎。桔红在施救的时候霸儿就跑开了,还是路过的娇儿听到呼救声,帮忙救起了琳儿。” 白若雪听后闪过了一个疑问:“当时桔红不在,夫人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也就是说实际上并没有人看到是霸儿推的夫人,对吧?” “桔红没有看到推的那一瞬间,但是她却看到霸儿站在边上看着琳儿在池塘里挣扎,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见到桔红过来,他还......” “还什么?” “他还大笑了一声......”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桔红没有看到,那么夫人呢?她看清楚是谁推自己的吗?” “看到了。”宋成毅一声叹息:“琳儿在池塘里挣扎的时候看到霸儿站在一旁。” “那将军回来之后,可有问起霸儿为何要这么做吗?” “当然问了,但是霸儿却不承认这件事与他有关,更不承认是他推的琳儿。他只说自己是刚巧路过花园时听到了呼救声,才走过去一探究竟。” 宋天霸面对父亲的责问,采取了对抗到底的态度。只说自己对席琳儿为何会落水毫不知情,自己是小孩子也没办法帮忙救人,见到桔红来就救便离开了。 白若雪闻言之后疑心更盛了:“既然霸儿并未承认将夫人推落池塘,宋将军为何最后还是将他关了禁闭?” “因为霸儿最后还是承认了,而且态度相当差!”事到如今,宋成毅也不再遮掩,坦然答道:“问到最后,他满脸不耐烦地说‘谁说是我推她的,又不是故意的,只不过不小心撞到了一下而已。那池塘的水也不深,淹不死人,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这话可真是气人,明明差点闹出人命,他宋天霸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要是换做白若雪,肯定要好好打他一顿屁股。 不过更加骇人的话还在后面,宋成毅接下去所说的才让人感到三观尽毁:“宋某狠狠训斥了霸儿一顿,谁曾料想他竟说‘再说了,是我故意推的又怎么样?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不满八岁的小孩子,哪怕真的杀了一个人,朝廷的律法也不能将我如何!’” 席琳儿是宋天霸名义上的母亲,宋天霸这个举动说得严重一些那就是弑母。要不是桔红及时施救,恐怕就是一尸两命。可他居然还依仗着自己年纪小、可以不受律法的处置这一点,公然进行挑衅,实在是令人恨意难消。 “当时宋某实在是气不过,就将霸儿关了整整一天的禁闭。琳儿身体好转之后劝说了好几次,让我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这才将他放了出来。” 宋天霸所引发的一系列事件,白若雪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不过是否与他今天的失踪有关,暂时还无法确定。 走进书房,首先映入白若雪眼帘的就是地上那堆花瓶碎片。就是她这样的外行也看得出来,这个花瓶原本的样子肯定相当华美,绝不是凡品。 “宋将军,这就是皇上御赐的那个花瓶?” “呃......是啊。”宋成毅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赵怀月,答道:“宋某平时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花瓶受损,可是没想到它终究没能逃过一劫。” 赵怀月毫不在意道:“岁岁平安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些碎片为何还留在原地,难道宋将军还打算把它拼起来?” “是末将疏忽了。”宋成毅解释道:“昨天出事之后末将生气得很,只顾着训斥霸儿,却忘了让人过来清理。” 宋成毅正要喊人过来,却被白若雪阻止了:“将军且慢!” 第1344章 莫辨楮叶(七十二)打包带走碎花瓶 宋成毅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白若雪的声音后怔住了。 他转身询问道:“白待制还有事?” 白若雪在那堆花瓶碎片前蹲下:“先别清理,我还想再看看?” “看看?”宋成毅不明所以:“一堆破花瓶碎片有什么好看的?” 白若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拿起了其中的一片开始观察。她看得相当仔细,一片看完之后放下又换了一片。 宋成毅虽然不知道白若雪这么做究竟意义何在,不过也不好意思打扰。 看了几片之后,白若雪停手问道:“宋将军,这个花瓶原先就是放在边上的那张桌子上的?” “对,宋某特意把桌子设在那儿,还用围栏护了起来。花瓶已经放了好多年了,每隔一段时间宋某都会擦拭干净。” 白若雪抬头望向桌子,原本摆放花瓶的位置现在空了出来,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身子向后退了几步,把桌子和地上的花瓶碎片尽收眼底,花瓶落地的位置距离桌子大约有四尺。 “宋将军,你可曾移动过花瓶的碎片?” “当然没有,我去动这些碎片做什么?” 白若雪低头弯腰,围在桌子附近缓缓踱步,终于在桌子的角落附近捡到了一颗弹珠。 她俯身捡起后,将弹珠放在手掌心中轻轻掂了两下重量,发问道:“这颗就是霸儿用来打碎花瓶的弹珠?” 宋成毅接过之后看了一眼,点头道:“对,就是这种,他整天拿着弹弓到处打鸟,昨天我就差一点被打到了,就把他赶到花园去了。琳儿说起之前他还打到了桔红的头,还好没出事。” “他要是能打到花瓶,那肯定是从窗户射入的。”白若雪站在桌子和窗户之间,发现刚好和花园连成一条直线:“他当时如果身在花园,倒是能射进书房,不过窗户当时必须是开着才行。” “那时候宋某有要事离开,临行前忘记将窗户关上,这才有了此事,这花瓶也算是命里有此一劫。” “那么宋将军会如何处理这些碎片?” “还能怎么办,扫进簸箕后当垃圾扔掉呗。这花瓶也不是金子做的,再珍贵摔碎了也一文不值。” 白若雪忽然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既然宋将军打算扔掉,不如把碎片都送给我吧?” 宋成毅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以倒是是可以,不过花瓶碎片有什么用?” 赵怀月看穿了白若雪的意图,笑问道:“你莫非想带回审刑院,让萸儿帮你修复?” 白若雪莞尔一笑,答道:“知我者殿下也,我正是这么打算的。” 宋成毅“噗嗤”笑了一声道:“就算是把花瓶修复了,这花瓶也已经没法看了。白待制要是喜欢花瓶的话,宋某送你一个便是。” 他从博古架上精心挑选的了一个双耳釉彩花瓶,取下放到桌上:“这个可是出自名家之手,宋某便赠予白待制了。” 白若雪婉拒道:“宋将军不必客气,在下想要这些碎片是另有原因,请问有东西能装吗?” 宋成毅见她诚心想要,就从书桌底下找出了一个大号锦盒:“这就是皇上赏赐花瓶时的那个原配盒子,白待制若是不嫌弃的话,就拿走吧。” “甚好!”白若雪捧着锦盒放到一旁的地上,招呼道:“冰儿,你来帮我一起把碎片装进盒子里吧,不要遗漏任何一片。” “来了。” 碎片不算多,不到半刻钟就全部拾取完毕了。要不是怕划伤手指的,还能更快一些。 书房坐了大半个时辰左右,小厮阿鑫过来禀道:“老爷,午膳准备好了。” 宋成毅便邀请众人入席。刚坐下,小怜适时回来了。 “殿下,我已经知会过崔少尹了,他等下会派高秋带上一队官差,在宋宅附近搜索,争取能够找到霸儿。” “很好。”赵怀月扫了一眼满满一桌的菜肴,调侃道:“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咱们刚好要开饭了。” 宋成毅起身向小怜致谢道:“多谢小怜姑娘,快请入座!” “将军客气了。” 吃了一半,武刚也赶回来了。 “宋哥,步军司的弟兄们我都已经通知到位了,他们都说会全力帮忙寻找霸儿的下落。至于军巡院那边,施将军也一口答应会帮忙,他当即就通知了下属的几个军巡铺,让他们用心找人。” “好,辛苦你了,赶紧吃饭去吧!” “等吃过午饭后,我再去宅子周围转转,说不定能找到霸儿。”武刚向众人行了一个礼就下去了。 望着他那个身穿铠甲的背影,白若雪趁宋成毅不注意的时候给赵怀月示意了一个眼神,后者还以颔首。 “宋将军。”赵怀月朝武刚远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道:“武刚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为何可以正大光明穿着铠甲?” “噢,他呀?”宋成毅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巴后道:“他和末将是出生入死的同伴。七年前末将还在镇守边关,他当时就是身边的亲兵。有一次,一支敌军趁着夜色偷袭军营,末将当时深陷敌军重重包围,于是带上亲兵拼死突围。我们浴血奋战,一同杀出一条血路,没想到在突围的时候误打误撞冲入了敌军大将的营帐,把敌军的主将给俘获了。也正是这样,我们以对方主将为人质逼退了敌军,成功解围。” 他顿了顿后又道:“后来经过审讯才知道,我们所俘获的敌方大将居然是西蕃国最大部落首领的叔叔,便以此逼迫西蕃国全面退军。皇上相当高兴,因此升了我的官;而武刚那时候为了救我,身上受了多处刀伤,差点把命都搭上了。皇上念其忠勇,封他为正六品的振威校尉。不过他受伤之后无法再重返边关,就和宋某一起留在了京城任职。前几年武刚因病辞官,皇上因他立下大功,特意将其所穿的铠甲赏赐给他,允许穿戴。”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第1345章 莫辨楮叶(七十三)瓷碗碎片易伤脚 “怪不得武刚在召集人手寻找霸儿的时候能够临危不乱,还有条不紊地安排他们分组搜查,原来他和宋将军一样是行伍出身。” 没想到武刚原先居然是一员武将武将,而且还因为战功被授予了正六品的官职,再加上激战时拼死救出了宋成毅,也难怪宋家上下对其礼遇有加。 不过就算是因病辞官,武刚也应该有一笔不小的补偿,再加上当了几年的官,多多少少会攒下一些积蓄,娶妻生子肯定不是问题,为何会在宋成毅家中当一个下人呢? 虽说宋家的人都相当尊重他,但是下人就是下人,即使地位再高也摆脱不了这个身份。他可是皇帝亲封的武官,又怎么会心甘情愿降低自己的身份? 宋成毅看出了白若雪心中的疑虑,主动为其释疑道:“宋某知道白待制对此事不太理解。武刚他会留在宋家,其实是我对他发出了邀请。武刚以前在战场上受过伤,虽然幸运地保住了性命,但是却因此丧失了那方面的能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霸儿降生之后他格外上心,如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宠爱着。说来也奇,霸儿除了我以外,其他谁的话都不肯听,唯独对武刚言听计从。得知武刚要离开,霸儿他哭闹着一直不肯同意,于是我就挽留武刚留下。” “难怪我觉得武刚他和其他下人完全不一样,也不像是属下,所以贴切地说应该算是宋将军的朋友吧?” “可以这么说。”宋成毅肯定道:“武刚在家中类似管家却胜过管家,他从来就不是宋家的下人。霸儿不见了,他比我这个当爹的都着急。” 吃过饭后又去书房小坐了一会儿,赵怀月觉得在这儿干等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就向宋成毅辞行了。 从书房出来后,白若雪站在窗口前朝花园望去,发现宋成毅所说的霸儿经常玩闹之处,离这儿有不短的距离。而两者之间还隔有一棵李树,正盛开着李花。 (能从这么远的地方穿过李树射中花瓶,如果不是故意瞄准的话,那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宋成毅见她站在那儿朝花园看得出神,喊了一声道:“白待制,你在看什么呢?” 白若雪回过神道:“啊?噢,那李花挺漂亮的,我随便看看。” 宋成毅将他们往反方向引:“出去的话,从东面走比较近。” 走过转角没几步,小怜突然喊道:“哎呀!” 赵怀月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小怜脱下了鞋子:“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将鞋子翻了一个底朝天,她这才瞧见有一块青白相间的尖锐硬物戳入了鞋底之中。用手拔下一看,却是一块碎瓷片。 “咦,走廊上面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花瓶打碎时飞出来的?” 冰儿摇头道:“不可能啊,宋将军说当时书房的门是锁上的,只有窗开着。花瓶就算摔得碎片四溅,也绝对不可能飞出这么高的窗户。况且这块瓷片看上去也不像是花瓶上的。” “让我瞧瞧。”白若雪看后打开锦盒,和花瓶的碎片对比了一下道:“两者完全不一样,这一片倒是像哪个碗或者盘子上的。” 宋成毅不悦道:“这定是哪个下人不小心将碗打碎了,又没有及时清理干净才留下的。真是的,要是踩上去不小心划伤了脚怎么办?我等下就叫人再清扫一遍。” 果然,小怜在周边又找到了两片,不过都不大。看起来应该清扫过,但干活儿有些马虎了。 白若雪没有多说,只是把这些碎片都随手丢进了锦盒。 直到他们离去也没有找到任何宋天霸的任何线索,他就像凭空从宋家消失了一般。 回到了审刑院,白若雪将装花瓶碎片的锦盒往桌子上一放,然后命人去把秦思学、萸儿和莫莉三人找来。 “若雪。”赵怀月想听听她的看法:“你觉得霸儿他是因为不愿被关禁闭、自己想办法从房间里逃出去的,还是被人从宋家强行绑走的?” 虽然这个案子白若雪还处在云里雾里,不过既然赵怀月问起,她就先分析了一波:“应该是自己逃出去的。霸儿的脾气相当倔,而且也不是福儿那样的婴孩,别人如果想要将他强行带走,势必会遭到他的强烈反抗。武刚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青黛并没有听到房间里有任何动静,这说明不可能有外人潜入房间强行带走霸儿。” “那他又是如何从房间里溜出的呢?”赵怀月换了一个坐姿,继续问道:“青黛和武刚相互证明霸儿一直在房间不曾离开,两人又是先后进入其中,并且一同搜查房间。通风口不能进出,房间没有密道,门口有青黛守着,这怎么看都没法逃出去吧?” “这倒也是。”白若雪往椅子上一靠:“还有一点比较奇怪:宋成毅虽然因为霸儿打碎花瓶一事极为恼怒,扬言要关他三天禁闭,不过这都是气话罢了。上一次霸儿将怀有身孕的席琳儿推落池塘,这么严重的事情也只不过关了一天而已,打碎御赐花瓶总不会比这个更严重吧?武刚已经和霸儿好好谈过了,让他给宋成毅认错道歉,再由他出面求情,相信今天就能放出来。既然是这样,霸儿没理由再偷跑出去,这样做只会惹怒宋成毅。” “雪姐,你说会不会是这样?”冰儿提出了一种假设:“其实此事并非宋天霸自愿离开宋家,而是有人从中作梗。” “你想说他是被人绑架了?那要怎么解释他是如何消失的呢?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想要带走霸儿这样一个混世小魔王,可是相当困难的。” 冰儿轻轻一笑:“其实可以和福儿那时候用一样的办法。不,比那时候更加简单。” “你是说下迷药?” “对,其实完全可以把迷药掺入宋天霸的饭菜之中。一旦吃下,想要带走他不就是易如反掌了?” 第1346章 莫辨楮叶(七十四)二者必定居其一 冰儿顺着这个假设,继续说下去:“其实有一个人,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 “青黛!?”白若雪惊觉到冰儿的所指:“你觉得是青黛做下的?” “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冰儿一条一条往下分析:“你们还记得吗,原本去送饭的人是阿鑫,但是宋天霸却死活不肯吃。阿鑫无奈之下将此事禀告了席琳儿,席琳儿就打算亲自送去。而这个时候自告奋勇过送去的人,就是青黛。我们虽未见过宋天霸,但是从这么多人口中已经能够知道这是一个相当难伺候的主,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却如此主动,很难让人不起疑。” “青黛原本就是伺候宋天霸的丫鬟,她主动请缨并不奇怪吧?她熟知霸儿的脾气,自觉有把握说服他吃饭,正好可以在主子面前表现一番。” 冰儿却认为不太合理:“我倒不觉得这些下人会为了邀功而特意揽这种破事上身。再说了,青黛之前请了假才刚刚回来,她完全装作毫不知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我猜想,她会主动揽下送饭一事,就是为了趁机在饭菜中下迷药。” “可是她却没有成功,还是武刚过去劝说多时,才说服霸儿吃饭的。” “宋天霸打碎花瓶导致宋成毅发怒、从而被其关了禁闭,这是不可预料的突发事件。青黛才刚回来,对她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并没有考虑周全就动手了。” 白若雪小声嘀咕道:“这未必就是一桩不可预料的突发事件......” “雪姐,你说什么?”冰儿看着低头忖度的白若雪,将话重复了一遍:“未必就是突发事件?” “没事,我自言自语呢,你继续往下说就行。” “不管怎么说,虽然青黛自己失败了,可是武刚却成功了。宋天霸吃下了掺有迷药的饭菜,失去意识是迟早的事情。” 听到这儿,赵怀月不禁问道:“要是饭菜中掺入了迷药,宋天霸为什么没有在和武刚说话的时候晕倒呢?他和武刚两个人可是在里面一起待了一刻钟以上,宋天霸不可能吃了以后还能撑得住这么久。” 冰儿略作思考后答道:“小怜曾经问起宋天霸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吃完饭,武刚的回答是宋天霸在和他谈心的时候并没有在吃,我觉得这就是答案。宋天霸一开始只吃了一点,药效肯定不会太强,他可能只是稍微觉得有点犯困。等到武刚走掉,他把饭菜全部吃完,药效发作之后就昏睡了过去。青黛说她曾经朝屋里问过宋天霸有没有吃完饭,里边没有任何动静,其实就是她在试探药效有没有发作。” 白若雪道:“按照你这个的推断,青黛在这之后将宋天霸运走了,然后重新返回门口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可是这样一来她不是把所有嫌疑都往自己身上揽了吗?” 冰儿道:“我们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不是青黛所为呢?无非就是她是嫌疑最大的一个人,她一直守在门口,宋天霸失踪就等于是告诉所有人是她做的,所以她不可能这么蠢。可是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反过来利用了这一点,用来洗脱自己的嫌疑呢?武刚来去这三刻钟之间就只有青黛在,她可以轻易运走宋天霸,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白若雪反驳道:“若是青黛所为,何不将宋天霸运走之后把房间里的餐具收走,然后不将门锁住。等到武刚回来发现人不在,只要推脱说自己忘了锁门,就能将整件事糊弄过去。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弄得如此诡异。” “我也不同意!”小怜举手道:“我觉得不是青黛做的!” 冰儿转头问道:“难道你依旧觉得是武刚做的?” “当然就是他!”小怜将胸一挺,不甘心道:“我敢跟你打赌,霸儿肯定是他拐走的!” “可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武刚离开时宋天霸还出来讨要过糖葫芦,青黛也可以证明。他买完糖葫芦回来,进去才没多久就发现人不见了,你要如何解释?” “哼哼,这一点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到了!”小怜得意地大笑一声,然后道:“我一直想不通的一点就是:他是如何运走霸儿的?其实这个答案就藏在宋将军之前的那段话里,那就是铠甲!” “铠甲?”三人面面相觑。 “对,铠甲!”小怜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轮廓:“我们一直看到武刚穿着一身铠甲,再加上他的个子非常高,就认为他的块头也非常大,其实这是错误的,武刚实际上是个瘦子!” “瘦子?” “没错,他之所以每天都会穿着铠甲,就是让所有人产生一个他壮如巨熊的错觉。他在穿的时候,里面垫了很多衣物。他并没有在和霸儿谈心,而是跟他商定了带其出去的办法。离开之后他先去买糖葫芦,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取下垫在里面的衣物,再重新将铠甲穿回。一回到禁闭的房间,武刚就让霸儿按照商定那样,迅速钻入他的铠甲之中,再将青黛引入房间作证。等到青黛去找其他人的空当,武刚再把霸儿藏好。反正那些下人都是听他指挥,哪儿要搜他说了算。” “那之后宋天霸又去了哪里?” “被武刚带出宋家了呗。”小怜双手环抱着,说道:“既然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去步军司找宋将军。而霸儿应该已经在他的安排下,从侧门出了宅子,玉佩就是在那个时候摔碎的,他只来得及捡回半块。他们应该约好在某个地方碰面,武刚出来之后就将他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理由呢?”冰儿继续给小怜出难题:“武刚这么疼爱宋天霸,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将他从宋家带走?” 小怜却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答道:“正因为武刚疼爱霸儿,想要用这个办法令宋成毅着急,好让他能原谅霸儿犯下的错!” 第1347章 莫辨楮叶(七十五)拉开弹弓射花瓶 把三个人的推论都听完之后,赵怀月闭上眼睛,将折扇拿在手中不停地转动着。 思虑许久之后,赵怀月睁眼问道:“若雪是认为宋天霸自己想办法溜走的?” “对。” “冰儿是认为青黛将宋天霸迷晕之后运走的?” “嗯。” “小怜是认为武刚把宋天霸藏在铠甲里带走的?” “是。” “你们三人说的好像都有一定的道理。” 她们三人反过来问道:“那么殿下觉得除了这三种以外,还有其它可能吗?” “可能性都被你们说完了,本王还能说什么?”赵怀月稍作停顿之后又道:“要是硬说的话,就只剩下青黛和武刚是同党、两个人在演戏给我们看这一种可能了。他们一同将宋天霸弄出了宋家,再伪装成毫不知情的样子。可这样一来还是出现了若雪之前提到的那个问题,青黛和武刚根本没有必要演这么一出戏,更没有必要去买什么糖葫芦,只要装成忘了锁门,宋天霸是自己溜出去的不就行了?” 讨论了半天也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白若雪不打算再浪费脑筋了。 “算了,我感觉没有必要再继续讨论。”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现在咱们连宋天霸是自己溜出去还是被人绑走的都没有确定,何必费神想这么多?他身无分文,身上的玉佩又摔碎了,跑不了多远。说不定饿得嗷嗷直叫,已经乖乖回家了。” “也是。”冰儿伸了个懒腰:“就算宋天霸真的被人绑架走了,那绑匪也肯定会和庄家那时候一样送来勒索信。真送来了,咱们再继续调查吧。” 白若雪拍了拍装花瓶碎片的锦盒,目光冷峻道:“虽然我觉得宋天霸是自己溜出去的,不过这个东西却让人很是在意......” “你们在说什么呢?”萸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什么勒索信,难不成又有小孩子被人绑架了?哎呦,真是太可怕了,像我这样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姑娘家,岂不是相当危险?” 紧接着秦思学就调侃她道:“得了吧,哪个绑匪敢绑架你?你勒索绑匪还差不多。” 白若雪见他们三人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换上了一副笑脸道:“等你们很久了,快过来!” 萸儿见到桌上放着的锦盒,顿时心生警觉道:“白姐姐,你不会是又要叫我们几个拼碎花瓶吧?” 冰儿在边上偷笑着。 “先不管这个。”白若雪拿出一颗东西交到她手中:“这东西你会玩吗?” 萸儿一瞧,是一颗铁制弹珠。 “这不是打弹弓用的吗?”她转而递给身旁的秦思学:“小时候玩过,不过不太在行。思学他应该比较精通吧?” “这你可算是找对人了。”秦思学看过弹珠后道:“我当乞丐的时候经常会挨饿,所以经常会拿着弹弓去打一些个头较小的鸟兽充饥。另外乞讨的时候也时不时会被人欺负,弹弓还能防身用。” 莫莉也道:“这个我也会。以前在山上打猎的时候,大人们用的是弓箭之类,我们几个小孩子就拿着弹弓过去凑热闹。秋季树上结了野果子,我们还去打野果呢。” 白若雪一听,来了兴趣:“那好,你们身上还带着弹弓吗?” 莫莉摇起了头,倒是秦思学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我一直带着呢。” 这把弹弓的弓架是用榆树枝做成,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筋系在弓架的两端,皮筋中段系上一个能够包裹弹珠的皮兜。 白若雪看过后还给他:“你打的准头怎么样?” “还行吧。”秦思学摸出一颗铁弹珠装在皮兜里,然后朝着墙壁拉开了弹弓:“五丈以内,指哪儿打哪儿!” 白若雪端着茶杯走到墙壁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上面画了一个橘子大小的圆圈。 “能不能打中?” “小意思!” 秦思学稍作瞄准就松开了手,弹珠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白若雪所画的圆圈。 “厉害,有点本事啊!” “嘿嘿!” “要是十丈呢?”白若雪又加上了一个条件:“并且中间还隔着一棵李树。” “这......这可有点难了......”秦思学有些不太确定:“距离这么远,弹珠飞出去后力量会变小很多,我不敢保证。” 他试了一下,果真差了半寸之多。 “莫莉,你呢?” 莫莉思考了一小会儿,很认真地答道:“没试过,不好说。” 白若雪示意秦思学将弹弓放下,然后拿过他所装的弹珠和之前在书房捡到的对比了一下,发现秦思学这枚要比宋天霸的小了一圈。 “你的弹珠小了点,要是换成这种大的呢?” “弹珠越重,射远的目标越不容易偏。这颗弹珠倒是可以试试。” 秦思学还想再试,白若雪拦住了他:“先等一下,上次不是从王胜天家拿来一堆花瓶碎片么,后来拼出的三个花瓶还在吗?” “在啊,一直放着没扔掉。” “全部拿过来吧。” 三个小家伙满心疑惑地离开,不一会儿他们就一人抱着一个满是碎纹路的花瓶回来了。 按照白若雪的要求,三人把花瓶一字排于桌上,然后秦思学退到了十丈以外。 “好了,思学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射中花瓶” “简单,这目标可比墙上画的圈大多了。” “砰!” 秦思学再次拉开弹弓,花瓶应声而碎。 接着莫莉也试了一次,第二个花瓶也被成功击碎。 “啊,之前好不容易才拼好的花瓶......”萸儿相当心疼。 “师叔。”莫莉把弹弓递给萸儿:“剩下这个留给你吧。” 萸儿想了想,一咬牙接过道:“好歹也是我花了很久的工夫拼好的,不能便宜了别人!” 不过她的准头可比不上另外两人,直到第三次才将花瓶击碎。 白若雪对结果相当满意:“看来我的所料不错。” 小怜问道:“这能说明什么?说明霸儿确实能够从外面花园用弹弓击碎花瓶?” 白若雪指着桌上残留的花瓶碎片道:“你说呢?” 第1348章 莫辨楮叶(七十六)栽赃嫁祸讨厌鬼 三个花瓶被弹弓击碎之后,碎片四散而落,桌上和地上一片狼藉。 小怜看着眼前的景象,苦思冥想不得,倒是冰儿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 “啊,我知道了!”冰儿走到桌子跟前道:“花瓶的碎片有一大半留在了桌上,特别是上面留着所有的花瓶底座。” “答对了,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小怜不解道:“花瓶被打碎了,底座留在桌上不是理所当然吗?” 冰儿拿去一块碎片道:“可你别忘了,宋成毅书房放花瓶的那张桌子上,别说花瓶的底座了,连一块碎片都没有见到,这完全不正常!”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白若雪看着桌上的那堆碎片道:“宋成毅的桌上没有任何碎片,地上却溅得满地都是,这就说明花瓶是落到地上之后才摔碎的,而并非被弹珠所打破。” “那有没有可能是弹珠太远飞过来的缘故,力量已经小了很多,无法打破花瓶,只是将它击倒了。花瓶被击倒之后会从桌子上滚落,最终摔碎在了地上,这也是有可能的吧?现在这三个花瓶能够被轻易击碎,那是因为原本就碎过一次,重新修复之后不太结实的原因吧?”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花瓶倒落到位置却不对。”白若雪捡起弹珠,对准左手握紧的拳头碰了一下:“倘若花瓶被弹珠所击倒,正常应该是朝左右其中一侧滚落。但是那个御赐花瓶是落在哪儿碎掉的呢?是桌子和窗口之间的位置,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宋天霸玩弹弓时不小心打破的。虽然平时是个到处惹是生非的讨厌小鬼,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无辜的!” 小怜指着白若雪手中的弹珠问道:“那么你说这是霸儿不小心射入书房的还是有人故意丢进书房栽赃嫁祸?” “就目前来看,是栽赃嫁祸。他拿着弹弓到处乱射,居心叵测之人可以轻易捡到一颗丢进去。那人有可能也没有进入书房,而是站在窗口用某种工具弄落了花瓶,比如绳索之类的套住花瓶后向外一拉。” 赵怀月道:“宋成毅忘记反锁窗户是偶然发生的,有人趁机利用这一点打碎了花瓶,并且嫁祸给宋天霸。本王不知道那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的目的就是打碎花瓶、还是利用打碎花瓶这件事来令宋天霸受到惩罚?” “如此看来,宋天霸失踪一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我收回之前的话,他说不定真的是被人绑走了。” “说到失踪这件事,本王刚才细细一想,觉得最有可能的办法反而是小怜说的那个。”赵怀月轻轻摸着自己的下巴:“武刚若真的是一个瘦子,那完全可以依照小怜的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带走宋天霸。” “其实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证实这件事也很简单。”白若雪将目光移向了萸儿:“只要咱们的萸儿出马,还会有搞不定的事情?” 萸儿被她这么一看,心中有些发毛:“咦?我?我怎么感觉不太妙......” “没办法。”白若雪摊了摊手道:“谁让这件事只有你这个‘千幻魔女’才能做到?” “嘿嘿,这话我爱听!”萸儿马上喜笑颜开:“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且附耳过来。”白若雪朝她勾了勾手指:“只需要如此这般......” 萸儿连连点头:“嗯、嗯......我明白了,虽然有些勉为其难,不过也还好,那我现在就过去了。” “等等。”白若雪将锦盒往她面前一推:“你先把这个带回房间。” 萸儿狐疑地打开盖子:“什么鬼东西?” “花瓶碎片。”白若雪坏坏地笑道:“帮我把它拼回原样。” “不要啊!!!” 审刑院的上空回荡着萸儿的惨叫声。 现在已是亥时,寻常百姓家绝大部分都已经入睡,只有少部分人还在忙碌中。 宋成毅也丝毫没有睡意,坐在卧房的椅子上闭目沉思。儿子至今下落不明,令他根本无法入眠。 席琳儿给宋天骁喂完奶之后交给了轮到值夜的金樱,然后走到宋成毅身后为他披上衣裳。 “老爷,天色已晚,小心着凉。” 宋成毅睁开眼睛,将手搭上去道:“你先睡吧,我再等等,武刚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席琳儿劝慰道:“你也别太着急了,说不定等下就找到了。除了步军司,现在连开封府都在帮忙一起找,这么多人还怕找不到吗?” “我能不急吗?”宋成毅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道:“这都已经找了整整一天了,还是没有半点下落。霸儿自小娇生惯养,现在流落在外头,哪里受过这种罪?” “咚咚咚!” 席琳儿还想再劝,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 “武刚?”宋成毅精神为之一振,急忙起身应道:“是武刚吗?” “宋哥,是我。” 宋成毅冲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霸儿他找到了没有?” 武刚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已经把周围能找的地方全找了一个遍,可是没人任何人看到过霸儿。对不起......” 宋成毅一下子变得失落无比,不过马上又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事,可能等到明天一早就找到了。今天辛苦你了,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说不定还要麻烦你。” 武刚本想安慰两句,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武刚将身上那套厚重的铠甲逐一取下,露出了一身健硕的肌肉。 铠甲全部卸下之后,他索性把里面的衣服也全部脱去,整个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外。 他端起木盆走到屋外的水井边打了满满一盆水,拿回房间之后先是痛痛快快洗了一把冷水脸,顿觉精神气爽,紧接着拿起一块粗布帕子开始擦拭身体。 他正心无旁骛地擦着身子,却不知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的缝隙,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看个不停。 第1349章 莫辨楮叶(七十七)窗外偷窥看身材 “啧啧啧,瞧瞧人家这健硕的肌肉......这优雅的线条......这强壮的身板,果真与众不同!”那人旋即回过神来:“啊呸呸呸,我怎么接了这么一件破差事,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家闺秀居然跑人家屋外偷看男人换衣服,弄得跟一个变态似的......” 躲在武刚屋外偷窥的人,当然就是萸儿了。白若雪想要知道武刚究竟是不是真的像小怜猜的那样,是一个瘦子伪装成壮汉的。 武刚可不知道自己正一个小女孩偷窥着,待到全部擦洗完毕之后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并顺手将换下的脏衣服丢进木盆推到墙角边。武刚的卧房里有一个木架子,是专门用来放置铠甲的甲床。他相当用心地将自己脱下的铠甲挂到甲床上,可见其对这件铠甲极为珍视。 一切整理妥当之后,他重重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后躺床休息。也许是白天奔波劳碌过度,很快就从房间里传来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过了一刻多钟,萸儿觉得他应该睡熟了,便打算溜进卧房里再确认一下。不过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脚步。 “不行!万一他没有睡熟,我不小心将他惊醒了该怎么办?像这种上过战场的大块头,抓我就像抓一只小鸡一样容易。” 谨慎的她退回到窗户边,从怀中取出一根竹筒伸入窗口。她张嘴一吹,若隐若现的烟雾就在房间之中缓缓扩散开来。 又等了有一刻钟,萸儿才壮着胆子摸进了武刚的卧房。她离床比较近,就先沿着床边摸到床头。武刚正睡得香甜,呼噜声震耳欲聋。萸儿捂住双耳,在确定了武刚的实际体格之后迅速撤离。 路过甲床的时候,萸儿忍不住停下脚步,注视着武刚那件庞大的铠甲。这件步人甲用近两千枚的铁质甲叶藉由甲钉连缀而成,异常沉重。虽然看上去已经相当老旧,不过依旧相当结实可靠,武刚平时应该花费了不少时间在保养。要是他穿着这么重的铠甲骑马,估计能把普通的马儿给压趴下。 铠甲沐浴在月光之下,反射出点点银白色的寒光。萸儿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甲叶,不曾料想摸到后背甲叶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哎呦!”她瞬时将手收回。 “嗯......唔......”也许是萸儿的叫声惊扰到了武刚,只听得从床的方向传来了他翻身的声音。 萸儿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像一只猫咪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卧房。 溜到外面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避了一会儿,发现里边并没有再传出动静,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借着月光查看刚才吃痛的那根手指。大概是铁甲叶长期磨损产生了毛口的关系,指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还在往外冒着血丝。 她立即将受伤的手指放入嘴里吮吸,然后另一只手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将手指紧紧裹住。 “该死的,真晦气!”萸儿抱怨了一句,迅速离开了宋家。 宅子的客堂里,小怜在不停地来回转圈。 “怎么还不回来......”她边转还边不停地小声嘀咕:“都这么晚了,应该回来了才对。” 冰儿忍不住喊道:“小怜,你就别在这里转圈了,看得我都头晕......” “可是我担心萸儿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是不是被武刚给发现了?” 白若雪托着下巴靠在桌上道:“萸儿这小机灵鬼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你是关心她调查的结果吧?” 小怜讪讪地笑了一声:“两者都有,哈哈哈......” “担心我什么?”萸儿适时从外面走了进来。 “办成了?” “那是当然!”她昂起头道:“有我这个‘千幻魔女’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 小怜迫不及待地问道:“结果怎么样?” “要让小怜姐你失望了,武刚是个实打实的大块头。我还特意凑得很近细看过,错不了!” “咦,你的手指怎么了?”白若雪注意到她包着帕子。 “我还检查了那件铠甲,就武刚那个身材,穿上之后里面根本塞不下一个小孩子,再瘦也不行。”萸儿说起了手指受伤的经过:“手指就是那个时候被铠甲的铁甲叶划破的。” “哎......”小怜垂头丧气道:“我又猜错了......” 萸儿晃了晃受伤的手指,邀功道:“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都光荣负伤了,白姐姐你要怎么补偿我?” “辛苦你了!”白若雪打开桌上的竹罩笼,里面摆着各色点心:“早就给你准备好宵夜了。” 鲜肉煎包、驴肉火烧、胡辣汤等,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哇,好多好吃的!”萸儿两眼放光:“白姐姐对萸儿最好了!” 她早就忘记了手指的疼痛,朝点心伸出了手。 “先别急啊,你去把思学和莫莉叫过来一起吃,他们还在拼花瓶呢。” 萸儿已经抓了一个鲜肉煎包,咬了一口后才含糊不清地答道:“知道了......” 夜晚很快就过去了,公鸡打鸣之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已经是下午了,宋天霸究竟有没有找到,白若雪并不知道,也不打算主动过问。她自顾自在签押房处理公文和案卷,直到有些倦乏了才停下。 她邀上冰儿和小怜去街上散了一会儿步, 回来后刚打算进门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白待制,请留步!” 白若雪回头一瞧,居然是宋成毅。 “是宋将军啊,霸儿他找到了?” 不过瞧着宋成毅那张愁云密布的脸,她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果然,宋成毅摇起了头:“还没有。” “那宋将军今天前来何事?” 宋成毅眉心紧拧:“咱们能否进去再说?” “请!” 见他如此郑重,白若雪情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马上将他请到了审刑院的客堂中。 宋成毅一进客堂,连坐都没来得及坐就掏出一封信置于桌上,沉声道:“霸儿被人绑架了!” 第1350章 莫辨楮叶(七十八)两封信件字相似 “被绑架了?” 听到这个消息,白若雪却没有任何惊讶的感觉。虽然一开始她也以为是宋天霸无法忍受被关禁闭才溜出去的,不过昨天对种种迹象分析之后,却觉得有人将他绑走的可能性更高。 信封上写着“宋将军敬启”,她拆开信封后将信纸打开,上面只写了八个大字:汝儿天霸,现在吾手。 “没了?”白若雪将信纸翻了一转,背面却只字不见:“怎么回事,为何这封信上只有两句话?” 对此,宋成毅也难解心中疑惑:“宋某也不知。今天一早,阿鑫要出门办事,结果发现不知是谁从门缝塞了一封信进来。他看到信封上面字,就赶紧拿来交给宋某了。” 白若雪反复看了好几遍,却想不出这封信的意义何在。 “如果说霸儿确实遭人绑架,那么这封信就应该是绑匪所写。可上面只说了他落入了绑匪的手中,却丝毫不提赎金一事,这算哪门子绑架?” “白待制。”宋成毅向她求证道:“记得之前你和开封府联手侦办过庄家的绑架案,听说绑匪头目并未落网?” “对,到目前为止,那个叫丰年顺的头目依旧下落不明。”白若雪反问道:“宋将军是认为,这次霸儿被绑架一案,也是丰年顺做下的?” “那起案件宋某也只听崔少尹提起过,个中详情却不甚了了。不知白待制认为是否有这个可能?” “这倒不能完全说没有可能,不过......” 白若雪正思考着,旁观的冰儿指着信上的后四个字道:“雪姐,这几个字,倒是有点像庄家那封勒索信上的字迹!” “哎?”白若雪惊讶地张了张嘴道:“冰儿,你确定?” “这我倒是不敢确定,不过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庄家那封绑架信上肯定有‘现在吾手’四个字。至于字迹是否相同,那我可没这个本事鉴定。” 经过冰儿一番提醒,白若雪的记忆也开始复苏了:“不错,那封信上确实有这句话!” 宋成毅急切地问道:“白待制,这样是不是就能证明霸儿是被那个叫丰年顺绑匪头目所绑架?” “只是有这样一句话,还不能肯定是同一个人所写。” 宋成毅焦急道:“这还不简单?把那封信拿出来对比一下,不就清楚了?” “那件案子是开封府承办,信件是重要的物证,自然由开封府所保管。咱们马上启程去找崔少尹!” “多谢白待制相助,宋某定当铭记在心!”宋成毅感激道:“马车就在外边候着,咱们赶紧去吧!” 赵怀月不在审刑院,白若雪就拖上了小怜,一同坐上了前往开封府的马车。 崔佑平见到宋成毅一大早赶来,还以为他是来询问宋天霸的下落,致歉道:“让宋将军白跑一趟了,开封府尚未找到令公子的下落。” 宋成毅将来意说了一遍,然后道:“还望崔少尹能借那封信一阅。” “令公子被绑架了!?”崔佑平闻言大惊:“难道那个丰年顺还有这么大胆子,敢继续作案?” 他对边上的高秋命道:“你速速将庄家那封勒索信取来。” 将两封信往桌上一摊,白若雪开始仔细对比两者的字迹。 “这两句话确实一模一样,字迹也极为相似,行文格式完全相同,不过两封信所用的信封和信纸毫不相干。我对字迹这方面没有研究,只能说这两者很像,但是无法断定是同一人所写。” 宋成毅也无法识别,只能问道:“崔少尹乃是开封府的断案行家,大大小小案件审理了不少,应该对字迹这方面有所了解吧?” 崔佑平汗颜无地:“崔某惭愧,字迹方面还真没太多研究,崔某也认不出两者是否相同......” “那么开封府里难道就没有一个这样的行家?” 崔佑平摇头道:“还真没有......” 宋成毅沉默了。连是不是绑匪所写都不能确定,如何应对接下去的事情那就更加无从谈起了。 “到哪里去找了个精通字迹识别的行家呢......” 崔佑平正苦恼着,一直旁观不说话的苏世忠却难得开口了:“崔少尹,上次燕王殿下将杀害定威伯司徒仲文的那对龙凤胎姐弟移交给了开封府,那起案件你可还有印象?” “有啊,苏公公怎么忽然提到了此案?” “秦王殿下在审问那对姐弟的时候,杂家就在边上旁听。杂家记得此案中牵涉到一位姓钱的画家,似乎是当世的大家?”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画仙钱光贤!”白若雪脱口道:“苏公公的意思是......” 苏世忠笑了笑后答道:“杂家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字画、字画,字画这两样东西一直是放在一起提的。既然这位画仙对绘画有相当高的造诣,那么应该对字也有一定程度的研究吧?不知道能否请他来识别一下这两封信的字迹呢?” “苏公公这个主意不错。钱光贤之前借住在刘侍郎家中,就是不知道现在是否还住在那儿,毕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苏世忠压低声音道:“崔少尹,咱们随白待制一同前往吧。要是真是那个丰年顺搞的鬼,说不定郡主那件事......” 崔佑平连连点头称是:“苏公公所言甚是,咱们同去!” 众人立刻赶往刘恒生的家,却在门口遇到了他那个不长进的儿子刘宁涛,身后跟着的周小七手上还捧着一套女子的衣裙,看样子又是要去祸害哪家的娘子了。 不过现在白若雪可没工夫管他那种破事,只问起钱光贤的去向。 “钱老啊,他早就不住在我家了。” 白若雪抱着一线希望问道:“那你可知他去了何处?” 刘宁涛回忆道:“半个月前钱老在街上遇见了一位故友,那故友邀他一起去了茂山书院。至于现在还在不在那儿,我就不清楚了。” 于是众人又马不停蹄赶往茂山书院,在一番打听之后终于找到了钱光贤。 第1351章 莫辨楮叶(七十九)再遇画仙辨字迹 此时的钱光贤正和另一名老者在凉亭中闲聊,见到白若雪前来找寻自己,不免有些意外。 他笑盈盈地朝众人招呼道:“几位大人许久不见,今日怎么得空来找老朽?” “茂山书院依山而建、清净优雅,钱老在此修身养性,定是灵感迸发、佳作不断吧?” 钱光贤大笑了一声:“老朽这段时间确实有两幅得意之作,等下还想请几位大人一同鉴赏,不知能否赏脸?” 白若雪也笑答道:“求之不得啊。” “不过大人此番前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画吧?” 白若雪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到了边上那位老者的身上:“钱老,请问这位老先生是......” 钱光贤马上为其介绍道:“这位是老朽的故友,姓公孙名太乾,亦是这茂山书院的山长。老朽正是受他之邀,才来书院小住几日。” “原来是公孙山长,失敬!” 公孙太乾向众人见礼后,识趣地朝钱光贤道:“既然大人找贤弟有要事商量,愚兄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公孙太乾告辞之后,钱光贤就将众人请进了自己的卧房。 白若雪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将两封信交给钱光贤:“还请钱老能助我一臂之力。” 这两封信上,有五个字相同,而白若雪请他重点辨认的就是后面那“现在吾手”四个字。 “粗看之下,这四个字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钱光贤将两封信纸左右对齐,逐一对比:“不过还需要再瞧仔细一些。” 他眯起眼睛,瞧得相当仔细。白若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 半盏茶过后,钱光贤直起了身子道:“就目前来看,老朽认为两封信是同一人所写的可能性有九成。” “九成?不能完全确定吗?” “不能。”钱光贤指着上面的字道:“大人请看这几个字的勾、撇、捺,或多或少会有不同。” 白若雪根据他所指的几处要点进行比对,的确有少许不同。 “老朽擅长的是作画,至于书法只能算是小有研究,不敢下此定论。另外......” 他研墨之后提笔写下了四个“手”字,请白若雪比对:“即使同一个人写同一个字,也一定会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不可能写得完全相同。无论是谁,也无法写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字。” 这次看他的四个“手”字,对比更加明显了:第一撇的长短、后面两横的距离、最后一笔竖钩的的弧度都会略有不同,相似度差不多九成,但从字迹上依旧能看得出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白若雪自己也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同样四个字,没有哪个字特别相似,甚至连九成都不到。 看完之后,白若雪才确信道:“确实如钱老所言,九成的相似度不低了。” 字迹鉴定一事就到此为止,白若雪顺便欣赏了钱光贤的两幅得意之作:《茂山翠竹图》和《溪涧春鸣》。 “钱老的画功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白大人过奖了,创作最为重要的就是要有灵感。”钱光贤略显得意地捋了捋白须:“这儿山清水秀、灵气萦绕。老朽在此地住了约有半月,每天早睡早起,只觉得精神气爽、思若泉涌,这才能够画出如此佳作。” 两人又寒暄几句,白若雪才向他告辞。 临走之前,她又留下了一句:“说不定过上几日还会上门向钱老请教,叨扰之处望请见谅。” “好说。”钱光贤爽快地答应道:“老朽原本就打算再住上一段时间,也许画技还能有所突破。大人有事尽管来找老朽便是。” 返回的路上,宋成毅向白若雪请教道:“白待制,那么霸儿果真是被同一伙绑匪绑走了?” “既然两封信是同一人所写,那就错不了。”白若雪沉着脸道:“没想到这个丰年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绑架一位堂堂正四品将军之子,真是狗胆包天!” 确定宋天霸被绑架之后,宋成毅明显比一开始更加焦急:“那我该怎么办,他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霸儿?为什么光留下八个字却不说其它事情,只是为了告诉我霸儿被绑走了?” “宋将军先别着急。”白若雪安抚道:“这伙绑匪所作的案子我都了解过,目的就是求财。霸儿既然在他们手上,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不然他们用什么来交换?至于为什么不提要求,我猜可能是他们还没考虑好到底该勒索多少财物比较合适。等到确定下来之后,应该还会送信上门。” 宋成毅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白待制刚才会说有可能还要去请钱老帮忙,原来料定绑匪之后会继续送信。” “这是肯定的。只不过有一件事,我比较在意......” “霸儿是被谁绑走的?” “不是,刚好相反。”白若雪举起那张信纸道:“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霸儿是被人绑走的。” “啊?可是信上不是说......” 倒是崔佑平已经听明白了:“对啊,信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光凭这两句话,如何证明令公子就一定在他们手上?庄家那个时候,绑匪可是送来了福儿的长命锁证明确有其事,可现在能证明令公子在他们手上的信物却什么都没有!” 白若雪接着说道:“信上的字迹一样,最多只能证明是同一个绑匪所写。宋将军的爱子失踪,不少人在帮忙寻找,知道此事的可不少。说不定他们是从哪儿听说此事之后,想要借机敲上一笔。以前他们只敢绑架富商之子,而今在被官府满城通缉之时居然还敢绑架朝廷命官之子,这样做太不合理了。可如果他们这次是钻了空子,那一切就能够解释通了。” 宋成毅想想有理,便询问道:“白待制,那宋某回去之后又该怎么做?” “无论如何,家中之人的嫌疑依旧存在。宋将军回去后把除了你以外其他人的来历详细写下来,并且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宋某记下了。” 第1352章 莫辨楮叶(八十)一家嫌疑皆不大 宋成毅刚回到家中,席琳儿就来到书房询问道:“老爷,霸儿可有消息?” 宋成毅靠在桌上,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席琳儿又问道:“那么早上那封信呢,和老爷之前提到的绑匪是否有所关联?” “已经请某位大家看过,应该就是那伙绑匪所写。”宋成毅现在满脸的疲惫。:“唉,当初只让你防备骁儿了,却不想他们盯上的是霸儿......” “霸儿真的被人绑走了!?”席琳儿吃惊不已:“这可怎生是好?” “现在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静等再说,看看他们接下去会有什么动静......” 这是白若雪叮嘱他的。家中不管有谁问起,只回答确定信是同一伙绑匪所写,其它一概不说。 “既是绑架,那一定会来讨要赎金,就是不知道会要多少?”席琳儿转念一想道:“虽然老爷是一名正四品的将军,可要是他们狮子大开口,那也无能为力啊。”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宋成毅勉强打起精神道:“你还是照顾好骁儿要紧,别让他再有什么事了。秋娘现在也有了身孕,没法过来伺候你,有些活儿只能让金樱和桔红去做了。” “那也是应该的,她肚子里可怀的是老爷的孩子,自然要好好养着。现在霸儿不在,青黛就暂时留在她身边伺候吧。到时候如果需要筹集赎金,妾身愿意把自己的一点积蓄全部拿出来交给老爷。” 宋成毅感激地将妻子的手紧紧握住:“琳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妾身既是宋家之人,自当为老爷分忧。”席琳儿也将另一只手搭上去道:“看老爷回来时行色匆匆,应该还没有用午膳吧?妾身去为老爷准备。” “好。” 席琳儿在去伙房的半路上遇见了武刚,后者向其问道:“夫人,宋哥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在书房里,你去找他吧。” 到了伙房,席琳儿挽起袖子开始洗菜。这时候的她已是满脸轻松之色,边洗还边哼着小曲。 再说武刚寻到了宋成毅问起同样的问题,宋成毅也用同样的答案回答了他。 武刚听后依旧心急如焚:“虽说霸儿落在他们手中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绑匪会对他好吗?宋哥你也是知道的,霸儿从小就被宠溺着,吃要吃精的,穿要穿好的。现在他被绑匪看管起来,哪里受得了这种苦啊?”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宋成毅抱着头道:“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要不我再去找找吧,说不定会找到什么线索,总比在家里干坐着强。” “去吧......”宋成毅朝他扬了扬手:“希望不是劳而无功......” 武刚走后,宋成毅就这么靠在椅子上沉思了许久,直到席琳儿为他送来了饭菜。 热气腾腾的饭菜下肚,又喝下了一碗参茶,宋成毅感到一下子又有了精神。 “开始写吧!”他随即奋笔疾书。 傍晚时分,白若雪已经收到了宋成毅送来的信件,正坐在桌前逐字逐句阅读。 三个儿女就不必多说了,宋天娇十二岁,宋天霸八岁,都是原配妻子所生;宋天骁刚满月不久,为继室席琳儿所生。 席琳儿原本乃是一户大户人家的次女,宋成毅的原配在三年前病逝,她经人介绍后嫁与宋成毅续弦。婚后夫妻美满,琴瑟和谐,并于上个月初为其诞下了次子宋天骁。 金樱和桔红从小就卖入席家为婢,已经在席琳儿身边伺候的十多年。席琳儿嫁入宋家的时候,她们两人也作为陪嫁跟着主子一起过来。 舒秋娘来宋家的时间最短,才五个多月而已。舒秋娘家中兄弟姐妹还有四人,生活极为清苦,不得已才去人市卖身。席琳儿因为有了身孕而暂时无法服侍宋成毅,于是主动去人市上买回了舒秋娘给宋成毅当小妾。在买回来之前,席琳儿曾经请人详细调查了舒秋娘的家庭背景,虽然家里相当穷,但是身世清白。 武刚之前已经从宋成毅口中得知了他的大致情况,不过现在说得更加详细了。武刚十多年前就已经从军了,当时宋成毅看中他身体健壮异于常人,又勇猛善战,就将他收在身边当了一名亲兵。他跟着宋成毅镇守边关,立下战功之后因为身体原因而辞官养病。因为受伤无后的原因,他特别喜欢宋天霸,宋成毅留任京城后就邀他留在宋家充当左膀右臂。 青黛原是宋成毅原配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丫鬟,原配病逝之后就专门负责伺候宋天霸。 小厮阿鑫的父亲也是宋家的一个下人,数年前意外身亡,留下阿鑫继续在宋家当下人。 厨娘和她的丈夫在宋家已经干了三十年有余,他们的女儿也在宋家做粗使丫鬟。可以说,连宋成毅都是他们夫妻看着长大的。 看完宋家所有人的详细情况,白若雪不由产生了一种谁都不可能是绑匪的念头。 “这些人除去宋成毅和他的三个子女,绝大多数人在宋家待的时间都有数年之久,最长的都超过了三十年。除非他们当中有人被绑匪收买,不然不可能等到现在才动手。” “唯一进门时间短的人就只有舒秋娘了,她只有五个多月。”冰儿看完后说道:“可她要是混进来的绑匪,那也说不通。哪个绑匪的同伙为了混进来犯案,会怀上主人家的孩子啊?” 白若雪揉了揉酸胀的双眼道:“再等等吧,说不定明天就会有新的消息了。” 可是白若雪没有料到的是,这个消息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咚咚咚!”宋家的门被敲响了。 “来了!” 阿鑫打开大门,只看到门口放了一个小巧的锦盒,却不见人影。 “奇怪......” 他捡起锦盒,却看到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宋成毅亲启”五个字。 阿鑫想到最近自家少爷失踪一事,不敢耽搁,连忙捧着锦盒送到了书房交给宋成毅。 宋成毅狐疑地打开盒盖,才开到一半,瞬间脸色就变得铁青无比! 第1353章 莫辨楮叶(八十一)一截断指盒中藏 宋成毅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但是盒盖却始终保持着半开状态,没有继续打开。 看到自家老爷失态的模样,阿鑫忍不住出言询问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好像不太好,要不要小人去叫夫人过来看看?” “啪!” 宋成毅用力将盒子重新盖上,沉声道:“出去......” “啊?”阿鑫听得不太清楚:“老爷,您说什么?” 宋成毅突然歇斯底里大吼道:“我让你出去,你耳朵聋了吗!?” “啊,是......是!”阿鑫从未见过宋成毅发这么大的火,连忙缩起脑袋退出了书房。 “你先不要走开!”宋成毅又吼了一声:“就在外面候着!” “小人明白!” 虽然不知道自己老爷今天吃错了什么药,要这么凶自己,不过阿鑫也只能自认倒霉,一声不吭在门外站着。 待到阿鑫出去之后,宋成毅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重新将盒子打开。 他心中期盼着刚才看到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当他彻底看清盒中之物时,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倒在椅子上。 恢复了一点力气之后,他再次伸手用力将盒子盖上,然后抓起盒子冲出书房。 “阿鑫!” “老爷!”靠在墙边数星星的阿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应道:“小人在!” 宋成毅大步流星往外走去:“立刻准备马车,老爷我要去审刑院!” 阿鑫不敢多问,没过多久便将马车准备妥当。 宋成毅刚踏上马车,武刚就从里面追了出来:“宋哥,出了什么事?” 宋成毅转头道:“回来我再和你细说。” 宋成毅的运气还不错,白若雪原本已经准备回宅子了,结果有人通报宋成毅来访。 将他请进客堂后,白若雪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事情非常严重,开门见山问道:“宋将军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是绑匪那边有动静了?” 宋成毅苦涩地点了点头,将锦盒递了过去:“白待制打开一看便知......” 盒子被打开了,躺在里面的是一根被切下的手指。准确来说,是一根孩童的左手小拇指。 白若雪倒吸了一口冷气,试探着问道:“这手指难道是霸儿的?” “嗯......” “将军为什么能如此肯定?” 宋成毅指着小拇指尖道:“霸儿调皮捣蛋,小时候经常去招惹一些阿猫阿狗。在他四岁时,有一天拿着树枝去打一条野狗,结果野狗扑上去咬了一口。虽然被他用手挡了一下,但是手还是被咬到了。而小拇指最上面那截,就是当时被咬掉的。” 白若雪拿出手套戴上,取出断指凑到油灯下方观察,果然发现少了一截,而且能明显看出疤痕。 宋成毅又强调了一句:“宋某也将断指取出来细看过,确实是霸儿的......” 白若雪发现盒子底部还放有东西,拿出来一瞧,乃是一张折拢的信纸。打开信纸,上面的斑斑血迹赫然映入眼帘,应该是被宋天霸的断指所染。 “奉上断指,以示诚意。若欲平安,金银相候。一千黄金,二万珠宝。三日凑齐,再等佳音。如若不从,坐等收尸!” “一千两黄金、二万两珠宝!?”宋成毅听得目瞪口呆:“还必须三日之内凑齐?这不是在狮子大开口吗!?” “宋将军,三日之内你应该拿不出这么多财物吧?” “怎么可能拿得出啊......”宋成毅痛苦地抱着头道:“白若雪和宋某同朝为官,应该知道宋某虽为正四品将军,一个月俸禄加上各种补助也不过四百两。即使有些外快,亦不会太多。虽然看上去不算少,但是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的人,实际上每月的盈余并不会太多。绑匪索要的赎金,加在一起折算下来可有三万两之多。别说三日为限,就是给宋某一个月时间,把宅子和田地这些全变卖了,也不见得能凑得到二万两......” 庄家如此财大气粗,要在三日之内凑齐一万两赎金也是花费了相当大的工夫、走了不少门路才勉强做到。宋成毅虽然很有实权,但是想要在这么短时间内拆借到如此一笔巨资,几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宋成毅猛地一抬头:“他们既然可以毫不留情切下霸儿小拇指,那就证明这群绑匪根本就不会在乎他的性命。如果宋某拿不出这笔赎金,他们一定会要了霸儿的命!” 他潸然泪下,一个身经百战的硬汉竟哭得如同孩童一般,实在是让人心碎不已。 “白待制,求求你想办法救救霸儿!他娘亲死得早,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九泉之下无颜再见霸儿的娘亲......” 遇到这样的场面,白若雪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沉思了半晌,忽地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冰儿,你帮我去签押房把之前那两封信取来!” 三封信一起摆在桌上,白若雪举着油灯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戌时过了?” 冰儿答道:“刚过没多久,现在应该是戌时一刻半。” “冰儿,帮忙通知一下小怜,让她备好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宋成毅抢着说道:“白待制,坐我的马车去吧,阿鑫他就在门外候着。” 白若雪想都没想就答道:“也好,事不宜迟!” “可是咱们要去哪里?” “茂山书院!”白若雪将三封信全部收入怀中:“钱老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休息,希望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阿鑫快马加鞭,一路赶着马车朝目的地飞驰而去。三刻钟之后,终于再次来到了茂山书院。 “没想到今天又会来这儿。”白若雪下了马车以后加快速度朝书院大门走去:“不知运气如何。” 她敲开了书院的大门,说明来意后请书童向钱光贤代为通传一声。 过了小半刻钟,那书童返回答道:“钱先生尚未睡下,请各位大人进去相见。” 第1354章 莫辨楮叶(八十二)三万赎金何处来 见到钱光贤的时候,他正在围炉煮茶。 请白若雪他们坐下之后,钱光贤为每人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大人来的真是巧了,这是老朽刚煮好的银骏眉,请尝尝看吧。” 白若雪小咪了半口热茶,顿时一股特殊的松烟味混合着桂圆的芳香味在口中扩散开来。这是她第一次喝这种红茶,又两口下肚之后,只觉得精神瞬间振奋了不少。 “好茶!”她不由赞了一声。 “大人喜欢就好。”钱光贤又道:“要是不嫌弃的话,这边还有茶点。” 炉边烤着板栗、盐津蚕豆、青梅,边上的碟子里还有芝麻糖、龙须酥等吃食,看得出来钱光贤的日子过得相当悠闲。 “多谢钱老。”看到宋成毅在一旁焦急等待的模样,白若雪也不再客套了:“不过在下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了还来打扰钱老休息,实属无奈。” 她掏出三封信,放到桌上推了过去:“这是刚刚送来的第三封信,还请钱老再对比一下字迹。” “就知道大人会再来,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将第一封信和第三封信摆在一起,低着头逐字逐句对比过去。 钱光贤这次花费的时间比白天长了许多,毕竟字数多了数倍。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道:“这么说吧,这两封信的相似度已经超过了九成,基本可以断定是同一个人所写。除非有人可以将字迹模仿到让人难以分辨的地步。” 宋成毅听了后,向白若雪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多谢钱老。”白若雪直接起身告辞:“那我们先回去了。” 在路上,白若雪向宋成毅再确认了一遍:“宋将军,你真的没办法在三日之内凑齐赎金吗?” “宋某做不到啊......”宋成毅摇头叹气道:“虽然琳儿也提出过,愿意把自己的积蓄和首饰拿出来凑赎金,可对于这样一笔巨资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琳儿娘家也算有些薄财,但无法出借太多,更何况霸儿说到底不是琳儿亲生,宋某没法开口借钱。至于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思前想后,白若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暂且提议道:“宋将军也先别太绝望,至少还有三天时间能再想想办法。你去找熟人试试能不能拆借一些,而我会再继续追查此案,争取在三天之内找到霸儿的下落。至于这三封信和霸儿的断指,就暂且存放在我这儿吧。” 宋成毅也想不出其它主意,只好同意了白若雪的办法:“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 回到家中之后,宋成毅立即把席琳儿、舒秋娘、宋天娇和武刚一起叫到了书房,并且把事情的原委毫无保留告诉了他们。 “简直是岂有此理!”武刚听后勃然大怒,一拳狠狠砸在了桌子上,直接砸出了一个大洞:“霸儿还这么小,这群畜生不仅切掉了他的手指,还用他的性命来威胁我们,简直丧心病狂!若是让这群绑匪落到我的手中,定叫他们碎尸万段!” “武刚,冷静点,光是发火没用。”席琳儿提醒道:“绑匪要求的赎金有三万两之巨,还是想想该怎么凑齐这笔钱吧。” 一提起这个,武刚马上就泄了气:“三万两,就算是我不吃不喝,也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不是让你掏这笔赎金,而是我向你借。”宋成毅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你那儿能凑出多少钱?” “最多......最多也就一千五百多两。”武刚从牙缝里蹦出了这几个字:“毕竟我当官当了没几年,官做得也比宋哥小了不少,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积蓄了。” 宋成毅摇头道:“不够啊,这可差太远了。” 席琳儿道:“妾身可以把所有嫁妆都拿出来,也可以找娘家再借一点,可加在一起还是远远不够的。” 至于舒秋娘,她原本就是因为家境贫寒才被卖掉的,来到宋家只不过五个月,更别提什么积蓄了。所以她只好一声不响在边上待着,光做一个听众。 思前想后,宋成毅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失魂落魄道:“霸儿,他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爹!”宋天娇冲上来拉住他的胳膊,使劲摇道:“你不能就这样不管霸儿,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 宋成毅按住脸道:“爹也想救他,让爹再想想主意看吧......” 翌日一早,白若雪就带着冰儿来到了审刑院继续查案。 “雪姐,你似乎很在意宋天霸的那根断指?” “嗯!”白若雪匆匆进了签押房:“昨晚天色太暗,即使点了油灯也看得不太清楚,所以我打算等白天再看仔细一些。我总觉得宋天霸一案,无论是他失踪也好、勒索赎金也罢,都充满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尤其是昨天晚上送来的断指,我似乎遗漏了某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雪姐,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冰儿用拳头撑着脸颊道:“当初庄家那封信究竟是谁写的?” “谁写的?”白若雪奇怪道:“难道不是丰年顺吗?” “我觉得不像。”冰儿取来那封信道:“丰年顺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并没有读过书;蒋四姐更是大字不识几个,她传递出来的情报都是凌泉所写;凌泉虽能写几个字,但是相当字迹潦草,而且行文不太通顺。可是你再瞧这封勒索信,字迹明显工整了许多,而且行文格式绝不是那种随便识几个字的人能够写得出来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这封信,应该是丰年顺找人代笔。绑架勒索的信件也能帮忙代笔,这说明此人也参与了绑架案。看样子傅奎和蒋四姐猜测,丰年顺还有另一伙同党的猜测是对的,说不定这次绑架案就是这伙人所为。我们还要找时间,好好查上一查。” 拿着锦盒,白若雪找了一个光线充足的地方,重新查验那截断指。可是没过多久,她的脸色霎时变得极度阴郁。 第1355章 莫辨楮叶(八十三)静待三天期限到 冰儿留意到了白若雪的神情变化,知道她肯定有了重要的发现。 “雪姐,难不成这根断指不是宋天霸的?” “宋将军已经仔细确认过,肯定了这根断指就是宋天霸的。他如此关心自己儿子,这一点是不会弄错的。” “那你还有什么弄不明白的?” “就是因为这是宋天霸的断指,事情才相当不妙。”白若雪再次拿起了断指:“果然,我没有弄错。还有,绑匪为什么要切下宋天霸的小拇指后送来呢?” 冰儿奇怪道:“当然是为了向宋成毅证明宋天霸在他们手中啊。” 她将断指放回了锦盒中:“可是明明有比这个更加合适的东西,绑匪为什么不用那个呢?是没想到,还是做不到?” 白若雪还在苦思冥想,崔佑平带着苏世忠找上门来了。 “崔少尹,宋将军一大早就去了开封府?” 崔佑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宋将军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崔某说明白了,没想到我们之前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白待制。”苏世忠向她询问道:“今早宋将军来的时候说起过,昨天你们两次找那位钱先生鉴定了勒索信的字迹,说是同一人所写可能性很高。之前的案子是绑匪头目丰年顺做下的,而郡主失踪的当晚,那个丰年顺也失踪了。既然如此,杂家是不是可以据此推断郡主和宋将军的幼子都是他绑走的?” 白若雪却答道:“苏公公可以这么推断,但这也仅仅是推断,这其中的不明之处还有很多。” 崔佑平向她建议道:“白待制,既然绑匪已经开出了条件,那么一定会像上次那样要求派人运送赎金,而且附近说不定也有他们的同伙在监视着宋家。要不我们也像上次那样,多安排几个弟兄在宋家周围,监视进出人员的一举一动。如果逮住了绑匪,或许就能找出郡主的下落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崔佑平对这一次的抓捕很有信心。上次被绑架毕竟只是商人之子,就算没有抓到绑匪也有办法平息事态;但这次可不一样,宋天霸乃是一位将军之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但是反过来说,这案子要是能够顺利破获,那就是大功一件,如果再能救出赵染烨,升官发财岂非指日可待? 但是白若雪却给崔佑平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这次要叫崔少尹失望了,就算布置了再多的人手,恐怕也没办法像上次那样抓绑匪。” 虽然白若雪的话一向很准,不过崔佑平还是不太甘心:“白待制是怕上次的办法已经用过,绑匪不会再上钩了?” “不,我是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崔佑平对此难以理解:“白待制何出此言?” 白若雪把刚才查验断指的结果告诉了众人,不仅冰儿和崔佑平被震撼到了,连一向沉稳无比的苏世忠也皱起了眉头。 好半天,崔佑平才回过神来:“白待制,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岂不是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以这么说吧......”白若雪暂时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到彻底放弃的时候,宋家那边还是安排几个弟兄吧,以防万一,但我猜想绑匪这几天是不会有任何动静的。至于宋将军那边,崔少尹暂时不要透露风声,一切等到尘埃落定再说。这三天内他要是再来找你,你自己想办法应付,不用再来找我了。等时间到了之后,我再根据形势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为什么不把这件事直接告诉宋将军呢?这样一来,他也不用在枉费工夫了。” “即使我现在对他说了,以他现在的样子就一定听得进去吗?” 崔佑平沉默了。今天早上宋成毅来找他的时候,说起宋天霸手指被切下一事时,整个人的精神都快崩溃了,只是反复要求崔佑平马上找到儿子,其它事情根本无法正常沟通。 “那也只能先这样了。”崔佑平起身告辞道:“不过崔某不会就此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想办法追查到底!” “希望崔少尹的努力不会白费。” 崔佑平的坚持,倒是让她高看了一眼。崔佑平的断案能力,只能算是一般般,以前的时候断案也都只想着快点结案,怕惹上麻烦。不过现在和白若雪一起配合查获了不少大案之后,他的心境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 白若雪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可即使知道崔佑平的希望基本会落空,她依然鼓励了一句。那是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和崔佑平一样还抱有一丝希望。 “雪姐,那我们呢?” “等吧。”白若雪神色凝重地答道:“三天之后,自见分晓。” 很快,绑匪给出的三天期限即将过去。在这几天中,宋成毅几乎要变疯了。 去找开封府,崔佑平只说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尽力追查;去找审刑院,甚至连白若雪的面都没有见到,王炳杰只转告他白若雪外出查案去了。 无奈之下,宋成毅只能想尽办法先将赎金凑齐。他打算把宅子和田地一同贱卖,也到处向认识的人借钱。可是即使把宅子和手上所有的田地全部卖完,也就最多值上七千两,更何况他急于脱手价格还会被人压低很多。 至于借钱,凡是稍微有些交情之人,他都会放下身段、厚着脸皮上门求助。别人看着他的面子多多少少会借上一些,但数量都不多。即使是像叶满堂这样的富商,也表示最多帮忙筹集二千两,他们不可能为了帮宋成毅而使自己的店铺现银断掉。 一通操作下来,他能筹集到的赎金加在一起也只有八千七百两。虽然因为价格压得过低的缘故,宅子并没有卖掉,但就算加上去也远远到不了绑匪所要求的三万两。 就在宋成毅山穷水尽之时,一个小乞丐敲响了宋家的大门。 第1356章 莫辨楮叶(八十四)无能为力难凑齐 阿鑫打开大门,只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站在门口,朝着他看。 这几天家里因为宋天霸被绑架一事乱得鸡飞狗跳,宋成毅动不动就大发雷霆,阿鑫没少挨骂。现在看见居然还有小乞丐挑这种时候上门要饭,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走走走!”他用力一挥手,语气不善道:“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别来找骂!” 他转身就待关门,小乞丐却上前用脚顶住不让他关上。 阿鑫火了,骂道:“还不缩回去,小心夹断你那条狗腿!” 小乞丐也不惧威胁,扬了扬手中的红绳道:“这是有人托我送给你们家老爷的,还有一句话要带给他!” “带话!”阿鑫不算笨,马上想起了宋成毅之前交待过的事情:“你等着别走开!” 很快宋成毅就从里边冲了出来,大声催促道:“告诉本将军,他们让你带了什么话过来,快说!” 见到他凶神恶煞般的模样,那个小乞丐一时间被吓坏了,不过他还是壮着胆子讨要道:“银子,托我带话的人说你会给我银子。” 宋成毅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银子塞到他的手里。 “他说你如果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了,就把这根红绳子系在大门的铜环上。”小乞丐将红绳子递给宋成毅:“要是没准备好,最后的期限是亥时。超过亥时,明天重新联系,但也别想没准备好就系上绳子糊弄过去。” 说完之后,那个小乞丐就揣着银子一溜烟似的跑掉了。 宋成毅手中紧紧握住那根红绳子,站在门口始终一动不动。直到阿鑫在边上喊了一声,他才魂不守舍地转身回了宅子。 亥时?离亥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可这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宽放至子时,他依旧无法凑齐这笔惊天巨款。 走进书房,席琳儿、舒秋娘、宋天娇和武刚都聚在那儿等候消息。 一看到宋成毅回来,席琳儿就立刻询问道:“老爷,绑匪那边传来消息了?” 宋成毅把刚才小乞丐带来的话重述了一遍,将那根红绳子放到桌上道:“咱们凑不齐赎金,也用不上这绳子了......” “老爷,那就索性等明天绑匪再来联系再说吧。到时候咱们好好找他们谈谈,把实际困难告诉他们,看看能不能把赎金减少一些。” 宋成毅长叹一口气,同意道:“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席琳儿劝道:“那老爷在这儿拖时间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妨现在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还有得忙了。” 宋成毅还没来得及回答,宋天娇却抢先说道:“爹,你难道就这么不管霸儿了?他现在落在绑匪手中,已经被切掉了一根手指,他现在一定在期盼着你去救他!” 宋成毅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喃喃自语道:“爹也不想就这样,爹无能,爹现在救不了霸儿......” 见到宋成毅痛苦的样子,席琳儿出言阻止道:“娇儿,你怎么和爹说话的?你爹也不想这个样子。” “霸儿是爹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弟,我不能就这样让他受罪!”宋天娇竟一把抢过桌上的红绳子,往外面冲去:“我去系绳子去,这样他们一定会露面,让我来找他们谈!” 宋成毅见状,惊叫道:“娇儿,不可以!” 可是宋天娇却不顾一切往冲,危急关头武刚将她拦了下来:“小姐,你不要做傻事!” “让开!”宋天娇倔强地推搡着武刚:“你明明这么关心霸儿,为什么要阻止我?!” 武刚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挡在门口,让宋天娇没有丝毫可趁之机。 “小姐,你这样子会害了霸儿的!”武刚向她解释道:“明明赎金不够,却故意系上表示准备完成的红绳,一旦激怒了绑匪,霸儿会有生命危险的!” 虽然心中不服武刚的话,不过她根本没法突破这道屏障,只得作罢。 武刚抢下宋天娇手中红绳子,劝说道:“小姐,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宋天娇自知无法和武刚正面相持,只能悻悻地回房去了。 在席琳儿和武刚的再三劝说下,宋成毅终究被说服了。 “好吧,等明天一早我起来之后再去一趟开封府。”宋成毅别无选择,拖着疲惫的脚步返回卧房:“霸儿,等着。爹一定会来救你!” 夜晚过去了,那根红绳子终究没能系上铜环。 宋成毅虽然说要睡觉,却彻夜无眠,天才刚蒙蒙亮就披上衣服起床了。 “老爷。”席琳儿睁开眼睛问道:“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既然睡不着,我还不如早点起来算了。”宋成毅穿完之后往外走去:“你继续睡吧,我要出去一趟。” 席琳儿看着宋成毅重新将门关上的背影,伸了一个懒腰之后抱紧被子,重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舒秋娘自从怀上了孩子,每天一大早都要在青黛的陪同下,去散上一会儿步。之前来为她诊脉的郎中特别叮嘱了,舒秋娘是第一次生孩子,生产的时候会相当不容易。如果每天坚持散步,到生产的时候可以变得容易不少。 从侧门走出宅子,主仆二人有说有笑,往东面的大街走去。 这条路是她们每天必经之路,走到石桥桥头处往南,再走一段后往西,就这样绕上一圈后返回家中。 不过今天她们才刚走出没多久,昨晚上门带话的小乞丐就拦在了半路上。 “这位夫人,请问可是宋将军府上的?” 舒秋娘实话实说道:“是啊,你有事?” 舒秋娘没见过他,还以为是来要饭的。 可小乞丐却道:“有人让我带话,请宋家的人去一趟西北面的土地庙,那儿有你们在找的东西。” 说完这些话,他就跑掉了。 舒秋娘这才想起昨晚来带话的也是一个小乞丐,事关重大,就依着他的话往土地庙走去。所幸离得不太远,没多久便到了。 刚踏入土地庙,舒秋娘就看到堂前的地上躺着什么东西,上面还盖着一块白布。 青黛上前掀开白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第1357章 莫辨楮叶(八十五)土地庙中亡魂现 白布之下所盖之物,乃是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小孩子。 那小孩子全身的衣服破烂不堪,却并非是乞丐的那种长期污损的破烂,倒像是遭到了什么尖锐之物的撕扯,每个破口处的周围都附着有红黑色的血污。 他的这身衣服虽然已经损毁严重,但还是能够明显看出是一件米黄的丝服,这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能够穿得起的,想必应该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 “青......青黛!”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孩子,舒秋娘惊恐万状地后退道:“这孩子是谁?为什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是不是已经死了?” 面对舒秋娘的一连串问题,青黛也还没从恐慌之中回过神来,哪里答得上来?不过她的胆子比舒秋娘大上一些,强忍着恐惧上前查看。 那孩子身体半蜷缩着,完全没有任何动静,就算没有上去探脉搏,也能知道已经彻底没了生息。他的脸侧着只能瞧见一半,血肉模糊,青黛不敢细看,更别提去辨认是谁。 “二夫人......”青黛退回到舒秋娘身边,带着颤音道:“他看上去已经死了!” 舒秋娘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拉着青黛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报官吧!” 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拉不动青黛,青黛杵在原地呆呆盯着那个小孩子的尸体不动。 “青黛,你怎么还不走?”舒秋娘一刻都不想多留:“快走啊!” “少爷......”回过神的青黛颤颤巍巍地指着尸体道:“是少爷......” “什么少爷?” “地上躺着的人是少爷,奴婢认得他身上的衣裳!” 被青黛这番提醒之后,舒秋娘才想起好像宋天霸确实穿过这样一件丝服。 平时她和宋天霸接触得相当少,避之唯恐不及,更别提去记他曾经穿过什么衣服了。可是青黛原本就是伺候宋天霸的贴身丫鬟,宋天霸平时吃喝拉撒都是由她负责,她说是就一定是。 “那是霸儿?”舒秋娘倒退了三步:“他为什么会死在这儿?” 但是青黛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二夫人,奴婢先送您回家,一切等回去了再说吧。” 舒秋娘默默的点了一下头,在她的搀扶下拖着步子往外走去。 可是刚迈出了大门,舒秋娘便发出了一声呜咽,身子弓缩成一团,表情极为痛苦。 “好痛啊......”她一只手捂住小腹,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青黛的手腕道:“青黛......我受不了了......” “二夫人一定是见到少爷的样子后受了惊,动了胎气。奴婢扶您去边上坐一下。” 见到舒秋娘额头挂着黄豆大小的汗珠,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青黛连忙扶她到庙旁的一棵柳树下休息。 舒秋娘靠着树干坐着,用手轻轻地揉着肚子,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二夫人,奴婢马上扶您去看郎中吧?”青黛焦急不已:“您现在有孕在身,可耽误不得!” “我不要紧,休息一下后已经好多了了。”舒秋娘指着土地庙里边道:“你赶紧回去把找到少爷这件事告诉老爷,老爷不在就去找夫人,总之一定要快!” “可是奴婢怎能放心让您一个人留在这儿?”青黛心有余悸地望向土地庙方向:“更何况那里边......” “我没事,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舒秋娘催促道:“老爷这几天为了霸儿失踪一事寝食难安,既然现在知道人已经没了,就该及早让老爷知道,也省得他继续对此事牵肠挂肚。” 青黛想想也对,再三确认舒秋娘不会有事之后才决定照办。 “那奴婢就先回去了,二夫人就暂且在此地休息一会儿,切勿随意走动。” “我晓得了,你抓紧时间去吧。” 青黛放心离去之后,舒秋娘忍不住又朝土地庙看了一眼。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宋天霸那副惨相,她心中直发毛,站起来用手按住了胸口。 经过了三天,宋成毅终于又再见到了白若雪。 “白待制,你可让宋某找得好苦啊!”他就像是见到白若雪就像是了一位救命菩萨:“这几天苦寻白待制不得,宋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成毅胡子拉碴、两眼无神、面容憔悴,哪里还像一位统御千军万马的将军? 白若雪知道他这几天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可自己也帮不了他,只能硬起心肠躲着他。 “这几天在下一直外出查案,还请宋将军见谅。”她回到正题道:“不知昨天后来绑匪可有联络,宋将军又是如何应对?今天这么早来找在下,想必是有了绑匪或者霸儿的消息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所以宋某才急着来找白待制求助......” 宋成毅艰难地把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了白若雪,尤其是昨天晚上小乞丐带话的经过,他说得尤为详尽。 “白待制,宋某该怎么办?”说罢后,宋成毅心如火焚:“因为凑不齐赎金,所以昨晚并没有将红绳系上,我怕绑匪他们会对霸儿不利。原本打算今早先去开封府,不过想起之前庄家一案是白待制一手破获的,就过来碰碰运气看,还好找到你了。” “三万两银子根本就是超过了宋将军的能力,绑匪知道将军没有凑齐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应该就是重新商量赎金。”白若雪安慰道:“他们就是为了求财,伤害霸儿他们也拿不到赎金。小乞丐带到的话里不是说如果没有凑齐,那就今天再联系吗?这话的意思就是,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听白若雪这样分析,宋成毅暂时算是放下了心:“那就好......” 可他悬着的心才放下,席琳儿就带着青黛一起找上门来,同来的还有崔佑平和苏世忠。 “琳儿?”宋成毅疑惑道:“你怎么来了?还有青黛不是在秋娘身边吗,怎么也跟来了?” 席琳儿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比较平稳:“老爷,青黛陪秋娘散步的时候,意外找到了霸儿。” 第1358章 莫辨楮叶(八十六)伤痕累累不忍睹 白若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觉得有些假,绑匪怎么可能在没有收到赎金的情况下,就这么好心放了宋天霸?另一个方面又怀疑,自己之前的推论难道完全错误了? 不过在看到席琳儿和青黛表情之后,她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应该是全部猜中了。 尽管席琳儿一直在刻意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可是白若雪还是能看出她的内心深处笼罩着一层恐惧。而青黛的恐惧则更盛,眼神一直飘忽不定。 可怜宋成毅还没有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抓住席琳儿的肩膀催问道:“霸儿他怎么样了,人还好吧,没被吓坏吧?” 席琳儿却难以启齿,将头别向了一边。 见席琳儿不愿回答,宋成毅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又转而朝青黛问道:“是你找到的霸儿,他究竟怎么样了,说啊!” “少爷他......”青黛鼓起勇气答道:“没了......” “没了?” 宋成毅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待到想明白“没了”二字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顿觉眼前一片漆黑,晕厥了过去。 “老爷!?” 白若雪将席琳儿留下照顾宋成毅,自己带上青黛,随崔佑平和苏世忠一同前往发现尸体的土地庙。 趁着赶路的这段时间,她从青黛口中了解到了发现宋天霸的经过。 青黛回家后并没有找到宋成毅,就把找到宋天霸尸体一事告诉了席琳儿。席琳儿因为前一天晚上听宋成毅说起要去开封府,于是带着青黛赶往了开封府。可是到了那边才知道,今天宋成毅压根儿就没去过,席琳儿只能先把事情告诉了崔佑平。崔佑平猜想宋成毅应该是先来审刑院找白若雪了,就让高秋先带上一队人去土地庙封锁现场,自己带着他们来审刑院。 高秋已经带着一众官差把土地庙周围圈了起来,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留在那儿的舒秋娘,脸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肚子也不痛了,青黛总算是放下心来。 白若雪替舒秋娘把了一下脉,发现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就命人将她先送回宋家休息。反正是两个人同时发现的,还有青黛留着就行。 不过在送回之前,白若雪还是按照惯例询问道:“舒秋娘,你和青黛发现霸儿尸体时,可有上去触碰或者翻动过?” “青黛只过去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其它没碰过。奴家看到之后吓都吓死了,只敢老远站着,哪里还敢上去触碰?” 她的说法得到了青黛的证明。 “还有,你留在此处等候的时候,可有再进过土地庙?” 舒秋娘摇头道:“那就更没有了。当时奴家因为动了胎气,腹中疼痛难忍,只能坐着休息。况且之前看到霸儿他惨死,奴家吓得不轻,怎敢再回去?奴家一直就坐在树下休息,直到这些官爷赶到。” “在这期间,有没有其他人来过土地庙?” “也没有,只有奴家一个人在此。”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多谢大人体恤!” 白若雪先是在土地庙周围走了一遍,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这才走入正堂。 白布被重新揭开,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见人厌宋天霸,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那凄惨的死法让见惯了各种尸体的白若雪也为之动容。 “好惨啊,他的身上居然会留有这么多的伤痕......”白若雪忍不住摇头叹息道:“虽然他平时调皮捣蛋,可这样摧残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孩子,凶手真是禽兽不如!” 在冰儿的帮助下,她将宋天霸的破烂的斑斑血衣全部褪去,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便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我收回之前的话。”在粗略检查完宋天霸身上的伤口后,白若雪阴沉着脸道:“凶手其中之一,应该就是一头畜生!” 崔佑平赞同道:“凶手杀人手法之残忍,真是前所未闻,白待制称其为畜生毫不为过!” “崔少尹,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之所以说凶手是畜生,是因为确实有一头畜生参与了对宋天霸的虐杀。”白若雪连续指出了几处伤口道:“你看这胳膊、大腿、脖子上的牙印,你再看他胸口、腹部和脸蛋上的爪痕,必定是遭遇了猛兽的袭击。” “是不是他死了以后,尸体被山里的猛兽发现后损毁的?总不可能是活着的时候,受到的袭击吧?” “恰恰相反,他是活生生被猛兽撕咬成这样的。只有在生前,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崔佑平听得脸色惨白:“莫非宋天霸是被这头猛兽活活咬死的?” “非也。”白若雪指着宋天霸胸口的一个血窟窿道:“他的致命伤是这儿,看上去像是被长枪之类的兵器一枪刺穿了胸膛而亡。所以我猜想,凶手先是放出猛兽撕咬宋天霸,等到他奄奄一息之时,再一枪将他刺死!” “太可怕了!”饶是崔佑平见多识广,也被这样的残忍手段所震惊:“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才会下此毒手!宋天霸再怎么不是,也不至于遭人这样嫉恨,要这样折磨他?” “我虽不知道凶手为何会如此痛恨宋天霸,但有一点和我之前推论的完全一样。”白若雪起身将手擦干净道:“宋天霸早就已经死了,而且至少已经死了两天以上,接近三天。崔少尹,还记得我之前看到那根断指后,和你说的话吗?” 崔佑平托起宋天霸被切掉小拇指的左手道:“嗯,白待制说那根断指是从死人身上切下来的,如果确实是宋天霸身上的,那就说明他当时就已经死了。宋将军筹集赎金什么的,只是在白费力气。” “只是当时我不敢完全断定此事,同时也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想让宋将军完全陷入绝望,才没有说穿此事。” 这儿只能对尸体进行粗检,要详细检查的话,需要运回开封府擦洗干净之后才能继续。 崔佑平就命人将尸体抬走,抬起的时候却从宋天霸的腰间落下一块东西。 第1359章 莫辨楮叶(八十七)纯白玉佩如羊脂 从宋天霸尸体上落下的,乃是一块白如羊脂的玉佩,不过实际上只有大半块。 冰儿上前将玉佩拾起道:“这不就是宋天霸随身所带的那块吗,之前摔碎之后另外一半遗留在了宋家东北院墙的草丛附近。” 这半块玉佩是塞在宋天霸的腰间,大概是刚才脱去他的上衣时弄松了腰带,以至于抬尸体的时候掉了出来。 这和当时捡到的小半块玉佩的材质一模一样,白若雪看过之后的印象非常深刻,应该是同一块。 (奇怪了,这半块玉佩原来还在宋天霸身上啊,那么为什么会......) “青黛。”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她把玉佩递了过去:“霸儿应该非常珍视此物吧,平时应该不会离身吧?” 青黛拿着玉佩摩挲着道:“这是少爷的至宝,他一直贴身携带,从不离身。” 白若雪将玉佩收起之后,青黛无意间又说了一句:“这才找回来没几天,又摔成这般模样,太可惜了。” “等一下!”白若雪秀眉猛地一扬,追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说这块玉佩曾经丢失过,这是怎么回事?” 青黛惊觉失言,赶紧掩口不语。她转而又想起宋天霸已死,才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其实少爷因为活泼好动而不止一次遗失玉佩,已经被老爷训斥了好几次。好在都是遗忘在房间或者花园之类的地方,没过多久便找到了。” “那么最近的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就在奴婢告假回家前一天。”青黛追忆后答道:“那天晚上伺候少爷就寝,奴婢才发现玉佩不见了。问少爷,少爷也说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你家老爷知不知道玉佩丢失一事?” “少爷哪儿敢让老爷知道此事啊?”青黛胆子渐渐也大了,放开说道:“老爷他虽然相当宠溺少爷,不过玉佩乃是特意求来的护体宝物,老爷担心玉佩离身会对少爷今后的运势不利,所以警告少爷不可再遗失玉佩,不然就要关他的禁闭。那晚发现玉佩遗失之后,少爷千叮万嘱不能让老爷知道此事,奴婢就没敢告诉任何人。” “那么玉佩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不知道。” “不知道?”白若雪奇怪道:“那你看到摔碎的另一半玉佩时,怎么没有提起此事?” “奴婢第二天就告假回家去了,回来那天才发现玉佩找到了,应该是奴婢不在的那几天里找到的吧。当时只以为少爷躲在了什么地方,既然玉佩已经找到,奴婢可不敢再多嘴,不然被少爷知道会挨骂的。” “慢着!”白若雪听出了问题:“你是在宋天霸失踪以后,才发现玉佩已经找到了,而不是在给宋天霸送饭的时候发现的?” “是啊,就是老爷在草丛捡到的时候才知道的。既然老爷会在那儿捡到,那不就证明少爷先找到玉佩后才去的那儿?” “这可不一定吧?”白若雪问道:“说不定宋天霸那天就是在那儿遗失了玉佩,后来他根本就没找到。只不过你家老爷去那边找人的时候,刚巧捡到了半块玉佩,才使你误以为宋天霸曾经找回过玉佩。” “不是的,这不可能啊!”青黛连连摇头否认:“玉佩丢失当晚,少爷也很着急,拉着奴婢想要在被老爷发现之前将玉佩找回。奴婢问清了少爷那一天所去过的地方,这其中并没有找到玉佩的那个地方。那儿杂草丛生,少爷平时也从不去那儿玩。再说了,如果少爷并没有找到玉佩,现在这半块又怎么会在他身上呢?” 白若雪想想也对,宋天霸应该是找回玉佩后想要逃离宋家,这才会往侧门跑去,在经过东北角的杂草丛时不慎落下了玉佩。玉佩摔为两块,宋天霸因为时间紧迫而只寻得半块就匆忙离开了,这才被后来找来的宋成毅拾得了另一半。 (还是不对啊,虽然听上去所有的事情都能说得通,可谜团又回到了起点。宋天霸的小拇指为何被切?玉佩为何依旧在他身上?) 白若雪眉心微蹙,将目光投向青黛:“你们那晚有没有去东北角找过?” “没有,奴婢与少爷分开两路寻找。奴婢找走廊、花园、食堂,少爷找卧房周围。奴婢从走廊一直找到花园,正要往食堂去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大喊‘走水了’。” 白若雪意外道:“玉佩丢失那天,和宋天骁的房间走水刚好是同一天?” “嗯,不过奴婢当时离得比较远,也听不清楚是哪儿走水了只能一路找去。在半路上奴婢刚巧迎面遇到了小姐,她说好像是那间卧房走水,我们就一同前去,半路上又遇到了少爷。少爷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说火已经扑灭了,让奴婢跟着他回去。最后玉佩也没有找到,也只能暂时作罢。直到第二天奴婢要回家时,才听桔红说起是小少爷的房间走水了。” 白若雪盯着她问道:“宋天霸是不是很讨厌你们夫人和这个弟弟?” “这个......”青黛低着头,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白若雪提醒道:“他的那些事情又不是没人知道,再说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本官保证不会把你所说的话告诉别人。” “嗯......”青黛终于点头了:“少爷不仅不允许我们当他面称呼小少爷,还不允许称呼夫人,二夫人甚至在他面前连提都不能提。除了老爷以外,也就刚哥的话他能听进去。夫人的话,少爷当面倒是不敢太过放肆,不然老爷会生气。” “那么宋天娇呢,宋天霸和自己的姐姐关系怎么样,也是经常顶撞吵嘴?” “这倒不是,要是少爷胡作非为,小姐可不管他的脾气如何,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所以少爷虽然很不服气,倒也不敢对小姐如何,反而见了会绕道走。” 看样子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在宋家能吃定宋天霸的只有宋成毅、宋天娇和武刚了。 第1360章 莫辨楮叶(八十八)找个借口好杀人 土地庙里里外外已经被找了一个遍,可是除了宋天霸的尸体之外就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很显然,这儿不是案发现场,只是绑匪将他杀害之后转移到了这儿。 “绑匪处理得相当干净。”白若雪背着手,低头查看着地面:“没有留下可供我们参考的东西,像是老手所为。” “李十五?”冰儿立刻联想到慕容玉连遇害一案:“那群穷凶极恶之徒至今也没有落网,会不会这一次也和他们有关?” “我们之前分析过,丰年顺和李十五他们并不像同一伙人。如果这次是李十五他们所为,那就和丰年顺没什么关系了。” “白待制。”崔佑平见这儿已经查不出东西,打算收队了:“宋天霸的尸体已经运回开封府了,崔某准备回去勘验尸体,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白若雪思前想后,决定先回一趟审刑院:“验尸之前需要先进行洗罨,所费时间不短。崔少尹可先命人对宋天霸洗罨,我赶回审刑院有点事要处理,顺便看看宋将军是否安好。一个时辰之后,我再来开封府和崔少尹相会。” “如此甚好,那崔某就先行一步了!” 崔佑平正怕白若雪不肯前去,觉得自己对此案不太有把握。见她答应过去一同验尸,不由喜出望外。 一回到审刑院,白若雪就先去看望了宋成毅。 此时的他已经苏醒过来,靠在床头一言不发。而席琳儿则守在他的身边,就这样静静坐着。 看到白若雪走进房间,宋成毅才挣扎着想要起身:“白待制,霸儿他真的已经......” 白若雪并没有开口,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霸儿啊,我的霸儿!”宋成毅捶着自己的大腿,痛哭道:“都怪爹无能,没有本事凑够赎金,害你丢了性命......” 宋成毅哭天抢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老爷,你别这样!”席琳儿赶紧上去劝解道:“那些绑匪丧心病狂害死了霸儿,这怎么能怪老爷你呢?要怪就怪他们啊!” “夫人说的没有错,这只能怪绑匪,宋将军又何错之有?而且......”白若雪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即使宋将军按照绑匪的要求凑齐了赎金,霸儿他依旧无法逃过此劫。” 宋成毅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看向白若雪:“白待制的话,宋某怎么听不明白?你是指宋某即使交付了赎金,凶手依旧会撕票?这一点,白待制又是如何肯定的?不会是你为了安慰宋某而想出来的说辞吧?” “当然不是。”白若雪道:“其实霸儿并非因为你凑不齐赎金才被绑匪杀害的,恰恰相反,霸儿很可能在失踪当天就已经遇害了,绑匪用讨要赎金来掩盖杀害他的理由!” “你、你说什么!?”宋成毅被这个事实惊呆了。 “霸儿失踪的第二天,绑匪送来了从霸儿左手上切下的小拇指。要知道,活人身上切下的手指和死人身上切下的手指,切口处的皮肤和肉是有明显差异的。我仔细检查过断指的切口,明显是从死人身上切下的。” “原来白待制当时就知道霸儿已经死了。”宋成毅问道:“那你为什么当时没有告诉我?” “我只能肯定手指是死人身上切下,但不能保证就一定是霸儿的手指。说那手指是霸儿的人,是将军你自己。但也有可能是你认错了,说不定绑匪找了一个同样小拇指缺了一截的尸体,从那人身上切下的手指,把你也骗过了。而且就算当时我说出了这样的推论,宋将军会愿意接受吗?” “不能......” “直到今天在土地庙里见到了霸儿的尸体,我才肯定当时的推论并没有错,霸儿早就已经死了。从时间上推算,霸儿应该是当天傍晚的时候遇害的,我只能说他死得很惨,至于他究竟怎么死的,我不能告诉你。” 宋成毅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裤子:“你继续说吧......” “霸儿死后大约三个时辰以后,手指才被切下,连同勒索信一起送到宋家门口。”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写勒索信,是想再借机敲诈一笔吗?” “不对,这伙绑匪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钱!”白若雪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想问一句,如果再给宋将军一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凑齐三万两银子?” “不能!”宋成毅的回答很肯定:“现在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最多再算上变卖宅子和田地的银子,就这样也还差得很远。” “所以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白若雪分析道:“按理来说,绑匪在作案之前都踩过点,不会提出受害一方能力之外的条件。丰年顺之前的一连串案件,没有哪一家是做不到的。可是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绑匪开出的条件是宋将军完全无法达到的。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你有没有钱,可之后他们为什么没有给你重新商量的机会,而是直接把霸儿的尸体抛了出来呢?他们完全可以少要一些,能骗多少是多少。” “的确如此,不过......”宋成毅又提到:“是不是因为作案比较匆忙,他们对我并没有太多了解的原因呢?” “不像,我觉得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案子,绑匪不可能不知道你的底细。” “白待制这么肯定?” “这是我从那个打碎的花瓶里得出的结论,不过目前还差一点证据。” 宋成毅还是不太明白:“所以绑匪写勒索信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让你痛苦、让你担心、让你自责,让你悔恨!”白若雪的话字字刺痛宋成毅的心:“绑匪先是绑走霸儿让你担心他的安危和后悔关他禁闭,然后写勒索信让你在这三天中饱受煎熬。等到你因为无法凑齐赎金而使交易失败后,再让你看到霸儿的尸体,让你以为是自己的错才害死了霸儿。他们要让你的后半辈子永远沉浸在痛苦和悔恨之中!” 第1361章 莫辨楮叶(八十九)恨之入骨怨难消 “啊!!!” 宋成毅昂首向天,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长啸!那啸声如惊雷般炸响,响彻了整个审刑院,仿佛要将其震碎一般。他身旁的席琳儿被吓得花容失色,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宋成毅。 然而白若雪并没有上前阻止,她深知此时此刻的宋成毅需要好好宣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与怨气。只有让他彻底释放出来,才能够重新找回自我。 终于,宋成毅的长啸声渐渐停歇,他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张口问道:“这些畜生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害霸儿才把他绑走的?” “霸儿被绑走没多久便惨遭杀害,而且手段极其残忍。如果只是单纯为了讨要赎金,哪里会做出直接撕票之事?还有后来开出一个三万两的天价、故意造成交易失败,除了这个以外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既然这一切都是为了对付我,为什么不冲我一个人来,霸儿他又何错之有!?” “宋将军,你冷静一点!”看到他再度暴起,白若雪出言提醒道:“死者已矣,现在可不是追究这种事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抓住杀害霸儿的凶手。” 宋成毅这才重新冷静了下来:“白待制说的对,是宋某太冲动了。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宋某定当照实回答。” “那好,我想知道宋将军有没有因为得罪过别人而遭人痛恨?”白若雪让冰儿在一旁记录:“既然凶手会用这么过分的手段报复将军,一定是对你恨之入骨。他们对你抱有强烈的恨意,但又不打算这么简单就杀了你,而是先要对你进行全身心的折磨。所以我猜想,你在军中得罪了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宋成毅开始回忆起过往的一点一滴:“宋某身为一军统帅,责罚手底下的将士那是常有的事。正所谓‘慈不掌兵’,犯了错当然要罚,赏罚分明方能让众将士做到令行禁止。” “怎么个罚法?” “一般小错就斥责一顿、关上几天禁闭又或者罚些军饷。要是影响行军打仗的错误,那可就要受皮肉之苦了,杖刑、鞭刑比较常用。再往上,闻鼓不进、闻金不止、不敬主将、临阵脱逃等等,皆可斩之。” “宋将军戍边十多春秋,犯令受罚者,应该不少吧?” “确实不少。”宋成毅思后答道:“光是违抗将令而被处斩的就不下二十人,更别提其它原因被斩的。至于打军棍这些,完全是家常便饭,数不胜数。” “那在这些受罚的人之中,有没有哪个人对你恨之入骨?” “恨之入骨吗?”宋成毅想了好久才答道:“一般挨骂是属于非常正常的情况,谁在从军的时候一年不被顶头上司骂上几顿?别说是那些大头兵,就是宋某自己也时不时会挨上峰的骂。要是这样就处心积虑报复,这么多将领早就被自己人坑死了。打军棍也是,谁没挨过棍子?至于被处斩的那些,虽然可以说是他们咎由自取,不过他们的家眷之中心生怨恨那是肯定有的。” “宋将军还记得被斩是哪几个吗?我想去调查一下他们的家眷,说不定其中有想要报复将军之人。” “这可就不太好办了......”宋成毅皱着眉头道:“在军中同名同姓的人可不少,宋某光说个名字恐怕白待制连是谁都找不到,更别提找他们的家眷了。再说这些人也并非是在同一年被处斩,前后间隔长达十几年,这么久了名字也可能会记错。想要从中找出怨恨宋某之人,那是难上加难......” 原本等着记录的冰儿放下了手中的笔,向白若雪投去了征询的目光。 “真是伤脑筋啊......”白若雪揉了揉自己太阳穴道:“原本以为能从宋将军的口中得知几个嫌疑者,从而缩减调查的范围。不过就现在看来,无疑是大海捞针啊......” “等一下!”宋成毅忽地想起了什么:“光凭宋某的记忆当然不准,可是无论是战死沙场还是违令被斩,最后班师回朝或者返回边塞驻地之后都会清点上报,这样才能给他们的家眷发放抚恤。这些死去将士的名册会附在战报之后,发往京城,由兵部呈于圣上示阅。圣上示阅之后,兵部会按照圣上批示进行赏罚,然后把战报封存归档,方便日后查阅。” 白若雪看到了希望:“那么我如果去兵部的话,是不是可以找到由宋将军所发的所有战报?” “应该可以,不过这么长的时间可有不少战报,短时间里肯定查不完。” “没关系,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太多的话,就多找几个人帮忙。” 定下这件事之后,白若雪找来了画师。 “宋将军,昨晚过来传口信的那个小乞丐,你还记得长什么模样吗?” “当然记得!”宋成毅毫不犹豫地答道:“宋某较为擅长记人的样貌,军中众多的将士也好、出入城门的寻常百姓也罢,宋某虽不能做到过目不忘,却也能记个大概。” “那就请宋将军将小乞丐的样貌告知画师,让他画出此人的画像。既然是绑匪托他带话,那他应该见过绑匪的面,说不定能够问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好!” 宋成毅的描述比较精确,画师没有花费太多的工夫,就将那小乞丐的画像绘制完成了。 宋成毅拿起画像反复看了好几遍,才交给白若雪道:“此像已经极为传神了,就是他没错。” 白若雪又转向席琳儿道:“夫人应该没见过今早过来传话的小乞丐吧?” “没有,话是传给秋娘的,当时青黛也在一旁。” 青黛跟着一起来审刑院,现今还在外面候着,白若雪就命人传她进来辨认画像。 认过之后,青黛相当肯定地答道:“今早奴婢和二夫人遇到的小乞丐,就是他!” “果然和昨天的是同一个人!” 第1362章 莫辨楮叶(九十)两伙绑匪或同宗 宋成毅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席琳儿和青黛就护着他离开了审刑院。 在离去之前,宋成毅向白若雪再三恳求道:“还请白待制能为我儿报仇雪恨,宋某感激不尽!” “将军尽管放心。”白若雪向他保证道:“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拿着小乞丐的画像,白若雪找到了三个小家伙,他们正关上门在打蟾吊。 “我说你们几个可有点过了哈。”白若雪板着脸教训道:“现在可是办公事的时间,你们怎么能够躲在签押房里打蟾吊?” 秦思学吐了吐舌头,和莫莉赶忙把东西收起来。 萸儿嬉皮笑脸道:“活儿干完了,休息一下不是应该的吗?总不能连让人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吧?” “听你的意思,那个花瓶已经修复好了?” 萸儿朝房间里边努了努嘴道:“喏,才刚刚修好没多久,别太用力哈。” 白若雪的脸色这才缓缓了下来:“这还差不多。” 走进里屋,果然瞧见一个精致华美的花瓶摆放在桌子中间,很明显价值不菲。只可惜现今瓶身之上尽是碎裂的纹路,因此变得一钱不值。 白若雪弯着腰绕着桌子转了一圈,不住点头道:“好东西,碎成这副样子真是可惜了!跟我所料的完全一样,当时我就觉得这个花瓶不可能是被宋天霸用弹珠击碎的,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弹珠?”秦思学旋即接话道:“这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被弹珠打碎的。” 萸儿问道:“我不太玩弹弓,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思学张开五指道:“用弹珠击中瓶身的话,力量一定是集中在那个被击中的点,有些花瓶会只被击穿一个破洞,瓶身其它部分依旧完好。当然也会有瓶身被击碎的可能,这个时候花瓶的碎纹会像蜘蛛网那样,以受击点为中心向八方扩散。可你再看看现在这个花瓶上的碎纹,和我刚才讲的完全不一样。” “啊,是了!”萸儿背着手也绕着桌子转了一圈道:“这花瓶上的碎纹并没有哪里呈现蜘蛛网的样子,倒像是从桌上跌落地面摔碎的。” “不错,你们的观察很有进步。”白若雪赞许道:“不仅如此,花瓶如果被弹珠击碎,一定会在桌上留下不少碎片,可是现场的桌上却完全没有哪怕是一片的碎片。弹珠击中花瓶,要么力量不够弹珠飞掉、花瓶完好;要么击碎花瓶,碎片满桌。我还没见过哪个弹珠能在不击碎花瓶的情况下,将整个花瓶从桌子上推落!” 冰儿也赞同道:“宋天霸果然是被冤枉的,他根本就没有击碎花瓶,这完全是有人要陷害他!” 白若雪神情严肃地看着花瓶:“有人利用了这个花瓶,使得宋天霸受了宋成毅的惩罚。他设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套,然后看着宋成毅父子一步一步往里钻。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宋天霸死了,宋成毅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是好奇怪啊......”小怜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头道:“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线索来看,宋家和庄家这两起案子的手法如出一辙。同样小孩子莫名其妙在家失踪;同样送来了勒索信,甚至字迹都相同;同样勒索信上要求赎金必须是珠宝首饰和现银混搭;同样给出了三天的期限;同样在第三天晚上由一个小乞丐过来传话;同样要求赎金准备好赎金之后,在大门的铜环上系上一根红绳子。这么多完全相同的细节,我可不相信只是巧合。可是按照咱们之前的分析,又像是两伙绑匪所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白若雪思虑片刻后答道:“这件事我也考虑过,确实令人费解。从外表看,手法几乎相同,但从结果看却截然相反:庄家的是要钱,而宋家的是要命!所以我假设出了一个新的可能,虽然丰年顺和现今的绑匪是两伙人,可是在他们之上或许是同一个头目在指挥一切!” 这个观点倒是让冰儿耳目一新:“因为是同一个人在指挥,所以手法才会一样?” “你觉得呢?” “有这个可能,不然就没法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细节完全相同。” “我也赞同!”小怜附和道:“而且我觉得整件事的幕后黑手就是日月宗,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白若雪转念一想后道:“日月宗的话,也分宗门弟子和外围成员。以前江南东路由他们扶植起来的富商,都是外围成员,只是帮助他们敛财的工具而已。如果傅奎和他们一样,那么与他合作的丰年顺并没有使用假的身份文牃就能说得通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说不定连自己的上峰是日月宗都不知道。而上次杀害慕容玉连和这次绑架杀害宋天霸,则很有可能是那些宗门弟子所做,所以才会这么心狠手辣。” 要是幕后黑手真的是日月宗的话,白若雪倒是有了新的担忧。日月宗的所图之事往往甚大,可不会单纯为了报复宋成毅就去绑架并杀害他的儿子,他们究竟隐藏着什么目的? 为了弄清这件事,必须先揪出绑架宋天霸之人。为此,白若雪又要给三个小家伙布置任务了。 “思学,我现在要给你们三个人一个新的任务。” 秦思学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萸儿抢先问道:“不会是又要拼花瓶了吧?我可先申明,这段时间我不会再拼哪怕是一片花瓶碎片!” “你看我进来的时候,哪有带着盒子?”白若雪将双手摊开道:“放心好了,这次可不是让你们拼花瓶,而是找人。” “找谁?” 冰儿将夹在腋下的那幅画像打开:“很简单,是一个小乞丐。这个应该难不倒思学吧?” 秦思学看过画像后收起,向白若雪保证道:“这好办,包在我身上。今天酉时之前,我一定给姐姐答复!” 第1363章 莫辨楮叶(九十一)恶犬狩猎八岁童 秦思学准备妥当之后就准备出发,萸儿和莫莉闲来没事,也跟着去了。 出门之前,白若雪再三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先跑了再说,千万别逞强!” 秦思学不免问道:“就是去找个小乞丐的下落而已,不用这么夸张吧?” “这可不好说,这次的对手可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切不可粗心大意!” 萸儿漫不经心地应道:“知道了,我们留意便是。” 白若雪将宋天霸惨死的模样形容了一番,然后道:“他们可不会因为你们是小孩子就手下留情!” “这么狠!?”萸儿这才正经起来:“不会和使节团那次一样,又是那个什么日月宗做的吧?” “难说。”白若雪面容肃穆道:“他们的组织相当严密,杀人毫不留情,我可不希望你们出什么意外。” 这一次他们再三保证一定会小心行事,白若雪才放心他们离开。 三人走后,冰儿算了一下时间,提醒道:“雪姐,已经过了快一个半时辰,差不多可以去开封府勘验尸体了。” “过了这么久了啊,那咱们出发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若雪又停下了脚步:“差点忘了,你去把苍空一起带上,等下有用。” 冰儿朝里边喊了一声,正在树下打盹的苍空便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不停地摇晃着尾巴。 “走吧。”白若雪坐上马车朝它招了招手:“干活儿去了,顺便半路上再给你买一块肉。” 听到有肉吃,大黑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宋天霸的尸体已经经过洗罨,身上的血污尽数除去。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吧,他的身体显得格外苍白,遍布全身的伤痕显得格外可怖。 白若雪依次查看宋天霸的每一处伤口,最后将他身上的伤口分为四类: 第一种是猛兽撕咬所留下的牙印。虽然还不知道这些牙印到底是何种猛兽所留下,但是可以看得出此兽相当凶残,不仅牙印咬得非常深,而且还从他身上撕扯下了好几块肉,伤口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 第二种是擦碰伤。这些伤痕主要是出现在宋天霸的膝盖和手肘部位,看起来是他摔倒在地上后被石头、树枝这类东西划到所留,隔着衣裤没有直接擦到的部位呈现乌青淤肿。虽然伤口处已经进行了清理,不过还是残留着少量的泥沙和碎草末,推测为宋天霸被猛兽追逐时摔倒、并且还在地上挣扎了一段时间。 第三种是利器割伤。不过这种伤口白若雪全身上下只找到了一处,就是在宋天霸的左手无名指上。这是她在查看左手被切掉的小拇指断口是偶然发现的,长约一寸半,已经结痂。这道伤口也是生前伤,并且和其它伤痕差不多时间形成。虽然不清楚为何会留下这样一条伤痕,但可以知道伤痕并非是在宋天霸死后切小拇指时误伤的。 第四种是穿刺伤。这种伤也只有一处,就是贯穿了宋天霸胸部的致命伤。伤口前胸小、后背大,推测为尖锐的长枪类凶器从他背后刺入造成。 全部检查完之后,白若雪紧皱秀眉一言不发,崔佑平等人则站在边上静候的她的结论。 沉默半晌,白若雪却出人意料地拿出一大块路上购买的猪肉,朝坐在一旁的苍空招手道:“过来!” 苍空摇头晃脑跑到白若雪的面前,坐等吃肉。 “啊,张嘴!” 苍空张开嘴后白若雪将猪肉塞进它的嘴里:“用力咬下去!” 它一口咬下之后白若雪却不让吃:“可以了,张开嘴。” 白若雪又换了一个位置,让它继续咬,就这样反复了三次才停下。苍空馋得直流口水,却又不敢不听话,只能坐在边上眼巴巴地盯着那块肉不肯移开。 崔佑平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白待制,请问你这是何意啊?” “我要对照牙印。” 白若雪用笔在每个牙印上点上一滴墨汁,苍空所咬的三个牙印就全部完整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她再捧着这块猪肉前去和宋天霸身上的牙印对比,结果显而易见。 “你们看,两种牙印的数量完全相同,分布的位置也极为相似,都是留下了对称的圆孔型伤口。只不过苍空的牙印整体要稍小一些,牙与牙之间的间隔也略窄。这就说明撕咬宋天霸的猛兽也是一条狗,只不过它的体型应该更大,性格也更加凶猛。说不定是一条畜养的大型猎犬,专门用来打猎。” “打猎!?”崔佑平听得汗毛直竖:“难道凶手将这孩子当成了猎物,先是放他逃走,再派出猎犬去追击狩猎?” 北方的那两个国家可都有将俘虏或罪犯当猎物狩猎的习惯。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白若雪寒着脸道:“宋天霸一路逃跑,却不小心摔倒在地,还把腿给摔断了。我检查过,他的右小腿骨折了。可是身后有恶犬在追,他不得不在地上匍匐前行,使得手肘和膝盖都被擦破了,手指扣地令指甲缝里还留有泥沙。当然,这样做根本没法摆脱追击,那条恶犬很快就扑上来对他进行撕咬。别说一个小孩子了,就算是一个大人也未必能与和如此强壮的恶犬对抗,他被咬得遍体鳞伤。” 众人听到白若雪的这番讲述,不由感到自己如同身临其境,一个个脸色惨白。他们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被恶犬疯狂撕咬的小孩,正无助地躺在地上挣扎哭泣,声息越来越弱。 “随后绑匪赶到,看见宋天霸已经奄奄一息,就用长枪将其穿胸刺死,并把他的尸体带回了原来关押的地方。等到第二天写勒索信的时候,绑匪想起需要一样可以使宋成毅相信宋天霸在他手上的证据,才从他的尸体上切下了小拇指。等到三天期限过后,绑匪又趁夜把他的尸体转运到了土地庙,使整件案子看上去是因为交易失败才撕票。” 第1364章 莫辨楮叶(九十二)模仿写下勒索信 冰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也可能宋天霸是从关押的地方偷偷逃了出来,被绑匪发现之后放出了恶犬追赶,才变成现在这样。” “这也有可能,不过中间的过程和最终的结果应该是一样的。”白若雪指着宋天霸胸口的血洞道:“宋天霸虽然被恶犬咬得遍体鳞伤,还咬下了好几块肉,但是很明显伤口只集中在胳膊和大腿周围,没有其它致命伤。宋天霸当时已经摔断了腿,根本没法再逃跑,绑匪要救下他的话完全来得及,只要召回恶犬后带他回去治疗就行。可是绑匪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将他杀害,这么看来绑匪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他。” 尸体已经勘验完毕,白若雪就把那块用来做实验的猪肉丢给了苍空享用。 “干的不错,肉赏你了。” 苍空叼着肉跑到角落,开始美滋滋地大快朵颐。 白若雪回头问道:“崔少尹,傅奎、蒋四姐、凌泉他们这伙人,还都关在开封府的大牢里吗?” “都在的。”崔佑平为宋天霸重新盖上白布:“因为主要头目的丰年顺尚未归案,所以这案子还迟迟不曾判决。要是再过一段时间还是没法抓到他,那就只好对他们先行判决,丰年顺等以后抓到了再判。怎么,白待制还要找他们问话?” “嗯,我想确认一件事,所以所有人都要问一下。” 崔佑平请她先去客堂休息:“崔某会命人把一众人犯带出来,白待制稍待片刻。” 勘验尸体可是一个体力活,白若雪确实已经感到了疲惫,就在崔佑平的安排下到客堂享用茶点。一盏清茶,两块糕点,下肚之后白若雪顿感精神好了许多。 先被带到的是女牢房里的蒋四姐和凌泉,白若雪拿出第一封勒索信让她们辨认。 “这封信是谁写的?你们可认得上面的字迹?” 蒋四姐直摇头:“犯妇只认得没几个字,而且一个都不会写。” “凌泉你呢?” “奴婢的字大人见过,庄家传出来那些纸条都是奴婢写的,字很丑。” 白若雪换了一个问题:“这封信会不会是丰年顺写的?” 两个人都摇头:“他的字也不怎么样,写得没这么工整。” 白若雪就不明白了:“既然都没写,那这封信是哪里来的?蒋四姐,当时这封信不是你藏在菜篮子里吗,你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犯妇假装去丰大房买卤味时,阿峰偷偷塞给犯妇的。” 将她们带回之后,崔佑平又把阿峰和阿才带来,但是问过之后也不是阿峰写的,他只交代此信是由傅奎交到他手中的,并嘱咐其转交给蒋四姐。 傅奎倒是坦率承认了此事:“这封信确实是罪民写好后让阿峰拿给蒋四姐的。” “信上的字迹和你账册上的字迹并不一样。” “这是罪民怕被人看出字迹,所以故意隐藏了原来的字迹。大人若是不信,罪民再写一遍就是。” 白若雪便命人取来笔墨纸砚,让傅奎重新写了一遍。两张纸的字迹对比之下几乎完全相同,看来是他所写无误。 白若雪又拿出第二和第三封信让傅奎辨认,这一次他看过以后矢口否认。 “大人,虽然字迹与罪民所写的很像,但是罪民已经在牢中多日,不可能是罪民写的。虽然看上去非常相似,但是定是有人模仿了罪民的笔迹写下的。” “你再仔细想想。”白若雪提醒道:“会不会是以前写过,放在哪里忘了?” “绝对没有!”傅奎斩钉截铁道:“这是勒索信,被人看见可是会出大事情的,谁会没事干提早写好这种东西?” 白若雪心中已经了然:“本官知道了。” 将傅奎押回牢中后,白若雪向崔佑平求教道:“崔少尹,我若是想要去兵部查阅历年来边关送来的战报,该找谁?” “兵部啊,要想查看战报可必须经过尚书或者侍郎的首肯才行。兵部尚书乃是唐奎雄,此人是个老顽固,白待制去找他的话恐怕未免会应允,最好能找一个和他身份相当或更高的人带去,他也不好推脱。” 苏世忠不紧不慢道:“原本要是秦王殿下在的话,由他代表开封府出面是最为妥当的。可惜殿下他最近忙别的事情去了,恐怕白待制只能另想他法。” 白若雪了然道:“我晓得了,多谢苏公公提点,告辞。” 苏世忠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以秦王的身份不合适掺和此事,让她回去找赵怀月出面。 喊上苍空坐回马车,白若雪的面色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没想到这一趟的收获比想象中的多,思学他们应该也已经找到那个小乞丐了吧,咱们先回审刑院瞧瞧去。” 秦思学并没有到处乱找,而是直接去了城隍庙门口,找到了一个左脸上有红色柳叶状胎记的小乞丐-柳二子。他当然不是秦思学要找的目标,但是找他办事的话可以事半功倍。 “给!”秦思学将一个刚买的葱油烧饼递到柳二子面前:“给你的。” 柳二子见状,立刻眉开眼笑接过烧饼咬了起来:“多谢少爷!” 几口啃完烧饼,他一抹嘴后问道:“少爷,我吃饱了。今天有什么活儿?” 他当然知道秦思学不会白给自己烧饼吃。 “你帮我找个人。”秦思学拿出一块银子在手中抛着玩:“和你一样是个小乞丐,不过他并不在你的地盘上。” 秦思学把那小乞丐的地盘大致圈了一下,莫莉打开那幅画像,让柳二子记牢。 “老规矩,我就在附近等你。找到之后留下记号,我会来找你的。” “好嘞,这个简单!”柳二子召集自己的手下:“弟兄们,咱们出发!” 秦思学又强调了一遍:“申时四刻之前我要看到结果。记住,别和我耍花样!” 柳二子留下了一句保证之后,就带人四下散开。秦思学他们找了一个面馆坐下,各叫了一碗面条,边吃边等。 第1365章 莫辨楮叶(九十三)带话只需带两句 柳二子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还没到申时,就已经把人给找到了。白若雪返回审刑院的时候,秦思学早已将那个小乞丐带回。 她下了马车后就向候在门口的秦思学问道:“速度挺快啊,人在哪儿呢?” “在里面。”秦思学带路道:“给他在东面找了个小房间,舒服着呢。” 推开门,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坐在地上,脏兮兮的手里抓着一个包子,正狼吞虎咽着。 看到外面有人进来,他的嘴停住了,用警觉的眼神打量着白若雪。紧接着他生怕被人抢走似的,一口就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强塞进嘴里,整个嘴巴变得鼓鼓囊囊。 “慢慢吃吧,别噎着。”白若雪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没人会和你抢的。” 小乞丐把包子勉强咽下之后,又拿起边上的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水,这才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 “吃饱了?那可以开始回答我的问题了。”白若雪尽可能摆出一副比较放松的样子:“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小乞丐用袖子抹了一把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姓啥,只是从懂事的时候起,他们就都管我叫井娃子,说是在一口水井边上捡到的我。” “那好,井娃子。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两次去宋家带话的人,是不是你?” “嗯,是我。”井娃子又马上为自己辩解道:“可我只是带了两句话而已,可没做什么坏事啊!” “别紧张,没人说你做了坏事。”白若雪和颜悦色问道:“我们只是想知道是谁让你带话的,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模样吗?” 井娃子直接摇头道:“认不出,我根本就没看见这个人的正脸。他头上带着一顶斗笠,把自己的脸给挡住了。” “丰年顺!?”白若雪和冰儿相视了一眼:“不会是他吧?” 冰儿道:“难不成此案还真和他有关?” 白若雪的兴趣被挑了起来,睨了他一眼后道:“你把那人如何交待的经过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昨天酉时的时候,我没要到饭,饿得发慌,就只好缩在墙角打盹。过了没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烧鸡的香味,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拿着一只烧鸡腿站在我面前。他问我要不要吃鸡腿、要不要赚点小钱花花,我当然说要啊!” 井娃子虽然感到眼前这个人神神秘秘的,有些让人发怵。但是在胆子和肚子之间,他最终选择了后者。吃完烧鸡腿,还得了一百文钱,井娃子才从那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的任务。 “他给了我一根红绳子,然后去宋家给他们老爷带句话,让他在亥时之前准备好东西,并把红绳子系在大门的铜环上。他说只要我带话,那边的宋老爷还会给我一块银子。” 那句原话和宋成毅之前说的差不多,不过井娃子之后说的话却引起了白若雪的注意。 “我把话带到之后回去找他,他又给了我一百文钱,让我今天早上再来一趟宋家,随便找个出来的人传一句话,说西北的土地庙里有他们老爷要找的东西。” “慢着!”白若雪打断道:“你确定这中间他没有吩咐过你其它的事情?” 井娃子又想了想后才答道:“我就见过他两次,带两句话,没提到别的事情。” “那就不对了。”白若雪皱着眉头道:“那人既然要宋家的老爷准备好以后系上红绳子,就没说红绳子系好之后要你再带什么话吗?” “没有啊,我之后就回去睡觉了,直到今天早上才重新回宋家。” 庄家的小乞丐带话时,绑匪把系红绳子之后的指示也一并告诉他了。可是这次绑匪却没有告诉井娃子之后的指示,这就更加证实了白若雪之前的推断:绑匪知道宋成毅根本就不可能凑齐三万两银子,所以不会去系红绳子,当然也就没必要告诉井娃子之后的指示,只让他今天带话让宋家的人去给宋天霸收尸。 送走井娃子以后,白若雪原本想找赵怀月一同前往兵部查阅历年的战报。可不巧的是,赵怀月之前临时出去办事了,没他去了也没用。 直到临近黄昏他才返回审刑院,今天肯定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推迟到明天。 “去兵部?”听完白若雪今天的收获之后,赵怀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所以你认为这次绑匪很有可能是被宋成毅所斩杀的某个将士的家眷,因为心存怨恨,所以假借绑架之名虐杀了他的儿子,以此来报复宋成毅?” “无法凑齐的赎金、宋天霸的惨死,再加上小乞丐的证言,所有的线索无一不指向这个可能。”白若雪把宋天霸的尸格呈给赵怀月:“这其中究竟蕴含了多少的恨意,还请殿下亲自过目吧。” 赵怀月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到最后重重地将尸格拍向桌子。 “此等手段无比毒辣,真乃当世所罕见,人神共愤之!” “如果只是挨了一顿军棍,我想应该还不至于下此毒手,所以凶手是被宋成毅所斩杀将士的家眷可能性比较高。” “这可不好办。”赵怀月手指轻叩桌面道:“不,是非常难办!” 白若雪颇感意外:“怎么,不是说去兵部就能查到那些将士及其家眷的记载吗?” “你想得太简单了,哪有这么容易?”赵怀月逐一为她解释道:“你首先要把宋成毅那支军队十几年来的战报找出来,其次挑出被斩杀的将士姓名,然后根据这份名单去找历年以来的征兵名单。我朝征兵是从各地挑选,强壮的选出来充入禁军镇守边关,老弱的编入厢军驻守地方,所以将士可以是来自五湖四海。” “所以要查他们的家眷,还必须去他们的原籍地?” “没错。”赵怀月肯定道:“兵部的案卷里最多记载他们原籍何处、家中有哪些亲眷,不会有更详细的记录了。你要再往下查,就只能发送公文请地方协查。” 第1366章 莫辨楮叶(九十四)入兵部初遇太尉 “伤脑筋了,我原本还以为查起来挺简单的......”白若雪不由泄气道:“宋成毅说光是因为违抗军令被斩杀的就有不下二十人,再加上其它原因的更多。光是把这么多人的个人案卷找出来就已经非常麻烦了,更别提还要再去他们的原籍地查......” 赵怀月继续打击她道:“一个人算他有四个亲眷,那加在一起就有上百号人了,你总不可能一个个查过去吧?再说了,就算查到了他们的亲眷也没多大用处,时间跨度这么大,很多人不一定能找得到。除非宋成毅自己心中有明确的怀疑目标,不然就如同大海捞针。” 白若雪将双手一摊:“算了,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我放弃了。” “你不打算去兵部了?” “不去了,按照殿下的说法我去了也没有什么用,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 不想赵怀月却话锋一转道:“其实去一下也没有坏处,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此话怎讲?” “那些亲眷没什么好查的,不过你却可以查一查宋成毅的个人案卷。”赵怀月替她出主意道:“你可以好好查阅一下宋成毅的升迁之路,说不定能从其中看出一些端倪,找出他曾经得罪过哪些人。比如他打了胜仗,和他一起领兵的将领说不定其中有受罚降职的,那就有了嫉恨的理由。” 经过赵怀月的一番点拨,白若雪也开窍了:“那明天就有劳殿下陪我去一趟兵部了。” 赵怀月微微一笑:“好说。” 深夜,宋成毅已经躺下,却迟迟无法入睡。 “老爷。”席琳儿见状,侧身问道:“还是睡不着吗?” 宋成毅唉声叹气道:“每每闭上眼睛,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霸儿浑身是血的样子,在朝我这个做父亲的求救。你教我如何睡得着?” 席琳儿轻轻将手臂搭在宋成毅胸前,柔声细语道:“霸儿虽非妾身亲生,却也管妾身喊母亲。现在他无端惨死,妾身这个做母亲的也是相当心痛。可是他现在已经死了,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老爷其实心里也清楚,何必沉溺其中不愿自拔?” 宋成毅虽然没有吭声,但是心中却已经有了明显的动摇。 席琳儿便趁热打铁道:“凡事只能向前看,往好的看。霸儿虽然不在了,可是咱们还有骁儿。再者,现在秋娘她也已经有了身孕,说不定今年年底又能为咱们宋家添上一个大胖小子。” 宋成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将席琳儿紧紧搂入怀中:“你说得对,做人要向前看,希望之后能够否极泰来......” 席琳儿将头埋入了他的怀中,当然嘴角扬起的幸福笑容是宋成毅无法看到的。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两人,而后又转向一角的宋天骁。那道目光是如此的阴狠,如此的怨毒。 有赵怀月出马,进入兵部自然是畅通无阻。白若雪还是第一次来这儿,以她所想兵部里边一定到处都是一大群身穿铠甲的大老粗,就像武刚那样的。可是进去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她所想的样子,里边其实和其它衙门没什么区别。 赵怀月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道:“兵部是对各级军队发号施令的地方,里边的官员几乎不用亲自上阵杀敌。除非父皇下旨命谁领兵讨敌,不然你是不会看到他们身穿铠甲的。” “看来时刻穿着沉重铠甲的武刚,还真是一个异类啊......” 穿过大堂,沿着走廊一路往里走,在一间签押房的门口有两名身穿常服的朝廷大员正在谈论着什么。 白若雪虽然并不认识这两人是谁,不过从他们身上的常服都为紫色,便知道二人的身份都不低。 本朝有规定,五品及以上官员着绯色常服,三品级以上官员着紫色常服。 白居易有诗曰:雪中退朝者,朱紫尽公侯。 能着朱紫常服者,必定是朝廷大员,白若雪猜想眼前二人应该是兵部的尚书和侍郎了,可是她只猜对了其中的一人。 二人见到赵怀月驾到,匆忙上前行礼,白若雪此时才知道那位年长的白发老者竟是太尉蒯锐! 六部尚书为从二品,而正二品的太尉与司空、司徒并列称为“三公”,执掌军权,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位极人臣! 赵怀月道:“蒯太尉和唐尚书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前来是想去查阅几份案卷,你们忙你们的就是。” “老臣的公事已经办完了,正欲告辞。”蒯锐又朝唐奎雄道:“唐尚书,你陪殿下吧,老夫没别的事了。” 送走蒯锐之后,唐奎雄亲自把赵怀月他们领到了存放案卷的地方,并把案卷划分的位置大致说了一遍。 赵怀月道:“唐尚书忙自己的去吧,本王会自己找的。” 唐奎雄喊来负责案卷管理的小吏,然后道:“殿下有事的话,吩咐他就可以了。” 有那名小吏的帮忙,宋成毅的案卷很快就找到了。 根据案卷的记载,宋成毅今年三十五岁,十六岁的时候从军戍边。他已经从边关调回京城数年,之前在边关立下了三次大功,才升官至现在的正四品。 第一次是在十八岁的时候,他带领一支斥候小队深入敌军腹地打探消息,没想到半夜误入了敌军主力的营地。他艺高人胆大,偷偷潜入主帅营帐附近打探到了重要的情报,使得那场战役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他也因此受封正七品官职。 可是和他同去的战友却在撤退中被敌军发现,受到了敌军骑兵的追击。虽然他们东躲西藏,奋力逃脱,不过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两个。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也受到了封赏。 虽然他立下大功,可其他同僚却对宋成毅颇有微词,有人传言是由于他的好大喜功才导致了战友的阵亡,甚至还有和战死者关系亲密之人想要找宋成毅报仇。不过最后因为上级的庇佑的关系,使得他最终无事。 第1367章 莫辨楮叶(九十五)战功赫赫遭人恨 宋成毅的个人案卷之中,当然不可能提到别人对他的指责,也不可能对他那次深入敌后的作战有太多的描写。只是在案卷中留有吏部所下的一纸升迁公文,提到了他的那次战功。 白若雪根据这份公文所提到的时间,反向找出了那次战斗的战报。而那份战报之中,除了有对战斗的详尽描写、对各将士的军功、惩罚、伤亡的记录以外,还有各军主将、副将的战后汇报。 其中一位副将就在汇报中提到了宋成毅擅自深入敌军腹地,以至于害得斥候小队几乎全军覆没一事。他认为应该对宋成毅进行追责,即使因此立了军功也最多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不过主将的汇报却截然相反,认为宋成毅胆大心细,探听到了敌军的重要军情,这才使得己方掌握了先机,一举重创敌军,取得了战斗的最终胜利。他认为应该重赏宋成毅,以此表彰其立下的大功。 一个是主将,一个是副将,两人的话皇帝会采信谁的,其结果不言而喻。论功行赏,最后宋成毅被授予正七品的翊卫郎,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一跃晋升为武将,也由此开启他的飞黄腾达之路。 “当时的宋成毅只是一个斥候小队的队长而已,说白了还是一个大头兵。”白若雪拿着那名副将汇报看道:“立下军功之后却被堂堂一名将军‘惦记’着,还特意用诸多笔墨提到,真是奇了个怪了......” 赵怀月接话道:“领军打仗,将领之间互抢军功那是常有的事,但是将军不可能去抢士兵的功劳。宋成毅会被针对,应该是得罪了某个人,所以想通过那名副将来剥夺宋成毅的功劳。” “奇怪的不止这一点。那名副将明明没有参与侦查,却把侦查的经过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亲身经历一般,这也太不正常了。这种事情凭空捏造是不可能捏造得这么像的,就是说应该有一个人把当时的经过非常详细地告诉了副将。” “许大发。”赵怀月朝一个名字重重地点了两下道:“斥候小队几乎全灭,唯有宋成毅和这个许大发幸存了下来。宋成毅肯定不会说对自己不利的事情,那么就只可能是许大发说的。” 白若雪将此人的名字抄录到纸上:“应该是他了,当时的情况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 第二次立下大功是在宋成毅二十五岁的时候。此时他的军衔已经升任至从五品的翊卫大夫,军职为龙威卫都指挥使,已是领军一方的实权将军了。 那年西趾国发生内乱,西趾国皇帝驾崩没多久,支持幼帝的一众老臣为了除掉掌权的梁太后外戚一族,发动了兵变。不过在兵变的前一晚,因为保密不严的原因而走漏了风声,只能提前动手。虽然梁太后与她的几个心腹当场伏诛,但是她的亲哥哥与侄子得到风声之后连夜逃回自己的地盘,拉起军队往中原遁去。他们兵分两路侵袭边塞重镇,并将镇上居民屠戮一空,妄图占据地利顽抗到底。 因为黄杨、犁口两处重镇被据,宋成毅得到上级军令要其率军出战,务必将犁口镇夺回。宋成毅率军围困犁口镇时,另一支受命征讨黄杨镇的军队却中了敌军的埋伏,受困于努西石谷之中。领军的将军吴启深派出亲信杀出重围,赶到宋成毅军中求援,希望他能够率军过去解围。 可是宋成毅在问清敌军对吴启深的军队围而不战数日之后,断定敌军用的乃是围魏救赵之计,此番自己若是过去救援,不仅让敌军解了犁口镇之围,还会被他们来个前后夹攻。识破此计的宋成毅以“上级军令乃是夺回犁口镇”的理由,断然拒绝了吴启深驰援的要求,继续猛攻犁口镇。 三日之后,犁口镇被宋成毅重新夺回。这一战杀敌两千,擒敌三千,梁太后的侄子当场被杀。而宋成毅所率军队仅伤亡不过千,可谓是大获全胜。 宋成毅马上率军回援吴启深,却在半道上遭遇了另一支敌军。将敌军全部歼灭之后他才知道,吴启深的军队在石谷受到了重创,不仅损兵折将,连吴启深这个主将都战死沙场了。 宋成毅大胜敌军,并且斩杀了两名敌军主将,夺回被占领的重镇,已是大功一件。 西趾国因为国主尚幼,叛军被一举歼灭后忌惮宋成毅军队的勇武,便想借此机会修生养息。他们派出使节带着厚礼出使中原,愿意称臣结盟。令邻国俯首称臣,宋成毅又是大功一件。 赵伣龙颜大悦,大行封赏有功之臣,宋成毅当然是功劳最大的一个,封赏也是最多的。 可是吴启深不仅战死,而且还因为冒进中计使得几乎全军覆没,被追了责。那些战死将士的家眷因为吴启深已经战死,竟将所有怨气发泄到宋成毅身上,认为是他见死不救才造成了这么多将士阵亡。 白若雪看完后道:“那一战阵亡的将士有数千人之多,恨宋成毅的人不计其数,可不太好查啊......” 至于第三次立功,宋成毅之前已经说过了,战报上的记载也和他说的差不多,并没有更多的发现。 白若雪于是就把重点放在了幸存的那个斥候许大发身上。不过在找到他的案卷后才知道,许大发虽然后来也因功封了官,但是已经在七年前战死沙场了。他当时刚巧是在宋成毅手下任职,宋成毅和武刚一起擒获敌军主将时,他死于乱军之中。 白若雪又顺便找出了武刚的案卷,他是在十年前就跟随宋成毅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七年前他的军衔已经累积升迁至从七品的武义郎,不过军职并没有实职,只是作为宋成毅的亲兵跟随左右。直到那次立功,才授予了正六品的振威校尉一职。 白若雪不免感到有些头晕:“看了半天,似乎没有什么收获啊......” 第1368章 莫辨楮叶(九十六)一将功成万骨枯 从兵部出来,白若雪走路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摇摇晃晃了。 赵怀月扶着她道:“怎么了,人不舒服?” 白若雪闭上眼睛,用双手轻轻揉搓了几下脸蛋,顿时感觉精神了许多。 “没什么,只是刚才查阅的案卷太多,看得有些眼花了,休息一下就好。” 这时候,小怜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 “啊,饿死了......我是饿得头昏了。”她摸着自己的肚皮道:“咱们午饭都还没吃呢......” 白若雪抬头一看,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了,这才发觉竟已过了未时。 “难怪肚子咕咕直叫,光顾着查阅案卷,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 赵怀月抬头望向远方,发现二十丈开外有一家小酒馆,便建议道:“要不咱们先去那边弄些酒菜把肚子填饱,再接着想下一步怎么往下查?” 饥肠辘辘的众人当然赞同这个建议,进了酒馆马上点了满满一桌酒菜。 赵怀月尝了一口炒猪肝,又抿了一口酒,然后才问道:“刚才在兵部,那么多的战报你也看过了,这其中有没有让你在意的事情?” “有啊。”白若雪夹了一块芙蓉鸡片送入口中:“只有许大发知道宋成毅当初那支斥候小队差点被全灭的详情,而他七年前又正好在宋成毅手下,并且死在了那场战斗中,这真的只是巧合吗?其中会不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隐情?” 顿了一下后,她又道:“从我这个不谙军事的外行来看,宋成毅那次与西趾国叛军的交战,战略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赵怀月断言道:“宋成毅得到的军令就是收复犁口镇,要是丢下犁口镇的敌军不管,去强行驰援吴启深,极有可能会变成被敌军合围的劣势。包围吴启深部的敌军发现宋成毅并没有上当,怕他消灭犁口镇的敌军之后反过来夹击自己,所以才全力歼灭了吴启深部,回头再迎战宋成毅。吴启深部之所以会被歼灭完全在于他麻痹大意、指挥不当,进入了敌军设下的埋伏所致,怨不得别人。” “可是吴启深死了。”白若雪放下筷子道:“阵亡将士的家眷无从发泄怨气,就只能把怨气撒在宋成毅身上,认为是他的见死不救才导致这么多将士阵亡。” “可是这事都相隔七年了,有人要报复的话会等这么久吗?” “不好说,我打算接下去查一下许大发、吴启深及其他将领的家眷,看看那些家眷和宋家那些下人有没有联系。” 冰儿问道:“雪姐认为这些下人之中,有家眷混进来报仇?但是这些人之中除了舒秋娘以外,其他人都跟了宋成毅或者席琳儿相当久。席琳儿和舒秋娘的父母也都健在,不像是有血海深仇在身的样子。” “他们这些家眷的身份,让开封府帮忙查吧。咱们还是从宋天霸失踪这一件事上着手,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那儿。” 他们边吃边聊,满满一桌酒菜很快就被扫去了大半。赵怀月本想喊店家过来再加两个下酒菜,没想到被人抢先喊走了。 一个老妇人背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走进酒馆,喊道:“老杨,快来帮个忙!” “齐婆子,又带你家阿昆来吃面啊?”老杨上去帮齐婆子把阿昆扶到凳子上:“今天要吃啥面?” 阿昆憨笑道:“杨叔,就来一碗鱼片面吧,面多加一些。” “成,等着!” 面很快就端了上来,齐婆子拿了一个空碗,挑了小半碗面出来,剩下的都留给了阿昆。两人美滋滋地捧着碗吃了起来。 老杨路过桌边的时候,赵怀月叫住他加了两个菜,白若雪顺口问道:“店家,他们两人是母子吗,为什么齐婆子会背着阿昆进来?” 老杨悄声道:“确实是母子,至于为什么那样,娘子你瞧那儿就知道了。” 说完,他悄悄地朝阿昆的右脚方向指了两下,白若雪才发现阿昆右脚裤管那儿空荡荡的。 “怎么会这样?”她沉声问道:“他的右脚怎么没了?” 见到母子两人只顾着吃面,并未留意到自己,老杨才继续说道:“阿昆本来好好的,可是几年前当了兵,结果在打仗的时候受了重伤,那只右脚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砍掉的。不仅如此,他左边的胳膊也挨了一刀,整只左手使不上什么力气。唉,好好的一个孩子变成这副模样,还好命算是保住了......” 白若雪偷偷瞟了一眼,阿昆拿勺子喝汤的左手看上去确实不太利索。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有多少人能像宋成毅那样当上将军呢?像阿昆这样缺胳膊少腿的能保住性命回来,已经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大部分士兵都只能马革裹尸而还。想到这些,她忍不住摇起了头。 现在不是饭点,酒馆里也就两桌客人,加的菜没多久就做好了。 “砰!” 老杨上完菜之后正欲离去,从齐婆子那桌传来了一声清脆响声。正像老杨之前所说,阿昆的左手受伤之后变得相当无力,刚才失手打碎了喝汤的勺子。 “杨叔,不好意思了!” 阿昆俯下身子想要将勺子的碎片捡起,没想到一不小心把手指给划破了。 “哎哟!” “小心手,我来收拾吧!”老杨赶快跑了过去。 齐婆子见到儿子的手指在冒血,马上掏出帕子帮他缠住止血:“你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 阿昆不好意思地笑道:“娘,瞧你急得,儿子打仗的时候可比这个严重多了。” “别说傻话!” 齐婆子转头掏出一把铜钱,把面钱连同勺子钱一起放在了桌上。老杨原本不肯收勺子钱,可是齐婆子执意不肯,他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了。 将面吃完,她和阿昆就像来的时候那样从酒馆离去,却让白若雪陷入了沉思。 可是发呆的可不止白若雪一个人,小怜看着母子俩离去的背影也一声不吭。 突然间,她们两人同时站了起来:“是这样啊!” 第1369章 莫辨楮叶(九十七)小怜率先解开谜 冰儿刚才去了一趟伙房,回来时手中了多了一个瓷壶。 她见到白若雪和小怜直直地站在那儿,不免有些奇怪:“你们两个一惊一乍的在做什么呢,我在伙房都能听见你们的叫声。” “因为我刚才找到了缺失的书页!”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说完之后,白若雪和小怜相视一眼,忍不住双双大笑不止。 “咦?”冰儿从瓷壶里倒了些东西到碟子里,夹了一块炒鸡蛋蘸了下道:“我倒是经常听见雪姐说这句话,不过小怜这么说可是第一次。” 白若雪用胳膊肘顶了顶小怜,笑着催促道:“那就让咱们的小怜说说看,她到底发现了哪页缺失的书页。” “不要!”小怜却一口回绝道:“还是白姐姐你先说吧。要是咱们想到的是同一件事情,而我又说错了,那岂不是很丢人?” “好吧,那我就先说了。”白若雪暂搁筷子:“我之前不是说过宋天霸打碎花瓶是被人陷害的吗?现在我总算知道了凶手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她把手法公之于众后道:“其实这个手法相当简单,只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关系,才看上去非常逼真。” 赵怀月认真想了一下后道:“凶手利用了一个突发的事情,让宋天霸蒙受冤屈被关了禁闭。而他早就设计好了如何让宋天霸从关禁闭的房间消失,我们完全被他给耍了。” “我差不多已经能够猜到是谁干的了,只不过宋天霸是如何从房间里消失的,这个谜团我依旧没有解开。” “嘿嘿嘿嘿!”发出这个怪笑声的人是小怜:“哇哈哈哈哈!” 冰儿用手背轻轻搭在小怜的额头上试了一下体温,又放到了自己额头上比较了一番:“奇怪了,也没发烧啊......” 小怜抗议道:“冰儿你做什么呢?我可没生病!” “没生病你发什么癫啊,还发出那种像反派一样的怪笑声。” 小怜得意洋洋地叉着腰道:“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缺失的书页,解开了宋天霸消失之谜!” “喔哟!”白若雪相当感兴趣:“快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其实啊,整件事情是这样子的。”小怜绘声绘色地说道:“先这样,再那样,如此这般......” “嗯嗯......”众人边听边点头。 全部说完之后,小怜问道:“怎么样,我说的这个法儿应该没错吧?” 白若雪将思路捋顺之后,不由赞道:“能行!小怜的这个方法解开了整起案子最为关键的谜团。” 赵怀月夸奖道:“小怜有了长足的进步啊,不错!” “那咱们现在马上就去抓人?” “别着急,还缺少指证凶手的决定性证据,你的那个方法虽然行得通,但是凶手依旧可以狡辩。”白若雪擦了擦嘴巴道:“之前我发现那些证词里的疑点颇多,现在你解开了宋天霸消失之谜,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等吃完之后咱们先回审刑院,把所有疑点全部整理出来,明天再去宋家将需要重新调查的地方逐一查上一遍,这案子咱们必须办成铁案,让凶手辩无可辩!” “那咱们赶紧吃吧,晚上还有得忙了。。”小怜嗅一嗅,这才发现道:“咦,怎么有股子醋味,咱们好像没点糖醋排骨之类的菜肴吧?” 冰儿又夹起一块炒鸡蛋,在碟子里蘸了一下:“我吃炒鸡蛋喜欢蘸醋,吃着有螃蟹的味道。” 赵怀月道:“既然这么喜欢吃螃蟹,那下次本王请客让你吃个够。” “不啊,我不太喜欢吃螃蟹。剥螃蟹壳太麻烦了,不是自己剥的吃上去又没有那个味道,索性就懒得吃了。” “嗐,这还不简单啊?”小怜摆出一副行家的模样道:“有一道菜,叫做‘赛螃蟹’,你可有尝过?” “好像听说过。”冰儿侧头道:“不过没见哪个酒楼有这道菜,是不是做起来挺麻烦的?” “不是麻烦,而是因为这是一道鲁菜,其它地方不太会做。”小怜侃侃而谈道:“其实做起来特简单。你不是用炒鸡蛋蘸醋吃出了蟹黄的味道么?‘赛螃蟹’就是用鸡蛋做的。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取三个鸡蛋敲开,把蛋黄和蛋清分开装。锅里加入油,分别滑炒蛋黄和蛋清,再一起放锅中加入陈醋、姜丝和些许糖,勾芡后翻炒出锅,淋上香油就大功告成了。吃上去的味道就像蟹黄,别提有多绝了。要是还想尝蟹肉的味道,可以再加入剔除鱼刺后的鱼肉条一起炒。” “听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那下次我做给你尝尝。” “好啊!” “我也试试。”白若雪也学着冰儿将炒鸡蛋蘸了一下醋后放入口中:“看看能不能吃出螃蟹味。” “怎么样?” “好吃......”白若雪略有所思,缓缓说道:“菜肴......送饭,或许我找到了证明凶手的证据了......” “真的啊?” “嗯,那天问话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个人的举动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现在我知道了,明天只要找宋成毅确认一件事,就能水落石出了。” 今天晚上,审刑院东面的签押房灯火通明,众人都在不停地忙碌。 “白姐姐。”萸儿推开门道:“就找我一个人过来,应该不是拼花瓶吧?” “当然不是,你跟我到隔壁房间去一趟。”白若雪又朝边上的王炳杰道:“王评事麻烦也来一下。” 也就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三人就一起回来了。 小怜放下手中的证词,满怀期待道:“怎么样?” 白若雪朝她回了一个手势:“成了,你说的这个方法果然行得通!而且刚才萸儿还提醒了我一件事,使我更加确信凶手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她将瓷碗碎片、碎玉佩和一份证词在桌上排开,又提笔将几个尚未解开的疑点列在了一张纸上。 “宋成毅家的这潭子水,可真是深不见底啊......” 第1370章 莫辨楮叶(九十八)夫妻各持一钥匙 宋成毅心中的悲痛虽然减轻了不少,不过他的顶头上司得知消息后还是劝其好好休息上几天,等什么时候心情好转了一些再去当差。 是以这几天他都留在家中休息,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门,连吃饭都是由席琳儿送来的。 他关在书房里面做什么?他在不停地抄写各种经文,为死去的儿子超度祈福。 《地藏经》、《阿弥陀经》、《楞严经》、《金刚经》、《华严经》以及《庄严经》,只要是能够超度亡者的经文,他几乎全抄了一遍,连道教的《道德经》都没放过。 “老爷,有客人到!”阿鑫忽然在门外禀道:“是燕王殿下!” 宋成毅头都没抬,继续抄写着经文:“我不是说了吗,这几天概不见客,就算是燕王殿下......诶!?” 他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去看到赵怀月已经站在了门口。除了赵怀月一行人,连崔佑平和苏世忠也一起来了。 “末将出言无状了!”他将手中的笔往边上一扔,忙不迭跑到赵怀月面前跪迎:“不知殿下驾到,未曾远迎,末将有罪!” 赵怀月用手轻轻托了一把,将跪到一半的宋成毅扶起:“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宋将军无需如此大礼。” 宋成毅顺势起身,请他们落座,随后吩咐道:“阿鑫,速速上好茶!” 阿鑫刚要走,赵怀月叫住他问道:“你家夫人在么?” “在的,夫人在照顾小少爷。” 宋成毅马上会意道:“你先去知会夫人一声,就说燕王殿下驾到,让她立刻过来!” “小人遵命!” 阿鑫走后,赵怀月先是以自己的名义慰问了两句,接着就是和宋成毅家长里短一直闲聊,直到席琳儿赶到了书房。 “夫人请坐吧,本王有些事情还想问一下贤伉俪。” 宋成毅知道赵怀月要切入正题了,也正襟危坐,在边上洗耳恭听。 “霸儿以前被关禁闭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将门锁住?” “有。”宋成毅轻轻颔首,答道:“霸儿自小调皮捣蛋,脾气又倔,要是不将门锁住,他早就溜出去了。” “用的是同一把锁吗?” “对,一直都是这把锁。” “那么钥匙有几把?” 宋成毅从身上取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道:“一共两把,末将与琳儿各持一把。” 席琳儿同样从随身携带的钥匙,将那把锁的钥匙挑了出来。 “霸儿失踪的那天,本王和宋将军在步军司商议要事,当时将军的这把钥匙放在何处?” “末将一直和其它钥匙随身携带。” 赵怀月望向席琳儿:“那么事发的时候,宋家只有夫人有那把锁的钥匙?” “殿下说的对。”席琳儿怕赵怀月误解,特意解释道:“不过妾身那时候让阿鑫去给霸儿送饭,所以把钥匙交给他了。他被霸儿轰了出来,又换青黛去送,钥匙就转交到了青黛的手中。” 赵怀月追问了一句:“直到霸儿失踪为止,这钥匙就没有回到过夫人手上?” “没有。钥匙一直等到殿下和几位大人离去,才由青黛交回到妾身手中。” 赵怀月的目光移向了白若雪,可以看到她的嘴角扬起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行了,这件事本王清楚了。”赵怀月起身道:“本王还想去走走。” 出了书房往东,赵怀月走在前,宋成毅落后一步紧跟在一侧,但他却不清楚要去何处。 走过转角,赵怀月才驻足问道:“小怜,你之前踩到瓷碗碎片是在何处?” 小怜上前指着一处角落道:“就在这儿。” 赵怀月望着走廊附近的竹林,一挥手道:“来人,给本王仔细搜,务必找出瓷碗的其它碎片!” 地方不大,没多久就从竹林里找出了十几块瓷碗碎片。 这可不比花瓶那么多,白若雪没花多少力气,就拼出了一个瓷碗的大致形状。 “这不是伙房里的饭碗吗?”宋成毅皱着眉头道:“是哪个这么不小心,打碎后丢竹林里了?” 这时候冰儿举着一根竹竿走出了竹林:“雪姐,你看我在里边找到了什么?” 那竹竿有一丈半之长,竿的顶端似乎还穿有一个小孔。 白若雪拿在手中挥动了两下道:“看样子这好像不是一根普通的竹竿。” “让宋某瞧瞧。”宋成毅接过后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不是武刚给霸儿做的小鱼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席琳儿凑近一瞧,也道:“对,就是那根没错,不过上面的鱼线和鱼钩跑哪儿去了?” 白若雪脑中灵光一现,跑回书房来到原本放花瓶的位置,然后在正对准窗口的围栏内侧处仔细查找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过长时间的努力之后,白若雪终于终于在围栏的边角上找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痕迹看上去还很新鲜,划痕造成的时间不久。 在白若雪找的时候,其他人也都返回了书房。 白若雪询问道:“宋将军,这鱼竿既然是武刚做的,那能不能让他过来辨认一下?” “这容易,他今天并没有出门。阿鑫,去把武刚叫来。” 武刚来后看到那根小鱼竿,不由疑问道:“这鱼竿是我做给霸儿钓鱼玩的,自从天气冷了以后就没再钓过,怎么跑大人手上了?” “最后一次见到这根鱼竿是在什么时候?放在何处?” “应该是去年十一月中旬,钓完以后就放在仓库里没有动过。” “上面的鱼线和鱼钩是你在放进仓库的时候拆下的?” “我没拆过,每次都是直接缠在竿身上面,然后直接放进仓库了。” “行了,你忙去吧。” 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捡到碎玉佩的院墙周围,不过半路上路过了之前走水的宋天骁那个房间,白若雪对此很是感兴趣。 她走进去一瞧,里面摆放的家具已经焕然一新,房间里的墙壁、大梁、地板这些被熏黑的地方也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就现在而言,完全看不出这个房间之前走过水。 第1371章 莫辨楮叶(九十九)反复抛落玉不碎 白若雪在房间里缓步走了一圈,走到窗口朝外望去,对面不远处就是一条走廊。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转身问道:“宋将军,我记得这个房间走水的那一晚,你刚巧在步军司值夜,并不在府上对吧?” “啊......对,怎么了?”宋成毅并不知道白若雪问起这件事的用意何在,只能先照实回答。 “既然如此,那么我想了解那晚走水的详细经过,就只能问尊夫人了。”白若雪转而朝席琳儿问道:“是吧,夫人?” “啊、这......”席琳儿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朝宋成毅投去了征询的目光。 宋成毅见状,抢上前道:“房间走水只不过是一时意外,都过去这么多天了,白待制何必还要在意此事?” “真的只是意外吗?” 宋成毅明显露出不悦之色:“白待制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件小事罢了,况且......” “况且霸儿他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没等宋成毅说完,白若雪就替他说了:“宋将军是这个意思吗?” 宋成毅大惊:“你怎么......” “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但是这件事一直憋在心中,不会难受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难道这件事还会与霸儿遇害有什么关联?” “不知道。”白若雪稍作停顿后又道:“但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更要弄清此事的真相!” 宋成毅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后总算点头答应了。 有了宋成毅的首肯,席琳儿才把当天走水的经过毫无保留告诉了白若雪,而这其中还包含了后来她从金樱和桔红口中得知的一些事情。 “妾身一开始只道是那两个丫头粗心大意才惹下的事端,见火已扑灭,人也没事,就不打算再深究此事。可是妾身刚想将众人遣散,武刚却突然喊了一声。” 白若雪一直认真地听着,她意识到这场走水事件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席琳儿提到武刚更是引起了她的关注。 “武刚说了些什么?”她急切地催问道。 席琳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武刚当时发现霸儿就在这个房间的附近站着。” “他出现在附近也挺正常,或许是听到了金樱的呼救声,过来一探究竟。” 席琳儿走到窗前,指着仅有十几步之遥的走廊道:“武刚说,当时霸儿就站在这个位置。他喊了一声之后,妾身只听到霸儿回了一句‘讨厌,多管闲事!’就跑掉了。” 白若雪的眉头紧锁,总感觉一切都太过巧合,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妾身后来也仔细问了金樱,那火是瞬间燃起的。第二天老爷回来,妾身将此事告知了老爷后一起来这儿查了一遍。” 宋成毅见已经瞒不住了,索性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没有用过蜡烛,却在床上找到了半截蜡烛?”白若雪略作思考就道:“很明显,这并非意外,而是人为纵火。所以宋将军才......” 她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出人意料的是,白若雪并没有再继续提及走水一事,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现在这屋子已经修缮完毕,金樱她们应该带着骁儿回来住了吧?” “不会。”宋成毅缓缓摇着头道:“这儿出过事,霸儿又才刚遇害,骁儿可不能再有个三长两短了。宋某和琳儿商量过,还是让骁儿和咱们睡一起妥当些。” 白若雪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来到玉佩遗落的东院墙外,白若雪从怀里取出用帕子包好的一包物件,打开却是那块摔碎的玉佩。玉佩碎块即使合在一起,也还有少许缺失。 她取出其中最大的一块,从手中抛落,如此循环了数次。 宋成毅不解其意,正待要问,赵怀月却抬手阻止了。 “这玉佩意外结实啊。” 将玉佩重新拾起之后,白若雪擦去上面尘土,却只瞧见少许磕碰痕迹,未见碎裂。 赵怀月用力朝地上踩了两脚:“这儿的地虽硬,却毕竟都是泥地,玉佩即使摔了也很难摔碎。” 白若雪抬头环视一周,对众人道:“咱们好好找一下,看看附近哪儿有硬物砸出的痕迹。” 众人散开后找了许久不得,倒是小怜眼尖,在院墙发现了一丝端倪。 “白姐姐!”她指向院墙的一角:“那墙上好像有个痕迹!” 白若雪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瞧见院墙上方隐隐约约有一个淡淡印记,不过看不出是何种东西所留。 她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清,只能向冰儿求助:“冰儿,以你的轻功,要上到墙头应该不难吧?” “小菜一碟!”冰儿脚下轻轻一发力,轻松便落到了墙头上。 她蹲下朝那印记看去,这下很明显就能看出,这儿被硬物砸过。她伸手一摸,指尖还沾上了一些白色的碎末。 “雪姐。”她朝下面喊道:“把那块碎玉佩丢给我瞧瞧。” 白若雪把刚才那半块玉佩往冰儿的方向用力掷去:“好咧,接好!” 冰儿正要伸手去接,可不曾料想一道影子极速掠过,竟将碎玉佩半路截胡了。 “什么鬼东西!”冰儿吃了一惊:“好快的速度!” 她踩着墙沿朝那影子追去,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头上有一撮白毛的鸟儿。 “难道是白头翁?”她紧追不舍:“你这家伙可别让我追到,不然非把你炖汤不可!” 那只白头鸟儿在院中来回穿梭,最终停在了一棵大树上。那树枝间挂着一个鸟窝,鸟儿把叼着的碎玉佩放进窝里,旋即又飞走了。 冰儿一跃而起登上了那棵大树,用手朝鸟窝掏去。 “好家伙,这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还不少啊!” 鸟窝里除了刚才它叼回的碎玉佩之外,还有一小块碎银子、两颗弹珠、一颗鹅卵石和三枚铜钱。 冰儿拿回碎玉佩以后刚想离开,却发现被羽毛所覆盖的下方露出了白色的一小块。 好奇之下,她就伸手拨开羽毛,拿到了那块东西。 第1372章 莫辨楮叶(一百)天下乌鸦亦有白 拿到东西之后,冰儿向下一跃,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白若雪快步赶了过来:“玉佩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冰儿摊开右手道:“另外,我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白若雪拿回了半块碎玉佩,问道:“还有什么收获?” “你看。” 冰儿将另一只手摊开,白若雪赫然发现掌心之中躺着玉佩的一角,只不过只有大拇指的指甲盖这么大。 “是刚才摔碎的吗?” 她将所有玉佩碎块全取出来,放地上拼接在一起后才发现,冰儿刚才的那一块刚好是之前缺少的一角。 “你在哪儿找到的?” 冰儿朝树上的鸟窝指了指道:“刚才在那只白头翁的窝里一起找到的,它那窝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什么铜钱啊、弹珠啊等等,好像有收集小玩意儿的习惯。” 小怜歪头道:“我只闻乌鸦喜欢收集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却不知白头翁也有这种癖好。” “哇!哇!”那只“白头翁”回去之后发现自己收集的宝贝被人拿走,探出头来连声抗议。 白若雪盯着鸟儿看了两眼,脱口道:“可它还真就是乌鸦啊!” “乌鸦?乌鸦不是黑的么,怎么还有脑袋上长白毛的?不然哪儿来的‘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句话?” 赵怀月笑道:“这种白头的乌鸦叫做‘头白乌’,属于非常稀有的乌鸦。战国末期,燕国太子丹在秦国作质子多年后,向秦王政请求回国。秦王政曰:乌头白,马生角,乃许耳。结果后来真的出现了白头的乌鸦和生角的骏马,秦王政不得不相信此乃上天的旨意,于是就把太子丹给释放了,这才有了后来的荆轲刺秦王。生角的骏马本王没见过,不过这种头白乌倒是见过一次。” “这世间还真有白头的乌鸦啊......”小怜握住拳头放在额头前,然后伸出食指道:“那说不准也有头上长着尖角的骏马。” “是乌鸦的话,就说得通了。”白若雪看着那只头白乌点头道:“听说公乌鸦会收集这种好看的小玩意儿去讨好母乌鸦,想必这只头白乌也是公的,看到碎玉佩后就衔回了自己的窝里。我估计,这附近还住着一只母的头白乌。” “还真有!”宋成毅这才记起道:“宋某记得秋娘那屋子后面就有一只头白乌,当时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同一只,后来同时看见树枝上停了两只才知道不是同一只。估计那只就是母的,这只公的去找相好的去了。” “有意思!”白若雪嘴角微微一扬,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最后缺失的书页,居然藏在这鸟窝里......” 冰儿边用帕子将手擦干净,边说道:“雪姐,刚才我仔细瞧了,那院墙之上确实有撞击留下的印记,但是不是被玉佩砸出的,还不能确定。你看我要不要再上去一趟?” 白若雪仰头看向院墙,轻笑一声道:“没那个必要了,你刚才从鸟窝里已经找到了关键的线索,这件案子可以结案了。” 被推落水的席琳儿、走水的房间、遗失的玉佩、出现在附近的宋天霸、半路相遇的宋天娇、打碎的御赐花瓶、围栏的划痕、打碎的瓷碗、没有鱼钩的鱼竿、只有一个出口的禁闭房间、守在门口的青黛、迟迟没有吃完的饭菜、青黛没有得到的回答、买了好久的糖葫芦、只有两把的钥匙、时刻穿着铠甲的大块头武刚、院墙上的印记、摔碎的半块玉佩、喜欢捡东西的头白乌、天价的勒索信、被切下的小拇指、只带两句话的小乞丐、发现尸体的舒秋娘、宋天霸尸体上的另半块碎玉佩、以及战功赫赫的宋成毅,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可以结案了?”宋成毅听到这话后,急切地催问道:“到底是谁害死了霸儿?!” “宋将军先别激动。”白若雪把他和席琳儿叫到一边:“事情没这么简单,我还有些事情要提醒你。你且听我细细说道......” 听她悄声把话说完之后,宋成毅面露疑色:“白待制这是何意?” 席琳儿却拉了拉他的袖子,凑到耳边建议道:“老爷,白待制既然会这么说,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妾身以为老爷不妨照着白待制的话做,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宋成毅思忖片刻,默默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见他们回到原地,赵怀月风轻云淡道:“那就先这样吧,本王有些倦乏了,咱们今天到此为止。” 宋成毅恭敬地行礼道:“末将恭送殿下!” 崔佑平愕然,他今天陪着来宋家转了这么一圈,还什么都没整明白。但转而见到白若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当场也不方便细问,只能随同离去。 一出宋家,崔佑平就迫不及待问道:“白待制,接下去咱们去哪儿,抓凶手吗?” “各回各的。”白若雪淡淡一笑:“其它地方哪儿都不去。” “那这案子......” “崔少尹和苏公公请暂且回开封府歇息吧,一旦有了消息在下会派人来通知的。” 崔佑平打探无果,也只能罢休:“那崔某就静候佳音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成毅、席琳儿、舒秋娘和宋天娇都在,连武刚也和他们同坐一桌。 宋成毅吃完之后将筷子放下,缓声道:“今天殿下和白待制也劝我了,死者已矣,光是这样消沉下去去也不是办法。我想想也是,日子还得往下过。霸儿没了,咱们还有骁儿。” 他又看向舒秋娘:“再过半年多,秋娘也要生产了,以后这个家也能重新变得热闹。” 席琳儿露出了欣慰之色:“老爷你能这么想就好,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宋成毅微微颔首道:“所以我打算明天回步军司,明天应该正好轮到我值夜,就不回来吃饭了。” 席琳儿帮他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那老爷现在可要多喝点,步军司那伙食可真不怎么样。” 她刚要把碗递过去,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竟晕厥了过去! 第1373章 莫辨楮叶(一百零一)劳累过度竟晕厥 “琳儿!!!”宋成毅心头猛地一揪,失声惊叫出口。 他眼睁睁地看着席琳儿的身躯朝着旁边无力地瘫软下去,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惊愕和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好好的琳儿,为何突然就失去了意识?是生病了,还是中毒了?)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闪过,但一切也只发生在一须臾之间。此刻他已经无暇思考这些问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的琳儿摔倒受伤! 宋成毅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揽住即将倒下的席琳儿。他不愧是行伍出身,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扶住了妻子。 可是席琳儿手中所端的那碗山药排骨汤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从席琳儿手中滑落了下来。即使宋成毅下意识伸手抄住了碗,碗里的热汤依旧飞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唔......”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烫伤造成的痛楚极其难以忍受。可是宋成毅乃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战场之上受伤流血都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只是这种程度的烫伤。他强忍着疼痛将席琳儿靠放在椅子上,然后才把手中的汤碗重新放回桌上。 “老爷,你怎么样了!”舒秋娘尖叫道:“青黛,快去端盆凉水过来!” “是,二夫人!” “我没事。”宋成毅摆了摆手让她放宽心。 宋天娇主动过来照顾席琳儿:“爹,母亲她是怎么了?” 宋成毅的手背已经被烫得通红,不过他毫不在意地吹了两下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好端端的就晕过去了。” 武刚担心不已,建议道:“宋哥,要不我去请个郎中过来吧,不管夫人的身子还是你的手,最好都请郎中看一下。” 宋成毅稍作思考就同意了:“也好,你就让阿鑫去跑一趟吧。” 武刚关照完阿鑫回来,席琳儿已经苏醒了。 “老爷......”她轻轻捏着自己的额头道:“我这是怎么了,头晕乎乎的......” 宋成毅将烫红的右手浸泡在凉水中,关切道:“你呀,刚才不知怎么的酒晕了过去,现在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 宋天娇取来一块洗干净帕子,替席琳儿敷在额头:“母亲晕过去的时候多亏了爹及时出手扶住,爹还因此被热汤烫伤了手。” 席琳儿愧疚道:“都是妾身的错......”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不是夫妻吗?”宋成毅将手上的水甩干后,用帕子擦拭干净:“琳儿,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突然间就晕了?” 席琳儿将额头的帕子拿下来擦了一下脸颊:“妾身没事,只是瞬间感到身子似乎被抽空了一般,想必是这几天半夜照顾骁儿太累的缘故。” “骁儿?”宋成毅一脸茫然:“骁儿晚上不是挺安分的吗?” 席琳儿听后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嗔怪道:“老爷你是睡得安生,呼噜震天响。可是妾身却每晚需要起来好几次给他喂奶,他一吃就是老半天,有时候吃饱了还要哭闹。你们父子二人一个晚上折腾下来,妾身几乎没法睡觉......” “夫人辛苦了!”宋成毅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那么要不还是让金樱和桔红带着骁儿回自己房间睡吧,反正那个房间也已经修缮好了。” “明天吧。”席琳儿想了想后道:“明天老爷不在家,妾身把喂奶的时间错开一些,也好一个人好好睡上一觉。” 郎中过来之后替夫妻二人诊断了一番,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叮嘱他们好好休息,此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到了次日晚上,席琳儿给宋天骁喂完奶之后道:“今晚老爷留在步军司值夜,金樱留下陪我做个伴,桔红你带骁儿回原来的房间睡。和之前一样,骁儿要讨奶喝了你再把他送过来。还有,等下睡觉之前记得再给他换一次尿布。” 桔红应下之后,抱着宋天骁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回房后她把房间重新整理了一下,发现已经快要接近亥时了,就解开了宋天骁的尿布,将他抱到了树下把尿。 “嘘......”桔红催促道:“小少爷赶紧尿吧,尿干净一些,等下可要坚持长一点噢。” 给宋天骁把完尿,她回房为其清洗干净下身,又换上了干净的尿布。她把换下的尿布放进木盆中,准备拿出去清洗,刚走到门口却又转了回来。 “夫人交待过,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把窗户关上。” 桔红走到窗前,不仅将窗关上,还从里面销住了插销,这才哼着小曲去洗尿布。 离房间十多丈之外,有个人影躲在角落的阴影之中,一直注视着房间附近的一举一动。见到房间里的桔红端着木盆从里边走出,那人迅速将身子缩了回去。等到桔红走远,黑影迅速朝房间接近。 那人先是躲在门口,探出半个头朝里望了一眼,确定里面除了躺在床上的宋天骁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遂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那人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门口桌上所摆放的油灯吹灭,然后蹑手蹑脚地朝床上的宋天骁接近。 走到床前,那人看着裹着襁褓的宋天骁,脸上流露出了无尽的恨意,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其怀中拔出。 “凭什么......”那人低声自语道:“凭什么霸儿已经死了,而你这个小畜生却还好端端的活在世间,还能享受着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也许是没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那人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面目狰狞地用力朝宋天骁刺去:“去死吧,小畜生!!!” 匕首准确无误地刺中了宋天骁的襁褓,可是那人却发现手感不对劲,而且宋天骁也并没有发出预期中的哭喊声。 “怎么回事?”那人有些懵了:“人呢?” 用手抓起仔细一看,那只是一个用襁褓裹住的布偶罢了。 “不好,上当了!” 那人情知不妙,转身就要夺门而逃,却发现门口早就已经有人守着了。 “你这是想去哪儿?”冰儿重新点起油灯,瞬间照亮了这个房间,也照亮黑影的脸:“宋天娇!” 第1374章 莫辨楮叶(一百零二)三番两次下毒手 刚才那个手持匕首猛扎宋天骁襁褓的人,正是宋成毅十二岁的女儿宋天娇。 她看到冰儿朝自己靠近,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匕首藏到了身后。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冰儿一个闪身闪到她的身后,扣住手腕夺下了匕首:“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是你该拿的。” 宋天娇正恨恨瞪着冰儿,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走近,转身一看竟是宋成毅。 “爹!”宋天娇又惊又恐,颤声问道:“今天晚上你不是在步军司值夜么......” “啪!!!” “啊!!!” 宋成毅狠狠甩了女儿一个耳光,宋天娇被打倒在地,捂着通红的左脸瑟瑟发抖。她知道,宋成毅彻底愤怒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宋成毅怒目圆睁,指着她道:“我对你一向不薄,从未因为你是女儿而亏待。可你呢,居然会勾结外人来残害自己的弟弟,看我不打死你!” 见到宋成毅又要抬手打来,宋天娇双手抱住头,痛哭道:“爹,女儿没有啊!” “还说没有?!”宋成毅越说越气:“要不是昨天白待制让我们两个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出戏,我还真不会想到宋家出了这么多事情,竟都是出自你之手!” 说话间,白若雪他们连同宋家的所有人都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个全盯着宋天娇看。 “你们......你们合起来骗我?” “当然了。”白若雪走上前,冷冷答道:“要不是让宋将军假装今天在步军司值夜,要不是让夫人假装骁儿吵闹导致精神不佳,要不是让桔红带着骁儿回到这儿后又借机离开,你会动手吗?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诱你露出狐狸尾巴而特意表演给你看的。” “白待制。”席琳儿手中怀抱着宋天骁,问道:“她平时伪装出出一副温良恭谦的模样,就是为了让妾身麻痹大意,好找机会谋害骁儿?” “对,她可是一心一意要谋害骁儿。” 宋天娇看到席琳儿怀里的宋天骁,又回头看了床上那个布偶,大叫道:“不可能,当时我明明看见你喂完奶之后让桔红把这小子抱到了这里,后来桔红还抱着他去树下把尿。他又是什么时候被掉包到了你的手中?” 席琳儿冷笑了一声道:“白待制知道你非常谨慎,肯定会事先确认好骁儿在这儿才会找机会动手。桔红抱着骁儿出门之后,特意带着他去把尿,让你确信骁儿就在这儿。桔红回来之后就把骁儿从窗户递给了我,关上窗,再将事先准备好的布偶放到床上,装作去洗尿布引你上钩。” 这个方法是白若雪套用了庄家福儿消失的手法而来,没想到效果还挺不错的。 “你隐忍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忍不住动手了。要不是把你诱了出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她早就对你们母子下过手了。”白若雪瞟了一眼宋天娇道:“前段时间这个房间走水,就是出自她的手笔。” 宋成毅讶道:“什么,那一天晚上会走水也是娇儿做的?” “对,我想你们都以为是纵火的人是霸儿吧?可是那晚霸儿来这附近其实另有其事。”白若雪将青黛叫到跟前:“你来告诉我们,那晚霸儿来此事做什么的。” 青黛小心翼翼道:“那晚临睡之际,少爷察觉玉佩不慎遗失,恐老爷知悉后责罚,便与奴婢分头寻觅。奴婢去了走廊、花园及食堂,少爷则在卧房周遭查找。” 她将当时寻找的情形详述后,宋成毅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当时霸儿是为了寻找玉佩,才会来这儿。” “霸儿想必是听到了金樱的呼喊声,方被吸引到此。而青黛亦被吸引而来,却在半途偶遇作案后逃离的宋天娇。为避免青黛生疑,她便佯装刚听到呼喊声要去相助的模样,与青黛一同回到此地。” 白若雪略作停顿,继而对席琳儿言道:“实则在此之前,宋天娇亦曾加害于你,当时你才怀上骁儿不久。” 席琳儿略加思索,不禁失声惊叫:“莫非当时将妾身推落池塘之人,便是她!?” “正是她。彼时她佯装发现你落水,前来相助。实则是因为桔红已在救你,她自知已经无法得逞,便惺惺作态前来救你,以此博取你的信任。”白若雪颔首回应:“只是霸儿两次皆凑巧出现在现场附近,才遭人误解背了黑锅。” “娇儿!”宋成毅指着她斥责道:“你不仅三番两次加害继母和弟弟,而且居然还杀害了自己的亲弟弟,简直十恶不赦!” “爹,我没有......”宋天娇被吓得六神无主,只是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你忌妒霸儿和骁儿是男儿之身,自己却是个女儿,觉得爹对他们有所偏爱,可是爹一直没有对不起你过。爹知道凭你一人之力,最多只能把人推下水或者点个火什么的,绝不可能弄出如此复杂的绑架案。但是霸儿之死,也不可能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你的相助,那些绑匪又是如何绑走霸儿的?告诉爹,指使你的人到底是谁?” “不,爹!”宋天娇拼命摇着头,自辩道:“女儿这么做都是因为痛恨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把爹对我们姐弟的宠爱夺走了,所以才要报复。女儿怎么可能会去害霸儿?” 见到宋天娇矢口否认,宋成毅忍无可忍,正欲再次抬手打去,却被白若雪拦下了。 “宋将军,霸儿之死确实与宋天娇无关。”白若雪解释道:“其实事实真如宋天娇所言,她是为了帮自己的亲弟弟清除争夺家产的障碍,才会对骁儿下手。” 宋成毅慢慢将手放下:“那害死霸儿的人究竟是谁?” 白若雪转身道:“这个谜团既然是由小怜解开的,那就由你来解说吧。” 小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轻咳一声后缓缓走向一个人:“是谁,能让霸儿言听计从?是谁,那天最后见到的霸儿?又是谁,对宋家的情况了如指掌、深得信任?” 她忽地指向其中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武刚!” 第1375章 莫辨楮叶(一百零三)甩出鱼竿钓花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武刚的身上。 “武刚!?”宋成毅满脸震惊,嘴巴张得简直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喃喃自语道:“不!这绝不可能!” “嗯?哈哈哈哈!”武刚先是一愣,随之一阵冷笑,那笑声仿佛夜枭的鸣叫,在房间中回荡不停,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笑完之后,武刚的神情变得相当愤怒,眼神中充满着挑衅。 “霸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对我来说就像亲生儿子一般。”他眯起双目,不怀好意地盯着小怜道:“上次你就认为是我绑走了霸儿,被我驳得哑口无言。我当时没有和你多计较,没想到你现在居然污蔑我害死了霸儿。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往我身上泼污水,究竟是何居心!?” “武刚,不得无礼!”宋成毅见到局面有些难以控制,出面喝止道:“小怜姑娘乃是燕王殿下的侍女,你岂可如此出言无状?” “宋哥!”武刚却不甘示弱道:“你是做官的,自然不敢随意得罪朝廷的达官显贵。可我不一样,我现在只是一个平头百姓,都已经被人欺负到头上好几次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想要把所有罪责全都往我头上推,门都没有!大不了大家拼个鱼死网破!” “你对霸儿如何,我心中最为清楚,我当然不相信是你所为。”宋成毅朝赵怀月拱手道:“我也相信殿下会秉公执法,绝不会冤枉于你!” “小怜。”赵怀月终于开口了:“你虽是我的侍女,但也不能无凭无据就污人清白。既然你指证武刚乃是此案的真凶,想必一定有确凿的证据了吧?” 小怜将胸一挺,信誓旦旦地向赵怀月保证道:“殿下尽管放心,小怜敢用性命担保,此案铁证如山,绝非凭空污蔑于他。若是我真的冤枉了他,甘愿接受律法制裁!” “好!”赵怀月看了看宋成毅和武刚,然后用折扇向小怜一指:“你尽管畅所欲言,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若是你胆敢胡言乱语、信口雌黄,企图蒙蔽本王视听,那么本王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可倘若你所言句句属实,且合乎情理,本王亦会鼎力支持!” 既然赵怀月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武刚和宋成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可是自己第一次挑大梁,难免会有些紧张。 小怜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才道:“虽然本案的重点是霸儿如何从禁闭的房间消失,可是整个案子的谋划早就已经开始了,那就是如何让霸儿被关禁闭。而武刚所想出的办法就是:打碎宋将军那个御赐花瓶。” “花瓶?”宋成毅不解道:“霸儿玩弹弓打碎花瓶纯属偶然。要是那天我并没有忘记关上窗户,霸儿也不会打碎花瓶,更不会被关禁闭了。” “不,虽然将军你大意之下忘了关窗,可花瓶也并非是霸儿打碎的,而是武刚用了某个方法打碎之后,嫁祸给了霸儿。他当然知道那个花瓶对你有多重要,只要让你以为是霸儿打破的,就有很大的可能会将他关禁闭。那天一开始他和将军一起在书房,你急着离开没有关窗被他看在眼里,就想到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嫁祸霸儿!” “别胡扯!”武刚反驳道:“当时忘记关上的只有窗户,门是有锁上的。书房那扇窗才多少大?即使敞开着,以我这样魁梧的身材也不可能爬得进窗户,我又是如何进去打碎花瓶的?你不会是想说我站在窗外,用弹弓打碎的吧?我可以做到,换成任何一个人也可以做到,就更别提当时在院子里到处乱打的霸儿了。” “你当然不是用弹弓打的,不过在这儿说不大清楚,咱们去书房一试便知。” 书房现在的样子和当时一样,门关着但窗户敞开着。而原本放花瓶的那张桌子上面,现在已经重新摆上了那个修复好的御赐花瓶。 武刚往窗前一站,嘲笑道:“我可没这个本事钻进去。” 他又拼命将手伸进窗户,朝花瓶位置虚抓了两下道:“即使我用手也够不到那个花瓶,差远了!” “用手肯定够不到,可是只要借助一样工具就能够轻而易举做到。”小怜不慌不忙地从角落里拿起一根东西:“就是这个!” 武刚看清此物之后,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故作镇定道:“这不是我给霸儿做的鱼竿么,有什么好稀奇的?” “你也承认这鱼竿是你做的?” “这件事我有什么好否认的,整个宋家的人几乎都知道。” 小怜用手甩了两下鱼竿道:“你当时站在窗口,用力将鱼钩甩向花瓶,就像这样。” 小怜钓鱼的技术相当不错,那鱼钩在她手中飞了出去,稳稳勾住了花瓶的瓶口。她再用力往自己方向一拉,花瓶应声落地,再次化为了一堆碎片。 鱼钩拉倒花瓶之后勾住了围栏的内侧,小怜再次使劲儿以后才收回到手中,不过依旧在围栏上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当时你就是这么做的,不信的话可以去检查围栏内侧,有之前所留下的划痕。” “没有那个必要。”武刚不以为然道:“这可算不得证据,最多只能证明确实有人做过这件事罢了。我可以做到,别人也可以做到。再说了,鱼竿丢在仓库许久没有用过,谁都有办法拿到手。” “放心,其它证据还有。”小怜把鱼竿上的鱼线和鱼钩一并拆下,然后丢进不远处的竹林之中:“鱼线和鱼钩拆下之后容易处理,可是鱼竿就没这么简单了。你害怕被人看见手中拿着鱼竿,所以就直接将它藏于竹林。” 宋成毅不同意小怜这个说法:“不对,当时我听到花瓶摔碎的声音之后马上就跑向书房,也就十几呼吸而已,武刚哪里来得及做这么多事情而不被我发现?” 小怜取出一样东西道:“有这个在。” 第1376章 莫辨楮叶(一百零四)诬陷只为关禁闭 小怜刚才所拿出的那件东西,只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瓷碗。 宋成毅疑惑地看着小怜,伸出手接了过来。当他接过东西后,仔细地摆弄了两下,不禁发出一阵质疑。 “这是……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瓷碗么,和那个打碎的花瓶又有什么关系?” 瓷碗平凡无奇,没有任何特别的标记或装饰,也就比集市地摊上的便宜货好一些。 “宋将军不必细看,这本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瓷碗,我刚才顺手从厨房拿来的。”小怜把瓷碗拿了回去:“这个手法和瓷碗贵不贵没啥关系,要的就是个响声罢了。” 见宋成毅一脸茫然,小怜笑嘻嘻地说道:“宋将军只管去那天听到响声的地方等着,听到响声后,再照那天的速度走过来就行了。” 宋成毅依言而行,就位后高声道:“小怜姑娘,可以了!” 书房那边一片寂静,并没有听到小怜回答的声音,但紧接着却突然传来了“砰”地一声脆响,那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摔碎在地的声音。 宋成毅未加多想,便疾步走过西面走廊的转角来到书房门前。然而他只看到白若雪等人围在四周,其中却未见小怜踪迹。他又移步至窗口向书房内望去,地上那堆花瓶碎片,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他正疑惑间,小怜却从书房东侧的走廊转角处探出头来道:“宋将军,我在此处呢。” 见宋成毅走近,小怜手指向西面远处的走廊,为其解释道:“其实我刚才就躲在此处等候将军,见到将军身影后便将瓷碗砸碎。当时书房窗户大开,将军路过必然会留意到书房内的花瓶已被打碎,自然会误以为那声音是花瓶落地发出的。殊不知,这只是一个利用先入为主进行误导的简单圈套。” 宋成毅左右张望后,问道:“那刚才被打碎的瓷碗碎片又去了何处?” 小怜走到走廊围栏边,指向杂草丛道:“当然是被武刚扔进了那里。宋将军一旦发现御赐花瓶被打碎,定会第一时间打开书房门进屋查看。武刚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将地上的瓷碗碎片扔进草丛。只不过他不知将军何时出来寻找霸儿,匆忙之中遗漏了一块碎片,之后刚巧被我踩到,才让我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瓷碗碎片和鱼竿。只是用鱼竿打碎的花瓶,会和弹弓打碎的样子全然不同,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崔佑平插话问道:“小怜姑娘,武刚为何不也用弹弓打碎花瓶呢,这样一来不就没有破绽了?” “这个问题就由我来代为回答吧。”白若雪答道:“当时宋天霸满院子打弹弓,想要弄到一颗弹珠轻而易举。可武刚身上并无现成的弹弓,一时之间也无法再制作一把,便想到用鱼竿勾落花瓶这个办法代替。花瓶打碎之后,只需往书房里扔进一颗弹珠,便能让人误以为花瓶是宋天霸不小心打碎的。” 宋成毅看向武刚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武刚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我能有什么可说的?我能做到,别人也可以做到,这算什么证据?” 小怜叉着腰道:“这些只是证明霸儿被宋将军关禁闭是一件早有预谋的事情,至于他被如何绑架的,等下我会再详细说明。” “岂有此理!”武刚怒目而视,斥道:“起初,你说是宋哥偶然失误才致我有隙可乘,得以打碎花瓶,将罪责转嫁于霸儿。而今,你又说我是早有预谋。我且问你,即便真是我打碎了那御赐花瓶,那我又如何能确保宋哥必将霸儿禁闭?前后言语如此相悖,简直是可笑至极!” 小怜却道:“我所说的‘早有预谋’,并非指你能预见宋将军忘记关窗,而是指你处心积虑地想让霸儿犯下大错,好使宋将军将他关禁闭。霸儿此前已被关过两次禁闭,一次是不慎污损公文,另一次是被误认为推夫人落水。只要让他再犯一下次比前两次更严重的错,极很可能被关禁闭。此次恰好有此良机被你抓住了,如你所愿他被宋将军关了禁闭。即使此次不能得逞,也一定会有下一次。” 武刚意欲再度争辩,赵怀月直接打断道:“此事无需再议了,整件案子关键在于霸儿是如何从房间里失踪。小怜,想必你对此事已有解释吧?” “回殿下,此谜团已解。”小怜环顾四周后道,“只是此处难以说清事情的原委,还请殿下与诸位能够一起移步至禁闭的房间。” “行,你前边带路吧。” 来到那房间,冰儿和王炳杰已经提早在里边等候了。 小怜道:“初次来此的时候,我曾推测过,霸儿失踪一事应该发生在你进去劝说他吃饭这段时间,所以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武刚皱眉道:“这件事不是早就已经澄清了吗?霸儿探出头来让我帮忙买糖葫芦,当时我和青黛两个人都看到了。等我回来以后霸儿就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所以他应该是我不在的三刻钟内失踪的,我也不是唯一一个最后见到他的人。” “不错,所以我当时推测错了。但是我最终发现霸儿既不是在你劝说时失踪的,也不是你去买糖葫芦时失踪的,而是在你买回糖葫芦后第二次回到这里时失踪的。确切的说,你们两个进来的时候,霸儿还在这个房间里。” “胡说八道!我和青黛一前一后间隔没多久进来的,那时候霸儿就已经不在了!” 小怜指着他的铠甲道:“我推测,霸儿当时有可能依靠这件铠甲躲藏了起来。你敢不敢将它脱下?” “有何不敢!”武刚大笑着脱下铠甲:“霸儿再瘦小也不可能躲进我的铠甲里面。” 武刚全身肌肉,那铠甲穿上后绝没有多余的地方能藏人。 宋成毅不由问道:“小怜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 武刚准备重新穿上铠甲,小怜却阻止道:“且慢,我可没有弄错!” 武刚恼道:“你到底想怎样?” 她拍了拍铠甲的背面:“霸儿当时就藏在这儿!” 第1377章 莫辨楮叶(一百零五)背后死角巧藏人 武刚听到小怜这话,脸色瞬间大变,虽然又马上恢复了原样,但是并没有逃过小怜的眼睛。 小怜知道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说话的底气更足了:“我刚才只说霸儿利用铠甲躲藏身形,但并没有说他是躲在铠甲里边。恰恰相反,他所躲藏的地方是铠甲的背后!” “铠甲的背后?”武刚强装镇定道:“说什么胡话,霸儿如何藏在铠甲的背后不被人发现?” “当然可以!”小怜将双手插入铠甲两侧连接的缝隙道:“霸儿因为早产的关系,身子一直相当瘦小,八岁的孩童看上去也就像六岁。而你武刚呢,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乃是当世罕见的巨汉。你们二人一大一小身形相差甚远,他若是从背后这样用力扒住你的铠甲,整个身体就会完全被你轻松遮挡,从正面的话根本就看不到。你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在短短的几十呼吸之内,将霸儿给变没了!” “胡扯!”武刚让青黛为其作证:“这样子最多是不动时看不见,只要我一走动还是会穿帮的。你问问青黛,当时我和她两个人在房间里找霸儿的时候,难道就这么一动不动站着?她又是否看见我的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青黛站出来否认道:“没有,当时奴婢和刚哥一起在这个房间找少爷,并未留意到少爷藏在他的身后。” 武刚露出了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朝小怜投去了挑衅的目光。 然而小怜却不为所动,态度强硬地说道:“并未留意不代表霸儿没有藏在你的背后。青黛,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你是否有看到过武刚的背后亦或是侧面?” “嗯......”青黛思虑良久,最后才道:“还真是没有!当时奴婢脑子里只急着想要到小少爷,根本就没有留意此事。现在回想起来,刚哥一直正面对着奴婢,从未以背后或者侧面相示。” 小怜伸手指向冰儿和王炳杰此刻站立的地方,示意大家仔细观察:“正如你们那天亲口描述的那样,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站立位置是面对面靠着墙壁,这样一来,他们的视野相互交错,可以一览无余地看清房间内的每个角落。但唯一无法察觉到的盲区便是彼此的身后。而你呢,则精准地把握住了这个疏漏之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霸儿藏匿其中。” “可笑至极!”武刚指着王炳杰,强辩道:“虽然他是个壮汉,身后也确实有个空位能站个孩童,可是如果现在找个孩童站在他的身后,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更何况当时我还要来回走动,这样都看不见的人岂不是个瞎子?” 不曾想到,小怜听到这句话后却捧腹大笑不止:“哈哈哈哈!你......你这是想笑死我吗?不行了,容我先笑一会儿,哈哈哈哈!” “你疯了吗?”武刚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妙,却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突然就疯疯癫癫的,是因为无法反驳我,想装疯卖傻吗?”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一个陌生女娃子在房间里凭空响起:“知道自己是一个瞎子!” “谁?!”武刚大吃一惊:“到底是谁在那儿?” 说话声明明是从王炳杰的方向传来,但他却并未张过嘴,更何况一个壮汉怎么会发出小女孩的声音。 白若雪轻笑着喊道:“好了,出来吧,萸儿。” “嘻嘻!”只见一个小脑袋从王炳杰的身后探出,紧接着萸儿整个人蹦了出来。 她现身之后舒展了一下身体,抱怨道:“哎哟,我躲在王评事身后一动不动老半天,难受死了......” “辛苦你了。”小怜转头看向武刚道:“你瞅瞅,萸儿躲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如果你并非瞎子的话,那就只能证明这个办法确实可以做到。你比王评事魁梧了许多,而萸儿又比霸儿大上一些,她躲在王评事身后尚且没人察觉,更何况你和霸儿了。” 武刚一时间无话可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也只是有可能而已,你怎么证明当时霸儿确实躲在我身后?” “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能做到让霸儿消失?” 武刚将目光落在了青黛身上:“我离开去买糖葫芦的那段时间,可是最佳的作案时机。” “哎!?”青黛怎么也没想到武刚居然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慌忙分辩道:“宋哥,我可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房间门口,又怎么会带走少爷?”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并不代表就是你做的。”武刚别过头去道:“她们不就是这样怀疑我的?” “别听他瞎说!”小怜让青黛放宽心:“冰儿之前也考虑过这个可能,但是白姐姐却不认为如此。白姐姐说如果是你做的,一定会收走餐具,然后假装自己忘记锁门导致霸儿逃走。哪会留在门口把所有嫌疑往自己身上揽?” 青黛这才松了一口气,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白若雪总结道:“武刚一开始就算计好,需要一个帮他作证的人。这些人,当然是从给霸儿送饭的人里挑。但是夫人不行,他不可能让夫人一直留在外面等候。当得知你去给霸儿送饭后,他知道以霸儿的脾气多半会把你轰出来,他就趁你失败的时候主动提出由自己送饭,让你在外面候着。” 崔佑平道:“原来这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武刚假借谈心之名,找到了和霸儿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且诱惑他和自己离开。霸儿一向对武刚言听计从,再加上不愿意被关禁闭,所以同意了这个办法。武刚告诉了霸儿离开的方法,并在房间里试了一次。离开的时候霸儿追出来要吃糖葫芦、不回答青黛的问询,都是出自武刚的授意。霸儿出来提到糖葫芦,是为了让青黛为自己作证霸儿当时还在房间里。不回答青黛的问话,则是为了将青黛一直拖在这儿,好让她来证明进去这么短的时间是无法带走霸儿的。” 第1378章 莫辨楮叶(一百零六)两处破绽终认罪 说完这些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怎么样?”白若雪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武刚问道:“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武刚已经没有了先前那股锐气,说话的声音比开始轻了不少:“你们这些推断听上去合情合理,可是仔细一想却是毫无根据。说了半天,一切推断都是以我为绑匪的前提之下作出的,你们可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确实做过这些事?有吗?” 见到白若雪不回答,他的气势又上来了:“没有对吧?所以我是清白的!” “清白?”白若雪冷笑了一声,将手摊开道:“武刚,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武刚一瞧,她手心里的乃是两把钥匙。 “这不是开这房间挂锁的钥匙吗,我当然认得。” “那你应该知道这些钥匙平时在谁的身上吧?” “这钥匙一把在宋哥身上,另一把在夫人身上,他们都随身携带。” “你没有?” 武刚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要这钥匙做什么?” “你把去买糖葫芦的经过细说一遍,不得遗漏任何事情。” 武刚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答道:“因为霸儿想吃糖葫芦,我记得曾经在集市西面的石桥边上看到过有个老头子在卖,就去了一趟集市。在石桥边上,果真看见那个老头子正在叫卖糖葫芦,我就花了五文钱买了一串,没做停留就回到了这里。来到这儿,我发现青黛还站在门口,就问她霸儿怎么还没有吃完饭,青黛说问了霸儿却没有回答,我进去就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白若雪听完之后又追问了一句:“你买到糖葫芦之后是直接到这儿的?中途可有去其它的地方?先别急着回答我,想好了再说。” 武刚朝地上指了指,想都没想便答道:“我买了糖葫芦之后直接就回这儿了,中途哪儿都没去,满意了吧?” 不料白若雪却笑道:“武刚啊,你刚才的回答,等于已经承认自己就是此案的元凶了!” 武刚后背霎时起了一阵冷汗:“我......我不明白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那我就再提醒你一句吧。”白若雪把手中的两把钥匙轻轻抛动了两下,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回来的时候是直接回这儿?” “啊!”武刚不禁失声喊出,随后呆立当场。 “你也明白自己的致命失误在哪儿了吧?”白若雪举起其中一把钥匙道:“宋将军那天不在家中,唯一的钥匙夫人交给了青黛。即使你和霸儿谈心的一刻钟里他没怎么吃饭,你去买糖葫芦花费了三刻钟,他总该吃完了吧?” 她侧头问道:“青黛,要是霸儿吃完了,你该怎么做?” “夫人吩咐过,因为少爷还在禁闭中,所以待餐具收拾妥当后,需重新将房间上锁。” 白若雪看向所有人道:“所以按理来说武刚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回来的时候霸儿应该吃完饭了,门也应该重新锁上了,他必须去找夫人拿钥匙才对,是吧?” 席琳儿答道:“武刚并没有来找过妾身。” “对,而且从外面回来不是先路过这个房间,而是先路过卧房。武刚之所以没有去找夫人,那是因为知道青黛肯定还在门口候着,这原本就是他安排好的,不需要去拿钥匙。我之前也说了,武刚故意不让霸儿回答青黛,就是不让她进去收拾餐具,好拖住她来给自己做见证,但是这反而成了最大的疏漏!” 面对一声不吭的武刚,白若雪又道:“你以为证据只有这一件?萸儿,举起你的左手!” 萸儿举手后,白若雪抓住她的食指向众人展示道:“诸位请看,萸儿手指曾经被一样锋利东西划破过。” 一众人凑上前来,见到萸儿的食指指尖还真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只不过已经结疤了。 “萸儿,你的食指是怎么受伤的?” 萸儿走到铺开在桌上的铠甲前,指着左侧接缝处道:“那晚我偷偷溜进武刚的卧房,想要确定他的铠甲穿上之后能不能藏下一个小孩子。我伸手检查铠甲的时候,手指被边上铁甲叶的毛口划破了。” “武刚毕竟不在军营多年,没法像当年那样仔细保养,又天天穿着这身铠甲,磨损是必然的。”白若雪朗声说道:“巧合的是,我在检查霸儿尸体时,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亦有一道划伤,长约一寸半。和被切下的小拇指不同,这道伤口是霸儿生前留下的。宋将军,霸儿被关禁闭的那天,手指可有划伤?” “没有。”宋成毅的回答相当肯定:“要是手被划伤,他早就跳起来了。” “青黛呢,你为霸儿送饭时有没有注意到?” “没有,奴婢看少爷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也没提到手指划破。” “所以霸儿手指被划破,只能是之后的事情。” 白若雪伸手轻轻摸着铠甲左侧接缝处的边缘,摸到其中一片铁甲叶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和萸儿不同,霸儿当时为了不掉下来,手紧紧抱住武刚的铠甲不放。他的手指划破之后,必定会流血,所以......” 她抓住接缝处的上下两端向外用力一翻转,里侧一枚清晰的血指纹便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武刚,你既然从军多年,定然知道可以从伤口推断出是何种兵器所伤。霸儿的手指是不是被铁甲叶划破,一看便知。如你还要狡辩,将这枚血指纹和霸儿左手无名指对比一番,真相即可大白于天。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吗?” 武刚紧紧咬着牙齿,许久之后才将胸中这口气吐了出来,承认道:“不错,带走霸儿的人就是我!” “真的是你!?” 宋成毅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武刚,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揪住衣襟后一拳打向他的面门。 武刚虽然尽力闪躲,奈何终究慢了半拍,左侧脸颊结结实实挨了宋成毅一拳,庞大的身躯竟被打倒在地。 第1379章 莫辨楮叶(一百零七)玉佩何时才遗落 武刚这么大的个子,却被宋成毅一拳打倒在地,落地时发出了重重的声响。 宋成毅正欲继续上前追打,却被赵怀月喝止住了。 “住手!”赵怀月高声喝道:“本王知道宋将军对霸儿之死耿耿于怀,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武刚既然触犯了律法,自有开封府依律处治,宋将军还请节制!” 赵怀月既已发话,宋成毅自是不能继续鲁莽下去,只得面色阴沉地怒声质问道:“霸儿当时还躲在你的后背上,后来你是如何将霸儿带出宅子、带出之后又去了哪里?快说!” 武刚从地上爬起后用手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阴笑地盯着宋成毅,却闭口不答。 “武刚。”白若雪抱起双臂,冷冷看向他道:“你还不肯据实交代吗?” 武刚却将头昂起,傲然道:“久闻白待制断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既然大人能将我所做之事推断得分毫不差,想必也能猜出我之后做了什么,我何必再多费口舌?” “既然你坚持不肯再说,那就随你吧。”白若雪将话锋一转道:“不过就算你不说,本官也知道后来你做过什么。” “你让青黛和桔红去找人过来帮忙寻找,等她们一离开之后就将后背上的霸儿放下。你在宋家的权利极大,平时所有下人就都听从你的吩咐,更别提遇上这种大事了。所以你就利用这一点,来为自己制造有利的局面。霸儿虽然已经暂时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但是必须成功离开宋家才算达到了你的目的。马上宋家所有人都会知道霸儿失踪了,他显然无法从正门离开,那么唯一的选择就只有东面的侧门了。于是你就利用自己分配人手的权利,安排自己和阿鑫搜查东面。你们先去搜的下人卧房,这也是你事先计划好的其中一步,目的就是让霸儿有足够的时间从侧门逃离。” 崔佑平忍不住点头道:“东面院墙附近那块碎玉佩,应该就是霸儿在匆忙逃离时,不慎落下的吧?霸儿因为急着要离开,所以只寻得了其中的半块,另外半块被后来赶到的宋将军拾得,还有一小块碎角被那只头白乌叼走了。” “不对!”却不想白若雪完全否定了崔佑平这段推论:“那块碎玉佩不是霸儿落下的。” “不是?不是他还有谁?” 白若雪提醒道:“武刚和阿鑫搜查完下人的卧房之后,也去了东面院墙附近搜查。可是我记得他在宋将军找到玉佩后说过,当时他们并未在那儿发现玉佩。” 崔佑平不以为然道:“武刚是此案的元凶,他当然不会承认看到过玉佩,不然就等于是告诉别人霸儿时从侧门离开的。” “当时霸儿已经顺利离开了宋家、宋将军也发现了玉佩,武刚没必要再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我们迟早会发现霸儿是从侧门离开的。而且搜查时阿鑫也在场,那时候真有碎玉佩他会看不到?” “或许是武刚想要拖延我们搜查的时间,又或许要扰乱我们的搜查方向,所以才会撒谎。” “那么玉佩呢?武刚要是早就发现了碎玉佩,为何不找机会捡走,而是要等宋将军过来找呢?” “他当时也许真捡走了一块碎玉佩!”崔佑平灵机一动道:“我们后来在霸儿身上找到的那块碎玉佩,其实是武刚捡走的,后来他又还给了霸儿。只是当时时间比较紧迫,他找得不太仔细,所以没有找到另外半块。至于阿鑫没看到,他们既然是分头搜查,没看到武刚在做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阿鑫出来作证道:“我们是一起搜查的,搜得也挺仔细,两人相距不过数步,确实没有见到玉佩。” “崔少尹,暂且不论武刚与阿鑫是否真的见到过玉佩,仅就玉佩会被摔碎这一事件本身而言,就存有很大的疑问!” “霸儿途经那儿的时候,不慎将玉佩遗落摔碎了,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白若雪说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崔少尹莫不是忘了,当日我在那儿抛掷玉佩多次?” “啊!” “我抛掷了这么多次,玉佩都未有所破损,霸儿无意间从身上掉落的玉佩,又怎会碎成如此模样?玉佩会摔成这般模样,唯有一种可能,即武刚与阿鑫离开后,有人又去过那儿,并且故意用力掷出玉佩,才会变成现在我们看到的样子。” “当时霸儿已经离开了,这么说这块玉佩不在霸儿身上?” “不错,霸儿丢失玉佩之后就一直没有找到过,只不过我们在霸儿的尸体上找到了另一块碎玉佩,才误以为他后来已经找到了。” 崔佑平越听越糊涂了:“霸儿既然没有玉佩,那么他身上的碎玉佩又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霸儿死后被人故意放上去的。”白若雪瞥了一眼武刚:“不过这个人首先排除武刚。” “为什么呢?即便在武刚与阿鑫一同搜查之时,玉佩尚未破碎,也无法确定他之后是否找到了碎玉佩并归还给霸儿吧?。” “武刚当天就已经将霸儿杀害了,还要特意把那块碎玉佩还回去做什么?”白若雪继续说道:“再者,武刚要是有这块碎玉佩,又何必切下霸儿左手的小拇指送来呢?” “对啊!”宋成毅不禁喊道:“武刚完全知道这块玉佩对霸儿有多重要,只要将玉佩送回,我肯定会相信霸儿在他的手上。” “白待制不是说武刚是为了让宋将军陷入痛苦,所以才杀害了霸儿吗?或许故意切下手指,也是为了折磨宋将军?” 武刚突然插话道:“我没放玉佩,要是有玉佩,我还切他手指做什么?还有,霸儿也不是我杀的。” 崔佑平直接忽视了后半句道:“那是谁放的?” “是谁,曾经出现在找到玉佩的地方?是谁,无法将玉佩丢出院墙?又是谁,第一个发现霸儿的尸体?”白若雪指向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舒秋娘!” 第1380章 莫辨楮叶(一百零八)烫手山芋留不得 “秋娘?”宋成毅向舒秋娘投去了不信任的目光:“霸儿的玉佩,当时在你的手中?” “不......不是的,老爷!”舒秋娘慌忙摆手辩解道:“奴家平时和霸儿见面甚少,又怎么会有他的那块玉佩?” 此时白若雪察觉到青黛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青黛,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青黛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奴婢不敢有所欺瞒!” 可是白若雪看得出来,青黛心中一定是有所顾忌而不敢说。她以前虽然是宋天霸的贴身丫鬟,可是现在已经暂时被安排到了舒秋娘的身边伺候。现今宋天霸已死,没有意外的话她接下去应该会一直留在舒秋娘的身边。舒秋娘虽是小妾,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主子,更何况现在已经怀了宋成毅的孩子。这个时候要是她说出了对主子不利的证词,恐怕今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考虑到这一点,白若雪便想办法尽可能不让青黛牵涉其中:“当日霸儿丢失了玉佩,他要寻找的话一定会回忆当天去过哪些地方、遇见过哪些人。本官只问你一句:霸儿所提到的人之中,可有舒秋娘?” 宋成毅声色俱厉,犹如洪钟一般大声问道:“青黛,你如实道来!” 青黛身子一抖,答道:“少爷确实提到曾经在西面花园的走廊附近遇见过二夫人,后来奴婢也去那边找了,可是并未找到玉佩。奴婢句句实言,不敢造次!” “好了,本官已经大致知晓其中缘由。”白若雪据此推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舒秋娘与霸儿相遇后,应该是拾得了霸儿所掉落的玉佩。本官不知她缘何未将玉佩交还霸儿,总之最终玉佩被她藏匿起来了。” 其实白若雪当初调查过舒秋娘的出身,知道她家境贫寒,恐怕是想将这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据为己有。现在没有直接点破,算是给她留了一个台阶下。 舒秋娘原本就不善言辞,想要自辩却无从下口,又被宋成毅瞪了一眼,便又缩了回去。 “那玉佩留在舒秋娘的身边,原本也无大碍。可是霸儿那天失踪之后,武刚组织下人要搜查众人的卧房,舒秋娘就慌了神。宋家的人谁都知道那玉佩可是霸儿的性命之物,一旦在她的身上查出了玉佩,那她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崔佑平算是听明白了:“所以舒秋娘必须尽快将玉佩处理掉!” “没错,原本是一件稀世珍宝,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一刻都不能多留。于是舒秋娘就想到将玉佩从院墙扔出宅子,以此假装成霸儿偷跑出宅子时丢失的。可惜她的力气太小,玉佩并没有被扔过院墙,而是撞到院墙后弹回了院内。” “啊!”崔佑平总算是明白了:“从这么高摔回地上,怪不得玉佩会摔碎!” “玉佩摔碎之后,舒秋娘原本应该捡起来重新扔一次,不过她来的时候恰好被修缮屋子的龚木匠看见,他又将此事告诉了宋将军。还没等舒秋娘再次扔玉佩,宋将军就赶到了,她就只好作罢,装成刚来的样子和宋将军一起找霸儿。” 舒秋娘脸色惨白,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不吭声。 白若雪继续说道:“等到她和青黛发现霸儿尸体的时候,她忽然记起那天我给她诊脉的时候,曾经向宋将军问起寻找霸儿的进展,宋将军也提到过玉佩一事。只要将藏在身上的另外一块碎玉佩放回霸儿的身上,玉佩一事便能就此揭过了。于是舒秋娘就假装受惊动了胎气,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休息,让青黛赶回宋家找人。实际上一等青黛离开,她就跑回去把碎玉佩塞回到霸儿的尸体上。当时我看到碎玉佩时就觉得非常奇怪,玉佩既然在霸儿身上,绑匪为什么还要切手指?如果玉佩是后来才放上去的,那就全部说得通了。” 崔佑平仔细琢磨之后,还觉得有些说不通:“不对啊,既然另外那块碎玉佩在舒秋娘手里,当宋将军遇到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不直接假装是在那儿捡到了玉佩,借此将事情撇清关系?就算当时太过紧张没有想到这一点,在霸儿的尸体发现之前也有这么长的时间可以处理掉玉佩,她为什么非要留到那种时候再处理?碎玉佩带在身边相当危险,被人发现可就百口莫辩了。” “按照我的猜测,当时另外那块碎玉佩应该不在舒秋娘身上,很有可能她是在霸儿的尸体被发现之前才刚刚重新得到的。”白若雪将目光移向舒秋娘:“本官猜得究竟对不对,还是由你亲自告诉我们吧。” “秋娘!”宋成毅有些恼怒道:“你还不如实道来!” 舒秋娘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只是轻轻点了两下头道:“正如白大人所言,那日奴家偶然捡到了霸儿的玉佩,原本打算想找个机会还给他的,可是后来收在身边忘记了。直到霸儿失踪那天,奴家得知要挨个儿搜查房间,才记起此事,就寻思着要赶紧把玉佩丢掉。后来的事情就和白大人说的一样了。” 她稍作思考后又道:“原本奴家以为此事已了,不过发现霸儿尸体前一晚,半夜听到外面似乎有什么声音,奴家就出去查看了一下。没想到有个什么东西飞过,紧接着一块东西掉了下来,奴家捡起来细看才发现,那东西竟是霸儿另外那半块碎玉佩。奴家觉得此事蹊跷,不敢再将玉佩随便扔掉,就先收着了。到了次日,发现霸儿尸体之后,奴家才借机放回了玉佩。” “本官明白了,你晚上见到的东西应该就是那只头白乌!”白若雪推测道:“那天叼走半块碎玉佩的也是它。头白乌有送收集品讨好母鸟的习惯,宋将军说你房间附近也有一只,想必那天晚上它就是叼着碎玉佩去母鸟那儿献殷勤,结果受到惊吓之后将东西落下了!” 第1381章 莫辨楮叶(一百零九)隐忍只为报父仇 知道真相之后的宋成毅,显得相当生气。 “秋娘,你明明知道那块玉佩乃是霸儿之物为何不及早归还于他?而后霸儿失踪,你不仅迟迟不将事情明说,而且在找到他后还将碎玉佩放回身上,使得整起案子的调查陷入了混乱。你该当何罪!?” 舒秋娘原本就胆小如豆,现在见到宋成毅追究此事,直接惊得跪地求饶:“老爷,奴家知错了!奴家不该隐瞒此事,还请老爷开恩啊!” 席琳儿也替她求情道:“老爷,秋娘此事确实有错,该罚!但是希望老爷念在她已有身孕、此事又与霸儿之死没有关系的份上,能够从轻发落。” 白若雪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舒秋娘,出言相劝:“舒秋娘虽然有错,不过阴差阳错之下反而使案子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也算是功过相抵吧。” 宋成毅奇道:“此话怎讲?” “霸儿失了玉佩,最为头疼的人就是武刚了。”白若雪看着在一旁阴沉着脸的武刚道:“他当时趁着去步军司的机会,在约定地点找到了霸儿,并将其诱骗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杀害。原本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把玉佩连同勒索信一同送来,你就会被拿捏得死死的。可是没有玉佩就没法证明霸儿在他的手上,迫于无奈他只好切下霸儿的小拇指。但是正因为这样,才使我发现当时霸儿就已经不在人世,继而察觉到了他真实的意图。” “也罢。”宋成毅叹息一声,“舒秋娘身怀有孕,不宜受家法。且她也有悔过之意,便罚她在家中诵经思过吧......” “多谢老爷开恩!”舒秋娘感激涕零:“奴家一定好好诵经,替霸儿超度!” “至于武刚……宋成毅目光冷峻,凝视着他高声道:“你身为我最为信赖之人,却心怀叵测,屡次设计谋害霸儿,罪不可赦!我一直将你视为手足,霸儿更是你看着长大的。他的母亲离世后,除我之外,他最听你的话。你究竟为何要如此心狠手辣,用这般残忍的手段将他虐杀?回答我,武刚!” “嘿嘿嘿!”武刚仰起头,傲然道:“视如手足?好一个视如手足!宋成毅,你也配跟我提‘手足’二字?呸!” “武刚,我究竟何处对不起你了,竟会引得你如此报复?”宋成毅咬着牙,厉声责问道:“在军中,我因赏识你的英勇,特意将你调至身边担任亲兵。虽说你偶有犯错,我也会依规责罚,但我一向秉持公正,不曾刻意为难你。相反,我对你多有照拂,也从未吞没你的军功。那次激战,你奋勇杀敌,我们一同立下大功,我还特意向朝廷为你邀功,这才让你受封正六品的振威校尉。我扪心自问从未亏欠于你,那就只能是其它原因了,你究竟是谁!” “我究竟是谁?”武刚发出了一连串的冷笑,随后一声怒吼道:“你确实没有对不起我过,可是你对不起的,乃是努西石谷战死的那三千将士!” “努西石谷?”宋成毅面色一寒:“他们之中有你的亲人?” 白若雪的心中此时有了一个猜测:“当年的领军将军吴启深,是你什么人?” 武刚先是一愣,随后承认道:“连这都被你发现了?不错,我本姓吴,吴启深正是我爹!” “你是吴启深的儿子?”白若雪眯起眼睛打量他道:“可是本官去查阅过吴启深的案卷,发现他战死之前只有一妻一妾,妻子育有女儿一名,小妾无出。你这个儿子,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我爹曾经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结果就这么生下了我。不过因为家有悍妻,他虽家中无子,亦不敢让我认祖归宗。于是就想了一个办法:将我送至军中历练,等我立下战功、封妻荫子之后他就可以毫无顾忌与我相认。” “原先我也不知此事,连自己的爹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努西石谷那一战的真相了。”说到这儿,武刚杀意陡增:“直到后来,我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亦知道你宋成毅为了能够独揽战功,竟不惜放弃救援同袍,用我爹和三千将士的性命来换取自身荣华富贵!” “放你个屁!”宋成毅重重地拍了一记桌子,也顾不得场合了,直接开骂道:“你他娘的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岂会不知‘军令如山’这个道理?老子得到的军令就是夺回犁口镇,岂能因为吴启深被围困就擅自改变?” 武刚也针锋相对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战场之上,形势多变,你只会这样死板墨守成规,才会害死这么多将士!还是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为的就是铲除异己、独揽大功?我可是听说了,你一向与我爹不对付,他是你升迁路上的障碍。那次你将他除去,可谓是一举两得!” “你是猪吗!?”宋成毅被他气得不轻:“瞎子都能看出来那是围魏救赵之计!我当时要是转头救援,定会腹背受敌,到了那个时候别说吴启深是必死之局,连我手下的弟兄也绝难保全。他自己愚蠢中了敌军的圈套,凭什么要让我的弟兄们跟着一起陪葬!” “这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休想就此推卸罪责!” “够了,都给本王住口!”见到两人还欲争辩,赵怀月直接制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口水战:“武刚,你就是为了报复宋成毅,所以才会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当然!”武刚露出残忍的笑容:“我想尽办法托人调到了宋成毅的军中,又凭借自己的表现成功混到了他的身边。原本我打算趁他睡着的时候一刀宰了他,一了百了,可是后来想想就这样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这家伙了?正巧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降生了,看着他那副宝贝的模样,我当时就决定要从这上面下手,让他好好体验一下失去亲人的痛苦,哈哈哈哈!” 第1382章 莫辨楮叶(一百一十)久闻大名断案神 “笑够了没有?”面对狂笑不止的武刚,白若雪出声呵斥道:“笑够了就把你的嘴闭上!” 武刚这才止住了笑声,可是他的眼神中依然透着不屑。 “本官问你,你将霸儿绑走之后只是单纯想杀害他,然后看着宋将军痛苦吗?”白若雪怒目而视:“他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你为何会下手这般毒辣?再退一万步讲,杀人不过头点地,真要杀他也不过是一刀的事,对于一个孩子需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霸儿!”武刚收起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叹了一口气道:“我后来去躲藏的地方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见到我就‘刚叔、刚叔’叫个不停,我怎么忍心下得了手呢?” 宋成毅吼道:“我不信!” “哼,就知道你不会信,无所谓!”武刚没再理睬他,继续说道:“一开始,我就只计划将他暂时藏起来,让宋成毅好好担心几天,然后狠狠敲上一笔钱财作为补偿。可是后来发现霸儿死了,我也没了退路,就只能将错就错继续把戏演下去。我以为另外那块碎玉佩在他身上,打算连着勒索信一起送来,没想到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想想他反正已经死了,就切了他的小拇指作为证明。” “既然你的目的是敲上一笔钱财,为何会开出三万两之巨的赎金?”白若雪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你在宋家这么多年,明明很清楚以宋将军的财力根本就做不到。别说三天、一个月都做不到。如果只为了使交易强行失败来当成杀害霸儿的借口,那倒是能说得通;可你的目的原本就是赎金,这就完全不可理喻了。” 武刚犹豫了一下,才道:“如果我开的价格他刚好可以接受,岂不是证明绑匪对他知根知底?这样一来,我的嫌疑就非常大了。所以我打算先开出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价格,再等他慢慢还价,直到能够接受为止。” 这个理由乍听之下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细细一想却漏洞百出。宋天霸失踪的时候,在场的武刚和青黛原本就是嫌疑最大之人,还用得着这样避嫌么? 白若雪不动声色,继续顺着话题往下问:“既然等着宋将军还价,他在这三天里凑不出赎金原本就在你的算计之中,之后应该继续和他讨价还价才对。你又为何等期限一到,就把霸儿的尸体送了出来,这样岂不是一文赎金都拿不到了?” 武刚又是一怔,随即答道:“因为玉佩遗失一事在我的计算之外,白待制已经从断指上发现霸儿其实已死,我也没法再隐瞒下去,只好把霸儿的尸体送了回来。” “这倒是奇了!”白若雪立刻指出了他话中的漏洞:“本官的确从霸儿的断指上推断出他已经死了,可是此事却极为保密,连宋将军都不曾告知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久闻白待制断案如神,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自己推断一下不就知道了?”随之而来的是武刚充满挑衅的眼神。 面对他的挑衅,白若雪不仅不以为然,反倒是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话柄:“‘久闻’?本官涉足刑狱之事,不过一年有余,而来京城更只有区区半年。你之前身在军营,辞官之后则一直留在宋家,我们除了飞琼阁那一次外素未谋面。本官所办的案子大部分都是通过大理寺或者开封府转办,办案过程亦不对外公开。你武刚是从何处听说本官‘断案如神’,又何来‘久闻’一说?难不成有人向你详细提及过本官?” “没有!”武刚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久闻大名’、‘如雷贯耳’,这些只不过是最为普通的客套话罢了,有什么可深究的?” 看着他说完后呈现出一副不肯再言语、而眼珠却四处游移的神态,白若雪便断定他一定是在撒谎! 见到双方陷入僵局,崔佑平向赵怀月提议道:“殿下,现在时辰已晚,不妨先将武刚暂时押解回开封府大牢,待明日再行审问?” 赵怀月见现在都已快子时了,便同意道:“来人,将武刚押下!” 王炳杰正欲上前捉拿,武刚自行往外走去:“不用你们绑,我长着脚,自己会走!” 可是往前走了没几步,白若雪就发现他的眼神瞟向了桌上的那盏油灯,情知不妙。 “冰儿,快拿住他!” 但还是晚了一步,武刚用力向后一撞,把王炳杰撞倒在地,随后抓起桌上的油灯往白若雪扔去。 “咣当!” 赵怀月及时将白若雪拉到身后护住,油灯砸中了门框。 “冰儿,留活口!” 此时冰儿已经拔剑刺向武刚,奈何油灯灭后屋里极暗,地方又小,她的剑术施展不开。 武刚虽然吃了两剑,但都没有命中要害,反而激发了他凶性。他知道虽然暂时可以依靠自身的体格抵抗一波,可是毕竟对方人多,失败是迟早的事情,他便想抓个人质以做肉盾。 人质,自然是越弱越好、越小越好、越轻越好,这样萸儿就成了他的首选猎物。 武刚伸手向萸儿抓去,哪知萸儿却极为灵活,不仅躲开了他志在必得的一抓,还在其屁股上拍了一掌。 武刚恼羞成怒,却毫无办法。眼见着冰儿再度持剑逼来,他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运起蛮力,直接往门口猛冲而去。 宋成毅原本打算上去阻拦,却又怕武刚作困兽之斗伤到赵怀月,只能挺身挡在其身前。 眼看武刚撞倒数人夺门而逃,冰儿不禁急道:“此人力大无穷,外面天色又暗,怕是要被他走脱了。” “放心吧。”萸儿却笑道:“他逃不了,冰儿姐姐去追便是。” 武刚拼尽全力,借助对宋家地形的熟知,七拐八拐甩开追兵,已然快冲到侧门附近了。 眼见侧门就在十丈以内,武刚正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在了侧门前方! 第1383章 莫辨楮叶(一百一十一)武刚激斗苏世忠 “年轻人就是性急,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急着要去哪儿啊?” 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随后那人转过身来用和善的笑容看着武刚。 虽然天色较暗,可是武刚还是看清了挡住侧门之人,乃是一个背着手的白发老者。 他记得这名老者之前一直跟在崔佑平的身边,从未开过口,一直保持着现在这副笑容。可正是这样的笑容,盯得自己心中一直发毛。 一个能在瞬间追上自己的人,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但是他也明白,不将眼前的老者打倒,今天是没有办法脱身的。 “老家伙!”武刚将力道全聚集到双手上,钵大的拳头朝苏世忠打去:“找死!” 但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却被苏世忠一个侧身轻易躲开。正当他诧异之时,忽见苏世忠手臂轻轻一抬,朝他胳膊肘上的关节处拍了两下,顿觉双臂酸麻无比,一时间竟完全用不上力气。 “好厉害!” 武刚不由暗自心惊,换成右腿朝苏世忠的心窝踢去,妄图一击致命。 可是他的腿才抬到一半,苏世忠便欺身上前,左手握拳对准他右腿膝盖用力向下一挥,硬生生将他的腿挡了回去。 武刚恼羞成怒,见苏世忠离自己近在咫尺,便想要借助自己的身材优势,用双臂将其箍住。 哪知苏世忠早已看穿了武刚的意图,举起双臂格开后击向其双肩。此时武刚受创导致中门大开,苏世忠趁势贯出双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胸口。 武刚只觉胸口一阵气结,偌大的身躯竟直接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哇!”他喷出一口鲜血,还想拼命挣扎起身。 苏世忠缓步走到他的身边,将手掌搭在其头顶上。 “苏公公手下留情!”冰儿适时赶到,高声喊道:“此人还需带回开封府仔细审问,得留活口!” “冷校尉尽管放心,杂家自有分寸。”苏世忠淡淡一笑,朝武刚道:“不过要是他不知趣的话,杂家也不介意打断他的两条腿。大不了找人抬回去,反正躺在担架上也能审问。” 武刚哪里还不知道苏世忠的厉害,即使这么壮硕的身板,人家抓他依旧如同抓小鸡一般,他只能认怂。 “我不跑便是了......” 没多久王炳杰便带着一群官差赶到,将武刚五花大绑之后交给了崔佑平。 押回去之前,白若雪将崔佑平叫到一边,叮嘱道:“崔少尹,关入大牢之前需将他身上仔细搜查一遍,不仅身上要搜,嘴巴里也记得查看。什么牙齿、舌下等等都要查,免得里边藏了毒药之类。身上务必不能留下可以自尽的东西,免得薛三妹和韩如胜姐弟的事情再现。至于其它的,等明天咱们再慢慢审。” 崔佑平点头应道:“崔某记下了。” 看着被押走的武刚,冰儿叹服道:“苏公公武功盖世,这厮跑得如此飞快,还是被公公轻易追上了。” 苏世忠指了指武刚远去的背影,笑道:“他对此地极为熟悉,原本杂家想要追上他也需要费上一番工夫。奈何有如此显眼的标记,杂家想找不到也不行啊。” 顺着苏世忠所指的方向望去,冰儿赫然发现武刚的屁股上有一个发光的手掌印,在大晚上极为显眼。这是之前武刚想要抓萸儿当人质的时候,被她借机拍上去的。 “怪不得萸儿让我放心去追,原来还有这一手。这要是都能让他逃掉,那就真变成瞎子了。”冰儿仔细想想后觉得挺好笑的:“我这小师妹,还真是古灵精怪。” 萸儿从白若雪身后探出头道:“怎么样,管用吧?这是用磷粉调制而成的,叫做‘夜明粉’,这可是我家的传家宝。” 白若雪噗嗤一笑:“你家的传家宝可真多!” 苏世忠向赵怀月告辞后,就跟随崔佑平离开了。 白若雪想起刚才那一幕,不由一阵后怕:“武刚如此勇猛善战,我之前还是低估他了。要不是苏公公及时出手阻拦,咱们要拿下他可还要花费不少工夫。” 冰儿也赞同道:“不愧是久经沙场的一员猛将,杀气颇重。怪不得民间百姓禁止私自拥有铠甲,像他这样的人再穿上铠甲,我的剑很难破开他的防御。幸亏雪姐你早有远见,之前让小怜骗他脱下了铠甲。不然就算是苏公公出马,也未必能轻易将他拿下。” 宋成毅面色凝重,黯然神伤道:“但凡我领兵出征,他在战场上从未有过半步退缩,向来一马当先。我一直视他为心腹,万没料到会有今日之事......” 赵怀月安慰了一句:“事已至此,再去多想也是无益。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宋将军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本王也该回去了。” 宋成毅请求道:“殿下,明日审问武刚的时候,能不能允许末将旁听?” “此案既然与你有极大的关系,本王当然准许。”赵怀月想了一下道:“这样吧,明日巳时,你直接去开封府就成。本王和白待制,也差不多会在那个时候赶到。” “多谢殿下成全!” 在回去的路上,赵怀月忍不住打起来哈欠,却见白若雪闷声不响,在一边发呆。 “若雪,你困了?” “有些困了,但又睡不着。” “还在想案子?”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武刚虽然已经落网,但是他背后的势力并未现形。” “你觉得是日月宗在背后捣鬼吗?” “也就他们有这么大的能耐了。”一说起这个,白若雪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原本咱们以为勒索信是同一人所写,但是傅奎正在大牢里,能模仿出以假乱真的字迹,武刚是不可能做到的。还有他提到有人告诉他与吴启深的关系,帮他调动了位置,设计了和庄家极为相似的绑架案,甚至向他提供了我的情报,除了日月宗之外我想不出有第二个能做到。” “等明天审问之后,或许这一切都能明了。” 开封府大牢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武刚独自坐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东西。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开嘴巴将东西吞了下去。 第1384章 莫辨楮叶(一百一十二)万事皆可我朋友 美美睡了一觉,又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白若雪这才恢复了精神,跟随赵怀月来到了开封府。 宋成毅一早就在开封府候着了,迫不及待想要继续审问武刚。 赵怀月坐定之后先把崔佑平叫到跟前,问道:“昨晚后来武刚可有什么动静?” “禀殿下。”崔佑平答道:“回来之后微臣就按照白待制的要求,命人给武刚换上了一阵囚服,并且亲自给他做了全身检查,连嘴巴里的牙齿都仔细查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他在牢中一直很安分,一句话都不说。昨晚狱卒也起来巡查了好几次,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那就好,把他带上来吧。” 考虑到武刚力气颇大,崔佑平命高秋将其五花大绑,用的还是最粗的麻绳。 “跪下!” 待他跪下之后,白若雪开门见山道:“武刚,说吧,你的同伙在哪儿?” “同伙?”武刚犟着脖子道:“什么同伙,我可没有同伙。” “没有同伙?”白若雪将三封勒索信拍在桌上道:“这三封勒索信中,第一封是写给庄家的,另外两封则是你给写宋将军的。经过行家的识别,三封信之间的相似程度高达九成,使得我们一度以为是同一人所写。可事实上第一封信乃是绑匪大当家傅奎所写,而他在霸儿失踪前已经落网,绝不可能写下后面两封信。那么问题来了:后面两封信是谁所写,你能答得上来吗?” 武刚嘴角动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开口。 “可是你自己所写?”白若雪将一张白纸放到边上:“若是你写的,那就再写一封,本官需要对比一番才能确定。” 武刚只能摇头道:“不是......” “那是谁?” “我不能说。”他坚持不肯透露那人的名字:“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有一个朋友。” 白若雪也没有追究,继续问道:“下一个问题:带口信的小乞丐说是一个头戴斗笠之人让他过去的,可当时你的应该是在宋家没离开过。” 宋成毅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那么这个让小乞丐带口信的人,又是谁?” “就是刚才我提到的朋友。” “还有,霸儿的案子和庄家的案子各种细节方面如出一辙,可是这些细节只有我们几个少数办案之人才了解得如此清楚,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细节的?” “还是我那个朋友。” 白若雪感觉有股怒气从心头升起,强忍道:“昨天你说是有人告诉你之后,才知道自己是吴启深的私生子。告诉你这件事的人,又是谁?” “依旧是我那个朋友。” 白若雪高声问道:“所以你的朋友到底是谁?” 武刚拒不相告:“做人要信守诺言,我曾经答应过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透露他的姓名。” “大胆!‘万事皆可我朋友’是吧?”一直一言不发的崔佑平率先忍不住了,用力一拍惊堂木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以为可以随意戏弄我们不成!?”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不说是吧?看你能在大刑之下撑多久!”崔佑平对着他一指道:“来人,上夹棍!” 眼见着南小松和卢浩两人一左一右,已经给他上好了夹棍,正准备使劲儿,武刚赶紧大声喊了出来。 “等一下!”他扯起大嗓门儿道:“我有话要说!” “哼!”崔佑平抬手让他们暂且住手:“现在肯说你朋友是谁了?早这样不就完事了。” “他的姓名我还是不能说。” “混账!”崔佑平大怒:“给本官往死里夹!” “等等,我有其它事情要说!” “少废话,给我夹!” “啊!!!”武刚疼得大叫道:“是真的!是一个郡主的下落!!!” “郡主?!”崔佑平听到后立刻喊道:“停!快停下!” 等他们停手以后,他忙不迭问道:“关于郡主,你知道些什么?必须如实回答,不然可就别怪本官下手狠了!” 白若雪也颇感意外,赵染烨已经失踪许久,她都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调查,却没想到武刚会突然间提起“郡主”二字。会是赵染烨吗,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武刚呲着牙道:“我偶然间遇见一伙人,他们可能绑架了一位郡主......” 崔佑平急不可耐,刚想催问时却听见了一声轻咳。他寻声望去,发出声音的人乃是赵怀月。 看到赵怀月使来的眼神,崔佑平立刻朝堂下的官差道:“你们全部退下,然后将门关上。” 待到一众官差一走而空,崔佑平见在场只有审刑院众人和苏世忠、宋成毅后,才重新说道:“武刚,你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不得有所隐瞒和编造!” “说出来可以,不过......”武刚稍作停顿后道:“我要燕王殿下答应一件事。” 赵怀月眯起眼睛,向他投去犀利的目光:“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讨价还价?” 武刚此时比之前放松了不少,朝四周环视一圈后道:“殿下既然让所有官差都退下了,那不就已经证明了我有这个资格?” “错!”赵怀月纠正道:“是‘有可能’有资格。到底有没有资格,还要看你究竟有没有让本王感兴趣的东西。” “那好,等说完之后殿下再看我有没有资格提条件。” 征得赵怀月同意之后,武刚开始说道:“为了将霸儿藏起来,我很久之前就开始物色地方。那天我来到城郊西北处的云会山,隐隐约约看见山间有一间宅子。我就向附近路过的一个村民打听,得知这间宅子早已废弃,好多年都没人住了。我寻思着要是这间废宅里边还行的话,可以简单修整一番后用来让霸儿暂住,就准备上去好好看看。” 他边说边回忆道:”没想到走到半道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从身后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因为不知来者何人,只能钻进树林暂时躲避。过了没多久,我就看到有两个汉子抬着一口大箱子往上走来,而后面跟着的两个汉子手中竟拿着钢刀!” 第1385章 莫辨楮叶(一百一十三)踏破铁鞋终觅得 “手持着钢刀,还抬着一口大箱子?”赵怀月轻轻地敲着折扇,问道:“你可知道那箱中所装的是何物?” 武刚摇着大脑袋道:“看不出来,只是见到抬箱子的两个人挺费劲的,想起来一个份量不轻吧。看到他们鬼鬼祟祟抬着这么大一个箱子往上边走去,我猜想他们准不干好事,想看看这些人究竟是做什么的,就偷偷跟在了后面。就这样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走,结果却来到了半山腰的那间废宅。” 白若雪问道:“那废宅附近可有其他人守着?” “这倒没见着,守在外面的是那两个拿着钢刀的人。”武刚拢起眉心,回忆道:“看着他们将那口大箱子抬进去之后,我正懊恼着别人捷足先登占了宅子,却看到先前抬箱子的那两个人走了出来,箱子却不见了。只听得那两个人在对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吩咐‘看紧了、里边的是什么郡主、可别走脱了’什么的。” “什么郡主?”赵怀月的嗓音提高了一些:“你有没有听清楚他们说的是哪个郡主?” “让我想想......”武刚绞尽脑汁回忆道:“好像......好像有个‘嘉’字,叫什么嘉郡主......” “永嘉郡主?” “永嘉......永嘉......”武刚反复在口中念了几遍:“啊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儿......” 之前众人一直苦寻无果的赵染烨,没想到会出现在这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听到他的回答之后,赵怀月和白若雪对视了一眼,双方均显得有些兴奋。别说已经激动得站起来的崔佑平,就连一向沉稳的苏世忠也流露出期盼的神情。只有宋成毅并不知道赵染烨失踪一事,所以看到众人的表现之后感到相当错愕。 崔佑平双手撑着桌子,连声催促道:“然后怎么样了,你有没有溜进去查探?里边又是什么情况?快说!”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武刚见他两眼熠熠发光的样子,被吓了一跳:“我见他们都不是善茬,就赶紧溜了。就我这么大的个子太容易被人发现了,做不了斥候,怎么溜进去查探?而且连郡主都敢绑架的亡命之徒,谁会愿意去招惹这种人啊?” “蠢猪!懦夫!”崔佑平听后恨得牙痒痒:“你不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勇士吗,和宋将军一起冲锋陷阵杀敌的时候听说你勇得狠啊,怎么到这种关键的时刻就退缩了?” “啊?” “要是你把他们全部干掉,将郡主平安救出,那可是大功一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崔佑平说得唾沫乱飞,看这副模样都恨不得自己上场。 “上阵杀敌那也是要看情况的,我当时手无寸铁,拿头去和他们四个打啊?”武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敬道:“再说了,我也是为了找关押霸儿的地方才去那儿的,他们绑架郡主和我有半文钱的关系?既然崔少尹这么勇,等下我带你过去便是,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大人万夫莫敌的雄姿!” “呃......也对啊,那还是算了吧......” 崔佑平这才想起武刚也是个绑匪,怎么可能会去掺和其他绑匪的案子? 他悻悻地坐回座位,喝了口茶后继续问道:“那么你后来又去了哪里?” “后来我就找个机会偷偷溜走了。那里既然不能用,我就只好重新找了一个地方,霸儿后来就是暂住在那儿。” 说完之后,武刚抬头看向赵怀月,揣摩着自己刚才的话到底有没有打动他。 赵怀月用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半晌之后才问道:“这就是你认为可以和本王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殿下觉得这资格够不够?”武刚毫不退缩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这位永嘉郡主究竟是谁,不过想来她的身份一定不一般,不然刚才提起的时候崔少尹也不会如此激动。既然郡主的身份如此尊贵,我想还是够资格和殿下一谈的。”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很简单。”武刚缓缓说道:“我想请殿下减轻所犯下的罪责。” “殿下不可答应他!”还没等到赵怀月回答,宋成毅起身赔罪道:“请殿下恕末将出言无状,可是武刚虐杀我儿,罪大恶极,万万饶恕不得啊!” 赵怀月示意他先坐下:“宋将军所虑之事,本王明白。不过一切都等他说完再议。” 宋成毅见状,只好先观望一下再说。 “可是本王又怎么能确定你说的这些话是真是伪?”赵怀月盯着他问道:“如果你是道听途说后又添油加醋一番,想要以此来开脱自己的罪责,那也不是不可能。” 武刚还在思考,白若雪出言询问道:“那四个人长什么样子,你可曾看清?” “因为怕被他们发现,我躲的地方比较远,只看清了其中一人样子。” 武刚把那人的外貌形容了一番之后,白若雪即刻起身道:“殿下,我有事暂离一下。冰儿来帮我个忙。” 过了没多久,白若雪和冰儿捧着一堆画卷回来了。 她把五幅画卷放在桌上展开后,将武刚叫到桌前:“你仔细瞧瞧,这些人像之中可有你所看到的那个人?” 武刚依次慢慢看过去,看完之后摇头道:“都不是。” 白若雪随后换了五幅人像,再问道:“这些呢?” 这次武刚将脚步停留在了第四幅人像前,喊道:“好像是这个人。” “你再瞧仔细一些。” 武刚又多瞧了两眼,答道:“应该是这个人没错。” 白若雪拿起画像走到赵怀月身边,压低声音道:“是李十五。” 刚才白若雪想起武刚所形容那个人的样貌似乎在哪儿看到过,又记起这些绑匪曾经在祥云客栈露过面,就和冰儿将那五人的画像混在另外五幅画像之中,让武刚进行辨认。 没想到武刚真的认出那人就是挑面粉担子的李十五,和他之前所描述的如出一辙,这就能证明他确实见过此人。 第1386章 莫辨楮叶(一百一十四)牙行盘下大祸事 既然确定了这件事,赵怀月便说道:“原本找到郡主确实可以称得上大功一件,不过你犯下的可是大罪,尤其是杀人手段极其残忍,令人发指。本王要是就这样轻易免去你的死罪,恐怕难以告慰死者之灵,更没法向宋将军交代。” “殿下容禀!”武刚高声喊道:“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霸儿之死与我无关,故我所犯之罪仅为绑架勒索,实不至死。既是如此,殿下即便对我从轻发落了,于宋将军和霸儿,亦有所交代!” “你口口声声说霸儿非你所杀,证据何在?空口无凭,本王可不会偏信你的一面之词。” “此事解释起来颇为麻烦,一时间我也说不清楚,殿下也一定不会相信。不妨殿下随我去那间小屋一看,到时候就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他见赵怀月没有立刻作答,又道:“虽然我刚才也说了,郡主被关的地方在云会山,可是那片山林非常茂密,山路极为复杂,没有我带路,你们根本就找不到在哪儿。” 赵怀月终于答应道:“如果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并且我们也因此顺利找到了永嘉郡主,那本王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殿下!”宋成毅急道:“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啊!” “宋将军,若武刚确实能够证自证未曾谋害霸儿,其罪当不至死。况且……”赵怀月将他唤至身侧,沉声道:“堂堂一位郡主遭绑,事关皇室尊严,各方对此事皆极为重视。此案若因霸儿之案偶得侦破,宋将军身为协查官员之一,自然是功不可没,本王定当向圣上奏明此事!” 赵怀月的语气不容拒绝,宋成毅也只能点头同意了:“末将......但凭殿下做主!” 武刚若不是凶手,肯定不会被定死罪,绑架勒索最多被发配流放。宋天霸已经死了,就算真的宰了武刚也无济于事。赵怀月既然答应将救出永嘉郡主的功劳分一份给他,已经是对自己作出了补偿,他要是再拎不清,那就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多谢殿下!”武刚急着想要出发:“那咱们快走吧,我先带你们去霸儿所住的那间屋子。” 临走之前,武刚将身子扭了两下,乞求道:“殿下,这绳子绑在身上实在是难受至极,能不能暂时松绑阿,我保证不会跑!” “这可不行!”赵怀月微微一笑,断然拒绝道:“汝似猛虎,岂可松之?别说松绑了,本王还嫌绑得不够紧。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本王,来人,再给他绑得紧一些!” 两名官差过来将绳子绑得更紧了,武刚欲哭无泪。白若雪对此不太放心,不仅将绳子重新检查了一遍,还和冰儿搜了一遍身,这才放心将其押上马车。 武刚块头太大,即使开封府最大的那辆马车,亦只能勉强装下。他一坐下,就只剩下两个座位了。 考虑到武刚的凶悍,最后决定由冰儿和苏世忠押送。有苏世忠这样的绝世高手压阵,相信武刚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在武刚的指引之下,马车朝城郊西南方向行进了十几里地,进入了山区。转向西面复行五里之后,马车停在了一处极狭的山谷前。 “就是前方山坡上那间小木屋!”武刚苦于双手被反绑,只能拼命地嘟起嘴,用下巴指路:“你们看到没有,就在那儿!” “我看到了!”小怜眼睛最尖,老远就望见了那木屋,指给众人看道:“在山坡的半腰处,边上还有一棵大树!” 经她这么一指,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走过去还有不少路啊......”白若雪看过后问道:“此地如此偏僻,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武刚满脸苦涩道:“我遍寻这种偏僻的宅子不得,便去牙行碰碰运气,结果还真让我碰到了。这木屋的原本主人是个猎户,因为今年正月进山狩猎时为一头饿狼所伤。他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右手臂经脉尽断,已经无法再当猎户了。他就托牙行将那间木屋贱卖,自己回老家养伤去了。我见价格便宜、地方也隐蔽,就直接盘了下来,哪里知道盘下的却是一场祸事!” 沿着山坡一路往上,花了二刻钟才来到了木屋前。那木屋不算小,现在门窗都紧闭着,门上还挂着一块铜锁。 白若雪托起铜锁看了一眼,问道:“钥匙呢?” 武刚朝木屋附近那棵大树方向努了努嘴:“树身有个洞,我藏那里面了。” 冰儿准备过去拿,萸儿却笑嘻嘻地上前道:“师姐,有我昨晚,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只见她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子,对准锁孔随便拨弄了一下,挂锁立马应声而开。 “厉害!”白若雪翘起大拇指,赞道:“不愧是‘千幻魔女’,这次可没白带你出来!” 原本白若雪是考虑到等下去找赵染烨的时候,那间废宅可能需要用到萸儿的开锁技能,就差人把她特意从审刑院叫来了,没想到这儿先派上了用场。 萸儿将门推开,得意洋洋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木屋里面的陈设虽然简陋,但是应有尽有,完全可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床铺上已经铺好了被子,桌子上不仅有茶壶和杯子,还摆放着好几个盘子,里边装着各色点心与鲜果。只不过时间已久,这些吃食已经全部长毛腐坏了。 “霸儿当时就是暂住在这儿?” 武刚点头道:“我给他准备好了一切,说好晚上再来,让他别乱跑。窗户原本就钉死的,我不放心,还锁了门。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霸儿竟把原本钉在窗户上的钉子拔掉了,从窗户逃出了屋子!” 武刚发现后颇为焦急,就沿着窗前的足迹一路追去,越追越心惊。 白若雪顺着当时武刚所走的路线循迹而去,发现原本霸儿的足迹旁多了一排类似猛犬的足印,而且人与犬的足迹越来越杂乱。到最后,地上不仅留有足迹、手掌印和拖拽印,甚至还有一条暗红色的血迹,一直朝不远处的坑洞方向延伸! 第1387章 莫辨楮叶(一百一十五)先遇饿狼再陷坑 看着地上凌乱的足迹和暗红色的血迹,白若雪忽然联想起武刚之前说过的一番话,不由从心头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武刚,莫非造成这些的是......” 武刚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答道:“以白待制的聪慧,想必已经能够猜到事情的真相了。不过最好还是亲自去那边的坑洞瞧上一眼,瞧过之后或许就不需要我再解释多什么了。” 白若雪轻点下头,深吸口气后步履沉重地朝那个坑洞方向走去。 越是临近坑洞,地上交错的足迹越是杂乱,血迹也越发显眼,附近还有不少衣物的碎片散落在周围。再往前走了十多步,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从前方飘来,逼得白若雪取出帕子掩住口鼻。血迹一直延伸到了坑洞里边,周围有不少被折断的树枝和踩踏的青草,似乎有人在这里挣扎过。白若雪心中一紧,加快了步伐朝前走去。 那个坑洞就在两棵大树之间,设在了进入树林深处的必经之路上。白若雪发现坑洞呈半掩状态,其上摊开着一条竹条编制的篾席,篾席之上还铺有杂草。她拨开篾席上的杂草,将篾席撤去后往里看去,只见洞内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坑洞深约三分之二丈,宽约一丈半。坑洞中间挺立着六根毛竹杆,顶部被削过,异常尖锐。其中一根靠近洞边的毛竹,竟被深红色的血污所浸透。 而在那根毛竹边上,躺着一条灰白色的猛兽,早已没有了生息。它的身上停满了嗡嗡作响的红头苍蝇,甚至还可以看到伤口处有不少蛆虫在蠕动着。之前那股腐臭之味,就是源自这具猛兽的尸体。兽尸的边上还堆着好几块大石头,每块都沾有血迹。 看到这些,白若雪瞬间明了:“坑洞里这头死掉的猛兽,就是之前将那个猎户右臂废掉的饿狼!” 武刚沉痛地点头道:“那猎户曾经提醒过我,这头饿狼并未除掉,让我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轻易入山。” “这个坑洞,也是他挖出来用来诱捕饿狼的陷阱吧?” “对,他也提到了这一点,说附近设下了好几个陷阱用来捕狼,千万不要随便乱跑。”武刚叹气道:“不过我当时只打算让霸儿在这里暂时小住几天,考虑到门离开时会锁住,窗户又早已被钉死,霸儿压根儿就不可能会出得了屋子,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哪里知道霸儿会耐不住寂寞,竟强行打开了窗户翻出了屋子!” 接下来的事情不言而喻,宋天霸翻出小木屋后,出于好奇而在山中闲逛,不料竟遭遇到那头穷凶极恶的独狼。 白若雪痛惜道:“那头饿狼见到霸儿,岂会放过这到嘴的肥肉,当即便扑上前去对其撕咬。霸儿挣扎反抗想要逃跑,可那饿狼异常凶残,即便是身强体壮的猎户也难以与之抗衡,更何况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了。在一人一狼的撕扯中,二者误打误撞一同跌落猎户事先挖好的捕狼陷阱内。霸儿落下时被里面尖锐的毛竹杆从后背刺穿前胸,当场丧命。这便是他身上为何有大量类似猛犬的牙印和爪痕,而致命伤却是胸口类似长枪的贯穿伤的原因。” “我赶到的时候,只见霸儿已经被毛竹杆刺穿,奄奄一息。而那头饿狼却被困在坑洞之中,想尽办法要爬出其中。我从附近找来石块,砸死了那头长毛畜生。但待我下入坑洞之后却发现霸儿已经没了生息,只能想尽办法将他的尸体运了上来......” “霸儿啊,我的霸儿!” 虽然之前就知道儿子死得很惨,可是现在听到了两人的叙述后,宋成毅依旧忍不住掩面痛哭。 武刚继续说道:“霸儿死后,我不能将他这么留在这儿,就想办法把尸体运回了那座土地庙。那儿平时鲜有人迹,离宋家也不远,便于之后的处理。” 说完这些以后,他又向赵怀月求情道:“殿下,现在我已经证明了霸儿非我所杀,还请殿下从轻发落!” 宋成毅站在一旁涨红了脸,几度举起拳头后又放了下去。他的举动都落在了赵怀月的眼中,知其心有不甘。 “武刚,虽然霸儿确实非你所杀,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你而死。”赵怀月看了一眼余怒未消的宋成毅道:“没有你将他诱骗至此,他如何会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其结果是一样的。死罪可饶,活罪难逃。如果你真想让本王从轻发落,那就期盼能够成功救出永嘉郡主吧,不然按律你依旧会被流放至千里之外!” 流放之地,不是极南就是极北。先不说那些地方环境相当恶劣,要么遍地毒瘴、要么极寒冻土,就是路上还会遭受官差的凌虐,险象环生,能不能活着走到流放的地方都未尝可知。当年章冠庭的父亲章少奎,就是死在了半路上。 边关也有不少充军的犯人,条件极为艰苦。曾经戍边的武刚,当然知道流放有时候还不如被直接处斩。 他急叫道:“我现在就带殿下去郡主那儿!”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武刚肃然道:“是!是!” 将坑洞填埋掉后,众人重登马车。在武刚的指引下又行驶了半个时辰,才在一条小河边停下。 下了马车,赵怀月四周观望后问道:“这儿荒郊野外的,山林又如此茂密,根本就不见什么宅子。你确定没有找错地方?” 武刚自信地答道:“殿下放心,军队行军打仗,必须对周围情况了如指掌。斥候出去侦查,会有一套特别的方法记下行军的路线,不然回头找不到主力了怎么办?我已经养成了习惯,每次去陌生的地方,都会留下辨识的路标,防止以后找不到路。这次也一样,我已经在附近的树干上刻下了路标。” 宋成毅道:“殿下,交给末将吧!” 他走到沿途耸立的几棵大树间寻找,没多久便喊道:“有了!” 第1388章 莫辨楮叶(一百一十六)登山入洞人无踪 武刚跟着过去瞧了一眼,喊道:“对,这就是我当时刻下的路标!” 宋成毅请赵怀月过去:“殿下,这树干上所留的路标,确实是咱们军中经常会用到的那种。路标会指明行军的方向,只要沿着所指的方向前行,就可以找到下一个路标所在,一路跟着去就行。” 赵怀月点头道:“好,这件事就交给宋将军了。” 路标所指的方向非常明显,宋成毅一路找去,没用多少时间就来到了一条相当狭窄山路前。 宋成毅在周围仔细搜查了一遍,转回来禀道:“殿下,路标到这儿就没了。” “武刚!”赵怀月侧头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武刚赶忙答道:“殿下,我的路标就标到此处为止。这条山路一直通往那间废宅,只要沿着一路向上即可,中间并没有岔路。” 赵怀月回头看了看同行之人,说道:“那间废宅既然是绑匪的窝点,肯定会留下不少同伙看守。这条山路极窄,上下通行困难,要是我们带太多的人上去,容易打草惊蛇。本王决定将人分成两队,一队留在山脚下守着,万一有绑匪趁乱下山就将他们直接拿下;另外一队随本王一起上山,解救永嘉郡主。” 赵怀月兵分两路的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不过在哪些人留下守山道、哪些人跟随赵怀月上山解救这个问题上,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绝大部分人都想跟着赵怀月上山,宋成毅和崔佑平是为了立功;白若雪和苏世忠是担心赵染烨的安危;冰儿是担心绑匪的凶残;小怜则完全是为了去凑热闹。 唯独萸儿想留在山脚下休息:“我最讨厌爬山什么的了,每次爬完山,两条腿就像吃了酸梅一般,又酸又胀。更何况这座山看着就很高,走上去一定非常累,不去!不去!” 争论了许久之后,最后由赵怀月决定了随行之人:上去的人必须要有一定的武功,尤其是需要能镇得住场子的高手,所以冰儿、苏世忠和宋成毅肯定要去。 武刚是带路之人,也必须去。 原本赵怀月想让白若雪留下,毕竟上面的绑匪可是一群亡命之徒。不过在白若雪的再三坚持之下,赵怀月坳不过她,只能同意了。 赵怀月板着脸道:“可是你必须听本王吩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旦有什么危险就赶紧掉头跑。要是你答应的话,本王才同意你去。” “行!”白若雪将护身短剑握在手中,甜甜一笑:“我听殿下的就是!” 至于小怜和崔佑平,就被留在原地了。 小怜有些不甘心道:“殿下,我也会点功夫的......” “算了吧,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歇着吧。” 崔佑平凑上来道:“殿下,那微臣呢?这是开封府的地界,微臣身为开封府少尹,跟着一起去也很合理吧?” 赵怀月知道他是想跟着去立功,直接回绝道:“你还不如小怜呢,安心待着吧,到时候本王不会忘记你的。” 人手点齐、任务分配清楚后,赵怀月便一挥手道:“出发!” 萸儿见状便想回马车休息,却被白若雪叫住了:“差点把你给忘了,萸儿你也要一起跟去。” “啊?”萸儿瞬间变成了斗鸡眼:“不要啊,爬山好累的!再说了,你们去揍绑匪、救郡主,关我什么事啊?我又不像师姐那样武功高强......” “可你擅长开锁啊!”白若雪吹捧道:“咱们这么多人当中,就你的开锁技术独步天下。他们关押郡主,定是将门锁住了,没有你这个‘千幻魔女’开锁,咱们可救不了郡主。” “这话我爱听!”萸儿瞬间来了精神,迈开步子道:“好吧,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上一遭!” 这条山路挺陡峭,而且相当长,才走了一半萸儿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怎么还没到啊,我的腿跟酸梅一样酸了......” “那先歇一会儿吧。”白若雪朝武刚问道:“你当时是在哪儿遇到那些人的?” “还在上面。”武刚扬了扬下巴:“从这儿往上需要穿过一个山洞,过了山洞有一片竹林,我就是在那儿碰到他们的。” 说完这些之后,武刚抬了抬被反绑的双手,再次乞求道:“大人,平地上也就算了,爬山都这么绑着,我实在是吃不消了。你们就给我松一下吧,这儿又没岔路,我能逃哪儿去啊?” 白若雪断然拒绝道:“不行,除非我们救出郡主,不然你想都别想!” 武刚无奈,只好继续保持这个姿势走路。 又往上走了一段,果真看到武刚所说的那个山洞。那个山洞里边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看着让人相当不安。 白若雪皱着眉头道:“怎么这么暗,你上次来的时候也这样?” “里边的墙上有火把可以点。”武刚答道:“我上次带着火折子,” 冰儿取出火折子,自告奋勇道:“我前面开路吧,你们和我拉开一丈左右就行。” “千万要小心!” 冰儿拔出剑道:“我晓得,放心吧!” 于是冰儿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持着剑,第一个进入山洞。洞口附近上就有一个火把,大概是绑匪所留,点亮后亮堂了不少。 武刚走在第二个,苏世忠紧随其后看管着他。之后是宋成毅,再是赵怀月,最后才是白若雪和萸儿。 山洞比较长,冰儿走得相当谨慎生怕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当她往右走过转角时,发现前方透出了一丝亮光,知道马上就到出口了。 武刚跟着走过转角,神奇的一幕出现了:绑在他身上绳子突然落下,随后他整个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石壁中。 跟在后面的苏世忠一惊:“人呢!?” 冰儿听到后迅速转身往回走,用火把照后才发现刚才转角处有两道重叠的石壁,中间隐藏的通道从苏世忠的位置是看不到的。 冰儿顾不得多想,举起剑就从隐藏的通道追入,可是没追出几步就听到从里边传出了惨叫声! 第1389章 莫辨楮叶(一百一十七)失足滑落坠悬崖 “啊!!!” 那声惨叫撕心裂肺,在整个山洞中回荡着。不过武刚的声音瞬间就轻了许多,似乎离得越来越远,最终整个山洞重新归于寂静。 “这声音......是武刚!?”冰儿心惊道:“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苏世忠也找到了入口,追上来问道:“冷校尉,武刚他人呢?” “我也不太清楚。”她持剑指向前方未知的通道:“追到此处,便听闻前方传来他的惨叫声,此后再无动静。” 从后方传来了白若雪的呼喊声:“冰儿,苏公公,你们没事吧?” “没事!”冰儿侧头答道:“你们别过来,这儿有我和苏公公就够了!” 苏世忠建议道:“冷校尉,让杂家过去探一下吧。” 冰儿知道他的功夫有多少强,倒不担心其会遇到危险,便将火把递了过去,自己跟在他的身后策应。 苏世忠往前走了没几步,又遇见一个拐角,才拐进没几步就突然脚下发力跃起,整个人往左侧石壁贴去。 冰儿见他右手持着火把,左手五指牢牢扣住石壁上突出的一块石头,双脚悬在半空之中。 由于火把在苏世忠手中,冰儿没法看清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问道:“苏公公,前边什么情况?” 苏世忠人往后一撤,跳回到转角处道:“前边没路了。” “没路了?”冰儿愕然:“那武刚呢?” 苏世忠将手中的火把递给冰儿道:“冷校尉过去看看便知,不过千万注意脚下!” 冰儿接过火把,半信半疑地朝转角走去。不过她谨记苏世忠的提醒,先照亮了脚下,这才发觉他们脚下所踩的石路并非人为开凿,而是自然形成。石路上面长满了青苔,走起路来极为湿滑。 而当冰儿转过拐角,才惊觉石路恰似滑梯,急剧而下,陡峭异常。在路的尽头有亮光如箭射来,定睛细看,竟是悬崖。她俯身用火把照亮石路,只见原本覆在上的青苔被蹭出了一条长长的划痕,一直通向不远处的悬崖。 这条划痕定是武刚所留。山洞颇暗,他当时手中并没有火把,急着逃命时根本就没有留意转角的石路如此陡峭,再加上青苔湿滑,跌倒之后便像坐滑梯一般,直接飞出了悬崖。 冰儿这才知晓方才苏世忠为何会跃至石壁,若是当时他的反应再迟滞一些,即便不似武刚那般跌倒,也势必会遭遇危险。 见到此情此景,冰儿只得放弃道:“看样子武刚他已经摔落悬崖了,咱们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先回去和殿下他们汇合吧。” 转回原路,她将方才的情形告知白若雪,后者惊道:“倘若武刚坠落悬崖,岂非九死一生?” “我看能活的可能性并不大”冰儿推断道:“这山还挺高的,除非他摔下去的时候被树枝什么的挡了一下,否则极难活命。” 白若雪不禁秀眉紧蹙,轻声低语道:“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赵怀月当机立断道:“先别去管他的死活了,本王担心刚才他发出的叫声,已经惊动了上面的绑匪。要是他们发现后想要对染烨不利,那就大事不妙了。咱们赶紧上山,进了那间废宅找出染烨再说!” 众人加快脚步出了山洞,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山路直直通往废宅,也就相距三十多丈而已。 “武刚说出了山洞会看到一大片竹林。”白若雪朝四处张望之后,疑惑道:“可这儿附近哪有竹林?” “确实非常奇怪......” 冰儿行至崖边查看,却忽见下方有什么东西,再细看却是一个人躺着。 “雪姐,你瞧那人是不是武刚?” 白若雪疾步来到冰儿身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一个大块头僵滞地半悬在半山腰的石壁凸出处。她眯起眼细瞧,只见那人身材魁梧,仰面朝天,嘴角似有鲜血淌下,不是武刚又能是谁? “还真是死透了啊......”宋成毅也赶过来瞧了一眼,脸上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赵怀月神色凝重地说道:“武刚虽然死有余辜,然而他妄图设计逃脱,这便意味着染烨被关押在此处一事值得怀疑。或许这仅仅是他为脱身而设的障眼法罢了。” “不管怎么说,上去看了便知,我们还是尽可能小心一些为妙。” 接近废宅的时候他们显得愈发谨慎,依旧是冰儿和苏世忠一前一后打头阵,其他人跟在身后。他们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可是在还剩十丈左右时,上边突然有了动静! 先是有一个男子大喊道:“不好,咱们被发现了!” “还愣着干什么?”又有一人接话道:“风紧,扯呼!” 赵怀月脸色一变,拔剑道:“他们果然在里面,迅速突入,决不能让他们伤到染烨!” 冰儿冲到正门前用力一推,发现大门纹丝不动。苏世忠见状,运起轻功飞入宅内,没多久大门便被打开了。 他将手中的门闩往边上随手一扔:“门已从里边闩上,怪不得无法打开。然而他们已察觉我们到来,却未见任何人影,郡主殿下会不会不在此地?” 赵怀月踏入宅子后,举剑道:“或许那些绑匪见势不妙,已经作鸟兽散了,不用去管他们。我们分头搜索,务必要将染烨找到。至于其他人,遇到拒不投降者,格杀勿论!” 冰儿和苏世忠应了一声后,便分别往不同方向散开。宋成毅更是心心念念想要立功,大吼一声往里冲去。 赵怀月对身后的白若雪和萸儿道:“你们两个就跟在本王身后,不要离得太远。” 白若雪可不想去和其他人争功,萸儿更是无比怕死,当然都一口答应了。 不过他们几乎寻遍了整座宅子,竟然未见一人,着实令人费解。 赵怀月也有些怀疑了:“难道染烨她并不在这儿,我们都被武刚骗了?可不对啊,刚才那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白若雪猜测道:“或许以前确实关在这儿,最近转移了?” 他们正讨论着,从楼上传来了冰儿的呼喊声:“雪姐,快来!” 第1390章 莫辨楮叶(一百一十八)苦寻郡主终获救 适才,冰儿对三楼的所有房间进行了逐一搜查。尽管发现其中两个房间有似曾住人的迹象,但此刻却都是空空如也。 她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找,却发现其中一间有人住过的房间里传出了轻微的响声。 “谁?”冰儿握紧手中的利剑,警惕地在房间中搜索:“谁在那儿?别躲起来装神弄鬼,快给我出来!” 这时候,奇怪的响声又突然消失了。 冰儿觉得这个房间一定有问题,索性把柜子和箱子全翻了一遍,结果翻出了不少女子的衣物,还有少许胭脂水粉。 “这些皆是女子用过之物,莫非郡主曾居于此室?”然而此念须臾间便被冰儿否之:“不对啊,这些衣物皆以粗布制成,乃寻常百姓所着,皆已陈旧不堪。即便绑匪拿来以供郡主暂时替换之用,亦不太可能取如此陈旧褪色的衣物。况且郡主乃千金之躯,亦不会着他人之旧衣。” 冰儿又打开装有香粉的盒子,凑到鼻前轻轻一闻,瞬时蹙着眉头将盒子重新盖上。 这盒香粉香得过于刺鼻,明显是那种地摊上的便宜货,边上的胭脂亦然。赵染烨哪怕是素颜,都不可能会去用这些劣质货。这么看来,曾经住在这儿的应该是一个家境非常普通的女子。 她将香粉盒子放下,正欲再找,却又听得从房间的某处传来轻微的声响。这次她听得比较清楚了,声响来自梳妆台的后面。 冰儿蹲下一看,那梳妆台下方果然有移动拖拽过的痕迹,便使劲儿把它挪动到一旁。挪开之后,她发现原先被遮挡的墙面后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她握紧拳头,用力敲了三下,结果从墙壁后面也传来三下响声作为回应。这就让她确定了一件事:这堵墙壁的后面隐藏着一间密室,而里面现在还关着一个人。 为了弄清楚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赵染烨,冰儿凑近墙壁大喊道:“里面的是谁?是郡主吗?” 虽然里面的人也似乎作出了回答,不过估计是墙壁太厚的关系,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冰儿在附近摸索了好一会儿,结果在床角所遮挡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按钮。按下之后,那堵墙缓缓打开了。可是没想到的是,墙的后面还有一扇门,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郡主!”她用力拍打着那扇门:“是郡主在里边吗?” “是我!”这次能听清楚赵染烨的声音了:“你是冰儿?” “对,你在里边没事吧?” “我还好,你能帮我把门打开吗?” 冰儿把整个房间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有见到钥匙。 “等着!”她马上转身出门:“我去找人来帮忙!” 跑到外面走廊,冰儿向下望去正好看到赵怀月,身后还跟着白若雪和萸儿,马上请他们上来。 既然提到了锁,当然是由萸儿出马了。 “没问题!”她拍着胸脯保证道:“这锁不难,一刻钟之内要是搞不定,我就不叫‘千幻魔女’!” 也就过了半刻钟而已,门被打开了。而站在门后面的人,正是失踪已久的赵染烨。 “怀月哥哥!”赵染烨面色显得相当憔悴,两眼泪汪汪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染烨,你受苦了!”赵怀月安慰道:“好了,现在没事了,咱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既然已经找到了赵染烨,赵怀月便让冰儿把宋成毅和苏世忠喊回来。 虽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绑匪,不过宋成毅在花园假山的一角找到了一条密道,看样子可以通往山下。白若雪推测,之前在宅子里的绑匪,就是通过这条密道逃走的。 不过赵怀月怕节外生枝,并没有经由密道下山,而是选择了原路返回。 到了山下,他将崔佑平叫到了跟前:“刚才可有可疑之人从山上下来过?” “除了殿下几位以外,没有任何人下来过。” “那他们定是从另外一条路走脱了。” 赵怀月把上面废宅的情况详细告诉了崔佑平,然后命他带人上去彻查,并让宋成毅留下协助。自己则护送赵染烨,先行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白若雪替赵染烨把了一下脉:“郡主的脉象虽然有些偏弱,不过总体还算平稳,回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如初了。” “多谢白待制!” “染烨。”赵怀月:“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怎么被绑到这儿的?” “我也不太清楚。”赵染烨回忆道:“那晚我正喝着酒赏夜景,突然从外面冲进了一个醉醺醺的男子,被我呵斥后说认错包间了。他走后,我就继续喝酒,没多久就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然后就不省人事了。等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在刚才那个房间里了。” 白若雪插问道:“郡主,你是怎么被运到这儿的?昏睡中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的话......好像有一阵连续的左右晃动,整个人不太舒服。” 白若雪立刻想到那时候余正飞被人用小船运走的感受:“是不是像在坐船一样?” “对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之后就是连续的上下颠簸,像在坐马车。” 回到了驿站,绛霄将赵染烨扶下马车:“郡主,你总算平安归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丹瑶哭道:“都是奴婢的错,害郡主被抓走了......” 赵染烨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傻孩子,我不是没事吗?别哭了。” “染烨,你就好好休息几天吧。” “嗯,不过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回绯云山庄了。出来这么久,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那你多保重,等身子养好了我再带你去玩个够。” “一定!”赵染烨又朝白若雪她们几个道:“和你们一起查案子,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白若雪有些不舍:“郡主保重!” “嗯!” 深夜,赵染烨正对着镜子梳妆打扮。慢慢的,原本那个负气含灵的赵染烨,却变成了另一个美艳动人的成熟女子。 而她的身后,却站着一个和赵染烨一模一样的人! 第1391章 莫辨楮叶(一百一十九)南天朱雀赵染烨 倘若白若雪此刻置身于此,必定能够认得赵染烨如今的模样,她正是当初在水啸山庄邂逅的那位日月宗南天护法——朱雀。 她一边继续打扮着,一边对身后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吩咐道:“绛霄,宗主交给了我新的任务,我稍后就会借机离开。明天一早你就和以往一样,装成我的样子返回绯云山庄,留在那边装作养病即可。一切小心行事,别引起上面的注意,上面对我们一脉可从未放心过。” “奴婢明白!”绛霄应下后,试探着问道:“郡主,那么丹瑶那个丫头该怎么办?” “这又有何难?”赵染烨头也不回继续打扮,不以为然道:“她身体欠佳,本就要回山庄调养,你带她一同前往即可。你可以我之名,为她安排一份轻便的差事,其余无需多理会。” 绛霄流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可是此次弄出了这么多事情,还不都是这丫头惹出的事端?奴婢不明白郡主把她留在身边做什么?万一她发现了咱们的身份,那该如何是好?” 赵染烨明显流露出了不悦:“怕什么,身边有个老实本分的小丫头,燕王他们才不会对我起疑。你经常要以我的面目示人,咱们让丹瑶在不经意间习惯这件事,日后才能更好行事。” 绛霄并没有看到赵染烨的不快,继续说道:“依奴婢看,郡主不如给那丫头一笔钱,打发她回家算了。” “放肆!”赵染烨被她彻底激怒了:“本郡主会这么做,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你在教本郡主做事吗?” 见到赵染烨大发雷霆,绛霄慌忙下跪请罪道:“郡主恕罪,奴婢僭越了,请郡主降罪!” 现在的赵染烨,已经不是那位平易近人的郡主,而是日月宗的四大护法之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充满了威严。 “本座不希望再有下一次!”赵染烨站起身来,寒声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别的事情不需要你瞎操心!” 绛霄的头更低了,诚惶诚恐道:“属下知错,今后绝不再犯!” “知道就好,起来吧。”赵染烨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本座先去歇息片刻,丑时到了须提醒本座一声。” “属下遵命!”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高悬在空中的明月,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青石小道。人们早已进入梦乡,沉浸在甜美的梦境之中,一片静谧。街巷中,不见白日的喧嚣,唯有更夫丑时的打更声远远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待到更夫渐行渐远,一个黑影从驿站中闪出。她的动作极度轻盈飘逸,如同一只优雅的猫咪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她在小巷子之中左腾右挪,轻松避过了军巡铺的巡夜官军,最后来到了城郊一户人家的侧门处。她轻轻敲响了门环,门很快就被打开,紧接着她一闪而入,门又重新阖上了。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宅子的院门打开了,从里面缓缓驶出一辆马车,往远处驰去。 赵怀月正端坐于桌前,手中捧着一本诗集。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身上,也勾勒出他那专心致志的神情。 白若雪踏入书房,言道:“这么多天了,首次见殿下如此悠哉地坐于此处看书。” 赵怀月放下手中的诗集,笑了笑道:“之前染烨失踪,本王哪里还有心思看书啊。现今她已得救,这才有此闲心看书作乐。” 白若雪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沉声道:“殿下认为此案已了?” “当然没有,只能算是告了一个段落。”赵怀月收起了笑容,将一叠纸推到白若雪面前:“看看吧。” 白若雪拿起一瞧:“这不是崔少尹的字迹吗?” “正是。昨天绑匪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并且逃走,就不可能再重新返回了。于是本王就让崔少尹带人彻查那间废宅,希望能够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白若雪边看边道:“据昨天郡主所言,自从她进了那儿之后,每天都会有人给她送吃食和整理房间。她一共见过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三旬上下的妇人。每到用餐的时候暗门就会打开,三人同时进入,两个汉子负责监视,妇人负责送吃食和收拾前一次的碗筷。一天两次,还挺准时。” “昨天我们也看到了,有两个房间住过人。看样子是两个汉子住一间,那妇人独住一间。地窖里堆了不少米面油盐,还有腌菜、咸肉、萝卜、白菜这些不易变坏的食材;伙房不仅有开伙的痕迹,还有不少前一顿留下的剩菜剩饭,泔水桶里至少有三天的存量。看起来,染烨她即使不是一开始就送来这儿,也至少已经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白若雪看完之后道:“崔少尹已经将废宅全搜查了一遍,除了宋将军发现的密道以外,并没有其它的收获。他们或许早就做好了撤离的准备,痕迹大部分都被抹消了。” 赵怀月面色凝重道:“我们依旧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是如何进入包间的?他们绑架染烨之后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将她囚禁,到底有何意图?这些绑匪到底是不是日月宗的人?丰年顺和他们是不是一路人?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也我们没有继续往下查的线索,整件案子到此就戛然而止了......” 白若雪却道:“不,其它问题的答案先不说,至少线索是有的。” “在哪儿?” “在武刚身上!” “武刚?”赵怀月顿时一愣:“武刚不是已经死了么,至今还挂在山崖边上暴尸。崔少尹昨天本想谴人将尸体弄上来的,奈何悬崖过于陡峭,想了好几个办法都太过危险,无奈之下只能放弃。如果你说的证据在武刚的尸体上,那就无望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白若雪轻轻摇了一下头,随后看向赵怀月道:“我是指武刚之死本身就是最好的线索!” 第1392章 莫辨楮叶(一百二十)人虽已死谜仍多 “武刚之死?”赵怀月细细一想,不禁点头道:“不错,他的死确实相当蹊跷。” 白若雪将手搭在桌上,指出道:“武刚身上的谜团众多,不仅他的死相当蹊跷,而且连他的存在都相当可疑。” “哦?”赵怀月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首先,武刚他的身份不明。”白若雪取过一张纸,写下一条:“武刚真的是为了复仇才去绑架宋天霸的吗?” “他说自己乃是吴启深的私生子,为了替父报仇才想到去绑架宋天霸。” “谁能证明呢?”白若雪反问道:“我去兵部查过武刚的案卷,他的家世其实相当简单,父母都只是普通百姓,并没有任何劣迹。他从军之前父母就已经亡故了,也没有任何证据说那是他的养父母。” 赵怀月立刻道:“所以你怀疑他根本就不是吴启深的私生子,他只是编造了这么一个身份来蒙骗我们?” “有可能他真的是吴启深的私生子;有可能他受人蒙蔽以为是吴启深的私生子;也有可能他自己知道不是,只是为了蒙骗我们才这么说的。” “他之前把所有事情推到所谓的‘一个朋友’身上,会是谁呢?”赵怀月猜测道:“他认出运送染烨的其中一人是李十五,会不会就是这个人?本王觉得他既然和那些人是一伙的,那就说明这些全是谎话。他之所以会指认李十五,只是为了取信于我们,好找借口脱逃。” “有可能和殿下推测的一样,那个‘朋友’就是李十五,但幕后真正策划之人不会是他。” “那会是谁?” “不知道。”白若雪顿了顿后又缓缓说道:“但那个人我有一种感觉,就在我们身边!” 赵怀月的眉头猛然一挑:“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我感觉策划这次事件的人,非常了解我们,更掌握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殿下你想啊......”白若雪在纸上列举出了几条疑点:“这次绑架的手法和庄家如出一辙,不仅让小乞丐带话、门环上系红绳子,而且勒索信的字迹和遣词用句也几乎相同。若不是已经抓住了傅奎一伙人,我真会以为是同一伙绑匪。上次我们假设过,丰年顺和这次的绑匪背后有同一个上峰。但经过这次后我敢肯定并非同一人,这次的远比之前的厉害。” “这么多细节,只有我们少数几个人才会知道得如此详细,也难怪你会这么认为。” 白若雪道:“可不仅仅是这几点。武刚曾经说漏过嘴,说什么‘久闻大名、断案如神’,这可不是单纯的客套话。我敢肯定有人仔细了解过我,并且根据我查案的习惯在背后操纵一切。我从断指上发现宋天霸其实已死,武刚在三天期限一到就把宋天霸的尸体送了回来,因为他知道我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可是知道此事的只有寥寥数人,连宋将军都是事后才得知,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赵怀月点头赞同道:“当时你问起此事,他却避而不答,还让你自己猜,其实他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武刚绑架宋天霸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钱财,而是另有所图。他先喊出一个宋将军根本无法凑齐的天价赎金,等失败之后再谈其它条件。只不过被我识破宋天霸已死,所以只好伪装成泄愤杀人。” 赵怀月皱眉道:“武刚已死,我们无法弄清楚他原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的死更是谜团重重。”白若雪继续写道:“我敢肯定,他根本就没有去过云会山的废宅!” “没有去过?”赵怀月讶道:“没有去过,他又如何为我们准确指路?你也看到了,那个地方相当不好找,可不是光凭口述就找得到的。” “有路标啊。”白若雪提醒道:“武刚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只要有人提早留下路标,他定然可以找到。我曾无意间问起他在何处见到的李十五等人,他答是在过了山洞后的竹林中,然而出了山洞我们根本就没有看到竹林。还有,他说山洞中有火把照明,我们只看到了一个火把。他当时若是拿着火把穿过山洞,那么火把就是应该留在山洞的出口,李十五他们就没有火把可用。山洞如此阴暗湿滑,他们还抬着一个装着郡主的大箱子,是如何通过的?” 赵怀月答道:“也许是他们自带了火把?” “那也应该发现入口的火把移到了出口,说明有人来过,他们怎么会没有搜查?” “确实说不通......” “说不通的还不止这一点。”白若雪继续分析道:“宋将军发现的那条下山密道相当好走,不仅较为平坦,而且不用穿过那个难走的山洞,他们为何不往密道走?既然绑匪会选择那间废宅,应该也是看中了有密道可以逃生,所以肯定事先就知道密道的存在。综上所述,我敢肯定武刚根本就没去过那儿,只是有人事先告诉了武刚废宅周围的情形,他再精心编造了一个故事骗我们。” 赵怀月低头不语片刻,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武刚之死又是怎么回事?他并未去过云会山,却知道山洞里有这样一条隐蔽的通道,应该也是那人告诉他的。可那条通道根本就无法用来逃脱,反而会使他葬身悬崖,莫非......” “杀人灭口!”白若雪马上接上去道:“武刚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这个幕后黑手必须将他除掉。我想当时武刚得知的消息是:山洞走到右边拐角处的时候,左边的石壁处有一条隐藏的通道可以脱身。沿着这条通道拼命跑,就能够摆脱追捕。武刚听信了这个消息,一逃入通道后便往死里跑。殊不知转角后面,却是一条通往死亡悬崖的不归之路。他从陡峭的石路滑落,最终葬身悬崖之下!” 白若雪让冰儿取来一样东西:“而这,使得我们的调查范围缩小了!” 第1393章 莫辨楮叶(一百二十一)欲杀故纵为复仇 白若雪手中所拿之物,乃是一捆麻绳。赵怀月认出这是昨天用来捆绑武刚的绳子。 “这绳子有什么问题吗?” “绳子现在会在我的手中,这就是个大问题了。”白若雪把绳子放到桌上后道:“武刚因为身强力壮,又极为勇猛的关系,为了防止他逃跑,崔少尹命人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不错,临行之前,武刚求本王松绑,本王非但没有同意,还命人捆得再紧一些。” “当时我也检查了一遍,绳子捆得相当结实。后来到了云会山,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又提了一遍解绑的要求,依旧被我拒绝了。可是进了山洞之后,他却在转角处挣脱了绳子,并且成功逃走。虽然他的死还存在谜团,但是绳子被挣脱是不争的事实。绳子为何会被他轻易挣脱呢?” 赵怀月猜测道:“或许是因为走了这么远的路,绑在身上的绳子松脱了,这才被他挣脱?” “一开始我也这么考虑过,可是仔细一想也不对。武刚因为块头很大的缘故,光有蛮力却并不灵活,绳子无法挣脱的话他根本就跑不远。他从山洞逃脱是早有预谋的,为此做了很多的准备,怎么可能把逃跑的希望寄托在‘绳子刚好松脱’这种完全靠运气的事情上?如果他没有及时挣脱绳子,那前面这么多准备岂非前功尽弃?所以我原路返回途径山洞时,将绳子带了回来。” “有道理,那么就是他用了某个方法挣脱了绳子,比如缩骨功?”赵怀月想了一下后,又觉得不大可能:“可本王只见过杂耍班那些身材娇弱的女子或者孩童会缩骨功,武刚就算是把骨头缩了,这么一身膘肉也缩不了吧......” “不用这么麻烦。”白若雪拿起那捆绳子一抖,瞬间变成了两条:“绳子是高秋取来绑上的。昨儿下山后我悄悄找他过来问话,得知取来的时候这绳子原为一根,并非拼接而成。而且因为崔少尹再三关照,所以他绑得特别结实。” “现在绳子变成两根,说明被人切断了!” 赵怀月抓过绳子,仔细检查两端后发现,两根绳子的一端切口陈旧,另一端切口却是新鲜的。 “果是如此,可是武刚身上应该被搜查过了,不应该还藏有匕首之类利器。” “依照我的要求,崔少尹在将武刚投入大牢时,不仅命人对其周身彻底搜查,为免重蹈解鸣初之覆辙,防止其在牙齿中藏匿毒药或神灭丹,甚至对其嘴巴也进行了检查。昨日出发之前,我与冰儿又再次检查了一次,他身上断无可能藏匿利器。” “那就只剩下有人偷偷递给他利器或帮他切断绳子这个可能了。”赵怀月推算了一番后道:“事情应该就发生在他登上马车至进入山洞之间,不过当时除了我们审刑院的人以外,还有开封府一众人和苏公公、宋将军。虽然上山的时候人没几个,但是在猎户木屋的时候开封府的官差也一同去了。当时只顾着搜查那个坑洞,没人留意有谁接近过武刚,那人完全可以找机会偷偷把利器塞到他的手中。” “不过至少我们可以把范围缩小在那天去的人之中。”白若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除了宋将军以外,就只有开封府的人了。而且之前的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你指的是......” “韩如胜和薛三妹之死,我总觉得他们死得过于蹊跷......” “也不一定就是开封府的人吧?”赵怀月道:“宋成毅难道就没有可能了?” “哎?宋将军?”白若雪惊问道:“殿下怎么会怀疑到他的身上?这件案子他所受的伤害最大,霸儿死后他都快疯了,又怎么会去放走武刚?” 赵怀月反问道:“之前的事情和后面的事情,就一定是同一人所策划的吗?武刚逃走了吗?没有,他自己跑进了一个死亡的陷阱。正因为宋成毅痛恨武刚,所以他完全有理由设计将其除去。他应该是找了一个机会,比如趁武刚不注意的时候偷塞了张纸条,而武刚并不知道是谁所写,就中了他的计。” 白若雪思虑片刻后道:“那样说来,武刚告诉我们郡主被囚禁在云会山上的事情,就是宋将军告诉他的,宋将军一定去过云会山的废宅。难道绑架郡主的人会是他?” 赵怀月轻轻叩了一下桌子道:“绑架染烨和绑架霸儿的两伙人。染烨失踪当晚,宋成毅不就在飞琼阁吗?他和叶满堂是同伙,知道染烨在那儿后就由叶满堂出面包下了两个包间。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洛雨,那个包间只是用来绑架染烨用的,因为他们是从窗户里把她放进湖中小船,不能被三楼包间的人看见,而一楼是看不见湖景的。至于武刚绑架霸儿,那完全出乎宋成毅的意料。还有,指引我们找到废宅的路标是军中常用的,除了武刚以外还有宋成毅知道,另外废宅的密道也是他找到的。这样一切不就都圆上了吗?” 白若雪问道:“那宋将军绑架郡主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提条件?现在又为何引我们去救她?” “可能他还没来得及提出条件,霸儿就被绑架了,他没有心思管这件事了。霸儿死后,他为了除掉武刚不惜放弃了继续关押染烨。这也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疑问:既然武刚没有去过云会山,当然不会知道染烨真的在山上,引他去那儿的人为什么会让我们这么轻易找到染烨?” 白若雪把赵怀月的话仔细考虑了很久,最终摇头道:“殿下的话乍听之下合乎情理,可是仔细一想却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哪儿有漏洞?” 白若雪答道:“前天晚上宋将军才知道武刚就是绑架霸儿的元凶,之后武刚马上就被崔少尹押回了开封府的大牢。昨天一早,武刚就将编造好的故事告诉了我们。宋将军哪里会有这个机会?” 第1394章 莫辨楮叶(一百二十二)丰年顺终现其身 赵怀月听后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白若雪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即便宋成毅真来得及连夜赶赴云会山布置妥当,也绝无机会将消息传递给武刚。若他果真通过他人转送,那么那个转送之人亦只能是开封府之人。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绕回开封府了......”这可不是赵怀月愿意看到的结果:“这个人会是谁呢......” 白若雪也面露为难:“虽然我不愿意怀疑哪个人,不过好几样证据都指向了开封府。比如霸儿手指一事,宋将军是不知道的,知道的只有开封府的人;又比如前后两桩案子的细节,也只有参与查案的人才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似乎一直都被人监视着。” “看似案子已了,没想到还留下了这么多的未解之谜......”赵怀月自嘲道:“弄了半天,我们甚至连绑匪是如何进入包间的都不知道,只知道染烨是被人从窗户运走的。那个丰年顺,也在同一天晚上失踪,如同从世间消失了一般。” “如同从世间消失?”赵怀月这句话激发了白若雪的灵感,她忽然站起来道:“说不定他是真的从世间消失了!” 白若雪的话,听得赵怀月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殿下咱们去一趟开封府,再审蒋四姐!” 风风火火来到了开封府,白若雪马上找到了崔佑平:“崔少尹,蒋四姐还在牢中的吧?” “在啊!”崔佑平一脸茫然:“审刑院的案件批复还没转下来,她当然还关着。怎么,她还有没查出来的案子,要再审一遍?” 白若雪并未回答,反倒是又问道:“我没有记错的话,崔少尹说起过郡主失踪之后,曾经从归鸿湖中捞起了一具无名男尸?” “白待制没记错,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崔佑平回答道:“那具男尸全身赤裸,口中塞布,双手反绑。至于具体死因,还请稍候观看尸格。” 他即刻命高秋将那男尸的尸格取来,交予白若雪道:“白待制请过目!” 白若雪看过之后问道:“男尸现今何在?” “在冰窖中暂存着。”崔佑平照实回答道:“一般来说,这种无名尸体张贴告示之后十日之内无人认领,就会装至乱葬岗掩埋。不过最近因为郡主和宋将军的案子,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拖到现在都未曾下葬。要不是白待制提起,崔某都快忘了此事。怎么白待制突然对他有了兴趣?” 白若雪放下手中的尸格,微微一笑道:“崔少尹让蒋四姐去辨认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白若雪每次说话都有自己的理由,而且一直都相当准,以至于崔佑平即使不理解她的用意,也会完全照做。 崔佑平离开三刻钟之后,又匆匆赶回,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白待制,刚才崔某已经让蒋四姐辨认过了,那具男尸居然就是丰年顺!” 看到白若雪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恍然大悟道:“原来白待制早就知道了!” “我也是猜的。”白若雪指着尸格道:“此人全身赤裸,说明凶手怕衣物会泄露死者的身份,故而拿走。双手反绑的样子,很像是被某个门派处刑的样子。联想到以前日月宗的处死叛徒的样子,我怀疑就是他们所为。郡主说她感觉像是被人从包间的窗口送入了小船,而丰年顺刚巧当晚在归鸿湖中划船,从此失踪。所以我就萌生了一个念头:会不会是绑匪从窗口运送郡主的时候,刚巧被路过的丰年顺看见了?” “啊,原来如此!”崔佑平不算太笨,一下子就开窍了:“那些绑匪原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徒,可以毫不犹豫派人残杀分尸慕容玉连,当然不会放过目睹这一切的丰年顺。他们便追上去将其擒获,剥去衣衫后绑住他投湖溺毙。怪不得傅奎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我们亦苦寻不得!”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虽然我们还没有弄清是谁、又是出于何种目的才绑架郡主,不过至少又破了一桩案子。相信总有一天,会弄清所有事情的真相。” 崔佑平将他们送到门口,白若雪随口问道:“崔少尹,今天怎么没有见到苏公公?” “哦,苏公公说了。”崔佑平帮他们将马车帘子掀开道:“他说秦王殿下命他一起侦办郡主绑架一案,既然现在郡主已经平安脱险,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过来了。” “这样啊......”白若雪略有所思,随后又转身问道:“殿下,此刻郡主应该已经启程返回绯云山庄了吧?” “染烨说一早就出发,想必现在已经出城了。” “是吗,真是可惜了......”白若雪意味深长地感叹道:“我还想找机会和郡主好好聊聊天呢。” 城外,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的一间凉亭边上。待到凉亭中那个穿着灰色罩袍的人上了车,马儿又撒开四个蹄子,飞奔在道上。 现在马车上对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竟是装扮成朱雀的赵染烨。 她朝灰袍男子一笑:“这次多亏了‘董老板’,本座才能顺利脱身。” 灰衣男子向后摘去罩帽,露出的居然是苏世忠的脸。 “郡主客气了,这是老奴的分内之事。”苏世忠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燕王殿下和白待制相当难缠,宗主不放心郡主只身涉险,这才命老奴鼎力相助。” “宗主的顾虑并非多余。”赵染烨眼神中射出一道精光:“我在他们身边也待了不短的日子,他们查案子确实很有一套办法。尤其是白待制,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逃过她的眼睛。幸亏我已经摸透了他们的脾气,再由你不停地将他们查案的进展告诉我,我才能在废宅里运筹帷幄。可惜啊,谁会料到宋天霸那个捣蛋鬼会就这么意外死了,使得我们之前好不容易布下的局前功尽弃,甚至连本座的身份都差一点暴露了!” 第1395章 莫辨楮叶(一百二十三)楮叶难辨终失算 苏世忠向赵染烨躬身行礼,沉声道:“宗主近日离京,临行前曾嘱托老奴,务必要请郡主将此事详情相告,老奴再转达于他。宗主担心此间或有疏漏,也好提前做好日后应对的准备。老奴虽一直为郡主传递消息,也随燕王一同查案,但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仍不甚了了,还望郡主全盘告知。” “自当如此。”赵染烨微微颔首,缓声道:“这还要从宗主最近的一次命令说起。” 说完之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个戴着斗笠正在赶车的车夫:“罗煜,开始的由你来说吧。” 罗煜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继续赶车,开口道:“依照宗主的命令,咱们最近有大批货物需要进出城门,想要顺利的话就必须打通步军司关节。而步军司中实际负责掌管四方城门的,就是步军司的副都指挥使宋成毅,此人是必须牢牢掌握在手的。” 赵染烨微微一笑道:“为了能够顺利掌握住他,本座曾经请白虎护法详细了解过此人的过往,他最大的软肋就是那个宠溺过头的嫡长子宋天霸,只要以此为要挟,不怕他不就范。在调查的时候,白虎护法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之人,那人就是他身边的亲信武刚。宋成毅非常信任武刚,而他那犟种儿子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唯独听武刚的话,他实属最佳人选。宋成毅就任其职不久之后,本座就让罗煜策反了武刚。” “属下让武刚以为自己乃是战死在努西石谷的吴启深私生子,激发了他的复仇之心,不过让他一直蛰伏在宋成毅身边隐忍不发,等待机会。以前的时候只需要让叶满堂时不时给他们步军司送些孝敬就行,商队进出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次的货物见光死,绝不能有任何差池,所以启用武刚的时候就到了。” “这批货物杂家也知道,是宗主完成大计的必要之物,大意不得。”苏世忠缓声道:“想要万无一失,宋成毅必须乖乖听话才行。” “本座也是这么想的。”赵染烨道:“那日,本座遣绛霄前往飞琼阁订下包间,本欲好生放松一番,未料想罗煜刚好派人传讯,说是有关货物一事急须向本座禀报。本座便索性令他来飞琼阁共商议事,也省去了重新选择相会地点的麻烦。” “属下不方便直接现身,就让叶满堂出面订下了护法下方三楼的包间。巧的是,叶满堂上午刚好收到宋成毅的回复,答应晚上出席宴请,他就直接在飞琼阁中订了两间包间。” 苏世忠听后,向赵染烨求教道:“白待制一直没想明白罗堂主如何进入郡主包间。老奴也去看过,从三楼的窗户是没法翻上四楼的。” “因为她根本没想到,是本座反过来让罗煜进入包间的。”赵染烨忍不住笑道:“三楼抛绳索进四楼难,四楼放绳索至三楼易。当晚本座到了之后,就从窗口放下钩爪和绳索至三楼窗口,罗煜就能顺着绳索来到四楼。” 苏世忠不住地点头:“竟是这样简单......” “原本本座正与罗煜商议,如何将绑架宋成毅之子伪装成与之前庄家案如出一辙,好让开封府莫辨楮叶,却不想因为侍女丹瑶擅自离开而使得一名醉汉强闯进屋。虽然他称进错了房间,马上就离开了,不过已经看到了我与罗煜一起议事。更糟糕的是,罗煜认出了他是应天府的捕头。” 罗煜接话道:“属下发现之前曾在应天府见过此人,他还参与过抓捕咱们弟兄,以为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尾随而来。” “要是他光发现罗煜倒也算了,可是本座与罗煜相会一事是万万不能泄露的,于是本座就命绛霄立刻前去处理。绛霄明为去加菜,实则通知门口防风的李十五立刻跟踪那人,找机会将其除去。为了稳妥,她又命人安排了一艘小船划至包间窗口的下方待命。本座便和罗煜翻窗进了小船,但又被一个划船之人目睹了一切,罗煜追上去将此人沉入了湖底。后来苏公公你带回了消息,说绑匪头目丰年顺那晚划船进归鸿湖中失踪了,本座才明白当时阴差阳错竟把他给处理掉了。” 苏世忠淡淡笑道:“这反倒让咱们可以将之后的绑架全往他身上推。” “是啊,为此本座特意请青龙护法仿写了勒索信,还模仿了整个案子的细节,结果呢?”赵染烨不无遗憾道:“武刚那个蠢货竟让那孩子意外丧命,又因为玉佩丢失而只能切手指为凭。殊不知这种小把戏哪里瞒得过白待制的眼睛,本座当时就知道要糟。果不其然,你当天就带消息说她已经发现孩子已死,本座只好强行终止计划,让他把尸体还回去,并且安排好下一步回归的计划。” 苏世忠问道:“郡主那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 “当然,本座一直在考虑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重新现身。”赵染烨轻轻抚摸着指上的宝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武刚已经没什么用了,以白待制之才,他马上就会落网。所以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借坦白立功说出本座的藏身之地,本座回来也变得顺理成章。” “怪不得郡主早就准备好了那封密信,并让老奴亲手抓住他,山洞里又让老奴偷偷将他放走,顺手将其除去。高啊!”苏世忠佩服无比,顿了顿后又问道:“可是宋天霸并非武刚所杀,他带着燕王殿下找到郡主就是大功一件,肯定会被重轻发落。要是他宁可坐牢也不愿意逃走,郡主又当如何?” “不,他一定会逃!”赵染烨面露得意之色:“因为那封密信里帮他设计好了一切,但只有两处是错的。第一,山洞密道可以逃生;第二,废宅中并没有什么永嘉郡主!” 苏世忠恍然大悟:“他以为找不到郡主,要是被燕王殿下发现就是罪上加罪,所以他只有一条路可走。殊不知,那是一条求死之路!” 马车继续在官道上疾驰着,不知去向何处。 莫辨楮叶(完) 第1396章 檀郎谢女(一)清早遛狗遇争执 永嘉郡主赵染烨被绑架一案,过去已有十日之久。因为查案有功,白若雪得了不少封赏,虽然寄禄官职依旧是从四品,不过往前挪了挪,俸禄又多了一些。其余一同查案之人,皆沾了不少光,即使官职不变,也得了金银布帛,皆大欢喜。 最近案子较少,白若雪和冰儿清闲得很。见到她们一直无所事事,萸儿就邀请一起打马吊。 “三个人的蟾吊我们都打腻了,四个人才好玩,一起来嘛!” 于是乎,她们两人昨天晚饭过后就被硬拖过去打马吊。没想到越打越起劲,再加上小怜半路参战,六个人竟打到过了子时方才罢手。 “哎呀,眼睛好酸啊......”白若雪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吃不消了......” 冰儿也伸起了懒腰,小怜更是哈欠连天:“不行了,我要去睡觉了......哈欠......” 倒是三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有精神,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回到卧房刚躺床,外面就传来了丑时的打更声。白若雪根本没有来得及细想现在是什么时辰,倒头便呼呼大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听得从房门外传来了狗叫声:“汪汪汪!” 很明显,这是苍空的声音。 “苍空,别叫了......”白若雪把头埋进被子里:“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可是苍空依旧在不停地叫唤,白若雪久久不能入睡,只好满腹怨气地起身。 她草草披上衣裳,然后将房门打开,只看见一条大黑狗蹲在房门口摇尾吐舌,一脸讨好的模样。 “等着!”白若雪无奈地挠了挠头,转身回去道:“谁家的狗子每天一大早就要牵出去遛狗啊?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收养你了......” 冰儿也被苍空吵醒了,两人就随便洗漱了一番,顺便叫上小怜一起牵着苍空出门溜达去了。 一出了宅子的大门,苍空就精神十足,兴奋地向前奔跑着。它的力气可不小,冰儿都差点牵不住。 白若雪抱怨道:“没想到养狗这么麻烦。我一开始还以为会像乌云那样,平时自顾自,根本不用操心。乌云要么自己出去玩、要么趴着睡大觉,吃饭了才跑回来,多好!” 冰儿笑道:“猫有猫的好处,狗有狗的乐趣嘛。” “哎呀,光顾着遛狗了!”白若雪忽然想到一件事:“咱们早饭还没吃,肚子饿得都咕咕叫了!” 冰儿建议道:“那要不直接去旻娘那个包子摊吃包子加豆浆吧,那儿刚好是苍空的老家。咱们坐着边吃边歇,让它自己回去玩。” 小怜赞同道:“这主意不错,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冰儿朝苍空拍了拍脑袋:“走,去你老家转转。” 苍空听到后撒开四条腿,朝段家方向活蹦乱跳而去。 去段家最近的路需要经过一座石桥,三人一狗刚下桥,就发现左边围了不少人,还不时传来争吵之声。 看热闹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小怜呢?于是在她的提议之下,三个人便一起围过去一探究竟。 钻进人群看了后才发现,里边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和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书生,边上拴着一头驴。那汉子正怒目圆睁地瞪着书生,而书生则不停地在向汉子求情。 “你没钱?”汉子一把扣紧书生的手腕,不让他走脱:“没钱买什么驴?今天你要是不把买驴的钱拿出来,俺就拉你去开封府见官!” “马老板,小生真的不认识那个老者啊!”书生苦苦哀求道:“而且小生身上也没钱赔你的驴子......” 小怜最是好奇这种事情,便朝边上的一个妇人打听道:“大姐,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头驴不是还在吗,难不成是这个姓马的老板看着书生好欺负,想要强买强卖?” “不是这么回事儿。”这妇人也是个好事的主儿,滔滔不绝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是马老板的另外一头驴子被这书生的亲戚给骑走了,马老板正在向书生讨要驴子钱呢。” 书生听得了她们的谈话,大呼冤枉道:“小生压根儿就不认识那个姓胡的老者啊,小生只是他叫过来帮忙搬东西的,对驴子一事毫不知情!” “胡扯蛋!”马老板紧紧拉着书生不放:“你们明明就是同伙,要么你给钱,要么你把俺的驴子找回来,不然就去见官!” 书生正想要喊冤,远处一个声音响起:“谁要见官?” 紧接着几个官差过来驱开围观的百姓。驱出一条道后,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走进了人群中央。 “咦,白待制?”那官员朝白若雪打招呼道:“怎么你们也在啊,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的人,当然就是崔佑平了。他这次也得了不少封赏,虽然实职未变,不过寄禄官职提了两级,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往上提一提了。 “我们也是刚刚才到,不太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崔少尹只管审问他们便是。” 崔佑平点了点头,转身问道:“谁是苦主?” “草民马大兴,见过大人!”马大兴指着那书生道:“草民就是苦主,草民要告这个姓闫的书生与同伙合谋骗走了草民的一头驴子!” “大人冤枉!”书生高喊道:“小生没有啊!” “闭嘴!”崔佑平瞪了他一眼:“等下会给你机会说!” 马大兴诉道:“今早集市刚开,一个老者和这个书生一起来到了草民这儿。那老者自称姓胡,说是要买一头驴子代步骑回老家。他在草民的两头驴之间挑来捡去很久,最终选定了那头较大的驴子。他问了价钱,草民开价四贯钱,讨价还价一番后最终商定三贯半。虽然价钱说好了,不过胡老头却要求试骑一下,草民就同意了。” 崔佑平问道:“他钱都没有给,你怎么就同意了? “草民当时也是脑子抽风了!”马大兴后悔莫及道:“胡老头来的时候说这书生是他的侄子,见到胡老头同行的这个书生还在,就让他给骑走了!” 第1397章 檀郎谢女(二)胡老头设套骗驴 白若雪听完马大兴的叙述,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这个书生九成是上了胡老头的套了。不过这也只是推断,还得听过那闫姓书生的证词之后才能确定。 崔佑平也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转向书生问道:“那么你呢,马大兴所指认之事,你可承认?” “大人,小生冤枉啊,我与胡翁素昧平生,今天才第一次相见!”书生连声自辨道:“小生姓闫名承元,乃是河东路太原府人士,去年七月来京寻人。原本小生三年前与开封府的一位小姐有婚约在先,所以此次前来就是来找那位小姐商量婚娶一事。可不曾料想小生时运不济,那位小姐已经举家搬迁了,至今不知所踪。小生遍寻不得,身上的盘缠也花得差不多了,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书生好生啰嗦!”崔佑平“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本官问的是你今天一早骗驴之事,又没有问别的,你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是、是!”闫承元赶紧言归正传道:“由于盘缠几近耗尽,小生连归家都已成问题,就寻思这去人市看看能不能挣点钱。今晨小生前往人市,然而问询了多人,可他们皆嫌小生弱不禁风,干不得重活儿,故而不愿雇佣小生。小生心灰意冷,正准备返回客栈另寻办法,却被一名老者喊住了。那老者自称姓胡,因为要回老家养老的关系,需要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帮忙搬一点东西,便看中的小生。” “身强力壮?”崔佑平反复打量了闫承元好几回,忍俊不禁道:“就你这么个小身板,他夸你‘身强力壮’,你自己相信吗?” 闫承元唇红齿白、玉树临风,有潘安之姿,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个标准的美男子。但他虽说不上弱不禁风,却也明显比寻常男子瘦小,身强力壮更是无从谈起。 闫承元脸皮较薄,遭崔佑平讥讽后满脸通红,尴尬至极,许久都难以抬头。 “咦,怎么不说话了?”小怜素喜听家长里短,听到一半见他止口不言,忍不住催促道:“快接着说啊!” 闫承元这才继续道:“胡翁说东西不多也不重,只要我帮忙搬到驴子身上即可。至于酬劳,说好是一贯钱,搬完结清。” “搬一点点东西就能出一贯钱的酬劳,他这么有钱吗?”崔佑平一听这其中就有问题:“再说了,钱都花了他为什么不选一个壮实一点的?” “当时小生只想能挣钱就行,又听酬劳丰厚,就没做他想答应了。”闫承元拍了拍背在身上的包袱道:“胡翁让小生先帮忙背着行李,然后说要来集市买一头驴子代步。来了之后他看到这儿拴着两头驴子,便让小生先在那边的树下坐一会儿,自己来这儿挑选。小生就在树下等着,就瞧见胡翁围着一头驴子东瞧西看,然后和马老板交涉了一会儿。” “他们说了些什么,你可曾听清?” “没有。”闫承元指向五丈开外的大树道:“当时小生离得有些距离,只听见两人有交谈的声音,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崔佑平转头问马大兴:“你说。” 马大兴答道:“那个胡老头挑中驴子后问了价,俺开价四贯钱。他嫌贵,便挑了几个毛病出来,俺就让了一些,最后商定三贯半。俺等他拿钱,他却说要先试骑一下驴子有没有问题,俺当然不肯啊。然后他就指着站在树下的这个书生道‘这是我的亲侄子,我让他留在这儿候着,钱在他身上的包袱里,跑不了的。’随后他又朝这书生喊道‘大侄子,你先在这儿等一下,叔我去试骑驴子,马上回来。’他不仅答应了,还让胡老头骑行时小心一些,如果不是亲戚,怎会如此?” 崔佑平看向闫承元:“你不是说和胡老头今天才第一次相见吗,为什么他喊你‘大侄子’,还自称你的叔叔,你却答应了?” “大人,这有什么问题吗?”闫承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出门在外看到年纪比家父大的男子称‘大伯’,比家父年纪小的称‘大叔’,比自己年纪大的称‘哥’或者‘姐’,这些都不是客套之词吗?” 崔佑平无语道:“平时叫叫当然没什么问题,可像刚才这种情况,不知道内情的人一听,肯定会误会他是你的亲叔叔......” “对啊!”马大兴插嘴道:“俺见他应得如此自然,当然觉得他们两个是亲叔侄。不仅如此,胡老头还叮嘱他‘身上背的包袱可要看好了,叔的全身家当可都在里面’,他还特意拍了拍包袱,让胡老头放心。胡老头骑着驴很快就没了踪影,俺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回来,这才让他赶紧打开包袱把钱付了走人。他原先还不肯,俺再三催促后才打开了包袱,结果里边只有几件破衣裳,一文钱都没有。他想就这么开溜,俺当然不肯啊!” 闫承元争辩道:“可小生真的不知道他是个骗子,总不能因为你被骗了,却要小生来赔钱吧?” “还说!”马大兴生气道:“要不是你应他的,俺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开,俺不找你找谁?说不定你们就是一伙的,只是在俺面前演戏!” 崔佑平叹了一口气道:“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低级骗术了,你们两个居然还会上当,真是的......” 小怜问道:“崔少尹,要不你赶紧派人去找找,说不定那个胡老头还没跑远。” “难啊,开封府这么大,他又是骑着驴子离开的,谁知道转了一圈会往哪个方向走?光靠这么几个弟兄,无疑是大海捞针。” “那怎么办?”闫承元急道:“难不成就这么让他给跑了?” 马大兴拖住他不放:“俺不管,要是找不到他,那就由你赔钱!” 一个非要他赔,一个不肯答应,两个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第1398章 檀郎谢女(三)苍空循味找驴回 他们争吵不休,把崔佑平的头都快吵炸了,却又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这时候冰儿看了一眼闫承元背着的包袱,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看热闹的苍空,灵机一动道:“我有办法了!” 崔佑平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问道:“冷校尉知道那个胡老头躲在了哪儿?” 冰儿指着苍空,笑道:“我不知道,它倒是有可能知道。” “靠这条大黑狗?” “对啊。”冰儿把还在争吵的闫承元叫到跟前:“你身上所背的包袱是胡老头交给你的,对吧?” 闫承元取下后打开道:“嗯,不过就几件破衣服而已,小生已经和马老板全翻找过了,里面并没有银钱。” “我可不是在找银子。”冰儿皱着眉头用手指挑起一件满是汗臭味的衣服,凑到狗子的鼻前道:“苍空,干活儿了,赶紧把衣服的主人找出来。” 苍空用力嗅了几下,然后低头朝地上闻去。它边闻边走,最后停在闫承元面前狂吠不止。 “汪汪汪汪汪!” “哎呀,你真是笨死了!”冰儿扶额道:“那包衣服刚才就背在他的身上,当然有他的气味。要是他的话我还用你找?快去重新找过!” 苍空又绕着地上转了好几圈,最后朝着南面叫个不停。 冰儿把苍空牵住,转头问道:“看样子它找到猎物了,你们一起去吗?” 闫承元当即答道:“小生肯定不会放过那个骗子!” 马大兴把拴住另一头驴子的绳子解开,牵在手中道:“俺也去!敢骗俺,俺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于是冰儿牵着苍空走在前头,一队人浩浩荡荡跟在身后,路过的行人无不侧目。 苍空一路循味而去,走走停停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个巷子的岔路口后才停下了脚步。 “汪!” 冰儿驻足之后,朝四周张望了一下:“那胡老头应该就在这儿附近了,只不过苍空不知道是哪一家。” “没关系。”崔佑平道:“只要知道是在附近,咱们这儿有这么多人,挨家挨户找过去便是。” 他们还没开始找,就听见从东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猫叫声。 “喵!!!” 白若雪奇道:“这叫声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 马上院子里又传出了“啊呃啊呃啊呃啊呃”的叫声,便是一个老头子的破口大骂声:“哪儿来的臭野猫,敢招惹我的驴子?看我不打死你这个畜生!” 话音刚落,从墙头飞出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在地上跳了几下后竟跳到了苍空的背上,苍空倒是一点都没被惊到。 白若雪定睛一瞧:“咦,这不是咱们家的乌云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紧接着院门被打开了,一个老头子拿着扫把追了出来。 乌云全身炸了毛,弓起背盯着老头子不放;苍空更是目光凶狠无比,呲着牙还发出一阵低吼。 他见到苍空背上的乌云先是一愣,随后高高举起扫把,恶狠狠地威胁道:“好啊,你以为躲在狗背上我就不敢打你?我连这条破狗一起打了炖狗肉!” “住手!”冰儿听得他要打苍空和乌云,不禁怒道:“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何况它又没怎么你!” 那老头刚想理论,忽然看到冰儿身后的闫承元和马大兴,脸色大变。 他急忙转身想要离去:“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是你!”此时闫承元也认出了他的样子,大叫道:“他就是那个胡老头!” “不,你认错人了!”他加快了脚步,往屋里冲去:“我又不认识你!” 马大兴见状,上前一把将他重新拉了出来,盯着他道:“就是你这个胡老头骗走了俺的驴子!” “你......你们两个做什么啊?”胡老头惊恐万分:“都说了,你们认错人了,我不姓胡!” 冰儿可懒得浪费时间听他解释,牵着苍空就跑进了院子里面,没多久便又牵着一头驴子走了出来。 马大兴笑颜逐开道:“这是俺被骗去的那头驴子!” “胡老头!”崔佑平板着一张脸,责问道:“他们两人告你今早骗走了一头驴子, 本官一开始还不相信。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一听到眼前之人乃是公门中人,胡老头暗自叫糟,只能硬着头皮道:“大人容禀,这头驴子是小老儿早些年花了四贯钱买回来的,已经养了好几年了,怎么可能是今早所骗?” “既是你喂养多年,那一定很了解它身上有哪些特征吧?” 胡老头的脸色不太好,支支吾吾答道:“呃......是啊......” “你把它牵到本官面前,然后指给本官看。要是说得上来,那本官才相信是你的。要是说不上来,就等着吃板子吧!” 说完,崔佑平朝马大兴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吹了一声口哨。 胡老头拽住绳子想把驴子拉到崔佑平面前,可是无论他怎么拉,那头驴子就是纹丝不动,急得他是满头大汗。 “怎么了,拉不动?”白若雪讥笑道:“你是今早没吃饭呢,还是这头驴根本就不是你的?” 胡老头恼羞成怒,走到驴子的后面,抬起腿对准驴屁股使劲儿给了它一脚:“你这畜生玩意儿,还不乖乖听话!” 他这一脚可是彻底激怒了驴子,撅起蹄子就是一脚,把胡老头直接踢飞了数丈之远,差点没把他当场给送走。 “哎哟......”胡老头躺在地上不停哀嚎着:“救命啊....我的老腰啊......” 崔佑平虽然幸灾乐祸,不过怕闹出人命,还是让官差将其扶了起来。 马大兴又吹了一声口哨,那头驴子便乖乖来到了他的身前。 “胡老头,你这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他指着驴子道:“明明是你骗了人家的驴子,却还敢在本官面前巧言令色,真当本官可欺不成!” “小老儿知错,小老儿认罪......” 他朝扶着胡老头的官差吩咐道:“你们两个将他带回府衙,待本官回去后再行处置!” 第1399章 檀郎谢女(四)二度相遇倒霉蛋 驴子找回来了,骗子也被逮到了,崔佑平便让苦主马大兴先行回去。 闫承元见到自己洗脱了,感激涕零道:“大人明察秋毫,只在举手投足之间便让奸猾小人无所遁形,真乃青天在世!小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崔佑平很享受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不过脸还是要的,毕竟驴子并非是他找到。 “嗯哼!”他轻咳一声道:“别谢本官,要谢就谢冷校尉的好主意。” “哦对!”他朝冰儿深深做了个揖:“多谢大人出手相助,小生没齿难忘!” “汪!”苍空在边上叫了一声,标榜着自己的功劳。 “对对对!”他竟又朝苍空作揖道:“还有狗兄!” 作完揖之后,他突然把目光停在了苍空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移开。 冰儿被他给逗笑了,催促道:“既然事情已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记得下次多长一个心眼。” 闫承元应了一声后正欲迈步,崔佑平又出言留住了他:“先等等。” “大人还有吩咐?” 崔佑平反复打量了他几回,摸着下巴道:“本官怎么看你很眼熟啊,似乎在哪儿见到过,可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崔佑平这么一说,白若雪也道:“我也觉得见过,好像是去年的时候。” 闫承元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小生来开封府没多久,没和官府打过交道。大人记错了吧?” 小怜道:“崔少尹是开封府的父母官,能让你留意的,八成是海捕文书上面的通缉要犯吧?” 小怜这番话,可把闫承元吓得不轻:“小生一向安分守己,从未作奸犯科,怎么可能会是通缉要犯!?” 倒是崔佑平,脑袋一拍道:“本官想起来了,去年在大街上,那个被人碰瓷的倒霉蛋就是你!” “噢!”白若雪恍然道:“薛岩当时撞到的人是他啊,难怪有些眼熟!” 去年,翁益友于紫烟楼遭人杀害。调查结束后,在返回审刑院途中,他们恰巧撞见薛岩碰瓷了一位年轻书生,那人正是眼前的闫承元。 今天在这儿的人,那天几乎都在场,经崔佑平这么一提醒,他们皆认出了闫承元。 “这都过去了半年,你还是这么好骗啊......”小怜听了直摇头:“下次可长点心吧。” 闫承元讪讪一笑:“小生一定牢记在心,告辞了!” 不过临行之前他又朝苍空多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好像啊......” 闫承元走后,崔佑平还要继续巡查,打了个招呼之后也离开了。 “雪姐。”冰儿问道:“已经跑了一大圈了,咱们还要不要去旻娘的包子摊遛狗?” 白若雪看着缩在苍空背上打盹的乌云,不由疑惑道:“乌云为什么会在胡老头家?这儿离咱们的宅子应该挺远的吧,它跑这儿来做什么?” 冰儿走到路口张望了一下,答道:“不远啊,过了前面路口再往西走上一小会儿,就回咱们的宅子了。” “怪不得它会跑这一带玩耍。”白若雪抬头望了望天,提议道:“既然兜了一大圈回来了,那咱们就回去吧,边上随便吃碗馄饨当早点就行了。” 冰儿还没回答,苍空就连声抗议,明显不同意白若雪的建议。 “好吧好吧......”白若雪只好妥协道:“答应你的,我守约总行了吧?” 于是她们一路走去来到了包子摊,白若雪拿起一个肉包子喂了苍空,让它自己回老家玩耍。 苍空熟练地从狗洞钻回了段家的宅子,白若雪她们安心坐下来吃包子喝豆浆。 吃饱喝足之后,冰儿朝喊宅子方向喊道:“苍空,回家了!” 过了没多久,就听到苍空钻出狗洞的声音。 可是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咦,这个不是皂角吗?不对,背上还趴着一只黑猫,你是之前的狗兄啊!” 冰儿和白若雪对视了一眼,脱口道:“这个声音,难道是......” 她快步走到小巷口,只见一个书生正蹲在地上仔细端详着苍空。 “闫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闫承元起身行礼道:“真的是大人啊,小生来附近找一位故人。” “怎么,你以前就见过苍空?” 闫承元撸了撸苍空的狗头,答道:“小生的故人以前也养了一条青黑色的大狗,叫皂角,她可喜欢得不得了,天天喂它吃肉。刚才在胡老头那儿小生就发现了,那狗的样子和苍空非常相似。不过它既然是大人所养,那就不会是同一条。” 白若雪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声,走过来道:“你的那位故人,不会刚好姓段吧?” “哎?” “和你有婚约的莫非就是段家小姐?” “是啊。”闫承元惊奇道:“大人怎么知道的?” 白若雪指着狗子道:“你没有认错,苍空原本就是段家小姐所养的皂角,今年年初才为我们所收养。你认得苍空,又出现在段家的宅子附近,之前还提到是来开封府找婚约之人,本官当然会将这些联想到一起。 他们一起到包子摊坐下,闫承元也要了一叠包子。 “闫公子,你又来了啊?”旻娘端上包子道:“这都几次了,你还是不肯死心啊?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段家自那天晚上离奇搬走之后,就没有人回来过。我天天在这儿卖包子,知道得最清楚了。” 闫承元抓起包子咬了一口,随后苦笑道:“不找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来这儿了。明天我找个当铺典当掉些东西,凑点盘缠回家去算了。” “这就对了嘛。”旻娘盛了一碗清粥给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涯什么芳草......”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对对对,像闫公子这样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学有才学的人,还怕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娘子?” 闫承元只是笑笑,不做回答。 这时候冰儿注意到苍空嘴角似乎叼着什么东西,伸手取下一看,却是一块褪了色的旧帕子。 第1400章 檀郎谢女(五)青士挺立素娥歌 冰儿朝苍空的狗头上轻轻一敲,教训道:“都说了好几次了,别去叼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是不听!” 苍空有些委屈地“汪”了一声,把帕子叼到了白若雪面前。 白若雪接过帕子,前后翻转看了一眼,确定这帕子不是一般之物。 帕子并不大,而且上边不仅都是水渍,还沾着不少泥印。不过此帕的做工倒是显得相当精致,上面所绣的兰花虽已褪色,但依旧能看出绣工非同一般。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块丝帕,丝帕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之物,此帕的主人一定非富即贵。 白若雪低头看向苍空:“这丝帕你是从何处找到的?” 苍空调转头部,向着段家大院叫唤了两声,她便知晓此物是苍空在宅内寻得的。 “帕子估计是段家的哪位女眷所有吧,不是夫人就是小姐。” 闫承元请求道:“大人,能否将帕子借小生一观?” “当然可以啊,莫非你认得它的主人?” “果然如此!”闫承元接过后只瞧了一眼,便答道:“此物乃是兰妹所有。” “兰妹?叫得挺亲热啊!”小怜的好奇之心又起了,催促道:“听起来应该是和你有婚约的那位兰家小姐吧?快细说!” 闫承元的脸一红,不过还是满足了小怜:“有一次与兰妹一道出游,她离去时不慎落下了一块帕子,小生拾起之后将其归还。当时她落下的帕子,就是眼前这块。” “你不会记错了吧?”小怜心有疑虑:“段家举家失踪已是快两年前的事了,也就是说,你见这帕子至少是两年以前。当时也就匆匆见了一眼,现在这块帕子又旧又脏,你如何肯定就是当初所捡到的那块?” 闫承元却用手指轻触帕子的右上角,沉声道:“当时在下拾起后,曾仔细端详,发现此处绣有‘慧兰’二字,而段慧兰正是兰妹之名。” 旻娘为闫承元添了一勺清粥道:“段家只有一位小姐,确实是叫段慧兰没错。” 小怜看他手指摩挲之处,果真绣着“慧兰”字样,这才相信他所言非虚。 闫承元从怀中又取出了一块丝帕道:“最后与兰妹相会那次,她临行之前将此物赠予小生,以表心迹。” 这块丝帕比之前的还要小上一些,上面所绣的图案却是数株竹子,竹林的左上角则是一间茅舍,茅舍外的围栏处似乎站着一个人,不过由于太小的关系,只有寥寥数针绣出的轮廓。在帕子的右下角还绣有两句诗:山中青士立,舍外素娥歌。 “青士者,竹也。梅兰竹菊合称花中四君子,竹子乃是高雅之君,象征着贞洁、高雅、刚正不阿,一向为君子所喜。”白若雪看后道:“段家小姐将你比作青竹,而将自己比作‘素娥’。从诗句上来看,她身为富商段家之女,却非常向往这种山中隐居的恬淡生活,倒是让人相当意外。” 闫承元腼腆地笑道:“别看兰妹只是女儿身,无论才学还是见识都非寻常之人能与之相较,有时候甚至能让小生自叹弗如!” 旻娘也道:“段家小姐的才识远近闻名,不少身份显贵之人都来上门提亲,可全让段小姐给回绝了。” 小怜问道:“男婚女嫁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如果前来求亲的男子身份低微,段小姐回绝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可身份显贵之人前来求亲,为何也会被她回绝?” 旻娘悄声道:“段小姐的贴身丫鬟唤作郁离,此事我借她买包子的机会问过。她说自家小姐眼光甚高,瞧不上那些胸无点墨的粗俗之徒,还不如不嫁。段小姐也已经老大不小了,一直挑不出中意的夫婿,这可把段老爷急坏了。可是段小姐却坚持己见,不肯将就。” 小怜摸着下巴,看着闫承元道:“原本闫公子和段小姐倒是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檀郎谢女般配得很,说不定这桩好事能成。可惜现在段家全都不知所踪......” 她看见闫承元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连忙安慰道:“你也别急,好事多磨嘛。说不定什么时候在路上,就碰到段小姐了。” 闫承元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承你吉言......” 白若雪将丝帕还回:“如此听来,这位段小姐却是一位超脱世俗的奇女子。只是......” “只是什么?” “噢,没什么。”白若雪看着苍空叼来的帕子,顿了顿后道:“只是不能见其一面,略感遗憾。” 冰儿摸了摸狗头道:“原来这帕子是你之前主人所有,我倒是错怪你了。” “汪!”苍空开心地应了一声。 包子吃完后闫承元正准备回去,白若雪突然问了一句:“你来了开封府之后,没有进过段家的院子吧?” “没有。”闫承元摇头道:“大门一直紧闭着,小生进不去。” “想不想进去瞧瞧?” 听到白若雪的提议,闫承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进去?可以吗?” 白若雪郑重其事地答道:“当然可以,我们之前就进去过。” 上次王胜天一案她们来这儿找证据,找完之后让冰儿重新将门闩上了。这次要进去也只需要故技重施,让她越过围墙进去开门。 再次进到段家,无人居住的宅子阴森森的,一点人气都没有。里面的样子和上一次来没有什么变化,仅仅一年多无人居住就显得破败不堪。即使是大白天,白若雪依旧感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若雪边往里走,边问道:“闫公子,这儿和你之前来的时候有没有变化?” 闫承元却答道:“小生从未来过段家。” “没有来过?”小怜狐疑道:“你不是说和段家小姐有婚约在身吗,怎么连家门都未踏入过?” 闫承元显得有些难堪:“这......说来话长啊......” 趁着两人说话的时候,冰儿偷偷问道:“雪姐,怎么你突然想进来看看?” 白若雪悄悄拿出兰花丝帕,指向了上面一块深褐色的污迹。 第1401章 檀郎谢女(六)娇艳桃花葬亡魂 “这是血迹!?” “嘘!”见到冰儿发出惊呼,白若雪立刻小声提醒道:“轻一点儿,当心被闫承元听见......” 冰儿沉声道:“雪姐,你是怕段慧兰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想进来看看?” “段家这么一大家子人,一夜之间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太蹊跷了。再加上段慧兰这块丝帕上有类似血迹的污渍,恐怕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先查了再说,没事最好,就当是我杞人忧天吧。” 前边的小怜根本就没听到后面两人在说悄悄话,还在向闫承元发问:“闫公子,难道你们是指腹为婚,段家以前并不住在这儿?” “嘿嘿嘿......”他只是干笑了几声,随后往边上走开了。 这儿的屋子许久没人居住,到处都是灰尘,墙角上方还挂着不少蜘蛛网,一股子发霉的气味令人忍不住掩鼻。户外的泥地上杂草丛生,长短不一;栽种的各种树木也一直无人修剪,枝叶随性而长,杂乱不堪。 冰儿朝苍空扬了扬兰花丝帕,指挥道:“你带咱们去找到帕子的地方。” 苍空“汪”了一声,然后撒开四腿直奔而去。冰儿跟在它的身后紧追不舍,最后到了花园的一棵桃树下。树上正盛开着桃花,如云似霞。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的清甜香气,让人陶醉其中,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 “这棵桃树开得好生娇艳啊!”小怜忍不住赞叹道:“没想到这种荒废已久的院子,也能欣赏到如此醉人的美景!” “是啊。”白若雪意味深长地吐出了一句:“这花朵也太过娇艳欲滴了吧......” 苍空跑到树下,用爪子在泥地上扒拉了好几下。白若雪发现它是从一个泥坑里刨出的丝帕,而这个泥坑的周边的土质看上去与周围的似乎有些不一样。她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蹲下后朝泥坑里用力扒拉了几下,里边似乎有类似布料一般的东西露出了一角,只不过绝大部分还是陷在泥坑底部。她再用力拉扯也无法拽出地面,只好放弃了。 “这下面果然藏着东西!”白若雪眉心拧紧道:“不过想要弄出来,需要费上一番不小的工夫。” “雪姐。”冰儿见状,建议道:“既然有花园,那就一定会有修整园子的工具。咱们找到堆放工具的仓库,找把铁锹就搞定了。” “好主意,那咱们就分头寻找。” 正在东瞧西看的闫承元虽然不知道要找铁锹是所为何事,但见她们正在寻找,便也过来一同帮忙。 仓库在花园的一个角落,乃是单独一间用木头所搭建的小木屋。虽然屋子并不大,但是里面的工具倒也齐全。 找了两把铁锹和一把丁字镐,白若雪拿起其中一把就对准泥坑开始挖掘。小怜也拿起了一把铁锹,冰儿要拿丁字镐的时候却被闫承元抢先了一步。 “小生虽然称不上身强力壮,但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怎能全让几位大人出力、自己却在边上袖手旁观呢?还是让小生来吧。” 见他如此坚持,冰儿也就不客气了,只是提醒一句道:“闫公子,落镐的时候小心一些,下面埋着重要的东西,别弄坏了才好。” 闫承元答应了一声,扛起丁字镐就加入了挖掘的队伍。 有了工具之后,挖掘的进展就快了许多。闫承元用丁字镐敲松周边的泥土,白若雪和小怜用铁锹将泥铲走。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被苍空刨开的泥坑已经扩大了数倍,不过越往下挖泥土就越是坚硬。敲了几下之后也没见什么进展,闫承元便高高举起丁字镐,用力挥落。这一下丁字镐陷得很深,他只能使劲儿向后拉。也许是用力过猛的关系,丁字镐拔出的瞬间闫承元整个人向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地。 “哎哟,好痛啊......”闫承元揉着屁股道:“腰都快断......” 冰儿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还好......哇!”闫承元刚想起身,忽然脸色变得刷白,指着泥坑方向大呼:“那边!!!” 冰儿回头望去,只见泥坑中竖起了一件东西。再细看,那是一只人手。 白若雪将铁锹置于一旁,正言厉色道:“小怜,麻烦你去一趟开封府,请崔少尹派人过来!” 崔佑平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又和众人重新碰面了。他倒是没有耽搁,接到消息之后带上人马不停蹄赶到了段家。 “白待制,可知地下所埋之人是谁?” “目前尚不清楚。”白若雪指着那只裸露在外的人手道:“从露出的衣袖和手的大小来看,死者应该是一名女子。” 她又瞥了一眼缩在一旁惊魂未定的闫承元道:“至于是丫鬟还是小姐,还不得而知。” 有这么多的官差在,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把这具女尸挖了出来。由于尸体埋在地下很久,已经开始高度腐败,弥漫的尸臭充斥着整个花园,将原本的美景破坏殆尽。 闫承元哪里见过这样恐怖的场面,再加上强烈的尸臭味,早就支持不住跑到一角呕吐不止,之前胃里的包子、豆浆早已被倾泻一空。 酸臭味混合着尸臭,就算是习以为常的白若雪也受不了这种气味。 她只好对崔佑平道:“找一个空房间,先把尸体运过去,我需要进行初检。那个泥坑周围再仔细挖一下,说不定还有遗漏的东西。另外,整个花园也要查一遍,段家举家消失,说不定......” 要是段家之人并非偷偷搬离,那么这个花园下面还埋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这个想法光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崔佑平凛然道:“崔某明白了,请白待制稍歇片刻,尸体安置好后会派人来相请。” 冰儿想牵着苍空离开,却发现它蹲在那具女尸的边上,发出一阵哀鸣:“啊呜......啊呜......” 叫声极为凄惨,令人为之动容。 第1402章 檀郎谢女(七)痴情种非她不娶 要是放到以前,苍空敢这么乱叫唤,铁定会挨乌云的一顿猫猫拳。或许也是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主人吧,今天乌云却趴在它的背上,破天荒伸出爪子轻轻抚摸着狗头,以示安慰。 冰儿也拍了拍苍空的身子,将它牵离花园:“你们还真是一对不打不相识的冤家。” 苍空又哀嚎了两声,这才低着头跟着冰儿走了。 白若雪看着苍空悲伤的样子,感叹道:“主人逝去,你于心不忍,倒是有情有义!” “主人?”闫承元猛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惊叫道:“那具女尸难道会是兰妹!?” “苍空从那儿刨出了段家小姐的丝帕,又朝女尸哀嚎,女尸是段慧兰的可能性非常大。” “兰妹......不会的......”闫承元掩面而泣道:“我们已经约好了,要长相厮守,你又怎能先我一步而去......呜......” 白若雪让他就这么痛哭了一场,等哭声有所收止后才道:“说起段家小姐与你有婚约一事,本官有话想要问你。” 听到白若雪的口气有所转变,闫承元马上止住了啼哭,小声问道:“不知大人想要问小生何事?” 白若雪道貌俨然地看着他,缓声问道:“段慧兰真的和你有婚约吗?” 听到问出的问题,闫承元一下子慌了神,闪烁其词道:“兰妹她和小生乃是心心相印,小生非她不娶,她非小生不嫁......” 白若雪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本官问的是婚约,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本官不喜欢重复同一句话!” “没有......”闫承元终于说实话了。 白若雪朝他示意了一下:“跟本官进来,我要好好问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找了一个空房间,白若雪掏出帕子将凳子粗略擦了一下,坐下问道:“说段慧兰与你有婚约一事,是你自己编造出来的吧?” “嗯,我们之间并没有订下婚约。”不过闫承元又马上说道:“虽然没有正式的婚约,可是我们已经约定好了,小生一定会回来娶她的,她也表明愿意嫁给小生,这也可以算作婚约吧?” 小怜问道:“那你们双方父母是否知道此事?” “小生的父母知道,小生回去之后向他们禀明过,说是在开封府认识了一位小姐,小生想要娶她为妻。” “那他们怎么说?” “他们并未反对此事,只是当时小生会试落榜,他们希望小生能够以学业为重,先将全部精力用在钻研学问上面。如若下次会试考取了功名,才能配得上段家小姐。” “你的父母所言极是,那么段家这边呢?”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此事吧?”闫承元犹豫再三,才说道:“兰妹她说怕家中反对,是以从未提起此事......” “嗐!”小怜撇了撇嘴道:“搞了半天,原来你们是私定终身啊!” “可以这么说吧......” 白若雪算是弄明白他们两人的关系了,又是那种戏本里常有的“富家千金看上穷书生的套路”。不过从闫承元的着装打扮来看,他的家境还算殷实,上次被碰瓷的时候身上还能一口气拿出五十多两银子,穷书生倒是称不上。 不过这一带住的全身有钱的富商,东面的王胜天,西面的窦显荣,哪个不是腰缠万贯的大富豪?段家居于中间,再看这宅子不是一般的大,段家老爷一定也是个有钱的主,闫承元家肯定无法与之相较。 “闫承元,你是如何与段慧兰相识,又是如何与她私定终身的?全部说出来让本官知晓,不得隐瞒!” 闫承元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娓娓道来:“那是三年前春闱放榜之后的事情了。小生与同乡好友俞培忠一同赴京赶考,小生落榜了,他倒是中了二甲第二十七名。小生那段时间郁郁寡欢,就经常在傍晚跑去归鸿湖附近的一家小酒馆借酒消愁。有一次从小酒馆出来,小生喝得醉醺醺的,路上差点与一名牵着大黑狗的小娘子相撞,被黑狗给吼了一顿。” 他看向蹲在地上的苍空道:“当时那条黑狗就是皂角,也就是现在的苍空。那小娘子拉住了黑狗,还向小生道了歉。不过是小生错在前,所以也向她赔罪了。她问起之后,才知道小生是因为落榜才借酒消愁,便劝小生振作起来,三年之后再战。小生谢了一声,就和她告别了。” “你当时不知道她是段家的小姐吗?” “不知道。”闫承元摇头答道:“一面之缘而已,那时候没有多想。可是第二天喝完酒出来,又在半路上遇到了她。问起之后才知道她每天都会在黄昏时分牵着皂角出来逛一圈,知道了她姓段。和她随口聊了几句之后,小生才发现她相当有才学,便心生了好感。从那一天起,小生就不再去喝酒了,而是每天都守在那条路上,等她过来遛狗,藉此与她攀谈上两句。久而久之,小生发现已经离不开她了......” 说到此处的时候,闫承元满脸幸福之色,脸颊两侧泛起了红晕。 “你倒是个痴情的种子,不过开封府姓段的人多了,你又是何时知道她是段家的小姐?” “有一次她无意间落下了那块丝帕,小生才知道她叫段慧兰。那次小生偷偷跟在她的身后,想知道她住在何处,不过跟踪的时候怕太近了被发现,就离得有些远,结果跟丢了。次日早上,小生去附近寻找,正巧问到了在段家附近摆早点摊点旻娘。她说段慧兰就是段家的老爷的千金,每天早上都会牵着皂角往附近的山上遛狗。小生寻思着,她应该是一天遛两次狗,早上去山上,傍晚去湖边。” 他顿了顿后又道:“原本小生还想多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再向她提出婚约一事,可是有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小生的全盘打算,只能提早返回家乡了。” 白若雪猜测道:“莫非是家中有事来信了?” “确实是从家乡来了信,但是那封信是给培忠兄的,他的母亲过世了!” 第1403章 檀郎谢女(八)回乡丁忧运不济 “俞培忠的母亲过世了?”白若雪轻轻抚着一侧的刘海,问道:“他既然已经金榜题名,那应该会被吏部授予官职吧?本官记得官员父母若有亡故,必须置仕回家守孝几年,好像这种情况被称为‘丁忧’?” 白若雪和冰儿全靠直接特擢当的官,对官场之上的规矩不甚了了,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现在崔佑平不在旁边,她们也没法细问,闫承元这个落榜书生就更加不清楚了。 “问我啊,这种事情我最清楚了!”倒是“官场万事通”的小怜答道:“丁忧是指朝廷官员的双亲一旦亡故,无论此人任何官何职,从得知丧事的那一天起,必须立刻回到祖籍守制三年。在这期间,丁忧的人不准为官;若是没有特殊原因,朝廷也不可以强招丁忧的人为官。” “三年啊,这么久!”白若雪吃惊道:“要是普通人,守孝三年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官员守孝三年不得为官就相当不妙了。庙堂之上风云突变,一不留神就会满盘皆输,更何况是三年不入朝堂。要是背后没有靠山,到时候上头记不记得起这个人都是问题。” “可不是嘛。”小怜道:“虽说实际丁忧的时间在二十七个月左右,可这也要两年三个月之久,丁忧回来谁都不好说是怎么个情况。原本所封的官职肯定是没有了,安排的新官职是好是坏谁都说不准。可是‘百善孝为先’,儒家最讲究一个‘孝’字,没人敢隐瞒不报。皇帝虽可破例进行‘夺情’,不过此举一般会招致朝野上下一致反对,所以还没有听说过本朝哪位大臣丁忧被皇帝夺情。” 闫承元道:“听培忠兄说起过,吏部已经下达了任命诏书,任命其为从七品上的太常博士。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赴任,就已经接到家里的来信,得知了母亲的死讯。于是他马上将此事上报给吏部,经过同意之后就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回家丁忧。” 白若雪倒是有些同情这个俞培忠:“费尽艰辛才得金榜题名,还被授予了官职,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便强行止步。其母未能见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亦未曾享上一日清福,真是时运不济啊!” “小生也觉得培忠兄时运不济,不过这种事情无可奈何。他原本就是一个大孝子,父亲早亡,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并供他念书。俞母对其要求相当严格,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入仕为官。他也以此为目标勤学苦读,其用心之深,我们几个同窗都自叹弗如。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秋闱中高居桂榜第一,得了解元;上次春闱又入了二甲。不过当时他高中的捷报已经由郡县送至了家中,其母是在见了捷报之后才离世的。虽未享上清福,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小怜托着下巴道:“奇怪了,他老母去世需要回家丁忧,和闫公子你又没什么关系吧。为什么你不留在开封府多待一段时间,和段家小姐再培养一下感情?” “大人有所不知啊。”闫承元无奈地答道:“太原府与开封府相距一千多里,说远不算远,但说近也不算近。虽然咱们赴京赶考的时候尽量走官道,可总会有翻山越岭的时候。一些偏僻的山头往往会有拦路剪径的山贼出没,轻则劫财,重则要命,防不胜防啊。所以无论来去,咱们都会尽量结伴而行,人越多越好。最好是路上能够遇到大一点的商队,他们一般都有自己的护卫,又或者请镖局押镖,和他们同行最为安全。” “噢,原来如此!”小怜算是听明白了:“俞培忠怕路上遇到山贼,所以想要和你一同回乡,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闫承元点头道:“一则培忠兄返乡需要一个人作伴;二则兰妹也劝小生早些回家继续勤学苦读,争取下次能够榜上有名。小生觉得她说得很对,就和培忠兄一起返乡了。” “那你们的私定终身又是怎么回事?” 闫承元面露羞赧之色道:“临行之前,小生向她表明了心迹,不过她却道我们两人并非门当户对,恐难以结为良缘。小生知道凭自己的家世,那是万万高攀不上段家的,可是小生向她保证一定会考取功名之后,一定会风风光光前去迎娶她过门。可她又说小生一旦有了功名,那些达官显贵肯定会争着将女儿嫁给小生,哪里还会看得上她这样的普通女子?小生向兰妹发誓,今后无论是否高中,都不会对她变心。” 他又重新取出段慧兰所赠的丝帕:“经过小生再三的恳求,她才愿意给小生一个机会,说等下一次春闱的时候如果小生还能想起她,那再考虑婚嫁之事。而这块帕子就作为信物,给小生留下一个念想。” 白若雪听完前因后果之后,问道:“你已经知道她是段家的小姐,那她是否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小生未曾提起过此事。”闫承元否认道:“小生怕一旦她知道我已知悉她的身份,就会以为小生接近她是贪图段家的财产,故而不敢说穿。” 白若雪心中算了一下,又问道:“仔细算来,俞培忠二十七个月的丁忧之期已满,那么去年来京你们又是结伴同行?” 却不料,闫承元答道:“不,小生原本确实想找他结伴,可去他家后才知道一个月之前丁忧期就已满,他次日便启程回京了。” “这么着急的吗?”白若雪对此不太清楚:“小怜,有规定丁忧结束就必须马上返回的吗?” “有可能吧......”小怜也不太确定:“我只知道官员接到吏部的任命诏书后,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上任。你最好回去问一下殿下,他肯定清楚。” “原本小生急着想来找兰妹,不过培忠兄不在,一个人上路太不安全了。小生只好又等上了一个多月,和其他赶考的同窗一同出发。” 第1404章 檀郎谢女(九)转交丝帕来联络 白若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段慧兰并不知道你已经知晓她是段家的小姐,当然也不会想到你已经找到了段家所在。既是如此,相隔了这么多年,你又要如何找她呢?” “这个问题当时小生也问起了。”闫承元郁郁寡欢道:“兰妹的回答是,拿着她给小生的这块帕子,去一家叫做‘群英会’的酒楼交给掌柜的。兰妹说她会在春闱举行前提早半年通知掌柜的,如有人拿着帕子过去就让其转交给她的丫鬟,她见到帕子之后会给小生留讯息的。不过如果小生提早去找掌柜的,说明小生并没有专心研学,她是绝对不会露面与我相见的。” “群英会!”白若雪脱口道:“这不是苏家的产业么,怎么段慧兰不是让你去段家那些店铺联络,而是要去别家的酒楼?” 冰儿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两人的事情见不得光,段慧兰怕在自家的店铺联络,会被人发现,所以才换了一个地方?” “这倒是挺有可能。”白若雪稍作思考后道:“不过段慧兰既然会选择群英会作为联络的地点,那应该和苏家的关系不错。等下我们可以过去调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出点线索来。” “好啊!”小怜高举双手赞同:“那咱们干脆在那边吃中饭吧,我已经好久没吃群英会的菜肴,早就垂涎欲滴了!” 白若雪笑了笑,同意道:“那就这么定下了。至于饭钱么,既然是过去查案,那就从办案的经费里支出吧。” “咱们抓紧往下问吧。”小怜转头道:“闫公子应该有去过群英会吧?” “那是当然!”闫承元即刻答道:“小生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了群英会,也把帕子按照约定交给了掌柜的,可是掌柜的却说并没有关照过帕子一事。” “没有?”白若雪道:“是不是你去得太早了,离春闱的时间还早?” “不早了,小生仔细算过,当时离春闱还有五个月余二十八日,在兰妹规定的日子之内。” “你这时间也卡得太接近了吧?”小怜忍不住道:“你们分开了近两年半,她也不可能把时间算得如此仔细,说不定暂时没想起这件事。” “小生也这么想的,就把帕子留下之后请掌柜的帮忙,如果有人提到帕子一事,就转交给她。” “等一下。”白若雪指出道:“你没告诉掌柜的是转交给段家的人吗?” “没有,兰妹提醒过,不要提起段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看样子段慧兰做事情比较谨慎,不想让自己和闫承元一事被其他人知道。 “之后的日子里,小生每天都会去两次群英会打听有没有人来取走帕子,可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连掌柜的都变得不耐烦了。就这样过了十天,依旧没有兰妹的消息,掌柜的直接把帕子还给了小生,让我以后不要再过去找人了。” (你这样子每天去两次,连续十天,换谁都嫌烦好不好......) 闫承元却一点自觉都没有,自顾自继续说道:“小生终于忍不住了,就跑到了旻娘的包子摊打听消息,这才知道段家早在一年多之前就全家搬走了。小生之后开始到处打听,可是始终不曾找到段家一丁点儿的下落。原本小生已经打算放弃了,没想到兰妹她居然已经......” 见他又要眼泪汪汪,白若雪赶忙岔开话题问道:“你的身上既然快没有盘缠了,那打算去找谁借钱?俞培忠已经回京任职了,是去找他帮忙吗?” “不是,是另外一个在东京国子监任职的同窗,他也是当时一起中榜的,只不过是三甲同进士。”闫承元果然没有在想那件事:“陪忠兄虽然应该重新上任了,可是小生并不知道他现在是在何处任职,根本无从找起。”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乡?” “原本想这几天借到盘缠之后就走。不过......”闫承元眼神变得坚定了许多:“现在小生改变主意了,想等弄清了兰妹的死因之后再作打算!” 段慧兰死后被埋尸桃树之下,会是段家的人所埋吗?如果是他们所埋,为何没有报官?是不是段慧兰的死因有蹊跷之处?段家这么多人,又突然失踪去了何处? 虽然段慧兰之死应该和闫承元没有什么关系,不过闫承元作为段慧兰的亲近之人,说不定会知道更多有关她的事情。白若雪倒是希望他暂时能够留在开封府,说不定会对破案有所帮助。 正当白若雪在考虑闫承元与段慧兰的关系之时,崔佑平进屋道:“白待制,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那具女尸转运至一个空房间中,就等你过去勘验了。还有......” 但是他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把目光移向了坐在凳子上发呆的闫承元。 白若雪会意,起身道:“请崔少尹找人给闫公子登记一下住宿的地方,然后让他回去吧。” 崔佑平便喊来南小松,把闫承元带了下去。 闫承元一走开,崔佑平马上就道:“弟兄们已经将整个花园掘了一遍,并没有掘出其他的尸体。另外各个房间也全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光是找了尸体?”白若雪追问道:“可有找到过密道之类的地方?” “这好像没有。”崔佑平照实回答道:“弟兄们只是粗略检查了一遍房间,段家的宅子相当之大,房间又众多,一时半会检查不完。” “那就先这样吧。”白若雪请崔佑平带路:“密道什么的慢慢找,是不是和本案有关还说不准。要是找不到,到时候我把萸儿给带过来帮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女尸的死因,咱们走吧。” 戴上防臭面巾,白若雪这才敢踏入其中。不过尸体早已高度腐烂,整个房间的尸臭味极其浓烈。幸亏当时让小怜去找崔佑平的时候,让他顺便带了些陈醋、生姜和麻油过来,这才抵御住了这股臭味。 第1405章 檀郎谢女(十)先扼再勒下死手 这具女尸就这样静静躺在床上,等待着白若雪她们过来勘验。白若雪小心翼翼地除去她身上的衣物,由上自下开始检查尸体,冰儿在一旁帮忙记录。 清除了绝大部分泥土之后,可以勉强看出女尸所穿的是一件新绿色的薄纱裙,不过尸体腐烂的尸水已经将衣裙污损得污秽不堪。女尸已经面目全非,脸上和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尸斑,根本无法辨认出其原本的面貌。 “尸体头部未发现损伤,牙齿完好无损。”白若雪继续将视线往下移动,结果直接定在了脖子的位置:“等一下,颈部好像有伤痕!” 不过因为屋子里光线较弱的关系,即使是大白天也看得不是太清楚。 “有没有油灯或者蜡烛之类的东西?” 小怜在屋里翻了一圈,一无所获后道:“我去别的屋瞧瞧。” 过了没多久,她手持一根点亮的蜡烛回来了。 她将蜡烛移到尸体的脖子附近:“这下子总该行了吧?” “够亮了。”白若雪聚精会神盯着女尸脖子处的痕迹,缓缓道:“上面有两个很明显的手掌印,她生前被人用双手扼住过脖子!” 冰儿闻之,趋前查看,果然发现女尸的颈项之间有一双手掌印。即使她已经逝去已久,仍可分辨出两个手印在正前方呈交叉相叠状态,因历时较为久远的缘故,现已呈黑紫色。 冰儿提笔记下后道:“她的死因就是扼杀吧?” “未必。”白若雪用手指在她的脖子周围比划了一圈,说道:“凶手扼住死者脖子之后,又用绳子勒了一次。你们看,那圈绳子的勒痕在手掌印的上方。扼痕在正面,绳子交叉的痕迹在背面,有可能当时死者已经被扼死了,可是凶手并不放心,一定要将她置于死地。” “见色起意,然后对死者进行了强暴?”小怜猜测道:“上次谷家小姐之死,不就是这种情况吗?当时许东垣强暴谷遗玉之后,害怕她告发,就用花瓶将其打死了。我猜啊,这次也差不多。” “可惜已经时隔了这么久,以尸体腐败的程度来看,她是否有遭受强暴根本无从考证。” 白若雪拿起褪下的衣衫放到地上展开:“原本尸体就埋在土中,挖出来的时候也被移动过,已经看不出她是否衣衫不整。不过衣衫上都没有撕扯时留下的破损,有可能她没来得及反抗,一下子就被凶手扼晕了。” “雪姐,你忘了这个吗?”冰儿拿出苍空找到的那块兰花丝帕道:“从目前来看,死者的身上只有扼痕和勒痕,并没有发现其它利刃留下的伤口。这块丝帕既然会和死者埋在一起,应该是她随身所带之物,那么上面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她总不可能会将一条沾有血迹的帕子一直带在身边吧?” 经过冰儿的这番提醒,白若雪恍然道:“凶手有可能扼晕死者之后强暴了她,使得死者的下身撕裂受伤。事毕之后,凶手勒死了死者,再用她随身的帕子拭去了血污。” “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白若雪接过丝帕再次审视,上面那些褐色污迹确实像擦拭东西后才留下的。 她不由点头道:“虽然证据不算充分,不过这个解释倒是能够说得通。” 继续往下勘验,无论是前胸、后背、还是四肢,都没有再发现致命伤口。尸体表面有的只是不少细小的划痕,应该是掩埋在泥里时为小石子所划伤。 基本勘验已经完成,白若雪正打算结束的时候却留意到了一件事情。 “冰儿,小怜。”她指着女尸左右两侧的刘海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她的刘海不一样长啊?” 冰儿瞧了一眼后道:“貌似左边的刘海长了一些?不过她现在头发相当凌乱,可能光用眼睛看会不太准。” “我也觉得左边的要长。”小怜说完这句话后把蜡烛往边上一放:“你们等着,我有一个办法。” 她风风火火跑了出去,很快又见她手里拿了一把东西急匆匆转了回来。 “你拿了什么玩意儿啊?” “木梳,给!”小怜把东西往白若雪手中一塞:“你把她的头发梳理一下,不就一目了然了?” “好主意!”白若雪接过木梳,赞道:“你从哪儿找到的梳子?” “边上的一个房间,里面的东西可不少,看上去像是某个女眷的卧房。之前的那根蜡烛,也是在那儿找到的。” “说不定那儿就是段慧兰的闺房,等下你带我瞧瞧去。” 之前虽然简单处理过女尸身上的泥土沙石,不过夹杂在头发中的那些可就没这么容易清理了。尤其是一些较为湿润的泥土,直接令头发黏连成一坨,相当不好梳理。 白若雪梳了几下之后发现根本没法将头发梳理整齐,只好先掏出帕子擦去一些粘结的泥土再说。 冰儿也加入帮忙,白若雪提醒道:“擦的时候别太用力,死者已经去世很久,头发很容易脱落。” “好,我轻一些便是。” 说说容易做做难,两个人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头发上那些泥土清理掉了一大半。饶是这样,依旧有部分头发被带落了下来。 “哎哟,好累!”白若雪放下帕子道:“就这样吧,差不多了......” 冰儿换上木梳道:“你休息一下吧,我来给她梳就行。” 这次就容易了许多,虽然梳得不算整齐,但还是能一眼看出左边的刘海比右边的长了快接近三寸,都快将左侧脸颊全挡住了。 “咦,她为什么会留这么长的刘海,而且还是一边长一边短?” 小怜将蜡烛凑到右边道:“是不是一侧被凶手给剪短了?” “不像。”白若雪对比两边后答道:“看上去右边的刘海也是经过精心修剪的,肯定不是凶手所为。再说了,如果右边的和左边的一样长,会把整张脸挡住,平时还怎么走路?” “也是啊......” 第1406章 檀郎谢女(十一)一夜之间不见踪 出了房间,白若雪把勘验结果告诉了崔佑平,然后让他命人把女尸运回去。 “崔少尹,段家在开封府的根基如何?”白若雪边用帕子擦着手,边问道:“他们果真在一夜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是否会在几天之前便开始筹备逃脱,而后分批次悄悄转移了部分人员,直至全部撤离后,他人方才察觉段家所有人已尽数离去?” “应该不是的。”崔佑平答道:“段家的老爷叫段冲,他们祖上久居开封府,富甲一方,人尽皆知。段家举家失踪前两天,段冲还在大摆寿宴,庆祝五十寿诞。以段冲的脸面,除了亲戚之外,附近的街坊邻居和与他有生意上往来的合作伙伴都来为其贺寿。当时可是热闹非凡,前来贺寿之人络绎不绝,都快门槛给踏破了。段家张灯结彩,大摆筵席,整个开封府差不多都知晓这件事。” 白若雪停下来看向崔佑平:“听崔少尹这番话,当时段家的盛景倒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什么都瞒不过白待制。”崔佑平笑着答道:“段冲有亲戚在朝中为官,当时他也邀请了不少一些与他有利害关系的官员,开封府有不少官员受邀,崔某就是其中之一。噢对了,宋将军他也是受邀的宾客其中之一。” 宋成毅大权在握,那些商人都要仰仗他的鼻息,他在受邀之列白若雪毫不意外。 “段冲的家眷,崔某倒也认识一些。”崔佑平继续说道:“他有一个正妻和三个小妾,长子段文松和长女段慧兰都是正妻所生,次子段文柏则是二房小妾所生。那天寿宴上,他的妻妾和子女尽数出席了,所以并不存在哪个人提早几天偷偷先行撤离。” 白若雪略有所思的地颔了一下首,又问道:“既然段家是突然消失,那么此事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寿宴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清晨,一直给段家送菜的农户到了侧门口敲门,往常马上就有小厮过来开门,可是这次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起先以为因为昨日举办了寿宴,段家的人睡晚了,所以还没有起床,就打算再等一会儿。又过了没多久,肉铺送羊肉的伙计也来了,他们又敲了一次门,依旧无人应答。于是他们就找附近的包子摊打听情况。” “包子摊?”白若雪下意识问道:“莫非就是巷口卖包子的旻娘?” “就是她。她每天一大早就在附近摆摊卖包子,十几年如一日,所以对段家的情况比较清楚。据她所言,从卯时包子摊设立、一直到农户和伙计过来敲门这一个时辰之内,段家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过,包括侧门。那扇侧门离巷口并不远,如果有人走出,她一定会留意到。” 白若雪狐疑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当时段家的人不在了吧?送货的人如果发现家中无人应答,恐怕不会再久等,一般都是带着东西直接回去了。发现人全消失的是谁?” “是段家名下的那些掌柜的。”崔佑平为其解释道:“当天是段家老爷查账的日子,依照以往的惯例,每个月的十五日,所有在开封府的那些铺子的掌柜,要在巳时带着店铺的账册来到段家,等候段冲查账。聚集在段家门口的掌柜一共有十七个之多,他们在门口整整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见有人出来开门。其中有一人胆子比较大,用推了一把侧门,居然发现没有闩上,门被打开了。于是他就壮着胆子走进了宅子。” 说话间,崔佑平已经将白若雪带到了那扇侧门的跟前:“就是这儿。那人见进来了,就索性往里走,结果几乎将整个宅子都转遍了,也没遇到一个人。他发现事情不妙,赶紧跑出去告诉了其他掌柜。经过一番商量,他们一致决定跑开封府报官。” “那么当时崔少尹就带人来段家搜查过?” “那倒没有......”崔佑平老脸一红,答道:“其实前一晚崔某来参加寿宴,因为贪杯而宿醉了,那天在家里躺了整整一天......” “那是其他官员来搜查的?” 崔佑平的脸更红了:“也不是,那天开封府几乎所有官员都喝多了,是高秋带人过来的......” “嗯哼......”白若雪轻轻咳了一声,把这件事带过去了:“那这件事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白若雪不解道:“明明段家老爷前一天还在举办寿宴,怎么第二天一早全家就无缘无故消失了?开封府难道没有继续追查吗?” “当时高秋搜查完后回来禀报过,说宅子里绝大部分东西都保持着原样,并没有发现举家搬迁的样子。所以崔某猜测他们或许是一起去哪里游山玩水了,等过上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既然是这样,这间宅子就不能任人随便出入,以防有梁上君子光顾。所以崔某就命高秋弄了一把锁,把侧门给锁上了。谁曾料想段家他们一走就这么久,都快两年了。” “正门呢?” “正门原本就是闩住的,一直都没人动过。” 白若雪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接话道:“根据之前对女尸腐烂程度的观察,结合埋尸泥坑里泥土的湿度推断,女尸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一年九个月之两年三月之间。如果死者是段慧兰,崔少尹在寿宴上曾经看到过她,宅子后来又被锁住了,那她死亡的时间就只能是寿宴结束之后的那天半夜了。崔少尹可以从她生前的关系着手,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一些凶手的线索。” 虽然就目前而言还无法断定尸体就是段慧兰,不过从被找到的丝帕和苍空的反应来看,这个可能性非常大。白若雪就暂时把她当作了段慧兰,以此展开调查。 “另外,段冲这样的富豪既然能隐藏了将近两年,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好好查一下曾经与他合作过的伙伴,也许他们会知道一些原因。” 第1407章 檀郎谢女(十二)打翻酒水湿衣衫 崔佑平马上派人去调查与段家有生意上往来的客户,白若雪则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崔少尹,寿宴当晚你既然说见到过段冲的家眷,而且都看到过,那可曾留意到段慧兰当时是什么发型?” “什么发型?”崔佑平一时间难以理解白若雪这句话的用意:“这都是快两年前的事情了,再说那天是晚上设宴,在场的人又多,崔某光顾着和同僚推杯换盏,并未对段冲的几个家眷多加注意。虽然当时确实看到过段慧兰,不过发型着实已经不记得了......” “那我就再问得清楚一些。”白若雪拨弄了一下自己左侧的刘海,提问道:“段慧兰当时左右两边的刘海孰长孰短?有没有哪一边长到遮住半边脸的程度?” 这次崔佑平的回答确定了不少:“说起段慧兰的刘海,倒是提醒了崔某。当时确实看到她左边的刘海异于右边,几乎看不到左半脸。” “这就奇怪了......” 崔佑平见状,询问道:“怎么,难道是崔某记错了?” “她的刘海的确是左长右短,并且遮住了左脸。”白若雪朱唇轻启道:“我感到诧异的并非这一点,而是方才问及段慧兰当晚所留的发型时,崔少尹曾言时隔日久,彼时天色昏暗、人多嘈杂,又一心饮酒作乐,故而并未留意她的发型。然而我一提及她两侧刘海的长短,崔少尹却能够清晰记得左侧比右侧长了许多,甚至还能确定无法看到左半脸。原本查案的时候,我的提问不应存有诱导之意,可是崔少尹丞记不清了我才加以提醒。我发问的时候下意识拨了一下自己左边的刘海,崔少尹是否因看到这个动作,才产生了‘段慧兰左边刘海较长’这个印象?” “非也,白待制多虑了。她的整体发型崔某确实不记得了,可她的刘海却令崔某印象深刻。” “哦?”白若雪追问道:“想来当晚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令崔少尹记忆犹新?” “还真被白待制说中了,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走到花园凉亭,崔佑平邀白若雪坐下之后才重新开口道:“那晚段冲带着家眷来崔某这桌敬酒,他的妻子儿女都伴在身旁,段慧兰也在其中。段冲先是为我们介绍了一番,随后一起敬了酒。准备往下一桌敬酒之前,边上的下人为他们重新斟上酒,事情就是发生在那个时候。” “有人失手打碎了酒杯?” “不,是一个客人在边上路过的时候,刚巧撞到了在替段慧兰斟酒的丫鬟。客人只是无意间轻撞了一下,原本放在平时也不是什么大事。巧的是当时那丫鬟刚将酒斟满,持酒壶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客人撞到了胳膊肘。猝不及防之下,丫鬟打翻了酒壶,连带撞翻了段慧兰手中满满一杯酒。” “这不给泼了一身的酒水?”白若雪猜都能猜到之后的事情了:“寿宴之上出了这种事情,段慧兰这人可丢大了。” “就是啊!”崔佑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当时的情景:“被撞后那酒壶洒了段慧兰一身不说,她手中原本斟满的酒杯直接泼了其一脸。别说刘海了,整张脸都被泼得湿漉漉的。” “怪不得崔少尹能留意到段慧兰的刘海,原来发生了这样一件令人不快之事。” 崔佑平用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当时只见酒水顺着段慧兰的刘海和下巴不停地往下滴落,虽然仅能看到半张脸,但是崔某还是能瞧出她已是怒容满面。斟酒的丫鬟见到闯了祸,忙不迭掏出帕子擦拭。段慧兰夺过帕子,草草擦拭后,便对那丫鬟严加斥责一通。若非其兄段文松提醒她正身处父亲寿宴之上,众目睽睽,恐她还会继续闹腾。” “哎,做下人可真苦啊......”小怜感同身受,不由同情道:“明明那丫鬟是被人撞了才会打翻酒壶,错又不在她的身上,却还被自己主子训斥了一顿,真是可怜......” 白若雪催问道:“此事后来是如何了结的?” “段冲为此也有些生气,毕竟是在自己的寿宴上,女儿这般闹腾有失体统。不过他也不好直接开口,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不快之色。段文松倒是机灵,赶忙让妹妹回房更换衣裳,省得留在那儿惹父亲不悦。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之后我们几个就继续喝酒,吃饱喝足就告辞了,也没留意段慧兰之后是否重新返回席上。” “那么段慧兰当时所穿的衣服呢,和现在的是同一件吗?” “这......崔某实在不记得了......” 冰儿听后,思忖片刻后道:“如果段慧兰是当天晚上遇害的,她有可能返回房间之后就被凶手杀害了。当时参加寿宴的人可有不少,凶手完全可以混在客人之中离开,也可能凶手就是段家自己人。” 白若雪一听,脱口道:“这样不就是和当初叶青蓉被奸杀案如出一辙了吗?同样设寿宴,同样死者被酒水泼湿衣衫,同样回房更换衣裳,同样死者回房之后被先奸后杀。” “应该不会吧?”崔佑平道:“段慧兰回房的时候,那个犯错的丫鬟也紧随其后离去了。从段慧兰对她的态度来看,很有可能是她的贴身丫鬟。既然丫鬟跟着一起回房,那又怎么会被凶手有机可乘呢?” 沉默了一会儿,白若雪摸了摸苍空的狗头道:“毕竟已经事隔多年,很多线索都已经灭失了,当时的细节根本无从考证。我们连段慧兰具体被杀的时间都无法查清,更别提哪些人有杀人嫌疑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尽可能收集线索,争取为其沉冤昭雪。” 崔佑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这宅子崔某已经派人搜过一遍了,白待制还要再查吗?” “我再留上一会儿吧,尤其想去段慧兰的闺房瞧瞧。崔少尹若是有其它公务在身,还请自便。” “那崔某先行告辞!” 第1408章 檀郎谢女(十三)寻遍卧房找线索 崔佑平走后,白若雪让小怜带其至之前找到蜡烛和木梳的房间。 走进那间卧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雕细刻的红木梳妆台,台上摆放着一面铜镜和几个打开的锦盒,全都东倒西歪的。下方的抽屉全部呈拉开状态,里边似乎放着一些胭脂水粉。 闺房中央置着一张华丽的雕花檀香木大床,床榻上原本铺设着柔软的丝绸被褥,现在全掀到了一侧,枕头被丢在了地上。窗户附近摆放一组书桌椅,桌上放着一盏香炉和几本诗书。窗户旁边摆放着一尾古琴,琴弦上似乎还残留着主人弹奏过的余音。房间的角落里还放置着一个精美的青玉花瓶,可惜的是时日已久,原本插在瓶中的鲜花早已枯萎,破败之相令人叹惋不已。 虽然现在已是满屋灰尘密布,但依旧能看出整个闺房布置得优雅而不失奢华。 小怜指着被拉开的梳妆台左侧抽屉道:“我刚才就是在这儿找到的木梳,蜡烛则是直接在桌上拿的。” 白若雪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个锦盒看了看,里边空荡荡的,又瞧了瞧其它几个,全都如此。她伸出手指依次抹过盒底,指尖皆会留下灰尘。再看下面几个抽屉,里边的胭脂水粉被撒得到处都是。 她拿起一个空锦盒道:“看样子有毛贼知道段家没人,进来光顾过。” “是因为抽屉全拉开的缘故吗?”冰儿回忆道:“我记得萸儿说过,这种拉抽屉的方法是经验丰富的窃贼才会使用的。锦盒里边的珠宝首饰,恐怕就是被他们窃走的。” 小怜看着其它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物件,推测道:“也有可能是刚才开封府的官差所为吧?他们经常会去勘验案发现场,开抽屉经验肯定丰富。至于珠宝首饰,以前也有过官差趁搜索的时候贪墨财物的先例。当然,我可不是一定指开封府的官差这么做过,只是说有这么一个可能而已。” 白若雪又抹了一下盒底,将指尖上的灰尘展示给小怜看:“珠宝首饰要么是段家的人拿走的,要么是毛贼偷走,但绝不可能是官差顺走的。锦盒打开放着,底上还积有这么厚的灰尘,明显已经过了很久,不会是官差所为。” 冰儿先是拿起书桌上的诗集随手翻了一遍,又用指尖轻抚边上那尾古琴的琴弦,露出了一副赞叹的神情:“这位段家小姐虽然脾气有些大,不过确实可以称得上一位才女。她不仅喜好诗词,自己也作了不少佳作。边上放着的琴谱都是稀世珍本,相当珍贵。而这尾古琴更是不一般,价值千金。毛贼没将它偷走,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怪不得闫承元会对她如此迷恋。”白若雪将柜子附近地上的衣裳抱至床上:“段慧兰那是有真才实学的。” 小怜帮她一起抱衣裳:“你翻这些做什么?上边全是灰尘,脏死了!” 白若雪拿起衣裳逐一翻看:“这些衣物花色艳丽,都是年轻女子喜好的样式。崔少尹说起过,段冲的妻子和小妾年纪都已经不小了,而且他又只有段慧兰一个女儿。这个房间的家具陈设明显不会是下人所住,所以十之八、九就是段慧兰的卧房。” “我想雪姐你是猜对了。”冰儿从床底下捞出一根带子:“你瞧这根带子上的花纹,是不是和女尸脖子上绳子勒痕比较相似?” 白若雪接过一看,答道:“这条带子貌似是某件衣服上的衣带,我记得那具女尸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衣带吧?” “我给她脱下的衣服,确实不见衣带。” 白若雪又反复看了几遍,这才道:“颜色相当接近,是凶器的可能性非常大。可惜的是,女尸腐烂得太严重了,很难断定上面的勒痕与这条衣带一致。” 冰儿提到了一种可能:“衣带若是凶器,而这衣带又是原本系在段慧兰的身上,那就说明凶手杀人是临时起意。说不定是段慧兰有什么事情惹恼了凶手,一怒之下将她给杀了。” “之前凶手强暴段慧兰一事如果属实,那凶手的杀人动机很可能就是因为段慧兰看见了他的真面目,所以必须杀人灭口。” 衣柜里除了被扔到地上的衣裙以外,还有两块面纱和四块丝帕。那几块丝帕上绣着各色花朵,引起了白若雪的注意。 她将四块丝帕摊开到桌子上,又拿出苍空找到的兰花丝帕进行了反复的比对,确定道:“从针脚和构图来看,这四块丝帕和那一块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上边都绣着‘慧兰’二字,应该是段慧兰所绣。” 其它倒是没有再翻出多少值得留意的线索,不过白若雪发现卧房那张雕花檀香木大床的床头板被人用匕首之类的利器给划伤了,并且被划的面积还不小。 “这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划得乱七八糟?难道是凶手所为?” 小怜道:“也不一定是凶手吧,说不定是以前就留下的。” “不可能。”白若雪指着床头板的下方道:“这儿落着不少木屑,明显就是在划的时候所留下的。如果是以前所刻,段慧兰难不成就任由这些木屑留着?” 冰儿换了一种思路:“会不会是段慧兰临死之前在上边留下了指证凶手的证据,凶手发现之后就用利器将其抹除了。” “可从段慧兰当时的死法来看,凶手不像会给段慧兰这种机会。” “雪姐,你之所以会这么想,那是因为觉得段慧兰第一次被扼住脖子和第二次被带子勒毙是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可要是中间间隔了一段时间,段慧兰苏醒过来之后完全有机会留下线索。” 白若雪一怔:“这不就又和叶青蓉一案一样了吗?第一次没杀成,中间找机会写了指证凶手的线索,然后第二次被杀。” “也是有不同之处的,两次行凶的应该是同一人。如果不是同一人,凶手根本就没必要划掉线索!” 第1409章 檀郎谢女(十四)宣纸拓印图案现 白若雪盯着被划去的图案看了一会儿,侧头问道:“小怜,那边还有蜡烛吧?” “有,刚才翻抽屉时我见到过。怎么,你要?” “嗯,帮我点一根。” 接过点燃的蜡烛,白若雪这下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了。下方的图案显然遭人用利器划过,且划损程度不低。然而从划痕来看,此人动作相当仓促,只是草草来回划了数下,周边仍有部分图案未被触及,白若雪还是能从中窥见一些蛛丝马迹。 “冰儿,那边书桌上有笔墨纸砚,你帮我在笔上蘸点墨汁,和纸一起拿过来。” 冰儿将笔递到白若雪手中,询问道:“莫非雪姐想把上面的图案拓到纸上?” “嗯,光是这样看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白若雪用笔尖小心翼翼地描着图案上未被划掉的线条:“我把这些拓到纸上,去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划痕,或许可以推断出图案原本的样子。” 描完之后,白若雪屏气凝神将宣纸覆在了划痕之上,经过了几呼吸之后才取下。她一瞧,宣纸上面已经留下了不少墨迹,虽然不算特别清晰,但也能看出一个大概来。和图案又对比了一下,她又提笔将一些缺损的部分补齐,才满意地从床上走下。 将那张纸摊开在书桌上,白若雪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起那个被掩盖的图案。外围一圈还好,中心一圈缺损了严重,只留下了寥寥数笔。可是她总感觉这个残缺的图案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 “是在哪儿见过呢?”她绞尽脑汁也没有想起来:“好像是在去年哪个地方......” “雪姐。”冰儿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你把笔给我一下,我想我有点头绪了。” “给。” 接过笔之后,冰儿在上面添了几笔,把原本分散的线条连在了一起。随着她落下的笔越来越多,一个熟悉的图案慢慢呈现在众人眼前。 “啊,原来如此......”别说是白若雪,就连小怜也看出来是什么了。 她们曾经在江南东路各地都看到过相似的图案,那是日月宗的印记。 “没想到又扯上了日月宗啊......”白若雪的视线盯着印记中间缺损的部分:“可惜看不出卦象,不知道是哪个分堂刻下的。” 冰儿将笔放下后道:“这么看来,段家也是受到日月宗扶持的其中一员,段冲的发迹和日月宗脱不开关系。” “可这也不对啊......”白若雪目光停在纸上的印记许久,猛然转头看向床头:“如果段冲真的是日月宗的门人,他为何会在自己女儿房间里刻下这么明显的印记呢?这不可能是他自己所刻的吧?” “依我看啊,这更像是一种警告。”小怜侃侃而谈:“段冲或许是日月宗外围的成员,就和江南东路被扶植起来那批商人一样,是日月宗用来敛财的工具。不过他说不定起了异心,想要摆脱日月宗的掣肘,却被日月宗的人察觉到了。他们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段冲,便趁着他大摆寿宴的机会偷偷潜入段家,杀掉了段慧兰,并且留下了日月宗的圣印给,以此警告段冲不得起异心。” 说完这些之后,她试探着询问道:“白姐姐,你觉得我这个推断如何?” “嗯......好像有一点道理,不过嘛......”白若雪拿起冰儿找到的那根衣带道:“我们之前不是认为这东西就是杀害段慧兰凶器吗?衣带乃是段慧兰身上之物,凶手如果从一开始就打算杀人,不管他的目标是不是段慧兰,都应该自备凶器才对。” 小怜却以床头所刻的日月宗印记为例,反驳道:“凶手肯定是带了凶器啊,刀子、匕首什么的,不然他用什么刻的印记?他用衣带勒死段慧兰,或许只是临时起意,觉得这样不会弄得满身是血,容易混在客人之中脱身。如果用利器杀人,难免会沾到血迹,即使是在晚上也不敢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未必吧?”冰儿却持不同看法:“我对兵器一类略有研究,床头板上刻印记刀子和划去印记的刀子,应该是同一把。” “是同一把又怎么样?”小怜不解其意:“也可能是凶手刻完之后就随手扔在了一旁逃走了,后来段家的人发现段慧兰被杀,又看到床头板上日月宗的印记,一下子就慌了。日月宗处死背叛者或是开膛破肚,或是断手断脚,绝不留情,段冲怕得要死。为了避免别人见到印记,他用丢掉的刀子将印记划去,又草草将段慧兰埋葬在了桃树下,然后举家连夜遁逃。旻娘不是说了吗,段家失踪之后,曾有不少面生之人来打听他们的下落,整件事不就说得通了吗?” 冰儿听后笑道:“最近小怜可是大有长进啊!” “那是,嘿嘿!”她骄傲地昂起了头。 冰儿马上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可是那把刀子应该是这房间里原本就有的东西。” “这怎么看出来的?” 冰儿指着花瓶旁边的一个盘子道:“那是一个果盘,里边原本放着的鲜果已经全部烂透了。可是既然房间里摆放着果子,那一定会有削果皮的刀子吧?于是我想起刚才在搜查房间的时候,曾经在地上捡到过这么一把刀子。” 她走到桌前,从一堆杂物之中翻出了一把精巧的小刀:“就是这把。” 小怜拿起那把刀子往床头用力划了几下,又和之前的划痕做了比较,几乎一致。 “还真被冰儿说中了,刀子是卧房里原本就有的。”白若雪拿着刀子端详道:“既然刻印记并非早有预谋,凶手是不是日月宗的人还要另说。日月宗做事一般不会如此潦草,杀害慕容玉连那种狠辣而又熟练的手法才像是他们所为。” 冰儿道:“上次谷遗玉被奸杀一案,杀人和刻印记的并非同一人,这次说不定也一样,凶手不一定是日月宗的人,但是刻下印记之人一定对日月宗极为了解!” 第1410章 檀郎谢女(十五)一见圣印惊遁走 冰儿的假设非常合理,白若雪也赞同她的推论。 “你说的很有可能。”白若雪以此为基础,往下继续推:“凶手杀人之后逃走了,而另一个人发现了段慧兰的尸体,就想到用刻日月宗的印记来威胁段冲。刻印记的人原本可能也接到了上峰的命令,要杀掉一个段家的人来警告段冲。可既然段慧兰已死,他就不用亲自动手,就算准备了凶器也用不到了。他只需要随手拿起桌子上削水果的刀子,在床头板上刻下印记,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小怜抢着说道:“接下去的,不就和我之前所推断的一样了?” 白若雪道:“你后半段推断倒是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段家看到印记之后会吓得连夜逃走,说明他们确实与日月宗有关系。可是这一切只是推断,我们并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证明段冲是日月宗的人。” 小怜摊了摊手道:“现在段家一个活人都没有,咱们哪儿来的证据啊?” “不,也许有!”冰儿联想到了去年剿灭江南东路日月宗叛党之事:“别忘了当初被抓的那些商人家中都有一个密室,而密室里无一例外供奉着日月宗的印记!” “冰儿说的对。”白若雪卷起袖子道:“他们管这个印记叫做‘圣印’,相当于投名状的作用。咱们在宅子里好好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圣印,如果找到就能坐实段冲是日月宗门人一事。” “不是吧?”小怜吃惊道:“这座宅子这么大,开封府这么多人都没见找到,光凭咱们三个人要找到猴年马月啊?” “这你放心。”白若雪微微一笑道:“崔少尹离开之前,我请他去帮忙找一个这方面的行家过来。” “行家?是谁啊?” “当然是我!”不远处传来了萸儿的声音:“千幻魔女咯!” “萸儿快过来!”白若雪朝她招了招手:“要找密室和暗格这种事情,只能靠你千幻魔女出马了!” “这话我爱听!不过呢......”她顿了顿后,一脸坏笑道:“这间宅子这么大,找起来颇为费劲。白姐姐你也知道的,皇帝也不差饿兵啊......” “好说,好说!”白若雪向她保证道:“等下群英会安排!” “好耶!”她欢呼雀跃道:“一言为定!” 一个时辰之后,她们一众人出现在离段家宅子两里外的后山小山坡上。 冰儿道:“段家的老老小小,应该就是从这里遁走的吧,我就说日月宗的人既然会警告段冲,那一定会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怎么会让一家老小就这么轻易走脱了。” 白若雪站在那儿向下俯视道:“不愧是萸儿,这么隐秘的密道都被你发现了!” “那是当然!”萸儿挺了挺胸道:“这宅子里隐藏的地方还真不少,可是你们所说的什么日月宗圣印,却一个都没看见。” “这个也正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白若雪疑惑道:“段冲如果不是日月宗的人,女儿被杀不该去开封府报官吗,他逃什么?他既然看到印记会吓得逃走,那肯定知道这个印记的含义,他到底与日月宗有什么关系?” “雪姐。”冰儿沉着脸道:“还有一种可能,段冲根本就和日月宗没有关系,他是因为另外原因才逃走的。至于床头板上的印记,我暂时也没有更加合理的解释。不过这个印记真的是当时就刻上去的吗?” 她这个想法,倒是比较新奇。 “你是说,也有可能段慧兰死的时候印记还没刻下?” “对啊,都过了这么久了,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所刻?别说可以从这条密道自由出入宅子,就是那几个毛贼都可以翻墙进去,有机会刻印记的人多了去了。” 通往外面这条密道的发现,使得整起案子的各种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 “不仅印记不一定是当晚所刻,就是段慧兰,她也不一定是当晚遇害!” “不错!”白若雪同意道:“我们之所以会认为段慧兰是寿宴的当晚遇害,是因为崔少尹证明当时她还活着,而第二天段家已经人去楼空,不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段慧兰的尸体运回宅子掩埋。可如果有这条密道在,他们要回宅子就易如反掌,段慧兰死在了外面也能运回宅子掩埋。” 猜测永远只能是猜测,没有证据是没有办法破案的。站在这里证据可不会自己送上门,她们只能原路返回,暂时结束对段家的调查。 “白姐姐......”萸儿指了指自己咕咕叫的小肚皮道:“说好的!” “知道了。”白若雪手一挥:“群英会,走起!” 群英会中,苏明瑜正在和一位年轻娘子聊天。 两人正相谈甚欢,苏明瑜忽见白若雪等人进来,不由道:“贵客来了!” 那娘子见状,笑道:“那行,不打扰你做生意了,咱们下次再聊吧。” “好,改天咱们一起去茶楼品茶,小妹做东。” 那娘子点头应了一声,便向外走去,刚好与白若雪擦肩而过。白若雪不经意间留意了一下,竟被其惊艳到了。 那娘子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衣,衣袂飘飘,宛如仙女下凡。她生得明艳动人,柳眉弯弯,眼如星辰,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轻轻拂过玉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笑一颦皆令人为之倾倒。 白若雪朝她多看了一眼,直到苏明瑜向她招呼,才回过神来。 “几位大人真是稀客!”苏明瑜热情地上前相迎道:“刚好三楼还有一个包间空着,请随我来吧。” 白若雪笑答道:“多日没来,甚是想念群英会的酒菜。” “可巧了,酒楼有位大厨家中有事请假了,天香这两天在酒楼帮忙。” “那太好了,咱们也不用点菜,让天香上她的拿手菜就行,早就惦记着她的手艺,奈何她在苏家。今天真是赶巧了!” 菜上来之后,苏明瑜在边上陪着,白若雪顺口问道:“苏小姐,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与你说话的娘子是谁啊?” “噢,那位是段家的小姐。” 第1411章 檀郎谢女(十六)错把清梅当慧兰 “段家小姐!?她没死啊!?”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除了萸儿。 苏明瑜被吓了一大跳:“什么‘她没死’啊,你们在说什么?” 不过白若雪她们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压根儿就没听到苏明瑜在说些什么,自顾自讨论不停。 “段慧兰没死,那死的人会是谁啊?” “段冲只有一个女儿,那死的人就是丫鬟吧?说不定段家的人失手打死了哪个丫鬟,就把她草草埋在了桃树下。” “死者身上的那身衣裙,明显不是一个丫鬟能穿的。我猜啊,死者应该是某个小妾。段冲才五十出头,他不是有三个小妾吗,其中有个年轻一点的也很正常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个不休,苏明瑜又重新问了一遍:“你们到底在说谁没死啊?” 白若雪才停下来答道:“还有谁,当然是段慧兰!” “所以你们说的这个段慧兰究竟是谁啊?” “啊?” 听完苏明瑜的详细解释之后,白若雪她们才明白自己弄错人了,刚才那位段家小姐根本就不是段慧兰。 “之前和我聊天的那位虽然也姓段,不过唤作清梅,其父乃是当朝正四品太常卿段峻。她与我也是多年以来的密友,今天刚好路过群英会,便进来和我聊了一会儿天。至于你们提到的段慧兰,我似乎有所耳闻,不过并不清楚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苏小姐和她不熟,那么这儿的掌柜呢?如果他也不熟,没理由段慧兰会让闫承元来这儿啊。” “这样吧。”苏明瑜起身道:“我去把老楼叫过来,你们问他就清楚了。” 楼掌柜被喊至包间,可他却依旧说从未有哪位姓段的小姐找他关照过事情。 “提到姓段的人家,开封府也有不少,不过小人认识的人中,姓段的小姐只有之前那位段峻大人之女段清梅,别无二人。至于段慧兰这个名字,小人闻所未闻。”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不是姓段的有没有?说不定她隐瞒了真姓,用其它姓名询问。” 楼掌柜想了想后依旧摇头道:“也没有。自从群英会开业至今,小人一直是酒楼的掌柜,若是小人不在,应该也会有伙计转述此事,可是至今没听谁提及过。” 既然楼掌柜坚称并不知情,那也没有办法,白若雪只能让他回去了。 苏明瑜道:“段冲虽是本地富户,不过苏家和他并没有太多的来往,更别提他的女儿。此事,我恐怕爱莫能助了。” “苏小姐客气了,这种事情只能随缘,咱们接着聊其它的。” 令人意外的是,楼掌柜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听到这些话又停住了。 苏明瑜察觉此事后,不免感到有些奇怪:“老楼,你还有别的事情?” 楼掌柜转过身子,出言询问道:“小姐,刚才好像听你提到了段冲这个名字?” “对啊,段冲在开封府也是较为有名的富商了,老楼你应该听说过此人吧?” “嗐,岂止是听说过?”楼掌柜用手往下指了指道:“小姐怕是有所不知吧,咱们这座群英会,原本就是段家的产业之一。” “这酒楼以前是段家的?”苏明瑜诧异道:“此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段家自从失踪之后,那些店铺酒楼便无法维持正常的经营了。很多客户都是看着段家的面子才会将货物赊给铺子,到月底一起结账。可是段冲失踪以后谁还敢冒这个风险呢?所以他们要求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些掌柜的自然做不到,最后所有铺子都难以为继了。他们商量之后,只好将铺子低价出售了。” “可段冲至今为止也只能算是失踪,名义上这些铺子还是归他所有。如果就这么将铺子出售了,万一他什么时候回来了,接手买下铺子的人该怎么办?再说了,那些房契应该还在段冲手里,想卖也没法卖吧?” “当时那些掌柜的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就一起找到了开封府,请官府出面解决此事。因为经营不善,那些掌柜和伙计的月钱都还拖欠着不少,官府当然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理。最后商议的结果是这样的:铺子能转租的转租,不能转租的对外拍卖,除去拖欠的月钱以外,余下的银两连同那些租金一同存入银号,由官府代为保管。段家如果以后回来,存在银号的银两扣去官府的保管费用,其余悉数奉还。至于出售的铺子,则由官府重新开具房契,之前的一律作废。就算以后拿着老房契回来也没用,铺子已经算易主了。” 苏明瑜恍然大悟:“那咱们的群英会就是那个时候盘下的?” “对,还是老爷吩咐小人亲自去盘下的。盘下之后,老爷又命小人全权负责改建此楼,并且取名为‘群英会’。” 白若雪插问道:“那么以前酒楼的掌柜、厨子和伙计呢?” “老爷说了,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月钱不变。如果不愿意留下的,多发一个月的月钱走人。结果包括原来的掌柜在内,一共走了五个人,其他的都留下了。” 让楼掌柜离开后,苏明瑜开口问道:“不知适才所言,对大人所查之案是否有所助益?” “当然有。”白若雪轻轻抿了一口酒道:“至少我弄明白了段慧兰没有来找楼掌柜的理由。” 不过她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苏明瑜也知道接下去的话涉及案子的内情,不足为外人道。 聪慧如她自然不会多问,起身向众人敬了一杯酒,随后道:“那请大人慢用,如还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一声便是。” 待到苏明瑜走后,白若雪才道:“原本这间酒楼是段家的产业,段慧兰是小姐,原来的掌柜当然会帮她传话。可是现在酒楼已经易主,段慧兰并不认识楼掌柜,自然没法请他帮忙传话。” “等等!”冰儿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雪姐,你认为段慧兰没死?” 第1412章 檀郎谢女(十七)是死是活不可料 白若雪拿起鸡架子丢给苍空,然后回答道:“虽然从各种证据来看,那具女尸是段慧兰的可能性非常大,不过那也只是‘可能’,并没有确定。既然只是可能,那我们就该从两个方面假设:第一,死者就是段慧兰。她死了,当然无法再出现了。第二,死者不是段慧兰,但她死在了其它地方,同上。当然,段慧兰也可能活着。” “不应该啊......”冰儿不解道:“段慧兰赠送了一方丝帕给书生闫承元,并和他约好以此为信物。如果闫承元要找她,就将丝帕拿到群英会交给掌柜的,请他转交。我原先以为她和群英会极为熟悉,才会想到这个方法。现在我们知道群英会已经易主,掌柜的已经换了,就认为她不会去找楼掌柜。可我觉得吧,如果段慧兰没有死,而又对闫承元还有念想,就算换了掌柜也应该会去找他。” 白若雪道:“有可能这就是第三点:死者不是段慧兰,但她不愿意再与闫承元有所瓜葛,就没有再出现。” “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小怜也道:“是不是段慧兰不想再闫承元去找自己,所以编了一个借口推脱呢?从段慧兰离别时对其说的那些话中可以发现,她已经流露出双方并非门当户对、不愿再与之见面的想法。是闫承元再三恳求之后,她才勉强给了一个机会,或许这一切只是为了当场能够脱身才想出来的办法。” “不像......”冰儿再三思索之后道:“段慧兰要是不肯答应,当场回绝便是,闫承元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即使想要敷衍过去,她也只需要让闫承元以后来群英会找掌柜的就行,没必要特意再送丝帕。那丝帕是提早就绣好的,上绣的图案与诗句,也明显能看出段慧兰其实对闫承元心有所念。” 白若雪把鱼干丢给了乌云,擦了擦手道:“第四,死者不是段慧兰,但她因为某种原因而没去找楼掌柜。比如不想被楼掌柜这些外人知道这件事、忘记了和闫承元约好的时间、又或者中途变卦了等等......” 她稍作停顿后,又道:“当然还有一个最大的可能,就是日月宗。” “日月宗?” “对,我们把这个可能给遗漏了。”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段慧兰没死的话,当然会跟着全家一起逃走。他们躲避日月宗的可能性极大,所以不太可能继续留在开封府,当然也就不会为了一个闫承元而重新返回这儿。以她的处境,即使依旧躲在开封府的某处,也不会再抛头露面了。不然段家放弃了这么多的产业,岂不是白费了?” “哎,算了,不去想了......”小怜揉了揉太阳穴道:“这种陈年旧案太难查了,顺其自然吧......” “也是。”冰儿擦了擦嘴巴,揶揄道:“之前还以为那个段小姐就是段慧兰,心想这案子还真好查,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白若雪喝了口鸡汤道:“是啊,两个段小姐,还真巧了不是吗?” 段清梅当然不会知道她去和苏明瑜聊了一会儿天,就被人惦记上了。 从群英会出来,她带着贴身丫鬟黄英去集市上买了一堆小食边吃边逛,直到过了申时才慢悠悠地逛回了家。 走进家中,段清梅朝开门的小厮阿六随口问道:“我爹在家吗?” 阿六恭敬地答道:“在的,不过老爷现在正在客堂会见客人。” “来客人了啊,是谁?” “禀小姐,是老爷衙门里的俞大人。” “俞大人?”段清梅拢起眉心问道:“哪个俞大人,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是新调任过来的?” 要说自己老爹衙门里的那几位同僚,她可是相当熟悉,连正八品的小官都记得很清楚,可从未听说有姓俞的,故有此一问。 “唉哟,老爷衙门里的事情,小的可不清楚了。”阿六带着歉意答道:“那位大人生得玉树临风,文质彬彬,宛如宋玉在世。他只说自己姓俞,是老爷的下属,今日特来拜访老爷。小的就进去通禀了,老爷听后便让小的把俞大人请到客堂一叙。” “得了吧!”段清梅听后不由噗嗤一笑:“你小子现在越来越能说会道了,还宋玉在世?这天下间又有多少男子能够比肩潘安宋玉?” 阿六一听急了,忙道:“小的说的千真万确,小姐若是不信,自己去客堂瞧瞧便是。” “好啊,本小姐倒是想瞧瞧这‘宋玉’是不是名副其实。”她用手朝客堂方向一指:“黄英,咱们走!” 穿过走廊,前行没多远就是客堂了。还没走到门口,段清梅就听见里边传来了说话声。 “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下官告辞。” “老顾啊,替我送送俞大人。” 听到里边的人要出来,段清梅暗自叫了一声糟糕,马上就想找个地方躲藏。可是她仍然晚了一步,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躲,里边的人就走出来和她打了一个照面。 段清梅见到那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乃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便觉刚才阿六所言不假。 对方看到段清梅,也是一愣,之后目光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段清梅只感觉自己怦然心动,两侧脸颊被看得有种烧灼的炽热感。 为了缓解尴尬,她连忙行礼道:“清梅见过俞大人!” 对方也急忙收回目光,朝边上的顾管家询问道:“这位是.....” 他可不敢乱叫,谁知道像段峻这样朝廷大员家中的女眷,到底是妻妾还是千金,要是叫错可就尴尬了。 顾管家立刻为其介绍道:“这位是我家小姐。” 俞培忠拱手道:“在下俞培忠,见过段小姐!” 段清梅侧身让道:“俞大人请!” “多谢段小姐!” 俞培忠微微一笑,朝段清梅轻轻颔首之后,往其身边走过。两人的目光牢牢地吸引在了一起,交错之后才被迫分开。即使俞培忠已经在数丈之外,段清梅依旧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第1413章 檀郎谢女(十八)父女对答择佳婿 黄英看到自己小姐站在原地不动,轻声喊了一句:“小姐?” 见其没有反应,她又喊了一句,段清梅这才收敛了心神,往客堂方向走去。 “小姐。”黄英见到此情此景,哪还能猜不到她的心思:“这位俞大人生得真是俊俏啊.....” 段清梅心猿意马地回了一句:“是啊,确实一表人才。” “他和小姐您倒是挺般配的,一个才子,一个佳人。” “嗯......嗯!?”她反应过来,嗔怪了一句道:“哎呀你个死丫头,没大没小了是吧?看本小姐等下怎么收拾你!” 黄英轻笑着赔罪道:“奴婢嘴碎,还请小姐恕罪。” “恕什么罪啊?”段清梅正欲再说,段峻从客堂中走了出来:“怎么,黄英又惹你生气了?” “奴婢见过老爷!”黄英忙不迭解释道:“奴婢刚才只是......” “她只是和女儿开了个玩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段清梅掩去脸上的慌乱之神,上前拉住段峻的手道:“刚才爹爹会见了一位客人,听小六说他是爹衙门里的?” “是啊,刚回爹那儿任职。”段峻往回边走边道:“原本爹还以为是个书呆子,只是学问好,不太懂人情世故。没想到他倒也是个知趣之人,昨天才回京报到,今天便上门拜访了。” 走进客堂,他指着桌上的几包东西道:“瞧,这些都是他刚刚送来的。” “哟!”段清梅逐一看去,念道:“京盛斋的枣泥核桃糕,什酥堂的龙须酥,白云居的云片糕......这些都是爹您最爱吃的糕点。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之物,不过却也相当紧俏,每一样都需要排上好久的队才能买到。他昨天才回来,今天就将糕点送了过来,可见花了不少心思啊。” “不错,礼轻情意重。更重要的是......”段峻坐下之后捋着须子道:“他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摸清了爹的喜好,孺子可教也,爹倒是要高看他一眼。” 说完这些之后,段峻又来了一句:“梅儿,你瞧俞培忠此人如何啊?” “什么如何?”段清梅将目光投向它处道:“女儿与俞大人又不认识,怎会清楚他为人如何?” “刚才你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对他印象如何?” “刚才仅仅一个照面而已,能瞧出什么名堂来?”段清梅反问道:“爹您不也才见了他两次而已,难道就已经了解他的为人了?” 段峻笑了一下道:“你猜为父刚才为何会说他‘刚回爹那儿任职’?” 段峻特意强调了“回”字,段清梅一点就通:“莫非......他以前就在爹的衙门任职,这次只不过重新回来了?” “聪明!”他夸了一后句道:“不愧是我段峻的女儿!” “可这不对啊,爹刚才说他用了很短时间就摸清了您的喜好,如果他以前就是爹的属下,您为何会这么说?” “你倒是想得仔细。”段峻点头道:“他确实算在太常寺任过职,只不过没来得及实际到任。吏部的任命诏书刚下达至太常寺,他就接到了家乡带来的紧急家书,得知母亲过世了。所以他没有来太常寺,就向吏部报备之后回家丁忧去了,昨天才回来。” “啊,是他啊!”段清梅终于想起了俞培忠之事:“近三年前,爹确实提起过此事,还说俞大人三年丁忧会拖累仕途,非常可惜。” “不错,当时皇帝宣布完考生名次之后,按照惯例在琼林苑举行琼林宴招待新科进士,而太常寺就是负责宴席安排的。在宴席上,皇帝曾经亲自出题考他们,而俞培忠才思敏捷,对答如流,其才不在三甲之下,皇帝对他相当满意。爹后知道他会来太常寺之后,就特意提前调阅过案卷,也瞧过他的卷子。他不仅才学匪浅,而且还是一个大孝子,爹很是中意。” 段清梅道:“那女儿恭喜爹得了一个好下属,要是能好好栽培一番,定能成为爹的左膀右臂!” 段峻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却问道:“梅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段清梅一怔,低头答道:“女儿上个月刚满十七,爹您不是还送了一对玉镯给女儿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段峻看着女儿那般模样,心中便知了一二:“你也差不多该到出嫁的年纪了,爹和你娘前两天就在商量,要给你找个好夫婿。” 段清梅立刻慌张道:“爹,女儿、女儿年纪还小,不想出嫁......” “什么话,你瞧你姐姐进宫才三年,都已经被皇帝封为娴妃了,还诞下了皇子。你呢,还不抓紧一些?” 段清梅闻言大惊:“爹,你不是是想把女儿也送进宫中吧?姐姐自从入宫以来,一年都见不上一次面,被关在皇宫里边闷都闷死了。再说了,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么多女人在里边勾心斗角的,女儿才不要呢!” 段峻听后忍俊不禁:“傻丫头,谁说要把你送进宫去了?你以为这皇宫是想进就进的?你想去,皇帝还不一定要呢!” “爹,瞧你说的!”段清梅满脸不悦,嘟着嘴道:“女儿哪有如此不堪,搞得好像送人都没人要似的......” “刚才还说不想进宫,现在却又怕没人要了。”段峻笑着摇头道:“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去皇宫的,你姐姐去的时候爹都舍不得,哪能让你也去呢?” “那爹的意思是......” “你平时不是很聪明吗,难到会想不到爹的想法?”段峻看向自己的女儿,小声问道:“你觉得俞培忠他如何?” 段清梅这才明白刚才段峻为何会问自己对俞培忠印象,瞬间便满脸绯红:“爹,您说什么呢......” “他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学有才学,要孝心有孝心,是个不可多得之人。爹查过案卷,知道他一心只读圣贤书,尚未婚娶。你看如何?” 第1414章 檀郎谢女(十九)终身大事须慎重 “这......” 段清梅虽然刚才见了俞培忠一面后确实有点动心,不过脑子还算清醒,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她思虑许久之后,才答道:“爹,虽然女儿对俞大人印象不错,他看上去也相当出色,但是现在就要定下女儿的终身大事,也未免太仓促了吧?不行,女儿不能就这么随便答应!” 面对段清梅的回答,段峻显得相当意外,他没有想到女儿的回答会如此干脆。其实刚才俞培忠离去碰到段清梅时,他已经听到了动静,于是走到门口偷偷瞧着。当时的他,明明看到女儿看俞培忠时眼中有种有不寻常的神色,这才将心中已经打算好的想法说了出来。原本以为女儿会满口答应,却万万没想到她态度转变竟会如此之大。 “梅儿啊,其实三年之前爹就非常看重俞培忠了,要不是他当时要回乡丁忧,爹已经考虑安排你和他见面了。”段峻也没有硬逼女儿,而是好言相劝道:“像这样的人,别家的小姐也都在盯着,你要是下手晚了点,说不定就会被人抢走了。当年你爹刚中了榜眼,你外公就想尽一切法儿撮合你爹和你娘的婚事。就这样,爹都差点被张侍郎家的千金给抢走。听爹一句劝,好男人啊,等不得!” “爹,您这是在自卖自夸啊!”段清梅忍不住笑道:“俞大人可不是一甲,没这么抢手吧?” “怎么,你是觉得俞培忠他配不上你?”段峻还以为女儿是因为嫌弃俞培忠的官职太小,解释道:“他是二甲,一开始授予从七品属于非常正常了。就算是当时一甲的那三人,也就只有正七品而已。做官么,总要慢慢往上熬,能有几个人一飞冲天的?最近这两年升官飞快的,据爹所知只有一位,那就是审刑院的白待制。不过人家那是跟着燕王殿下平定了江南东路的叛乱,又解决了两国使节团的命案,立下了本国免于战火的大功,皇帝这才特擢她高官之位。” 见到女儿不说话,段峻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又继续说道:“当然,俞培忠三年丁忧使得他的仕途停滞不前,后边三甲同进士出生之人都超了上来。最近吏部任命诏书里获得升官的人里,就有几个和他同榜的进士。不过要是他做了你的夫君,这些都不是事。有爹在,还怕他升不了官?” “爹,女儿不是这个意思......”段清梅这才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官大不大无所谓,关键是人品要好。” “你觉得他人品有问题?” “不是,而是时间太短,女儿根本就不了解他的为人到底如何。”她抬起头,正色道:“人是可以伪装的,不能光看表面。为了方便行事,人往往会装出一副截然不同的面目,以求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既然在爹的衙门里任职,爹不是有很多机会可以了解他的本性吗?倘若他真的值得女儿托付终身,到时候再考虑婚娶又有何妨?” 段峻反复打量了女儿几眼,愕然道:“梅儿,你最近是怎么了?以前的你,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 段清梅答道:“其实女儿今天路过了群英会,正巧明瑜也在,就和她聊了一会儿天。要是放在以前,女儿说不定就答应了。可想起她去年所遭遇之事,又想起遗玉的惨死,女儿不得不考虑得慎重一些。” 段峻不禁感叹道:“是苏家那丫头啊,谷家那件事,爹也有所耳闻......” 她偷偷瞧了瞧段峻的脸色,接着说道:“女儿不想重蹈覆辙,爹和娘不会怪罪女儿吧......” “不会,当然不会!”段峻展颜笑道:“你能这么想,爹高兴都来不及,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慎重一些当然不会错,没有什么比你的幸福更加重要!” “那这件事......” “爹会好好留意俞培忠,看看他配不配得上我的女儿。你放心,你娘那里爹会去说的。” “多谢爹!” 俞培忠出了段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丁忧回来,急需重新打通仕途,才能继续升迁。为此昨天一到开封府,他就赶去吏部销号,又拿着吏部的批复马不停蹄赶回太常寺报到。 想要得到上司的赏识,投其所好送礼必不可少。不过俞培忠家境一般,自然拿不出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之类贵重之物。而家乡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土特产,就算拿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思前想后,俞培忠想到不如买上一些上官喜食之物,以表心意。他当机立断,请一位与段峻较为熟识的同僚喝酒,成功打探到了段峻喜欢的糕点。而后今天一大早,他又雇人排队将糕点全买齐了,才登门拜访。交谈之中他看得出段峻对自己还不错,这两天的工夫总算是没有白花! 而从客堂中出来的时候,他偶遇了段峻之女,瞬间就被其吸引住了。段家小姐天生丽质而又知书达理,正是自己心仪之人。而刚才相遇之时,他也明显感觉到段清梅对自己有所属意,不禁对其暗生情愫。 (要是能与段家小姐成就了好事,无论今后的仕途,还是自己的余生,都大有裨益。可是人家乃是公卿之女,真能看得上自己这样一个小官么?) 俞培忠正胡思乱想着,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呼喊:“培忠兄?” 他回头一看,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正站在一间客栈二楼的围栏前,和自己打着招呼。 “太好了,果真是培忠兄!”那人快步跑下了楼梯:“小弟还以为认错了人呢!” 俞培忠这才看清来者:“你是......承元兄?” 闫承元笑答道:“正是小弟,培忠近来可好?” 还没等俞培忠回答,只听得大街上传来了粗声粗气的大喊声:“步军司副都指挥使宋成毅将军驾到,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紧接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威武将军出现了! 第1415章 檀郎谢女(二十)朝廷出兵剿山贼 只见那位威猛的将军稳骑骏马,紧控缰绳,行进于队伍中央。他身形笔挺,面庞坚毅,气势威严,身上重甲寒光闪烁,头盔红缨随风飘曳,正是宋成毅也。 在他的身后有一队精兵紧紧跟随,他们军纪森然,步伐规整,神情凝重,皆为身经百战勇士。士兵们身着统一铁甲,兵刃寒光凛凛,尽显强大战力。整支队伍静默而威严,唯闻马蹄与铠甲撞击之声,于街道之间回响。 俞培忠和闫承元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如此威武雄壮的军队,一时间被其气势震慑住了,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开道的军士见状,朝他们厉声呵斥道:“你们两个,还不速速让开!” 说罢,他便举起手中的皮鞭,作势要抽。两人见状,这才忙不迭躲进了客栈。 闫承元拉着俞培忠到之前二楼所坐的桌子前坐下,又喊来店小二加几样茶点。 看着楼下开过的军队,闫承元忍不住问道:“小二哥,今日为何会有这么多军士出征,难不成是要打仗了不成?” “闫公子多虑了。”店小二将瓜子、蜜糖酥块等几样茶点端上桌子,笑着答道:“听说这些军士是去剿灭那些剪径的山贼。” “山贼?这哪儿有山贼啊?”俞培忠在一旁问道:“开封府乃是京城,在附近当山贼,这是嫌命太长了不成?” “开封府附近是没有,可并不代表再远一些的地方没有啊。”店小二打量了他一眼道:“这位公子和闫公子一样,都是外地来京赶考的吧?” “嗯......”俞培忠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那两位从家乡来京的路上,可有遇到过山贼剪径?” 俞培忠照实答道:“倒是遇见过两次,不过当时咱们几个都是结伴而行,并且还跟着商队,所以并没有遇劫。” “这不就对了,你们人多势众当然不惧山贼,可要是落单那就说不准了。”店小二朝城外方向指了指道:“要是沿着官道走,虽然安全了不少,可是当时修路绕开了很多山头,会绕许多远路。有些商客为了贪图方便,会选择翻山越岭而行,很容易遇上山贼。出了京城一百里之后就没这么太平了,无论哪个方向都是山高皇帝远,官府很难管得了这么远的地方。听说前几天有一位官员来京赴任,途经离京城东南两百多里的黄木岭时遭到了山贼的劫杀。” “黄木岭?”俞培忠听后一惊。 “原来公子也知道那个地方?” “当然知道啊。”闫承元看向俞培忠道:“咱们上次赶考的时候,就听同行的商队说起黄木岭上有一伙山贼极为凶悍,人数又多,而且杀人不眨眼,没人敢去随便招惹。当时咱们就是跟着商队绕行了数十里地,避开了黄木岭。对吧?” “对,虽多走了不少路,不过咱们出发得比较早,没有耽误春闱。”俞培忠点头后,又道:“不过那些山贼再强悍也只敢劫杀平民百姓吧,哪里敢动朝廷命官?只要那位官员取出吏部的任命诏书和授官印信,那就应该安然无事了吧?” “到底那位官老爷有没有拿出公子所说的东西,小的可不知道。可是......”店小二压低声音道:“小的却听说他的随行仆从全被杀了,自己也身负重伤,好不容易才逃脱的。他后来在路上遇到了一支镖队,这才捡回了一条命,活着到了开封府。” “什么!?”俞培忠听后大惊失色:“杀害朝廷命官形同造反,即使他没有死,那也是在打朝廷的脸啊!” “嘘!”店小二赶紧竖起食指放在嘴上:“这位公子,小声些......” 俞培忠这才惊觉其它桌上的客人都在往这边看来,立刻闭嘴不言。 闫承元这才明白刚才为何官军会兴师动众了:“他们这次的目标是黄木岭的山贼!” “这个嘛.....”店小二嘿嘿一笑道:“官军的事情,小的哪里会知道,也不敢去打听。就是官军去剿灭山贼一事,小的也只是在这儿听到了一点风言风语而已,做不得数。要是有人问起此事,两个公子可千万别提起小的,小的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倒是谨慎起来了。茶楼、客栈这些地方,原本就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能打听到各种小道消息。既然会传出这种消息,应该不是无中生有。 店小二走后,俞培忠道:“不管官军是不是去剿灭黄木岭的山贼,只要是灭贼,都是一件好事情。至少咱们以后去别的地方,不用再担心路上会被打劫。” 闫承元也赞同道:“是啊,本来这次小弟来京想约培忠兄同行,没想到你已经先行一步了。小弟只好约齐了其他同乡再出发,又耽误了不少日子。” “丁忧期满之后,须及时返回吏部销号,再去原来的衙门报到。我不能多做停留等你,只好先行一步了。” “这个小弟能够理解,毕竟你的身份现在已经和我不一样了,你是官,我是民。”闫承元拿起一块蜜糖酥块放入口中后道:“培忠兄还是在太常寺任职?” “嗯,昨天一到就去报到了,今天去拜访了上官,明天正式上任。” “昨天!”闫承元一听,惊奇道:“你不是比我早出发了一个多月吗,怎么会昨天才到?我都已经到此有半年之久了。” “唉,能活着到就不错了......”俞培忠拉开一条裤腿,展示给闫承元看:“你瞧瞧这个。” 闫承元一瞧,他的右腿伤痕累累,虽然都已经结痂之后长出了新皮,但还是能够看出上面的印记无比可怖,之前应该受过重伤。 “培忠兄,你的腿何以至此?” “岂止是腿,臂上也有。”他又拉起袖子露出伤痕:“我当时在距离开封府约一百五十多里地的松风山上遇到了一头野狼,仓促逃命的时候不小心从山崖跌落,直接昏死过去了!” 第1416章 檀郎谢女(二十一)伤筋动骨又染病 俞培忠的遭遇着实令闫承元吃惊,虽然现在他正好好在自己面前坐着,可是依旧为其捏了一把汗。 “后来呢?”闫承元急不可耐地催问道:“你是如何脱的险?” 俞培忠把衣袖重新放下道:“落下山崖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听得有人在耳边呼喊,才慢慢苏醒过来。救我的人是附近的一个猎户,他发现我还活着之后,就找人把我送到了镇上。松风镇你知道的吧,那儿有一间医馆。” “小弟还记得那儿。”闫承元答道:“咱们一起赶考的时候曾经路过此镇,当时宇文俊辉因为受了风寒而大病了一场,去医馆请郎中开了方子才治好的,为此咱们还耽搁了好几天。” 一听闫承元提起“宇文俊辉”这个名字,俞培忠情不自禁地蹙起了眉头,不过没有直接说出来。 “对,我去的就是那间医馆。那边的齐郎中看过之后,发现我的腿已经摔断了,即使是上了夹板之后将腿固定住了,也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治好,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康复。” “这么严重吗?” “是啊,而且手臂也有不少划伤,不过还好头部完全没有受伤,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无奈之下,我就只好在镇上找了一间客栈暂时住下,慢慢养伤。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我还是受了这么重的伤,足足养了四个半月才算有所好转。” 闫承元嗑了几颗瓜子,又问道:“那也才四个半月,你养好了就能启程,哪会耽搁这么长时间?” “哪有这么简单啊......”俞培忠苦笑道:“人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呢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身子差不多养好,准备重新启程的时候,镇上忽然开始传染一种怪病。得了病的人会咳嗽不停,那声音类似‘鸡鸣’。很不巧,我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跟着中招了。” “咳嗽声类似鸡鸣?小弟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种怪病......”闫承元绞尽脑汁思考了一番,这才回想起来道:“是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百日咳’,小时候我那小表弟就得过此病。不过百日咳多发于孩童身上,成年人发病较为罕见。” “就是百日咳没错。”俞培忠情不自禁地轻咳了一声:“应该是我之前受了重伤未曾痊愈、身子还太虚了的缘故,总之又趴下了。虽然没到百日就已经痊愈,不过日子依旧被耽搁了。病刚治愈,我就马不停蹄往这儿赶,好不容易才在昨天赶到。” 闫承元不禁叹道:“培忠兄真是历经磨难啊!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平安回京,想必之后一定会顺风顺水、否极泰来。你毕竟是已经当官的人了,哪像小弟至今这颗心还悬在半空之中。” “承你吉言了。”俞培忠换上一副笑脸,悄悄问道:“承元兄,你这么早就来到了开封府,是为了找三年前遇到的那位娘子?” “是啊......”一说起这件事,闫承元的脸就耷拉下来了:“可惜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死了?”俞培忠吃惊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一直不肯说她是谁,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她姓段名慧兰。” 闫承元还没往下继续说,俞培忠便惊呼道:“你说什么,她姓段,叫段慧兰?” “是啊,怎么了?” “那她爹叫什么?” “小弟记得......是叫段冲吧,他是本地有名的富商,不过前两年举家失踪了。”回答之后,闫承元又问了一遍:“培忠兄,莫非你认识她?” “不,是我弄错了,没这么巧。”俞培忠神色恢复如初:“我今天去拜访的上官就是姓段,叫段峻。他还有一个女儿叫段清梅。我还以为你的心上人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现在想来应该只是刚好一个姓而已。” 闫承元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满脸皆是苦涩之色:“三年啊,小弟盼了三年才等到与她重聚的这一天,没想到已经天人永隔了,唉......” 俞培忠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 劝慰道:“承元兄还请节哀吧,死者已矣,你还是专心准备之后的春闱吧。她当时希望你能以学业为重,你只有竭尽全力名列三甲,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再说了,只要能够金榜题名,大丈夫何患无妻?” 闫承元点头应道:“道理小弟都懂,我暂时不会再去想她了。” “那就好。” 两人便不再说这些事情,只是边吃茶点边聊过往,时间过得飞快,天色已经逐渐变暗了。 俞培忠打算起身告辞,便从荷包里拿出茶资置于桌上,闫承元拿起后硬塞了回去。 “承元兄,你这是做什么?” “今日茶资由我来付,你就别管了。” “那不行!”俞培忠坚持要给:“我虽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不过每月都有俸禄拿,衙门又包吃包住,单身一人一个月花不了多少钱。你就不一样了,每天都要花钱在吃住上,花销甚大,别撑不到春闱的那一天。” “没事,你放心好了。”闫承元硬是把钱给塞了回去:“原本小弟确实快捉襟见肘了,本打算把身上的值钱物件全典当掉。不过今天去人市上,刚巧碰到有一户大户人家要给家里的小公子找一位先生。小弟毛遂自荐之后,他们试了一下对小弟相当满意,就定了下来:每月五两纹银,包吃包住。从明天起,我就去那边住了,请你喝杯茶还是喝得起的。” 既然是这样,俞培忠也就不再客气了:“那好,改天我做东请你喝茶。” “说起喝茶,小弟倒是差点忘了。”闫承元道:“后天咱们几个同乡要在归鸿湖畔的春岚茶楼聚会,你来吗?” “有哪几个人?” “许思达、冯宇、覃如海、还有宇文俊辉,他们几个肯定来,其他人还在联络。” “行,那我也去。” “未时碰头。” “不见不散!” 第1417章 檀郎谢女(二十二)黄木岭上黄木寨 距离开封府东南方向大约两百多里,有一片山岭隔断两地,名曰黄木岭。黄木岭山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其间,仿佛是天地之间的一道屏障。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让人望而生畏。 山间小道崎岖不平,蜿蜒曲折,如同一条细线缠绕在山腰上。路旁的树木高大而茂密,枝叶交错,形成了一片绿色的天幕,遮挡住了阳光,让山林显得更加神秘和幽暗。明明现在没有刮风,却从山路上传来了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再仔细一听,其中还夹杂着轻微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原来现在这条逼仄的山间小道上,有二十几名精壮男子正艰难前行,他们两人一组,分别抬着一只大木箱,朝着山脚缓缓迈进。方才树叶的沙沙声之,乃是他们肩头碰撞树枝所致。观其模样,众人皆满头大汗,青筋暴起,足见那些木箱分量极重。 山脚之下停靠着七辆马车,拉车的马匹肌肉线条分明,强壮而有弹性。马车旁立着两名壮年男子,虽一直沉默无言,目光却锐利如芒,眼神始终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一举一动。那群汉子来到马车前,将大木箱置于地上,打开给那两名男子过目。等到两人点头,他们才又将箱子依次抬上马车。 将大木箱全抬上马车之后,领头之人朝两人禀道:“山哥,海哥,货物已经全部搬运完毕,数量没有问题。” 阿山朝阿海微微点了一下头,后者便往最后一辆马车走去。 那辆马车的样式明显与其它的马车有别,阿海走到车厢前,毕恭毕敬道:“禀告主上,货物已妥,可以出发了。” 车厢中之人并没有出声应答,只是从里边传来了三下清脆的敲击声。阿海听到之后,躬了躬身子便退下了。 阿山见阿海回到原地,指向其中八人道:“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出列。” 被点到的八个人齐刷刷地上前了三步,阿山继续道:“没点到的人跟着阿海押车离开。” 那些汉子没有多说一句话,迅速跳上各自的马车,在阿海的带领之下驾车而去。 阿山又朝余下那八人道:“走,你们随我上山!”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道拾阶而上,走到半山腰之后,有一排又高又长的木栅栏将山道封锁了,既无法翻越也无法绕行。 栅栏的左侧有一座木制的岗楼,上边正站着一个放哨的山贼。他原本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围栏处嗑着瓜子,却见到下方的山道上有人靠近。 “站住,是谁!”那山贼还算警觉,拉开长弓搭上箭向来者方向瞄准:“再不停下俺可要不客气了!” “是我,刚下去搬东西的。” “哦,是你啊......”他看清来者乃是阿山之后,便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询问道:“东西不是搬完了吗,怎么你们还要上去?” “我哪儿知道?咱们老板还在上边,刚才搬的时候特意吩咐了,让咱们几个搬完之后再上去一趟,大当家那边还有事。” “是吗?大当家怎么没跟俺们提起过这件事?” “你以为咱们愿意再大老远的上一次山?”阿山不耐烦地催促道:“少特么废话了,要是不相信,自己上去问大当家,别来耽误时间!” 那山贼回头看了一眼通往寨子的山道,实在是不想跑这么老远,就朝下面的同伙喊道:“你们谁上去一趟,问一下大当家有没有这回事儿。” “滚犊子!”下面马上传来了同伙骂骂咧咧的声音:“要去自己去,老子才不去呢!” 他撇了撇嘴,又喊了一句:“那就把他们放进来吧。” 底下的同伙这才搬开了栅栏,打开木门放阿山等人进入。一众人继续往上行进,消失在密林之中,那些山贼并没有发现上山的人数少了一人。 阿山走到距离黄木寨约还有三十多丈处,抬手道:“停!” 此处虽然相距寨门并不远,不过刚好有一个转角,两侧还有茂密的树木,即使站在寨门口也看不到他们。 这儿是阿山之前就选定好的地方,只见他命道:“散!” 其余众人便向山道两侧散开,消失在树丛之中。 阿山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类似哨子一样的东西,放到嘴边吹响。一声类似鸟叫的声音从哨子里传出,回荡在山林之间。 此时此刻,黄木寨聚义堂中,大当家朱越雄坐在中央,二当家刘同全和三当家黄铭福分坐两侧。 堂下两侧则坐着五位客人,其中西侧首座之人身穿一袭黑色罩袍,袍子后边罩帽不仅遮住了头,甚至连面孔都看不到。 而坐在他下首的两个人,一个瘦长,一个高大,却是叶满堂的长子叶丹枫和次子叶玄桐。原本他们两个一个应该被流放,一个应该已斩首,可现在却像没事一般出现在这儿。 更让人意外的是,坐在东面的那一男一女竟是早就死在开封府大牢之中的薛三妹和韩如胜兄妹! 朱越雄满脸堆笑朝黑袍男子道:“董老板,咱们今天已经银货两讫了,以后还有用得着弟兄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刘同全和黄铭福也在边上附和道:“是啊,董老板做生意就是爽快,俺们兄弟就喜欢爽快人!” 黑袍男子用略显尖锐的嗓音答道:“好说,好说!” “对了。”朱越雄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前些天董老板让俺们弟兄劫杀一个过客,俺们兄弟依照吩咐杀光了他的随从,却独独将他放走。不过当时劫他的时候他拿出了一份什么诏书,还有一个什么印章,非说自己是朝廷命官。俺们兄弟全寨上下都没有一个识字的,以前唯一一个识字的还跑掉了,俺们当时都不相信他的话。回寨以后,俺去地牢里找了一个识字的小子让他辨认了一下,没想到那两样东西好像是真的!” 他不无担心地向黑袍男子问道:“此人如果真是朝廷命官,俺们不就惹上大麻烦了?” 第1418章 檀郎谢女(二十三)山贼血溅聚义堂 黑袍男子听后,缓声答道:“大当家不必惊慌,请将那封诏书连同印章一同取来给我一观。” 黄铭福主动起身道:“我去取吧。” 他去后堂没多久,就把两件东西取来了。 “董老板,请过目。” 黑袍男子接过之后,先是打开诏书一字一句看去,看完之后又拿起印章对着上边的字哈了几口气,随后往诏书的空白之处盖了上去。 看到上边留下的鲜红印章,黑袍男子大笑道:“我当是什么大官呢,原来只是一个从七品的芝麻绿豆官,此人不足多虑也!” “董老板,原来你也才知道此人的身份啊?”朱越雄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不知你和他有什么过节,要俺们兄弟劫杀他?” “大当家有所不知啊。”黑袍男子放下手中的印章,答道:“此人在半个月前的一间客栈中,与我发生了一些不快,而他身边那些狗腿子竟妄图行凶伤人。幸亏我也有些拳脚功夫,才没有被他们得逞。当时我就想找人好好教训他们一下,只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不太方便。”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我料定此人会经过黄木岭,又刚好要来此办事,于是就抢在他之前来到此地,请大当家好好给这些东西放放血。”他恨恨道:“那人也就算了,不过他身边的仆从却是狗仗人势之徒,我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不得不杀!至于他那条小命就留着吧,有了这次这个教训,想必他今后不敢再如此嚣张跋扈了。” “但他毕竟再小也是个官,当时一刀杀了也就完事了,现在放他活着离去,会不会招来官军?” 黑袍男子摆了摆手,让他宽心:“不用急,从七品的小官在小地方或许是个人物,可是在京城那就多如牛毛。再说了,他又没死,朝廷哪里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出动官军?” “那俺就放心了!” 这时从外边传来了一声鸟叫声,不过刘同全却皱起了眉头。 “奇怪了,这是什么鸟儿的叫声?俺在这黄木岭上住了十多年了,从未听过这种叫声。” 黑袍男子站起身来,微微笑了一声道:“这鸟儿啊,怕是来催我回去的。那在下就暂且告辞了!” 他一起身,其他四人也就跟着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朱越雄见状,也起身道:“俺送送董老板。” 三个山贼头目将一众人送到山寨门口,他们又寒暄了几句。 刘同全对叶丹枫和叶玄桐道:“下次再来,咱们再好好喝上一顿!” 两人抱拳还礼道:“一定!” 薛三妹的身子朝黄铭福靠去,用娇媚的语气悄声道:“奴家就喜欢三当家这样健壮的汉子,咱们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好好了解一下彼此......” 说罢,她还用手指朝黄铭福的腰间轻轻戳了两下,向他抛去了一个媚眼。 被薛三妹这样一来,黄铭福整个人的骨头都酥了。看着眼前的尤物,他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去卧房成就好事。 “薛娘子,那你可不能忘记了......” 黑袍男子笑了一声,朝朱越雄道:“大当家,就送到这儿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也该上路了吧。” 朱越雄抱拳道:“董老板,慢走。” 不曾料想黑袍男子发出了一阵冷笑,不阴不阳地说道:“我刚才的意思是,你们几位该上路了!” 朱越雄一愣:“董老板,你说什么?” “啊!!!”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朱越雄回头一看,只见刘同全被叶玄桐从身后牢牢擒住,叶丹枫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对准他的前胸用力刺入,瞬间剑刃便没入胸膛。 刘同全还想妄图垂死挣扎,奈何叶玄桐人高马大,他根本无法挣脱其控制,只觉得眼前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子软软垂落。 “老二!” 朱越雄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后正要上去相救,身后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向了他的天灵盖。 “噗!!!”一口鲜血射出,朱越雄七窍流血,双目圆睁倒地而亡。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为何会下此毒手,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黄铭福还在被眼前的变故所惊呆,却突然感到腰间一阵剧痛。 薛三妹原本是用手指戳他腰间,此时手中却已经换成了一把尖锐的锥子,深深插入了要害。 得亏黄铭福身强力壮,用力一掌打向薛三妹。后者惧怕他的威势,只得向后连退三步避其锐气。 薛三妹举起带血的锥子,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放弃吧,老娘这把锥子可是涂了剧毒的。你要是乖乖受死,老娘就给你个痛快。否则等一下毒性发作,那可就是欲死不能了!” “你们这些狗贼!”黄铭福已经开始感到有些头晕眼花了,强忍道:“休想!” 薛三妹大怒,举起锥子便朝黄铭福再次刺去。 黄铭福捂住腰间的伤口,取出袖中所藏的一把钢尺,强忍着疼痛向薛三妹反击。 那边,韩如胜已经用短剑击杀了几个山贼,见到自己的姐姐正和黄铭福厮杀,便加入了战局。 黄铭福虽然身强体壮,又生性凶猛,奈何腰间受伤在前,身中剧毒在后,还遭到了兄妹二人的围攻,一直处于下风。 所幸薛三妹和韩如胜兄妹武功不高,黄铭福毕竟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还能勉强应付。 不过他知道自己剧毒已经发作,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便大吼了一声,举起手中的铁尺朝身边用力挥舞了几下,荡开了兄妹二人的兵器。趁着他们身子迟滞的机会,黄铭福拼尽全力往聚义堂后方逃去。 黑袍男子正在剿杀围上了来的山贼,见黄铭福企图逃走,大声喊道:“赶紧追上去,不能让他逃走!” 韩如胜一马当先冲在前,薛三妹紧随其后往后堂追去。可是路上不断有山贼冲出,他们只好且战且追,耽误了不少时间。结果一直追到了一堵墙的面前才停下。 韩如胜大喊:“不好,这里有机关!姐姐小心!” 第1419章 檀郎谢女(二十四)负伤携女躲追杀 阻挡在薛三妹和韩如胜是一堵石墙,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韩如胜却无论如何无法将其推开。 “大意了!”韩如胜用力拍打了两下,懊恼不已:“我早该想到这种山寨里会有密道这种东西,之前应该想办法摸清才对!” 薛三妹将锥子收好,阴沉着脸道:“都怪姐姐,没能第一时间将这个家伙击杀!黄铭福原本就是他们三个之中最为强壮,也是最为凶悍的一个。为了能够将他顺利除去,我特意用花言巧语骗他放松警惕,并且还在锥子上面涂了蛇毒,没想到他居然能扛得住!” 石墙纹丝不动,韩如胜不禁面带焦虑之色:“没把黄铭福除去,咱们在董老板面前也不好交待啊......” “阿胜。”薛三妹有些疑虑道:“你确定黄铭福是逃进了密道之中吗?会不会刚才你追丢了,他从另外的岔路逃走了?” “不会的。”韩如胜转身指向来的方向道:“我一路追来,他一直都在视线之内,直到过了前面那个路口转角才被他推倒架子后甩开。而从那个路口一直通到这儿是没有其它地方可以躲藏的,如果他不是躲在墙后面,还能躲到哪儿去?” 薛三妹想想也对:“既然如此,那这附近一定有打开石墙的机关,咱们好好找一下。” 他们分头搜查,结果韩如胜在石墙下方的缝隙里发现了异样。 “姐姐你看!”他俯下身子道:“这儿有血迹!” 薛三妹走到他身边蹲下:“还真是,不过只有半滴,另外半滴被石墙给压住了。这样看来,果然石墙能打开。他被我捅伤,又加上拼命奔跑,必定在地上留下了不少血迹。咱们循着血迹,应该就可以找到机关所在。” 诚如薛三妹所说,有一处侧墙前的血迹尤为密集,说明黄铭福在这儿作过短暂的停留。 韩如胜抬头一瞧,墙上有一个放置着火把的壁挂,但是上边的火把却是熄灭的。他用力拉动壁挂,那道石墙果然缓缓打开了。 薛三妹狞笑道:“哼哼,这回看你往哪里跑!” 韩如胜握紧兵器冲入其中:“快追!” 此刻黄铭福已经逃出了密道,来到了山贼的居舍。他已经头晕眼花,但还是强撑着身子来到了边上一间小别院,一把将房门推开。 “啊,谁!”里边一个女子原本正在绣帕子,见到有人突然闯入,不由惊声尖叫了起来。 待到看清进屋之人是谁,她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黄铭福:“你怎么受伤了,劫道的时候遇上硬茬子?我去拿金疮药,坚持住!” 她取来金疮药,正欲帮黄铭福敷上,却被他拒绝了。 “没时间耽搁了,赶紧离开这儿!” 他将金疮药随便倒了点一把敷在伤口上,随后把瓶子塞入怀中,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拉住女子的手往外跑:“他们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女子跟着边跑边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 “寨子被一个叫董老板的卑鄙小人算计了,他带着一帮人要将全寨子的人全灭了。现在大哥和二哥都已经为他们所害,我也被偷袭负伤了,现在整个寨子都是他们的人......” 女子听后六神无主道:“那咱们能逃到哪里去?” “去后山,我们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黄木岭是住了十多年的地方,他们休想逮住咱们!” 可是事与愿违,黄铭福带着女子好不容易快到通往后山那条小路时,远处却传来了薛三妹姐弟的声音。 “地上的血迹往前面延伸,他应该还带着一个女人,跑不远!” 刚才姐弟俩沿着黄铭福滴落的血迹一直追到了小别院中,发现里边原本应该居住着一个女人。黄铭福当时虽然用金疮药草草敷住了伤口,可是难免还有少许滴落,使得他们能够顺利追来。 黄铭福暗地里叫了一声糟糕,当机立断道:“你继续往后山方向跑,我去将他们引开。” 那女子哪里肯,黄铭福沉声斥责道:“别任性,晚了咱们一个都走不了!” 说罢,他又拍了拍女子的脸蛋,强装笑脸道:“放心,我的命硬得很,死不了!” 随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黄铭福挣扎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强忍着疼痛,从原本快止住的伤口处用力挤出一些鲜血,特意用力往岔路口的地上甩落,然后拔腿离去。 那女子只能继续朝后山前行,可是令她绝望的是,原本通往后山那条路上此时已经被一个手持钢刀的汉子牢牢把守着,地上还躺着两具山贼的尸体。 女子无奈之下只好往回退去,却又不知该去向何方,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一条幽深的通道上。她别无选择,只好壮着胆子走去。 黄铭福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竟暂时摆脱了兄妹俩的追击,绕到了下山这条小路上。只要再走上一段就能冲出寨门,到时候往树林里一钻,董老板他们就鞭长莫及了。 可是等到他走近时才发现,原本守在门口的同伙早已横尸当场,栅栏也挡在门前无法挪动。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黄铭福回头一看,是阿山拿着钢刀站在身后。 薛三妹和韩如胜赶到的时候,只有阿山一人在。 “黄铭福呢?” 阿山用刀指了指山崖方向:“他自知不敌,跳下去了。那儿很深,活不了。” 韩如胜往山崖下方望了一眼,底下深不见底,更何况他已身中剧毒,落下去后定难活命。 薛三妹道:“他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女人,你瞧见了没有?” “没有。”阿山摇头道:“我上面清理完了之后就下来守着了,他过来的时候乃是孤身一人。” “那女人一定是他的相好!”韩如胜顿足道:“咱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就是为了让那个女人逃走,所以才会把咱们引到此处!” 阿山道:“董老板说了,那些山贼务必一个不留。” “走,把她找出来!” 第1420章 檀郎谢女(二十五)一箭双雕除山贼 兄妹俩往回找去,发现地上的血迹在某个过道位置又比较密集。 薛三妹蹲下去看后道:“黄铭福在这儿又停顿了一小会儿,很有可能就是在和那女人商量逃跑的路线。后面有咱们的人把守,依我看那女人走不远,说不定就躲在附近。” 他们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不知通往何处,只觉得越走越往下,越走越阴暗。待走到底下,里边充斥着一股潮湿的霉变之味,令人极为不快。 虽然路上并没有遇到山贼,可是薛三妹依旧相当谨慎。 她压低声音道:“这儿看上去像是一座地牢,应该会有山贼守着吧?”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瞧瞧。” 韩如胜蹑手蹑脚贴在墙边往前挪去,朝转角处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头。不过那边没有预想中的山贼看守,倒是有好几间牢房,里面关押着不少女子。 那些女子虽然面容姣好,但却都衣服凌乱,两眼无神,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转回来道:“姐,里边只有一些被山贼掳劫而来的女人,咱们走吧。” 薛三妹却举着刀子往里走去,韩如胜连忙将她拉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把她们全部宰掉!”薛三妹目露凶光道:“董老板说了,要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韩如胜急道:“董老板说的是‘山贼一个不留’,她们都是被掳劫来的,已经这么可怜了,你为何一定要将她们置于死地?” 薛三妹冷哼了一声:“那些山贼全部被杀光了,这些人留在这里迟早会被饿死。与其这样,不如给她们一个痛快!” “董老板说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官军过来围剿,他们一定会发现这些人,由官军去处理不就完事了?反正她们都关在地牢里,又没有看到过咱们的脸,怕什么?时间不多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把其他的山贼都找出来吧。” 薛三妹想了想后还是算了,转身和韩如胜离开了地牢。 殊不知等他们离开后不久,其中一间单独的牢房内,一个女子抬起了原本低垂的头,朝通道方向张望了一眼,又重新将头低下。 兄妹俩继续搜索,在寨子里倒是找到了好几具女子的尸体,但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黄铭福当时带走之人。他们正欲接着搜查,却听见远处传来了一声类似鸟叫的声音,这是集合的讯号。 韩如胜道:“差不多了,咱们撤吧。” 薛三妹点了点头,和弟弟一起疾步赶往集合点。 董老板站在山寨门口,他们五人毕恭毕敬侍立一旁,听候吩咐。 “阿山,你带人把所有尸体丢下山崖,免得让宋成毅他们发现这些人的死因。” 阿山答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剩下四人身上都溅了一身血,尤其是叶玄桐。他原本是一个有着严重洁癖之人,一点点的污秽都忍受不了,这才会扼杀了叶青蓉。可现在他的眼中却充满了狂热,一点都不觉得身上的血迹肮脏,反而非常享受杀戮的感觉。 董老板依次看向他们,然后道:“这是你们第一次随我出来执行任务,结果差强人意,不过问题还是有的。” 他看向薛三妹道:“你刺杀黄铭福时,动作还不够干脆利落,使得他逃走了。” 薛三妹单膝跪地道:“属下知错,请主上责罚!” “起来吧。”董老板摆了摆手道:“你们习武时间还短,根基也一般,能有这般身手也算过得去了。功夫可做不到一蹴而就,需要日积月累才行,我不会怪你。” “谢主上!” 待到薛三妹起身后,他又道:“功夫不行,可以慢慢练,不过忠心却是无可替代的。你们四个不是犯了死罪,就是被判流放,都是亡命之徒。宗主看在你们是可造之材的份上,给了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希望你们能够好自为之,别辜负了宗主对你们的期望。” 四人同时下跪:“我等誓死效忠宗主,绝无二心,日月可鉴!” “好!”董老板满意地点头道:“只要你们好好为宗主效力,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之前有几个分堂被朝廷剿灭,堂主亦以身相殉。分堂重建是必然之事,若是你们谁能立下大功,升任堂主亦非不可能。” 他们听后,眼中都充满了期盼之色。 “好了,等阿山他们收拾完毕,咱们就撤离吧。” “主上。”薛三妹询问道:“刚才山寨地牢里有几个被掳劫的女子,您看应该如何处理?” 韩如胜听后心中一惊,却又不敢在董老板面前表露出异样,只好默不作声。 董老板看了看薛三妹,又看了看韩如胜,忽然大笑道:“我们日月宗乃是替天行道的名门正派。那些山贼哪个不是手握好几条人命的穷凶极恶之徒?我们杀他们是天经地义,可那些被虏劫的女子当然是无辜的,就让她们等宋成毅过来解救吧。” 韩如胜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阿山带着人下来禀道:“主上,山贼的尸体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 董老板一挥手:“很好,咱们撤吧。” 回到山下,其余人都坐上留下的马车离去,董老板则带着阿山来到最后那一辆马车前。 董老板钻进车厢,阿山挥动鞭子赶车前行。董老板摘下罩帽,帽下露出的这张脸乃是苏世忠。 “禀护法,一切都已经按照护法的要求完成了。” “很好!”回答的人竟是赵染烨:“等明天宋成毅来的时候,一定会大吃一惊吧?既然无法用儿子来制约他,那就只好调虎离山了。” 苏世忠佩服道:“杀掉一个官员的随从,放他回去哭诉。由白虎护法调走原本掌兵的将军,使得步军司只能调宋成毅过来剿贼。而这边利用黄木岭的山贼运送咱们的货物,再将他们顺手除去。等宋成毅来这儿的时候,咱们已经将货物运入京城了。这招一箭双雕,真是高啊!” 赵染烨轻轻一笑:“这才刚刚开始......” 第1421章 檀郎谢女(二十六)沿迹寻得天南星 脑袋昏昏沉沉,呼吸极度困难,而全身不停传来剧痛,尤其腰间为甚,半睡半醒之间的黄铭福以为自己已经堕入了阴曹地府。 (我这是死了吗?现在身子好痛啊,是进了第七层刀山地狱上刀山,还是进第九层油锅地狱下油锅?也是,我生前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受苦也是罪有应得......) 黄铭福正在胡思乱想,忽觉左足传来一阵冰凉,顿觉那里舒爽了不少,伤口也感觉没那么痛了。那冰凉的东西如同一条顺滑的冰丝带一般,顺着他的身体不断游走着,渐渐从大腿、小腹、胸膛处向上攀延。 黄铭福原本非常享受这种凉爽滑腻的感觉,可是那东西却已经攀上了他的脖子附近,不仅发出一阵“嘶嘶嘶”的声音,还伴随着一股腥臭之味。 “这是......”他住在黄木岭上十多年,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蛇!” 他猛然睁开眼睛,就看见一条粗壮的白唇毒蛇正张开血盆大口,吐着信子朝他袭来。 黄铭福对付毒蛇颇有心得。他下意识将头往左边一侧,堪堪躲过了毒蛇的一击。 “就你这么一条破长虫,也配要老子的命!?” 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使得黄铭福的怒气压抑已久,无从发泄,正好借这条毒蛇撒气。他趁着毒蛇扑空之际,迅速用左手准确无误地掐住了毒蛇的七寸。 毒蛇吃痛后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奈何七寸被抓,根本使不出劲来。 黄铭福继续掐住它的七寸不放,然后抓住蛇身像甩套绳一般快速转圈。转了约莫十多圈后,他用力往山壁方向将蛇掷出。“啪”地一声,那毒蛇撞在山壁上便昏死过去了。 “趁它病,要它命!” 这是做山贼的不二法则,更何况黄铭福是一个手上沾了数十条人命的山寨三当家。刚才的搏斗已经使得他暂时忘却了身上的疼痛,誓要将毒蛇斩草除根。他随手拿起一块大石头,往毒蛇跌落的位置走去。 毒蛇还没有死透,只是目前不能动弹。黄铭福才现在看清它的样子:能看得出这条蛇的头部呈三角形,白色的嘴巴半张着,露出尖锐的毒牙,乃是一条剧毒之蛇。它的腹部为淡黄绿色,各腹鳞的后缘为淡白色,尾端呈焦红色,模样甚是骇人。 “哈哈哈!”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原来是一条白唇竹叶青啊,让你咬老子!!!” 那条毒蛇虽然已经昏死,不过尚有一口气息在,身子还有轻微的扭动。黄铭福便举起石块对准蛇头,毫不犹豫往下砸落。可是石块正要脱手的时候,他忽觉眩晕之感涌上,手腕一抖,竟砸偏了。 “该死的,毒性要发作了吗......”黄铭福又恨又恼,心有不甘道:“最后我还是要死在这里吗......” 忽然,他敛起了恨意,呆呆地盯着地上的白唇竹叶青发起了愣。 “对了,是蛇毒......”黄铭福沉默半晌之后又突然喃喃自语道:“这种感觉,那个娘们的锥子上所涂的也是蛇毒吧......” 他重新升起了活下去的希望,抛下那条竹叶青不管,往刚才遇到的地方赶去。 “毒物出现之地,附近是不会有第二种毒物的,并且一定会有解毒的药草,我还有救!” 回到刚才所躺之处,黄铭福趴在地上仔细查看竹叶青留下的爬行痕迹,然后沿着那条黏液所形成的亮晶晶爬痕寻去。 寻了约有十几丈,只见树下长着几株叶片为鸟足状的暗绿色野草。那野草叶柄呈粉绿色的圆柱形,正开着苍白色的小花朵。 “蛇包谷!”黄铭福当然认得此草,仰天大笑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蛇包谷是俗称,此草真正的名字叫做天南星,有祛风止痉、通经活络之效,外用亦可治疗痈肿和蛇虫咬伤。 他欣喜若狂,三步并作两步朝天南星冲去,虽一个踉跄没站稳跌了一跤,亦毫不在乎地爬起后继续前行。 采下一株天南星后,黄铭福先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直接吞下,顿时觉得好了不少。他又采了一株继续咀嚼,不过这一次却并没有吞下,而是吐在了一张树叶的上面。 黄铭福拉起衣服露出腰间的伤口,只见伤口的颜色已经变成青紫,情况不容乐观。他当机立断,抓起树枝咬在口中,之后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对准伤口的烂肉剜了下去! “呜!!!” 剧烈的疼痛使得黄铭福整个人都在发颤,即使嘴里紧咬着树枝,还是疼得喊了出来。 烂肉已经剜去,他先是将刚才嚼碎的天南星敷在伤口上,再取出瓶子往上边敷了一层金疮药。没有能够包扎的东西,他索性割下两只衣袖系在一起,当作绷带缠在伤口。做完这些事情之后,黄铭福才发现衣裤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了。 他靠坐在树下暂歇片刻,喘着粗气道:“没想到吧,老子在这黄木岭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杀过的毒蛇、喝过的蛇血、吃过的蛇胆没有上千也有成百。蛇毒可对我作用不大!” 气色好转之后,黄铭福猛然记起那条晕死的毒蛇了:“不知道那畜生跑了没有。要是没有,正好杀了喝血吃肉,补充一下体力!” 打定了主意,他先将剩下的几株天南星采下后揣进怀里,随后一手持刀一手举石,往来的方向走去。 那白唇竹叶青虽然已经苏醒,不过还是晕晕乎乎的,在地上不停地扭动着身体。 黄铭福冷笑了一声,再次举起石头对准蛇头准备砸下,不过手却一直没有落下。 “老子改变主意了!”他嘴角上扬道:“要不是你提醒了老子,老子也不会想到中的是蛇毒,更不会找到解药。你是老子的福星,就留你一命吧!” 不过黄铭福也不打算就这么将竹叶青放走,上前扣住它的七寸,然后往其嘴里塞了一段树枝,用裤腰带绑住了嘴和身子。 第1422章 檀郎谢女(二十七)竭尽全力求生存 将竹叶青制住以后,黄铭福先把它放在一个泥坑暂存,然后往树林方向走去。 “光是把你绑着可不行,得去做一个蛇笼关起来。”他自言自语道:“要是能找到一些吃的就更好了。” 再次路过之前所躺的位置,黄铭福此刻才有闲心考虑自己是如何得救的。抬头望去,原来刚才坠落山崖的时候,他的衣服连续被生长在山壁外侧的松树勾住了好几次,减缓了下落的速度。落地的冲击力减轻了不少,这才得以活命。 入了树林,黄铭福找到了一棵野桃树,上边挂着不少半红带青的毛桃。他一跃而起攀爬至树顶,摘下一枚看似最红的毛桃一口咬下,酸涩微甜的汁水瞬间滑入喉内。味道不算好,甚至一些苦味,不过现在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三口两口就将这枚毛桃消灭干净了。 “光是吃这个也吃不多,要是有肉吃就好了......” 他又惦记着那条竹叶青了,不过既然决定留着,就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正准备去摘第二个桃子的时候,他忽听不远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难道是董老板发现我没死,派人来搜山了?) 黄铭福躲在野桃树上屏气凝神,静等来者。可是走过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个子不大的动物。 “这是......一头鹿?” 来的确实是一头鹿,还是一头出生没几个月的小鹿,似乎和它的妈妈失散了。它并没有察觉到躲在树上的黄铭福,只顾啃食着树枝上的嫩叶。 (嘿嘿嘿,到嘴的肥肉来了,那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小鹿边走边吃,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向危险靠近。 黄铭福将刀子含在嘴里,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进入狩猎的范围之内。等它一走到野桃树下,他就如同捕食的老鹰一般从天而降,扑向那头小鹿。 小鹿猝不及防,被黄铭福扑倒在地。它拼命想要挣扎再起,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刚才的袭击中摔断了腿,只能拖着腿朝前方跪行。 黄铭福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再次上前将小鹿压在身下,握住原本含在口中的小刀,一刀划过它的咽喉,顿时鲜血喷溅。 小鹿原本就年幼体弱,被黄铭福割断喉咙之后没来得及多挣扎就断了气。 看到小鹿的喉咙正在汩汩往外冒血,黄铭福哪里舍得浪费,又一刀将伤口割大之后,将嘴凑过去痛饮鹿血。 大量的新鲜鹿血下肚,黄铭福只觉得从肠胃处涌上一股热流,不仅身子变暖和了,连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他抹了抹满嘴的鲜血,拖着死鹿往回走,半路上还顺便割下了一捆藤蔓一同带回。 黄铭福用藤蔓编了一个临时的蛇笼,并且割下鹿筋加固,编完之后就把竹叶青丢了进去。 他在附近闲逛的时候,在山壁缝隙之中偶然找到了一个小山洞,就把鹿与蛇一并转移到里边,准备晚上在此过夜。 “以前看那些小说和戏本,那些主角跌落山崖之后大难不死,往往会在谷底获得奇遇。比如附近的山洞里找到什么旷世绝学、绝世神兵,又比如吃了什么灵芝仙草什么的,然后练成武林高手回去报仇雪恨。会不会我也能在山洞里找到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无情的,山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而已。 既来之则安之,黄铭福用刀子剥下鹿皮,将鹿肉切成小块之后串在树枝上取火炙烤。鹿肉金黄冒油,香气四溢。 他咬了一口,赞道:“焦香脆嫩,要是有盐巴就更好了。” 饱餐一顿之后,他边剔着牙,边望着山洞外满天的繁星:“唉,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从他们手中逃脱......” 劳累了一天,又加上身体受伤不轻,黄铭福开始昏昏欲睡。他也不再多想,吹灭火堆之后披上鹿皮便沉沉睡去。 黄木岭的地牢幽暗无比,也不知道外面是现在何时辰,只知已经过了许久。那个单独被关押的女子终于抬起了头,蹑手蹑脚走到牢门前轻轻一推,那牢门竟根本没锁住。 她如同游魂一般悄无声息地往地牢外面走去,刚走到转角处,最边上地牢的地上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脚扣住。 “哇!”她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只见那牢房的地上趴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刚才伸出的那只手正是他的。 “求求你......救救我我吧......”那人向女子哀求道:“放我出去吧......” 女子先是惶恐无比,怕他的呼救声惊动牢里的其他人,后又察觉到了求救之人的身份,厌恶地将脚用力抽回。 她又往其它牢房看去,发现那些被掳劫来的女子已经完全麻木不仁,对刚才所发生之事毫无反应,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牢中之人还在向她求救,可是她却头也不回地离开地牢,朝外面逃去。 出了地牢,女子这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漆黑一片了。现在黄木寨里见不到一个活人,连原本死在地上的山贼也消失得一个不剩,整个寨子仿佛已经变成了死寨。只有地上洒落的血滴和墙壁柱子上留下的刀痕剑迹,才让她知道自己白天所经历的并非是一场噩梦。 “我该怎么办,我还能去哪儿......”一瞬间,女子陷入了迷茫之中。 不过思忖了没多久,女子就下定了决心:不管接下来将何去何从,现在也必须尽快离开寨子,绝不能在此地久留。谁也不敢保证,黄铭福所说的董老板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 不过她在牢房之中待了许久,为了伪装成被掳劫的女子还特意将衣衫和头发弄乱了,现在可见不得人。而且目前身边也没有任何金银细软,想逃也没有资本。 女子迅速返回自己原本所居住的小别院中,换下身上这套衣服,又收拾了替换衣物和金银首饰打包带走。 临行之前,她还不忘去一趟伙房准备了干粮,之后才匆匆离开黄木寨。 第1423章 檀郎谢女(二十八)山贼大摆空寨计 宋成毅率军来到黄木岭山脚下,已经是临近次日的黄昏。 他先让军队在距离山道数里外暂时休整,随后叫来韦宁和马永两名心腹议事。 “马永,你派一队斥候去黄木岭山道附近打探一下,看看那边地形如何,大约有多少山贼,从哪里攻入合适。” “宋哥。”马永不解地问道:“一个山寨最多也不过百把号山贼而已,而且都是乌合之众。咱们这一次带了一千精兵,直接大部队碾压过去便是,还管他们有多少人做什么?照我说啊,等咱们的人一上去,他们说不定就吓得跪地求饶了,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宋成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问道:“那你知道,明明只是为了剿灭百把号山贼而已,有三百精兵便足够了,上峰为何会拨了一千精兵给本将军?又为什么会把剿灭山贼这种小事情交给一位身居要职的正四品将军?” “呃......稳妥......吧?”不过除了稳妥二字,马永就说不出其它有用的东西来。 倒是一侧的韦宁,接话道:“上面的意思是,不能放过一个!” “对!”宋成毅赞许地点了一下头:“劫杀朝廷命官,那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让朝廷颜面无存。上面对此事定是极为恼怒,要借此机会将这些无法无天之徒一网打尽。所以这次咱们除恶务尽,不放过任何一个!” 他随后又朝马永道:“让你派斥候,又没让你亲自去过去,怕什么?知道你只会守城门,你只管安排好人手就行,他们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可比你懂得多。” 听到自己不用去,马永才将悬着的心放下:“好,那我马上就去!” “记住,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得令!” 宋成毅看着马永离开的背影,对韦宁道:“这小子脑子不太好使,但胜在听话。军中需要这种听话的前线军士,但永远不会让其为将一方。你也要多提点他一下,让他学聪明点。” 韦宁应下之后,也退出了营帐。 也就过了一个多时辰,马永便和韦宁重新返回了宋成毅的营帐。 韦宁面露古怪道:“宋哥,斥候来报,通往黄木寨的路只有一条,易守难攻。但是他们上去之后发现半道上原本阻断山道的木栅栏已经全部被挪到了一旁,木门洞开着,岗楼上并没有发现山贼放哨。” “没有人放哨?”宋成毅警觉地问道:“黄木寨是开封府附近方圆数百里最大的山寨了,靠的就是纪律森严和人数最多,怎么会没有人放哨?”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韦宁道:“黄木寨易守难攻就是因为只有一条上山的路,只要死守一般人很难攻破。可如果没有人放哨的话,相当于可以沿着山道长驱直入进入寨中,无险可守了。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宋成毅正沉思着,马永却道:“我知道了,这是一出‘空寨计’!” “怎么说?” “想当年诸葛武侯不是摆了‘空城计’吓退了司马懿吗?现在黄木寨的山贼也一样,故意洞开大门让我们误以里面有伏兵,好叫我们退兵!” “神特么‘空寨计’,你戏本看多了吧!”韦宁被他逗笑了:“且不说这是戏里编出来的故事,哪怕确有其事也扯得很。要是怕有伏兵,司马懿不会派斥候进去侦查一番?再说了,山贼既然会摆空寨计,就是知道我们会来,难道会不知道我们有一千精兵?一旦我们突入寨中,就凭他们那百把号人,有伏兵又如何?” 马永挠了挠头道:“那是怎么回事啊......” “不好!”宋成毅猛地起身,下令道:“韦宁,你即刻召集三百精兵,由本将军亲自率领突击黄木寨。马永,你率剩下的七百精兵随后赶到黄木岭脚下接应!” 马永道:“宋哥,你不怕有伏兵吗?要不要我再派侍候过去侦查一下?” 宋成毅边穿铠甲,边答道:“不用,他们说不定知道了我们要来攻打黄木寨,已经逃走了。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抓到几个,去晚了就全逃光了!” 点起三百精兵,宋成毅立即向黄木岭进发。他在斥候的带领下拾阶而上来到半山腰,果见木门大开,毫无遮拦。 “地上留有血迹,木门上面还留有刀痕,莫非是他们起了内讧,又或者黑吃黑被其它山寨偷袭了?” 想到此节,宋成毅高举利剑道:“众将士听令,随本将军一起杀上黄木岭!” “噢!!!” 可是已经顺利进入了山寨之中,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宋成毅皱眉道:“难不成全寨的山贼真的得到了风声,吓得散伙了?” 韦宁建议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搜一下,说不定有漏网之鱼。” “好!”宋成毅下令道:“十人一组,分散搜索。一旦发现山贼,一定要留活口!” 搜了半天,来禀报的军士都只有一句话:“没有发现任何人,但是地上发现不少血迹,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 “怎么回事?”明明轻松占领了黄木寨,宋成毅心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从目前来看,寨中山贼并非逃走,而是被人灭掉了。可即使是山寨之间火并,也不可能会浪费时间处理尸体。” 韦宁道:“宋哥的意思是,这是一群杀手做的?” “而且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黄木寨的山贼可不少,能将他们全歼的杀手,想想都可怕!” 这时,又有一个军士前来禀报。 宋成毅不耐烦道:“又没找到任何人?” “禀将军,在地牢里发现不少被掳劫的女子。” 宋成毅精神为之一振:“好,快带本将军去看看!” 来到阴暗的地牢,宋成毅依次朝几个牢房看去,每个牢房里都关押着二至三名女子,皆头发散乱、精神萎靡、衣衫不整。只有最里边那个牢房是空荡荡的。 宋成毅转身发现背后也有一个牢房,但关在里面的人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1424章 檀郎谢女(二十九)花丛之中一点绿 趴在牢房地上的那个人,宋成毅虽然无法看清他的脸,但是从衣着打扮来看却应该是一个男子。 “其它牢房中所关的皆为女子,为何唯独此牢关的是男子?”宋成毅示意韦宁将牢门打开:“好好查一查这个人,别是哪个山贼为了躲避追杀,躲地牢里来了。” 韦宁开门进去,将那人翻了一个身,果然是一名男子。 “他怎么一声不吭,是不是死了?” 韦宁仔细查看后答道:“没死,还有呼吸,只是好像生了重病,晕过去了。” 宋成毅也进了牢房,蹲下来摸了摸那人的额头,只觉得滚烫无比。 “看样子是发烧了,而且还烧得不轻。这么多女人,却只有他一个男的,还单独关押,看样子他对那些山贼很重要。女子掳劫过来可以供山贼发泄,他又能做什么?” 韦宁检查了他的衣着之后道:”从他打扮来看,原本应该身份不凡。山贼之前不是劫杀了一个官员吗,此人会不会也是做官的?” “不像。”宋成毅答道:“那天山贼虽然杀掉了那官员的随从,不过得知其身份之后还是将他放了。他们应该不敢明目张胆杀害朝廷官员,当然也没有胆量囚禁。” “那他是什么人?” 也许是之前儿子被绑架的印象过于深刻,宋成毅不免推断道:“我猜此人或许是富家子弟,山贼囚禁之后是为了向他家里人讨要赎金。将他带出去好生照顾,待其苏醒之后问清身份再说。” “来人!”韦宁唤来两名军士:“把他送入大营,并给他好好治病,不得懈怠!” “得令!” 送走那名神秘男子之后,宋成毅又朝牢中的众女子大声询问道:“本将军是来救你们的,你们都是哪里人?” 可是没有任何一人回答,即使宋成毅再重复了一遍问题,依旧如此。无奈之下,他只好命人将她们全部带走,先安顿在营中,之后再另作打算。 见到地牢已经被清空,韦宁建议道:“宋哥,咱们再换个地方找找看吧?” 宋成毅却指着最里面那间牢门洞开的空牢房,问那名来此搜查的军士:“这扇牢门是谁打开的?” “禀将军!”军士抱拳答道:“卑职等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里边没人?” “没人。” “此事好生奇怪。牢房空荡荡,牢门却打开,这只能说明之前牢中有人,又离开了。” 韦宁不解道:“或许山贼把人带走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可是为什么牢门没有关上呢?”宋成毅指着牢门道:“一般来说,将人带走之后,总该随手关上门吧?” “也许是看地牢的山贼比较懒,想着今后反正还要关人,就索性开着,省得到时候再开门了?” 宋成毅略有深意道:“要是那些女子能开口就好了。” 出了地牢,宋成毅还没有来得及继续搜查,又一名军士来禀:“将军,我们发现山寨之中有一间别院,之前似乎是一名女子所住。” “莫非这群山贼之中还有女贼?” 来到别院一瞧,从里边的陈设来看确实为女子的闺房。 “要么是个女贼,要么是抢来的压寨夫人。”韦宁如是说。 宋成毅走到梳妆台前,指着上面凌乱散落的首饰盒问道:“里边的东西呢?” 那军士急忙申辩道:“将军,我们几个来的时候,里边就是这般模样了。我们只管找人,并没有私藏过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韦宁假设道:“会不会是那些杀手或者房间的主人拿走的?” 宋成毅走到一个衣橱前看了一眼,又来到边上一个敞开盖子的木箱子前看了一眼,答道:“不像是杀手拿走的,应该是房间主人所拿。” “宋哥,何以见得?” “你看衣橱和箱子里这些衣服缺少了很多,定然被人拿走了,而且翻得这么乱,当时一定很匆忙。杀手拿这些衣服做什么?那肯定是主人拿走的。她衣服都能记得拿走,又怎么会留下珠宝首饰呢?” “会不会这个女人藏在了地牢那些女子之中?” 宋成毅却摇头否认道:“不太可能,那些女子身上可藏不了这么多衣服和财物。兴许是这女人提早得了消息,收拾东西离开了。” 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宋成毅便打算带人离开。但是走了没几步,他却踩到了一件衣服,应该是仓促间遗失的。 他将衣服拾起,展开一看道:“这件衣服虽然是女装,却为何做得如此之大,难不成这女人是个大肥婆?” 韦宁从衣橱和箱子里取了好几件衣服,全部摊开在地上,结果发现只有两件比较大,其余几件中有三件比较小,另外几件都是逐渐变大。 宋成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女人一开始也比较瘦小,最近开始才慢慢变得胖了。” “为什么是最近变胖,而不是以前胖、现在变瘦了?” 宋成毅拿起刚才踩到的衣服道:“大的那几件明显比小的要新,所以肯定是最近才做了不久。而且掉在地上的也是大的,说明她带走的是大的那几件。” 他看了看这些衣服,突然决定道:“把这些衣服全部装到那口箱子里带走。” 韦宁愕然:“宋哥,你堂堂一个正四品将军也不至于这么省吧......” 宋成毅听了觉得好气又好笑:“谁说我要把这些旧衣服带回去给家里的妻妾穿?我因为总感觉衣服有问题,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在哪儿才带回去的。那个女山贼是死是活还未尝可知,我想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会对找她有所帮助。” 于是他们就把所有的衣服重新叠好,放入木箱之中。 “将军,箱子底下还有一些叠好的粗布块,要拿出来丢掉吗?” “放得下就算了,不用多此一举。” 箱子命人抬回了营帐,宋成毅又将山寨其它地方都走了一遍,一无所获之后才收队返回了山脚下驻扎的大营。 第1425章 檀郎谢女(三十)玉人儿互诉衷肠 今日天色已晚,宋成毅便下令原地驻扎,待到天亮之后再继续行军。 “咱们这次是出来剿灭山贼的,不用起得太早。五更生火造饭,一个时辰之后拔营起寨。但是晚上负责警戒巡逻的可别想偷懒,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别以为剿贼就可以掉以轻心,要是让本将军发现谁偷懒摸鱼,赏他三十军棍!” 将众军士原地解散之后,宋成毅又对韦宁和马永道:“你们跟我来一趟营帐。” 进了营帐,他卸甲置于甲床之上,坐下之后问道:“你们觉得明天咱们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马永愣头愣脑地答道:“还能怎么办,打道回府呗。这次咱们兵不血刃就荡平了黄木寨,还解救了这么多被掳劫之人,回去之后上面保准满意,说不定一高兴还能升官发财!” “猪脑子!”宋成毅忍不住骂了一句:“光是救了几个女子有什么用?这次上面给咱们的命令最重要的就是剿灭黄木寨山贼,可是山贼呢,咱们可曾找个过一个?哪怕是一具尸体也没有,上面问起来该怎么交差?也不知道黄木寨的山贼还有几个活下来的,万一咱们走了之后他们又重新聚集在一起搞事,咱们就变成谎报军功了。” “那......那该怎么办?”马永不知所措道:“可他就是没有啊,没有山贼咱们也没有办法啊,总不能变出几个来吧?” “没有,那就去找!” “啊?”马永瞪大了眼睛:“宋哥,你不会是想杀良冒功吧?不行不行,这件事我可做不了......” “谁告诉你,我想杀良冒功的?”宋成毅大为光火,拍了一下马永的脑袋:“我是这种人吗?” “那就好......”马永揉了揉后脑,问道:“那你说去哪儿找山贼?” 韦宁走到桌前,指着摊开在上面的地图道:“山贼又不是只有黄木岭有,其它山头也有不少。只不过这次他们劫杀官员把事情闹大了,上面才会出兵剿灭。这儿虽然是我们此次的主要目标,但对外却只说是周边剿匪。这儿既然没了,那咱们就去其它山头。” “韦宁之言,甚合我意!”宋成毅拍板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去路上将其它山头全部挑掉,总要拿出些战绩,回去才好交差!” 于是第二天一早,官军浩浩荡荡往回开去,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山寨全被荡平,无一幸免。官军也从其中解救了一大批被掳劫的无辜百姓,被抓获的山贼更是数不胜数,保得了一方平安。 宋成毅得胜回京之后,京城周边百姓对其赞不绝口,争相传诵一事暂时不表,且说归鸿湖畔的春岚茶楼的一间包间内,一对玉人儿正相对而坐,品着香茗互诉衷肠。 “清梅,你今天倒是空闲啊。”苏明瑜为她斟上茶水:“怎么,不是说最近要在家中整理你之前写的诗词吗,已经都整理完了?” 段清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答道:“没呢,这件事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得了,慢慢来吧,不着急。倒是你,今天不用打理群英会了?” “不用,有楼掌柜在,我也就隔上一段时间去转上一圈就行。”苏明瑜显得有些不太开心:“一个人太乏闷了,所以才找你出来喝茶聊天。” “只是因为乏闷才找我出来?”段清梅察觉到她一直闷闷不乐:“你有心事?说出来听听呗。” 苏明瑜托着下巴道:“其它倒是没什么,就是我爹,你知道的......” “苏伯父又在催你的婚事了?” “是啊,每次看到我,他就会说‘老大不小’四个字,巴不得我赶紧出嫁。” 段清梅试探着问道:“那你自己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当然是想找个如意郎君呗。”苏明瑜往嘴里丢了一个杏梅干:“可是要找这样一个合适的人托付终身,谈何容易?去年的时候,我也曾幻想能在花前月下与知心爱人卿卿我我。可谁曾料想那个什么‘皇甫公子’居然是个脚踏数只船骗财骗色的大骗子,亏得我没有陷得太深,也没什么损失。可怜遗玉她一片痴情,到头来不仅被那畜生污了身子,还白白丢了性命......” 说到此处,苏明瑜不免有些黯然神伤,说话也哽咽了。 段清梅也与谷遗玉交情匪浅,当时知道此事之后也悲伤了很久。不过已经事过境迁,她现在也只能不再去回想。 “天下又不是只有一个男人,那个不行,就换一个。”段清梅把话往别的地方引:“之前刘侍郎的公子不是对你很有想法吗还隔三差五往你家里跑。人家的爹可是侍郎,比你我二人的爹都要大,你真不考虑一下?” 苏明瑜果然不去想别的事了,白了她一眼道:“这家伙就是个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尤其是喜欢玩女人。要不是他,上次哪里会惹出一桩命案?你既然这么看得上他,那就嫁给他呗。” “别、别!”段清梅赶忙回绝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我也不喜欢这种轻浮浪荡之人,哪里会考虑他?” “那你会考虑什么样的人做郎君?” “我呀,喜欢风流倜傥,貌似潘安,又才高八斗的大学子。” “以你之才貌,可谓当世之谢女,确实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你。不过......”苏明瑜调侃道:“你是不是已经看中了哪家的公子了?” 段清梅脸蛋一红:“说什么呢......” “那就是有了?”苏明瑜催促道:“快说出来,让我也高兴一下。” 经不起苏明瑜的连番催促,她只好把遇见俞培忠一事说了出来,然后道:“我爹也很看重俞大人,不过有遗玉的前车之鉴,我不会随便应允。” “对,我和你想的一样。自从那件事之后,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婚嫁乃是终身大事,切不可草草托付。” 这一点上,两人达成了共识。 第1426章 檀郎谢女(三十一)脾气易怒如爆竹 又聊了一会儿,苏明瑜顺口提了一嘴:“对了,上次你来群英会和我聊天的时候,不是来了几位贵客吗?” “哦,有这回事儿。”段清梅没明白她的意思:“这几位我不曾见过,怎么了?” 苏明瑜笑道:“她们呀,把你错当成了富户段冲之女,还说什么‘段家小姐还活着’什么的,闹了半天才明白是一场误会。” “慧兰妹妹?”段清梅愕然道:“她们怎么会把我当成慧兰妹妹?” “原来你认识段慧兰啊?”这回轮到苏明瑜惊讶了:“你还称她为‘慧兰妹妹’,难不成她真的是你什么亲戚?” 段清梅轻轻点头道:“对,而且还不算远。段冲和我爹算是同宗同族的同辈亲戚,所以我和慧兰妹妹也是以姐妹相称,我稍长她一个多月。” “那你和她很熟悉吗?” “熟悉倒是算不上,只是普通的亲戚,偶尔会串门而已。”段清梅吃着梅花糕道:“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他的父亲会带着他们兄妹几个上门拜访,我爹也会难得带我去回访,一年往来也就这么几次。” 说完这些之后,她又反问道:“你的这些贵客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把我当成慧兰妹妹?” “审刑院的详议官白若雪,你是否听说过?”苏明瑜将上身靠在茶桌上,问道:“遗玉遇害的案子,还有刘侍郎他儿子的案子,都是她破的。” 段清梅恍然道:“是她啊,当然知道。我听爹说起过,审刑院出了一位神断,去年使节团的大案就是为她所破。” “就是她。” “可白待制好端端的怎会问起慧兰妹妹之事,还说她还活着?听这话的意思,白待制之前认为她已经死了?”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苏明瑜将手一摊道:“官府查案,我可不好去多打听。只知道段家在段冲摆寿宴的当晚举家离奇失踪,之后他名下的店铺被拍卖抵债了。我家的群英会,就是那个时候拍下的。你既然和她是亲戚,应该会知道一点他们失踪的理由吧?” 段清梅无奈地笑了一声道:“我都说了,一年难得去她家几次,哪里会知道什么内幕。不过那次段家大摆寿宴的时候,我倒是去了,还在她家住了好几天,直到寿宴那晚才回来。” “哎?如果那天你多住一晚的话,岂不是就能知道他们失踪的原因了?” “他们急急忙忙举家搬迁,定是遇到什么倒霉事情了,我要是还住着不是跟着倒霉?”段清梅顿了顿后继续道:“再说了,慧兰妹妹那脾气可真不怎么样,我可不想再待下去了......” 苏明瑜略感好奇道:“怎么,她的脾气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简直就是一个‘爆竹’!”段清梅直摇头:“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把身边的丫鬟小厮训得狗血淋头,我听着都受不了。” 据段清梅所言,段慧兰属于那种颇有才学却又心高气傲的富家千金,对待下人极为严厉。要是下人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好,她绝不会饶恕。 段冲给段慧兰安排过好几个候选的夫婿,可是见过之后她都看不上人家。原本她的年纪也还不大,段冲也就没有太着急,婚事一直就拖着了。一直到段冲举行五十大寿,这件事也没有着落。 苏明瑜问道:“她的脾气既然如此不堪,你怎会住在她家多日?” “段家摆寿宴的时候,她上门了送喜帖,还与我聊了许久。她也喜欢诗词歌赋,和我志趣相投,便说在家中久居甚为乏闷,邀我过去小住几日做个伴。当时我可不清楚她的脾气秉性,就这么答应了。” 苏明瑜听得津津有味:“那么后来呢?” “后来啊,慧兰妹妹的贴身丫鬟郁离似乎把她的帕子还是什么东西弄丢了,就被她结结实实训斥了一顿。还有一次一个小厮不小心将水洒在了她的绣鞋上,也被她骂了一顿。寿宴举行前一天,郁离家中有事告假,她就暂时换了一个丫鬟。这个丫鬟是新买来不久的,不懂她的规矩,结果被她训了好几次,哭得稀里哗啦。光是我去住的那五天,她就发了好几次脾气。要不是寿宴举办在即,我早就回来了。” “碰到这样的主子,做下人的可真不容易啊......” “可你别说,她唯独对养的那条苍黑色的大狗非常照顾。”段清梅话锋一转道:“她每天都会让郁离买肉喂狗,还天天牵着狗出去遛。即使自己有事,也会让别人代劳。那条狗倒是极为聪明,非常有灵性,又听话。” “那你们后来就没再见过面?” “没有,我寿宴结束之前就离开了。她家突然失踪一事,我也是后来听人说起才知道的。”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便是店小二的声音:“苏小姐,百花绣坊的绣娘到了。” “好,让她进来吧。” “百花绣坊?”段清梅疑问道:“绣坊的绣娘来这儿做什么?” “今天在来的路上,我偶然路过百花绣坊,就走进去逛了一圈,竟发现里边的各种绣品绣工极为精湛,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品。我原本想要多挑一些绣品,不过当时有一批货还没送到,和你相约的时间也快到了,我就只能先离开了。走之前,我让她们货到了之后送一批来茶楼,这样就能慢慢挑选了。” “好主意。”段清梅笑道:“你看中的东西,总不会错的。我也比较喜欢刺绣,尤其是苏绣。只可惜我的手艺不精,自己绣的那些东西根本就拿不出手来,只好花钱买些喜欢的。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那我也要买上一些了。” 苏明瑜道:“论诗词歌赋我或许不如你,不过女红这些我可比你在行。我的刺绣技术虽然不及那些靠刺绣吃饭的绣娘,但也还说得过去。要是有机会的话,我来教你几手?” “求之不得啊!” 第1427章 檀郎谢女(三十二)绣娘绿玉手儿巧 两人正说话间,百花绣坊的绣娘便托着一个木盘走进了房间。 她微微一躬身道:“绿玉见过两位小姐。” 段清梅打量了她一眼道:“这位绣娘好生年轻啊......” 苏明瑜道:“或许绿玉她并非绣娘,只是帮忙送货上门吧?” 绿玉却道:“婢子也是百花绣坊的绣娘。” “咦?”她托着木盘向前走了几步,抬头时怔了一下。 段清梅问道:“怎么了?” “哦,没什么。”绿玉颔首低眉道:“只是这茶桌上放满了茶具和果盘,婢子手中的托盘,倒是无处可放了。” 苏明瑜笑道:“这有何难?那边就有一张方桌,你端那儿就是,咱们过去看。” 绿玉将托盘置于桌上后,揭开上盖的罩布,朝苏明瑜道:“苏小姐请过目。” 摆在托盘最上方的是一双绣花鞋,苏明瑜拿起后赞道:“这双鞋子上绣的石榴花煞是好看!” 绣花鞋下方的是几块绣帕,图案有山水、花鸟、楼台等等,无不绒彩夺目、丰神宛然。绣帕下方又是一方折叠的大丝巾,打开后绣着华美的大朵牡丹。再下面还有枕套、被套等物,上面皆有各色刺绣。而在托盘的右面,还有一大卷收起的卷轴。 段清梅握在手中后,仔细端详道:“此物是......” 绿玉笑着解开卷轴中间的细绳,抓住卷轴的一侧展开:“此物可入得了段小姐的法眼?” 这竟是一幅《百花争艳图》的绣花,长约一丈有余,宽约五尺,上绣百朵不尽相同的各色绣花,争奇斗艳,令人叹为观止。 “好漂亮!”段清梅忍不住夸道:“我就算再练上十年,也绣不出此等高超的技法!” 苏明瑜也惊叹道:“此画用的乃是汴绣的技法,我自叹不如!” 段清梅调侃道“你拿自己的兴趣爱好去和别人吃饭的本事做比较,原就是不智之举。” “好啊,这就看不上我的技法了是吧?”苏明瑜故意板着脸道:“那下次你可别来找我请教,找绿玉去吧。” 段清梅赶忙道:“别啊,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同时大笑不止。 笑完之后,苏明瑜侧头问道:“绿玉此等精妙绝伦的绣画,是绣坊的何人所绣?” “此画乃是婢子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所绣。”她又指着托盘中的绣品道:“不仅是这幅绣画,今天所带来的所有绣品都是婢子所绣。” “都是你所绣?”苏明瑜吃惊道:“你的年纪看上去比我都还要小上一些,这刺绣技法竟如此了得?” 绿玉腼腆地笑道:“婢子从小就喜欢女工,也曾受名家指点了两手,还算拿得出手。后来为了有口饭吃,就去百花绣庄当了绣娘。今天婢子将绣好的绣品送到绣庄,阮绣掌说之前有位苏小姐对婢子的那些绣品相当中意,还说让婢子把新品送至春岚茶楼以供挑选,婢子就来了。” “原来我在绣庄看中的绣品都是出自你的巧手啊,真是缘分了......” 两人非常中意这些绣品,便各自挑选了几件。段清梅看中了一方丝巾、一条帕子和那双石榴花绣;苏明瑜则对那幅《百花争艳图》情有独钟,大手笔买了下来,除此之外还挑了两块帕子。 挑完之后,绿玉收好银钱,然后将剩余绣品叠好重新放入托盘。 “苏小姐,段小姐。”她行了一个礼后道:“没事的话,婢子先告辞了,你们慢慢聊。” 苏明瑜朝窗外瞧了瞧,随后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一趟群英会找老楼交办一些事情。清梅,你呢?” 段清梅将杯中茶水饮尽,也起身了:“我也差不多要回家了,咱们一同走吧。” “好啊。” 绿玉倒是会察言观色,忙不迭开门请她们二人先行,自己托着木盘跟在后边。下楼梯的时候,她还回答了好几个苏明瑜提出的刺绣技法上的问题。 下到二楼的时候,其中一间包间传出了一群男子的对话声,嘈杂喧嚣,令人不快。 苏明瑜皱着绣眉道:“茶楼乃是品茶聊天、修身养性之地。如此聒噪吵闹,把好端端的气氛都破坏了。” “还好咱们已经要走了,甭管他们便是。不过......”段清梅竖起耳朵道:“怎么其中有个声音似曾相识啊......” 话音刚落,那间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一群看似文邹邹的书生从里边走出,相互之间还在热络地攀谈着,丝毫不顾忌对周围的影响。 “思达兄,我跟你说啊,不是我吹牛,这断案啊......”为首之人正和边上的人兴高采烈地交谈着,转头朝段清梅那边看去时,脸色却突然大变。 他满脸惊恐,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段......,你没......” 见到此人视自己如鬼魅一般,段清梅心生不悦,不免出言斥责道:“你是何人?又是何时见过本小姐?为何看见本小姐如此无理?” “啊不,那个我......”那人语无伦次,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正在这时候,边上响起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俊辉兄,段小姐乃是小弟的上官、太常卿段峻段大人之女,你这样子可就太失礼了!” 段清梅循声望去,不免惊讶道:“俞大人?” 俞培忠朝她轻轻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宇文俊辉听后这才恢复如初,先是有些不满地瞥了俞培忠一眼,又看了看段清梅和边上之人,上前施礼道:“在下新任刑部都官司员外郎宇文俊辉,见过段小姐!” “原来是刑部的宇文大人。”段清梅见对方乃是朝廷命官,脸色便缓和了不少,还礼道:“清梅见过宇文大人。” 宇文俊辉连呼不敢:“在下之前有幸得见段小姐一面,当时惊为天人。刚才不曾料想能在此地见到段小姐,一时间失了礼数,还请小姐见谅!” 第1428章 檀郎谢女(三十三)同乡同僚起争执 既然宇文俊辉都已经向自己赔罪了,人家又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段清梅当然不可能得理不饶人。 “宇文大人客气了,刚才清梅也有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道:“听宇文大人这话里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人曾经见过面?可是清梅虽说有些脸盲,不太任人,可也不至于对大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吧?不知大人是在何处见过清梅。” “啊,那个......段小姐当然没有见过在下。”宇文俊辉略显尴尬地答道:“之前有一次在下路过府上,见段小姐和一丫鬟回府,当时便被小姐的倾国倾城之姿所折倒。问了边上之人,才知道小姐乃是段家的千金。” “原来如此......” 女子都爱听人赞美,段清梅也不例外,是以她在听到宇文俊辉夸奖之词后,连话中这么明显的矛盾之处都没有听出来。 “清梅还有事,几位大人慢慢聊吧,告辞了。” “段小姐慢走!” 段清梅又看向俞培忠,微微颔首后和苏明瑜、绿玉一道走下楼梯。 出了春岚茶楼,绿玉先行离去了,苏明瑜这才对段清梅道:“这个宇文大人根本就是在糊弄你,你难道没有听出来吗?” 经过苏明瑜的提醒,段清梅重新细品刚才宇文俊辉所言之事,这才察觉道:“他一开始只知道我姓段,却并不知道我是段峻之女,所以才会如此失礼。后来俞大人说出之后,他才知道这件事。可是他却说之前在我家门前看到我的,还特意问了别人。既然如此,他肯定会知道我的身份。” “对,所以他刚才的表现很奇怪,为什么看到你会如此惊讶?不,更像是受到了惊吓。” “莫非他是在其它地方看到的我?那也没有必要编造这样的谎话吧?再说了,他看到我为什么会像见了鬼似的?”段清梅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幽幽道:“难不成我看上去真的像一个女鬼?” “你呀,美得很!”苏明瑜噗嗤一笑道:“人家都说了,你是倾国倾城之姿。要是真有你这么美艳的女鬼,恐怕那些男人也会对你趋之若鹜!” 段清梅朝她翻了一个白眼:“你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是在夸你!”苏明瑜又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段清梅:“哎,刚才我听你称呼那位帮你说话之人为‘俞大人’,他还自称是你爹的下属,不会刚巧就是之前你说起的那个人吧?” “就是他没错。”段清梅略微有点小心地问道:“你看他这人怎么样?” “只是打了一个照面而已,我能怎么说?”苏明瑜接着说道:“不过从外表看,他确实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和你挺般配的。至于人品,那就只能由你自己慢慢了解了。” 段清梅拨了拨左边的刘海道:“不管他的人品究竟如何,我还是那句话:先让我爹考验他一年再说。如果一年之后他的人品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我才会考虑嫁娶之事。至于这一年之内,无论是谁,都别想动摇我的决心!” “好!”苏明瑜竖起大拇指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而春岚茶楼的大堂里,宇文俊辉他们几人还在聊个不停,直到许思达提出有事要先行一步,这才有人跟着提出大家各种回家。 “也好,天色也不早了,那咱们就下次再聚!”宇文俊辉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许思达肩膀,又朝在场众人高声道:“诸位,等过上几天,小弟在群英会设下‘烧尾宴’,还望诸位能够赏光!” 士人金榜题名又或是官员得以高升,同僚、朋友及亲友前来道贺,主人需要准备丰盛的酒席和乐舞款待来宾,这类筵宴便称为“烧尾宴”。 本朝士人金榜题名时,皇帝会在“琼林殿”设下宴席宴请众人,故而又称为“琼林宴”。 关于“烧尾”一词的来源,众说纷纭,但主要有以下三种说法:一说是兽虽可变人,但尾巴却不能变没,所以必须烧掉尾巴;二说是新羊初入羊群,只有烧掉尾巴才能被接受;三说是鲤鱼跃龙门,必有天火把尾巴烧掉才能变化成龙。 一般来说,第三种说法赞同的人更多一些。据<<辩物小志>>记载:唐自中宗朝,大臣初拜官,例献食于天下,名曰“烧尾”。‘烧尾’,取其“神龙烧尾,直上青云之欹意”。该说法就出自“鱼跃龙门”的传说。不过不管哪个说法都有升迁更新之意,故此宴取名“烧尾宴”。 其他人都纷纷答应了下来,唯独俞培忠不冷不热地答道:“‘烧尾宴’乃是官员高升时所设的宴席,听闻群英会酒席甚贵,咱们这么多人至少需要两桌,花费可不少。俊辉兄,你还真是大手笔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高升”二字说得特别响。 宇文俊辉哪里会不知道俞培忠话中有话,皮笑肉不笑道:“培忠兄此言差矣。只要大家开心,多花点钱算什么?再说了,做官嘛,升迁只能一步一步往上升,哪有一蹴而就之理?小弟由从七品升为正七品,虽然官也不算大,但总好过某些人过了三年也还是只有原来的从七品,你说是吧?”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俞培忠马上变了脸色:“你!” 许思达赶忙出来打圆场:“做人总会有个三长两短的,俊辉兄,你这话可有些过了。” “是小弟不好!”宇文俊辉惺惺作态道:“小弟没别的意思,还请培忠兄不要多想。” “哼!” “对了。”宇文俊辉缓缓问道:“那天,培忠兄会来的吧?” 俞培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定!” “那好,今天承元兄提早离开了,他那边......” “我会转达,告辞!”说罢,俞培忠拂袖而去。 “瞧见没有?”宇文俊辉指着他远去的背影,得意地对边上的众人道:“这就叫做自取其辱!” 第1429章 檀郎谢女(三十四)绣技不佳品相差 百花绣坊后堂,四名绣娘正坐在一侧聚精会神地手执针线刺绣;而绣掌阮五娘则站在一旁拿着几件绣品不停翻看,脸上似乎流露出不悦之色。 “阮姐,我回来了!”绿玉将手中托盘往桌上一放:“这是苏小姐她们挑剩下的绣品。” 阮五娘见她返回,面色这才稍霁,又见托盘中绣品数量骤减,便搁下手中活计,起身趋近询问道:“绿玉,此番售出了多少绣品?” “可不少呢!”绿玉轻轻笑道:“那些大件的都售出了!” “真的!?”阮五娘又惊又喜:“那几件可不便宜啊!” 绿玉取出货单,递到阮五娘手中:“卖出的可不止这几件,小件的也有,你瞧。” 绣坊上门送货顾客挑选的时候,阮五娘会开出一张货单,上面详细记载货物的数量、款式和价钱。货送到之后,绣娘需要把货单交给顾客过目,顾客挑走绣品之后也要记录数量,算清价钱,以免离开之后产生不必要的纠纷。 阮五娘仔细看过之后,更是乐不可支:“好啊,其它的也就算了,你那幅穷尽大半年心血的《百花争艳图》也卖掉了,这才是大生意!” 绿玉取出一叠银票交到阮五娘手中道:“这是货款,你点一下看看对不对。” 阮五娘将银票清点了一遍之后,从中间抽出了几张交到绿玉手中:“给,这是说好的提成。” 绿玉接过一看,问道:“阮姐,你怎么给多了?” “没多,这是你应得的。”阮五娘朝她笑了一下道:“今天你不是还帮忙送货去了吗?” “那也多不了这么些。” 绿玉原本就是百花绣坊的长雇绣娘,每个月都有月钱拿,所有材料都是由绣坊提供。平时阮五娘需要她绣什么就绣什么,一些特别精致的大型绣品才有一定提成。 绿玉想把多出的还给她,却被阮五娘推了回去:“卖出的单价越高提成就越高。你的那幅绣画和三十块帕子的大小差不多,但是三十块帕子能卖出绣画这个价吗?说白了消耗的材料差不了多少,但是花得时间和精力却不可同日而语,绣品越大越值钱。你就收下吧,以后只要能绣出好东西,还是这个价。” 既然阮五娘都这么说了,绿玉也就收下了。 收完之后,她知道阮五娘一定是有求于自己才会这么大方,便试探着问了一句:“阮姐,刚才看你愁眉不展,却是为何?” “还不是为了这些东西。”阮五娘拿起之前放下的一块丝巾,点着上面的一处图案道:“你来瞧瞧。” 绿玉只是略微瞥了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图案略有变形,并且两针之间的间隔并不均匀,有疏有密,导致了图案的观感较差。 她又拿起桌上其它几件绣品,也不用去仔细看,只是用手依次摸过就能明显感觉到图案之上有不该存在的凸起,明显也是因为针线间疏密不一导致的。 “原来阮姐是为了此事而烦恼。” “是啊,这些东西要是自用也就算了,可要是拿出去卖,这样的品相怎么拿得出手?” 见绿玉拿着绣品不说话,阮五娘又问道:“绿玉,以你的手艺,可有办法补救?” 绿玉知道这就是她的目的了,不过也不好拒绝,便先问道:“这些绣品是何人所绣?我观针脚出自多人之手,但咱们绣坊的姐妹断不会绣出如此粗糙之物。莫非,是阮姐临时雇的绣娘?” “你猜对了......”阮五娘头疼道:“前段时间我不是接了一单大生意么,需要出货一百条苏绣帕子。其实这个数量虽多,但时间宽裕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开出的价格也较高,所以当时我就接下了。不过没两天那位主顾就说需要加急出货,即使加钱也无所谓,而时间上则缩短了十天之多,要是来不及的话他就找别的绣坊了。” “这可就难办了......”绿玉蹙眉道:“刺绣原本就是慢工出细活,哪里能急着赶工出货?咱们百花绣坊一共也没有长雇绣娘,就算是全部绣娘都放下手中的其它活儿,全力绣帕子,那时间也不算宽裕,更何况一下子少了十天。” 阮五娘的脸抽了一下道:“都怪我当时只想着多赚些钱,看见又加了价,就答应了下来。原本我打算找那些经常与咱们合作的临雇绣娘一起分摊,没想到她们的手艺不精,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临雇绣娘一般都是在自己家中做些女红拿到绣坊寄卖,以此贴补家用。而绣坊则会从中抽成,也会在订单数量较多的时候分配一些给她们做。但是临雇绣娘的刺绣技术良莠不齐,这也就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修补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再怎么补也没法做到不留痕迹。”绿玉提议道:“这样吧,这些我先带回家去,补好了再拿回来。不过这批货一共有一百条之多,就算出问题的有两成,也需要花费不少的工夫。阮姐,你可必须让那些临雇绣娘多上点心,技术实在不行的就算了吧,拿出去只会砸了咱们百花绣坊的招牌。” “好,好!”阮五娘一听绿玉答应了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我已经提醒过她们了,不合格的一律不收,她们也已经答应要多用些心了。另外,这段时间你能不能住到绣坊来,也好方便一些。” 百花绣坊的长雇绣娘是包吃包住的,不过绿玉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家这种清静感觉,就一直拿回家做活儿。 但今天阮五娘既然提出了这件事,她在慎重考虑之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那今天我回家简单收拾一下,明天暂时搬过来住上一段时间。不过仅限这单结束,我做活儿不喜欢被人打扰。” “成,那就说定了!”阮五娘又问道:“对了,你可有认识一些女红较好的娘子,有的话能让她们来当临雇绣娘帮忙吗?” “暂时没有,不过我会留意,有合适的告诉你。” “好!” 第1430章 檀郎谢女(三十五)宋成毅凯旋而归 绿玉拿着那堆绣帕回到家里,先是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暗修补了一会儿,等暗了之后才开始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和日用品,准备第二天带去百花绣坊。 这些绣帕的绣技真的不咋的,数量又不少,绿玉即使彻夜修补也不可能全部完成。而且在烛光底下刺绣眼睛非常容易疲劳,她怕时间长了会影响视力,便揉了揉酸胀的双眼,赶紧上床休息去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绿玉又早起继续修补,直到太阳高悬在天,她才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才补了不到一半......”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时候也不早了,剩下的拿到绣坊再慢慢修补吧。” 于是她便简单弄了一碗清粥,就着腌黄瓜喝下,带上绣帕和收拾好的包袱,离开了家。 再穿过两条大街就到百花绣坊了,绿玉打算直接穿过酱铺边上的小巷子。虽然巷子比较窄,不过可以少走不少路。 可是当她刚刚穿出巷子没多久的时候,一个身影急匆匆从转角处冲出,和她几乎撞了一个满怀。 “哎呦!” 绿玉定睛一看,与她相撞之人乃是一个二十五、六的女子,看着打扮较为随意,像是乡下的寻常妇人,身上背着一个包袱,最主要的是她还挺着一个大肚子。 虽说是那妇人撞的自己,不过人家毕竟是有孕在身的,而且看似至少已经六个月以上了,万一动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绿玉便关切地上前询问道:“这位娘子,你不要紧吧?” “哦,俺没事......”那妇人一只手托住腹部,一只手摆了摆后扶着腰道:“姑娘,不好意思,是俺冲撞了你。” “我没什么,倒是你,怎么身怀六甲还跑这么快。莫非......身后有歹人在追赶?” 那妇人有些羞赧地笑了笑道:“身后跟着俺的不是人,是一条青黑色的大狗。俺小时候因为被狗咬过,所以之后就一直怕狗。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看见有位娘子在遛狗,离俺有些近了,俺挺害怕的,就想赶紧跑开,没想到一个不留神撞到了姑娘。” “一条大狗?” 绿玉走到转角处,将头探出了一半,果真看到一位俏娘子牵着一条青黑的大狗一路往这个方向走来,身边还有两名娘子在和她有说有笑聊着天。 这时候,那条大黑狗也注意到了绿玉,竟拽着绳子加快了前进的速度。绿玉见状,马上将头缩了回来。 “不好,那条大狗跑过来了!” 那妇人惊慌失措地问道:“娘子,那俺们该如何是好?” “我也怕狗!”绿玉抓住她的手道:“别慌,这儿我熟悉,咱们赶紧换条路走!” 这条路是绿玉每天去百花绣坊的必经之路,附近的每一条小巷子她都了如指掌。为了照顾到妇人身子不方便,她放慢了一些速度,不过还是轻易甩掉了大狗,来到了一条大街上。 这是开封府最为繁华的大街,平时到了这个时候街上的行人就已经多得摩肩接踵了,可是今天的人更多。行人全部集中在大街的两侧驻足观望,而中间却空出了非常宽敞的位置,一个人都没有。 面对如此众多围观的百姓,绿玉和那妇人寸步难行,也不知道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俺初来乍到,开封府今日难道有庆典活动吗?” “没听说啊......”绿玉朝身边的一位白发老者询问道:“这位老丈,请问今天这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聚集?” “哦,听说是步军司的宋成毅将军领兵清剿了咱们开封府周围方圆一百多里内的山贼,大获全胜。那些山贼虽然不敢来京城为非作歹,可是来京路上的百姓却经常会遭殃。现在宋将军将他们剿灭了,可是保得了一方平安啊!” “是啊!”边上一个年轻小伙子也附和道:“我来京赶考,路上就遇到了山贼,不仅被劫了财,还差点把小命给搭上了。这些杀千刀的东西,真该千刀万剐!今天宋将军凯旋归来,咱们自然应该夹道欢迎!” 那妇人忽然开口问道:“这位小哥,可知这位宋将军剿灭的是哪里的山贼吗?” “好像有黄木寨、白岩寨、青松寨,听说是把这几个寨子给一锅端了 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再受匪患之苦了!” 妇人还想再问,那老者忽地指向远处道:“你们看,宋将军来了!” 只见宋成毅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方,身边两侧乃是两员副将。一队亲兵之后跟着四辆囚车,上面所囚禁那几人当然是山寨的几个头目。再之后是一大群衣衫褴褛、双手被反绑的山贼,足足有一百三十余人之多。 绿玉她们来的太晚,只能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即使踮起脚尖也根本看不清,只好就此作罢。 退出人群之后,绿玉又从其它一条小路绕开了这段拥堵之地。 一路上,绿玉问道:“我叫绿玉,这位娘子,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你呢。” “噢,绿玉姑娘喊俺鹂娘就行了。” “鹂娘,你不是本地人吧,来投亲戚?看你的样子不太方便,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唉......”鹂娘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叹气道:“才刚成婚没几天,俺男人就撇下俺跑了。俺想来京城找他,结果半路上又和家里人失散了。想去住客栈,一问价钱可不低,身上带着的银钱也不多,也不知道何时能找到俺男人,哪里敢随便花钱......” 说到伤心之处,鹂娘不禁垂泪,掏出帕子擦起泪水来。 绿玉听后也对她深感同情,但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助,之后出言安慰了几句。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鹂娘手中的帕子上:“鹂娘,能让我看看这块帕子吗?” “可以啊......” 绿玉见那帕子上所绣的黄鹂鸟虽然简单,但是针脚却非常整齐,便询问道:“鹂娘,实话实说,这帕子上的鸟儿可是你所绣?” 第1431章 檀郎谢女(三十六)遛狗偶遇宋成毅 面对绿玉的询问鹂娘颇感奇怪,不过还是照实答道:“是啊,俺从小就擅长绣花鸟虫鱼这些东西,怎么了?” 绿玉拿着帕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手摸了摸,随后道:“这帕子材质虽然普通,图案也很简单,但是看得出你的刺绣技术却相当扎实。” 鹂娘略显羞涩道:“俺没啥别的本事,哥哥在外赚钱,俺就在家里做些女红。久而久之,也就练出了一些手艺。” 绿玉抬头看向她问道:“愿意来当绣娘吗?” 鹂娘讶道:“绣娘?俺吗?俺恐怕不行吧......” “行啊,我看你的刺绣技术不错,当个绣娘没问题。”绿玉又道:“你不是没有地方住、而且身上的也没有多少钱了吗?这开封府人口众多,地方又大,你要找你家男人如同大海捞针,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就算是再节省,这钱也有用完的一天,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这......”鹂娘明显开始动摇了。 绿玉趁热打铁道:“咱们百花绣坊现在正在急招绣娘,如果你愿意做长雇绣娘,可以包吃包住,每月还有一笔不错的月钱拿。要是能绣出大件,还有提成。” 鹂娘听后心动不已,思虑再三之后终于答应了下来:“俺愿意,不过绣掌她能答应吗?” “去试试便知道了。”绿玉微笑着拉着她的手道:“能成便成,不成的话再另想它法呗。” 来到百花绣坊,绿玉先是将之前修补好的绣帕拿给阮五娘过目:“阮姐,你瞧这如何?” 阮五娘看后赞不绝口:“不错,还得是你!” “那就好,其余的我这两天会抓紧时间修补。” 阮五娘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到了鹂娘身上:“这位是......” “你不是让我找绣娘吗?”绿玉将鹂娘拉到她面前:“今天刚巧遇到的,我瞧着鹂娘的绣技不错,便介绍她来咱们绣坊一试。” 她简单将其介绍了一番,又把鹂娘绣的帕子拿给阮五娘看了:“阮姐,你瞧怎么样?” 阮五娘看过之后并没有直接答应,只是点了一下头后道:“光是看着还行,不过还要再试一下。这样吧,让鹂娘先拿块空白帕子绣上一会儿,中午给我过目。要是真不错,我便留下她了;可要是不行......” 鹂娘忙不迭接上去道:“不成的话,俺也不会赖着。” “行,那你就去忙吧。” 这边鹂娘绣得不停,那边冰儿正在教训苍空。 “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出来溜达的时候不许乱跑,可刚才你居然还想朝别人追去,拉都拉不住!人家可是有了宝宝的孕妇,万一被你吓着了该怎么办?” 见苍空昂着头毫无悔意,冰儿用拳头轻轻敲了一下狗头:“听到了没有?要是下次再这样子,那就乖乖待在家里别出来了,省得我还要每天特意早晚出门遛狗!” “汪......”这次苍空终于将头低了下去,应了一声。 白若雪边走边道:“不过要是一直关在家里也不行,以他活泼好动的性子,不把家给拆了?” 小怜笑了一声道:“当初可是冰儿极力建议要把苍空留下来的,遛狗这个任务自然只能交给你了。” “我呀,这叫自作自受......” 话音刚落,苍空就像发现了什么猎物,撒开四条腿欢蹦而去。 冰儿被它拖着往前喊都喊不住:“你这家伙,又这样了是吧......” 苍空拽着冰儿一直往前奔跑,直到来到了大街上才停下脚步。 冰儿刚要开训,抬头却看见大街中央有人正骑马前行,身后则跟着大队人马。 “宋将军?” 宋成毅也看见了白若雪等人,示意队伍继续前进,自己下马和她们打起了招呼。 白若雪看着后面一大群被官军押着的人,不由问道:“他们是......” “他们都是山贼。”宋成毅又指着后边那群百姓道:“这些都是被山贼掳劫上山的。” 白若雪询问道:“那宋将军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那些山贼当然是交给开封府,由他们进行审讯定罪。不过这次一共抓捕了一百三十多名山贼,开封府的大牢肯定一下子关不下,估计需要分流至其它地方关押。” 宋成毅又指了指那群百姓道:“至于他们,我必须回去好好挨个儿审问一遍。说不定他们其中混有山贼,想要来个鱼目混珠脱罪,必须将他们的身份全部调查清楚才能释放。” “宋将军考虑甚为周全。” 白若雪发现其中有一人躺在担架之上,边上还有一名年轻女子伴随在一侧,便又随口问道:“他又是谁,受伤了吗?” “噢,此人是从黄木岭的地牢之中解救出来啊,不过一直发烧不止,整个人一直处于昏迷不醒。同时解救出的女子之中,有一人自称是他家的丫鬟,就由它负责暂时照顾那个倒霉少爷了。应该不是什么大病,等下回营我会命人去找郎中过来看一下。” 他们又聊了几句,便各自离去了。 宋成毅的队伍回营之后,大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出入城门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 “站住!”一名门检拦住了一个络腮胡汉子:“做什么的?” 那汉子憨憨地笑道:“军爷,小的姓黄,是一个猎户。” “猎户?”门检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不信任的神情:“这段时间朝廷出兵围剿山贼,死的死,逃的逃。我瞧你身上有斑驳血迹,眼神又不善,怕是从哪个山头上逃出的山贼吧?” “哎呦冤枉啊,军爷!”汉子连声分辩道:“小的要是山贼,好不容易逃得一命,哪里还敢跑来京城自投罗网啊!” “那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汉子忙不迭取下身后所背之物,摊开在地道:“军爷,那是因为小的打到了一头小鹿,又没法整头带回,只好将其剥皮以后肢解处理了。身上的血迹,便是那个时候沾到的,是鹿血。” 看着门检盯着鹿皮的眼神,汉子不免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第1432章 檀郎谢女(三十七)入城门遭遇严检 门检看到汉子面色紧张,指着鹿皮质问道:“我只是看了一眼鹿皮而已,你为何会如此不安,莫非此物是你偷来的不成?本军爷倒要好好查上一查!” 说罢,他便俯身要去拿走那张鹿皮。 “军爷,哪有这回事啊!”汉子脸色一变,上前护着鹿皮疾呼道:“小的好不容易才打到了一头鹿,还指望着能卖上两个钱,攒够了娶媳妇儿呢,你可不能拿走啊!” “混账!”门检一把将汉子推开,斥责道:“你小子想造反不成!” 眼看着他将鹿皮拿在了手中,汉子又碍于他的威势不敢上前抢夺,只好站在一旁苦苦哀求:“军爷,这真是小的自己打到的,求求你还给小的吧,打着点东西不容易......” 门检没去理睬他,只是拿着鹿皮反复看了几遍,又凑到鼻子前嗅了嗅,顿时一股血腥味中夹带着略微骚臭钻进了鼻子,惹得他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臭死了!”他将鹿皮往地上一扔:“你以为本军爷会稀罕这种破鹿皮?” 那汉子如获至宝,马上弯腰将鹿皮重新拾起卷好。 门检看了看他后又道:“身上的包袱打开!” 汉子打开之后门检翻弄了一遍,里边只有一些旧衣服和生活用品。 “那个大口袋也打开!”门检用手朝里掏了两下,问道:“这硬邦邦一块一块的,是什么玩意儿?” 汉子从里面抓出一把塞到门检手中,殷勤地答道:“小的将鹿剥了皮之后,觉得这么多鹿肉丢弃了颇为可惜,可是吃又吃不了这么多,拿又不方便拿,就只好分割成小块之后用柴火熏制,做成了熏鹿肉干。” 门检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又硬又干,里边还没有放任何佐料,烟火味之中有一丝淡淡的咸味,其中还夹杂着腥臊,根本无法入口。 “呸,难吃死了!” 门检哪里吃过如此难食之物,将口中的肉干吐在了地上,还吐了好几下口水,这才觉得嘴巴里的味道减轻了一些。 “什么破鹿肉干,拿去喂狗的话估计连狗都不吃!”他想想觉得不对,又补了一句:“我是说......这么难吃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吃?你这玩意儿能卖得掉?” “嗐,这熏鹿肉干不是这么直接吃的!”汉子为其介绍道:“那只是小的为了携带方便,才做成这样。军爷要吃的话,需要拿回去后将鹿肉干放入盆中加水浸泡。等到泡开以后取出剁成肉碎,放入锅中加入水、盐巴、酱油和各色香料,慢火熬制成肉酱,其味极美。此物名为鹿醢(hǎi,酱也。),当年可是只有周天子才能吃得到的华贵之物,军爷不妨拿些回去试着做一次,保管好吃!” 说完之后,他捧起了一大把熏鹿肉干,朝着门检手里硬塞过去。 “去去去!”门检推回道:“本军爷哪有工夫熬什么鹿醢?” 汉子将熏鹿肉干放回口袋里,试探着问道:“军爷,那小的可以走了吗?” 门检目光落在他腰间所挂的藤笼,问道:“这里面又是什么?打开!” 汉子急道:“军爷,这可使不得!” “怎么,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伸手便要去抢,汉子高声道:“里边装的是一条毒蛇!” 门检一听是毒蛇,吓得就像被咬到了一般,连忙把即将碰到的手缩了回去。 “你......你不会是在吓唬本军爷吧?”门检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问道:“好端端的,你随身携带这样的毒物想要做什么?” “这真是小的在山上捉到的白唇竹叶青,毒得很!不过这种毒蛇全身都是宝,蛇胆、蛇毒、蛇皮、蛇骨、蛇血全可入药,蛇肉还能吃,那些医馆愿意花钱收购。” 怕门检不相信,汉子将蛇笼提到了他的面前:“军爷你瞧。” 门检看到里边真的有一条青色东西在蠕动着,还不停地发出“嘶嘶嘶”的响声,吓得魂儿都掉了。 他迅速后退了好几步,使劲儿摆手道:“走走走,拿上你的东西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了!” “哎!”汉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将东西收拾好后,往城里走去。 等他走远了,门检才发现满头冷汗,身上竟汗毛倒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晦气!”他交叉着用手掌揉搓着手臂:“好处一点没捞着,还被吓得不轻......” 另外一个门检见状,走过来问道:“我看你盯着那人查了好久,结果就这么放走了?上面可交待过,这两天要注意一些,别让山贼给混进来。” “放心好了,那小子就是一个穷打猎的,不是什么山贼。”他胸有成竹道:“那张鹿皮值上一些钱。要是他心中有鬼,在被搜查的时候定会想着赶紧脱身,一般会舍弃鹿皮息事宁人。可他见我去拿鹿皮时,不仅不舍得给,还差点和我起了争执,这说明他确实在乎这张鹿皮。所以在我看来,他不会是山贼。” 另外那门检想想也有道理,便夸了一句,使得他有些洋洋得意。 可是这门检并没有看到黄铭福离去之后,背对着他们时所露出的七分得意、三分讥讽的笑容。 入城之后,黄铭福一直低垂着头快步走着,尽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每走一段路,都会钻入巷子里稍等一段时间,确认身后无人跟踪之后再继续前行。 就这样走走停停,他一直走到了一座石桥旁才停下,然后在边上的树下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休息。 他虽然只是低着头休息,但是两颗眼珠子却在不停地朝四周扫视着。直到确定了周围没人,他才将手伸向了腰间的蛇笼,之后迅速从中取出一件物件,藏入怀里。 做完这些事情,黄铭福起身重新赶路,翻过石桥之后又行了约莫五里路,直到来到了一间铺子之前才驻足。 他抬头一看,那店铺上方悬着一块大大的招牌,上书四个大字《黄记酱铺》。微微一笑之后,他便大步踏入其中。 第1433章 檀郎谢女(三十八)三当家重回酱铺 黄记酱铺内生意兴隆,一个伙计正忙得不可开交。 “大娘,这是你要的酱黄瓜,请拿好。” “大叔,咱们黄记酱铺的豆瓣酱可是一绝,做酱蒸排骨能把牙都鲜掉,要不要来一点?” “小娃娃你可要把醋坛子抱好了,要是砸碎了,你家大人保准打屁股!” 忙碌了好一会儿,直到高峰过去那伙计才得以空闲。 他稍喘了口气,却又看到大堂角落处还坐着一个低头不语的汉子,便出言询问道:“这位大哥,要买点什么?” 黄铭福这才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问道:“我想买点鸡枞菇酱。” “不好意思。”伙计面带歉意道:“咱们酱铺从没鸡枞菇酱。” “怎么会没有?我以前可是买了一大罐。” “我在这儿当伙计两年多了,真没有!” “肯定有,不过好东西被你们李掌柜藏起来了。”黄铭福拿出之前从蛇笼里取出的铜牌,放到桌上推过去:“麻烦你将这个转交给他,他自会来见我。” “哦......”伙计半信半疑地拿着铜牌进去,不一会儿李掌柜便匆匆赶到了大堂。 他一看到黄铭福,脱口道:“三......” “三坛。”黄铭福马上伸出三根手指:“李掌柜私藏的鸡枞菇酱真是美味,这次我要三坛。” “有有有,客官里边请!”李掌柜又朝那伙计道:“你外面看着点,有人问便说我有事。” “知道了。”伙计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还真有鸡枞菇酱......” 李掌柜引着黄铭福来到后堂,掩上后急问道:“三当家,你怎么来了?自从我开了这间黄记酱铺以来,你从来没有亲自来过。莫非寨子里真的出事了?” 黄记酱铺是黄铭福自己花钱买下的铺子,一是为了掌握开封府的一些动向,二是利用酱铺把一些抢夺来不义之财处理掉。平时都是双方互相派人过来传递消息,黄铭福绝不会亲自现身。 “真的出事了?对,寨子里确实出了事,整个寨子几乎被屠戮殆尽了!”黄铭福马上向他投去冰冷的目光:“但是从刚才的话里来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早就知道寨子会出事,嗯?” “三当家息怒!”李掌柜被他看得直哆嗦,连忙解释道:“前几天我瞧见朝廷派兵出去剿匪,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去黄木寨,不过还是派阿平那小子赶往寨子给寨里的弟兄提个醒。刚刚不是那队剿匪的官军回来了么,我还特意跑去查看,虽然他们抓了好多山贼,不过其中没有任何一个是咱们寨里的弟兄,我还以为官军并没有去咱们的寨子,哪里知道会这样啊......” “阿平那小子没回来吧?” “没有,都去了好几天了,我还以为他留在寨子有事。不过现在看来,应该路上被官军干掉了吧?” “哼,我看他是发现寨子里出了事情,吓得逃走了!”黄铭福冷哼一声道:“灭掉寨子的不是官军,比他们早了一、两天。阿平赶到的时候,寨子早就没了。人都死光了,官军当然没办法抓到活口。” 接下去黄铭福便把黄木寨被袭击灭寨的经过告诉了他,只是隐去了自己脱险的经过。 一听寨子被灭,李掌柜一下子便慌了神:“寨子都没了,咱们今后可如何是好......” “有点出息好不好?”黄铭福训斥道:“那你以后就不用做贼了,专心做黄记酱铺掌的柜不好吗?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也是啊......”李掌柜的脸色这才缓了过来,又道:“那三当家你回酱铺当东家吧,这铺子本来就是你的。” 黄铭福仔细思量之后答道:“不,我明面上当东家太招摇了,还是当伙计吧。阿平我看他是不会回来了,就让我顶他的位置吧。柜台那小子应该不知情吧?平时你也把我当伙计使唤即可,就喊我阿福吧,别在他人面前露馅儿。” 李掌柜答应道:“好,不过阿平是和外面的小田睡一个房间,三当家和他一起住肯定不行,我单独为你安排一个房间。” “好,暂时就这样吧。另外......”黄铭福将他叫到跟前,小声道:“我要你帮我在开封府找个人。” 听完黄铭福的要求之后,李掌柜不禁问道:“她不知道咱们这个据点?” “不知道,这儿连大哥和二哥都不知道。我只是说过在开封府设有眼线,但是在哪儿根本就没有提起过。。” “既然三当家与她在遇袭的时候就失散了,又如何确定她已经脱险?也许......”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在脱困之后我又回了一趟寨子,发现弟兄们的尸体全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的血迹。这些尸体不可能是官军处理掉的,他们只会割下首级带走,那就只有董老板他们了。我回她所住的别院,发现不仅暗格里的财物被人拿走了,而且衣服全部不见,甚至少了很多日常用品。财物或许官军会搜走,可那些衣服和日常用品又不值钱,他们没有理由会拿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她重新回来取走了!” 李掌柜又道:“可是出了黄木岭,门前那条路能通往的地方可不少,比如松风镇。她要避风头的话,也未必会来开封府吧?” “不......”黄铭福忽然黯然神伤:“她是个痴情种,我知道她一定会来开封府......” 走到柜台,李掌柜朝小田喊道:“这是新来的伙计阿福,以后他定阿平的位置。” “啊?他不是来买酱的吗,怎么变伙计了?” “阿福非常喜欢咱们酱铺的酱料,想要留下来当学徒。” “他顶了阿平的位置,那阿平回来了怎么办?” 李掌柜轻哼了一声道:“这小子这么多天都不见踪影,怕是吃不起苦跑掉了吧。不过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阿平的床位先留着,让阿福住我边上那间。今天就算了,明天开始你负责教阿福。” “哦。” 第1434章 檀郎谢女(三十九)鹂娘长雇做绣娘 百花绣坊的后堂,鹂娘正专心致志地绣着帕子。她的速度不算慢,临近黄昏的时候已经绣了约半块。 “开饭了!”绿玉走过来喊道:“鹂娘,先去吃饭吧,休息一下再绣。咱们做长雇绣娘的,往往要做上一整天,适当要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可别把身子给累坏了!” “好,你先去吧。”鹂娘依旧低头绣着,手上的速度丝毫不慢:“这一片荷叶还有一点点,俺绣完了就过去吃饭。” “那你快点啊。” 已经开饭了,可是阮五娘却没有见到鹂娘,不免问道:“她怎么还不来吃饭?” 绿玉答道:“看她绣得挺认真,恐怕想要好好在你面前表现一下吧?” “何必这么着急呢,只要她的绣技比那些临雇绣娘高一些,我就留下她了。” “阮绣掌和绿玉在聊什么呢?”鹂娘拿着未绣完的帕子,从后堂走来:“也说给俺听听?” “在说你怎么还不来吃饭。” 阮五娘瞧见她手中的帕子,不禁问道:“吃饭便吃饭,你还把东西拿来食堂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边吃边绣?” 鹂娘将帕子递了过去道:“不是,俺是想请阮绣掌过目一下,看看这手艺行不行。如果不行,吃完饭俺就索性走人了,省得晚上找不到地方住。” 阮五娘愕然,不过还是放下碗筷,接过帕子看了起来,鹂娘忐忑不安的眼神一直盯着她不放。 看完之后,阮五娘又惊又喜:“好啊,这绣技在咱们里绣坊也能排得上号了!” 鹂娘紧绷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下来,试问道:“那么阮绣掌是同意俺留下了?” “当然同意了!”阮五娘笑呵呵道:“每月三两银子,包吃包住。你如果有空余的时间,也可自己做一些大件的绣品,出货了可以拿提成,怎么样?” “可以,俺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行,月钱有多少倒是没什么关系。” “那好。”阮五娘转头对绿玉道:“东厢房南面第一间我已经让她们收拾出来了,你和鹂娘住一起吧?” 绿玉点头答应道:“行啊,我刚好缺个伴。” 鹂娘吃饭的速度很快,没几下就把碗扒空了。 阮五娘问道:“吃饱了?你现在可是两个人,要不要再添点饭?” “不用了。”鹂娘拿起帕子道:“俺还要赶着去干活儿呢,今天晚上争取把这块帕子绣好。俺以前只绣过一般的布料,没绣过丝帕,丝线也没有用过这么好的。绣起来太不习惯了,不然可以再快一些。” “别这么拼啊。”阮五娘劝道:“虽然咱们的订单比较急,但也没有急到这种程度。看你的肚子大小,有八个多月了吧?” “已经有九个月了。” “就是啊,那都快生了,你可得照顾好自己。要是累着了让孩子有个好歹,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鹂娘摸着肚子笑了笑道:“没事,俺们乡下人可没这么金贵,身子骨硬朗得很。俺娘当年生下俺的当天,都还在地里干农活儿呢。放心吧,俺自己晓得的。” 说完之后,她就又跑去后堂接着绣去了。经过她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在就寝之前绣完了整块丝帕。 “呼,好久没有绣这么久了......”鹂娘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差不多该去睡觉了。” 走进房间,她却看见绿玉坐在床头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自己喊了一句,对方才有所反应。 “啊,你把那些行李放那边的柜子里吧。”绿玉起身道:“我只是暂时住上几天,没什么东西要放,你随便放就行。时候不早了,我去洗把脸就睡觉。” 鹂娘也不客气,应了一声后打开柜子之后开始整理行李。 绿玉洗脸回来,刚走到窗口,却发现鹂娘在使劲儿推柜子,不过推动了两下后便松手了。 (奇怪,她都已经挺了这么大的肚子了,怎么还会如此不注意分寸,用力去推柜子?她身体既然不方便,为什么不叫我帮忙?她又为什么要去推动柜子?看起来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她的身上应该还隐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虽然有着一连串疑问,可是绿玉却不打算把事情说穿,便特意发出脚步声,好让鹂娘听见。 果然,鹂娘一听见屋外有人走进,就马上打开柜门装成在收拾衣服的样子。 “绿玉,你洗完了?” 绿玉走到床前躺下道:“是啊,你还没收拾完?” “刚刚收拾完。”她关上柜门道:“俺也去洗把脸,今天可真有些累了,洗把脸舒爽一些。” “那我告诉你水井在哪儿。” 鹂娘走后,绿玉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之后迅速来到了柜子的边上。她蹲下身子一瞧地面,上边有着很明显的移动痕迹,墙面上亦留有柜子的印子,明显被人往右挪动过。 绿玉贴着墙壁,往柜子和墙面之间的缝隙看去,竟发现中间藏着一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子啊,鹂娘她为了把东西藏在缝隙之中,所以才会将整个衣柜挪动了几寸。可惜她没有仔细查看,难怪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而不自知。) 绿玉正打算再仔细看看那包东西是何物,忽然想起水井离房间并不远,鹂娘应该快回来了,遂放弃了这个念头。 待到鹂娘洗漱回来,绿玉吹灭了蜡烛,两人一起躺在了床上。 “鹂娘。”绿玉双手枕在头下,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先安顿下来再说吧。”鹂娘长叹一口气后道:“现在总算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俺打算把孩子先生下来再说,然后边养着边干活儿,有机会的话再去找孩子他爹。”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自己的男人。” “嗯,俺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他却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俺知道他离开俺们母子,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不过孩子出生之后不能没有爹,所以俺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 第1435章 檀郎谢女(四十)痴情女痴心不忘 虽然绿玉看不见鹂娘的表情,不过却能从她的话中感受到柔情蜜意。 “苦衷?一个男人忍心抛下已有身孕的妻子远走高飞,会有什么苦衷?”她抬头望着屋上,悠悠道:“他若是对你有情有义,岂会做出......”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后面半句话被绿玉强咽回了肚中。 “俺知道他不会撇下俺们母子不顾不管的。”沉默些许时间后,鹂娘才缓声道:“他曾经亲口对俺说过,这世间只会爱俺一个,可是现今有一件大事正等着他去做。他在临走之前答应过俺,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就会回来找俺,俺相信他不会骗俺。” 看她如此痴情一片,绿玉心生了怜悯之情。毕竟鹂娘这样一个柔弱女子流落在外举目无亲,又怀着即将出生的孩子,非常无助,她便想着尽可能帮其一把。 “鹂娘,你男人叫什么,是何方人士,以什么为营生?最好能说得出他的外貌特征,这样我也好帮你留意一下,还能托熟人帮忙一起打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街上碰到了。” 原本绿玉以为自己愿意出手相助,鹂娘会求之不得,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鹂娘却婉拒了这个提议。 “绿玉,谢谢你这么为俺着想,但是......”鹂娘有些吞吞吐吐道:“但是俺男人叮嘱过好几次了,说是他要去办的那件大事非常重要,要俺千万帮他保密,不得和外人说起。俺也在他面前指天发誓了,所以......俺......” “我知道了。”绿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打断道:“既然是你的私事,我也不好再多问了,就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男人吧。现在也不早了,劳累了一天,明天还有好多活儿要做,早点休息吧。” “嗯!” 过了没多久,那边就传来了鹂娘均匀的呼吸声,可是绿玉一时间却无法入睡,思绪万千。 从现有的情况来看,鹂娘的丈夫明显是找了一个借口弃她而去,还骗她说是去做什么大事,让其不要向他人提起。可怜鹂娘却蒙在鼓里,还痴心一片替其说话,真是让人愤愤不平! “算了,既然人家心中还对他抱有幻想,那我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呢?”绿玉侧身看向沉睡中的鹂娘,暗自想道:“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多虑,祝你能够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吧......” 她抱紧被子想要入睡,目光又忽然从鹂娘身上移到了那个衣柜上。 “等一下,鹂娘刚才说的话难道就一定都是真的?”绿玉的脑中闪过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念头:“她确实身怀六甲,可她来开封府就一定是找男人?” 一旦对鹂娘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绿玉的思绪马上就打开了:“她男人既然让她发誓不说出任何事情,那她又怎么肯定他的男人来了开封府,说不定也是离开时糊弄她的。又或者刚才鹂娘说的话全都是假的,她只是找了一个借口来掩盖自己来开封府的目的。她若是只是单纯为了寻男人,为何刚才会将一包东西偷偷藏在柜子后面?那到底是什么......” 绿玉真想现在就去柜子后面将那包东西拿出来,看看里边究竟装的是何物。 “不行!”绿玉又强忍道:“好奇害死猫。这个鹂娘说不定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简单,我还是小心为妙......” 自此,她对鹂娘便多留了一个心眼儿。 不过之后倒是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鹂娘白天专心致志地绣着帕子,晚上一躺床上就坠入梦乡,并没有其它奇怪的举动。至于同事之间,她也已经融入了其中,和其他绣娘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她们见鹂娘有孕在身,对其也非常照顾。 就这样,两天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白天,鹂娘正和其他绣娘一起刺绣,阮五娘急匆匆跑过来问道:“你们现在谁有空?” 鹂娘边绣边问道:“俺手上这块帕子马上就绣好了,阮绣掌有事?” “我突然想起今天要给窦老爷家送一批绣品过去,原本一直是绿玉去的,可现在她正在去城南送货的路上,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本来我自己送去也行,偏生现在这儿又来了一位老主顾,我一时间分身乏术走不开,真是伤脑筋啊......” “那我去跑一趟便是。”鹂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马上就绣好了。” “你去?”阮五娘看向她滚圆的大肚皮,断然拒绝道:“不行不行,以你现在模样,怎么能还去送货呢?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担待不起!换其他人去吧,反正帕子没绣完可以等送货回来继续绣,又不急于一时。” “不碍事的。”鹂娘已经完成了手上活儿,将东西往边上一放道:“俺娘说了,女人要想头胎生得顺利,每天最好走上半个至一个时辰。俺这几天光顾着刺绣,都没好好走过,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走走。” 阮五娘想起坊间确实有这么一个说法,也就没有再阻拦,将一个装有绣品的托盘交到她的手中。 “那好,就麻烦你去跑一趟了。”她又递过两张纸:“这上面的是窦老爷所要的绣品货单,一式两份。你请他清点完毕后在其中一张上面签字或盖章,然后将纸带回来即可,另一张留下给他对账。最下面有窦老爷他家的地址,不远,你照着找去就行。” 鹂娘拿着货单左看右看,为难道:“可俺不识字,看不懂该送到哪儿......” “那行,我给你画一下,很好找的。再不行,路上找个识字的人问一下。” 阮五娘找来笔,在其中一张货单上画下了路线。鹂娘这回看明白了地址,便将货单收入怀中。 她又问道:“这几天啊,俺特别想吃酸的东西,不知附近哪儿有蜜饯铺子,俺想买些酸杏干吃。” 阮五娘听后,忽然喊了一声“好”! 第1436章 檀郎谢女(四十一)覃如海惊失腰牌 见到阮五娘叫好,鹂娘不由问道:“什么好?” 阮五娘笑道:“人都道是‘酸儿辣女’,看样子你肚里应该是个带把的!男人都喜欢儿子,能传宗接代。要是生不出儿子,他们都会让你接着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实在生不出,他们还会变着法儿纳小妾呢。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阮五娘’么?我前边还有四个姐姐呢!我家里那口子,也整天在我面前说想要儿子,就是不敢提纳妾的事。不过你应该是不用担心了,八成是个儿子,不用担心你男人再去找别的女人了。” “嗐,什么‘酸儿辣女’的,那种东西能作数?”鹂娘噗嗤一笑道:“俺娘当时怀上俺的时候,整天就想吃酸梅,做个菜也全要放醋。俺爹也以为会再生一个儿子,哪里知道生了俺这个丫头片子。再说了,不管生的男娃还是女娃,只要自己生的都好,俺男人他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作为一个过来人,阮五娘也不和她去争论这种问题,只是说道:“你此去的路上便有一家,叫做‘蜜香斋’,挺大的一间门面,仔细点就能找到。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鹂娘答应了一声,端起托盘便离开了。 窦老爷家很好找,鹂娘照着阮五娘所画的地图,不到半个时辰就找到了。交付绣品之后,窦老爷对东西相当满意,让齐管家收下后在货单上盖上了印章,并付清了货款。 完成任务之后,鹂娘的心情非常舒畅,打算回去时去蜜香斋买上一些蜜饯犒劳自己一番,也给其他人带上一些结个缘。 从蜜香斋出来,鹂娘大袋小袋买了五种咸酸蜜饯之多,除了酸杏干以外还有咸话梅、冰糖杨梅、金桔饼等等。她迫不及待打开了其中一个纸包,将一块酸杏干放入口中。 “好吃!”鹂娘正心满意足地吃着,忽然发现远处的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闪过:“那个人好像是......” 她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俞培忠刚从其他衙门办事回来,脚都还没有踏进太常寺的大门,就见同乡覃如海从远处朝自己急匆匆地奔来。 “培忠兄,祸事了!祸事了!” 俞培忠见他慌里慌张模样,虽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但也被他弄得有些紧张。 他把覃如海拉到角落里,神情严肃地询问道:“如海兄,到底出了什么事,能把你急成这副模样?” 覃如海面色苍白地答道:“腰牌,我的腰牌找不到了......” 为了证明各部官员的身份,每位官员赴任之后都会发放官印和腰牌。这官印,官员一般只有在公文上盖章的时候才会用到,平时都会锁在柜中。而这腰牌,是出去的时候必须随身携带之物,到其它衙门办事都需要查验身份后方可通行,遇到事情也需要靠腰牌证明自己的身份。 无论是官印还是腰牌,都是独一无二之物,每个官员必须妥善保管。一旦发现丢失,容易被他人捡去作乱,那可是会出大事情的。 曾经就有一位知府不慎丢失了腰牌,因为怕上官责罚而隐瞒不报。结果有个胆大包天之人捡到腰牌之后,以此冒充那位知府到处招摇撞骗。直到有一次那人行骗的时候刚好骗到了路安抚使的亲戚头上,这才穿帮了。那位知府也因为丢失腰牌没有及时上报,被降职了。 俞培忠听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牌,松了一口气道:“如海兄,别着急!咱们这腰牌可一直是随身携带的,每天出入衙门都会验看。你既然现在才发现丢失,这说明今天进自己衙门的时候肯定还在。你好好想想,今天去了衙门之后还去过哪几个地方,有没有摘下来过,说不定忘在了哪里。” “那是你们太常寺管得严,咱们大理寺的人出入自己衙门从不验看腰牌,全凭一张脸......”覃如海苦着脸道:“所以我都已经忘记了上一次验看腰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俞培忠这才明白覃如海为何会如此着急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腰牌是在何时何地所丢。 “你先别急着,我来帮你捋捋。既然出入大理寺用不到腰牌,你平时腰牌是随身带着的吗?” 覃如海摇头道:“我嫌挂在腰间麻烦,所以平时都是取下放在自己签押房的抽屉之中,需要去其它衙门办事的时候,才取出来挂上。最近都没有出去办过事,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因为昨天步军司的宋成毅将军押回了一大批山贼,我需要去刑部协调关押一事,这才发现原本放在抽屉里腰牌不见了!” “会不会是放在大理寺的其它签押房里了?” “不会,我都已经把几个签押房都找了一个遍,根本没有。腰牌丢了可是大事,要是找不到,小弟非被顾少卿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俞培忠想了想后,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腰牌丢了,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呢?” “小弟思前想后,只记得最后佩戴这块腰牌是在前几天咱们在春岚茶楼聚会的时候。”覃如海吞了吞口水道:“那天去茶楼喝茶之前,我刚好去了一趟刑部找俊辉兄办点事,办完事之后是一起去的茶楼。后来小弟喝茶的时候,和培忠兄是坐得最近的,所以想找你问一下当时是否有见着小弟的腰牌。” 俞培忠苦思冥想许久,最后摇头道:“实在想不起来了,当时只顾着聊天,至于你究竟有没有佩戴腰牌,我完全没有留意。” “唉,那好吧......”覃如海满脸失望:“我小弟再去春岚茶楼和刑部找找,但愿能够找到吧......” 覃如海离去之后,俞培忠却并没有进太常寺,而是返回了朝廷给京城官员安排的临时居舍。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掩上门,然后走到床边拿起枕头,将手伸入其中摸索了一番后取出一块东西。仔细一看,那竟是一块腰牌! 第1437章 檀郎谢女(四十二)无凭无据不得入 覃如海失了腰牌,怕上官责罚,心中焦急万分。他寻思着最后见到腰牌是在春岚茶楼,便想去那边找找看,说不定是在喝茶的时候落在了包间里。 这种东西对官员来说不亚于性命,可对寻常百姓来说却是一钱不值,绝大部分百姓连上面写的字都不认得,即使捡去也没什么用处。打扫包间的伙计若是捡到,应该会交至柜台处,等客人回来认领。 可惜覃如海这个美好的愿望终究不能实现,春岚茶楼的掌柜矢口否认曾经有人捡到过腰牌。 “真的没有人捡到?” 掌柜的脸上一直挂着职业笑容:“覃大人,咱们茶楼的包间经常会有客人落下东西,伙计若是捡到了肯定会交到小人手中。去年有个伙计还捡到过一个装有几百两银票的荷包,也完璧归赵了。您的腰牌,咱们肯定没见着。要是不信,小人把专门负责打扫包间的伙计叫来,您亲自问他便是。” 那伙计被喊来后,也信誓旦旦表示最近并没有在包间里捡到过任何客人遗落之物,他也只好就此作罢。 离开春岚茶楼,覃如海见到因为找腰牌耽误了不少时间,自己原本要去刑部办的事情还未完成,只好又硬着头皮跑了一趟。 不过刑部衙门的官差却依旧将他拦在门外:“这位大人,抱歉了。因为刑部涉及刑狱,怕有不轨之徒混入其中,所以咱们尚书大人有令,无持腰牌或公函者不得入内。” “可本官今日忘了带腰牌,所办之事亦无公文,要是特意跑回大理寺一趟,说不定会将要事给耽误了。能不能请这位兄弟通融一下,下次本官一定带来。” 那官差朝他笑了一下,致歉道:“大人您可就别再为难卑职了,上次有个弟兄擅自放入了一个没有携带腰牌的人,没想到放进的那人是混进刑部打听案情进展的,惹得尚书大人勃然大怒,直接让其收拾东西滚蛋了。” 听他这话,那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覃如海如果现在回大理寺开一张通行文书倒也不难,但是顾元熙肯定问起缘由,到时候腰牌丢失一事哪里还瞒得住?他现在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好不容易才盼到下半年有升迁的机会,要是此事被上官知道,别说是升迁无望,搞不好还会被降职。 见到覃如海愁容满面,官差又说道:“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大人既然是来刑部办事,那一定认识里边的哪位大人。卑职可以进去帮忙通报一声,若是由那位大人出来带大人进去,那也是可以的。” 覃如海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开口询问道:“本官此番前来刑部,是来找新任的都官司员外郎宇文俊辉大人。”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情愿地补充了一句:“他是本官的同乡,亦是同榜进士,还请帮忙通传一声。” 却不料那官差答道:“那可就不巧了,宇文员外郎之前有事外出,至今未归。” “那他何时才能回来?” “这可并未说起,要不大人在这儿等等吧,不过要等上多久可不好说。” “啊......” 覃如海听后就彻底没辙了,在这儿干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只好准备掉头回去。至于顾元熙那边,就干脆以宇文俊辉不在为由先应付过去,等回去之后再好好找一找,实在不行那明天再想办法弄一份公函。 覃如海刚打算转身离去,却听见有人在背后唤自己:“咦,这是谁啊,莫不是如海兄?” 覃如海扭头一看,还真是自己急着要找的宇文俊辉。 他说明来意之后,宇文俊辉便邀他往里边去:“我不在,你怎么不去我的签押房等候,却在门口干站着?” 覃如海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今天顾少卿交待得较为匆忙,小弟出门的时候忘了将腰牌带上,所以进不了刑部的大门。要不是刚好遇见俊辉兄归来,小弟就只能先行返回了。” 宇文俊辉嘴角威武上扬,揶揄道:“你呀,都当了好几年的官了,还是像以前那样丢三落四的。” 覃如海扁了扁嘴,只能违心附和道:“俊辉兄说的是,小弟下次一定牢记在心。” 两人在签押房坐下,覃如海把顾元熙要求转移一部分被抓山贼至刑部大牢一事告诉了宇文俊辉。宇文俊辉听后虽然不太情愿,不过之前上面已经跟他打过了招呼,他也只能答应了下来。剩下来的事情便是如何转移山贼,又打算转移多少人的问题,两人讨价还价了一会儿,最终商定明天转移三十二个山贼至刑部大牢暂押。 公事商量完毕,覃如海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又没有迈步。 宇文俊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到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口问道:“如海兄,你还有什么事吗?” 覃如海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小声问道:“俊辉兄,那天咱们在春岚茶楼聚会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小弟的腰牌?” “腰牌?”宇文俊辉不愧是刑部的官员,一听到覃如海这个问题,马上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你不会是把腰牌给丢了吧?” 覃如海脸上一阵尴尬,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实话实说了:“嗯,那天还在,之后就找不到了。不知那天你是否瞧见过?” 宇文俊辉从腰间摸出一块东西,在他面前扬了扬道:“是不是这么一块?” 覃如海一瞧,宇文俊辉手中所持之物竟是一块和自己所丢差不多的腰牌,激动得连声喊道:“对、对!小弟所丢的就是这一块腰牌!” 他正打算伸手拿回腰牌,宇文俊辉却突然将手缩了回去,然后把腰牌的另一面展示给覃如海看:“这是我的腰牌,你抢我的腰牌做什么?” “你的?”覃如海看到他所展示的腰牌的上面果真刻着“刑部都官司员外郎宇文俊辉”几个字,不免有些生气:“俊辉兄,你刚才莫不是在戏弄小弟!” 第1438章 檀郎谢女(四十三)奚落同窗反被训 见到覃如海怒气冲冲地质问自己,宇文俊辉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容可掬道:“如海兄误会了。刚才你问我有没有见到过你的腰牌,我马上就想到你没进衙门等我的原因-你的腰牌不见了。不过这也只不过是我的猜测,到底是不是还得问你自己,所以才会拿出自己的腰牌有此一问。注意,我问的是‘是不是这么一块’,而不是‘这一块是不是你的’,又何来戏弄一说?” 覃如海的脸色由怒转阴。他明明知道宇文俊辉就是在戏弄自己,故意用话进行诱导,却偏生话里找不到把柄,只能怪自己见到腰牌之后太冲动了。 不过覃如海还是忍气吞声道:“俊辉兄,刚才确实是小弟鲁莽了,还请俊辉兄莫要见怪!” “怎么会呢?”宇文俊辉虚情假意道:“腰牌丢失乃是大事,如海兄现在的心情我当然可以理解,哪里还会怪罪于你呢?” “那我的腰牌......” “自然是没有看到。”宇文俊辉轻轻摇头道:“要是有,我早就拿来交还于你了,哪会等你上门讨要?那天你我二人所坐位置相隔甚远,你不妨去问一下坐在相邻位置的培忠,说不定他会留意。” 他顿了顿后又道:“不过你们二人感情这么好,要是他当时发现了,也不会藏起来,你说是吧?” 宇文俊辉知道覃如海一定会先去找俞培忠,俞培忠那儿没找到才会来自己这儿询问。 果然,覃如海起身告辞道:“培忠兄那儿已经去问过了,他也说没有见到。我再回去好好找找吧,告辞!” “那我送送如海兄。” 宇文俊辉起身相送,可还没走两步,便又开口道:“如海兄,虽然这句话原是我不该说的,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官场如战场,切莫粗心大意,否则什么时候让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覃如海眉头一挑:“小弟不知俊辉兄此言何意,还请不吝赐教!” 宇文俊辉微微一笑道:“你我二人相识了近二十年,既是同窗亦是同僚。你那时候就做事不上心,做起事情来相当粗枝大叶,老是被先生训斥。怎么现在都做官了,还是改不掉这个坏毛病?” 覃如海的怒气渐渐涌了上来,咬着牙道:“多谢俊辉兄提点!” “唉,你也别生气,我也是为了你好。”宇文俊辉轻轻摆了一下手道:“腰牌和官印乃是咱们性命,丢什么也不能丢这两样东西。要是被有心之人到御史台那儿参上你一本,说你平时处理公务马马虎虎、敷衍了事,连自己的腰牌都管不好,更别提其它事情。即使没有被降职,恐怕也会影响你之后的升迁之路,你说是吧?” 覃如海的额头冷汗涔涔,心中懊悔不已。他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大意会给别人有可乘之机,更后悔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了与自己素有嫌隙的宇文俊辉。 “做事如此不靠谱,可不仅仅是在耽误你自己的前程,也是在给我们这些同乡招黑,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覃如海已经怒不可遏,正欲发作,却见一个同样身着官服之人走进了签押房,手中还抱着一叠公文。来者乃是刑部都官司郎中闵鹤,也是宇文俊辉的顶头上司。 “闵大人。”宇文俊辉见后马上向他行礼:“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闵鹤将公文置于桌上,淡淡道:“这些公文请宇文大人审阅,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字往下交办吧。” 宇文俊辉恭恭敬敬地答道:“下官明白!” 闵鹤朝他看了看,又朝覃如海看了看,不缓不急地说道:“这位覃大人既是宇文大人的同乡,出了事你应该尽力相助才是,何必在此极力挖苦于他?” 宇文俊辉的脸一抽,赶忙答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想提醒他以后做事需谨小慎微,免得弄出大事。” 闵鹤又道:“腰牌丢失一事虽大,但也不至于不能补救。覃大人回去之后需如实向自己的上官禀报,抓紧补制一块,同时宣布之前那块作废。切不可学这位宇文大人,丢了之后还遮遮掩掩。” “多谢闵大人指点,卑职谨记在心!”覃如海马上又看向宇文俊辉:“大人的意思是,宇文大人的腰牌也丢失过?” “丢过,当然丢过!”闵鹤将目光投向宇文俊辉道:“那是他来刑部赴任一年前后的事了,丢了以后还不敢说,直到有一次咱们左侍郎要查验刑部各司官员的腰牌和官印是否完好,他这才吐露了真情,还因此被左侍郎罚了半年的俸禄。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脸,还好意思来说你?” 宇文俊辉被闵鹤一通数落,不禁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连声辩解道:“闵大人误会了!下官正是有了之前的事情,所以才提醒覃大人做事需小心,要以下官作为前车之鉴,万万不可重蹈覆辙!” 闵鹤也不去理睬他,轻轻哼了一声就离开了签押房。 闵鹤这番话,使得覃如海如同拨云见日,又因为其帮忙训斥了宇文俊辉一顿,心情变好了许多。腰牌虽还未找到,但也不像之前那般焦虑。 “俊辉兄。”覃如海朝他草草抱了抱拳:“那小弟就不耽误你审阅公文了,告辞!” 宇文俊辉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道:“我送送你。” “不必了,你忙你的吧!” 覃如海走后,宇文俊辉将签押房的门掩上,马上那张脸就阴沉了下来。 覃如海与俞培忠关系密切,而他俩都和自己合不来,这种情况在学堂读书时便已存在。本来他还想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奚落覃如海一番,没想到突然冒出个闵鹤来。 之前他还没来都官司的时候,曾经因为一桩案子受人之托来找闵鹤通融,结果却被闵鹤臭骂了一顿 事情还被上面知道了。 原本自己丢失腰牌再加上徇私枉法,这次升官怎么也轮不到,不过好在去年下半年的时候破获了一件大案,这才立功升了官。 第1439章 檀郎谢女(四十四)摇香菇与鸡蛋肠 宇文俊辉丢失过腰牌一事虽然被闵鹤给点破了,但是人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从五品上的实职,自己这次升了官也只不过正七品而已,只能乖乖认怂。 但是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便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覃如海身上:“都怪那个家伙丢了腰牌,害我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百花绣坊的食堂里,忙碌了一天的绣娘们正围坐在一起边聊天边等着开饭。 她们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从客堂接待客户归来的阮五娘听到后不住地摇头:“平时你们刺绣的时候一个个都文静得很,可每到食堂便聒噪起来,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来到了麻雀窝呢!” 绿玉笑道:“咱们干活儿的时候只能闭口不言,这都闭了一天的嘴了,现在不说话什么时候说?” “就你张嘴利,说不过你。”阮五娘扫了一眼在场的绣娘,不由问道:“鹂娘呢,她送货还没回来吗?” 绿玉道:“我刚送货回来不久,没见着。” 其他人也都说鹂娘还没有回来,阮五娘不免有些着急了:“按照路程来说,早就应该回来了。她挺了个大肚子去送货,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都怪我,不该让她逞强去送货的!” 绿玉起身道:“她去哪儿送货,要不我去找一下吧?” “窦老爷家,不过去的她说还要去一趟蜜饯铺子买些酸食。你若是去找她,可以去‘蜜香斋’瞧瞧。” “没事的,不用着急。”一个名叫懿姐儿的绣娘道:“她不是在找自家的男人吗,说不定呀找到了,两个人在什么地方卿卿我我呢。” 她顿了顿,托着下巴又道:“正所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搞不好他们正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的。哎呀,这场面光是想想都叫人感动得落泪,我啥时候才能遇见那个命中注定之人啊......” 她的这番话可把一群人逗得花枝乱颤,绿玉更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笑抽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这时候鹂娘一手拎着几包东西一手拿着托盘从外面走来:“俺在门外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阮五娘这下子才放下心来道:“正说你这么久没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回来了。” “俺能有啥事情啊?”鹂娘先将货单交给阮五娘,然后把麻绳扎紧的那几包东西往桌上一放:“俺去蜜香斋买了些蜜饯,大家不要客气,想吃自己拿。” 阮五娘验过货单后点头道:“不错,月底我过去结账就行了。鹂娘你可赶巧了,刚好咱们要开饭,就差你一个了。” 鹂娘扶着肚子坐下问道:“今晚吃什么好吃的?刚才俺听见懿姐儿在说‘摇香菇’、‘鸡蛋肠’什么的,不会是吃这两样吧?” 听到鹂娘这么一说,连懿姐儿都笑得直流泪。 “什么摇香菇、鸡蛋肠的。”绿玉抹了一把眼睛的泪水,强忍着笑意道:“是‘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哎呀,这一听就文邹邹的,俺这种粗人可不懂诗词什么的,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前朝白居易长诗《井底引银瓶》里的其中几句: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懿姐儿痴醉道:“郎才女貌,一见倾心......” 绿玉白了她一眼,然后为鹂娘解释道:“全诗讲的是才子佳人一见倾心,相约私奔。可是女子却因为并非正式行聘而没有名分,最终后悔自己抛弃父母跟着男子背井离乡之举。诗的最后两句乃是‘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这是在警示女儿家千万要擦亮眼睛,别轻易以身相许。懿姐儿偏就只记住那两句的风花雪月,跟个花痴似的时刻挂在嘴边,却把最重要的给落下了......” “哦,是这么个道理啊......”鹂娘略有所思地点着头:“绿玉,你懂的真多。” “我呀,也就多识了几个字而已,不想自己所托非人。” 伙房的厨娘是由其中一位长雇绣娘兼任的,只见她端了一个大盆子置于桌上,而后又端上了一大盆馒头。 阮五娘望着盆里满满当当的烩菜,问道:“今天这吃的是什么啊,怎么从未见过这道菜?” “这是我今天刚想出来的新菜:煮葱烩。” 有一说一,这道“煮葱烩”味道还真是不错,众人就着馒头吃得嘎嘎香。 “鹂娘。”阮五娘边吃边问道:“原本去窦老爷家路程也不算太远,打个来回也用不了一个时辰。即使算上你去蜜香斋买蜜饯的时间,按理来说也不会这么晚。也难怪懿姐儿会猜测你是不是找到了自家的男人,在和他互诉衷肠。你到底去哪儿了,不会是真的找到了吧?” 鹂娘原本拿着馒头要送到嘴里,听到阮五娘的问题之后又默默放下了。 她迟疑了一下,干笑了一声道“哪有找到啊,只是我出蜜饯铺子时刚巧遇到了一个熟人,和他聊了一会儿,也请他帮忙找俺的男人。一个不留神竟聊久了,让你们担心真是不好意思!” “只要人没事就好,其它都好说。”阮五娘道:“你的身子实在是不方便再去送货,以后还是换别人去吧。” “别!”鹂娘一听急了:“今天走了一圈之后,俺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是该多走走。俺还想和阮绣掌商量,以后有货就由我送去呢。” “这恐怕不妥吧......” “没事的,俺有分寸。吃过饭之后,俺还想去走走呢。” 阮五娘还是不太放心:“那到时候再说吧。” 今晚睡觉的时候,绿玉发现鹂娘的心情明显比刚来的那天好了不少,便试探着问道:“今天有喜事?” “也称不上什么喜事。”鹂娘答道:“只是之前感觉整个人没有着落,心里慌得很。现在习惯了绣坊的日子,觉得踏实了许多。” 第1440章 檀郎谢女(四十五)见告示鹂娘惊魂 既然鹂娘不愿意说,绿玉也不好追问。不过到了次日下午她送货回来,有一件事情却又让她疑窦丛生。 “今天大街上可热闹了。”绿玉将货单交还给阮五娘,然后往凳子上一坐:“要不是我对路况熟悉,可就让人给堵路上了。” 阮五娘看着货单,随口问道:“街上有人在表演杂耍或者变戏法什么的?” “不是,是官府在贴告示。”绿玉痛饮了一大口茶水,然后才答道:“前段时间官军不是围剿了周边的山寨、还抓了一大批山贼吗?现在那些山贼头目已经被判了死罪,过几天就要在菜市口明正典刑了,现在先广而告之。” “什么时候杀头啊?”阮五娘问道:“这些山贼死有余辜,到时候咱们也去凑热闹瞧瞧去。” 懿姐儿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血淋淋的,吓死人了,我才不要去看这种东西呢......” “围观的人太多了,我也没兴趣多问。不过一般贴了告示,过个三、五天就会押到菜市口行刑了。” “哎呦!!!” 众人皆被惊到,循声而去,却看到发出叫声的人乃是鹂娘。 只见她脸色苍白,低头捂着手指,而原本拿在手中的帕子和针线却掉落在地。 “鹂娘,你怎么了?”阮五娘上前将地上的东西捡起:“人不舒服?” 她将手指放到嘴里吸了一口:“刚才听到你们说杀头什么的,俺从小胆子就挺小,被吓了一下,针头不慎扎到了手指......” “那你去休息吧,先别绣了。” 鹂娘起身道:“俺有些晕血,现在头有点晕乎乎,想去外面走一下透透气。” 绿玉主动询问道:“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鹂娘连声拒绝道:“俺今天暂时没法做活了,你这一走更是会影响之后交货速度,怎么能因为俺一个人影响绣坊的生意呢?俺自己会小心的,你们不用担心,俺吃饭之前一定会回来。” 见她态度坚决,绿玉也就不再坚持了。 鹂娘走后,阮五娘道:“她这个人真是有些奇怪啊,总感觉有些神神叨叨的。” 绿玉略有所思道:“谁说不是呢......” 鹂娘出了百花绣坊,直奔开封府最热闹的大街。虽然她并不知道那张告示究竟贴在何处,不过肯定是往人多的地方贴。再加上刚才绿玉说是在送货归来的途中遇到的,那条路线她知道,沿着寻去肯定没错。 果不其然,她刚来到一条大街上,老远便看见专门贴官府告示的地方有一大圈人在围观。 “这位大哥。”她朝边上的男子询问道:“告示上面说了啥?” “我也没识几个字,只知道要处决一批山贼。” 边上倒是有个书生告诉她,五天之后在菜市口行刑。 “那可知道要杀哪些山贼吗?”鹂娘指了指告示道:“上面有没有名字?” “那倒是没有,一般要在行刑前一天才会公示。” “前一天?”鹂娘听后忧心如焚:“那恐怕就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来不及’了?” “哦,没什么,谢谢!” 她马上转身离去,丝毫没有留意远处有个人在唤他:“那位娘子,慢些走!” 唤她之人乃是黄记酱铺的李掌柜,等到他挤开人群赶到,鹂娘早就不见了踪影。 “可惜了!”他懊恼道:“刚才那位怀孕的娘子和三当家所述之人好像啊!” 且说鹂娘来到一处大院外,左右张望一番后,趁着没人经过空当拾起一块石头,在墙壁上刻下了了一个记号。刻完以后,她便赶到了两里地外的一个河边小凉亭中休息。也就过了大半个时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凉亭里。 这两天绿玉发现鹂娘往外走得较为勤快,昨天散步回来已经接近天黑,连晚饭都差点没赶上。今天下午她又提出要去走走,并且主动说自己每天做的活儿不多,请阮五娘将她这个月的月钱减半。不过今晚回来的时候,她的神情明显比昨天放松了不少,也恢复了前几日的欢声笑语。 宇文俊辉晚上来到了群英会用餐,不过他刚踏进门就看到柜台边有一位俊俏的娘子在和楼掌柜说着话,却是之前在春岚茶楼遇见段清梅时身边所站之人。那时候他因为陷入了窘境,并没有过多留意苏明瑜,可现在再遇到时却被其迷得神魂颠倒。 “颜如美玉笑似花,流风回雪云蔽月!”他不由叹道:“没想到能在此间遇得如此玉人儿,妙啊!” 宇文俊辉正沉醉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迎上前来:“宇文大人,您总算来了,快楼上请!” 他只好收起心神,应道:“让柯老板久等了。” 上了二楼包间,里边已经摆好了各色酒菜,宇文俊辉坐下后便迫不及待打听道:“柯老板,刚才楼下柜台处那位小娘子是何人啊?” 柯鸿猷也是经商的富户,自然知道:“那位可是给事中苏庆鹏苏大人的掌上明珠,唤作苏明瑜,这座酒楼便是她在打理。” 宇文俊辉当然知道给事中是多大的官职,一听到其还有这么一位女儿,不由起了念头。 “不知这位苏小姐她......”这可是正四品大官之女,自己要是能想办法攀上这门亲事,那可是能少奋斗至少十年! 柯鸿猷当然也看得出他在想什么,替其斟上酒后道:“虽然苏小姐并未出阁,不过我却听说一位侍郎公子正准备向苏家提亲。” 宇文俊辉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和侍郎公子争女人他可没有这个胆子。 两人推杯换盏之际,外面一位伙计却端来了一个锦盒:“请问哪位是宇文公子?这是给您的书信和锦盒。” 宇文俊辉看向柯鸿猷,后者朝他摇了摇头。 “我就是,谁让你送来的?” “是一个专门替人跑腿的闲汉送来的。” “你放下吧。” 他走之后宇文俊辉狐疑地打开了锦盒,盯着其中的东西看了一眼后,直接吓得魂飞魄散! “啊!!!” 第1441章 檀郎谢女(四十六)不留情面拘嫌犯 随着宇文俊辉的一声惨叫,他手中的那个锦盒几欲脱手。 柯鸿猷见状,急忙跑过去询问道:“宇文大人,出了什么事?这盒中所装的究竟是何物,会把你吓成这般模样?” 见到柯鸿猷朝自己走来,宇文俊辉赶紧一把盖上盒盖:“没什么......只是有人和本官开了一个玩笑,刚才心中没有准备,被吓了一大跳......” 柯鸿猷有些怀疑地问道:“可是大人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不要紧吧?” 宇文俊辉抬手抚去额头的冷汗,强颜欢笑道:“没事,本官知道一定是那个好开玩笑的同乡所为。真是的,以前一起在学堂读书时就喜欢开这种玩笑,现在还来这一套。下次再遇到他,一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 柯鸿猷举起酒杯道:“那柯某给宇文大人压压惊,干!” “干!” 几杯烈酒下肚,宇文俊辉早就已经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包间里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柯鸿猷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之前的案子,柯某多谢宇文大人了。” 宇文俊辉一捏,厚厚一叠,也不推脱便纳入了怀中:“谢柯老板。” “以后还请宇文大人多照顾。” “好说!” 吃得差不多之后,两人便移步道包间一侧的茶桌前,命伙计沏了一壶好茶,边喝茶边聊天,权当是醒酒了。 伙计端来了一盆热水,宇文俊辉用帕子浸湿拧干之后擦了一把脸,顿时觉得精神了许多。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借着吹进的凉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楼下正对着一大片空地,不过现在停满了一辆辆马车。这些都是来群英会吃饭的客人所乘,车夫都坐在上面闭目养神,静候自己的主人散席归来。他不禁感叹酒楼的生意如此兴隆,真可谓日进斗金。 宇文俊辉忽然想起一件事,朝柯鸿猷问道:“从之前的话里,本官听出柯老板与这位苏小姐较为熟识?” 柯鸿猷放下手中的茶杯,小声问道:“怎么,宇文大人心中还是放不下苏家小姐?” “非也!”宇文俊辉忙摆了摆手道:“本官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本官是打算三天之后在群英会里举办一场烧尾宴,请同乡和同僚一起聚上一聚。既然柯老板与苏小姐熟识,那能不能请代订两个位置较好的包间,价钱也再优惠一些。” “这个好说。”柯鸿猷问道:“宇文大人想要哪两个包间,告诉柯某便是。以柯某的面子,这绝不成问题。” 宇文俊辉朝下方指了指道:“本官看这个包间就不错。至于另外一个,最好就在这个的隔壁。” “柯某等下就去将两个包间订下。” “本官一个月的俸禄也不多。”宇文俊辉试探着问道:“不知价钱方面......” 柯鸿猷当然知道他打的是何种算盘,暗地里骂了一句“贪得无厌”之后,装出一副笑脸道:“区区两桌酒席而已,能花得了多少钱?记在柯某账上便是。” 宇文俊辉惊喜道:“本官怎能叫柯老板破费呢?” “没事,我去结账的时候会和掌柜的关照一声,具体时间定在什么时候、菜肴酒水需要如何配置,宇文大人自行决定便是。” 他举杯敬道:“那就多谢柯老板了!” 散席之后,宇文俊辉和柯鸿猷从楼梯走下,只见一个仆役打扮的人被几个官差围住正欲带走,而为首之人却是大理寺主簿覃如海。 那人见到柯鸿猷,连忙呼救道:“老爷,救救小的!” 柯鸿猷见状,快步下去喊道:“官爷且慢!” 覃如海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何人?他又是你什么人?” “官爷,小人名叫柯鸿猷,而他乃是小人的管家马四。不知他所犯何罪,大人要将他给带走?” “日前黄记酱铺的伙计焦平出去送货之后便一直未归,他的弟弟焦安报了官。而昨天在城郊发现了一具暴毙路边的尸体,经过焦安的辨认,死者正是焦平。本官调查了与焦平熟识之人,他们都说你与他素有嫌隙,上次发生冲突之后还扬言要将他宰了。” 覃如海看向马四:“可有此事?” 马四急道:“有,但小的只是嘴上骂骂,哪里会真的去杀人啊?” “你承认就好,那就是杀人的动机。至于到底有没有杀人,顾少卿会再仔细审问。”他朝边上的官差挥了挥:“带走!” “老爷!” 柯鸿猷看向宇文俊辉求助,他刚得了人家的好处,倒也不好就此装聋作哑:“如海兄且慢!” 覃如海这才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朗声道:“原来俊辉兄也在啊。” 宇文俊辉走到他面前道:“现在并无证据说马四杀人,如海兄这样就将他带走,一旦酿成冤假错案,可会有损大理寺的威名啊。” 覃如海笑了笑道:“小弟什么时候说过他杀人?现在只是将其带回去协助查案,至于有没有罪可要审过之后才有定论。再说了,哪怕将其定了大辟,也需经由审刑院复核,刑部只负责执行。现在俊辉兄以刑部之名来干涉大理寺办案,恐怕不妥吧?” 覃如海的话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偏又字字在理,驳得宇文俊辉哑口无言。 见其无话可说,覃如海便命人将马四带走,然后朝他拱了拱手:“小弟告辞了!” 柯鸿猷看着宇文俊辉道:“宇文大人,这.....” 覃如海因为之前腰牌一事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也只好劝慰道:“覃主簿说的也没错,此等命案需谨慎查办。若真是马四杀的人,他留在柯老板的身边那就是一个祸害;若不是他杀人,相信大理寺也会还他一个清白,柯老板无须过分担心。至于马四他在大理寺中,覃主簿乃是本官的同乡,本官打个招呼他自会对其多加照拂,不会让马四在里边受委屈。” 既然宇文俊辉都这么说了,柯鸿猷也别无他法,只能就此作罢。 第1442章 檀郎谢女(四十七)群英会中烧尾宴 宇文俊辉抱着锦盒,阴着脸回到了给刑部官员临时安排居住的官舍。即使在半路上遇到了同僚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一声不吭低头走路,直到躲进了自己那间小房间才算是有了一点安全感。 这种官舍都是本部门筹了款子自建给自己下属官员暂住,不仅只有极为窄小的一间,而且房子都相当陈旧破败。不过那些来京任职的官员可不会在意这一点,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有一席居住之地就满足了,至少不用再另花钱去外面租房住。毕竟白居易在长安干了整整十八年,到了五十岁才买得起一间小房子。 关上门之后,他将锦盒置于桌上,点起了油灯才重新打开盒盖。 盒子里装着的只是一团白白面团,正中间留着一个类似用模具压制出来的印记。印记上面的图案用红色的颜料点出,粗略一看应该是一排字。再仔细一看,那些字呈镜像显示。 虽然之前宇文俊辉在打开盒盖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上面所写的字到底是什么,不过他现在还是拿来一面铜镜对准面团,铜镜中倒映出一排清晰的红字:刑部主簿宇文俊辉。 整个面团看上去就像逢年过节的时候做的年糕一样平平无奇,可就是这样一个面团上的八个字,却把当时的宇文俊辉吓得魂飞魄散。 “是谁!?”他举起铜镜往地上狠狠一摔,然后一把扫落桌上的锦盒:“是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这时候,宇文俊辉突然把目光移到了桌上那封还未拆开的信上。 他取出信纸后展开,一字一句看去。看完之后将信扯了个粉碎,面目也变得狰狞无比。 “好啊,我倒是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便过去了好几天,马上就到宇文俊辉请同乡参加烧尾宴的日子了。 这天下午申时刚过,鹂娘便向阮五娘告假道:“阮绣掌,俺那天遇到的那位熟人托人捎话过来,说是有了俺男人的消息,想让俺过去当面详谈。俺想今天早点过去,你看......” “找到男人那是好事情啊!”阮五娘满口答应道:“去吧去吧,自己留心身体就行。” “多谢阮绣掌!” 鹂娘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柜子翻找了一下,从衣服堆里翻出一块东西塞入怀中。 她刚将东西藏好,绿玉便从外面走了进来:“鹂娘,你在找什么呢?” “啊,那个俺有事情急着出去一下!”鹂娘将刚才和阮五娘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样子出去可不行,所以俺来换一件衣服。” 她随手带上柜门,匆匆向外跑去:“对了,你帮忙跟阮绣掌说一声,俺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你们不用等俺了......” “哦,知道了。” 等鹂娘走远之后,绿玉不禁心中起疑道:“换衣服?今天一早她不就是穿了这身衣服么?刚才她站在柜子前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由于鹂娘离去的时候比较要紧,只是随手带了一下柜门,并没有关得很严实,现在还是虚掩着。 绿玉走过去从缝隙之中往里张望,果真发现里边的衣服被翻得一塌糊涂。她又走到柜子后面,鹂娘所藏的那包东西倒是原封未动。 “鹂娘。”绿玉自言自语道:“你究竟是谁?又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群英会二楼的包间,宇文俊辉所邀请的同乡悉数到场。不仅有像许思达、冯宇这些和他平时交好的,也有俞培忠和覃如海这些不太对付的,连未曾中榜的闫承元等人也全都来了,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虽然不少人之间相处得并不和谐,不过场面上的事都还是会给对方面子。 已经做了官的那几个人毕竟还要存有攀比之心,相互间都保持着距离,倒是闫承元无官一身轻,反而是最放得开的一个。 “诸位。”他朝窗外望了望天色,大声喊道:“俊辉兄请咱们喝酒,可快戌时了,自己这个做东的却迟迟不曾露面。等下他来了,一定要让他自罚三杯,你们说好不好?” 覃如海起哄道:“好啊,他要是不喝,咱们就灌他!” 许思达道:“隔壁还有一桌,他是不是在那边招待?” “没有。”俞培忠道:“我刚才隔壁聊完天回来,他也没在那边。” 刚说完,窗外便传来了更夫戌时打更的声音。 “哎呀,让诸位久等了!”宇文俊辉终于姗姗来迟:“不好意思,来了之后我看了一下这儿配的菜单,发现有的菜式并不合咱们几个的口味,就去重新调整了几道菜,没想到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恕罪!” 冯宇笑道:“咱们几个正商量该怎么罚你,承元兄说你该自罚三杯。” “该罚!” 宇文俊辉进来的时候,手中就拿着一个酒壶,他想都没想便连着喝了三杯。 “好!”许思达拉着他在主位上坐下:“今日咱们是来祝贺俊辉兄升迁,那就一起来敬一杯俊辉兄,也感谢俊辉兄的款待!” “干!” 众人一饮而尽之后,冯宇要拿身边的酒壶斟酒,却被宇文俊辉阻止道:“今日这烧尾宴是小弟做东,理应由小弟斟。” 许是之前自罚了三杯,他替许思达、冯宇和闫承元斟满酒后,轮到俞培忠处却空了。他便抱起桌边的酒坛重新往酒壶里加上,再替俞培忠和覃如海斟上。 “诸位,小弟失陪一下。”宇文俊辉起身道:“隔壁也需去敬上一圈。” 许思达和他的关系最好,端起酒杯主动道:“那便由我作副陪吧。” 两个人去了约莫一刻钟,归来的时候皆满脸通红、满身酒气。不过宇文俊辉的酒量不错,还没坐下又敬了众人一杯。 他敬完之后又要为俞培忠斟酒:“培忠兄,小弟之前多有得罪,敬你一杯就算是赔罪,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怎么会呢?”俞培忠酒量不行,酒斟了一半他就用手挡住道:“小弟也有不是之处,咱们互敬吧。” 可宇文俊辉却还要继续斟,推阻之间酒壶失手落下! 第1443章 檀郎谢女(四十八)把酒言欢醉逍遥 “砰”地一声,酒壶落地摔了个粉碎,酒水和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宇文俊辉和俞培忠两个人对视着一动不动,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还好闫承元反应挺快,念道:“瑶池琼浆自天降,落地生花呈祥瑞。这是升官发财的好兆头啊!” 俞培忠回过神来,笑了一声道:“俊辉兄已经升官发财了,这酒席也是俊辉兄所请,那看样子接下去该升官发财的人就是小弟了。” 宇文俊辉也笑了一声,端起酒杯道:“那就祝培忠兄早日升官发财,这杯发财酒,你可一定要喝了!” 干完之后,宇文俊辉喊来店小二,让其把打碎的酒壶清理掉,并用拖把拖净地面。 几人又喝了一轮,俞培忠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宇文俊辉还欲为他斟酒,俞培忠朝他摆了摆手,摇摇晃晃站起身道:“不、不行了......我、我感觉......头晕目眩......” 覃如海见状,上前帮忙搀扶着道:“要不先去边上休息一会儿?” 宇文俊辉望向包间一侧的四方桌,只有几把椅子供人坐着喝茶,却并没有可以躺下休息的地方,便道:“群英会我以前也来过,他们这边会有专门供客人休息的房间,咱们要不把培忠扶那边去吧?” 见到俞培忠已经东倒西歪了,覃如海也就同意了这个办法,喊来店小二带路之后两个人合力将他搬上了休息间的床铺。 宇文俊辉见到俞培忠躺下之后已经打起了呼噜,便让覃如海去关上窗户,并朝店小二吩咐道:“你去沏一壶热茶,放在桌上就行。” 店小二依言离开后,宇文俊辉又拉着覃如海往另一个包间去:“我再去敬上一圈,如海兄来做副陪吧。” 覃如海酒量不错,今晚又是宇文俊辉做东,双方也暂时并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顾及面子就答应了。 敬酒回来,覃如海刚坐下没多久就捂着肚子道:“不好,我的肚子有些不适,看样子要去一趟五谷轮回之地了......” 宇文俊辉眉头一扬:“不会是吃坏了肚子吧?按理来说群英会的厨子都是高价请来的名厨,食材也都较为新鲜,所以菜价才这么高。要是吃坏肚子了,以后谁还会来这儿吃饭?” 覃如海捂着肚子,皱眉道:“小弟一向不太吃辣,每每多吃两口就会腹痛。今日尝了这道胡椒醋羊头,觉得甚为美味,便贪嘴多吃了两口。悔不该啊......” 许思达问道:“要不喝口热茶,说不定会好一些。” “不用了......”覃如海冷汗淋漓,推开房门便往外冲去:“我憋不住了!” 在坐的几个人看到覃如海的狼狈模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又敬了宇文俊辉几杯,后者用湿帕子抹了一把脸,起身往窗口走去:“容我透透气,你们也别光顾着灌我一个人啊,隔壁也去敬一下。” 许思达一拍大腿,朝闫承元和冯宇道:“瞧我们几个,光顾着自己一桌喝个不停,倒是把敬酒一事给忘了。咱们同去敬上一圈吧?” 闫承元却建议道:“咱们不妨两个两个去,这样他们几个就要多喝上一圈,岂不妙哉?” “妙啊!”冯宇笑道:“承元兄平时是个实诚人,没想到这种时候脑瓜子却好使得很。那我与思达兄先去,等我们回来,你再和如海兄同去。” “甚好!” 他们两人敬完酒回来,许思达一进门就喊道:“承元兄,咱们刚敬完,你快和如海兄趁热打铁,别让隔壁的那几个有机会喘气!” “可是如海兄还没回来啊......” 冯宇把酒壶往桌上一放,皱眉道:“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都去了这么久。” “哎,不会的。”宇文俊辉把手一挥道:“吃坏肚子多蹲一会儿也正常,又不可能掉茅坑里。” “来了来了!”覃如海揉着肚子回到了包间:“哎呦,跟水泻似的,可把我给拉死了。到现在我的两条腿都是软的......” “挺住!”闫承元拉着他往外跑:“赶紧和我一起敬酒去!” 覃如海青着脸道:“我都拉成这样子了,还要去敬酒啊......”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你再喝两杯,肚子准没事!” 可是刚走到门口,隔壁包间的同乡便都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他们两个又只好退了回来。 其中一名同乡瞅着少了一个人,开口问道:“培忠这小子呢,不会是提早开溜了吧?” 宇文俊辉答道:“没有,他喝多了,在边上的休息间躺着。” “咱们来敬酒了,可不能少他一个。他也躺了有一会儿了吧?你们谁去把他叫起来。” 覃如海和闫承元就站在门口,这件事他们当仁不让。 走进休息间,只听见俞培忠打呼噜的声音震天响,整个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桌上有店小二送来的热茶,覃如海过去倒了一杯,然后坐在俞培忠身边喊道:“培忠兄,醒醒了!” 连续喊了好几声,他又推了几下,俞培忠才睁开惺忪的睡眼,抹了一把脸道:“别喊这么大声,我的头好痛啊......” “坐起来喝口热茶提提神。”覃如海举着茶杯道:“那边还在等着敬酒呢,就差你一个人了。” 闫承元把俞培忠扶起,覃如海给他喂下了热茶,不过他还昏昏沉沉的,不小心被呛到了,还将茶水弄洒在了身上。 “咳咳咳......” 俞培忠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待到平复一些之后,下意识掸了掸落在胸襟处的水珠,却从怀中落下一块东西。 覃如海将茶杯随手一放,俯身捡起了那块东西:“咦,这不是你的腰牌吗?你可要收好,别像我那样弄丢了。” 闫承元指着腰牌道:“腰牌背面怎么好像有红色的污迹?” 覃如海将腰牌翻过来一看,上面居然有一片血污,其中还有一枚清晰的血指印! 第1444章 檀郎谢女(四十九)丢失腰牌又重现 “血?”俞培忠听得一头雾水:“腰牌上面怎么会有血?” 覃如海道:“上面有这么明显的一个手指印,是不是你的哪个手指割破了印上去的?” 刚才酒醉未醒,俞培忠经过覃如海这番提醒之后,才感觉到右手的食指确有丝丝的痛感传来。摊开右手一瞧,果真发觉食指指尖被拉开了一条不浅的口子。 也许是刚才动作幅度过大,现在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不仅如此,他的衣袖和胸襟处也留有斑驳的血迹。 “怎么会这样......”俞培忠左手伸入腰间取出了一块帕子,将手指裹住后紧紧捏住:“我只觉得喝得天旋地转,随后就不省人事了。我是怎么躺在这儿的,这手指又是什么时候划破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你醉倒后,是如海兄和俊辉兄将你扶到了这儿休息。”闫承元猜测道:“是不是你和俊辉兄打破酒壶的时候,被酒壶的碎片所划破?” “应该不可能。”覃如海摇头道:“打破酒壶之后,咱们还一起喝了好一会儿的酒,培忠兄流了这么多血,当时怎会没有察觉到手指已经受伤了呢?而且扶他睡下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也并未见到任何血迹,足见当时他的手指还未曾受伤。” “也对啊......” 俞培忠摸了摸腰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对啊,今天是出来喝酒,我又不是出来办公事的,根本就没有必要带上腰牌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腰牌应该放在我那间签押房的抽屉里面才对。” “这当然不是你的腰牌!”覃如海盯着那块腰牌仔细端详了一下,脸色瞬间由晴转阴:“因为这块腰牌乃是之前我所丢失的那块!” 他将腰牌刻字那面转向俞培忠,虽然上面还附有不少血迹,但是依旧能看清上边所刻的那排字:大理寺主簿覃如海。 俞培忠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大惊道:“你的腰牌?你的腰牌怎么会放在我的身上?” “这不该问你自己吗?”覃如海沉着脸问道:“你能解释一下,为何我所丢失腰牌会在你的身上、而且上面还会有血迹?培忠兄!” “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俞培忠将头侧了过去。 远远传来了更夫的打更声,透过虚掩的窗缝传入了房间,但是丝毫无法打破现在凝重的气氛。 现在已是亥时,街上空荡荡的不见行人。更夫提着灯笼,沿着群英会北面的小路由西往东打着木柝报更。 走到群英会正北方那段位置,他忽然发现路中央似乎落着一件长条状的东西。 “谁丢了一串铜钱还是一块银子?” 他走近之后用灯笼一照,躺在地上那物件居然是一把小刀,上面还沾有暗红色的东西。他捡起后再仔细一瞧,那小刀的整个刀身上竟全是血迹! “血!?这刀上为什么会有血迹,难道......” 想到此节,他下意识地朝四周一望,猛然发现西北角的一条巷口处好像倒着什么东西,便挑起灯笼壮胆走去。 与此同时,冰儿正牵着苍空由东往西走来。 “我说,你非得大半夜也要出来遛一圈吗......” 苍空兴奋地叫了一声:“汪!” “哎,养条狗真不容易......”冰儿直摇头:“就你这性子,段家小姐当初能任你折腾,也算是真爱了......” 白若雪笑道:“其实晚上出来散一会儿步也是挺好的,没有白天的喧嚣,幽静得很。” 小怜双手搓了搓胳膊道:“就是有些过于幽静了。这条路稍晚一点就鲜有人迹,现在走着更是阴森森的......” 冰儿抬头远望,然后朝苍空道:“刚才前方已经传来了亥时的更声,再往前走就是群英会了。先说好,遇到更夫咱们就掉头回去。” “汪!”这算是答应了。 可是她们走了有一段路,都快到群英会了,却还没有碰到更夫。 “奇怪,更夫到哪里去了?”冰儿边走边张望:“而且打更的声音也没有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年迈的疾呼声:“来人啊!杀人了!!!” 三人相视一眼,白若雪当机立断:“走!” 冰儿一松开绳子,苍空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冲而去。冰儿紧随其后,其他人快步跟上。 跑到巷口不到,冰儿只看见一个人右手拿着一把带血小刀、左手满是鲜血,便命道:“苍空,上!” 得到命令之后,苍空一跃而起朝那人扑去,一下子便将其扑倒。它张开血盆大口,朝那人发出狂吠:“汪汪汪汪汪!!!” 那人连忙丢掉刀子,大声呼喊道:“弄错了,小老儿是更夫啊!” “更夫?这个声音还挺熟悉的......”冰儿拔出长剑道:“苍空,放开他!” 待到那人从地上爬起,冰儿用灯笼照亮后才发现这更夫还是个熟人:“老邱头,是你啊?” 老邱头便是当初隋阿定投河一案的目击证人,而群英会附近一带正是他所负责的范围。 “是小老儿!” “哪儿杀人了?” 老邱头惊魂未定,指向西北方向的巷口:“那儿!” 冰儿提着灯笼靠近一照,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哀叹:“好惨啊......” 随后赶到的白若雪,也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只见一名身着浅黄色布衣妇人侧伏在血泊之中,后背衣服的已被鲜血浸透,而前面的胸襟散乱不堪,甚至连乳房都露出了一半。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右手向前方直直伸出,像是在往前方匍匐;而她的左手则紧紧护住自己的腹部。 白若雪不用猜都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她是一名身怀六甲的孕妇,遇到袭击的时候她正在拼死护住自己腹中的孩子。可惜她最终没有逃过凶手的魔爪,一尸两命! 小怜见此惨状,忍不住将头别了过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白若雪握紧拳头,愤恨地大呼道:“丧心病狂!?” 第1445章 檀郎谢女(五十)孕妇巷口遭虐杀 虽然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个妇人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可是白若雪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伸手搭了一下脉搏,随后毫不意外地摇起了头。 “她已经死了......” 冰儿一手持着长剑,一手牵着苍空,在周围巡察了一圈后回来道:“目前附近一个人都没瞧见,更别提杀人凶嫌了。” 白若雪用帕子包住凶器后拿起,发现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血迹已干,这说明死者遇害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凶手早就跑掉了。” “雪姐,那我赶紧去报开封府吧,让他们马上带官差过来调查。” “不,此案还是报与大理寺比较妥当。”白若雪看着地上惨死的妇人,叹了一声道:“虽然开封府衙掌管着整个开封府的一切事物,不过均以日常管理为主。像这样一件极度凶残的杀人命案,当由专门负责命案侦缉大理寺处置更为合适。” “那我马上去找顾少卿!” “还是由小怜去通知吧。”白若雪看着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小怜,不忍再让其继续看这样伤感的场面:“你留下来助我勘验尸体。” 小怜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趁着等待大理寺到来的这段空当,白若雪先是简单检查了妇人的死因。她的前胸及后背留下了多处刺伤,更过分的是连怀着胎儿的腹部都被捅了不止一刀。至于脖子上,虽然有着明显的绳子勒痕,却不见刀伤。 “看样子她的死因就是被凶手用刀子连续刺伤,导致脏腑大量出血而亡。另外......” 白若雪翻看了死者的眼睑查看瞳孔的收缩情况,又检查了四肢的僵硬程度,说道:“她身体的右侧已经出现了少量的尸斑,但是触碰之后便会消失,推测死亡时间在六刻钟至一个半时辰之间。” “雪姐。”冰儿指着死者半敞开的胸襟道:“凶手为什么会将她的胸襟扯开呢?” 白若雪拉了一下死者胸口的衣服,将她裸露的胸部遮上:“她的胸襟看上去是在和凶手拉扯的过程中,被扯开的。” 冰儿围着死者转了一圈,推断道:“看她上身半裸、腰带松脱的模样,莫不是凶手对这妇人起了淫邪之意,想要强行与她做那苟且之事,所以才会衣衫不整。妇人不肯应允,凶手便用绳子勒住其脖子,妇人找机会挣脱之后想要呼救,结果凶手怕她招来路人,便用随身携带的刀子将其杀害。你说,会不会是这样?” 白若雪将手环抱在胸前,思考一番后道:“这妇人的姿色也还算不错,如果凶手在半路上见色起意想要用强,倒也说得过去。不过我瞧她至少已经有八个月以上的身孕了,真的有人会对这样一个孕妇下手吗?” “从凶手杀人的凶残程度来看,他应该是个非常变态之人,说不定这种人就喜欢孕妇呢?” “你说的也不无可能。”她站起身道:“家父在《昭雪录》中就提到过一起案子:一个小姐刚死不久,有人撬开了她的棺材,还把尸体搬出来做了一些不可描述之事,没想到做到一半的时候那小姐竟活转了过来。你说这起案子奇不奇?” “和死人......好恶心啊!”冰儿绣眉紧蹙,露出了一副极其厌恶的表情:“不过这个小姐原本会被活埋,现在却得救了,我也说不上这件事是好是坏......” 从死者身上目前能得知的线索有限,具体还要等到尸体运回去之后做详检。在大理寺的官差还没有到来之前,白若雪打算先找老邱头了解一下尸体发现的经过。 她把老邱头叫至跟前,问道:“你是如何发现死者的?” 老邱头显然惊魂未定,吞了一下口水道:“小老儿刚才从西往东沿着这条路打更,结果走到这边的时候发现地上多了一件东西,走近拿起一看,乃是一把带血的刀子。” “多了一件,就是说之前地上是没有这把刀子的,对吧?” “是啊,一个时辰之前小老儿打戌时的更,也是走的这条路。当时这儿的地上可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也不一定吧?”白若雪抬头查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问道:“这条小路虽然白天的时候会有不少人走动,但是这一带并没有居民居住的院落,一到了晚上便鲜有人迹。你会沿着这条路打更,无非是因为路的北面都是酒楼茶肆,沿着此路可以让他们都听见报时声。可是晚上这儿较为阴暗,你手上也只有一盏灯笼照明,这把刀子也不大,如果当时刀子已经掉在了路边,你光顾着打更的话未必会留意到。” “不会的!”老邱头却矢口否认当时漏看了刀子:“小老儿给大人指一下发现刀子的位置,大人便明白小老儿是不会漏看的。” “就是这儿。”他走到路中央偏北处,朝地上指了指道:“大人你看,刀子如果掉在此处,即使小老儿手里只提着一盏灯笼,也能看得非常清楚,断不会遗漏。” 白若雪想了想,将刀子置于老邱头所说的位置,然后道:“你退回来的地方,重新走一遍。” 老邱头依言,往西回退了二十多丈远,然后重新往东走来。白若雪和冰儿也跟在他的两侧,结果在距离刀子三丈远就能很明显看见地上有一件东西。虽然无法看清乃是一把带血的刀子,但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站在刀子的面前,白若雪低头思虑道:“试过之后可以确定戌时打更的时候,刀子并未落在此处。那么刀子出现在这儿的时间,应该是你离开之后一直到亥时为止,这一个时辰之间。可是当时地上只有一把刀子,你又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小老儿捡起刀子之后,发现上面都是血迹,就下意识抬头看了一下,结果就发现巷口那边似乎躺着一个人。小老儿想到可能有人受伤了,就赶紧跑过去查看,结果用手一摸全是血。后来的事情大人也都知道了......” 第1446章 檀郎谢女(五十一)男女喜好各不同 作为更夫,老邱头的胆子已经比一般人大了不少。当初韦克益半夜装成发疯的隋阿定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都敢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可是现在真正看到了死人,他还是慌乱不已。 尤其是他的右手上还留有未干的血迹,刚才衣服上由沾到了不少,大晚上的看上去颇为渗人。 “大人......”他看着满手的血迹,试探着问道:“小老儿能不能回去洗漱一番,再换一身衣服?现在这副样子,也没办法继续打更了......” “今晚的更,恐怕你是打不了了。”白若雪示意他在这儿候着:“这可是一桩命案,等大理寺的人来了,还要找你详细问话。” 正说着,小怜回来了:“白姐姐,顾少卿带人过来了!” “白待制!”顾元熙也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刚才半路上小怜姑娘已经将案子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是有一名妇人被杀了,而且还是一名孕妇?” “没错,是老邱头在打更路上发现的。当时我们三人正在不远处遛狗,听到他的呼救声之后就赶了过来,发现那孕妇已经死了。” 她将事情经过简单总结了一番,顾元熙便唤来了一名官差:“你带他过去录个证词,录完之后就让他先回去吧。” 官差领命后带着老邱头而去,白若雪就把顾元熙引至了孕妇所倒的地方。 见到死者的惨状,即使是见惯命案的顾元熙,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有什么仇、什么怨,要对一名孕妇下此毒手啊!” 白若雪将冰儿的推断告诉了顾元熙,然后想听听他的看法:“顾少卿认为,冰儿的这个设想有没有可能?” “见色起意,先奸后杀确实有这个可能。” “顾少卿也认为凶手有可能会对一名孕妇起色心,哪怕她已经快怀胎九月之久了?” 顾元熙道:“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尽相同。顾某与白待制一起侦办过的案子中,余正飞喜欢体型丰腴的女子,采菊客袁志清喜欢瘦弱娇小的女子,陶怀志喜欢蔡二娘这种风韵犹存的妇人,而刘侍郎家的公子则喜欢李天香这种倾国倾城的妇人,爱好各不相同。说不定这个凶手就喜欢怀孕的妇人,所以才会对死者下手。” 白若雪撇了撇嘴道:“我不是男人,所以也不清楚你们男人的这种癖好,不过我还是大受震撼......” “即便是女子,有喜欢风流倜傥的,有喜欢才高八斗的,也有喜欢身强力壮的,不奇怪吧?” 白若雪轻咳了一声道:“言归正传,死者倒在这个位置,凶器也落在路的中央,要是老邱头路过此地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刚才我们也证实过。老邱头既然在戌时打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凶器和死者,那就说明凶手杀人的时间是在戌时和亥时之间,这倒是和死者遇害的时间相吻合。。” 顾元熙问道:“白待制已经勘验过尸体了?” “验过,据我观察,她死亡时间也差不多在那个时候,前后误差不会超过三刻钟。” “冷校尉既然推断凶手对死者起了歹念,那白待制可有检查过凶手是否有得逞?” “没有。”白若雪轻轻摇头道:“此处太暗看不清楚,况且就地勘验这种事情颇为不妥,需将尸体运回大理寺再仔细检查。” “白待制所言极是,如果凶手确实得逞了,就能证明冷校尉的推断是正确的,我们也就多了一条线索。” 白若雪指了指死者脖子上的绳索痕迹:“凶手曾经从背后用绳子勒住了死者的脖子,死者很有可能被勒晕了。凶手的目的如果是要侵犯四周围,那他应该已经得逞。如果之后检查出死者并未受到凶手的侵犯,那凶手杀人的动机就值得商榷了。” “有道理!” “还有。”白若雪又道:“既然死者脖子上有绳印,说明凶手拿出过绳子,那么绳子去了哪儿?” 顾元熙命数名官差打着灯笼站在一旁,现在一下子亮堂了许多。可是经过一番寻找,也没有发现周围哪儿有遗落绳子。 “死者倒地的位置和凶器发现的位置相距约为五丈。”白若雪跨着大步大致测量了一下距离:“我有一个疑问:凶手既然在巷子里杀了人,为什么不把凶器丢在尸体附近,而是要丢在路当中呢?” “有可能他杀人之后非常慌乱,跑出一段路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握着刀子,就随手扔在了半路上。” “刀子丢了,绳子却拿走了这可不太合理......” 白若雪在测量距离的时候发现,尸体与凶器所间隔的这段路上并没有血迹滴落。 (总感觉哪里有什么怪怪的地方......) 尸体所倒的位置两侧是围墙,不过里边都是商铺,西南处是铁匠铺,东南处是成衣铺,附近并没有百姓居住的街坊。 顾元熙也派人去敲门了,想着如果店铺之中有人值守,说不定会听到一些动静。不过事与愿违,别说这两间铺子了,就是这条路北面所有的店铺,晚上都没有一个人在,更别提有谁听到动静。 顾元熙在附近找目击证人的时候,白若雪则拿着凶器在请冰儿查看。 这把刀子不大,也就比一般家中用来削水果的刀子大上一些,不过不仅刀刃较为尖锐,而且相当锋利。更为奇特的是,刀把上有一个铜环,上面还系着一条红色的布条。 “冰儿,这种刀子似乎不太常见,你能瞧出什么名堂么?” 冰儿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然后做出了一个甩刀的动作:“这是一把暗器,准确的说是一把飞刀。杂耍班那种木板前站着一个人,然后飞刀手蒙眼丢飞刀的表演,用到的就是这种刀子。” 白若雪这才想起,前年在丹阳县办过一个有关杂耍班拐卖女娃子的案子,当时他们表演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飞刀。也是于那时,在杂耍班初遇了萸儿。 第1447章 檀郎谢女(五十二)刀刃惊现血指纹 “难不成凶手是一个在杂耍班表演飞刀的飞刀手?” 抱着这个疑问,白若雪拿着凶器看了看道:“我对暗器一窍不通,不知道冰儿你会怎么看。如果死者是背后中了凶手的飞刀而死,倒也说得通。可是死者是被凶手拿一把这么小的暗器疯狂捅了十几刀而死,凶手杀人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不顺手?” 冰儿拿着刀子比划了两下道:“我也觉得用着不顺手。凶手既然特意选择了这样一件既不好用、又不常见的凶器,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她原本想把刀子递还给白若雪,可是刚要递的时候,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冰儿拿着灯笼凑近刀子,指着刀刃与刀把衔接的位置道:“雪姐你看,这上面是不是有一枚带血的指纹?” 白若雪定睛一看,那刀刃接近刀把的部分果真印有一枚血指纹,虽然不算特别清晰,但是依旧能看清上面的纹路。刚才一开始没有发现,那是因为刀刃上本来就沾满了死者的血迹,再加上周边较为昏暗,一时间难以察觉。 “还真是指纹!”白若雪凑得更近了:“是凶手还是死者的呢?” 冰儿对着刀子摆出了一个正面虚握的姿势,往前方一刺道:“只有这种姿势才能造成这样的指纹,所以不可能是死者留下的。” 白若雪也按照冰儿的姿势试了一番,略有所思道:“按照你的握法,凶手是在刺杀的时候将食指不慎伸到的刀刃位置,所以才会划伤。而且刀和剑不一样,是单刃的。血指纹的位置是在刀刃的左侧,并且由下往上,所以只能是凶手用右手的拇指搭在刀背处、食指绕过刀刃下方扣在左侧向前刺出才造成的。虽然这样子能够解释通血指纹的由来,不过凶手杀人的姿势还是非常奇怪......” 顾元熙已经转了回来,问道:“白待制,你们有了新的发现?” 白若雪把刀子上的指纹指给他看,又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道:“顾少卿对此怎么看?” “嗯......”顾元熙双手环抱,思忖片刻后道:“凶手用这把飞刀当成凶器的意图,顾某倒是不敢肯定。有可能他会暗器,平时将飞刀带在身上做防身之用;也有可能他故意用这样奇特的凶器杀人,是为了误导我们查案。不过既然留下了指纹这样重要的东西,我们只要找到一个最近右手食指被利刃划伤之人,就可以将其列为杀人凶嫌了。到时候只要比对一下指纹,立刻就能水落石出。” “虽然听上去很简单,可要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这样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白若雪道:“总不会这么凑巧,刚好碰到一个路人手指受了伤,又刚好就是凶手。” “总比没有强。” “也是......幸亏这枚指纹留在了刀刃上,刚才老邱头捡起的时候才没有被破坏掉。” “等等!”顾元熙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枚指纹不会是老邱头的吧?” “顾少卿是说,老邱头在捡到凶器的时候不慎割破了手指,从而将自己的指纹留在了刀刃上?” “对啊!”顾元熙比划了一下握刀的姿势道:“刚才你和冷校尉不是说凶手握刀的姿势非常奇怪吗?如果是老邱头无意间抓起了地上的刀子,这一切不就能说得通了?” 白若雪略微思考后道:“可这枚血指纹看上去已经干了许久,不像是老邱头所留。还有,他手指割伤了,难道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顾元熙却道:“人在极度恐慌或者愤怒的时候,会暂时忘记疼痛。老邱头当时见到刀子上沾有血迹,又看到了死者全身是血,一下子就慌了神,在不知不觉中割破了手指也实属正常。况且他当时左手摸了死者之后弄了一手血,右手食指即使发现有血,也会以为是不小心蹭到的。” “既然顾少卿认为是老邱头的指纹,将他喊过来问一声便知,他应该还在录口供吧?” 顾元熙便命人将老邱头带过来,不过得到的回答是他已经录完口供回去了。 “无妨,供词录完后需要画押,你将供词拿来也行。” 供词上留下的是老邱头右手整个手掌的掌纹,经过两者之间的仔细比对,确定刀刃上的血指纹并非老邱头所留。。 得知这个结果,白若雪反而道:“不是他的才好,这样是凶手所留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顾元熙瞧着躺在地上的死者,询问道:“白待制,那顾某先差人将死者运回大理寺了?” “嗯,先运回去吧,等明天咱们再详细勘验。” 顾元熙命人运走了死者,原本死者所躺的地方现在只留下了一个用鲜血所勾勒出轮廓,比起之前更加骇人可怖。 不过只剩下轮廓以后,白若雪马上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地上有一条明显的拖拽痕迹。 “顾少卿!”白若雪视线顺着那条拖痕延伸至巷子深处:“看样子此处并非是案发的第一现场,死者很有可能是在别的地方被杀之后,再被凶手拖拽至此!” “走,咱们瞧瞧去!” 众人沿着拖痕一路向西北前行,虽然不见一滴血迹,但是拖痕却清晰无比,一直没于巷子的尽头。约莫走了十五丈有余,终于出了巷子,豁然开朗。 他们现在身处一片开阔之地,再往前十丈左右便是归鸿湖畔,湖岸边种满了杨树和柳树,还有一座供人纳凉歇脚的小凉亭。而那条拖痕最后所到达的地方,便是凉亭外一丈远的柳树之下。 白若雪停留在拖痕的起点,发现地上有一连串女子散乱而模糊的足迹,不过这儿只有她一人的足迹。 “看来死者就是在这儿遇袭的。”白若雪提着灯笼俯身查看道:“她曾经拼命挣扎过,即使这里的泥土非常坚硬,依旧留下了她的足迹。可惜凶手的足迹却没有留下。不过,有一个地方挺奇怪的......” 第1448章 檀郎谢女(五十三)一路拖拽无血迹 “奇怪的地方?”顾元熙朝四周查看后道:“是地上没有留下凶手的足迹?” “不是足迹,而是拖痕。”白若雪指着地上那条拖痕道:“我们可以看到,凶手丧心病狂地前后连捅死者十几刀,凶残至极。死者倒地的位置被鲜血所染红,可是我们一路逆行至此,地上却见不到任何一点血迹,这正常吗?” “这一点也不正常!”顾元熙道:“哪怕死者身上的刀伤再减少一半,凶手拖了死者这么远,也不可能一点血迹都不留下!” 冰儿接着说道:“对,凶手再小心翼翼,也不可能得做到的。更何况死者胸口腹背皆有刀伤,按理说这儿就该满地都是鲜血了,所以死者应该是在巷口才被杀害的,那儿确实是第一现场。” 顾元熙问道:“可这儿的足迹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之前在勘验尸体的时候发现死者的脖子上有绳子留下的勒痕,并且还是从身后下的手。想必此地的足迹,就是凶手袭击死者的时候所留下的。凶手先是勒晕了死者,然后拉住她的右手一路拖拽穿过巷子,直到拖至巷口才松手。之后凶手取出随身携带的刀子,连捅死者十几刀将其杀害,再遁逃而去。” “不合理,这一点都不合理!”顾元熙背着手,原地转圈道:“凶手既然已经勒晕了死者,为什么不就地将她杀害,而要特意花这么大的力气将其拖至巷口再杀害呢?先不说多花了时间和力气,就是在巷口杀人,也会冒着相当大的风险。那条小路一侧的店铺虽然接近酉时的时候就都关门了,而且酉时之后也基本不会有人经过,但是顾某觉得不该如此冒险。” 白若雪赞同道:“死者看上去体型不算娇小,再加上怀有身孕的缘故,身子会相当沉重,这么远的路程可不好拖。我原以为她右手往前伸出的姿势,是遇袭之后在地上匍匐挣扎所致,但现在看来却是因为凶手拖拽。” 顾元熙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问道:“白待制,你说凶手曾经用绳子勒过死者的脖子,会不会当时死者已经被勒死了?凶手是拖着死者的尸体到了巷口,然后再用刀子捅。” 白若雪蹙了蹙眉头,略作回忆后道:“从死者那死不瞑目的表情和挣扎着护着腹部动作来,不像是被勒死的。不然她一定会下意识用手抓住脖子上的绳子。” “顾某记得生前的造成的刀伤和死后造成的刀伤,伤口会有所差别吧?白待制能不能明天仔细检查一下死者的伤口,找出她的伤口究竟是什么时候造成的?” “这可有点难了......”白若雪答道:“伤口的变化是循序渐进的,并不是人一死,马上就能分辨之后造成的伤口。死的时间越长,之后造成的伤口越容易分辨,反之则亦然。从这儿拖着死者到巷口虽然看上去有不少距离,但实际上也花不了太长的时间。若是凶手在勒死死者后马上就将她拖至巷口补刀,伤口几乎没法分辨。” “这样子啊......”顾元熙略显失望。 “不管怎么说,明天我勘验的时候再仔细一些。” 冰儿提到了一件事:“我们一直没有找到那条绳子,可凶手在逃离的过程中,却把凶器给遗落了。这件事我觉得不可理解!之前我们在讨论的时候,认为凶手之所以会遗落凶器,是因为想要强暴死者而遭到反抗,一怒之下冲动杀人,所以才会在逃离时候过于慌乱而落下。可是从现在看来,凶手是刻意在巷口行凶,根本不像慌乱的样子。那么绳子去哪儿了,被凶手带走了吗?如果凶手从容带走了绳子,那么没理由会把最重要的凶器留在现场!” “冰儿说得有道理!”白若雪建议道:“我们不妨在周边好好搜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根绳子。” 于是众人便以这棵柳树为中心,向四周散开。顾元熙还特意跑去喊了三名官差过来一起帮忙寻找,不过寻了好久也没有找到绳子。 绳子既然没有找到,凶器出现在路中央一事就存疑了。 “凶手真是一个人吗?”冰儿怀疑道:“凶手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是之前所推断的见色起意,那么凶手在勒晕死者之后,完全可以得逞了,还有必要杀人吗?即使是杀人灭口,在这不行吗,非要把死者拖去巷口?” 白若雪问道:“所以你认为凶手有两个,第一个见色起意后向死者求欢却遭拒,一怒之下将其勒晕后强暴了她。得逞之后,凶手就带着绳子逃走了?” “对,之后第二个凶手正巧在这儿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死者。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他将死者拖走,可能是想要找人帮忙或者其它什么理由的,总之拖至巷口的时候死者苏醒了。两人之间应该发生了冲突,比如死者误以为之前强暴自己的人是第二个凶手什么的,致使凶手恼羞成怒,掏出刀子杀害了死者。他杀人之后才后悔了,匆忙遁逃时遗落了凶器,这样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白若雪和顾元熙交换了一下看法,然后道:“冰儿说的虽然听着有些离奇,不过却也并非不可能,接下去调查的时候,也可以顺着这个思路。凶手既然会想着找人帮忙,那说不定和死者认识,我们可以从死者的身边之人开始调查。” 顾元熙道:“可是目前为止,我们连死者的身份都还没有摸清,更别提她身边之人了......” “顾少卿,明天早上请画师绘制死者的画像,在全开封府所有的告示栏处张贴。就说发生了命案,需要确认死者的身份,提供线索者有奖。如果死者是住在本地,又怀有身孕,失踪了一个晚上之后亲属一定会担心。只要找出她的身份,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行,此事包在顾某身上!” 第1449章 檀郎谢女(五十四)母亲孩子一起除 白若雪往回走了没几步,发现小怜一直垂首不语,还以为她依旧在为那孕妇之死伤感,便开导道:“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只有尽快将那凶手绳之以法,才能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 小怜知道她误会了,轻摇一下头道:“我跟着白姐姐这么久,破了这么多案子,也对生离死别司空见惯了。一开始见到的时候确实觉得她挺可怜的,不过现在已经想开了。” 白若雪奇怪道:“那你怎么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 “因为我听了你们刚才说的话之后,觉得有一件事情说不通。” “哪件事?” “就是死者腹部也被捅了好几刀。”小怜抬起头道:“因为发现死者的现场满地都是鲜血,而路上却一滴也没有看到,所以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凶手是先将死者勒死或勒晕,然后将死者拖至巷口再杀害。” “对啊。” “那么问题来了:当时不管死者是死是活,她都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既然如此,凶手为何不直接割断死者的咽喉,而是还要往腹部捅呢?凶手明明看见死者腹中怀着孩子,要是光捅腹部的话死者不见得会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凶手还连续捅了死者的腹部好几刀......”白若雪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对啊,被你这么一说,确实挺奇怪的。死者前胸和后背被捅了很多刀,如果是两人扭打的时候凶手乱捅一气,腹部被一起捅到倒也说得通。可是以死者当时的状态,凶手只集中捅一处才合理,前后都被捅就已经很奇怪了,更别说还特意往腹部捅了好几刀。难不成......” 冰儿接上去道:“难不成凶手一开始行凶的目的就,是要将死者和她腹中的孩子一并除掉? 顾元熙震惊道:“这凶手也太心狠手辣了吧!?” “有这个可能!”白若雪一敲手心道:“《昭雪录》中有过记载,一名孕妇临产之前遭人杀害,结果他们将死者装进棺材里的时候,那腹中的胎儿竟降生了,还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如果有人不想让这个孩子来到世间,那死者腹部会被捅就变得合理了!” “不想让孩子活着?”顾元熙马上道:“凶手难道就是孩子的父亲?死者或许是凶手在外面金屋藏娇所畜养的小妾,又或是其它哪里勾搭上的女人。但是死者一不小心怀上凶手的孩子,并以此要挟凶手给自己一个名分。凶手可能只是图一时新鲜,却并不想将其收入房中。在死者的多次逼迫之下,凶手就铤而走险将其杀害!” “也不一定是孩子的父亲下的杀手。”白若雪又提出了一种可能:“如果凶手出自名门望族,而死者身份低微,那么两人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别说进门了,连她的存在都是不被允许的。只是有了男女之事倒也算了,可要是有了孩子并且生了下来,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无疑是一件极大的丑闻。即使孩子的父亲想保,家族里面的那些老头子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还真说不准!”冰儿提到一个故事:“以前我在画舫上的时候,曾看到过一个戏本。说某个尚书之子与皇家宗室之女相恋,女子随他私奔七年内为其生下了一双儿女,却依旧被尚书赶走。后来尚书知道她是宗室女子,这才上门将其请回。可要是女子不是宗室之女的身份呢,那这个结果就不好说了......” “不,不是不好说,而是根本不可能回去!”白若雪斩钉截铁道:“倘若她只是一平头百姓,即使反过来下跪求情,也绝无可能。尚书是要是看中那女子,当时哪里会将其赶走?后来请回,无非是看中了她的身份,想要自己的儿子借此机会继续往上爬而已。若那女子身份未明,而又怀着孩子,只怕是生死难料!” 顾元熙点头赞同道道:“如此看来,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明死者的身份,并且顺藤摸瓜找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回到案发现场,还没来得及走出巷口,白若雪就听见从路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这条路......是、是你修的啊?”一个年轻男子舌头打着结,吼道:“你、你凭什么不让我啊......走?” 一名官差答道:“这儿刚刚发生了一起命案,你们几个途经此地,说不定其中会混有杀人凶嫌,必须挨个儿问过话后才能放行!”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我可是刑部的都官司员外郎宇文俊辉!” “员外郎?”那官差不屑道:“今天就算是你们刑部尚书来了,也得乖乖问话!还有,你说是员外郎就是员外郎,有什么能证明吗?你们做官的,不是随身都带着腰牌吗,拿出来让我瞧瞧!” “腰、腰牌?”宇文俊辉的气势瞬间弱了不少:“本官出来喝酒,哪里会带腰牌出来......” “那就是没有了?”官差的态度更加强硬了:“大胆狗头,竟胆敢冒充朝廷命官?弟兄们,将他拘了押回大牢!” “噢!”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官差一拥而上,正欲将他擒住,又一个声音响起了:“住手,本官的腰牌带了!” 大理寺和刑部一个管查案,一个管执行,因为案子处理的问题素有积怨。顾元熙原本听见对方是刑部的都官司员外郎之后,正好想借助这个机会出出气,就躲在巷口看好戏,等到这边教训了对方一顿之后再出来打圆场。 不过当他听见后来说话之人的声音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此人的声音好生熟悉啊,莫非是......” 覃如海开始的时候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这儿又过于昏暗,大理寺的官差根本就没有认出他是自己衙门的人。 直到他打开帕子亮出腰牌之后,那名官差才认出了他的身份。 第1450章 檀郎谢女(五十五)两枚指纹乃一人 “汪正,你可瞧清楚了,本官这腰牌可有问题?” 覃如海一亮出腰牌,官差汪正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哟,原来覃主簿也在啊?卑职失礼了!” 他朝边上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开宇文俊辉。 覃如海寒着脸问道:“现在本官和这些朋友可以走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汪正将身子侧到一边,让出了一条路:“既然是覃主簿的朋友,那就肯定没什么问题了,请!” 覃如海刚要迈步,又被人喊住了:“慢着!” “又有什么事啊,你们真是......”他忽然收住了后半句话:“顾少卿!” 顾元熙走过去先是瞧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其他人,最后又把目光转回到覃如海身上:“现在都快子时了,覃主簿才满身酒气地踏上归途,真是好兴致啊!” 也不知道覃如海是酒喝多了还是把被顾元熙嘲讽后不好意思了,他满脸通红道:“今日是刑部都官司员外郎宇文俊辉大人在群英会举办烧尾宴,邀请卑职和其他几位同乡宴饮。也许是喝得正起兴,咱们几个并没有听到亥时的打更声,以为还早,就多喝了几杯,还请顾少卿见谅!” 老邱头的更并没有打完就发现了尸体,后来录完口供直接回去休息了,也难怪他们不知道时辰几何。 既是同乡聚会,其中一定会有在朝为官的,顾元熙刚才瞧了一眼后也认出了其中两人。 他缓缓说道:“你与同乡一起宴饮,只要把握好分寸,不影响明日的公事,我也不会横加干涉。我之所以叫住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情。” 覃如海一怔,随后恍然大悟道:“是卑职愚钝了!听汪正说起此地刚刚发生了一起命案,顾少卿和众弟兄在此辛劳,卑职自然也当留下了尽一份力!” “有审刑院的白待制在,查案什么的倒是用不上你。”顾元熙将手一摊道:“我要的是你的腰牌。之前你上报说腰牌遗失了,需要补制一块,吏部还不曾补来。可是你刚刚却给汪正看了腰牌,这腰牌从何而来?” 覃如海显得有些紧张:“卑职今晚刚刚失而复得。” “你从何处找到的?” “卑职......卑职......”覃如海一时间无法作答。 “莫非你根本就没有找到腰牌,刚才给汪正看的乃是一块伪物?” “不,确系卑职的腰牌,只是......” “既然是你的,就拿出来给我过目一下。” 覃如海无奈,只好交出腰牌。 顾元熙将帕子打开,却看到腰牌上满是血迹,不由大惊道:“覃主簿,这腰牌虽是你的无误,可为何上面血迹斑斑?” 覃如海分辩道:“卑职找到的时候就是如此。这上边的血迹已经干透了,不好擦拭,卑职打算拿回去之后在仔细清洗。” “所以你到底是在何处找到了?” 覃如海看向铁青着脸的俞培忠,犹豫一番后答道:“是在太常博士俞培忠大人身上找到的......” 顾元熙瞥了一眼俞培忠,问道:“你的腰牌为何会在俞博士的身上?上面的血迹又从何而来?” 问起这个,覃如海又开始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了,惹得顾元熙极不耐烦。 “俞培忠?”白若雪回忆道:“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最近好像听谁提起过。” 冰儿提醒道:“这不就是那天闫承元提起因为母亲过世而回家丁忧的那个人吗?” “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闫承元?”小怜眼尖,指着那群人里最后面的一个道:“他这不是也在吗?” “还真是他!” 白若雪上前两步,朝他招了招手道:“闫承元,你过来一下,本官有话问你。” 她把闫承元带到一边,小声问道:“这个俞培忠就是你上次提到过的人?” “对,是他。” “覃如海原本丢失的腰牌,为何会在他身上?” “说来话长。”闫承元便把今晚发生的怪事简要说了一遍:“如此这般......” 听完之后,白若雪问道:“那么俞培忠有没有承认腰牌是他所拿?” “当然没有,培忠兄矢口否认这件事与自己有关,可也没法解释腰牌出现在他身上的原因。如海兄却坚持认为腰牌是他藏下的,为此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一度要拳脚相向。后来在俊辉兄的劝说下,两人才暂时缓和下来,不过都不太服气。” 经过闫承元的这番讲述,白若雪大致弄清楚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腰牌的失而复得,她并不关心,她所关心的是腰牌上所遗留的血迹。 “顾少卿,请将覃主簿的腰牌借我一观。” 顾元熙当然不会拒绝,随手把腰牌递给了白若雪。 后者接过腰牌,直接找到那枚血指纹所在的位置,提着灯笼细看。 看了好一会儿,白若雪又拿出那把凶器,朝顾元熙道:“顾少卿,请过来一叙!” 顾元熙原本还在和覃如海说着什么,一听到白若雪喊自己,立刻快步跑过来问道:“白待制,你有新发现了?” 白若雪微微颔首,答道:“你把这两枚比较一番,就清楚问题出在哪儿了。” 顾元熙拿起那两样东西仔细比对,越比越吃惊。 比较完毕之后,他禁不住大呼道:“这上面的两枚血指纹,几乎一样!?” “对,几乎一样!”白若雪神情严肃:“刚才我初次看到腰牌上面的血指纹的时候,就发现这枚指纹和凶器上留下的那枚非常相近,一比对之后还真的是这样子。既然顾少卿也说很像,那应该不会错了。” 顾元熙的神情有些紧张:“如此看来,此案与这个太常博士俞培忠脱不了干系。不过他毕竟是有官职在身,即使是官职不大,也不能随便羁押。白待制,你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才妥当?” “不急,我们还无法证明两枚血指纹都是俞培忠所留,也有可能是他人的。咱们还需小心谨慎一些,切不可弄错了。” 第1451章 檀郎谢女(五十六)满身嫌疑难洗清 “无法确定?”顾元熙略作思考后就想通了:“对啊,覃如海的那块腰牌是在俞培忠身上找到,可这并不代表上面的血指纹就是他的。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将这块腰牌塞进了他的怀里,想要嫁祸于他。” 白若雪建议道:“所以我们只要将俞培忠的食指指纹印在纸上,和其它两个血指纹进行对比就清楚了。” 主意打定之后,顾元熙便朝俞培忠道:“俞大人请到边上来一下,本官有话要问。” 俞培忠的脸色明显不太好,跟着到了一旁后问道:“不知顾少卿要问卑职何事?” “覃主簿的腰牌既然并非你所拿,那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怀中呢?” “这......卑职酒醉不醒,后来覃主簿和承元兄两人过来喊卑职起来,才突然发现怀里多了一块腰牌。至于为何会在卑职身上,卑职委实不知啊!” 顾元熙依旧和颜悦色道:“俞大人也是朝廷命官,应该知道腰牌遗失会带来什么后果,覃主簿很有可能会因此受罚。倘若真是你所拿,还望如实告知,现在既未酿成大祸,亦有回转的余地,本官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果俞大人坚持己见,而又被本官查出拿了,那大家的脸上可就都不太好看啊......” 俞培忠抱拳道:“顾少卿,卑职绝对没有盗取覃主簿的腰牌!当时卑职醉得深沉,可以称得上不省人事,很可能是哪个心怀鬼胎之人溜进了休息的房间,将覃主簿的腰牌藏在卑职的怀里。” “听说你与覃主簿是同乡?” “卑职和覃主簿不仅是同乡,还是同榜进士,一向与他交好,怎会去偷他的腰牌?他的腰牌已经被偷多日,之前还为此来找过卑职。退一万步讲,即使真是卑职偷的,也不可能会随身带着来喝酒啊。卑职不清楚此那人做下此事究竟有何目的,或许是想挑唆我们两人的关系,又或许是栽赃报复卑职,总之那人用心极其险恶,还请大人明鉴!” “好,俞大人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本官暂且就相信腰牌并非你所偷。”顾元熙又问道:“那腰牌上面的血迹和指纹,你又作何解释?” “当时经他们提醒,卑职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破了一个口子,还在往外丝丝冒血。可能是卑职不小心弄破了手指,又在迷糊间蹭上去的。” “你不确定那枚指纹是不是自己的?” “不确定......” “这好办。”顾元熙命人取来墨汁和白纸:“请俞大人将划破的那根手指摁个指纹上去。” “这......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 顾元熙态度不容其拒绝,俞培忠只好解开包在手指上的帕子,准备蘸墨汁画押。 “俞大人且慢!”白若雪发现他所用的手指是右手食指:“让本官看看你受伤的手指。” 俞培忠的手指割得较深,伤口也较长,即使现在都还在略微流血。冰儿取来凶器,将手指上的伤口比对一下,默不作声退到了一旁。 在白若雪示意继续之后,俞培忠才重新按下了指纹,随后三枚指纹被放到一起进行比对。 过了半晌,顾元熙和白若雪、冰儿商量之后才对俞培忠道:“俞大人,本官基本可以断定,这腰牌上面的血指纹,是你所留。” 俞培忠不明所以,问道:“刚才卑职就说了,手指被划破还流了不少血,腰牌又被藏在怀里,无意间留下指纹实属正常。不知顾少卿为何执着此事?” “腰牌上有你指纹能说得通,那么这把凶器上的指纹呢?”顾元熙将那三样东西依次展示给俞培忠看:“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个人在巷口遭到残杀。正是因为这桩案子,本官才会带人在此调查,汪正也因此将你们众人当成了嫌犯。而在现场,凶手留下了一把刀子,上面发现了一枚带血的指纹。根据审刑院冷校尉的推断,凶手是在行凶的过程中割破了手指,并且留下了指纹。之前本官在验看腰牌的时候,发现上面的指纹和凶器上的如出一辙,而你刚才所留的指纹亦与这两枚几乎相同。俞大人,这件事你能解释一下吗?” 俞培忠惊慌失措道:“大人的意思是,卑职是杀人凶手!?” “不然怎么解释凶器上的指纹?” “这一定是弄错了!?”俞培忠有些激动地辩解道:“虽说这儿离群英会不远,可卑职酉时六刻就已经来到了群英会的二楼包间,之后一直没有离开过。” “何人可以证明?” 俞培忠转身朝向一同饮酒的众人道:“卑职的同乡都可以证明!” 他们纷纷点头赞同,宇文俊辉更是道:“顾少卿,我们几人和俞大人只是同乡加同僚,证言应该不存在包庇一说吧?” 顾元熙不咸不淡地答道:“这是自然,大理寺这一点还是知道的。” 俞培忠刚松了一口气,白若雪就问道:“可是本官记得俞大人说过自己因为酒醉不醒,去群英会为客人准备的休息间里小憩片刻,这才被人有了可趁之机,偷偷塞了腰牌,对吧?” 俞培忠点头道:“正是如此!” “那反过来说,当时休息间里应该只有俞大人一人,并没有人能够证明你没有离开过房间,本官可以这样理解吧?” “这......”此事无可辩驳,俞培忠只好点头承认:“确实如此,可是......” 白若雪打断道:“只要有这个可能,再加上那枚血指纹,俞大人的嫌疑暂时无法洗脱。但是那三枚指纹是决定性的证据,目前为止本官只能说是非常相似,但并未肯定就是同一人,需要明天再仔细比对。” 顾元熙道:“大理寺中有一位行家对掌印颇有研究,明日顾某请他过目之后再做定夺。” “那好。”白若雪转头对俞培忠道:“那今晚就只好委屈俞大人一下,先跟顾少卿回大理寺暂歇一晚,一切等明日再议。” 第1452章 檀郎谢女(五十七)暂时入住大理寺 白若雪已经念在俞培忠乃是朝廷命官的份上,对他很客气了。 他也并非不识时务之人,躬身行礼道:“既是上官有命,卑职哪敢不从?早就听闻白待制和顾少卿断案如神,卑职问心无愧,在大理寺住上一晚又有何妨?相信两位一定会还卑职一个清白!” “俞大人能够理解就好。”白若雪微微点头道:“不过本官看你还有话要说?” “是这样......”俞培忠整理了一下思绪后道:“卑职未曾婚娶,一个人无牵无挂,晚上住在大理寺或者官舍没什么区别。可是白天卑职必须去太常寺处理公事,总不能也这样留在大理寺吧?要是段大人问起此事,卑职不知该如何回答......” “段大人?”白若雪觉得有些耳熟:“哪位段大人?” “这位段峻段大人便是太常寺卿,也是卑职的顶头上司。” 白若雪这才想起之前苏明瑜说起之事:“原来是段峻大人,他还有一个女儿叫段清梅吧?” 俞培忠讶道:“大人也认识段小姐啊?” 白若雪含糊地应了一句,答道:“此案是请俞大人协助调查,并未将你当成杀人凶嫌。明日到了时间,你去太常寺照常办公就是,不过晚上需按时返回大理寺。” “顾少卿。”白若雪又向顾元熙询问道:“你看这样是否妥当?” “没问题。”顾元熙赞同道:“就像白待制所言,俞大人只是协助调查,顾某会命人为俞大人单独收拾出一间屋子暂住。至于去太常寺办公,顾某会专门找人上下接送。在案情弄清楚之前,就只好暂时委屈俞大人了。” “没事!”俞培忠感激道:“卑职多谢两位大人!” 顾元熙看了看剩下的那群人,向白若雪征询道:“白待制,那他们怎么办?” 白若雪点了一下人数,对宇文俊辉道:“群英会本官也去过几次,里面应该没有坐得下这么多人的包间,你们今天是要了两个包间吧?” “确实是两间。”宇文俊辉如实答道:“下官和俞大人、覃主簿他们是一间。” 白若雪朝众人道:“那好,所有人分列两侧。和宇文大人一起的站本官的左手边,另一个包间的站本官右手边。” 众人按照白若雪的要求站队之后,白若雪向顾元熙建议道:“顾少卿,现在都过了子时,太晚了。不妨先录下他们的证词,等明天再细查。” “此言善也!”顾元熙也有些犯困了,抬头望了望星空后同意道:“来人,给左右两边各录一份证词,让他们各自画押并留下地址。录完之后,就放他们离去吧。” 见到苍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白若雪便道:“那我们三人先回去休息了,剩下的要有劳顾少卿了。” “白待制请便!” 白若雪又将闫承元叫到跟前:“闫公子,明日巳时你来一趟群英会,本官想要请你协助查案。” 闫承元之前她接触过,印象还不错,又加上和俞培忠等人在同一个包间,问起话来也较为方便。 见他满口答应,白若雪就和冰儿、小怜牵着苍空先行离去了。 录完证词,顾元熙带着俞培忠回到大理寺,给他安排了一间住处。虽然名义上说是协助调查,不过顾元熙依旧在门口安排了官差值守,懂的都懂。 俞培忠也没有办法,只好不去多想躺床睡觉。也许酒劲重新涌上,也许确实困了,没多久房间里就传来他打鼾的声音。 此时虽然已经夜深人静,不过有人睡得着,那也总会有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百花绣坊的居舍中,绿玉翻了好几个身之后,终究还是坐起了身子。 她懊恼道:“早知道就不该何懿姐儿弄得那个什么花茶,结果喝多了想要上茅房。算了,还是去一趟吧......” 她刚一下地,就发现边上的床铺依旧空荡荡的,不禁惊讶道:“不会吧,这么晚了鹂娘还没回来吗?” 从茅房出来,绿玉思量再三后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了阮五娘房前敲起了门。 “阮姐,阮姐!” 急促的敲门声将阮五娘从梦中惊醒:“谁啊,这都什么时辰了......” “是我,绿玉!” “绿玉啊,等着......” 很快里面便亮堂了起来,紧接着房门打开,阮五娘身披了一件罩衣走了出来。 她打着哈欠问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吗?” 绿玉焦急地答道:“鹂娘至今未归,我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还没回来?”阮五娘想了想后答道:“她说今晚去见一个熟人,还说那个熟人知道她男人的下落。说不定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男人,晚上就在那边过的夜。你呀,就别再操这份闲心了。” 绿玉虽然觉得阮五娘的话有点道理,可还是不太放心:“她都快生产了,挺了这么个大肚子不会有什么事吧?” “放心好了,没事的!”阮五娘安慰道:“说不准啊,明天一早就回来了。如果明天上午她还不回来,那咱们再去官府报官。” 绿玉想想没有别的办法,也就只好同意了阮五娘的提议,回房接着睡觉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边的天空逐渐亮堂了不少。见到天色越来越亮,轮到巡夜的宋成毅终于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下一批军士已经前来交接,他总算可以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了。 回到步军司,宋成毅立马进了为巡夜军士准备的休息间倒头就睡,也不知睡了多久才从睡梦中醒来。 起来草草洗了一把脸,宋成毅准备回家,却被马永叫住了。 他指着角落里的那口大木箱道:“宋哥,你那箱子到底还要不要啊?不要的话,我就让他们丢出去了。整天摆在这儿太碍事了,我都被绊倒了好几次......” “什么我的箱子?”宋成毅一头雾水:“我哪儿来这么一口大箱子?” 第1453章 檀郎谢女(五十八)看告示皆得死讯 宋成毅是一点都不记得这口大木箱了,马永见状只好用力将箱子抱到他的面前。 箱盖一打开,里面装的全是女人的旧衣服,底下还有不少叠好的粗布块。 一看到这些东西,宋成毅才恍然大悟道:“这些衣服不是咱们在黄木寨那个女子所住的别院里找到的吗?” “对啊。”马永翻了一下道:“你说要带回来好好研究一下,就让弟兄们全部装箱抬走了。照我看呢,这些旧衣服能看出什么名堂来,还留着做什么,不如找个女乞丐送掉算了,就当是积德。” “拿都已经拿回来了,要送也等以后再说。”宋成毅想了想后将箱子重新盖上,朝他吩咐道:“你去找个弟兄,弄一辆板车装上去。今天我休息,运回家里让你嫂子她们瞧瞧,说不定她们能瞧出一些门道。” 马永答应了一声,跑出去没多久便找来一名军士,两个人将大箱子抬上了板车。 宋成毅走在前,军士拉着板车跟在后,一路行至集市附近,只见张贴告示的地方有好多百姓在围观。他起了好奇之心,就让军士在边上等着,自己钻入其中看起热闹来。 宋成毅凭借着自己身强力壮,很快就挤到了告示栏的最前面。还没等他仔细查看,边上又挤过来一个手挎竹篮的年轻妇人,看样子应该是从集市买菜归来。 “这位军爷,这告示上边说的是什么啊?”那妇人好奇地问道:“上次说是要处决一批山贼,难道这次是要准备开刀了?” 宋成毅抬头看向告示,边看边答道:“这不是处决山贼的通告,而是大理寺张贴的寻人启事。上边说昨晚在群英会附近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年约二十至二十五岁,怀有八至九个月的身孕,身穿一件浅黄色布衣。家中最近如有怀孕女眷失踪,请速至大理寺报官。” “哦,原来是死了个人啊......”那妇人喃喃自语了一句,突然脸色一变:“孕妇?不会是她吧......” 宋成毅正觉诧异,那妇人已经挤开围观的人群快步离去了。 人群里同时离去的还有黄记酱铺的李掌柜,他脸色惨白地往酱铺方向回赶:“那个死掉的孕妇,不会就是三当家要找的那个人吧?要是真的,那可真是祸事了......” 回到酱铺,李掌柜一进门就向柜台前接待客人的小田问道:“阿福呢?” “他在后面做酱料,要不要我去喊他过来?” “不用,我自己会去后面找他。”李掌柜快步往后院走去,又关照了一句:“你留在柜台看牢就行!” 来到后院,黄铭福正在酱缸前打酱耙。见到李掌柜给自己使眼色,他马上盖上酱缸,跟着来到了存放酱菜坛子的仓库。 黄铭福进去后关上门,问道:“怎么了,鸣鹂她有消息了?” “有可能是,但是最好不是......” 看到李掌柜神色异常,黄铭福道:“是不是和上次一样跟丢了?跟丢就跟丢,只要她还在开封府,迟早有一天能找到她。” 可是等李掌柜把大理寺张贴寻人告示一事告诉黄铭福后,他也惊慌失措了。 “鸣鹂......鸣鹂她死了!?”他狠狠地用拳头捶了一下墙壁,又惊又怒道:“是谁!是谁做的!?” “三当家息怒!”李掌柜赶忙喊道:“现在并不确定死掉的人就是鸣鹂,只是告示上所描述的死者年纪和样子与她相似而已,所以刚才我才会说最好不是。” 黄铭福听后才冷静了一些:“你说的对,这恐怕只是个巧合,鸣鹂她不会就这么死了的。只是想要确认死的人是不是她,必须去趟大理寺辨认一下,可是以我的身份完全不可能,这可如何是好......” 李掌柜灵机一动:“如果死者并非鸣鹂,那么一定会有其他人过去认尸。相反只要有人认下了,就可以证明死者不是她。” 黄铭福点头称是:“好主意,那这两天就麻烦你在大理寺附近守着,如有人进大理寺认尸、又哭哭啼啼从里边出来,你就过去打探一下。” “请三当家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可是还没有等李掌柜出发,有人已经赶往大理寺了。 鹂娘一夜未归,绿玉焦急万分,找到阮五娘道:“阮姐,都这个时候了,鹂娘她还是没有回来。她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咱们还是去报官吧!” “还没有回来啊?”阮五娘坐立不安道:“难道真的出事了?会不会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男人,不告而别了?” “不会的!”绿玉斩钉截铁道:“柜子里的东西都还在,她怎么会什么都不带走就离开了呢?” 阮五娘实在不想和官府打交道,犹豫一番后道:“要不再等等吧,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要是晚上还不回来,咱们再去报官吧?” 绿玉并不同意阮五娘的看法,正欲再和她交涉,一个妇人就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正是之前询问宋成毅告示内容之人。 “绣掌,不好了!”她急迫地说道:“刚才我在买菜回来的路上,看到官府贴出了告示,我问了一位军爷他说是昨晚有一个孕妇死在了群英会附近,身上穿的是一件浅黄色的布衣!” “浅黄色布衣的孕妇!?”还没等阮五娘说话,绿玉就往外跑:“那个人一定就是鹂娘,她昨天出门的时候就是穿的浅黄色衣服。我马上就去官府认尸!” 说罢,她也不等阮五娘同意,径直跑出了绣坊。 “哎绿玉,你等等啊......”阮五娘见喊不住她,只能摇头叹息道:“最好是认错人了......” 绿玉倒也谨慎,出了百花绣坊之后并没有直接跑去开封府,而是先往集市查看告示。 认真看了一遍告示之后,她更加确信告示里所提及的死者就是鹂娘了。 “还好我多跑了一趟,原来告示是大理寺写的,差点跑去开封府了。” 第1454章 檀郎谢女(五十九)大理寺前巧相遇 可是去了大理寺,门口的官差却告诉绿玉,负责侦办此案的大理寺少卿顾元熙并不在,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 绿玉不解地问道:“这位官爷,不就是认个尸吗,怎么还要等少卿大人在了才能认?” 那官差解释道:“为了怕有人擅自存放尸体的地方,所以外边上了锁,钥匙由顾少卿保管。原先的时候他出去了都会把钥匙留下,可偏巧他今天出去查案的时候走得比较匆忙,忘了将钥匙留下,只能等他回来才能开门。” 顾元熙不知查案要到几时才能回来,绿玉现在是进退两难了。 她正纠结要不要先回去,边上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响起:“顾少卿既然不在,那本将军可否去里面坐等?” 官差一看来者英武不凡,哪里敢怠慢,连忙上前询问道:“这位将军,恕卑职眼拙,您是......” 宋成毅取出腰牌一亮:“本将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宋成毅。” 官差一看可吓了一跳,大官来了!要知道大理寺的最高长官大理寺卿虽位列九卿之一,但自从由寄禄官改为职事官以后,就由从三品降为了从四品。以正四品宋成毅的身份,就算是大理寺卿亲自出来迎接都不为过。 他赶忙把宋成毅往里边迎:“宋将军,里边请!” 宋成毅看了一眼绿玉,邀道:“这位娘子,你要不要随本将军一起进里边等?” “诶,我吗?”绿玉毫无准备,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官差有些为难道:“宋将军,让这位娘子一起进去,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宋成毅不以为然道:“这位娘子来是为了辨认告示里所提到的那位死去的孕妇吧?” 绿玉轻轻点了点头:“正是。” “其实本将军此番前来,也是为了那名孕妇。”宋成毅示意身后的军士将一口大箱子往里边搬:“而且本将军手上有一起大案,或许就是和那名孕妇有关。在等候顾少卿回来的时候,刚好要向这位娘子了解一下情况,说不定死去的孕妇就是本将军要找之人。” 宋成毅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官差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忙不迭将他们请进了客堂歇息。 坐定之后,宋成毅先是喝了一口茶,然后询问道:“娘子,你所要辨认的孕妇,是你的何人?她又为何会失踪?” “奴家叫绿玉,她叫鹂娘,我们两人都是百花绣坊的长雇绣娘。”绿玉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后道:“昨晚鹂娘她说有事外出,要晚些回来。可是直到今天早上,奴家也没有见到她。后来绣坊里负责做饭的绣娘急急忙忙跑回来说,她买菜回来的时候看到告示,问过边上的军爷后才知道死了一个孕妇。那孕妇的年纪和穿衣都与鹂娘相似,所以奴家就来认尸了。” “原来那时候问本将军告示内容的妇人,是你们绣坊的绣娘,怪不得......”宋成毅恍然大悟:“这个鹂娘来了多久?” “不久,也就十天左右吧。” 听了绿玉说起鹂娘的来历,宋成毅心中算了一下时间,鹂娘来开封府正好是他到达黄木寨之后,更加认定这个鹂娘就是黄木寨中消失的那个女人。 他忽然想起一事,过去将那口大木箱打开:“绿玉,你来瞧瞧这些衣物。” 绿玉一件一件拿出查看,边看边道:“这儿有很多孕妇的衣服。” “不错,你再看看下面的帕子。” 绿玉拿起其中的一块,看后失声道:“这帕子出自鹂娘之手!” “你确定?” “确定!”绿玉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这些衣物的针脚和鹂娘所穿衣服上的一样,而这些帕子上图案的绣技肯定是出自鹂娘之手。当初阮姐之所以会留她做长雇绣娘,就是看中了她的绣技,不会弄错的!” 宋成毅问道:“她既然是你们绣坊的绣娘,所绣的绣品一定还有没卖出去的吧?” “有的!”绿玉起身道:“奴家这就回绣坊取来!” “好,本将军就在这儿等着。要是取来了就让门子通报一声,不然你进不来。” 绿玉点头答应后疾步跑出,宋成毅则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终于找到你了,可惜啊,说不定已经死了......” 原来宋成毅回家之后命军士把箱子搬进书房,却在经过花园的时候遇到了舒秋娘。 舒秋娘自从确认怀孕之后,每天都会在青黛的陪伴之下在院子里散步。 今天她正巧看到宋成毅命人搬运大木箱,便上前问道:“老爷,你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啊?” 宋成毅让军士把箱子放下,打开道:“正好你在这儿,快来瞧瞧这些衣服有什么特别的!” 舒秋娘拿起一件展开,往自己身上量了量道:“这衣服挺合身的,是老爷特意为奴家定做的吗?不过怎么看起来有些旧啊......” “哈哈哈哈!”宋成毅大笑道:“本将军怎么会如此抠门,给自己的爱妾送一些别的女人穿剩下的衣服?这些啊,是老爷我在......”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突然怔住了:“你说这些衣服很合身?可你不是有孕在身吗?” “对啊,所以才合身啊。”舒秋娘又拿起一件道:“老爷你瞧,这分明就是专门为孕妇所准备的衣服。”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些衣服一下子大了许多!”他又拿起底下的那叠粗布块问道:“这些又是干嘛用的?” 舒秋娘看后笑道:“席姐姐生下骁儿之后,老爷从未换过尿布吧?这是专门为婴儿准备的尿布啊。看样子都是新的,应该是孩子还未降世。” 宋成毅瞬间便联想到了之前大理寺的告示,抓住舒秋娘的双肩道:“秋娘,你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啊!” 说罢,他也不等舒秋娘接话,就让军士重新将箱子搬回板车,一挥手道:“走,咱们马上去一趟大理寺!” 那军士苦着脸,又哼哧哼哧抱起了大木箱往外走去。 第1455章 檀郎谢女(六十)素有不和却同桌 苏明瑜今天来得较早,群英会的伙计瑞子才刚刚开门,准备收拾上一晚留下的残羹冷炙。 瑞子见到自家小姐到来,连忙上前问候道:“小姐您来了啊,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今天我要看一下咱们群英会本月盈利几何。”苏明瑜边往里走边问道:“老楼在的吧?” “在的,楼掌柜在后堂点验剩余的食材。” “行,你忙你的吧,我自会去找他。” 可是苏明瑜走了没几步路,就看到大堂的一角坐着一个年轻的书生,他看上去相当疲乏,正用手掌托着脸颊打瞌睡。 “你过来一下。”苏明瑜朝瑞子招了招手,小声问道:“这位公子是何人,为何会坐在这里歇息?现在时辰尚早,定然不会是来吃饭的,难道是前来订包间?” 上次在春岚茶楼,闫承元提早离开了,是故苏明瑜并没有见过他。 “哦,这位闫承元公子今早还没开门就守在咱们大门口了。小的也问了,他说昨晚咱们附近死了一个孕妇,等下审刑院的白待制要和大理寺的大人过来查案。” 苏明瑜惊奇道:“今天路过集市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大理寺的告示说是群英会北面死了一名孕妇。可是这与咱们有什么关系,官府到这儿来查什么案子?” “好像是与昨晚来这儿的客人有关。昨晚刑部的宇文俊辉大人在咱们群英会办烧尾宴,闫公子就是其中一位客人。”瑞子悄悄朝闫承元指了指道:“闫公子只说昨晚他们这些客人回去的时候刚好遇到官府在那边查案,其它的没提起。不知道这和那起案子有没有关系?” “宇文俊辉?”她在春岚茶楼见过此人,当时他留给自己印象可不太好。 苏明瑜听完之后正在思考,瑞子道:“小姐,那小的去收拾楼上那几个包间的餐具去了。” “等一下。”苏明瑜喊住他:“昨晚宇文俊辉的那两个包间还没有收拾吧?” “还没有,客人离席较晚的包间一般都是次日上午再收拾。” “那好,这两个包间暂时不要收拾。” 瑞子多问了一句:“宇文大人还要了一个休息间,有一位客人曾经在里边休息过,那儿也先不收拾吗?” “对,等到要收拾了,我会告诉你。”苏明瑜又强调了一句:“今天这两个包间不要订出去了。” “好,小的明白了。” 苏明瑜放下了去找楼掌柜的念头,干脆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静等白若雪他们的到来。 不到一刻钟,白若雪她们果然和顾元熙一起来到了群英会,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人,闫承元见后马上迎上前去。苏明瑜不愧是做生意的,记性好,一眼就认出他是那天在茶楼和段清梅打招呼的俞培忠。 虽说顾元熙答应让俞培忠去太常寺照常办公,但是今天上午必须让其跟着来此调查案情,所以现在还要让汪正带着他去那边知会一声。 “原来苏小姐也在。”白若雪简单说起了要去包间调查案件的意图,并询问道:“不知苏小姐可否行个方便?” 苏明瑜笑道:“刚才我从闫公子那儿得知白待制和顾少卿要来,已命人留着那几个房间不要收拾了。” “苏小姐有心了!”白若雪感激道:“昨晚案发很晚了,群英会已经打烊,我还怕包间里的东西全都收拾干净了。没想到苏小姐考虑得如此周到!” “白待制客气了,我让瑞子带你们过去吧,昨晚那两个包间是由他伺候的,具体你们问他便是。” 瑞子被苏明瑜喊来之后,白若雪问道:“宇文大人是何时来订的包间?” “包间是柯老板订的,还订了两个。” “柯老板?”白若雪向苏明瑜投去了询问的目光:“他是何许人也?为什么宇文大人的烧尾宴是由他负责订的包间?” “柯老板叫柯鸿猷,是个生意人,也是咱们群英会的老主顾了。至于为何由他订包间,我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昨晚那两桌酒席可不便宜。” 白若雪听懂了苏明瑜的暗示,恐怕这和当时叶满堂宴请宋成毅一样,柯鸿猷应该是有求于宇文俊辉。 苏明瑜又朝瑞子求证道:“对了,前几天柯老板好像也宴请过宇文大人一次?” 瑞子证实道:“小姐好记性,昨晚那两桌,就是那天晚上柯老板结账的时候一起订下的,还说一切开销记在他的账上。” 白若雪轻皱秀眉道:“他们两人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对了,那天晚上宇文大人和柯老板下楼的时候,官府来人把柯老板的管家马四给抓走了。” “官府?开封府吗?” “这小的可不大清楚了。”瑞子挠了挠头道:“当时宇文大人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从楼梯上走下,刚好遇到官府的那位大人要拘马管家。宇文大人和他争论了一番,说刑部、大理寺什么的,最后马管家还是拘走了。听宇文大人话里的意思,他们两人好像还是同乡,熟识得很。” 他看向闫承元道:“昨天那位大人也来参加烧尾宴了,是和宇文大人、闫公子在同一个包间里的。” 闫承元马上道:“大理寺的话,肯定是如海兄了。他与俊辉兄素来不和,两人以前在学堂的时候,时常会起争执。” “说起不和。”苏明瑜回忆道:“前段时间我与段峻大人的千金清梅在春岚茶楼遇到过宇文俊辉大人,那时候俞大人也在,他们也似乎不太对付。” “那天本来小生也在,不过后来有事先走一步了。俊辉兄和他们两人相处得都不太好,反之他们也因为俊辉而变得相当亲密。” “闫公子。”白若雪轻轻拨了下刘海问道:“我记得昨晚是宇文大人、俞大人、覃主簿三位当官的、再加上许思达、冯宇和你三位来赶考的一个包间,剩下的几个人在隔壁另一个包间,对吧?另外两人和他关系如何?” “情若手足。” 第1456章 檀郎谢女(六十一)身为主角却迟到 “同一桌上,两个与他素有不和,两个与他情若手足。”白若雪略有所思道:“那么闫公子你和隔壁那几个人呢?” 闫承元照实回答道:“小生和他们所有人都还过得去,没有感情特别好的,也没有特别差的。至于隔壁几人,以前在家乡和俊辉兄也只不过是泛泛之交,不好也不坏。只不过现在来了京城,同乡之间需要相互照拂,所以较之以前热络了许多。” “那么谁在哪个包间,应该不是自己选择的吧?不然俞大人和覃主簿是不可能主动和宇文大人同坐一桌的。” “对,小生进门的时候向瑞子说明是来赴俊辉兄的烧尾宴,瑞子就把小生带至了那个包间。当时包间里除了俊辉兄之外,他们四人都已经到了,小生当时就觉得相当意外。” 瑞子马上接上去道:“宇文大人昨天下午就来过一次,大概是在未时的时候。他来看了看两个包间,随后将来客的名单给了小的,让小的按照名单上引导客人。” “那份名单还在吗,在的话取来给本官过目。” “就放在柜台那儿,大人请稍候。” 苏明瑜识趣地抽身道:“那几位大人慢慢问,我去后堂找老楼对账。有什么事情让瑞子来喊我便是。” “苏小姐请自便。” 瑞子拿来名单,顾元熙看过之后又递给了白若雪。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看过之后,白若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明隔壁的同乡都和自己关系还过得去,却非要把两个素有不和之人和自己安排在一桌,而且这两人不久之前还差点和自己吵起来。他这是嫌这顿酒喝得太安生了吗?” 顾元熙插话道:“关于覃主簿那晚捉拿马四一事,顾某倒是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因为是顾某让覃主簿去拿人的。” “哦?这马四究竟所犯何事?” “前段时间城郊外发现一具无名男尸,经焦安辨认乃是他的哥哥焦平。焦平是黄记酱铺的伙计,之前在送货途中失踪。而马四曾经叫嚣着要宰了焦平,所以顾某将他列为重大杀人凶嫌。” “那他招认了没有?” “不曾招认。”顾元熙摇头道:“他矢口否认杀害焦平一事,但是推断死者遇害那天,他却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当天的行踪。目前他还暂时扣押在大理寺中,原本打算今天再审的,现在看来只好延后了。” “那案子暂且先搁一边吧,等此案破了我再帮顾少卿参详一下。” 顾元熙拱了拱手道:“那顾某先谢过白待制了,不过这两起案子之间应该没有关联吧?” “至少目前为止还看不出关联。” 小怜提议道:“我觉得吧,柯鸿猷与宇文俊辉之间的关系不太一般,应该好好查一下。瑞子不是说当时两个人走下来的时候,宇文俊辉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那锦盒里装的八成是柯鸿猷送给宇文俊辉的孝敬,这行贿也太明目张胆了吧?鬼知道他们私下里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瑞子却道:“那个锦盒并非柯老板带来的,而是一个专门帮人跑腿的闲汉送到柜台,由小的转交给宇文大人。” “知道是谁让闲汉送的吗?” “小的问了,可是那闲汉却是宇文大人打开盒子就知道是谁所送,然后便回去了。” 这种闲汉在开封府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专门替人跑腿送货为生,一时半会儿间根本就找不到,白若雪只好作罢。 “走吧,在这儿说了半天了,也该去包间瞧瞧了。” 推开包间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桌子的盘子和剩菜,一旁的地上则堆满了酒坛子。白若雪粗略一数,竟有十坛之多。也就是说,昨晚在这儿的客人平均每人喝了一坛半之多。 整个包间隔成两小间,客人用餐的这间较大,边上还有一间较小的可以供客人喝茶聊天。大间进门右手边放着一张长桌,用于暂时摆放撤下的餐盘,上面还摆有一个花瓶作为装饰,里面所插的却是不会凋谢枯萎的绢花;中间是张大圆桌,六把椅子围成一圈。小间则贴墙放着一张方桌,上面除了茶具以外同样摆着一个插有绢花的花瓶装饰,边上摆了两把椅子。 两个房间都有一扇窗户,两者之间用一道不大的雕花漆木屏风隔断,不过还是能够隐约看见另一个房间的动静。 白若雪站在酒桌旁环视了一圈,问道:“闫公子,当时你们是如何安排座次的,该不会也是宇文大人提早安排好的吧?” “那倒不是。”闫承元走到正对窗户的座位道:“小生来的时候,主位当然要留给俊辉兄,所以是空着的。主位右手边坐的依次是思达兄和冯兄,左手边第一个空着,第二个是如海兄,主位正对面则坐的是培忠兄。原本按照他们的关系,左手边才是和他关系好的两个人,不过他们都并非官员,于是坚持要坐右手边。而另外两人与俊辉兄又关系不佳,不想贴着他坐,倒是让小生坐了左手边的第一位。” 白若雪追问道:“本官一直在留意你说的话,两次都提到宇文俊辉当时并不在场。他身为这场烧尾宴的主角,为何你们到齐了他都不曾露面,这可不合规矩。是不是当时他在隔壁包间?” “不是,他就是来晚了。当时思达兄也跟大人一个想法,可是培忠兄却说他刚从隔壁回来,俊辉兄不在那儿。直到窗外传来了戌时的打更声,他才姗姗来迟。据他所言,之前早就来了,只是查看群英会所配的菜单后发现有些菜式不合咱们这些人的口味,于是修改了几道,故而耽误了一些时间。” 白若雪转头问道:“瑞子,有没有这回事情?” “有,宇文大人说还要看一下菜单。不过之前他让咱们随便配就行,所以当时菜单已经送到了后厨,他就说自己去后厨找厨子。” 第1457章 檀郎谢女(六十二)特意要求改菜单 “去后厨改菜单?”白若雪总感觉哪里不对,立刻询问道:“他是什么时候说起让你配菜单一事的?” 瑞子想了想后答道:“宇文大人是下午就来的,说是怕咱们出岔子,提前过来瞧瞧包厢准备得怎么样了。他看完包厢之后就将小的叫了过去,说让咱们这边配个菜单,不用管价钱,只要哪些菜肴档次高、有特色就好。” “他倒是会慷他人之慨,点起菜来一点都不心疼。”白若雪嗤笑了一声后,又问道:“菜单是你帮忙配的?” “像一般坐在大堂的客人不知道点什么菜好,小的会建议一下。不过遇到包间里的客人要配整桌菜单,则都是由楼掌柜负责。” 白若雪来过群英会好几次了,也曾经让他们配过菜,所以知道这边的规矩:“按理说配完菜单之后需要让客人过目,确认无误之后才会送到伙房下单。怎么,你们没有给他瞧过吗,不然他怎么会要求修改菜单?” “一般都是需要经过客人确认再下单,因为有的客人对配的菜并不满意,会有改动。其实昨天也一样,楼掌柜配完菜单之后让小的拿给宇文大人过目,可是小的无论如何也没找见他。那时候天色慢慢晚了起来,进店用餐的客人也越来越多,小的没法再花费时间去找他,在经过楼掌柜的同意之后,就把菜单送到后厨了。可过了一会儿,宇文大人就来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就不清楚了,当时小人正忙着,他问起菜单一事,小人就去柜台把备份的拿给他看。他看过之后说客人都喜食酸辣,要增加胡椒醋羊头这些菜肴,后来就有了要改菜单一事。” “昨晚这两桌菜肴是几个厨子分开烧的还是由同一个厨子烧的?” “大堂的菜肴是谁有空谁烧,一桌可能会由好几个人烧制。包间则是固定一人,留存那张菜单后面会记下厨子的姓名,万一客人吃出什么问题也好追查。” 瑞子取来菜单,白若雪一看后面的姓名居然是李天香:“昨晚天香过来帮忙了啊,她今天也会过来吗?” “这几天群英会生意好,忙不过来,所以小姐特意请她过来帮忙的。今天也应该会过来吧,不过现在还太早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看来要知道宇文俊辉更改菜单的详情,还是要等到李天香过来才能知道。 俞培忠在汪正的带领下,从太常寺请假回来了。 白若雪问了他当时座位是如何安排的,得到的回答是许思达和冯宇先到的包间,他和覃如海随后约好了同时到达,最后才是闫承元。他进门的时候许思达和冯宇已经在主位的右手边坐下了,他原本想推让左边的座位,不过那两人因为没有官职而坚持不肯,他又不愿坐在宇文俊辉边上,索性就把左手第一个位置空了出来。这与之前闫承元所说一致。 白若雪听后思忖了一下,问道:“本官之前就听说你与宇文大人不和,看样子确有其事。” “确实如此。”俞培忠坦然答道:“这件事几乎所有的同乡都知道,大人随便找一个问一下便知,卑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什么原因?”白若雪问道:“事出必有因,只是志趣不投断不会如此厌恶。” 俞培忠深吸了一口气道:“宇文俊辉他家境优越,和卑职可谓是天渊之别。那时候在学堂里念书,因为学业还不错,先生非常照顾卑职。他心生怨恨,一有机会便会奚落我们几个家境较差的同窗,还说什么就凭我们也想金榜题名,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说归他说,科举靠的是真才实学,光是会耍嘴皮子可没用。理会他做什么,你只管埋头苦读,考中进士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击。” “原本只是奚落卑职几句,卑职倒不是不能忍。可是......”俞培忠攥紧了拳头,怒道:“有一次他居然敢污蔑到先妣(去世的母亲)头上!自从先?(去世的父亲)在卑职幼年过世之后,先妣便含辛茹苦将卑职抚养长大,还凑钱供卑职念书。卑职当时气急之下,动手揍了他一拳,之后就扭打在了一起。为此,先生还训了我们一通,两人的梁子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结下了。” 小怜在一旁听得愤恨不平:“互相争吵的时候居然还带骂家人,真是令人生厌!” 白若雪也蹙了下眉头,她能够理解俞培忠当时有多愤怒。 “那么覃主簿呢,他也是因为受到宇文大人的排挤,所以才和他交恶?” “差不多,所以我们几个受他欺负的便团结了起来,关系也因此非比寻常。” “是么?”白若雪看了看满桌子的残羹剩菜,又看了看墙角边摆放的空酒坛子,问道:“可本官怎么觉得你们昨晚喝得非常尽兴啊?明明是与讨厌的人同坐一桌。” 俞培忠尴尬地答道:“那件事毕竟已经事过境迁,现在大家都在京城为官,同乡之间需要互相照拂才行。再说了,昨晚是他宴请我们几个,我们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不过隔阂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这样坐。” 白若雪听后没有作声,缓步在大间里走了一圈,又绕过屏风来到小间。刚走了没两步,她忽见地上有一块青色的东西,捡起来一瞧,乃是一块瓜子大小的碎瓷片。 “这碎瓷片是怎么回事?”白若雪走回大间,将东西放到手心里拿给众人观看:“是摆在桌上的茶具打碎了?可本官怎么觉得那边的茶壶和杯子都完好无损?” 瑞子道:“小的记得昨晚有一把酒壶打碎了,就是这个颜色。宇文大人后来让小的过来清理掉,也许这块是当时漏下的,被谁无意间带到了小间那儿。” “昨晚有谁去过小间?” 俞培忠答道:“只有开宴之前大家都去过,卑职喝醉以后就不清楚了。” 闫承元却道:“之后只有俊辉兄去过。” 第1458章 檀郎谢女(六十三)斟酒不按规矩来 “只有宇文大人去过?”白若雪越来越觉得事情离奇了:“看样子有必要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全部重演一遍。” 她将桌边的六把椅子全都拉开:“俞大人,闫公子,你们二人按照昨晚的位置坐下。” 两人坐定之后,白若雪坐在了宇文俊辉的主位,又道:“还空余三个座位,冰儿和小怜坐到许思达和冯宇的位置;覃主簿乃是大理寺的官员,就由顾少卿代劳吧。” 六个人全部坐定,白若雪朝俞培忠道:“俞大人,就由你来讲述一下宴席开始直到你喝醉之后的过程。” 俞培忠整理了一番思绪,站起身道:“宴席是戌时刚过开始的,那时我们大家都听到从窗户外面传来的打更声,紧接着宇文大人就拎着酒壶进来了。因为他迟到了,所以在冯宇的提议之下,他自罚了三杯,然后大家一起敬了酒。敬完以后,冯宇过来要帮忙斟酒,却被他以自己做东的理由拒绝了。” 白若雪问道:“所以你们的酒,都是由宇文大人斟的?” “是的。”俞培忠转头看向闫承元道:“承元兄,我没有记错吧?” “没记错。”闫承元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记得酒倒到你面前的时候刚好没有了,俊辉兄又抱起酒坛子添满之后才给你和如海兄斟的酒。” 俞培忠赞同的点点头,刚要继续往下说,就被白若雪打断了:“等一下,当时斟酒的顺序究竟是怎么样的?本官怎么觉得最后斟到酒的人是俞大人和覃主簿啊?” “对啊,大人没听错,就是如此。” “不对!”白若雪站起身,由左往右依次看过去道:“本朝以左为尊,所以未曾当官的许思达和冯宇才会把左手边的位置让给了俞大人和覃主簿。只不过因为你们与宇文大人有积怨,这才变成闫公子坐了左手第一位。既然如此,宇文大人斟酒的顺序应该是从左到右转一圈,起自闫公子,给许思达斟完以后再给自己斟上才算一轮结束。就算他反过来斟,除自己以外最后一个也应该是闫公子才对吧?” 闫承元回想道:“当时俊辉兄第一个确实是给小生斟的,不过第二个却是思达兄,之后就由右往左斟,所以才会这样。”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斟酒顺序?”顾元熙忍不住道:“宇文大人为官时间可不短了,怎么官场上最简单的酒桌礼仪都不懂?” 俞培忠道:“当时我们倒是没有留意此事,不过经过今天大人的提醒,卑职也感觉有些奇怪。” 白若雪追问道:“那么后来呢,一直是宇文大人斟的酒?他依旧用这么奇怪的顺序斟酒?” “这倒不是,酒虽然一直是俊辉兄斟的,可是顺序后来变掉了。”闫承元道:“小生记得在培忠兄醉倒之前,他又斟了一圈,自此开始他就一直是从左往右斟的。” “对,是这样的!” 白若雪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样子,这位宇文大人是知道敬酒的顺序的。” 她看向桌上的酒壶,拿起后打开盖子往里瞧了一眼,其中还有小半壶美酒。 “闫公子。”她举起酒壶晃了晃,问道:“这是后来拿来的酒壶吧?” “不是,这就是原本放在这包间里的那把。之前打碎的酒壶是俊辉兄自己带来到的 ,他来之前我们已经把酒都斟满了。” “瑞子,那么这把和之前打碎的那把相比,孰大孰小?” “咱们群英会的酒壶全都一样大小,只不过外表的花色有些差差异罢了。” “那好。”白若雪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底剩下的酒水倒入空碗中:“各位,请把你们的酒杯都倒空。” 冰儿明白了白若雪的用意,边倒边调侃道:“雪姐,要是被思学看到这么浪费美酒,恐怕他都要馋哭了。” 其余众人虽不明所以,不过也都照着做了。 白若雪笑了笑,拿着酒壶去边上加满,然后开始为众人斟酒。而斟酒的顺序,自然是闫承元、冰儿和小怜。等到了俞培忠面前,白若雪为他斟上了满满一杯。 俞培忠惊讶道:“咦,还有?” 闫承元道:“当然有啊,俊辉兄没有了,那是因为他自罚了三杯。” 白若雪没有回答,又为顾元熙和自己斟上:“宇文大人自罚了三杯,本官现在也已经多倒了三杯,按理来说里面应该没酒了吧?” 闫承元点头称是:“对,这和昨晚一样了。” “是么?”白若雪端起酒壶,往一个空碗里倒去:“闫公子确定一样?” 只见她手中的酒壶不仅倒出了酒,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直到倒了半碗才空壶。 俞培忠难以置信道:“六杯倒完之后,居然还能倒出这么多!?” 白若雪将酒杯举至齐眉处道:“这种酒杯看似不小,其实去掉杯底之后倒不了多少酒。” 她又举起了酒壶:“而这壶却相反,肚子极大,能装的酒并不少,至少能倒十杯。之所以要这样设计,是为了让人一杯接一杯倒酒、一杯接一杯喝酒,产生一种喝了好多杯的错觉,其实一共也没多少。” 俞培忠疑惑道:“既然当时酒壶里应该还有不少酒,那为什么倒到卑职这儿就没了?” 闫承元猜测道:“也许是俊辉兄进来的时候,酒壶里根本就没有装满吧?” “有这个可能。不过......”白若雪后面又拖了一句话:“也有可能是不想让酒倒出来......” “啊?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白若雪岔开话题道:“那么酒壶是何时打碎的?” “这圈斟完,他和思达兄去隔壁敬了一圈。”俞培忠答道:“回来喝完第二圈之后,他要为卑职再斟上一杯,说是单独敬一下作为以前的赔罪。卑职也觉得不好意思,便说要互敬,不过因为酒量不算好,他斟到一半的时候被卑职用手阻挡。但他却执意还要斟,两人推阻之间不小心将酒壶撞落了。” 第1459章 檀郎谢女(六十四)醉酒只需三杯半 “酒壶打碎是因为宇文大人非常热情地为你斟酒、相互推阻时打碎的?”白若雪眉头微微向上一扬,问道:“那么之后他有没有重新为你斟酒?” 俞培忠答道:“有的,当时其实杯中的酒已经斟了半杯。宇文大人先是重新敬了卑职,喝完之后再唤来瑞子让他打扫包间。” “之后宇文大人他去隔壁敬酒的时候,你有没有和其它人喝上一杯?” “没有,卑职一直等他回来再喝的第二杯。卑职的酒量可不太好,他单独敬卑职那半杯喝下之后,我们几个又喝了第三圈。当他要斟第四圈的时候,卑职已经喝得头晕目眩,就讨饶了。” 白若雪算了一下后道:“开宴喝了一杯,他敬酒回来又是一杯,单独敬你半杯,加上第三圈那杯一共也就三杯半。酒桌之上一般都是你来我往,你们难道相互之间没有敬过酒吗?” 俞培忠有些不好意思道:“他们几个倒是有互敬过,不过卑职是能少喝就少喝,本打算拖到躲不过了再敬,没想到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所以俞大人你一共只喝了三杯半就醉倒了?”白若雪找了一个没有人喝过的酒杯,倒上半杯后抿了一小口道:“这酒尝上去也不太烈嘛......” 她将等量的酒倒入碗中,放到俞培忠面前问道:“俞大人,这儿的酒杯都不大,酒劲也一般。把你所有喝的量加在一起也就半碗罢了,我都不至于醉倒,你的酒量竟如此之差?” “不至于啊......”俞培忠看着那半碗酒水,狐疑道:“卑职的酒量虽然不怎么样,不过那也是和其他几个善饮之人相比较。昨晚的酒确实不烈,正常来说卑职喝上这么一壶是绝对没有问题啊,不应该啊......” 白若雪故意问道:“是么,那俞大人觉得是怎么一回事?有道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喝闷酒易醉。莫非俞大人昨晚来赴与自己素有积怨的宇文大人之宴,心中其实非常不快?又或者最近有烦心之事憋在心里,致使昨晚没喝几杯就醉了?” “啊,没有!”俞培忠赶忙辩解道:“卑职最近既没和宇文大人有过不快,亦无烦心之事。若是提到喝醉......” “如何?” “卑职当时确实觉得有些奇怪。”俞培忠将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道:“才喝了两杯,卑职就感到头开始发晕了,看东西也有重影。后来去休息间躺下之后卑职直接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不省人事。覃主簿和承元兄将卑职叫醒的时候,卑职的脑瓜子嗡嗡作响,疼痛欲裂,莫非......” 白若雪催问了一声:“看来俞大人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俞培忠脸色有些发青,咬了咬嘴唇道:“莫非有人在卑职的酒中下了迷药,所以卑职才会喝了这么点酒便醉倒了,怪不得起来的时候头还会这么疼!” 白若雪嘴角微微上挑道:“为什么有人会要迷倒俞大人呢?” “自然是为了嫁祸给卑职!”俞培忠脸上怒气渐起:“那人见到下药得逞,趁着卑职在休息间不省人事之际,先是用那把杀人凶器割破了卑职的右手食指,把血指纹印在了刀刃和覃主簿的腰牌上。之后他将腰牌藏在卑职怀里,又将凶器抛在路边,好将杀人一事推到卑职身上,让卑职做他的替死鬼!” 白若雪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不说话。 俞培忠也察觉到了,平复一下心情之后道歉道:“刚才卑职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大了些,还望白待制见谅!” “无妨,俞大人乃性情中人,本官又怎么会怪罪呢?” “那么大人觉得卑职的推断是否合理?” “合情合理,不过......”白若雪盯着他问道:“能在俞大人的酒水中下药、并且还能溜进休息间做下这一连串事情的人,必定是昨晚在这个包间一起喝酒的其中之一。俞大人既然能做出如此推断,想必是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之人了吧,能否说出来让本官听听?” “不,没有......”俞培忠显然没有料到白若雪会问出这个问题,略显惊慌道:“这只是卑职临时起意瞎猜的,哪有什么怀疑之人......” “是么,那还真是可惜了。”白若雪淡淡道:“不过要是真如俞大人所推测那样,也不是不可能。可当时你们喝的是同一个酒坛子、同一把酒壶里倒出来的酒水,座位也是临时决定的,为什么只有俞大人会喝到带有迷药的酒水呢?” “卑职愚钝,卑职不知......” “是啊,本官也不知道。”她侧头问道:“瑞子,昨晚打碎的酒壶,你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小的用簸箕将碎片装到了一楼后院专门用来存放垃圾的隔间,倒在了一个铁桶里。” “现在还在吗?” “在的。酒楼时常会有碗盆酒具打碎,那个桶是特意用来装这些东西的,防止手指被划伤。等里边积多了,就用板车推到郊外埋掉。” “里边全是打碎的餐具和酒具?”白若雪不禁眉头一皱:“这么多混在一起,可不好办啊......” 瑞子却笑道:“大人放心,五天之前刚将铁桶清理过一次,现在里面的碎片并不多,而且这段时间没有其它酒壶打碎。” “好极!”白若雪起身往外走去:“你随本官出来一下,还有小怜你也一起过来。” 到了包间外,白若雪对小怜道:“你跟着瑞子去一楼后院,把那个铁桶连同里边所有的碎片一起搬上推车,让他推到审刑院暂存。等到我回去之后,就让......” 白若雪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小怜便抢道:“就让那三个小家伙将碎掉的酒壶重新修复,对吧?” “对,就是这样!” “哈哈,没问题!”小怜有些幸灾乐祸道:“我已经能想象出萸儿的惨叫声了!谁让他们几个整天不干正事,只知道打蟾吊。是该找点事情给他们做做!” 第1460章 檀郎谢女(六十五)一举一动耐寻味 重新回到包间,白若雪继续往下问道:“俞大人,你酒醉之后是谁送你到休息间的?” 俞培忠即刻答道:“那时候卑职晕得厉害,覃主簿上前扶住了卑职。宇文大人就在一旁,于是他们一起将卑职送了过去。” “还记得到了休息间后发生的事情吗?” 俞培忠摇头道:“不记得了,卑职当时倒头就睡......” 白若雪回忆起之前他们几人的证词,问道:“那么来喊醒你的人,是覃主簿和闫公子?” “这个卑职还记得,是他们两个没错。” 闫承元道:“隔壁包间过来敬酒,一定要咱们把培忠兄叫过来,所以小生就和如海兄一起过去叫他。” “这可不好办了,前后两次都有覃主簿参与,问他的话最清楚当时的情形。可是他偏生今天有案子要查办,没能过来......”白若雪只好向顾元熙求问道:“覃主簿今天的那桩案子多久才能处理好?到时候能不能请他来群英会一趟?” “就是去上门录一份证词,应该快的。”顾元熙答道:“临走之前顾某已经关照过了,让他一办完正事就来这儿,不得耽误。” 他话音刚落,覃如海就推门而入:“众位大人,卑职来迟了!” “不迟,刚刚好!”白若雪微微一笑道:“既然覃主簿来了,那就由他带我们去休息间看看吧。” 休息间离包间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需要穿过一长排走廊。 在去的路上,白若雪问起了他与宇文俊辉之间的恩怨,他坦诚答道:“虽然宇文俊辉以前对卑职所做之事没有对俞大人这么过分,不过此人说话每次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样,着实让人生厌!” 白若雪看得出他确实讨厌宇文俊辉,便想从他身上再打探一些消息出来:“比如说呢?” 覃如海压低声音道:“比如说这次卑职腰牌遗失,去刑部办事的时候想顺便问问他是否看到过吗。没想到他不仅戏弄于我,还各种冷嘲热讽,竭尽所能进行羞辱!” “这你能忍?”白若雪侧头瞥向后面的俞培忠,不着痕迹地说道:“我可是听说以前俞大人狠狠揍了他一顿。” 覃如海讪讪一笑,随后又露出了一副轻蔑的表情道:“谁让卑职把腰牌给丢了呢,搞不好还要降职。人家现在还升了官,卑职在他面前可抬不起头来。不过当时正好他的顶头上司闵大人进来,不仅将他训了一顿,而且还说起了一件了不得的往事!” “别给本官卖关子,赶紧说!” “是、是!”覃如海坏笑道:“原来以前宇文俊辉也遗失过腰牌,还瞒报了,因此让刑部的左侍郎罚了半年的俸禄!” “竟有此事!?” 白若雪甚为吃惊,不过既然是宇文俊辉的上司所言,那肯定不会错。 “对啊,所以说他有什么脸来指责卑职?” “闵大人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容卑职想一想......”覃如海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道:“卑职记得闵大人说是宇文俊辉去了刑部一年前后的事情。补制腰牌的话,需要上报至吏部备案,并且说明丢失的原因,非常麻烦。大人想要知道具体的时间,可以去吏部查询,那边肯定记录在案。不过闵大人说他瞒报了一段时间,所以真正丢失的时间应该还要往前推一些。” “本官记下了。”白若雪自言自语:“这案子可是越来越耐人寻味了......” 到了休息间,白若雪发现这儿和包间的构造差不多,只是小间和大间的位置相反。和包间一样,进门对着的小间都摆放着供客人休息的桌椅,上面的茶具明显有人喝过。 “这些茶水是何时送来的?” “我们两个将俞大人抬上床后,宇文俊辉让店小二送来的。” 白若雪走到床边,看到床铺有睡过的痕迹,被子被掀到了一边:“你们放下俞大人之后就走了?” 覃如海挠了挠头,答道:“卑职记得宇文俊辉他让店小二去沏一壶热茶,又说窗户开着容易着凉,让卑职把两扇窗都关上。” 白若雪看到窗户确实都关着:“你在关窗户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为俞大人盖被子。” 这儿一样中间隔了一道屏风,关小间窗户的时候是看不见床这边的动静的,白若雪忍不住道:“昨晚这位东道主还真是热心啊......” “覃主簿。”顾元熙问道:“俞大人身上的腰牌只能是你们来去这段空当里所放置,之后你和宇文大人直接回包间了?” “那倒没有,他直接拉着卑职去另一桌敬酒。昨晚他对我俩的态度都还不错,卑职也就不计前嫌跟着去了。到了那边敬了一圈,我俩一起回的包间。” “那从你们回包间一直到第二次返回休息间,这段时间宇文大人有没有离开过包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好像没有,至于他有没有离开过,卑职就不太清楚了......” 白若雪追问道:“你不是一直在包间吗,怎么会不清楚?” 见到覃如海说话有些支支吾吾,白若雪知道他肯定有事在瞒着自己。 反而是闫承元,毫不顾及覃如海的反应道:“如海兄,你怎么忘了后来闹肚子一事?” 白若雪立刻追问道:“你闹肚子了?” 覃如海尴尬道:“啊,可能吃食没注意,把肚子给吃坏了......” “然后呢?” “然后卑职就跑去茅房解决了一下。” “你去了多久,中途可有人能为你证明?” 覃如海脸一抽道:“去了多久卑职已经不记得了。至于证明,上个茅房哪儿来的人能证明?” “如海兄你忘了?”闫承元道:“你坐下没多久就说肚子不舒服,直到思达兄和冯兄已经从隔壁敬酒回来,在催你我二人也去敬酒的时候才回来的,中间大概隔了两刻钟吧。” 覃如海只得应道:“对,好像是这样。” 第1461章 檀郎谢女(六十六)暂去小间歇片刻 “去了两刻钟之久?”白若雪不禁产生的疑问:“这儿去茅房不远,况且覃主簿你是跑着过去的,时间应该更快。你怎么会去了这么久?” 覃如海下意识用手搭住了腹部,面带窘色道:“卑职的肠胃一直不太好,不过昨晚那道胡椒醋羊头甚是美味,结果贪食几口以致腹痛难耐。大人您是不知道啊,当时卑职腹中似有几把利刃翻搅,疼痛难忍,满头大汗,无奈之下只能赶往茅房之中出恭。当时腹泻不止,如瀑布倾泻,一发不可收拾。卑职在厕中良久,出来时双腿发软,几难行走……” “嗯哼!”顾元熙重重咳嗽了一声,瞪了他一眼道:“这种事情不用说得如此详细......” “顾少卿教训得是!”覃如海惊觉道:“是卑职出言无状了......” “本官倒是不介意。”白若雪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回来之后呢?” “卑职刚回到包间还没坐下,就被承元兄拉着去隔壁敬酒,不过才刚走到门口,隔壁的同乡却抢先前来敬酒了。他们问起俞大人为何不在,得知在休息间后一定要让他过来。卑职和承元兄当时因为离门口近,所以一同前去叫他。” “宇文大人和你一起去隔壁敬酒,可曾中途单独离开过?” 覃如海相当肯定地答道:“没有,咱们在隔壁依次敬完之后,又聊了几句才回来的。” “闫公子,你是一直留在包间里的吧?”白若雪又转头问道:“俞大人去休息间之后,直到你和覃主簿去叫俞大人,这段时间包间里除了覃主簿以外有没有人单独离开过?” 但是根据闫承元的回忆,中间并没有人单独离开过,只有许思达和冯宇一同去隔壁敬酒,不清楚两人是否分开过。但是他们现在都不在场,只能等下再去证实。倒是之前有人因为尿急而去过茅房解手,包括他自己。 “别说单独离开包间,就是酒桌都没有人单独离开过。”不过他仔细一想后,又道:“不对,酒桌倒是有人离开过。” “莫非是宇文大人?”白若雪想起在小间里捡到的碎瓷片:“他作为东道主,昨晚应该喝了不少吧?闫公子既然说开宴之后只有他去过小间,那有很大的可能他就是那时候去的。” “大人真是厉害啊!”闫承元佩服道:“俊辉兄回来之后我们几个又各自敬了他一杯,他直呼喝不下了,拿起湿帕子擦了把脸后说要去透一透气。他往小间的窗口走去,还说别只灌他一人,让我们也去隔壁敬酒,这才有了之后的两边互敬。” 白若雪不由心生疑虑:“当时两边的窗户都是打开着的吧,他为何偏偏要跑去小间的窗口透气?” “也许是为了躲避咱们再继续向他敬酒吧?”闫承元猜测道:“当时小生坐的位置可以隐约看到俊辉兄靠在窗口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往桌子方向走去。后来小生还听到了他倒茶、喝茶、放杯子的声音,应该是坐在那儿休息吧?” 白若雪走到这边的两处窗口往外看去,发现西北处便是那个发现死者的巷口,距离约为二十丈有余。 她向顾元熙要来昨晚俞培忠的证词,将重点放在了俞培忠被叫醒的那段。 “覃主簿、闫公子。”看完之后,她问道:“你们谁先来到床边的?” “卑职进门之后看到店小二已经送来了热茶,就先过去倒了一杯,然后和承元兄一起过去喊俞大人。”覃如海向闫承元求证道:“你扶起俞大人,我喂他喝的茶,对吧?” 闫承元微微颔首道:“是这么回事。” 俞培忠喊道:“卑职想起来了,那时候卑职是被茶水呛了一下,弄得胸襟上全是茶水,便用手抚了一把,覃主簿的腰牌就是那个时候从卑职的怀里落下的。” 覃如海听到之后,免不得轻轻哼了一声,俞培忠面子上不太好看。 白若雪将他们所说的和纸上所写对比了一番,大致不差,便问道:“俞大人,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可有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或者感觉身体有被人触动过?” 俞培忠竭力回想后答道:“大人这话倒是提醒了卑职,刚刚躺下去不久,卑职就感到右手食指处传来了一阵剧痛。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有人将卑职的手指割破了吧......” “俞大人,你的手指只能是睡着的那段时间割破的,这一点毫无疑问。”白若雪用凛冽的眼神盯着他道:“但是你的证词从头到尾都不曾提到过手指被割破的过程,只是说在被唤醒之后发现腰牌上全是血迹,这才察觉手指已破。不过刚才本官问起此事之后,你却能准确地说出手指被割破是发生在刚刚睡下不久,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此事只是你根据手指上的伤口,自己推断而来的?” 俞培忠额头瞬间便冒出了冷汗,低首告罪道:“是卑职鲁莽了!卑职当时是在半睡半醒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过,但确实曾感到过手指的疼痛。只是时间上,不能确定到底是何时......” 白若雪严厉告诫他道:“查案最忌武断,今后本官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什么,切不可凭借自己的想当然而添油加醋,记清楚了吗?” 俞培忠唯唯诺诺道:“卑职定当谨记在心!” “还有你们。”白若雪又看向覃如海和闫承元:“希望你们也牢记此事!” 两人凛然,皆应道:“请大人放心!” “那好,咱们回包间吧。” 回到包间,白若雪首先走到窗口,将大间的窗户推开。这儿离案发现场更近,不过巷口因为是在西北处,从这边望去刚好被两边的围墙所阻挡,竟好似连成了一片,根本无法看见巷口的存在。 (这儿看过去,怎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白若雪刚想离开窗口,忽然被窗口下方的一样东西所吸引。 第1462章 檀郎谢女(六十七)盒身盒盖两处落 “冰儿,你过来帮我瞧瞧!”白若雪将她叫到窗前,往下一指道:“那边墙角底下是不是落着什么东西?” 冰儿趴在窗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还真是在两扇窗户之间的正下方发现了一个杏黄色中带着白色物件。只是那物件太小,她们又身处楼上,所以根本看不清楚究竟为何物。 “太远了一些,小怜她的眼神好,要是她在的话说不定能看清。” 白若雪发现这物件离小间的窗口更加近一些,马上跑去那头推开窗户,果然这儿能看得更加清楚。 “从这边看来,似乎是一个盒子,就是不知道是何时掉落在那边的。” 冰儿也望了一眼,突然将整扇窗户敞开,并用挂钩固定住,然后翻身爬出了窗外。 “冰儿,你要做什么?!”白若雪惊呼道:“难不成你打算从这儿直接跳下去?虽然我知道你的轻功很厉害,可也不至于有楼梯不走,特意从窗口往下跳吧?” “谁说我要往下跳?”冰儿双手扒住窗沿,将身子往下沉到两层楼的中间突出的檐栏处:“我只是又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伸手往檐栏附近摸索着,可是白若雪却看不清她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摸了几下,只见她的身子用力向上一跃,又重新跳回至窗口处。 翻回屋里,冰儿将手中之物递至白若雪手中:“雪姐,你瞧这个!” 白若雪接过后一瞧,这居然是一个杏黄色的盒盖,不过只有半尺长短,三寸宽。看样子这盒子里原本所装的物件,也应该不会太大。 原来刚才冰儿发现这盒盖落在了檐栏的夹缝之中,这才冒险翻窗取回。 “难不成这就是下边那个盒子的盖子,可是为什么盒盖会和它分散在两处?” “要想知道这还不简单?”冰儿三步并成两步飞奔出包间:“我去取来看看便是!” 白若雪转身模仿宇文俊辉的行迹往桌子方向走去,忽见地上又落有一片犹如黄豆大小的碎瓷片,想必又是宇文俊辉不小心从大间带至这儿。 可当她俯身捡起这片碎瓷片的时候,却发觉桌子边上还留有几点泥屑。而在桌脚附近,还有一小块黏着小石子的泥屑,大约有小指甲盖这么大。 (谁的鞋底这么脏,把泥沙都带进了包间里。会是宇文俊辉吗,又或者另有其人?) 白若雪正思考着,忽然从窗外传来了冰儿的疾呼声:“雪姐,你快过来看看!” 白若雪跑到窗口向下一看,只见冰儿左手拿着盒盖,右手拿着盒子,然后当着她的面合二为一了。 “果然这是那个盒子的盖子。不过这和案子有关吗?” 冰儿向她招了招手,高呼道:“有没有关系,你自己下来看过之后就明白了!” 听她这番话的意思,那一定是有了新的发现,白若雪没做多想就转身道:“顾少卿,咱们一起下去吧。” 群英会的大堂,苏明瑜正坐在柜台的一侧,边翻看着账册边打着算盘。 这时候从外面迈进一个人影:“明瑜,你果然在这儿!” 苏明瑜抬头一看,来者居然是段清梅,又惊又喜道:“清梅,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段清梅让贴身丫鬟黄英将一包东西放到桌上:“刚才我在逛街的时候,刚巧碰到一家糕饼铺子开张大吉,便顺便买了一些。这包是你最爱吃的桔红糕,特意给你带的。” “不愧是好姐妹,这么惦记着我!” 段清梅笑道:“那是!” 苏明瑜打开后尝了一块,不禁翘起了大拇指:“这味道真不错!那家糕饼铺子在哪儿?” “叫酥味房,就在西市大街那家布店边上,很容易就找到。”段清梅准备告辞:“那你慢慢吃吧,我不打扰你算账了,咱们改天有空再聚。” “先别走啊!”苏明瑜往楼上方向指了指道:“上面可有个人在等你呢。” “等我,是谁啊?”段清梅好奇道:“我今天是一时兴起才会来你这儿的,我都不知道会来,谁会提前知道?” 苏明瑜调侃道:“说不定啊,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你就是无意间被他吸引过来的。” “你不说就算了。”段清梅作势要离开,佯怒道:“我最讨厌卖关子的。” “哎,别走啊!我认错还不行吗?”苏明瑜小声道:“来的人是你的那位俞大人......” “俞大人?”段清梅一讶:“他怎么来了,这么早也不像是来吃饭的吧?” 她心中寻思着,俞培忠难道真是料到自己今天会来群英会,而特地来此守着?回想起苏明瑜刚才那番话,她不禁觉得脸颊一阵燥热。 苏明瑜装作没看见,正色道:“他是和那天你见到的审刑院白待制、还有大理寺的顾少卿一起来群英会查案子的。” “群英会出事了?”段清梅吃惊了一阵,又道:“也不对啊,俞大人是太常寺的太常博士,他又不负责查案子。” “他是来配合查案的。”苏明瑜靠在柜台上道:“昨晚这附近有一名孕妇遇害,你知道吧?” “知道,此事今天街上传得沸沸扬扬,我在逛街之时也有所耳闻。唉,好可怜啊......”她叹了一口气,问道:“这和俞大人有什么关系?” “咱们在春岚茶楼遇到的宇文大人昨晚在此举办烧尾宴,那天那些人好像都来了,当然少不了俞大人。貌似这些人里,有人涉及孕妇被杀一案,所以才会来此调查。” 段清梅轻轻点了点头,正欲再问得清楚一些,目光却忽然对上了从楼梯上走下的俞培忠。 (俞大人......) 俞培忠当然也看到了段清梅,只不过这种场合不方便当众打招呼,只能微微点头致意,不过目光之中却透露着一丝殷切期盼之情。 被他这么一看,段清梅心中犹如小鹿乱撞。 白若雪走到大堂后道:“我与顾少卿去去便来,你们几位在此暂歇片刻吧。” 她目光忽然停留在段清梅身上,主动上前询问道:“这位莫非是段峻大人家的千金?” 第1463章 檀郎谢女(六十八)盒中曾经藏凶器 “咦,大人认识我?” 苏明瑜为两人介绍了一番,段清梅听后上前行礼道:“白待制能以女儿之身,担得审刑院的大任,真乃女中英杰也!我也听明瑜提起过昨晚发生的凶案,大人既然在查办要案,清梅不便在此打扰。还望大人能早日将死者缉拿归案,还死者一个公道。告辞了。” 她正欲离去,白若雪却问道:“我有个问题或许问得有些唐突了,不过还是想向段小姐确认一下,望请见谅。” “白待制但问无妨,清梅定知无不言。” “那好,不知段小姐可认得同样姓段的富户段冲和他的千金段慧兰?”白若雪看着她,缓缓问道:“‘段’这个姓氏在开封府虽然不算少见,但毕竟不是大姓,人数不多。至少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就只有你们两家。所以我猜想会不会这么巧你们刚好相识,更或者还是亲戚关系?” 段清梅不禁笑出声来:“白待制不愧是经常查案的神断,果然直觉敏锐!” 白若雪秀眉不经意间向上微扬:“哦?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段小姐承认与段慧兰相识?” “白待制猜得没错,我与慧兰妹妹不仅相识,而且还是同宗同族的亲戚。”段清梅坦然答道:“那天我与明瑜在春岚茶楼喝茶,她还向我说起过大人来群英会问起慧兰妹妹一事。” 接着,她便把那天在茶楼和苏明瑜所说的话又简单复述了一遍。 “我有个不情之请。”白若雪听后询问道:“能否请段小姐暂留片刻,我想就段慧兰失踪一事,向段小姐再了解一些详情。” “这没问题。”段清梅满口答应道:“我来此处本来就是找明瑜聊天消磨时间,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那太好了,不过我现在需暂离一小会儿,请段小姐少待。” 段清梅答应之后,白若雪便和顾元熙一起来到了群英会北面的围墙下方,冰儿早就等候多时了。 一见他们到来,她就将捡到的盒子递了过去:“雪姐,打开之后会有惊喜哦。” 白若雪半信半疑,一打开才发现冰儿所言非虚。 那盒子的中央留有浅浅的红色印记,再仔细一看,轮廓居然与凶器的刀刃部分极为相似。更让人意外的是,可以看得出这血印乃是两个,其中一个叠在另一个的上面。 白若雪眼中透过一丝精光:“顾少卿,凶器你可曾带着?” “顾某一直带在身边。”顾元熙摸出一个盒子交给白若雪:“因为怕蹭掉凶器上面的血迹,所以顾某将其装入了盒中。” 白若雪打开盒子,用帕子裹住凶器的刀把和捡到那个盒子里的血印进行了对比,基本相同。 顾元熙道:“看来凶手曾经将带血的凶器藏入这个盒子内,可是他不是杀人之后就匆匆逃离了吗,还将凶器不慎遗落在案发现场附近。那怎么还会有空把凶器藏进去?” 白若雪反问道:“凶器真的只是凶手不小心遗落的吗?” 顾元熙一愣:“白待制是认为凶手是故意把凶器扔在路中央的?”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白若雪将两个盒子放在一起做对比:“至于凶手为什么会将凶器藏进盒子,除了怕被人发现凶器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怕凶器上的血迹沾到身上!”顾元熙脱口而出:“万一被人发现身上沾了血迹,附近又发生了命案,凶手立刻就会被人怀疑!” “不对,如果只是为了防止身上沾到血迹,凶手大可用帕子将凶器擦拭干净,又或者可以直接用帕子裹住。这盒子虽然拿在手里不算大,可是藏在怀里却还是挺磕人的,凶手没必要弄这么麻烦。” “那他为何要多此一举?” 白若雪举起顾元熙用来装凶器的盒子,扬了扬道:“他的理由,应该和顾少卿你一样。” “和顾某的一样?”顾元熙一头雾水道:“顾某是为了避免上面的证据灭失,凶手不应该想尽办法毁灭证据吗?” 白若雪笑了笑道:“谁说不是呢,所以很奇怪对吧?” “嫁祸于人!?”他总算是开窍了:“凶手为得是将杀人一事推给俞大人,所以俞大人之前所做的推测完全正确!” “不对,俞大人的推测只能算是合情合理。”白若雪纠正道:“至于是否真如他推测的那样,在案子没有真相大白之前谁都不能肯定。” 冰儿走到围墙下方,抬头望去:“我就是在这儿捡到盒身的,而盒盖则是在包间上面的檐栏夹缝中找到的。既然盒子曾经放过凶器,还是带有血迹的,那就确定了一件事:昨晚的凶手在杀人之后带着凶器来到了群英会!” 白若雪听后默不作声,顾元熙问道:“白待制似乎不同意冷校尉的看法?” “不,冰儿的看法没有错,其实我是这么认为的。”白若雪托着下巴边想边道:“可是我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比如说覃主簿的腰牌为何会出现在俞大人身上?又是谁偷走腰牌放在他身上的?凶手为何在杀人之后还要移尸?凶器被遗弃在路中央的目的是什么?死者究竟是谁?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凶手杀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顾元熙双手环抱道:“这些问题可以衍生出无数的答案,还要从中筛选出正确的答案,用它们还原出整件案子的真相,不容易啊......” “或许其中一个答案找到了,我们就能揭开谜底。”白若雪将目光移向小路对面那些店铺:“昨晚过于昏暗,有些线索会被遗漏掉。现在咱们再去仔细搜上一搜,可能会有新的收获。” 因为这一带发生凶案的缘故,官差已经将两头全封锁了起来。边上的店铺本来就很少,再加上位置较为偏僻,实际上都是酉时不到就打烊回家吃饭去了。 白若雪询问了好几个店铺的伙计,尤其是巷口两侧的铺子里的,他们的回答皆为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第1464章 檀郎谢女(六十九)信中相约湖边亭 原本以为今天会一无所获,白若雪都打算放弃继续询问那些店铺了,没想到比较靠西的一家竹器店伙计却说出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今天一早小的听说这附近有人死了,一打听才知道是一个孕妇,真是作孽啊......”那伙计一脸痛心道:“昨天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等一下!”白若雪追问道:“本官听你话里的意思,怎么感觉曾经见过这个孕妇?” 伙计用手在自己的肚子处比划了一个大圆球的样子,问道:“大人,那个孕妇是不是身穿浅黄色的布衣,肚子鼓得特别大,看上去像快要生产了一般?” “对,就是她!”白若雪的精神一下子就振作了起来:“你既然看到过她,那一定还记得她是什么时候路过这儿的吧?” “记得,当然记得!”伙计绘声绘色地答道:“咱们这铺子一般申时六刻左右就开始准备打烊了,昨天也一样。昨天小的刚收拾完铺子里的东西,在挂门板的时候遇到一个从西面而来孕妇问路。她问小的知不知道这儿附近的凉亭在哪儿?小的告诉她,附近可没有什么凉亭,凉亭要一直往北走到归鸿湖的边上才有。而且凉亭不止一个,不知道她所指的是哪一个。她说就是在归鸿湖边凉亭,她和一个人约在那儿见面,那人还给他留了一封信,上面写明了见面的地址。” “信!”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线索,白若雪急忙问道:“那孕妇可有拿出信给你看?” “有啊,她特意给小的看了,还问那个见面凉亭究竟在哪儿。” “信上究竟说了什么?” 伙计抓了抓头发,为难地答道:“小的认得没几个字,只记得上面写了群英会北面、一直走、湖边、凉亭什么的,还有......还有酉时......” “酉时在群英会北面一直走的凉亭里见面?”虽然他的字没有认全,不过认识的那几个字都比较关键,白若雪还是能很容易猜到意思:“你再仔细想想,上面还说了什么?” “其它好像不记得了......”他转念一想,忽然又改口道:“不对,好像还说了要她带上什么东西,不过那两个字挺复杂的,小的一下子认不出来......” “要命了!”顾元熙激动得大叫道:“关键时刻别拉稀啊!那封信上提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就认不出来了呢?快给我好好想想,到底是两个什么字!要是因为你提供的线索破了案子,官府可是有一大笔奖励的!” 伙计被他这么一激励,马上感到全身来了劲儿,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才答道:“其中有一个字小的好像认识,就是那种竖在街上表彰守寡贞洁女子的那个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贞节牌坊?” “对,就是这个!”伙计一拍桌子顾元熙都吓了一大跳:“第二个字就是个‘牌’字!” “‘牌’字?”白若雪立刻反应了过来:“本官知道那两个是什么字了,你这边可有纸笔?” “有!” 伙计找来纸笔之后,白若雪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问道:“可是这两字?” 伙计仔细端详后,呼道:“对,就是这两个没错!” 白若雪写着纸上的,乃是“腰牌”二字。 “然后你是如何为她指路的?” “其实那封信还附有一张单独的地图,上面把归鸿湖,凉亭,群英会,甚至咱们这一排沿街的店铺都画清楚了,很好认。小的就告诉她,这边西面有一条小路一直往北走到底就是归鸿湖畔了。到了之后沿着湖边一直往东而去,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凉亭。她听完之后谢了小的一声,就离开了。” “你给她指的那条小路在哪儿?” 伙计走到店外,指着西面道:“就在前面不远,路口有一棵柏树,很好找。” 他答完之后又向顾元熙询问道:“大人,那小的的赏钱什么时候能拿到啊?” 顾元熙白了他一眼道:“这案子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你就想着要赏钱了?等案子破了再说。” “啊......” “放心好了,要是真因为你提供的线索破了案子,大理寺还能赖你的赏钱不成?你只管上门去要,本官给你作证。”白若雪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后,又问道:“还有一个问题,她的那封信,是从何处取出的?” 伙计拍了一下胸口道:“放在怀里,后来又放了回去。” 白若雪走着昨天死者走过的小路,对顾元熙道:“难怪其它几家店铺都对死者没有印象,原来她又转回西面走小路了。” 顾元熙点头称是:“白待制之前不是提起凶手杀人的动机不明吗?现在线索不就有了么,就是为了腰牌!顾某怀疑死者偶然捡到了一名官员的腰牌,腰牌上面不是写了官员的姓名及官职吗?她一定是知道此物极其重要,就找到了主人进行敲诈。信里所提到的要她带上东西,就是指这个。两人虽然约好了在归鸿湖畔的凉亭中进行交易,不过由于死者狮子大开口,使得凶手恼羞成怒,将她杀死在当场!白待制,你看顾某这个推论如何?” “有一定的道理。”白若雪答道:“死者胸口的衣襟被扯开,腰带也被弄松了,并非凶手对死者起了色心,实则是为了寻找那封信和腰牌。我们并未在死者身上找到信,一定是被凶手带走了,他绝对不会把如此重要的证据留在现场。可是既然凶手已经如愿带走了腰牌,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移动死者的尸体,并且故意遗落凶器呢?难道真是如俞大人所说的那样,想再借这个机会嫁祸于他?” 冰儿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中把玩着:“听顾少卿刚才话里的意思,就差一点直接报覃主簿的姓名了。” 顾元熙听后,“嘿嘿”笑了一声。 第1465章 檀郎谢女(七十)两个谜团皆诡异 不过顾元熙不愧在大理寺浸淫多年,笑过之后摆了摆手道:“这一切都是猜测罢了,顾某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不敢乱说。可是腰牌确实只有覃主簿一人个遗失了,他有这个嫌疑。” “不,还有一人!”白若雪沉声道:“宇文大人的腰牌也曾经遗失过。” 顾元熙脸上满是惊讶:“是吗,此事顾某倒是第一次听说。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少卿不知道也是正常,因为此事已经过去了数年之久,是宇文大人到刑部一年前后的事情。刚才在去休息间的半路上,覃主簿悄悄告诉我的。” 白若雪将覃如海所说之事转述了一遍,冰儿道:“既然覃主簿是听闵大人说起,那此事绝对可信。不过这和此案有关吗?” 顾元熙沉思后道:“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宇文大人的腰牌早就补办好了。而且该罚的也罚了、该骂的也骂了,他没有必要杀人夺牌吧?” “覃主簿也没有杀人夺牌的必要吧?”冰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闵大人已经明确告诉覃主簿,尽快将丢失腰牌一事上报给自己的上官,报给吏部重制的同时宣布原本那块作废,避免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而且昨晚遇到覃主簿的时候,顾少卿也是早就知道他的腰牌已遗失。就算有人捡到后以此敲诈勒索,他也完全可以将其拘捕,又何必多此一举杀人?” “有道理。”顾元熙手指轻轻抹过自己的胡须:“难不成还有人的腰牌遗失了?” 冰儿问道:“昨晚宇文大人那个包间中,当官的一共有三人。除去他们两个,不是还有俞大人吗?现在俞大人刚好在这里,我们能否请他拿出腰牌一看?” “这没什么用吧?不仅是俞大人,另一个包间也有官员,他们的杀人嫌疑同样不能排除。”顾元熙沉稳地说出了自己看法:“倘若凶手真是为了夺回自己的腰牌而行凶杀人,那么他现在显然已经达到了目的。现在去查验他们的腰牌,凶手肯定能够拿得出来。” 冰儿却莞尔一笑:“拿得出来是一回事,当场拿得出来又是一回事。” “顾某愿闻冷校尉高见!” “高见不敢当。”冰儿缓声道:“只是我们审刑院和大理寺这种经常要出去查案的官员,才会无时无刻不将腰牌带在身边,所以才会认为别的衙门也一样。可是据我所知,其它衙门平时都是将自己的腰牌锁在签押房中,要出去办公事的时候才会取出。这样子做是为了防止腰牌遗失,所以那些官员出来寻欢作乐的时候更加不可能将腰牌随身携带,不然酒醉的时候被人摸走腰牌问题可就大了。之前我们在飞琼阁初遇宋将军的时候闹出了一点误会,他也没有出示腰牌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呢?”顾元熙还是不太明白。 “所以俞大人的腰牌按理说也应该锁在自己的衙门。”冰儿顿了顿后,继续道:“昨晚其他人都放回去了,只有俞大人单独留宿在大理寺。如果是他杀人夺牌而腰牌又带在身上,听到我们要查验腰牌,肯定会当场拿出来以证清白。当然,他拿得出腰牌,并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也有可能他昨天刚巧将腰牌带在了身边;但他要是说腰牌锁在了太常寺,那他的腰牌就不可能是死者所携带的那一块。” “对啊!”顾元熙不禁拍腿叫好:“就算俞大人拿回了腰牌,也不可能来得及赶回太常寺放回腰牌。晚上太常寺那边大门紧闭,即使他托别人捎回,门子也一定会知道有谁进出过,到时候咱们可以去查那个人!” 白若雪综合了两人的看法,说道:“冰儿的方法可以一试。目前还是俞大人的嫌疑最大,毕竟他睡着的时候完全可以偷偷溜出来杀人。我们刚才是从侧门出来的,我留意到从侧门来这儿的话完全可以避开别人的目光。如果他的腰牌真的锁在太常寺,那嫌疑就会降低不少。” 边说边走,他们已经重新来到了案发现场-凉亭的附近。 “这边看样子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白若雪重新检查一遍后道:“看样子凶手已经将这儿的痕迹都消除了,除了拖痕。” 顺着拖痕,他们又将巷子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直到回到死者遇害倒地的位置。 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顾元熙皱眉道:“凶手将死者弄晕后,冒着风险将死者拖至巷口再行杀害,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凶手的诡异举动,就是目前最大的两个谜团之一。” “还有一个谜团呢?” 白若雪答道:“那就是凶手杀人的动机。如果是为了腰牌,就目前来看完全没有必要。但是死者的腹部被连刺了好几刀,所以昨天我们认为凶手把母子一起除掉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这样一来,带血指纹的腰牌和凶器完全就是障眼法,目的是为了让我们往腰牌丢失之人身上引。” “这样一圈兜下来,俞大人岂不是又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他是贼喊捉贼?” 白若雪没有回答,而是缓步朝发现凶器的地方走去。当她快走到的时候,突然在一块石板前停下了脚步。 “冰儿,顾少卿!”她高声唤道:“你们快来看这儿!” 两人赶到之后,白若雪指着两块铺路石板之间的缝隙道:“这个地方曾经似乎有东西插入过,痕迹还非常新鲜,昨天晚上天暗没有留意到!” “真的啊!”冰儿瞧见石板那条缝隙有一个小孔:“看样子好似钉入过钉子。” 顾元熙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石板:“你们看,小孔边上还留有半寸长的划痕,像是钉子被拔出来的时候留下的!” 白若雪目测了一下凶器所遗落的位置与小孔仅仅相距两尺不到,她又顺着划痕尾部的方向望去,正对着群英会,凶器刚好在两者之间。 她站起身道:“凶器会在这儿果然有问题!” 第1466章 檀郎谢女(七十一)消隔阂言归于好 俞培忠、覃如海和闫承元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谁都没有吭声。尤其是俞培忠和覃如海,彼此之间就像是隔着一堵墙般,互不理睬。 还是闫承元率先打破了沉默,清了清嗓子道:“培忠兄、如海兄,咱们都是同窗多年的老相识了,有什么话小弟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以培忠兄的为人,不可能会拿走如海兄腰牌,更不会去做什么杀人的勾当。彼时在学堂,先生一直夸培忠兄品学兼优,而‘品’字则在‘学’之前,由此可见一斑。” 覃如海似乎被闫承元说动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见到自己的话起了效果,闫承元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次如海兄的腰牌出现在培忠兄的怀里,上面还留有带血的指纹,小弟觉得纯粹是有人要挑唆两位兄长的关系。你们两人一向交好,人尽皆知。那凶手不仅打算挑拨离间,还要将祸水东引,可谓是歹毒至极!希望你们两位擦亮双眼,切不可为歹人所蒙蔽而互相猜忌啊!” 覃如海低头思虑许久,终于起身道:“小弟不该怀疑培忠兄的人品,小弟在此向培忠兄谢罪,还请培忠兄不计前嫌!” 说罢,他便弯下身子朝俞培忠深深鞠了一躬。 俞培忠见状,赶忙起身将他扶起:“如海兄何必行如此大礼!像昨晚这种情况,腰牌从我身上掉落,上面有我的指纹,我的手指又被割破流血,任谁都会以为是我拿走的腰牌。我又怎么会因此而怪罪如海兄呢?” 恰逢此时苏明瑜命瑞子送来茶水和干果、糕点,闫承元便举杯道:“既然两位兄长言归于好,那咱们就以茶代酒,互敬一杯。饮过之后,便休再提起腰牌一事了,你们看如何?” “甚好!”俞培忠也举起了杯子:“干!” 覃如海举杯应道:“干!” 茶水一落肚,三人开始有说有笑聊起了天。之前那不愉快之事早就烟消云散了,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 “俞大人。”他们正说笑着,段清梅款款走到跟前道:“看几位正聊得开怀,不知在聊些什么开心之事,能否说来听听?” “当然可以啊!”那时在春岚茶楼,覃如海就得知了俞培忠对她有意思,便抢先说道:“咱们在说以前在学堂求学时的往事。咱们的俞大人可是个大学子,先生一直将他作为众人的榜样。段小姐请坐,让在下细细说与你听。” 俞培忠一阵尴尬:“如海兄,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的,段小姐哪里会喜欢听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休要再提了!” 覃如海却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段小姐就喜欢听呢?” 段清梅虽然坐下了,却并没有和他们共坐一桌,而是坐在了边上那桌,刻意和他们三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嫣然一笑道:“我虽浅浅习过一些字句,也背过几首诗词,可毕竟没有上过学堂,很是好奇学堂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现在有机会听几位说起,当然想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些。我想俞大人也不会反对吧?” 既然段清梅都这么说了,俞培忠也不便拒绝,于是就继续聊了起来。 段清梅在一旁静静聆听,偶尔也会插问一句,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 听了一会儿,她道:“原来学堂竟是这般有趣,早知道我也求爹送我去女子学堂了。” 俞培忠苦笑了一声道:“学堂能遇见如海兄和承元这样的知己固然是好,可要是遇见一些讨厌之人,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段清梅意味深长地问道:“讨厌鬼哪儿都有,不过不知俞大人在学堂里遇到的讨厌鬼又是何人?” “这个嘛......”俞培忠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搪塞道:“在下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其实在下平时只爱看书练字,懒得和人一争长短,学堂里也没有遇到讨厌之人。” 段清梅看着他道:“从刚才几位聊天的话里,我听出俞大人乃是那种与世无争、一心埋头苦读之人。可是不管你是否出色,总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你不去惹他,他也会主动过来惹你。俞大人,你说是吧?” “没想到段小姐如此通透。”俞培忠干笑了一声道:“这样的人,在下也只好敬而远之了......” 段清梅又道:“昨晚一事,我已经从苏小姐那里了解了一个大概。我相信俞大人也好、覃主簿和闫公子也好,都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不过官府既然在查昨晚参加烧尾宴的人,那想必是怀疑凶手藏身其中。不知道各位是否有头绪了?” 听到段清梅这个问题,三个人瞬间同时沉默了。 他们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白若雪从外面调查返回。 “几位。”她取出捡到的盒子问道:“你们昨晚可有人见到过这个盒子?” 三人依次传阅了盒子,皆摇头否认道:“没有,从未见过......” 段清梅见状,问道:“能否让我看一下?” 白若雪将盒子递了过去:“莫非段小姐见过?” “这个我没见过,不过......”她拿在手中仔细翻看着:“类似的倒是见过。这种盒子应该是用来装墨的。” “装墨?”白若雪重新审视了一下,恍然道:“这大小,拿来装墨倒是非常合适。” 不过盒子上面并没有写明是哪家生产的,一时间也找不到来源。 顾元熙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问道:“俞大人,你的腰牌可带在身边?” 俞培忠脱口答道:“卑职的腰牌平时都是锁在签押房中,只有出门办公事的时候才会带上。昨晚出来喝酒,更不会带着。” 顾元熙和白若雪、冰儿相视一眼,将汪正喊到边上悄声问道:“你今早带俞大人去太常寺的时候,他有没有单独留在过自己签押房?” “没有。”汪正答道:“其实咱们还没走到太常寺就在半路遇到了段峻大人,卑职将事情说清楚后就返回了,压根儿就没进门。” 第1467章 檀郎谢女(七十二)分成两拨好套话 既然俞培忠连太常寺的门都没进过,那么偷偷放回腰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顾元熙还是命汪正去太常寺亲眼确认一遍:“你马上跟着俞大人回去,然后请他取出腰牌一观。倘若腰牌确认无误,那就没必要再将他扣留在大理寺了,你一个人直接回来报我便是。” “大人。”汪正询问道:“这案子还未破,就把他这个最大的凶嫌给放走了,这似乎不妥吧......” “你懂什么?”顾元熙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道:“现有的证据虽然明显都指向俞大人,可是不合理之处也有不少,并不能作为铁证,说不定是有人要栽赃陷害。他是什么人?他堂堂朝廷命官,即使只有从七品,也不能像普通百姓那样随便关入大牢。总不能这案子一天不破,就一天不放吧?那样咱们大理寺岂不是成了驿站,还要天天负责他的吃喝拉撒?” “也对啊......” “顾少卿所言甚是,你只管照做就是。”白若雪又强调了一句:“记住,让他把钥匙交到你的手中,你必须亲手打开抽屉取出腰牌验看,并且确认无误之后再回来。另外,即使腰牌在的,你也要再去问一趟门子,昨晚闭门之后是否有人回来过?如果有,一定要记下姓名。” 汪正抱拳道:“卑职明白!” 顾元熙又把俞培忠叫到跟前道:“俞大人,汪正随你一同再去一趟太常寺。你将腰牌取来给他一观,倘若在的,那就没问题了。” “那卑职晚上......” “照常便是,不用回大理寺了。如果有需要,本官再会遣人过去找你。不过在案子未曾明了之前,离开开封府需到大理寺报备,这点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俞培忠面露喜色,满口答应道:“多谢顾少卿体谅!” 顾元熙微微一摆手:“去吧。” 临走之前,白若雪注意到俞培忠还念念不忘地回头朝段清梅望了一眼。 他跟着汪正离开之后,白若雪朝坐在一边低头喝茶的覃如海和闫承元瞥了一眼,问道:“顾少卿,那么他们两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覃主簿去茅房足足有二刻钟之久,完全可以从侧门溜出去作案。可是光是凭这一点证据,不足以证明是他犯的案,目前只能先暂搁一边。不过他毕竟是涉案之人,必须避嫌,不能涉足此案的调查。顾某现在专心查办此案,分身乏术,所以打算让他继续查办柯鸿猷管家马四杀害黄记酱铺伙计焦平一案。” 白若雪点头赞道:“顾少卿这番安排相当妥当!” 顾元熙又看了看闫承元:“闫公子应该是整起案子里嫌疑最小的一个,就让他回客栈继续读书去吧。至于同个包间的许思达和冯宇,顾某打算现在就去客栈找他们问话,另外回来的时候再去一趟宇文大人那边,这样昨晚同一个包间的人就都问齐了。对了,白待制为何今天特意关照顾某不让他们三人一起来此?若是都来了,不仅不用多跑一趟,而且还能更好地了解昨晚的详情。” “若是都来了,顾少卿可就听不到许多隐秘之事了,比如宇文大人丢失腰牌一事。”白若雪解释道:“这六人中,宇文大人是主心骨,许思达和冯宇与之交好,俞大人和覃主簿则刚好相反,至于闫公子则是两不得罪。如果宇文大人在此,其他人未必肯说实话。将他们两拨人分开,才能更好地套话。咱们将套出的话再拿去套他们,说不定又会有新的收获。” “原来如此,白待制真是深谋远虑!”顾元熙拍了一记马屁后问道:“那咱们一同去客栈问话?” “顾少卿去吧,我就不去了。”白若雪朝段清梅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还要找段小姐了解一些案情。” “是之前所说的那个段慧兰?” “顾少卿也知道段冲一家的事情?” “知道,但是只听说举家失踪,也没人报官就不了了之了。”顾元熙心怀好奇道:“怎么,这是一起案子?” 白若雪简单叙述了案情,然后道:“此案是开封府接手的,顾少卿不知情也不奇怪。” “那案子难道和我们现在调查的孕妇被杀案有关?” “我暂时没发现两起案子有所关联,不然就让开封府把案子移交给大理寺了。不过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我打算找段小姐好好聊一聊。” “那白待制不去大理寺勘验尸体了?” “去,当然要去!”白若雪答道:“顾少卿先去找他们问话吧,我问完段小姐之后直接去大理寺,咱们在那儿碰头。” 顾元熙想了想后答道:“也好,就这么定了!” 白若雪请苏明瑜安排了一个专门用来喝茶聊天的包间,苏明瑜领她们过去之后原本打算回避,却被白若雪叫住了。 “苏小姐请留步。”白若雪朝边上的空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下一起聊会儿吧。” “诶,我也留下?” 苏明瑜依言坐下之后,白若雪又道:“你们两位曾经在春岚茶楼一起聊起过段慧兰一事,又巧遇了宇文大人和俞大人,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当时的事发经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记得清楚。” 段清梅问道:“大人想从哪里开始听起?” “就从你们到春岚茶楼之后说起。” “那天我们先是聊起了家中父母催婚,后来明瑜她提起那天大人来群英会的时候,误将我当成了慧兰妹妹,还说什么‘段家小姐没死’,于是我就向她说起了两家之间渊源......” 段清梅把那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苏明瑜则在边上帮忙补充。 听完之后,白若雪对段冲一家和段慧兰的脾气秉性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段小姐,你在段冲家也住了一段时间,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够照实回答我。”白若雪将目光锁定在段清梅身上:“段慧兰的左脸是不是见不得人?” 第1468章 檀郎谢女(七十三)走马观花找替身 看到段清梅吃惊得无以复加的模样,白若雪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不,确如大人所说,慧兰妹妹的左脸天生有一块胎记。”段清梅回过神后答道:“而且那块胎记几乎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半个手掌?”白若雪面露讶色:“那岂非半个脸都覆有胎记?” “对啊,所以一眼看去甚是吓人。”段清梅试探着问道:“慧兰妹妹左脸长着胎记一事,大人莫非是从那些相亲的男子口中得知的?” “非也。”白若雪轻轻摇头,用手将自己的刘海拨到左侧脸颊处道:“一开始让我起疑的是段家花园中挖掘出的女尸,她的左侧刘海特别长,将左边半张脸完全遮挡住了。不过当时我只是略微感到有些奇怪,但也不是特别在意,以为是女儿家喜欢一些特别的妆容。直到后来在段慧兰闺房的发现了两块面纱之后,我突然想到她会不会是为了遮挡左脸上无法见人的东西,才会留这么奇怪的刘海。这两样单独出现,还都能解释,可结合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人产生这样的联想了。” 段清梅惊叹道:“白待制真是聪慧过人,难怪当初能够揪出杀害遗玉的凶手!” “段小姐,刚才你以为我是从段慧兰相亲对象口中得知她有胎记,莫非那些人都见过段慧兰的真面目?” “正是。”段清梅缓声答道:“为了替慧兰妹妹物色一个如意郎君,冲叔可花费了不少心思。原本以冲叔家中的财力,想要找个乘龙快婿简直易如反掌。可是慧兰妹妹那块胎记实在是过于骇人,再加上脾气又暴躁,即使冲叔开出了极为丰富的嫁妆,依旧把前来相亲的人全吓跑了。” 白若雪道:“相亲是这样的,双方完全没有一点感情基础,全凭第一眼的印象。像段慧兰那样的,不不把人家吓跑才怪。传说三国时期诸葛武侯之妻黄月英的相貌就非常丑陋,可是人家有真才实学,所以才能得到诸葛武侯的青睐。我听闻段慧兰也是一个才女,只要能和相处上一段时间发展感情,说不定会有不爱美貌只爱才的男子会看上她。” “白待制的想法和冲叔一样。”段清梅轻笑一声道:“以前不是有个‘走马观花’去相亲的故事吗?瘸子骑马去相亲,对面的姑娘假装闻花来遮挡兔唇,结果两人后来才发现对方的缺点。不过那时候两人已经看对眼了,最后还是成亲了。于是有人就给冲叔出主意,让他学学人家,先将自己女儿的缺点暂时隐藏起来,等到双方有了一定的感情再坦白,说不定男方就能够接纳她的缺点了。” 冰儿好奇地问道:“那要怎么做,先去找一个人替段慧兰相亲吗?不然她脸上那么大一片胎记,根本不好隐藏啊。” “还真被大人猜中了!”段清梅顿了顿后答道:“慧兰妹妹身边不是有一个叫郁离的贴身丫鬟吗,年纪、身材都与慧兰妹妹相近,甚至相貌都有不少相似之处。于是冲叔想出了一个办法,让郁离也留起左边的长刘海,然后将她打扮成慧兰妹妹的样子代替她去相亲。只要有人愿意继续相处,就让郁离先慢慢发展两个人的感情。等到双方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他再让慧兰妹妹找机会替换回去。” “这个办法只能一时有效吧?”冰儿问道:“只要郁离换成了段慧兰,迟早有一天会穿帮。总不能成亲当天再换回来吧?” “那倒不至于,真要是到了成婚那天才换,那摆明了就是坑人。冲叔要面子,做不出这种过分的事情。再说了,这些来相亲之人基本上都是哪家的公子或少爷,有一定的家底,冲叔也不敢这么做。”段清梅答道:“一般都是郁离去处上两次,见到对方有继续相处的意思,就换成慧兰妹妹。如果对方没有发现换人一事,过上个把月后冲叔就会把两人叫到一起挑明慧兰妹妹脸色有胎记之事,并且开出嫁妆和条件。对方要是同意,那这桩婚事就成了。” 白若雪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可是这桩婚事一直没有成功。” “嗯,有人在换人的时候就发现了,也有人在事情挑明之后拒绝了。当然其中也有一、两个愿意的,结果心高气傲的慧兰妹妹却反过来看不上人家,断然拒绝了。” “好么,她是宁可错过也不愿意将就,怪不得一直拖着。” “是啊,一拖再拖,拖了好久,结果拖到了冲叔的五十寿诞。” “段慧兰的脾气极差,对下人经常责骂。不过我听门口卖包子的娘子说起,她独宠那条青黑色的大狗。” “嗯,非常宠爱。”段清梅轻笑道:“不仅天天让郁离买肉喂它,而且还每天都出去遛狗。早上去山上遛,晚上好像去归鸿湖边遛,一天两次雷打不动。” 冰儿跑去把拴在外面的苍空牵来,今天一早顺便带出来遛了:“是它么?” 段清梅惊喜地摸了摸狗头道:“煤炭,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还认识我吗?” “汪!”苍空回了一声,以示友好。 冰儿揉了揉太阳穴道:“怪不得苍空一直改不掉这个习惯,原来是被自己主子给惯坏的。现在我每天两次遛狗,可被折腾坏了,段慧兰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段清梅见状,不禁笑出声来:“遛狗可真是不容易。当然,慧兰妹妹也不是天天都自己去遛,自己有事的时候就会把狗子交由郁离照顾。有一次我晚饭散步回来,就遇到了遛狗回来的郁离。” 说起这个,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次郁离原本要洗衣服,临时被慧兰妹妹叫去遛狗,结果在遛的时候不小心把慧兰妹妹原本让她清洗的帕子给遗失了。那块帕子是她最喜欢的一块,结果郁离被她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第1469章 檀郎谢女(七十四)苛责下人易遭恨 “仅仅为了一块帕子,就把自己的贴身丫鬟狠狠训了一顿?”白若雪听得咂舌不已:“贴身丫鬟可是主子身边最亲近之人,平时需要照顾主子的饮食起居和日常生活,正常来说需要时不时给点小恩小惠拉拢才行。如果确实犯了大错那也罢了,但责罚之后绝不能留在身边;可只是丢了一块帕子就这样责罚又让其继续伺候,便是大大的不妥。要是把丫鬟得罪了又不自知,丫鬟在背地里使点绊子那是轻而易举之事,实属取死之道!” “谁说不是呢,更何况后来那块帕子还找到了......” “何时找到的?” “好像是第二天出门遛狗的时候,她在经常走的路边找到的,可是慧兰妹妹依旧怒气不消。” “这可不是件好事......” “对啊......”段清梅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劝过慧兰妹妹,对下人好一些,别太苛责。昔春秋时期,郑国伐宋。宋军主帅华元杀羊炖汤以飨士,却没有分给自己的车夫羊斟。羊斟因此怀恨在心而以私害公,竟故意在战场之上将华元的战车驾入敌军大营,以致主帅被俘、宋国大败。《左传》记载:“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于是刑孰大焉。虽说羊斟因为没有分到羊汤而做下此等卑劣不堪之事,使得被人唾骂了千年之久,但究其原因还是华元轻视下人的身份才被其被记恨于心。” “各自为政的典故是吧?”白若雪赞同道:“要是郁离真的因此记恨段慧兰,我一点儿都不会感到奇怪。郁离这个人品行怎么样,是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如果是的话,说不定段慧兰遇害的案子会和她有一定的关系。” 可是段清梅却答道:“不,刚好相反,郁离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你很了解她?” “不算了解。她是慧兰妹妹的贴身丫鬟,我平时很少和她接触。只是那天碰到她遛狗回来的时候随便聊了几句,发现她谈吐和举止都非常得体,性子温和却又有主见,便对她起了怜爱之心。后来从别的下人口中得知,郁离会识文断字,还擅长女红,干活儿又勤快,深得冲叔赏识,这才让她做了慧兰妹妹的贴身丫鬟。冲叔在为慧兰妹妹择婿的时候,曾委婉地向郁离提出过,要是婚事成了,就把郁离当成陪嫁丫鬟一起嫁过去,并且答应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不过听说郁离抵死不从,婚事也一直没成,冲叔就没有再提起过此事。” “她没有答应?”这倒是令白若雪有些意外:“虽说做别人的妾室身份较低,可总归比当丫鬟强了不少。要是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不愿为妾我倒是能理解,可她是段家的丫鬟,有卖身契在,自己能做得起主吗?哪怕当场拒绝了,那也是拂了主子的面子,恐怕之后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吧?” “这倒是不会。”段清梅为其解惑道:“郁离并非签了卖身契的低等下人,她只是受雇于段家罢了。听说那时候郁离在人市上找活儿,因为识字才被管家相中。她在段家包吃包住,还有月钱拿。她说要攒够了钱,找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嫁出去。” 白若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自由之身,又不愿意低人一等,怪不得不愿当人小妾......” 沉默几许之后,白若雪忽然笑着看向了段清梅。 后者有些不解地问道:“白待制何故朝我发笑?” 白若雪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刚才在我问起郁离的为人之时,段小姐明明说与她并不熟识,那为何会对她的过往、性格等等如此了解?” “原来白待制是说这个啊?”段清梅也笑了笑,答道:“我确实对她了解不多,但是我的丫鬟黄英却和她的私交甚好,也从聊天的时候知道了不少事情。我所知道的这些,大部分是从黄英嘴里听来的。” 白若雪朝四周看了看,问道:“黄英今天没随段小姐一起过来吗?” “是一起出来的,不过我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又要给明瑜送一些过来,就先将她遣回去了。原本送到之后,我也准备马上回家。”段清梅试问道:“怎么,白待制想找她询问郁离的事情?要不随我一起回去,或者我回去之后让她去审刑院找白待制?” “那倒不用麻烦了,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再说。”白若雪微微摆了一下手道:“段慧兰遇害是桩陈年旧案,也不急于一时,今日刚巧撞见段小姐,我才会顺便一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侦办孕妇被杀一案,等此案水落石出了我再上门叨扰。” “也好清梅随时欢迎白待制!”段清梅点头答应后,又问道:“我对慧兰妹妹和郁离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不知白待制还有什么想知道了?” 白若雪略微思考后问道:“那日春岚茶楼中你们还碰到了宇文大人和俞大人吧,听苏小姐说他们两人好像不太对付。连一个外人都能看出问题,那天他们不会是当众吵了起来吧?我想知道你们聊完段慧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之后的事情,还是由我来说吧。”苏明瑜答道:“我们刚说完,百花绣坊的绣娘绿玉就来了。” “绣娘?”白若雪听得一头雾水:“绣娘来茶楼做什么,找你们推销绣品?” “不,是我半路上看到她们绣坊的绣品好看,让人送来的。”苏明瑜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挑完之后我们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和绿玉一同离开。我们走在前,绿玉跟在后面,走到二楼的时候,宇文大人和俞大人他们刚好也从包间中走出。当时宇文大人和我们打了一个照面,他看到我们之后,突然就......” 说到此处,苏明瑜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尽显难色。 白若雪正待要问,段清梅却直接道:“怕什么,你就直说呗:宇文大人见到我就像见到了女鬼!” 第1470章 檀郎谢女(七十五)又把清梅当慧兰 “见到段小姐,便如同见到女鬼一般?”白若雪震惊不已:“不可能吧?宇文大人为官数载,场面上的规矩不可能不懂啊,怎会初次看到段小姐就会如此失礼呢。再说了,像段小姐这样的窈窕淑女,甚至可以称得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跟‘丑’字可一点都沾不上边。会不会宇文大人是被段小姐的美貌所俘获?” 冰儿也在一旁附和道:“我觉得也是这样。” “哈哈哈哈,白待制真会开玩笑!”段清梅忍不住掩口而笑:“我虽长得不算丑,但也有自知之明,可比不得那四大美女。就算是和在座的白待制、冷校尉和明瑜相比,也有所不及,你们可就别再埋汰我了。” 白若雪一本正经道:“我可没有吹捧段小姐的意思,那天来时群英会初遇段小姐,便被你所惊艳到。要是我是男儿之身,肯定也会被段小姐迷住。” “可是啊,宇文大人当时看到我真的像是看到了女鬼一般。”段清梅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他那时候的样子白待制是没有看见,比你刚才的样子夸张多了,整个人惊恐万状,说话也结结巴巴的。我能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地害怕。” 苏明瑜也在边上为她证明道:“我也看到了,宇文大人确实被吓得不轻,当时他的脸都吓得刷白了。” “竟有此事!?”白若雪不禁皱眉道:“宇文大人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段清梅倍感奇怪道:“这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他当时语无伦次地说着‘你......你是段......,你没......’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说‘你是段......’?”白若雪慢慢品了一口茶,然后才道:“这么一听,岂不是说明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段小姐?他应该是认识你的。” “认识我?”段清梅满脸疑惑道:“我怎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宇文大人......” 冰儿忽然发现了一件事:“宇文大人后半句话说的是‘你没......’,他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段小姐,还以为你已经死了,这才会看到你后如此震惊!” 段清梅听得越来越糊涂了:“他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倒是有可能。可是为什么会以为我已经死了呢?” 冰儿眨了眨眼睛,答道:“正如我们那天把你当成了段慧兰、以为她还活着一样,宇文大人刚好和我们想的一样,也以为段慧兰还活着。” 白若雪惊觉道:“我们发现段慧兰遇害也就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而已,此事并未对外公布过,案件也是由开封府受理,没有结案之前是不会流转至刑部的。如果按照你的这个假设,宇文大人岂不是早就知道段慧兰已死一事!” “这只不过是我从他未说完的话中作出假设的而已,或许他的话并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做不得数。不过拿出来给大家参考一番,也是可以的。”冰儿转头问道:“段小姐,你觉得我这个假设是否合理?” 段清梅还在仔细思考冰儿刚才的那番话,倒是苏明瑜抢先说道:“我觉得冷校尉的假设是不成立的。” “哦?还请苏小姐指正。” “白待制和冷校尉把清梅错认成段慧兰,和宇文大人把她们两人认错,本质上不一样。”苏明瑜有条不紊地道:“白待制和冷校尉那天来群英会,是第一次见到清梅。你们也没有见过段慧兰,之所以会认错,只不过段慧兰姓段,而清梅她刚好也姓段,这个姓氏不多见罢了。” 冰儿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苏明瑜继续说道:“可宇文大人见到清梅的时候可不一样,我当时也在场,根本就没人告诉他清梅姓段,是他看到清梅之后自己认出的。也就是说,即使是他把清梅错认成了段慧兰,那也一定是他曾经看到过段慧兰,对吧?” “对啊。”冰儿毫不犹豫地答道:“这应该没问题吧?” “这就有问题了。”苏明瑜却指出道:“会把一个人错认成另一个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两个人长得极为相像。我虽然没有见过段慧兰,可是清梅和她并非亲姐妹,只不过是同宗同族的远房亲戚罢了,真得相像到分不清彼此的程度?还有,之前大人也说了,段慧兰已经遇害多年,这说明宇文大人即使见过她,那也是数年之前的事情了。他会认错人,说明他对段慧兰不熟悉,可他真的会把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记得这么牢?这一点,完全是自相矛盾了。综上所述,我不认为宇文大人会把两个人弄错。” “苏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啊......”冰儿沉思许久后,问道:“在我们之中,唯一见过段慧兰的就只有段小姐了。那么你们两个人究竟长得像不像?” “不像,一点都不像!”段清梅斩钉截铁地答道:“可以称得上是毫不相像。我是鹅蛋脸,她是瓜子脸;她身材娇小一些,我比她高挑一些。至于样貌,我们更是迥然不同,更何况她为了遮住胎记而一直留着那种奇怪的半脸刘海。但凡见过我们站在一起的,绝对不会将彼此认错。” “那就奇怪了......” 白若雪原本拿起一块核桃酥欲送入嘴巴,听完之后手没有再动:“段小姐,既然宇文大人不可能把你和段慧兰弄混,那他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你。你再仔细想想,在哪儿曾经见见过他,此事至关重要!” “我有见过宇文大人吗?”段清梅闭上眼睛认真回忆:“有吗?好像没有吧......” 正当白若雪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段清梅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我想起来了,还真有!” 白若雪催促道:“在哪儿,快说来听听!” 段清梅的神情变得非常认真:“就是在冲叔五十大寿的宴席上,宇文大人他也来参加了寿宴!” 第1471章 檀郎谢女(七十六)两人所见各不同 “宇文大人也参加了寿宴!?”白若雪的脑子突然间就激灵了一下,整个人兴奋了起来:“段小姐,此事已经过去了两年左右,你没有记错吧?” “应该没有记错。”段清梅一边极力回想着当晚发生的事情,边答道:“那晚我们这些赶来贺寿的亲戚被安排在主桌的边上,而边上另一桌坐着的则是受冲叔邀请的朝廷官员。冲叔邀请了不少朝廷官员,我边上这桌所坐的官员品秩都不太高,基本上都是在六品到七品之间。” 白若雪倍感意外道:“虽然我知道段小姐你是段峻大人的千金,应该会认识不少朝廷官员。可是六品之下的京官多如牛毛,难不成那一桌上的你刚巧都认识?” “那怎么可能啊?”段清梅不禁笑道:“我所认识的,多是父亲衙门里的那些大人,最多也只能加上一些来访的同僚,哪里会认得这么多?我之所以知道他们的官职大小,那是因为冲叔过去敬酒的时候,会向自己的妻儿介绍那些官员的身份。我虽不认识,但官职的大小还是分得清楚的。” “啊,原来是这样子啊......”白若雪情不自禁地点起了头:“既然段冲是领着妻儿过去敬酒,那么段慧兰应该也随行了吧?我曾听人说起,当时敬酒似乎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确实发生了一点意外,但那可不只是‘一点小意外’。”段清梅娓娓道来:“寿宴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冲叔他们先是过来敬了我们这几桌亲戚,然后按官职从大到小一桌一桌依次敬过去。敬完宇文大人所在那一桌后,边上的下人为他们重新斟上酒。不过寿宴前一天,郁离因为家中出了一点急事,请假回去了,身边临时换了一个刚买来不久的小丫鬟,好像叫‘锦’什么的......” 段清梅再想了一下,还是想不出那丫鬟叫什么,只好放弃了。 她顿了顿后继续说道:“那个丫鬟年纪太小,做事情也是毛手毛脚的。斟酒的时候,她似乎身子没有站稳,往前一个踉跄把酒水全泼洒在了慧兰妹妹的身上,甚至脸上都泼到了不少,惹得慧兰妹妹勃然大怒,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通。当时冲叔的脸色可不大好看,只是碍于外人太多而隐忍不发。” “雪姐!”冰儿突然发觉道:“你还记得崔少尹是怎么说的吗?” “让我想想......”白若雪低头思考道:“我记得他说,段慧兰是敬完他们这一桌之后,才被丫鬟泼了一身酒水,愤而离席......” 冰儿一捶手心道:“对啊,这不就说明,崔少尹和宇文大人是在同一桌上宴饮的吗?” “还真是!”白若雪恍然道:“崔少尹是从六品,宇文大人刚升正七品,那当时应该是从七品。他们品秩相差不远,坐在同一桌上,倒也合情合理......等等,有问题!”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瞬间沉默住了。 “雪姐,我说得难道不对?” “不,不是这个问题!”白若雪满脸疑色道:“有问题的是段慧兰身上被丫鬟泼酒的原因!” “不是丫鬟持酒壶的那胳膊被一个恰巧经过的客人撞了,失手泼在了段慧兰的身上?” “对,崔少尹是这么和我们说的。可是......”白若雪看向段清梅:“刚才段小姐只是提到‘丫鬟身子没站稳,一个踉跄将酒水泼洒在了慧兰妹妹身上’,丝毫没有提到客人撞到丫鬟一事。” “也许只是段小姐省略了?” “没有。”段清梅很肯定地答道:“因为我坐的位置正对着那一桌,刚好抬头看到了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所以不会记错。” 冰儿只能猜测道:“那或许就是崔少尹记错了。毕竟那个时候人多嘈杂,他也喝了不少酒,那桩事情只是一个突发的意外,记错了也不奇怪。” “崔少尹经常断案,按理说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乱说。他能很清楚记得段慧兰左边的长刘海,客人撞到丫鬟致使酒水洒了一事应该不会记错啊......” “那是怎么回事?”冰儿也不解道:“两个人看到的事情不一致,那总该有个人看错了吧?要不再去问一下当时坐在同一桌的客人试试,比如说宇文大人。” 她们两人正百思不得其解,段清梅倒又想起了一些事:“说起客人,当时好像是有一个客人从那丫鬟的身后路过,可是并没有撞到人。我从侧面看到客人距离丫鬟足足有一个半的身位,根本就不可能碰到她。我虽不知道崔少尹是哪一位,不过他应该是正面对着丫鬟,事情又刚好发生在客人从丫鬟身后路过的时候,所以才会产生‘丫鬟被客人撞了之后才弄洒了酒水’这样错觉吧。” 冰儿不得不承认道:“段小姐的推断是最合理的,这样就能将整件事情说通了。” 白若雪微微眯起了眼睛道:“这样一来,那个丫鬟弄洒酒水的举动就存疑了。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身子不稳呢?而且若是没有人撞她,最多也只不过稍稍弄洒一些而已,哪里会泼得从头到脚全都是?莫非......” 冰儿问道:“段小姐,既然郁离前一天才离开的,那么那个小丫鬟是第一天伺候段慧兰,她应该没有理由故意报复她吧?” 段清梅却摇头道:“不是这样。那丫鬟虽然不是慧兰妹妹的贴身丫鬟,但之前就惹怒过她好几次。当天早上,那丫鬟还失手打碎了装粥的瓷碗,不少粥粒溅到了慧兰妹妹的绣鞋上,又挨了一顿臭骂。” “那就难怪了......”白若雪眼中闪过一抹凛冽:“之前咱们就提起过不能苛责下人,不然什么时候遭到暗算都不自知。我完全有理由怀疑,那个小丫鬟是趁着寿宴的机会,故意让段慧兰当众出上一个大丑,以此来报复她之前的责骂!” 第1472章 檀郎谢女(七十七)两次见面留印象 “不会吧?”段清梅难以置信道:“那丫鬟看上去怯生生的,说话都说不响,竟敢作出当众报复主子之事?” “有什么不敢的?”白若雪缓缓说道:“段小姐,你之前不是举了‘各自为政’这个例子吗?华元一被郑国释放回国,就去找羊斟问个清楚。他至始至终都认为,一个低贱的车夫绝不可能因为区区一碗羊汤而赌上性命把自己送入敌军大营。直到从羊斟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才沉默了。也有这么一个皇后,生下的皇嗣被接生姥姥借机害死,她却不肯相信那接生姥姥是为了自己之前克扣的‘区区’几十两银子而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报复于她。事实上,只要敢拼死一搏,存心想要弄死主子也不是难事。” 段清梅叹了一口气道:“是这么一个理,看样子这就是她苛责下人的报应了......” “可惜现在找不到那个小丫鬟,也没有办法证明这件事的真伪,可惜了......”白若雪继续问道:“后来又怎么样了?” “后来我只记得文松哥哥劝了慧兰妹妹几句,她也察觉到冲叔的脸色不大好看,就气鼓鼓地离开了。” “那个小丫鬟呢?” “慧兰妹妹离开之后,她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文松哥哥朝她使了一个眼色,才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白若雪想了想后又问道:“那么段慧兰之后可有回来过?” “没有。”段清梅摇头道:“慧兰妹妹其实一直坐在我的边上陪客,只是要去敬酒了才被冲叔喊去。直到散席,我都没有见到她回来。” “你散席之后就直接回自己的家了?” “对啊,原本我就见她的爆脾气发怵,那晚又出了这种事情,晚上指定不得安生,还不如早点回家。我等宴席一结束,就去向冲叔辞行,他也没有多说,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段清梅说着说着,神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好像不对啊......我想起来了,一开始的时候冲叔还笑容可掬地出言挽留我再过上一夜。可是我刚想推辞的时候,那个小丫鬟神色仓皇地疾奔而来,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这个时候,我发现他的脸色立刻大变,只是看到我在场后又强装出了笑容,但是那笑容很假。我就推辞掉了他的挽留,这次他没有再客套,直接命人将我送出了宅子。” 白若雪轻蹙眉头道:“莫非,这个时候段慧兰就已经遇害了?” “那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从冲叔的表情来看,一定是发生了一桩了不得的大事。对了......”段清梅又补充道:“在我起身准备去辞行的时候,发现宇文大人已经不在了。” “段小姐记得这么清楚?”白若雪不免惊讶道:“当时应该有不少人喝得差不多了而离去,为何段小姐单单会留意宇文大人呢?” “因为那一桌只少了宇文大人一个人,所以我才印象深刻。” “不,我指的不是这件事。”白若雪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道:“我是指:明明那晚段小姐是第一次见到宇文大人,那一桌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为何段小姐对他特别在意呢?段冲同样介绍了同桌的崔少尹,段小姐之前却说‘不知道崔少尹是哪一位’,为何对两个人的记忆会迥然不同呢?另外还有一点,当时你也只是坐着吃席,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宇文大人按理说即使见到你也不会认识,他也不该现在还对你印象如此深刻。所以我猜测,你们不仅仅只见过这么一次面才对。” “白待制果然名不虚传,任何一点的漏洞都会被你找出来。”段清梅轻笑一声道:“因为郁离丢失帕子那天,我也见到过宇文大人。” “竟有此事?” 今天的意外收获一个接着一个,令白若雪的精神异常兴奋。说不定这桩陈年旧案,真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段清梅吃了一块云片糕垫垫肚子,然后才答道:“那天是这样子的,晚饭的时候慧兰妹妹把帕子弄脏了,就让郁离拿去洗。不过她又让郁离别忘记去遛狗,所以郁离将帕子揣入腰间就牵着煤炭出去了。我吃完之后也有散步的习惯,就带上黄英也去走了一圈。回来的半路上,我想起过两天就是冲叔的大寿,需要换上一套得体的衣裳,便遣黄英回家取来。快回到宅子的时候,我看到郁离牵着煤炭在到处问人,其中有一位公子和她说了好一会儿。在门口,我碰到了垂头丧气回来的郁离,才知道她把慧兰妹妹的帕子给弄丢了,她刚才就是在询问是否有人捡到。慧兰妹妹的脾气我清楚,郁离回去肯定会挨一顿骂,提议让她重新绣一块补回去,反正丢的那块也是郁离绣给她的。” “难不成,那位和郁离说了很久话的公子,就是宇文大人?” 段清梅确定道:“没错,我当时因为郁离和他说话的比较长,所以多看了两眼。后来在寿宴上又看到了他,听了冲叔的介绍才知道他是刑部的宇文主簿。至于其他人,我就不曾留意了。至此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宇文大人,所以那日在春岚茶楼见到他根本就没有印象。直到大人今天问起此事,我才记起确实有见过他。” 白若雪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叩击茶桌;冰儿轻轻托着下巴也在思考;而段清梅和苏明瑜因为怕打扰两人的思绪,只在一旁静静地喝着茶。 好半天之后,白若雪才睁开眼睛道:“还是不对。段小姐刚才的这番话,诚然能够解释你和宇文大人曾经见过面。你确实对宇文大人有印象,但是他却和你未曾说过一句话,吃席也是在隔壁桌上,和你完全没有接触,又为何会对你印象如此深刻?” 段清梅猜想道:“会不会是他发现那天看到过我回段家,他们那桌又有人认出了我,告诉他了我的身份,所以才会认识我?” “不对!” 第1473章 檀郎谢女(七十八)错认清梅为冲女 段清梅觉得自己的推论没什么问题,白若雪却向其指出了漏洞:“咱们讨论到现在,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为什么宇文大人在见到段小姐之后会被吓得魂不附体,进而认为说出‘你怎么没......’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虽然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还是能从表情上推断出后半句。那天晚上也好,碰到郁离的时候也好,他应该对你没什么太大的印象才对。更何况那晚他比你走得早,不可能会知道你后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所以他为什么会认为你死了呢?” “这倒是......我总觉得宇文大人是将我错认成慧兰妹妹了。”段清梅靠在椅背上道:“可是我们两人长得又不像,慧兰妹妹还去宇文大人这桌敬过酒,并发生了意外,没有理由会认错人啊......” 白若雪道:“虽然我还没想通这是什么原因,但只有这样才说得通。还有,你说那时丫鬟来禀报后段冲马上脸色大变,而宇文大人却已经离开,这其中会不会有所关联呢?” “白待制认为慧兰妹妹之死,和宇文大人有关?”段清梅凛然道:“敬酒的时候,我也没有发现他们两人有什么异常,看上去素不相识,宇文大人为何会对她下此毒手?” “现在还无法证明宇文大人与段慧兰之死有关,只是刚好时间上来看他有这个机会罢了。不过那天晚上前来贺寿的客人数不胜数,现场一定嘈杂不堪,有机会作案的人多了去了,谁都有可能。要知道宇文大人是何时离开的,看样子只能去找崔少尹了解了。” 白若雪稍作停顿后,又道:“此事先搁置一旁吧,我想知道你见宇文大人失态之后对他进行了责问,他又是如何应对的?” 说起此事,段清梅忍不住笑出声来:“面对我的责问,宇文大人立刻就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这个时候俞大人站了出来,向他说清了我的身份,他才从慌乱之中恢复过来,向我道歉。不过我发现当时他对俞大人说话的口气有些不满,似乎两人素有嫌隙。宇文大人回过神之后自我介绍了一番,还称是因为以前偶然见过我一面,现在又见到后惊为天人,这才失了礼数。” 白若雪调侃道:“你们瞧,咱们的段小姐果然是个万人迷。” 这句话可把冰儿和苏明瑜给逗乐了。 段清梅脸颊微微一红,装作毫不在意道:“我问起何时何地见过面,宇文大人说是在段家门口见到过我与一个丫鬟一起回府,问别人之后才知道我是谁。” 苏明瑜接上去道:“出了春岚茶楼之后,我就告诉清梅,宇文大人肯定没有说实话。他见到清梅受到惊吓之时,只知道清梅姓段,却并不知道是段大人的千金。这件事是直到俞大人为其做了介绍,他才知道的。” “苏小姐说的没错。”白若雪也赞同她的看法:“这样一看,问题还是出在宇文大人为何会将你当成另一个段小姐。对了,段冲我知道只有段慧兰一个女儿,那段小姐还有其他姐妹吗?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都弄错了,宇文大人可能是把你错认成你的其他姐妹了。” “没有,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段清梅证实道:“我也没有其他堂姐妹。” 白若雪苦思冥想许久,猛然察觉到一件事:“也许宇文大人并非是在贵府门口见到段小姐的!” “此话怎讲?”段清梅不由问道:“他本来就是随口编的了一个理由想要糊弄过去而已,不是在我家门口见过我也很正常啊。” “不,他这句话没有说谎,应该真的是在段家门口见过你。”白若雪展颜一笑道:“只不过段慧兰家也是段家!” 她这么一说,段清梅算是彻底明白了:“他说见到我那次,就是郁离寻找帕子时遇到他那次,和我在一起的丫鬟指的就是郁离!他当时见到我和郁离一起进了宅子,问别人之后知道这是段家,以为我也是冲叔的女儿。后来在寿宴上,他又看到我了,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所以见到我之后才会脱口喊我‘段小姐’。” “对,这样一来就全部能够说通了。其实那时候他就已经对你有所留意,或许暗生情愫也说不定。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将你牢记在心,时隔多年之后还能记得你。” 段清梅问道:“那宇文大人那半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冰儿灵机一动,答道:“宇文大人应该不是把你错认成段慧兰,而是错认成段冲的另一个女儿。段冲一家在一夜之间举家销声匿迹,宇文大人作为刑部官员,下意识以为段家全家都遭遇了不测,你也在其中。所以在春岚茶楼照面之后,才会惊恐万状。” 段清梅释然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难怪......” 白若雪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又伸了一个懒腰道:“坐久了,身子也该活动活动了。今天咱们就聊到这儿,我们该去大理寺和顾少卿碰面了。” “别啊!”苏明瑜挽留道:“现在时候可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过午饭再走吧。” 段清梅也道:“是啊,我与白待制和冷校尉一见如故,谈得非常投缘。今天我做东,咱们摆上一桌,边吃边聊。” “清梅,你这是瞧不起我这个好姐妹吗?”苏明瑜嗔怪道:“我一个开酒楼的,还能让你掏钱请客?” 段清梅笑嘻嘻道:“你请?那我还能省点钱,求之不得啊!” “这才像话!” 白若雪原本还想推脱,外面适时传来了老邱头敲打铜锣的声音。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赶到窗口向外张望。 白天是不需要打更的,不过更夫有时也会边敲着铜锣边沿着打更的路线传达官府的通告。而今天老邱头所传达的,则是官府即将处决山贼头目的消息。 不过白若雪对通告的内容毫无兴趣,她将目光全部集中在老邱头行走的路线上。 第1474 檀郎谢女(七十九)匆匆忙忙改菜单 白若雪就这么站在窗口一动不动,苏明瑜本想上去搭话,却被冰儿阻止了。 “嘘......”冰儿把食指竖在嘴前,极力压低声音道:“雪姐一定又是在找寻缺失的书页,你们别打扰她......” “缺失的书页?”苏明瑜和段清梅相对一眼,一脸茫然:“这是什么东西?” “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解释清楚,总之不要去打扰她想事情就行。” “噢......” 老邱头渐行渐远,打锣声也越来越轻。直到没有任何声响了,白若雪才回过神来。 “雪姐。”冰儿问道:“找到缺失的书页了?” “还不知道是不是,不过老邱头打更的路线,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我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 苏明瑜又上前挽留,盛情难却之下,白若雪只好同意留下聚餐。 菜肴很快就堆满了桌子,四人边吃边聊,聊得颇为投机,整个包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白若雪舀起一口汤喝下,顿时竖起了大拇指:“这道腌笃鲜的汤头真是鲜掉眉毛!” “我也尝尝!”冰儿吃了一块咸肉,随后道:“这味道......是天香做的吧?” 恰巧此时从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苏明瑜应道:“进来吧。” 门一推开,进来的人正是李天香。 “大人!”李天香上前躬了躬身子,笑盈盈道:“这些菜肴可还满意?” “天香!就知道这么好吃的菜肴,一定是你做的!”白若雪上前惊喜地拉着她的手:“快坐下慢慢聊!” 李天香坐定之后,白若雪问道:“咱们已经许久不见了,怎么样,最近过得可好?” “托大人和小姐的福,好得很!”李天香看向苏明瑜道:“上个月家中又招了一个年轻的厨子,厨艺还行,但是缺乏经验。老爷让我带他了一段时间,现在厨艺见长。最近这段时间,家中我和他轮着做饭,群英会生意忙的时候就来这儿帮忙。” 她不禁感叹道:“现在啊,我才觉得是为自己而活着......” “看到你过得开心,我们也放心了。” 苏明瑜提醒道:“之前听瑞子说起,白待制要找天香问话,我就让她做完菜之后过来一趟。” “苏小姐有心了。”白若雪微微颔首后,朝李天香正色道:“找你过来,是为了昨晚这儿北面发生的那起孕妇被杀案,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一听牵涉到命案,李天香不免紧张了起来,说话声音也有点发颤:“昨晚我申时六刻到了之后,就一直在后厨中没有离开过,直到亥时才休息的。不知道大人想知道什么?” “别紧张,放松一些。”白若雪安抚道:“我只想知道宇文大人来后厨更改菜单一事,你照实回答就可以了。” “宇文大人?”李天香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昨天我忙得很,根本没留意有谁来过后厨。” 苏明瑜在一旁提醒道:“你昨天不是给两个包间烧了两桌烧尾宴吗?那就是宇文大人订下的。” “噢,是那两桌啊!”李天香总算是想起来了:“菜单上写的是柯老板订的,我还记得。” “对,就是那两桌。据说宇文大人对楼掌柜配的菜不太满意,就来后厨找你更改菜单。” “有这么一回事儿。”李天香回想起昨晚的事情道:“当时我刚刚拿到菜单,正准备开始做菜,就来了一位公子说要更改那两桌的菜单。” 白若雪问道:“知道他是何时进来找你的吗?” 李天香摇了摇头道:“这可说不清楚,不过肯定没有到戌时。因为戌时的打更声,是这位宇文大人离开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的。” “他更换了哪些菜?” “他说上面的菜有好几道都不合客人的胃口,让我推荐几道。我就推荐了几道拿手的特色菜,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我记得一共换了两道菜,鲫鱼豆腐汤换成了鸭血粉丝汤,三鲜肉圆烩换成了胡椒醋羊头。” “特意跑了一趟后厨,却只改了两道菜?” 白若雪拿出之前瑞子所给的菜单一瞧,这二十多道菜还真只改了两道。 “他更改菜单花费了多少时间?” “没多久。”李天香放松了不少:“从进来一直到他离开,加在一起也没有半刻钟。” “这么短,他来得及细问吗?” 不过按照李天香的说法,宇文俊辉拿着备份的菜单走进来后,直接指着上面的鲫鱼豆腐汤和三鲜肉圆烩,要求更改。李天香问清了客人的口味之后推荐了鸭血粉丝汤和胡椒醋羊头,宇文俊辉想都没有多想便答应了,随后马上掉头离开了。 “有意思,他的还真是好说话啊......”白若雪略有所思道:“看样子更换什么菜肴,他都不会在意。” 宇文俊辉离开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李天香才听到老邱头的打更声。 饭也吃完了,话也问过了,白若雪起身向她们告辞。 在去大理寺的路上,白若雪问道:“冰儿,你真的认为宇文大人是把段小姐当成了段冲的另一个女儿,并且对她已经产生了爱慕之情,才会做出如此奇怪的反应?” “虽然我也觉得这样的理由有些勉强,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无法说通这些事情。” 白若雪缓缓踱着步子,眉心拧在了一起道:“我原以为孕妇被杀会和宇文大人有所牵连,没想到连段慧兰桩陈年旧案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雪姐。”冰儿跟在一旁道:“难道你认为这两起案子的凶手都是宇文大人?” “难说......”白若雪现在脑中一片混乱:“我总觉得和他脱不了干系,可是现有的证据最多只能说和他有一定的牵连,却不能证明就是他做下的。看样子,一定还有缺失的书页并没有被我找到。” 来到大理寺门口,白若雪还没来得及请门子代为通传,顾元熙就从里面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白待制,那名孕妇的身份确定了!” 第1475章 檀郎谢女(八十)苍空吠叫惊绿玉 看到顾元熙守在门口一脸激动的样子,白若雪就知道这桩案子有了重大进展。 “顾少卿,是有人过来辨认尸体了?” “对,已经确认过了。”顾元熙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答道:“死者叫做鹂娘,表面上是绣坊的一名长雇绣娘。” 白若雪心中“咯噔”一下:“表面上?顾少卿话里有话啊,她难道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 顾元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道:“咱们去里边细说。” 往里走的路上,顾元熙向白若雪说起对包间其他人的调查结果:“咱们分手之后,顾某去找了许思达与冯宇两人。据他们所言,俞大人醉酒离席之后,并没有人单独离开过包间;他们俩去隔壁敬酒的时候,也是同去同回。至于另一个包间,当时的气氛相当热烈,他们一个个都喝得醉醺醺的,根本不记得有谁单独出去过。倒是宇文大人、覃主簿、许思达和冯宇过去敬酒一事,还有人记得,而且都说他们在那边待了不短的时间。” “看样子在俞大人离席之后,他们那个包间除了覃主簿以外,没有任何人单独离开过。至于另一个包间里的人,栽赃陷害俞大人的可能性极低。即使他们有机会溜出包间,也不可能预料到俞大人独自一人在休息间酣睡。再说了,休息间并不和包间连在一起,咱们今天去那儿要走上好长一段路。除了订下包间的宇文大人,其他人应该不知道到底在哪里。俞大人去那边休息的时候,是宇文大人和覃主簿一起送过去了,所以后来覃主簿去唤醒俞大人之时才认得是哪一间。另一个包间的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一走进客堂,白若雪就看到一名威武的将军正坐着品茶聊天,而和他聊天之人乃是一个俊俏的小娘子。 “宋将军?”看到宋成毅,白若雪颇感意外:“将军今天怎么有空来大理寺?” 宋成毅见到白若雪进来,停止了和那小娘子交谈,点头致意道:“听说大理寺的饭菜比步军司的好吃多了,宋某今日来此找顾少卿蹭顿饭。” 顾元熙笑道:“宋将军要是觉得好吃,下官欢迎将军多来几次。” 笑过之后,宋成毅言归正传道:“今日宋某来此,是为了大理寺告示上那个死去的孕妇。” “原来顾少卿所说的孕妇还有一个隐藏身份,居然是由宋将军调查出来的。”白若雪看向顾元熙,后者朝她点了点头。 “不错,那个孕妇的身份的确不一般。不过......”宋成毅向那小娘子示意了一下:“在此之前,还是先由她来说一说事情的原委吧。” 她刚想说话,冰儿恰巧牵着苍空走了进来,吓得她赶紧往宋成毅身后躲去。 宋成毅不免奇怪道:“你怎么了,干嘛吓成这副样子?” “狗......有狗......”小娘子吓得花容失色,指着苍空大叫道:“我从小怕狗!” 苍空见到之后,不仅对着她吠叫不止,还撒开四条腿一个劲儿朝她的方向跑去,吓得小娘子连声尖叫。要不是冰儿在后面死命拽着,它真的就要冲过去了。宋成毅见状,赶紧将那小娘子护在身后,紧紧注视着大黑狗的动向,不过并没有出手。 “苍空,你给我站住!”冰儿用力将它往外拖:“这狗子的力气可真大,雪姐你快来帮我一把!” 白若雪上前敲了一下苍空的狗头:“站住,再不听话你就别和审刑院了!” 苍空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心有不甘地停下了脚步。 两人合力将狗子拖出了客堂,直接拖到了后院的一棵小树旁拴了起来。 “你先在这儿待着好好反省一下!”冰儿恼怒道:“下次再这样子,就把你送回段家!” 这下子苍空才算是老实了,低着头呜咽了起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冰儿叹了一口气后,往回走道:“这狗今天是怎么了,好像疯了一样......” 她们没有看到的是,苍空眼中闪过的哀怨之情...... 重回客堂后,那小娘子显然惊魂未定,不过她见到白若雪和冰儿进来,马上收敛了心神。 “婢子百花绣坊绣娘绿玉。”她郑重其事行礼道:“见过各位大人!” 白若雪微微一怔:“哎,你就是绿玉?” “婢子正是绿玉。”她看着白若雪,问道:“婢子好像没有见过这位大人,莫非大人曾经来咱们绣坊买过绣品?” “不,我们应该没见过面。”白若雪答道:“今天本官和苏小姐聊了一会儿天,刚巧提到你,她可是对你的绣技赞不绝口。前些天她还让你送了不少绣品去春岚茶楼,有这回事吧?” “确有其事。”绿玉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既然是苏小姐大力推荐,以后有机会本官也想去你们绣坊瞧上一瞧。不过现在你先和本官说说死者的事情吧,你应该已经去辨认过尸体了吧?” 一提起这件事,绿玉没有了刚才从容不迫的样子,脸上略显惊恐道:“婢子辨认过了,那死去的孕妇正是咱们百花绣坊的长雇绣娘鹂娘。鹂娘自昨天下午出去之后便一直未归,今天一位绣娘在买菜归来的途中看到官府所贴的认尸告示,便回来告诉了婢子。婢子得知后担心不已,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过来辨认,结果一看死者真是鹂娘。” “鹂娘既然是你们绣坊的长雇绣娘,那你们对她一定很了解吧?她有孕在身,她的丈夫在哪儿?为什么妻子失踪了一个晚上他自己不来报官,却是由你来报的官?” “大人容禀。”绿玉答道:“虽说是鹂娘虽说是长雇绣娘,可实际上来绣坊半个月都还没有到。至于她的丈夫是谁,她从未提起过,婢子更是不知道了,只知道鹂娘进京就是为了寻找她的丈夫。” 随后绿玉说起了与鹂娘相遇并介绍她去百花绣坊当绣娘的经过。 第1476章 檀郎谢女(八十一)鹂娘原是女山贼 “遇到鹂娘的那天,刚好是这位宋将军把一群山贼押回开封府的日子。”绿玉不紧不慢地诉说着当时的经过:“鹂娘在转角处和婢子撞了一下,说是被一条大黑狗追赶而致。对了,那条大黑狗婢子也看到了,好像就是刚才那条。” 冰儿恍然道:“那天我在遛狗,苍空确实拽着我乱跑过一阵,还被我训了一顿。原来它追赶的就是鹂娘啊!” “我们躲开之后,鹂娘说起她来京城是寻找她的男人,可是客栈的价格太高,她住不起。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婢子偶然看见她所绣的帕子,发现她的绣技不错,绣坊刚好又缺人,就邀她同去。回到绣坊,阮姐试了一下鹂娘的绣技,很是满意,就把她留下了。” “她后来有没有找到丈夫?” “暂时没有。”绿玉想了想后又道:“不过昨天鹂娘说曾经遇见的一个熟人告诉她,说是有了她男人的下落。鹂娘很是高兴,说是要去和那人见面,下午就和阮姐告了假,晚饭也不来吃了。可是整整一个晚上都过去了,她一直没有回来。婢子担心不已,就怕她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绿玉忍不住开始哽咽了起来。 白若雪拢起眉心,问道:“鹂娘所说的那个熟人,你知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绿玉又补充了一句:“只知道是有一天她在路上偶遇的。” “这个鹂娘身份很是古怪啊......”白若雪望向宋成毅:“宋将军,该是告诉我们此人真实身份的时候了。” 宋成毅点了一下头,接话道:“白待制应该知道宋某最近剿灭了数个山贼老窝吧?” “知道,那天咱们在路上还碰到宋将军凯旋归来。” “其实原本上峰的命令是‘剿灭黄木寨的山贼’,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计划临时变更了。” 宋成毅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瞥了一眼绿玉,白若雪知道其中一定有事情不足为外人道。 “总而言之,宋某在清剿黄木寨的时候,发现后山有一间别院,里边曾经住过一个女人,并且已经逃走。宋某在里面搜出了一堆过于宽松肥大的衣物,还有不少裁剪好的粗布块。宋某命人这些东西带回家中,经过秋娘的辨认后她认定这些衣物是孕妇所穿,而粗布块则是尿布。” 宋成毅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口大木箱道:“衣物全部都在这儿了。” 白若雪打开箱子翻看了一遍,果然如宋成毅所说,都是一些非常宽松的衣物。 “难道黄木寨中的这个女人,就是鹂娘?”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宋成毅点头道:“今天回家的路上,宋某刚好瞧见大理寺张贴的认尸告示,而死者正好是一名孕妇。宋某立即想到,不会这么巧死者就是从黄木寨中逃出的那名孕妇吧?抱着这个疑问,宋某便打算来大理寺一探究竟,没想到还真猜中了!” 白若雪不免感到有些奇怪:“绿玉能够认出死者就是鹂娘,那是因为她们相处了不少日子。宋将军与鹂娘素未谋面,凭什么说黄木寨逃走的女人就是鹂娘呢?” “宋某虽不会查案,但也不是无凭无据就乱说之人。”宋成毅笑了笑,拿出两块帕子道:“那时候房间里除了衣物和尿布以外,还找到了几块帕子。宋某在门口刚巧遇见了绿玉,经过她的辨认,这块帕子有极大的可能是鹂娘所绣。为了确定此事,宋某请绿玉回百花绣坊取来一块鹂娘所绣的帕子做对比,基本可以断定是同一人所绣。” 白若雪拿起两块帕子,仔细对比上面的针脚和技法,还真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样就等于是坐实了鹂娘其实是一个山贼......” “鹂娘,她是山贼?!”绿玉显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怎么会是山贼呢?” 宋成毅朗声道:“从卧房里的布局来看,屋子的主人身份很不一般,绝不是那种掳劫来供山贼发泄的寻常女子。她不是山贼的一员,就是一个压寨夫人。” “人不可貌相,鹂娘有可能是为了将自己的身份隐藏起来,才不去住客栈的。”白若雪推测道:“自从‘采菊客’一案以来,客栈住宿都需要出示身份文牃,以防不法之徒混迹其中。我想她并非住不起客栈,而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绿玉,你好好想一下,鹂娘在绣坊这段时间,有没有一些奇怪的举动?” “奇怪的举动吗......”绿玉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会儿,猛然道:“还真有,并且还不少!” “不用急,慢慢说,别漏就行。” “第一个奇怪的举动就是鹂娘来绣坊的当天,阮姐安排她和婢子同住一屋,婢子临睡前出去洗漱了一下,回来的时候从窗户里发现鹂娘在使劲儿推柜子。见到婢子进去,她就停下了。等她出去洗漱的时候,婢子发现柜子后面的缝隙之中藏着一包东西。 ” 白若雪立刻问道:“那包东西现在可还在?” “在的。”绿玉非常肯定地答道:“昨晚见鹂娘许久不曾回来,婢子还以为她不告而别了,就去柜子后面又查看了一下。那包东西原封不动放着,一直未曾动过。” 她顿了顿之后,又道:“第二个奇怪的举动,鹂娘曾经去送过货,那天回来得特别晚,直到快开饭了她才堪堪赶到。阮姐问其原因,她说是遇到熟人,多聊了几句。” “第三个奇怪的举动,次日官府贴出告示,说要处斩一群山贼的头目。婢子送货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就回来说给绣坊的众姐妹听。阮姐听后,说到时候要去看杀头。鹂娘那个时候突然失了神,分心将手指给扎破了,手指还流了不少血。她说身子不太舒服,要多走动一下,出去了老半天才回来。后面几天她也天天出去很久,还主动提出月钱减半,不过心情逐渐恢复如初了。” 第1477章 檀郎谢女(八十二)鹂娘命中有此劫 “这个鹂娘是黄木寨的女山贼,听到要处斩一批山贼,当然会担心自己的同伙也在其中。”宋成毅瞬间明了鹂娘当时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所谓的那个熟人,很有可能就是漏网的同伙。她得知消息后急匆匆离开绣坊,恐怕是去找那个同伙商量如何营救被俘的山贼,只不过有一件事情恐怕她并不知道......” 宋成毅的话到这儿戛然而止,看样子是顾虑绿玉在场的缘故。 白若雪想尽快知道宋成毅攻打黄木寨的经过,就打算让绿玉先行离开:“绿玉,你还有什么其它要补充的事情吗?” “没有了。”绿玉摇头道:“婢子已经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那好,先去找那包藏在柜子后面的东西吧。百花绣坊离大理寺远吗?” “不远,不消二刻钟就到。” 白若雪侧头道:“冰儿,辛苦你随绿玉去将东西取来。” 两人走后,白若雪才又问道:“宋将军,现在可以说了。” 宋成毅微微颔首,神情严肃道:“宋某之所以会去清剿其它山寨,那是因为黄木寨当时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山贼了!” “一个都没有?莫非他们得到了宋将军要去清剿的消息,提早开溜了?” “不会的,出发的时候并未说起军队要往何处进发,开封府周边大大小小的山寨有好几个,出问题的只有黄木寨。”宋成毅稍作停顿后说道:“宋某进到黄木寨的时候,发现里面曾经有过剧烈的打斗,到处都是刀印剑痕、血迹斑斑,唯独不见一具尸体。看样子应该是有人抢先一步动了手,还把尸体全处理掉了。” “宋将军对消灭黄木寨的那股势力,可有头绪?比如说,会不会是周边山寨黑吃黑?” “不像是黑吃黑。”宋成毅把见到的情景向他们叙述了一遍:“尸体处理得干净利落,一具都没有留下;地上的足迹也基本被清理掉了;甚至通往山寨那条路口的车辙马迹都见不到。以宋某多年从军的经验来看,这种斩尽杀绝的手法绝对是训练有素的老手。” “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顾元熙吃惊道:“这么狠?” “活口倒是有,不过都是被掳劫上山的百姓。”宋成毅答道:“他们被关在地牢之中,反而逃过了一劫。” 白若雪不由怀疑道:“这些被解救的百姓之中,会不会混有山贼?” “没有,宋某将他们带回之后命人逐一核实身份,确定是良民之后才放归故里。其它山寨之中还真有山贼伪装成百姓,想要浑水摸鱼,不过都被揪了出来。唯独黄木寨中一个都没有查出。” “除了一个年轻男子。”宋成毅稍作停顿后又道:“他被关在地牢生了重病,一直昏迷不醒,身边有个丫鬟在照顾。只有他们的身份还未核查清楚。” 白若雪轻轻拨弄着刘海,说道:“宋将军,此事我心中有疑。按你的说法,那是一群心狠手辣之徒,即使他们因为百姓被关在地牢之中而手下留情,那么鹂娘为何能够保命?他们将现场处理得非常非常干净,就说明不想留下蛛丝马迹。我可不认为他们会感念鹂娘是个孕妇就心慈手软,万一被鹂娘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他们这次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顾元熙道:“会不会是鹂娘功夫不错,找机会杀了重围?” “她要有本事在强敌环伺的险境中杀出重围,那也不会这么轻易被人杀害。”白若雪缓缓说道:“所以我猜鹂娘并没有经历这次的险境,她或许早就离开黄木寨来开封府了。” “要是白待制看过那间别院的卧房,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宋成毅笑了一声道:“房间很明显被主人翻动过,东西翻得满地都是,而且带走了不少衣物和首饰,一看就是相当匆忙的样子。至于白待制说她是如何保命的,宋某猜她事发的时候,藏身在地牢的其中一间牢房中。” “既然宋将军会这么说,想必是有证据?” “有!宋某去地牢搜查的时候,发现最里边那间牢房的门正洞开着,里边空无一人。”宋成毅成竹在胸道:“即使山贼将关押之人带走了,也不会就这样任由牢门打开着。所以宋某猜测,当时鹂娘遇到危险之后就藏身在那间牢房之内,想赌一把他们不会杀害百姓,果然被她给赌中了。等安全之后,她才从牢房逃离。宋某询问了一同关押在牢中的人,那个小丫鬟证明确实有一个人躲进牢房之后又离开了。” “鹂娘是绿玉在宋将军凯旋的那天遇到的,从黄木寨拔营之后、到返回开封府,这中间相隔了多少天?” “三天。” “那从时间上来算差不多。”白若雪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路程,点头道:“普通人的话两天也足够了,不过鹂娘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慢上一天也情有可原。可惜啊,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逃过了初一却逃不过十五......” 顾元熙道:“鹂娘是与同伙见面的时候被杀害的吧?那个同伙知道黄木寨已经全军覆没,或许打算借此机会金盆洗手了。见到鹂娘前来寻他,肯定惶恐不安,于是便把她诱至凉亭附近杀害。” 听完顾元熙这番推测,白若雪却不太同意:“如果仅仅是为了杀人灭口,杀了就杀了,凶手何必多此一举将鹂娘的尸体拖至巷口,还要弄出凶器和腰牌上的血指纹呢?这完全没有必要吧?” 顾元熙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缓缓吐出几个字:“官匪勾结!” 宋成毅并不知道杀人嫌疑最大的是昨晚在群英会参加烧尾宴的那些人,不禁被吓了一跳:“顾少卿,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小心祸从口出......” 直到顾元熙告诉他昨晚发生在群英会中那些事,他才明白其中的原因。 “那倒是有这个可能。” 第1478章 檀郎谢女(八十三)短短数月等不起 “让我想想......”白若雪思虑许久后道:“官员之中有个和山贼勾结之人。鹂娘脱险之后藏身于百花绣坊,偶然得知宋成毅将军俘获的那些山贼会处死一批头目。鹂娘逃离黄木寨之后并不知道寨中的山贼已经被不明身份的势力全部剿灭了,以为被处死的山贼之中也有黄木寨的人。她心急如焚,便去找那个官员商量,想要请他帮忙营救同伙。而那官员不想让自己与山贼有染一事大白于天下,所以将鹂娘骗出后杀害!” 顾元熙鼓掌道:“真相应该和白待制推测得相距不远。凶手考虑到如果只是单单将鹂娘杀害,或许我们会在查出鹂娘的真实身份之后,往山贼同伙这一条线上调查,进而查到他的身上。为了混淆视听,他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祸水东引。凶器和腰牌上弄上俞大人的血指纹,凶器丢在现场、腰牌藏在俞大人身上。一旦我们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就会将所有矛头指向俞大人。即使栽赃失败,他也能挑唆俞大人和覃主簿之间的关系,真可谓是一石二鸟!” “另外,混淆视听的事情,凶手做了不止一件。”他稍作停顿后,又道:“还有一件,就是之前白待制和冷校尉所提到的:凶手为什么要在无法反抗的鹂娘肚子上连捅数刀?我们会想到,是不是有人为了除掉腹中的胎儿,所以才会杀人。可这样,说不定又上了凶手的当。凶手设下了多重伪装,诱导我们作出错误的判断,将自己真实的杀人意图隐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顾少卿啊......”白若雪露出了会心一笑:“我听你说了半天,怎么感觉你是把宇文大人代入了这个与山贼勾结的官员的身份啊?” “难道白待制不是这么想的吗?”顾元熙坏笑道:“昨晚在包间中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怎么看都是宇文大人的嫌疑最大。他明明知道俞大人和覃主簿与自己的关系糟糕到极点,却还将他们和自己安排在同一个包间。另外,昨晚他对那两人格外热情,实在是和之前的性格不符,这一切岂非怪哉?官场之上,即使没有宿怨,也可能会因为职位升迁、利益冲突等等引发仇恨,更何况他们彼此之间积怨已久,哪有这么容易就一笑泯恩仇的?” 白若雪跟着笑道:“不错,我确实也觉得昨晚蹊跷的事情太多,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宇文大人所为,却又有很多地方说不通。其一,在俞大人去休息间之后,那个包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俞大人和覃主簿,宇文大人没有单独离开过群英会,他如何杀人嫁祸?其二,俞大人是酒醉之后才去的休息间,这可是突发状况,宇文大人如何能算计到?其三,覃主簿突觉腹痛难熬,这也是突发状况,宇文大人又是如何算计到的?” 顾元熙想了想后,答道:“下药,他们两个人或许都被宇文大人下了药!这样一来,宇文大人肯定知道他们会有很长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借此机会嫁祸给俞大人。” “可是据之前他们三人所言,座次是自己定下的,只有宇文大人一个人的位置固定是主位,他应该没法在餐具上动手脚。另外,昨晚的菜所有人都吃了,并没有谁出现哪道菜忌口不吃的情况,酒也是宇文大人从一个酒壶里斟的,他要如何下药呢?” “这......”顾元熙拧起眉头道:“顾某暂时还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窍门。不过宇文大人可是在刑部任职,他经手过这么多的案件,说不定从中想出了一些特别的方法也不一定......” 已经好久没有说话的宋成毅,突然道:“据绿玉所言,鹂娘只有在得知官府要处决山贼的那一天,才神色仓皇无措,之后几天就开始恢复正常了。你们说的那个宇文大人我并不认识,不过所有案子都由刑部负责监督执行。鹂娘逃离之后或许不知道将被处决的山贼之中并没有黄木寨的人,可那宇文大人不会不知道。鹂娘之所以恢复了正常,是不是已经从他的口中知道了此事?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该这么匆忙动手杀人灭口。” 顾元熙道:“即使鹂娘知道没有黄木寨的同伙,不再去找宇文大人,但鹂娘的存在对他来说依旧是最大的威胁。要想让鹂娘闭上嘴,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其变成死人吗?” “顾少卿误会了。”宋成毅笑了一声道:“我的意思是凶手如果是宇文大人,那他就太心急了。你想啊,鹂娘已经知道其中没有黄木寨的人,接下去这段时间应该会安心养胎。作为刑部的官员,宇文大人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坐看那批山贼处被决,然后静静等上几个月。等到所有人都淡忘了此事,再找机会诱出鹂娘杀掉,那个时候就不会有人往山贼身上联想了。现在可以真不是一个杀人灭口的好时机啊。” “或许他是怕夜长梦多?”顾元熙道:“只有鹂娘死了,他才能够安心?” “你们都在讨论为什么凶手不晚点杀人。”白若雪插话道:“那会不会是凶手已经等不起那几个月了呢?” “为什么凶手会等不起几个......啊,是这样!”话未说完,顾元熙就已经醒悟了过来:“再等上最多一个月的时间,鹂娘腹中的孩子就要呱呱坠地了,凶手等不起!” “这就是我想说的!”白若雪面色凝重道:“如果凶手是孩子的父亲,而他杀人是为了抹去鹂娘母子的存在,那么一切就都合理了。凶手必须在孩子降生之前就将其一起解决掉,这也就能够解释鹂娘肚子上的那几刀:孩子必须死!” 宋成毅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凶手不仅和山贼有所勾结,还和女山贼有了男女私情。眼看着孩子就要出生,他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第1479章 檀郎谢女(八十四)衣柜缝隙包袱藏 百花绣坊内,阮五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坐立难安。 见她在屋子里不停地转圈踱步,正在绣着丝巾的懿姐儿忍不住道:“我说阮姐,你别再这儿来回转圈了,坐一会儿行不行?这都转了大半天了,我们看着都晕,还怎么做活儿?” “我怎么坐得住啊......”阮五娘心急如焚道:“绿玉去了这么久,匆忙回来一趟取了鹂娘所绣的帕子之后又走了。马上都快到申时了还不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我能不着急吗?” 她望向原本是鹂娘所坐的那个空位,不免叹气道:“但愿那张认尸告示上的那个孕妇不是鹂娘......” “不会的。”懿姐儿停下手中的活儿,安慰道:“鹂娘为人这么随和,谁会去害她啊?我猜呢,她应该是昨晚找到了自家的男人,两个人小别胜新婚,温存了整整一个晚上,累着了。说不定等下睡醒之后,她就回来了。” 听了懿姐儿这番话,阮五娘的心里踏实了不少:“希望她吉人自有天相吧......” “阮姐,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怎么样?那个人是不是鹂......” 阮五娘还没来得及把话问完,就看到跟在身后的冰儿,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前道:“这位娘子,咱们百花绣坊的绣品可是出了名的齐全,各种款式应有尽有,不知今天娘子想来买些什么?” “本官今天不是来买绣品的。”冰儿出示腰牌后道:“本官是来调查鹂娘遇害一案。” 阮五娘闻言后惊退了数步,向绿玉求证道:这么说,告示上那个人真的是鹂娘?” “我已经认过尸了,确实就是鹂娘。”绿玉低声轻语道:“她死了......” 冰儿上前数步,走到屋子正中央道:“希望各位能够配合本官调查,将所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争取早日将杀害鹂娘的凶手捉拿归案。” 接下去,百花绣坊的众位绣娘便开始说个不停,凡是她们所知道的与鹂娘有关之事,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有放过。 只不过鹂娘来绣坊总共都没有多少天,实际上有用的线索寥寥无几。冰儿听了半天,也只了解到鹂娘绣技出众,为人随和易处,从不与人相争,所有人和她的关系都不错。 听完这些之后,冰儿对绿玉道:“你带我去瞧瞧你们所住的那间卧房吧。” 绿玉应道:“大人请随婢子来。” 她把冰儿带到卧房的柜子前,指着靠墙的缝隙道:“鹂娘所藏的那包东西,就在柜子后面。” 冰儿走过去往缝隙里面一望,还真有一包东西塞在其中。 她一手扶住柜门,一手托住柜子底部的空隙处,用力将柜子往外挪动。绿玉见状,也过来一起帮忙。 这个柜子并不大,里面看样子也没有装多少衣物,不算重。怀有身孕的鹂娘尚且能够推动,更别提冰儿和绿玉合力了。 “啪嗒”一声,柜子挪开之后一个褐色粗布包袱应声落地,冰儿伸手将它抄住。 她掸去附着在包袱表面的尘土,放在桌上解开,里面的东西让绿玉惊掉了下巴。 “这......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银子吧......” 这块极为普通的粗布里,包着的却是一大批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玛瑙手镯、珍珠项链、翡翠耳坠、祖母绿戒指等等。每一件首饰的价值,应该都不会低于一百两,更何况足足有二十三件之多。 另外在这堆东西中间还有一个陈旧的破信封,冰儿打开之后从中取出了一叠银票。她粗略一点,竟有上千两之巨。 “这么多银子啊......”绿玉看得瞠目结舌:“鹂娘她这么有钱,难不成是哪家富户的千金小姐?” 冰儿不置可否,稍作思考后将这些财物全都重新收起,并向绿玉叮嘱道:“此事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明白了吗?” 绿玉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道:“婢子明白!” 冰儿拿起包袱,头也不回地从百花绣坊快步离开。出门的时候一个进来的客人差点和她相撞,幸亏冰儿身手敏捷才躲开了。 阮五娘见到来人,急忙招呼道:“哟,这不是黄记酱铺的李掌柜吗,您可真是稀客啊!怎么,来买绣品啊?” “嗯、啊......”李掌柜含糊地随口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块帕子装作在挑选:“之前那块帕子脏了,刚好路过这儿便打算换一块。对了,刚才那位娘子是做什么的,怎么走路这般匆忙啊?我差点都撞上了。她不是阮绣掌这儿的绣娘吧?” “不是。”阮五娘心不在焉,随口答道:“那位是官府过来查案的大人。” “官府来绣坊查什么案子,难不成阮绣掌这儿遭贼光顾了?” “不是,是前段时间这儿刚招不久的一个叫鹂娘的绣娘昨晚被人杀了......”阮五娘压低声音,哀叹道:“可怜她还怀着孩子呢,作孽啊......” “死了!?”李掌柜手脚顿感一阵冰凉。 阮五娘看到李掌柜手中所拿的那块帕子,说道:“是啊,她的绣技挺不错的。李掌柜现在拿着的帕子,就是她所绣。” “是绣得不错。”李掌柜也没多看,从腰间掏出一小块碎银子置于桌上:“这块帕子我要了。” 说罢,他将帕子往怀中一塞便往外走。 “李掌柜!”阮五娘在后面喊道:“这帕子要不了这么多银子!” “不用找了!”李掌柜头也不回答道:“余下的银子你到时候顺便帮我多买些纸钱烧给她,就当是我积阴德了!” 拿着帕子返回黄记酱铺,李掌柜立马找到了黄铭福:“三当家,查清楚了:死掉的孕妇叫鹂娘,是百花绣坊前段时间刚雇不久的绣娘。这是她所绣的帕子。” 黄铭福看到帕子,一把夺过后紧紧攥在手中,双目通红吼道:“是谁?是谁!是谁害死了你,鸣鹂!” 他握紧拳头用力砸向墙壁,咬牙切齿道:“鸣鹂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将害你之人碎.尸.万.段!!!” 第1480章 檀郎谢女(八十五)先勒晕后再刺杀 “雪姐!”冰儿带着那一大包财物赶回了大理寺:“你来瞧瞧鹂娘藏在衣柜后边的东西!” 看着冰儿拿来的这么多珠宝首饰,白若雪不禁咂舌道:“这些都是鹂娘的?” “对啊,珠宝首饰再加上这叠银票,三千两都不止了。” “好家伙,这么有钱!?” 宋成毅见怪不怪道:“白待制可别小看那些山贼。往来的过客这么多,总能够逮到几只肥羊的。特别是那些带着大宗货物的商队或者镖队,经过人家的地盘要是不想硬刚,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笔买路财,久而久之可会攒下不少。别说黄木寨这样的大山寨,就是一些小一点的寨子,这次宋某都能抄出一大笔财物。” “可鹂娘所藏的财物,也太多了吧?”白若雪随手拿起一件查看了一下:“每一件都不便宜,普通山贼哪里能攒下这么多?” “这只能说明鹂娘在黄木寨的身份非常不一般。”宋成毅道:“还是那句话,她不是头目之一,就是某个大头目的压寨夫人。” 白若雪把这些东西大致翻动了一遍,问道:“冰儿,除了珠宝首饰和银票以外,就没有找到别的东西吗?” “没有,我把衣柜和整个卧房都翻找了一遍,衣柜里有一些替换衣物,剩下的就只有一些日常用件,并没有找到其它有用的东西。” “奇怪了......”白若雪盯着这些东西自言自语道:“最重要的东西反而没有。” 顾元熙问道:“白待制指的是什么东西?” “就是身份文牃。”白若雪答道:“没有身份文牃,她就算有这么多银子也没有办法去客栈投宿,所以当时才会在流落街头的时候遇见了绿玉。她的身份文牃去了哪儿,是匆忙逃离山寨的时候忘带了?” “不在黄木寨中。”宋成毅答道:“她的那间别院宋某派人翻了一个遍,不曾见到身份文牃。要是有的话,她的身份早就查清楚了。” “白待制有所不知。”顾元熙为白若雪解释道:“身份文牃、路引这两样东西,是需要远行的时候才到户籍所在的官府去开具,这也是官府用来区分良民与罪民的一个方法。像那些山贼,哪里可能开得出这样重要的东西?” “噢,这我倒真不太清楚。”白若雪稍作停顿后道:“可惜了,要是有身份文牃在,咱们就可以查出鹂娘的真实身份。虽然咱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黄木寨中的漏网之鱼,不过‘鹂娘’这个肯定不是她的真名。” 宋成毅道:“这也不是完全查不到。在大军出发之前,上面已经转交下一份黄木寨主要山贼的名册。鹂娘既然是个女子,相信很容易就能在上面找到。宋某即刻返回步军司,把那份名单翻出来。” 宋成毅走后,白若雪打算进行下一步调查:勘验尸体。 鹂娘的尸体已经除去了血衣,并且经过了洗罨,各种伤口、伤痕一览无遗。 “她的脖颈之处有很明显的绳子的勒痕,交叉的痕迹在后脖处,证明凶手是从背后勒住鹂娘的。昨晚我们勘验的时候,勒痕还没有这么明显。她的后背、胸口和腹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刀伤,从伤口的大小和深浅来看,与凶器非常相似。从伤口的角度和力度来看,应该是同一个凶手所留下的。” 白若雪将鹂娘的尸体翻向了另一边,继续勘验道:“背后也好、胸口也好,凶手都是照准了她的要害捅下去的,是下了死手。不过......” 她用手指着鹂娘左乳位置的那处刀伤道:“最为致命的一刀是在这儿,凶手下刀的位置非常准,贯穿她的了心脏。光是这一刀,就能让鹂娘当场丧命。” “这就有点奇怪了。”顾元熙不解道:“从脖子上的勒痕来看,凶手是先将鹂娘勒晕或者勒死,再用刀子杀害。既然当时鹂娘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他只要对准胸口或者脖子下刀就行,为何会在全身胡乱捅这么多刀?” “这我一时间也没想明白。”白若雪依次检查了那几道伤口:“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并没有将鹂娘勒死,只是暂时勒晕。从这些伤口可以看出,都是生前造成的。” 顾元熙看了好几眼伤口,也没有看出其中的差别:“白待制,这是如何看出来的?” 白若雪为其讲解道:“死前的伤口和死后的伤口会有不同。死去的时间越长,伤口的不同就越发明显。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胸口那些伤痕明显就是鹂娘活着的时候才留下的。至于背部和腹部,的伤口,略微和胸口的伤口有些差别,有可能是胸口捅完之后才往这几处地方捅。不过即使是人死了,在短时间内造成的伤口也很难分辨是死前还是死后,但胸口的伤口,一定是死前。” 鹂娘尸体的右侧,还留有不少擦伤的痕迹,手臂和腿上都有,应该是凶手拖拽她的时候所留下的。 出了冰窖,顾元熙问道:“白待制,虽然现在咱们基本上能确定鹂娘的身份,不过接下去该怎么查呢?光是这样,还是无法锁定究竟谁是杀人凶嫌。” “吏部。”白若雪停下了脚步道:“接下去我打算先去一趟吏部查阅宇文俊辉、俞培忠和覃如海三人的案卷。如果凶手是他们三人之间的其中一人,那么要杀掉一个女山贼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是官匪勾结拿了好处?是与其有了男女私情,并且暗结珠胎?还是凶手有其它把柄被鹂娘抓在手中了?这些都有可能,所以我打算看了他们的案卷之后再做打算。” 顾元熙点头道:“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白若雪由顾元熙送出门,在经过公堂的时候听到从那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呵斥之声:“马四,你杀害黄记酱铺伙计焦平一案证据确凿,还不招供!?” “咦,这是覃主簿的声音?” 第1481章 檀郎谢女(八十六)覃主簿提审马四 “马四?”白若雪回想起曾经听顾元熙提起过此人的姓名:“此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富商柯鸿猷的管家,宇文大人和柯鸿猷在群英会宴饮那晚被覃主簿抓走了。为此,宇文大人还和覃主簿起了冲突?” “对,就是他。”顾元熙道:“听刚才覃主簿话里的意思,他应该是找到了定罪的证据。” “既然是可以定罪的证据,想必应该是马四无可辩驳的铁证了吧?”白若雪心生好奇,问道:“不知是覃主簿找到的是何种证据?有目击证人还是凶器上留有马四的指纹?” 顾元熙露出为难的表情:“此案目前由覃主簿负责调查,顾某倒是不太清楚案情的进展。” 白若雪还在思考此事,那边马四已经在磕头求饶了:“覃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以前虽与那焦平争吵过几句,可还不至于动手杀人啊,望大人明察!” “只是争吵过几句而已吗?”覃如海冷笑了一声道:“你们两人都吵得动起了拳头,他把你打伤在地,你因为此事报到了开封府。可有此事?” “有这么回事......”马四声音先是轻了下去,而后又高声分辩道:“可为了此事他已经被开封府关进去了好几天,还赔了小民一笔钱,小民怎么可能再去杀人泄愤呢?” “此事确实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该罚的也已经罚了。但是......”覃如海话锋一转道:“焦平在失踪的前一天,曾经与你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冲突,你还为此当众威胁要弄死他。当时你们二人都身处大街之上,周围有不少人能够证明你曾经说过此话。这一点,你可承认?” “确有此事,可小民只是因为在气头上,随口说了一句狠话而已,哪里敢真去杀人啊......” “你不敢?”覃如海命人将一样东西放在他的面前:“那你仔细瞧瞧,这是何物啊?” “这是......哇!” 官差揭开盖在托盘上面所覆盖的白布,马四往里一瞧,吓得失声尖叫。 白若雪也想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东西才会如此惊慌失措,但站在现在的位置根本看不见,便由公堂右侧门进到里边旁观。 虽然白若雪看得不算太清楚,可还是能看清马四正对着放在面前的托盘瑟瑟发抖,而盘中所放着的乃是一把满是暗红色血迹的菜刀。 “马四啊,你可瞧仔细了。”覃如海指着菜刀问道:“这把菜刀可是你家伙房里的?” 马四壮着胆子又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答道:“好......好像是......” “别说什么‘好像是’,这就是你家的!”覃如海举起手中的一份证词道:“这把菜刀的刀把处刻有‘梁记’二字,乃是城南梁记铁匠铺所打造。本官亲自带着菜刀前去找了梁铁匠,他不仅证实了这把菜刀的确是他所打造,而且还说你在前段时间去他铺中重新购买了一把菜刀,说是原来那把不见了。” 马四低着头道:“小民家中的菜刀确实不见了。” “放在何处不见的?” “就在伙房里。前一天晚上小民的婆娘做完饭还在,第二天就怎么也找不到了。” “根据梁铁匠的证言,你去购买菜刀和城郊发现焦平尸体是在同一天,怎么就这么巧呢?” 马四满头冷汗:“是啊,怎么就这么巧啊......” 覃如海冷哼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可知道本官这把菜刀是在何处找到的?” 马四摇头道:“不知道......” 覃如海用犀利的目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家、后、院!” “啊!?” 覃如海一敲惊堂木:“来人,将马四的妻子尹氏带上堂来!” 夫妻二人跪在一起,覃如海质问道:“凶器就是在你们家后院挖出的,凶手不是马四就是尹氏,又或者是你们夫妻合谋杀人。还不从实招来!” 尹氏哪里见过这般威吓,吓得瑟瑟发抖:“大人,焦平绝非民妇所杀!” “那就是马四所杀!”覃如海阴沉着脸道:“定是你在偶然之间遇到了前去群英会送货的焦平,想起之前与他发生的冲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决定杀掉他出气!于是你紧跟在焦平的身后,等他落单的时候从背后偷袭将其杀害。杀人之后你匆忙逃回家中,不敢再使用杀过人的菜刀做菜,将菜刀埋在后院之后又去铁匠铺买了一把新的。本官说的对是不对!?” 见到马四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覃如海不免有些洋洋得意:“本官劝你赶紧如实招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若雪听了个大概,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头道:“真是不知所谓......” 顾元熙可把她的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身为覃如海的上官,他不免感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正当覃如海准备举起惊堂木命人用大刑的时候,顾元熙适时出声道:“覃主簿,且慢!” 覃如海见顾元熙和白若雪到来,赶紧换上了一副笑脸:“卑职见过两位大人!” 顾元熙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作答,而是看向了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的马四夫妇:“来人,将马四押回牢房。至于尹氏先回去吧,若是有事再派人传唤。” 覃如海诧异道:“顾少卿,这......” “嗯?” 被顾元熙瞪了一眼之后,覃如海后半句话便缩了回去。 白若雪淡淡说道:“此处说话不方便,换个地方吧,记得把所有证词都带上。” 覃如海捧着一堆证词跟着来到了签押房中,急不可耐地问道:“顾少卿,现在铁证如山,马四他顽抗到底不肯招供,正该用刑的时候,为何大人要阻止卑职呢?” “铁证如山?”顾元熙冷冷道:“覃主簿所谓的铁证,不会就是那把带血的菜刀吧?” 覃如海承认道:“是啊,卑职去马四家中搜查的时候,发现后院的水井旁边的一处地方最近有动过土的痕迹,掘开一看果然发现了凶器。这件证据,难道不够作为铁证吗?” “不够!” 第1482章 檀郎谢女(八十七)顾少卿怒斥主簿 否定掉覃如海的回答之后,顾元熙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了满是不甘,于是便问道:“覃主簿觉得本官说的不对?” 覃如海低头道:“卑职不敢......” 顾元熙神情放缓了一些,说道:“你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而不是认为自己说错了。查案就要集思广益,不要怕,大胆说出来。说错了又怎么样,去掉了一个错误的答案,那么我们会离真相更加接近。” 他看向白若雪道:“本官以前跟着白待制一起查案,也经常会作出不少错误的推论,没什么可耻的。” 白若雪轻轻颔首,以示同意。 覃如海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道:“卑职自觉推论并没有错,还请顾少卿赐教。” 顾元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拿起黄记酱铺李掌柜和群英会楼掌柜的证词道:“根据李掌柜所言,那天他安排焦平给群英会送去一坛豆瓣酱、一坛黄豆酱和一坛八宝酱菜。而群英会的楼掌柜也作证,焦平在申时四刻将这些东西送到了。” 接着他又拿出柯鸿猷的证词道:“柯鸿猷可以证明,马四当天酉时的时候还在柯家,戌时才离开,戌时二刻回的自己家。这其中相隔了整整一半时辰,而黄记酱铺距离群英会仅仅一刻半钟的路程,焦平应该早就回酱铺了,马四哪里会有机会遇到他?” 覃如海稍作思考后,辩道:“柯鸿猷是马四的东家,而尹氏更是他的妻子,证词很有可能会偏袒于马四,不能尽信。有可能马四离开柯家的时间远比戌时早,他有机会遇到焦平。也有可能焦平在其它什么地方办私事,并没有及时赶回酱铺,刚好被从柯家出来的马四所盯上;尹氏为了包庇自己的丈夫,谎称戌时二刻他就回家了。” “好吧,这一点就算是你能说得通,那么凶器呢?”顾元熙拿起那把血迹斑斑的菜刀道:“此物已经明确为马四所有,并且一直放在伙房。焦平去群英会送货乃是偶然,是楼掌柜派了瑞子到酱铺送了一个口信后李掌柜才让焦平送去的,马四不可能会预料得到这件事。他在柯家也不可能将菜刀随身藏着,那么菜刀是什么时候取来的?” 覃如海脱口答道:“当然是在路上遇见焦平之后,马四赶回家中取来的。” “等马四打个来回取来菜刀,还能找得到焦平吗?” “这......”覃如海顿时无语。 顾元熙又拿出现场勘验的结果,指着上面道:“尸体发现的地方在城西郊外的一座石桥边上,距离群英会也好、距离马四家或黄记酱铺也好,都相当遥远。依覃主簿看,凶手是如何杀害焦平的?” “定是尾随而行,等到焦平来到人迹罕至之处,从背后偷袭击杀。” “也就是说,覃主簿认为石桥边上就是杀人现场?” 覃如海变得不太确定:“应该是吧......” “可是那附近并没有留下打斗痕迹,更没有找到飞溅的血迹,这是为何?” “那也有可能是在别处杀人之后,再移尸石桥附近。” “理由呢?”顾元熙毫不留情地指出道:“那座石桥虽然大晚上的时候不会有人通行,可是白天的时候是通往附近寺庙的必经之路,来往的香客众多,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你有没有想过,凶手为什么会把尸体移动到这样一个容易发现的地方呢?” 覃如海又哑口无言了。 顾元熙不禁摇头道:“本来本官将此案全权交由覃主簿侦办,是想锻炼你单独办案的能力,看样子是本官想多了。” 覃如海窘迫无比,只得低着头一声不吭。 白若雪听了许久,心中倒是宽慰了一些。虽然覃如海办案漏洞百出,不过顾元熙在跟着自己办了数起案子之后,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像以前那样仅凭自己的想当然断案,没有让自己失望。 “顾少卿,请把现场勘验的结果和尸格借我一观。” 白若雪拿着两份东西逐字逐句看去,越看眉心拧得越紧,到最后眉宇之间充满了怒意。 “啪!” 她将这两份东西往桌上一拍,诘问道:“覃主簿,你是否有好好看过勘验记录和尸格?” 覃如海忙不迭点头答道:“卑职当然有看过!” “既然看过,尸体身上留有泥迹说明曾经被人掩埋后又挖出来,现场附近却不曾见到有掩埋尸体的地方,尸体明显就是从其它地方运过去的,为何覃主簿没有发现?” “......” “还有,既然尸体已经被掩埋过,马四家中也不是埋尸的地方,他为何杀人之后要特意把带血的菜刀带回家中掩埋呢?但凡藏在以外的地方,都可以推说是让别人盗走了。” 覃如海低着头连声告罪道:“是卑职查案不够细致,还请白待制责罚......” “你这只是查案不够细致的问题吗?”白若雪的火气蹭蹭往上窜,将尸格举到他面前道:“这上面已经写得非常详细了:死者致命伤是在胸口和脖子处,死于利器砍杀,其中脖子处两道,胸口三道;推测凶器是一把刀刃较厚的砍刀,长约三尺。死者四肢、腹部和背部亦有多处刀伤,伤口杂乱无章但并不致命,推测凶器为一把刀刃较厚的菜刀,长约二尺半!” 顾元熙听后勃然大怒,斥责道:“这明显就是有两把凶器,其中菜刀造成的伤口并不致命,即使真是马四家找到的这把,也不能说明马四就是凶手。另外那把凶器看样子应该是一把柴刀,才是真正杀人夺命之物,你可曾在他家发现?” “没有,卑职搜遍了马四家,未曾找到其它类似凶器的东西,也许是被马四藏匿在什么地方了......” “荒谬!”顾元熙越听越生气:“马四他有时间把菜刀埋起来,那为什么不把另一把柴刀也一起埋起来?再者,他用两把凶器杀人又是为何?” 第1483章 檀郎谢女(八十八)主簿实无断案才 顾元熙怒气冲冲地训斥完覃如海,一边朝他瞪了一眼,一边往白若雪的方向偷偷努了努嘴。 覃如海虽然查案子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个中了榜的进士,可不会太笨。 他上前朝白若雪深深躬了躬身子,态度诚恳地认错道:“卑职查案时如同走马观花,只看到浮光掠影的表象便自以为是。卑职今后定谨言慎行,多看、多问、多想,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今日卑职既然犯下大错,自不会推卸责任,请白待制责罚!” 说完之后,他就站到一旁低着头一声不吭,静等白若雪责骂。 顾元熙也上前道:“覃主簿粗心大意以致案件侦办出现了重大失误,该罚!不过还望白待制念在他是初犯,看在顾某薄面上从轻发落,让他能够戴罪立功。” 白若雪看着低头不语的覃如海,知道他现在心中正对自己的粗枝大叶懊悔不已,也不再多过多责备了。再说了,顾元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罢了,查案子要紧,要罚也是此案了结之后再罚。再说了,覃主簿乃是大理寺的人,该不该罚也应该由大理寺做主,我审刑院岂能僭越?”她看向顾元熙道:“你说对不对,顾少卿?” “对,很对!”顾元熙知道覃如海算是保住了,松了一口气道:“顾某且先记下此事,以观后效。如覃主簿再犯,两罪并罚!” 审刑院虽然没有直接干预大理寺官员赏罚之权,但却有监督办案之权。像覃如海这样办案有严重过失的官员,要是被报至吏部,考功的时候妥妥是个下等,这几年升官就别想了。 “多谢白待制高抬贵手!”覃如海回过神后连声应道:“卑职定用心查案,绝不再犯!” “那就好。”白若雪沉声问道:“覃主簿,焦平那具尸体现在何处?” “就在冰窖之中存放着。” “你带上那把菜刀,和本官一起过去看看。” 再次回到寒冷刺骨的冰窖之中,白若雪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到了焦平那具全身惨白之中带着青紫色的尸体。和鹂娘的尸体刚好相反,他全身遍布刀砍的伤口。 覃如海有些畏畏缩缩地站在一侧道:“白待制请过目。” 白若雪手持尸格,逐一对照着重新勘验了一遍。 “死者致命伤为脖子和头部的刀伤,其中脖子处两道、头部三道。凶手用力极大,脖子都砍断了一半,头部连脑花都砍了出来,下手极为狠辣。” 她伸出右手作手刀状,举起后由右上自左下用力挥落:“凶手应该是从死者背后偷袭,用右手持刀杀人。五处刀伤的角度和力度相当相似,目测为同一人在同一次袭击中所留下的。” 顾元熙瞧了瞧这五道伤口后道:“伤口长而宽,说明凶器并不太锋利;能把死者的脖子和头部砍成这副样子,说明凶器沉重而刃厚,尸格上所记为砍刀所致,应该差不多。顾某猜测柴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白若雪很赞同顾元熙的推断:“柴刀乃是百姓家中常备之物,随手拿起便能杀人害命。至于死者身上其它的刀伤,不仅杂乱无章,而且伤口较之前者窄而短,说明第二把凶器刀刃较薄,菜刀确实符合条件。” 她朝覃如海摊开了手,后者马上将马四家中找到的菜刀递了过去。 “死者身上第二种刀伤和这把菜刀的刀刃极为接近,很可能就是它造成的。不过......”白若雪比较完伤口之后道:“这些伤口明显就是死者遇害之后,再砍上去的,而是死了有一段时间。结合死者身上的泥土,应该是凶手杀人之后先将死者埋在了某个地方,又为了某个原因而挖出来置于城郊的石桥边上,然后用马四家的柴刀在死者身上乱砍一气。干完这些事情之后,凶手带着菜刀溜回马四家,将菜刀偷偷埋入后院。” 顾元熙道:“凶手将死者重新挖出来,再用马四家的菜刀留下伤口,摆明了就是为了栽赃陷害。既然死者是死后多日再被砍,菜刀上面就不该留下这么多的血迹。这些血迹,应该是凶手回去之后特意抹上去的。” 覃如海请教道:“既然是嫁祸于人,那凶手一定是与马四有仇之人。卑职马上就派人去调查与马四熟识之人,看看究竟是谁想要栽赃陷害于他。对吧?” “还需要去逐一调查吗?”白若雪将尸格和那叠证词放到他的手中:“这儿不是有现成的杀人凶嫌吗?” 覃如海一愣,拿去尸格和证词又详细看了一遍,问道:“莫非是黄记酱铺的李掌柜杀了焦平?他们或许早有嫌隙,焦平其实早就回到了酱铺之中,李掌柜却在杀了他之后假装其送货没有回来。酱铺不是有很大的院子么,可能尸体就埋在里面。之后李掌柜想到此事嫁祸给与焦平有怨的马四,才挖出尸体抛尸石桥。” 白若雪听后直摇头,顾元熙更是握紧了拳头。 “怎么,卑职说的不对吗......” 白若雪深吸了一口气,又提醒道:“死者头部被砍得血肉模糊,焦安来辨认哥哥的尸体时,是如何认出的?” “他说当天焦平就是穿着这身衣服,而且焦平左臂有一颗黑痣,所以才认出死者就是焦平。” 白若雪淡淡地问道:“你再好好想一想,此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覃如海拿着尸格和证词反复思考后道:“卑职明白了,杀人凶嫌就是焦安!” 白若雪忍不住点头道:“还行,总算是开窍了,不算太笨。那你说说,这案子的前因后果。” 正当白若雪打算静静聆听覃如海的推论时,他的话却令白若雪彻底放弃了期望:“焦氏兄弟早有矛盾,弟弟焦安一怒之下杀害了哥哥。后来他忽然想起马四与焦平有怨,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他能辨认出尸体,那是因为焦平就是他杀的。大人,这次卑职总该说对了吧?” 第1484章 檀郎谢女(八十九)手把手来教破案 看着白若雪和顾元熙失望的神情,覃如海就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两位大人,卑职又说错了么......” “不仅错了,而且错得离谱。”白若雪不由叹气道:“当时覃主簿为了寻回丢失的腰牌而去刑部问宇文大人,他是如何讥讽于你的?” 虽然说到了自己的痛处,不过覃如海还是照答道:“宇文大人说卑职‘做事马马虎虎、敷衍了事,这样不靠谱的话总有一天会自毁前程’......” “如果是之前的时候听到宇文大人这番话,本官也许觉得他为人尖酸刻薄,过于咄咄逼人。可是今天和覃主簿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本官发现宇文大人的这番话一点都不为过。更准确的说,本官觉得覃主簿没有查案这方面的才能,再加上做事粗心大意,不适合在大理寺任职。” “卑职......卑职......”覃如海羞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若雪指着他手中的证词道:“你知道为何刚才本官和顾少卿在谈论的时候是用‘死者’而不是‘焦平’吗?” “卑职不知......” “焦平失踪的第二天,尸体就被发现,焦安过来认尸,这中间仅仅间隔一天不到。就是说,焦平从被杀害到抛尸,应该只短短有几个时辰,尸体上死后造成的伤口,断然不会是这个样子,这是其一。” “其二,根据证词所记载,焦平年纪为二十余五,而这个死者至少比焦平大了整整五岁,肯定三旬出头了。” 覃如海惊觉道:“死者难道不是焦平!?” “当然不是,很明显是焦安故意将这具尸体错认成焦平的。” “可这也不对啊......”覃如海疑惑地问道:“焦安来大理寺的时候,就说起自己的哥哥当天是身穿这身衣服失踪的,而且能准确地说出焦平左臂处有一颗不大的黑痣。要是死者并非焦平,焦安哪里会知道这些特征?” “哎,你怎么就不开窍呢......”顾元熙都懒得说他了:“衣服到底是不是这件,再派人去黄记酱铺和群英会问一问便知。至于黑痣,他是辨认尸体之前说的、还是辨认之后说的?如果是辨认之后说的,当然可以见到这颗黑痣之后才说出来。” 覃如海想了想后,大呼道:“他进门之后就说自己的哥哥前一天失踪了,还说了衣服的颜色、样式以及身上有颗黑痣。死者不是焦平的话,他并非见到尸体后才说的啊。” 白若雪答道:“你之前不也说了,凶手就是焦安吗?还有一种可能,凶手是焦平。他们兄弟二人其中有一个应该就是凶手,也可能是兄弟合起伙来杀的人。既然是他们杀的人,当然会知道死者穿什么衣服、身上有哪些特征。” “尸体都已经埋下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把他挖出来,再假装是焦平的尸体呢?”覃如海不解道:“这样做,风险岂不是非常高?”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个原因是为了嫁祸给马四,说不定还打算在他身上狠狠敲上一笔。而另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让焦平能够从这个世间消失。焦平一定是因为某个原因,不得不从众人的面前消失掉,但又不能无缘无故失踪。这个时候,他们忽然想起曾经被掩埋的死者,于是就利用这具尸体使焦平消失。本官敢断定,焦平他一定还好好活着!” “他们两兄弟住在一起,焦平一定还藏在里面。”覃如海激动道:“那卑职马上就派人去他们家中搜查,将焦平那个家伙揪出来!”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白若雪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焦平现在是个‘死人’,未必就敢藏身在家中。万一你查不到,那就打草惊蛇了。” “这......”覃如海顿时哑巴了。 白若雪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血压猛地升上来了。这个覃如海看样子是一点都不会查案子,不仅对尸体勘验这方面一窍不通,对搜查证据也毫无经验,只能手把手教。 “顾少卿,你觉得死者是什么样的人?” 顾元熙重新检查了一遍尸体,答道:“死者身上这身衣裳是用上好的丝绸所制,而且死者体型较胖,双手指节处有戴过数枚戒指的印记,足见死者家境富裕,应该是一名富商。” 白若雪点头赞道:“不错,当是如此。既然死者是一名富商,那么失踪了这么久,可有家人前来报官?” 顾元熙想了想后答道:“没有,至少今年没听说过哪个有钱人失踪了。像这样的人肯定会有一定的身份,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么开封府那边呢?”白若雪试问道:“会不会是报那边去了,大理寺并不知道此事。” “不会。按理说人口失踪确实归开封府管辖,只不过有些命案会有无名尸体出现,而且都是由大理寺处理。所以一旦发现无名尸体或者家人失踪,咱们两边会传递公文互通消息,以防耽误案件调查。” 白若雪展颜一笑道:“那就很明显了:这应该是一个从外地来开封府做生意的富商,半路上被人给劫杀了。” “对啊,有道理!”顾元熙一拍大腿:“外地来的,死了都没人知道很正常!” “既然是外地来客,身上必定带着身份文牃和路引这些东西。要是这些东西在焦平手上,会怎么样呢?” 覃如海就算是再笨,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焦平会拿着死者的身份文牃和路引,躲到外地!” “焦安不可能一直不和焦平联系,但在案子没有敲实之前,他是不敢去主动联系的。接下去该怎么做,还需要本官教你吗?” “不用了!”覃如海连声答道:“卑职明白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 顾元熙还是不太放心,再提醒了一句:“既然杀人手段如此残忍,现场一定会血肉横飞,一双招子放亮一些。再把案子搞砸,自己收拾行李滚蛋!” 第1485章 檀郎谢女(九十)光有干劲没天赋 覃如海唯唯诺诺答应了一声,抓起那把菜刀和一堆证词,一溜烟似的就没了影。 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模样,白若雪轻声问道:“顾少卿,你觉得覃主簿这次能不能成功将案子破获?我总觉得他不太靠谱啊......” 顾元熙讪讪一笑道:“覃主簿他这个其它方面还不错,做起事情来也挺有干劲,只不过可能没有查案方面的天赋,所以时常会闹出一些笑话来。这也怪我没有好好教他,以至于这次闹出了这样的岔子。如果他这次没有顺利将凶手捉拿归案,顾某一定抽时间认真教导他!” 白若雪想了好久,最后还是将憋在心里话说了出来:“顾少卿,说句实话吧,在我看来覃主簿他真的没有查案的天赋。有干劲是好事,不过他调查的方向不对,却又干劲十足、自以为是,只会南辕北辙,令案子越错越远。他是大理寺的人,原本这句话不应该由我这个外人来说。其它衙门里的官员即使没有天赋,滥竽充数也能勉强混日子,但是刑名断狱之事可不是儿戏。一旦出现冤假错案,被冤之人轻则饱受皮肉之苦,重则性命难保!” 顾元熙试探着问道:“那依白待制的意思,此事又该当如何呢?”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白若雪斩钉截铁答道:“这次顾少卿都已经和覃主簿讲得这么明了,他要是还办不成此案,你何必再袒护于他?要是以后他真酿成大错,作为他的直属上官,顾少卿觉得自己真能独善其身吗?” 说完之后,白若雪便向他辞行道:“今天原本想趁着天色未晚之前去一趟吏部,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明天再说。我也只能言尽于此,望顾少卿好好考虑一下吧。” “唉......”望着白若雪远去的背影,顾元熙不禁摇头叹息道:“希望那小子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不然我可真保不住他了......” 回去之后刚好赶上开饭,小怜已经做了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白若雪闻了闻,忍不住大赞道:“好香啊,看来小怜的手艺又有长进了!” “嘻嘻,那白姐姐就多吃点呗!” “哦吼,开饭了!”三个小家伙如同一阵风般冲到饭桌前,开始狼吞虎咽。 “跑累了吧?赶紧补补。”赵怀月夹了一个鸡腿到白若雪的碗中:“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的人影,在忙什么案子?本王只听小怜说起是有一名孕妇被杀,这案子不是该由大理寺负责吗?” “多谢殿下关心!”白若雪边咬着鸡腿边答道:“昨晚咱们出去遛狗的时候刚好撞上了这么一起惨无人道的命案,就顺手接下了。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案子,没想到其中牵扯到了好几位朝廷官员,这案子就变得不一般了。” “居然会有官员参与其中?”赵怀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眉心紧锁道:“这可不太妙啊,如果凶手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那可是大大折损了朝廷的威望。你做得对,此案的处置不可不谨慎。你且将这案子原原本本告诉本王,看看该如何处置。” 白若雪说得非常详细,赵怀月听完之后神情显得愈发凝重。 “此案当真是蹊跷无比,三个最有嫌疑之人竟全是朝廷命官。三人皆是同乡,更是同榜进士,七品官职若是下放至地方上,也是一方父母官了,有什么理由要处心积虑杀害一名孕妇呢,即使是一个女山贼。” 白若雪喝了一口鸡汤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凶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我打算去一趟吏部调阅那三人的案卷,说不定能查出一些端倪来。可惜今天遇到了另一起案子,把时间给耽搁了,只好明天一早再去。” “今天你就是去了也没有用,吏部根本不会让你查阅案卷的。”赵怀月轻轻笑了一声道:“吏部是什么地方?那是掌管着天下所有官员升迁降贬的重地,里面的官员个个眼高于顶,即使你是身居从四品的高官,也别想随便查看其它官员的案卷。” “那该怎么办?”白若雪为难道:“若是无法看到案卷,我哪能找出其中的线索?要不等下请殿下写一道手谕,我拿着这个过去,他们总该给面子了吧?” “不用这么麻烦。”赵怀月用帕子擦了擦嘴巴道:“此案本王也相当重视,明早我与你同去吏部,看谁敢为难。” “喔,我们吃饱了!” 三个小家伙一抹嘴巴,又一窝蜂似的想要离开,却被白若雪喊住了:“你们给我站住,这么着急吃完饭,是想去哪儿啊?” “没打算去哪儿,就去散个步而已。”萸儿嬉皮笑脸道:“有道是: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她转头问道:“你们说,对吧?” 秦思学和莫莉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就是去散步!” “散步?”白若雪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道:“我看你们是急着赶回去打蟾吊吧?” “没有,真没有!” “那好,冰儿去把苍空牵来,你们去散步的时候顺便把它拉出去遛一遛,也省得等下我们再去遛了。” “啊......”萸儿一下子就变成了苦瓜脸。 “小怜,之前拉回来那个铁桶呢?” 小怜指了指墙角道:“在那儿。” 白若雪走到铁桶前,指着里面的碎片道:“我不管你们是去散步也好,还是打蟾吊也好,今天晚上通通暂停。在把里边的东西复原之前,不准打蟾吊!” 萸儿往里边望了望,瞬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怎么又是要拼花瓶啊,还是这么多......” “不是花瓶,里边有一个酒壶和几个盘子。你们也不用全部拼完,只要把酒壶复原就行了。” “那还好,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萸儿松了一口气:“最多后天,我们就能拼完。” 她随手捡起一块酒壶的碎片,仔细端详之后忍不住发出了“咦”地一声。 第1486章 檀郎谢女(九十一)覃主簿全力查案 萸儿的年纪虽小,但却有丰富的江湖阅历,看到她不一般的表情,白若雪不免心中起了疑心。 “萸儿,怎么了?”她出言详询道:“这酒壶有什么问题吗?” 萸儿却将酒壶的碎片丢回铁桶中道:“没什么,等我把酒壶修复完之后,你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思学,你去把铁桶提上,咱们回去干活儿了。” 秦思学使出浑身解数提起铁桶,抱怨道:“怎么让我一个人提啊,重死了......” “你是男孩子,不是你提,难道还要我们两个女孩子提啊?少废话,赶紧的!” 莫莉主动上前帮忙道:“思学哥哥,我来帮你吧。” 秦思学朝萸儿翻了一个白眼:“还是你的师侄好!” 天已经黑了,可是大理寺中的一个签押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该怎么去查呢......”覃如海趴在桌子上,正对着一堆证词发愁:“就算知道了焦氏兄弟有问题,可焦平如果躲在了外地,那该如何把他揪出来呢?焦安一天不和焦平联系,我就一天不能找出焦平的所在,总不能就这样子干等着吧......” 他又想到:“他们兄弟二人是住在一起的,要不先去一趟焦家打探一下情况?顾少卿不是说了,要是杀人现场在那儿,一定是血肉横飞,多多少少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不过,这样万一打草惊蛇了该怎么办?等等,顾少卿之前还说了一句话,说案子没敲实之前他是不会主动联系的,对啊!” 他这一声“对啊”,可把刚走进来的汪正吓了一大跳:“覃主簿,你这是怎么了?” “快,你快再叫上两个弟兄!”覃如海满脸兴奋道:“咱们马上去一趟焦家!” “怎么,要去抓人?” “不,咱们到时候如此这般......” 汪正听完之后,马上应道:“那好,卑职马上就去喊人!” 可是覃如海并没有去过焦氏兄弟的家,虽然焦安报官的时候留下的详细的地址,不过他们还是没找到究竟在哪儿。 覃如海正愁着,刚巧有一户人家的门打开了,一个妇人端着一盆子脏水,走到路边泼了出去。 覃如海见状,刚好借机上前询问道:“这位大姐,请问焦平、焦安兄弟家怎么走?” 那妇人朝前方一指道:“哦,往前走上大约二十丈,往东转入一个小巷子,走到底后再往南,第一户宅子便是焦家。” “多谢大姐,要是没你之路,还真找不到。” “是啊,他们兄弟家可不太好找。”那妇人憨厚一笑:“晚饭之前,也有一个外地人过来找焦家,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还是我给他指的路。” “他也是找焦家?”覃如海总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找焦家做什么?” “据那人说,是受人之托来给焦安送一封家书。” 覃如海急忙问道:“那人有没有说是谁让他送的?” “这倒是没有说起,只是聊了几句之后我听出他的口音和我一个住在应天府的表哥的口音很像。细问之下,他果然是应天府虞城县过来的。” “多谢大姐!” 焦安正躺在床上做着美梦,梦见自己在和一位俊俏的年轻娘子卿卿我我。他正要将嘴亲上去的时候,美梦让人给吵醒了。 “咚咚咚!”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焦安,快开门,大理寺查案!” “大理寺!?”焦安一个激灵,瞬时便从床上弹了起来:“这个时候,出什么事了?” 他匆匆忙忙披上衣裳,开门将覃如海迎进院内,满脸堆笑道:“覃主簿,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查案?” 覃如海四下一望,答道:“你哥哥焦平被杀一案有了进展,所以有些事情本官想要再问问清楚。进去慢慢说吧。” 焦安殷勤地带路道:“几位大人里边请!” 请他们进屋坐下之后,他急迫地问道:“覃主簿所说的‘案件有了进展’,不知道是指什么?” 覃如海架起脚道:“事情是这样的,在本官再三审问之下,马四他已经承认是他杀害了你哥哥的焦平。所以今晚本官过来,主要就是想听听你对此事的看法。” “大人真是断案如神啊!”焦安拍马屁道:“才短短几天,便令杀人凶手认罪,真乃包青天在世!” 覃如海很是受用,又说道:“那依你看,本官该如何判罚此案?” 焦安想都没想,就急切地答道:“自古以来杀人偿命,马四既然已经认罪,那就该一命抵一命。小人请大人判他一个死罪,以慰兄长的在天之灵!” “不过此事可不能令你遂愿了。”覃如海站起身后,在屋里缓缓踱着步子道:“马四他虽然已经承认杀害焦平一事,却坚称自己是与焦平争吵的时候推了其一把,焦平跌倒在地时刚好撞在了原本放在砧板上的菜刀,菜刀随后落下,砍到了焦平的脖子。这件事原本只不过是一起意外,也算不得杀人命案。只不过后来马四心惧自己会担责,便又在焦平的尸体上胡乱砍了几刀,又将他的尸体抛弃在石桥边上,伪装成强盗杀人。既然是意外,那他就不会被判死罪,顶多判个流放之刑。” “大人,你可别听马四那家伙胡说!”焦安急道:“他分明就是为了推脱罪责而狡辩是意外!” 覃如海面露不悦,板着脸问道:“本官去案发现场详细查验过,焦平确系死于意外。怎么,你是在质疑本官的判断?” “不不不,小人没别的意思......”焦安马上改口道:“那他只能判一个流放之罪?” “那就要看你的了。” “我?” “对!”覃如海压低声音道:“既然是意外,那就可以以罚代刑。只要你愿意原谅马四,他愿意赔偿一大笔钱给你作为补偿。你收下这笔钱,向大理寺表明愿意原谅马四,他再缴纳一笔罚金,此事就算是完了。” 覃如海又拿出一张纸,摆到焦安的面前:“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第1487章 檀郎谢女(九十二)开出高价求谅解 覃如海一席话说完,就静坐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着屋子里的各种陈设。 焦安也听得出来,覃如海这番话明显是在偏袒马四。马四的主子柯鸿猷可是个出了名的富商,马四身为他的管家一定也是个有钱的主,为了保命肯定往覃如海兜里塞了不少银子,说不定柯鸿猷也送了。覃如海收了银子,才会替马四出面向自己施压。 现在情势已经很明显了,覃如海决定轻判马四,并且要求自己拿了银子闭上嘴,不再追究此事。 焦安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张纸,不禁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怎么,不满意?”覃如海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你可有些不知足了吧......” “不,小人不是不愿意答应,实在是......”焦安拿着那张纸左看右看,急得抓耳挠腮:“实在是不认得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 覃如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原来你不识字啊?” 焦安尴尬地抓了抓头道:“小人兄弟两人自幼家境贫寒,不曾有机会上学堂读书。哥哥他勉强识得几个字,所以才能去黄记酱铺当伙计。小人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筐,又没有别的本事,只好上山砍一些柴火、打几只野味卖了换钱养家。” “你经常去山上砍柴?”覃如海一个激灵,装作闲聊道:“砍柴可辛苦了,小时候本官也去砍过,那时候家中的柴刀不太好使,砍上半天也砍不了多少。” “小人家中的柴刀倒是还行,没觉得太难砍。”焦安感叹道:“不过日子依旧过得很辛苦,好不容易砍了些柴火,也卖不了几个钱。” “那你还不抓住这个机会?”覃如海拿起那张纸道:“既然你不识字,就由本官念给你听吧。马四答应了,只要你不再追究此事,他愿意出一百两银子作为你哥哥的安葬费用。” “一百两!?”焦安失声道:“这么多!?” 不过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巴。 覃如海装作没有在意,继续念道:“别急,还有呢。另外,他愿意出一百两银子作为你哥哥这次意外身亡的赔偿。焦平无妻无儿,这笔银子自然是归你所有了。” 见到焦安面露喜色,覃如海暗笑了一声,又道:“还有,他再拿出一百两银子作为给你这个做弟弟的补偿。” 焦安欣喜若狂,激动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真......真的!?这样的话,加在一起可就有三百两银子了!” “对啊,你拿了这么一大笔钱,也算是个有钱人了。”覃如海继续诱他道:“焦安啊,你还没娶媳妇儿吧?” “大人您也看到了,就小人家里这副样子,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小人吃苦啊?”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他扬了扬手中的纸道:“只要你答应了此事,三百两现银立马到手。拿着这么大一笔银子,大家闺秀娶不到,一般好人家的姑娘难道还会娶不到?成亲之后再生上一个大胖小子,那日子可就是一天过得比一天红火!怎么样,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小人愿意!”焦安两眼放光,仿佛面前就有一个漂亮姑娘在朝他暗送秋波:“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伸手想要去拿覃如海手中的那张纸,却被后者挡开了:“你别急啊,现在还没到时候。” 焦安满脸焦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覃如海将纸折好之后放回袖中,慢条斯理道:“要等案子的证据全部收集齐全才行。到时候他会把银子交到你的手上,你立下字据并出具谅解文书,本官以此为据宣判此案,这样案子才算是真正完结了。” 焦安不解道:“马四他自己都承认了,还要什么证据啊?” “当然需要。据马四所言,他之所以会和你哥哥争吵,是因为你哥哥顺走了他的一件东西。马四发现之后让他把东西交出来,可是你哥哥他死活不肯,这才有了之后的打斗。所以说焦平这次死于意外,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马四才能从轻发落。” “那是什么东西啊?” “去焦平房间里查看一番便知。”覃如海喊来汪正:“你带焦安去焦平房中好好搜寻一遍,务必要将‘那件’东西找到!” “卑职明白!”汪正喊上焦安:“走,找东西去!” 焦安一出房间,覃如海便马上快步冲到门口,透过细缝朝外张望。等到他带着汪正进入焦平的房间,覃如海马上关紧房门,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查起来。 “那位大姐说有人从应天府的虞城县给焦安捎了一封家书,可他不是不识字吗,又如何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东西?难道是让别人帮忙读,又或者他刚才根本就是在说谎!不管怎么说,这封家书一定有问题,必须将它找出来!” 覃如海开始在房间不停地东找西翻,不过他为了避免被焦安察觉,每翻过一件东西都会按照原样放回。 翻了好一会儿,覃如海终于在床头的被褥底下翻出了一封拆开的信封。信封上面什么都没有写,里边只有一张薄薄的粗纸。 覃如海兴冲冲地抽出信纸展开,里边的东西却令他大失所望:纸上并没有任何一个字,只有在纸中间画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此人画得非常丑陋,线条都是随手勾勒出来的,只不能从衣着和人物的造型来看,勉强能认出这是一个女人。 “这是算什么家书,为什么会画这样一个丑女?”覃如海拿着这封信反复看了好几遍,不解道:“谁会特意画这样一幅画,让人从应天府虞城县带过来,莫非是焦平?他又想传达什么讯息?” 他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出这幅画的意思,又怕焦安就快回来了,只好将这幅画的图案,牢记在心,然后恢复原样放好。 可当覃如海将家书放回被褥的时候,他又摸到了一小袋东西。 第1488章 檀郎谢女(九十三)古怪家书藏讯息 “这是什么玩意儿?”覃如海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刺绣荷包:“藏这么好,肯定非同一般,让本官瞧瞧!” 他将荷包打开,一股脑儿倒在床上,竟从里面倒出了一大堆财物:三枚戒指、一块玉佩、三锭十两的大银锭、一叠银票。至于其它的碎银子,则更是有十多块之多。 覃如海打开银票一看,加一起有一百八十两,再加上其它那些珠宝和银锭,粗略一估算超过了三百两。 “好家伙,刚才还说兄弟二人家境贫寒,没想到藏有这么多的值钱物件!”覃如海两眼放光道:“一个是酱铺的伙计,另一个则是砍柴打猎为生的贫寒百姓,哪里会存得到这么多财物?我记得顾少卿说起过那具被认成焦平的男尸应该是一个有钱的商人,手指上还留有戴过戒指的痕迹,不过已经被人给拿走了。这么多财物,不会就是从他身上偷来的吧?” 他怕焦安回来撞见,迅速将这些东西原位放回,又蹲在地上开始寻找蛛丝马迹。 “如果这些财物都是属于那个被害的商人,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被焦安杀害的,而凶器就是焦安平时用来砍柴的柴刀。既然死者的脖子和头部被砍得血肉横飞,说不定还能在这儿找到一些残留的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覃如海这次在床底一只床脚的里侧发现了数点暗红色类似血迹的污痕。 “果然是在这儿杀的人!” 覃如海抑制住心中的兴奋,强忍着命人将焦安抓起来的冲动,继续寻找其它线索。要是以前的覃如海,说不定早就这么做了。可是有了之前的教训,他现在谨慎了许多。 现在只是在这儿发现了类似血迹的污点,但并不能证明就是血迹。至于那包财物,他也完全可以狡辩是在路上哪个地方捡到的,要是死不承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又寻了一圈,基本上没有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覃如海便重新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等待焦安回来。 而此刻的焦安,则正在他哥哥的房间里,正莫名其妙地看着汪正带着其他官差东翻西找。 和覃如海不一样,汪正慢悠悠地将整个房间翻了一个底朝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来了强盗。 “官爷......”焦安实在是忍不住了,出言询问道:“你们到底是在找什么东西?” 汪正直言不讳道:“不知道!” “不知道?” “对,哪个东西看得上就是哪个。” “啊?” 汪正慢条斯理翻找了好久,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桌上一个破碗上面。 他上前拿起那个破碗道:“就是你了!” “大人,你没有认错啊?”焦安惊讶道:“这个破碗咱们兄弟俩小时候就有了,怎么可能会是马四之物?我哥哥更不可能是为此了物才和马四相争,进而丢了性命。” “你懂什么!”汪正白了他一眼道:“这个碗可是前朝的宫廷之物,老值钱了!” “这......这不可能吧?”焦安傻了眼:“这碗出地摊上面买来才花了几文钱,怎么可能是前朝的宫里的东西?” 汪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破碗捧在手中,教训道:“我说了他是前朝之物,它就是前朝之物。我看你小子是不想要那三百两银子了吧?案子结不了,你就慢慢地吧。” 焦安这才突然醒悟,大声附和道:“对对对,是小人记错了,此碗就是前朝宫廷之物,老值钱了!那天哥哥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这么一个破碗,小人问过之后才知道是他从马四手中得来的。后来马四也来要过,哥哥他始终不肯拿出来,这才有了后面的争吵和打闹。” “不错,这才是此案的真相。”汪正露出了赞许的目光:“既然东西已经找到,那我就带回去了。此案不日即可告破,你就躲在家里慢慢数钱吧。” “对,就是这个碗!”覃如海见到汪正捧了这么一个破碗回来,夸奖道:“汪捕头寻得了如此重要的证据,焦平意外身亡一案便可结案了!” 出了焦家的大门,又走出了大约一里地左右,汪正才开口问道:“覃主簿,你可有收获?” “有,而且很多!”覃如海不禁露出了笑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焦平没有死,死者很可能为焦安所杀。接下去咱们只要想办法找出焦平身在何处,将他抓住这案子就算是破了。” 回到大理寺,覃如海兴冲冲地找到了轮到值守的顾元熙:“顾少卿,果然如您所料,凶手就是他们兄弟!” 接着他就把晚上的所查到的线索一一告知顾元熙,后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说完一切之后,覃如海又向其请教道:“那封家书古怪异常,上面不但没有任何一个字,而且还画了一个丑陋的女人,不知是何种意思......” 顾元熙笑道:“你可还记得上面所画的女人是什么模样?” “卑职当然记得。” “那好。”顾元熙吩咐道:“你去取来纸和笔,将看到的女人画出来。” 覃如海没一会儿工夫就画好了,呈于顾元熙:“顾少卿请过目!” 那女人画得非常难以辨认,要不是看到胸前特意画出了两团圆球,谁能认出这是一个女人? 顾元熙看过之后大笑了三声,覃如海脸红道:“这不能怪卑职画得难看,原本那封家书上就是这么画的,他画得还不如卑职呢......” “本官不是笑你画得差。”顾元熙指着画中女子胸前的两团,问道:“那家书中,也是这么画的?” “对啊。” “这还不明白啊,本官你在提醒你一下:为什么要特意画这两团?那是为了让你认得出画中人乃是一个女人。你之前也问了焦安,他承认自己不识字。既然如此,那家书里是打算表达什么意思呢?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 覃如海琢磨了一下,突然一拍脑袋大喊道:“女子,将这两个字放在一起便是一个‘好’字!” 第1489章 檀郎谢女(九十四)兄弟情深甘冒险 听到覃如海这番回答,顾元熙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不少。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他可是引导覃如海继续往下说:“那么你说这个画了一个女子的人,为什么要向焦安暗示一个‘好’字?” 覃如海边想边答道:“帮忙送信的人说了,这是一封家书,所以一定是焦安的某个亲戚送来的。焦安不认识字,但却知道女子二字合为一个‘好’字;也有可能其实焦安不认识字是装出来的,但信中并不方便将事情写出来,总之那个人就用这幅画来表达自己现在很好的意思。需要这样做的人,只有装死之后逃往外地的焦平!” “有进步了!”顾元熙夸奖道:“你的推断很正确,焦平应该是找到了安身之所,所以才会来信告诉弟弟自己很好。那么问题来了:焦安现在在藏身何处?这个问题,覃主簿你能回答吗?” “既然送信的人是从应天府虞城县而来,那么焦平一定是在那儿落了脚。”这句话一说出口,覃如海便懊恼不已:“都怪卑职的脑子不好使,去晚了。不然只要找到那个帮忙送信之人,就能从他口中问出焦平的下落。现在别说应天府,就算知道他在虞城县也如同大海捞针,可惜啊......” 发现顾元熙默不作声,覃如海鼓起勇气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顾少卿,此事你看......” 还没等他说完,顾元熙就板着脸断然拒绝道:“让本官给你出主意,你想都别想!大理寺的人手本官允许你随意调动,但此案只能靠你自力更生解决。三天,本官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找到焦平下落,那就证明你并不适合在大理寺任职。若是如此,你就主动向吏部提出更换衙门吧!” 说罢,他便背着手准备离开签押房。 覃如海原本已经拾起的信心,现在一下子又没了。他靠在桌上双手抱头一脸疲惫之相,不知道接下去的三天该如何是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元熙突然停下了脚步,侧头道:“此案可是涉及了马四和无名男尸两条人命,焦平外逃之后原本应该隐姓埋名,至少在短时间内不该和焦安联系。他既然刚安顿下来就急着找人捎来家书,这说明了什么呢?” 覃如海脱口而出:“这说明焦氏兄弟手足情深,焦平怕弟弟担心自己安危!” 顾元熙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作答就走出了签押房。 覃如海自言自语道:“顾少卿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从他们的兄弟之情上下手,可到底该怎么做呢,伤脑筋啊......” 吏部果然不是个寻常官员能随便进的地方,要是没有赵怀月的带领,恐怕白若雪连门都进不了。即便这样,那名负责管理的官员在取来俞培忠、覃如海和宇文俊辉的案卷之后,请赵怀月在调阅册子上签上自己的姓名才肯移交。 “多亏殿下考虑周全。”白若雪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斟上:“不然咱们几个怕是要吃上吏部的闭门羹了。” “平时都靠你们几个详议官在查案,本王这个审刑院知院官可逍遥得很,而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赵怀月浅抿了一口茶后问道:“依你这两天所见,这三人之中谁的嫌疑最低?” “大理寺主簿覃如海。”白若雪答道:“前天晚上他的疑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因为腹痛而跑去茅房出恭,结果一去便去了将近二刻钟,这段时间无人可以证明他的去向。第二,他丢失的腰牌出现在了俞培忠的怀里,并且上面还有俞培忠的血指纹。俞培忠醉酒去休息间休息的时候,两次都有覃如海在场,他完全有机会将腰牌藏在俞培忠的身上。” “你是说覃如海的腰牌可能根本就是没有丢,他是故意制造了障眼法,让我们以为是别人捡到腰牌之后藏在俞培忠身上的?他是大理寺的官员,查案的时候从中想出了作案的手段倒也合理。” “嗯,不过昨天我看过他查案,简直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在大理寺混迹近三年的主簿?” “你怀疑他是大智若愚,故意装傻充愣?”赵怀月笑道:“说不定他是真的菜。别忘了,去年调查叶满堂女儿被奸杀一案,顾元熙当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我觉得他的嫌疑是最小的一个,如果他是凶手,我不明白他在俞培忠身上放自己腰牌的意义是什么?” 赵怀月将覃如海的案卷递了过去:“那就先从他开始吧。” 白若雪接过之后简单翻阅了一遍,基本上没有什么让人侧目的地方。 覃如海中榜之后就一直在大理寺任职,不过他虽是从七品,但因为刚进大理寺的关系,实职只担任低一级的评事。直到去年上半年,才转任与品秩相符的主簿。原本主簿是不需要直接参与查案审案的,不过现任的大理寺卿认为大理寺既然是负责查案的衙门,就必须全员都会刑狱断案,以此遴选出擅长此道之人担任要职。 覃如海的案卷中,上官对他的评价只是中规中矩、无功无过,白若雪也找不出其它有用的线索。 她将覃如海的案卷放在一边,又取过俞培忠的:“此人应该是昨晚最有机会作案之人,也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一个。他完全可以装成醉酒的样子,然后偷偷溜出去杀人后再跑回来装睡。凶器上的血指纹可以解释为行凶的时候不慎割伤了手指所留,不过腰牌一事依旧说不清楚。就算是他偷走了覃如海的腰牌,也不该在行凶那天带在身上,还沾上了血指纹后被覃如海发现,不可理解。” “他的案卷应该没什么东西,毕竟才丁忧回来,估计就写了来去两个时间而已。” “还真被殿下说中了。”白若雪只扫了一眼就又重新合上:“啥有用的都没有。” 第1490章 檀郎谢女(九十五)兄弟犯事求照拂 最后就只剩下宇文俊辉的案卷了,这也是白若雪最感兴趣的一个人。 “一个刚升官的刑部员外郎,应该对查案这方面比较精通吧?” 赵怀月淡淡一笑道:“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他才是最有嫌疑的一个人?” “没办法,谁让他做东呢?”白若雪眨了眨眼睛道:“他身上的蹊跷之处实在是太多了,殿下昨天也听我说起过:明明和覃如海、俞培忠不合,却特意安排他们和自己一桌;不按酒桌礼仪斟酒;对他们出奇地热心等等,怎么看都有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你之前却不认为他是最有嫌疑之人。” “谁让他的不在场证明这么牢靠呢?”白若雪无奈地摊了摊手道:“自俞培忠去了休息间之后,宇文俊辉就没有单独一个人离开过众人的视线。无论是去现场杀人、还是跑去嫁祸俞培忠、他都没有这个时间。” 宇文俊辉的案卷里,所记载的事迹可就相当丰富了。首先,几个上官对他的评价是褒贬不一。宇文俊辉丢失腰牌一事在上面有详细的记载,时间正是他在刑部任职一年左右,左侍郎因为此事认为他做事不够牢靠;都官司郎中闵鹤更是因为有人托宇文俊辉照拂定罪之人而认为其徇私枉法。可是右侍郎却觉得他会体察上官的心意,做起事情来相当得体,所以对他非常看重。这次他之所以能升官,既因为成功办了一个大案,也离不开右侍郎的极力推举。 既然是升官,那就必须写明升官的原因。他在那一叠记载他功绩的案卷里,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他在执行一起重大案件时发现其中一人身份存疑,便又提审了一遍。没想到从那人的身上又挖出了一起陈年旧案,因此令其他人无话可说,刑部尚书也认可了他的能力,同意右侍郎对宇文俊辉的推举,由刑部主簿升任刑部都官司员外郎。 除了这起案件之外,上面还简单记录了宇文俊辉所参与执行过的案件,而其中一件则引起了白若雪的注意:“宇文俊辉还办过与日月宗有关的案子?” 那桩案子其实也挺简单,就是单纯剿灭了一个日月宗在开封府的据点,五名叛党被擒获,其中那名被处斩的头目,就是由宇文俊辉负责监斩。 白若雪再往下翻了一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重新翻了回去:“这起案件的犯人,名字怎么有些眼熟啊?柯鸿雁,姓柯的人并不多,莫非是那个柯鸿猷的兄弟?” 她再仔细一瞧,案件里还真提到了柯鸿猷。不过上面只提了寥寥数笔,案件的详情在后面的附录之中。 原来他们是两兄弟,弟弟柯鸿雁是个好色之徒,有一次在青楼之中和另一人为了抢夺一个窑姐儿而大打出手。没想到对方原本是个体弱多病的家伙,再加上沉溺酒色,根本就经不起折腾。柯鸿雁只是推搡了两下,那人就倒地不起,当晚就没了气息。 这样一来,对方的家眷自然不肯罢休,一张状纸就把柯鸿雁告到了开封府,说他当众行凶伤人至死,要求官府判其偿命。 柯鸿雁这才慌了神,祈求哥哥帮忙出面解决此事,最后柯鸿猷摸出了一大笔钱安抚死者的家眷,得到了谅解,这才改判流放一千里。当然,官府那儿他应该也塞了不少银子,不然一条人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判这么轻。 而宇文俊辉,就是负责此案执行之人。覃如海去群英会拘捕马四之时,巧遇宇文俊辉在与柯鸿猷喝酒,想必是柯鸿猷有求于他才会如此,八成就是为了请他照顾一下自己的弟弟。毕竟流放再近,路上也非常辛苦,没有打点好官差的话,一路上有得苦头吃了。 “殿下,看样子咱们有必要去一趟柯家,会会这个柯鸿猷!” 柯鸿猷对赵怀月和白若雪的到来,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他在一阵慌乱之后,赶紧命下人端茶送水、准备各色糕点鲜果。 “小民不知殿下今日会莅临寒舍,不曾有所准备,死罪、死罪啊!” “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赵怀月落座后道:“本王今日前来,是为了一桩与柯家有关的案子。” “与柯家有关?”柯鸿猷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难不成殿下指的是小民管家马四被人诬陷杀害焦平一案?” 赵怀月摇了摇头,白若雪答道:“马四一案本官也知晓一些,不过今日前来为的是另一桩案子:柯鸿雁伤人至死。” “这......这案子不是都已经好了吗?舍弟都已经被流放了,不知大人还想知道些什么?”柯鸿猷的脸上开始洋溢着慌乱的神情。 白若雪轻笑了一声:“柯鸿雁按律当斩。本官想知道,你为了帮自己的弟弟脱罪,给死者的家眷补偿了多少银子?” “还好,也就五百两而已......”他没有多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就五百两,你还真是财大气粗啊?’”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么你又送了多少银子给宇文俊辉呢?” “银子,什么银子?”柯鸿猷心头一紧,开始装傻充愣道:“小民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向朝廷命官行贿。大人,您弄错了吧?” 白若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又说道:“你和宇文俊辉很熟识吧,为了让他在挑选押送的官差时多加照拂,给你弟弟挑两个好一点的,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小民和宇文大人不熟,只是因为舍弟那桩案子才相识的,大人误会了......” “是这样子的吗?可是大理寺的覃主簿去捉拿马四的时候,正巧碰到你和宇文俊辉在群英会喝酒。前天宇文俊辉在群英会摆烧尾宴,也记的是你的姓名。”白若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熟?你管这个叫不熟?” 柯鸿猷乱了阵脚,求情道:“大人,小民只是求他帮个小忙罢了,没别的意思。宇文大人办成之后,小民请他吃了一个顿便饭,仅此而已!” 第1491章 檀郎谢女(九十六)饼上红字惊煞人 “只是请宇文俊辉找官差关照了一声、稍稍照顾一下你的弟弟而已吗?”赵怀月太清楚这方面的套路了:“本王怎么听说他现在名为流放、实为享福,一路上正吃香的喝辣,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呢?” 柯鸿猷赶忙辩解道:“舍弟此去甚远,他平时又是享福惯的,小民怕他在路上受罪,就多给了一些银子供其日常开销。至于他要怎么花,那是他的事了,小民也没法管到他......” 白若雪用凛冽的语气问道:“就因为宇文俊辉帮了这么一个‘小忙’,你便给他送了一份厚礼?” 柯鸿猷怔了一下,问道:“什么厚礼?” “柯鸿猷,你还想装傻吗?”白若雪加重了语气:“那一晚你同宇文俊辉从包间出来,恰逢大理寺的覃主簿去群英会抓捕你的管家马四,他当时亲眼看到宇文俊辉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走下楼梯。这锦盒之中,怕是装了你不少的孝敬吧?” 柯鸿猷还没来得及回答,赵怀月就将脸一沉道:“柯鸿猷,你竟敢公然贿赂朝廷命官,胆子可不小啊!” 虽说求人办事需要送礼,在官场之上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可那只是私下里默认的,拿不上台面。要是深究起来套上了罪名,那可就够他喝上一壶了。 一个王爷当面甩话过来了,柯鸿猷哪里还不知道此事的轻重,忙不迭下跪请罪。 “殿下息怒,请听小民一言!”他跪下后连磕几个响头,然后才分辩道:“小民确实因为此事而赠给了宇文大人一百两银票,并且为他在群英会订下两个包间,一切开销都记在小民的账上。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小民愿意指天发誓没有送过什么锦盒!” 柯鸿猷发完誓之后,赵怀月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那么那个锦盒又是怎么回事?他总不可能来赴宴还抱着这样一个盒子吧?” “那个锦盒是喝到一半的时候,群英会的伙计连同一封信一起送到包间的。”他深怕赵怀月不相信,还特意强调道:“那伙计说是一个专门跑腿的闲汉送来的,宇文大人就收下了。这一点,殿下去群英会问那个伙计便知,小民绝无虚言!” 看着柯鸿猷信誓旦旦的模样,白若雪知道他是被吓怕了,暗笑了一声后依旧板着脸问道:“这也许是你怕被人发现行贿,而故意找了一个闲汉送来的,不足为信。” “是真的!”柯鸿猷为了自证清白,果然上套了:“当时宇文大人看到锦盒里的东西,吓得魂儿都掉了!” 白若雪精神一凛,追问道:“他为何会吓到,难不成里面装了一个人头?” “不是人头。”柯鸿猷比划了一下道:“那个锦盒并不大,根本放不下。” “那也可能是切下的手指或者其它什么可怕的东西吧,不然他怎会如此害怕?” “也不是,倒像是类似糕饼之类的东西。” 白若雪意外道:“听你这话,应该也看到里面所装的是何物?” “虽然瞧了一眼,但只是匆匆瞥过,未曾瞧仔细。”柯鸿猷绞尽脑汁回忆道:“宇文大人打开盒盖之后,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整张脸变得惨白无比。小民见到情势不对,就走过去询问了一声。宇文大人回过神之后,见到小民走到身边,慌忙将锦盒盖上,不过小民还是瞧见了里面的东西。那东西有点像......像......” 柯鸿猷正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恰巧看到摆在盘中的糕点,指着其中的一块酥饼道:“像一大块糕饼!” “一大块糕饼?”白若雪蹙眉道:“一块糕饼能把宇文俊辉吓得失魂落魄?你怕不是看错了吧?” “不是这样的酥饼,而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用糯米粉所蒸制的喜糕或者喜饼。”柯鸿猷拿过酥饼,指着上面印着的红色字道:“家中有了喜事,就会做喜饼,蒸熟之后再在上面印上红字。这个酥饼上面所印的红字是售卖店铺的字号,自家做的那些,做寿便印个‘寿’字,婚娶添丁便印个‘囍’字。印完之后,就会挨家挨户分给街坊邻居,让他们也都沾沾喜气。” “所以你看到的那一大块糕饼上面,也印上了红字?” “对,而且字还不少,有一场排呢。” “还记得是哪几个字吗?” “这......小民只是匆匆一瞥,况且那些字貌似还是印反的......”柯鸿猷面带难色道:“上面的字像是用什么模具压出来的阴文印(即:字体、花纹是凹进去的),外面是一圈边框图案,中间是从上到下的一排红字。因为字是反着的,所以小民只认得其中两个。上面有一个是‘主’,下面有一个是‘文’,‘文’字上面的那个字有些不太确定,看上去有点像宇文大人那个‘宇’字。” 白若雪眉头一扬:“这么说,两个字连在一起就是‘宇文’这个姓氏了?” “好像是吧......” 赵怀月问道:“上面的字一共有多少?” “七、八个吧......”柯鸿猷有些不太确定:“宇文大人马上就盖上了盒盖,小民瞧得不太仔细。” “后来呢?”赵怀月轻叩着扶手问道:“宇文俊辉是怎么说的?” “小民问了一声,宇文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后说是有个爱开玩笑的同乡所为,轻描淡写将此事揭了过去。” “他没有提起里面所装何物?” “没有,他不说,小民也就不便打探。” “对了,那封信呢?”白若雪提醒道:“一同送来的不是还有一封信吗,那信是开锦盒之前还是之后看的,他看了信之后又是什么神情?” “那封信宇文大人不曾打开,后来和锦盒一起带走了。” “没有打开啊,之后呢?” “之后小民敬了宇文大人几杯,为他压惊。他后来恢复如初了,我们就继续喝酒聊天,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对了,他后来提到要举办烧尾宴,让小民帮忙订两个包间。其它,就没什么了。” 第1492章 檀郎谢女(九十七)才貌双全德有亏 赵怀月和白若雪来到刑部的的时候,宇文俊辉刚巧出去,接待他们的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刑部都官司郎中闵鹤。 闵鹤请他们去客堂稍坐,并解释道:“真是不巧了,宇文员外郎刚好被微臣派去办事,至少要再过上半个时辰才能回来。殿下和白待制请在此歇息一会儿,等他来了微臣让他即刻过来。” “不急,是本王不曾提前通知,等上一会儿又何妨?” 闵鹤刚想告退,赵怀月将他喊住了:“闵大人请留步!” 闵鹤转身询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坐吧。”赵怀月目光落在边上的空位上:“既然宇文员外郎一时间回不来,那有些事情本王先问闵大人了。” “谢殿下!”闵鹤坐下之后问道:“殿下想问微臣何事?” “听说宇文员外郎是刚升的官?” “正是。原本像他们这一批官员,是要等到朝廷年底考功之后才决定是否升迁的。不过宇文员外郎去年的时候在执行一起案件的时候,发现案卷之中存有疑点,深挖之下还真从其中挖出了一桩不为人知的命案。也因此,他在右侍郎的推举之下提早升了官。” 白若雪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我之前就听说刑部的宇文大人擅长刑狱之事,今日听闵大人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宇文大人既然现在是在闵大人手下任职,那就要恭喜闵大人得了一员大将。”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怀月明显察觉到闵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快,他装做不见道:“不知闵大人对宇文大人作何评价?” “既然殿下问起,微臣就直说了。”闵鹤朗声道:“微臣以为,宇文员外郎才貌双全,但品德有亏!” 赵怀月故作惊讶道:“竟有此事?” “微臣就直说了。”闵鹤拱了拱手答道:“德才兼备,德字当先。若德有亏,要才何用?若是碌碌无为的庸才,德行差了便差了,弃之便是。可若是此人身负奇才,却又是个无德之人,那就只会是个祸害!” “宇文大人就是这样一个身负奇才却又无德之人?” “那倒还不至于。”闵鹤也觉得自己刚才说得有些过分了,降低话音道:“宇文员外郎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这一点微臣也承认,并且他很有刑狱这方面的天赋。除了刚才提到的那起案子以外,他当主簿的这几年也从其它案子中查找出了不少纰漏。不过他这个说句不好听的,贪财好色。当了京官之后就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经常混迹于一些烟花之地。这种地方可是销金窟,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微臣的俸禄也消费不起。咱们刑部的主责是监督执行已经判决的案子,他钱不够花,就从这方面动脑筋。” 赵怀月不猜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收了家眷的好处,照顾那些狱中的人犯。” “是啊,一开始他还遮遮掩掩,后来便开始明目张胆起来。有一次居然还托到了微臣的头上,被微臣臭骂了一顿,这才有所收敛。而且他与同僚之间相处得也不怎么样,经常找到机会便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人尽厌之。倒是会拍上官的马屁,察言观色、投其所好,这也是他这次能升官的一个原因。” 赵怀月笑了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宇文员外郎虽品行不佳,倒也不是一无可取之处。既然他现在在闵大人手底下当差,那闵大人就趁此机会好好调教他一番,去其恶习,存其才学,将他变成一个有用之材。” 闵鹤动了动嘴角,迟疑了一下后应道:“微臣尽量吧......” 在客堂又等了近三刻钟,宇文俊辉才姗姗来迟:“让殿下久等了,微臣惶恐!” “宇文大人公事繁忙,本王又怎会怪罪呢?”赵怀月请他坐下:“今日本王来刑部,主要为的就是前天晚上那桩孕妇被杀案。那个被杀的孕妇,宇文大人可认识?” “微臣从未见过此人。” “哦,那么前天晚上宇文大人可曾单独离开过包间?” “没有,微臣去敬酒也好,扶俞大人去休息也罢,都有其他人同去。”他想了想后又纠正道:“也不对,第一次去隔壁包间敬酒,微臣是单独过去的,只此一次。” 白若雪问道:“据其他人所言,宇文大人进包间的时候手上提了一个酒壶,可有此事?” 宇文俊辉显然没有料到白若雪会问起这个问题,回答的时候有些慌乱:“是......是啊,怎么了?” 白若雪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道:“那酒壶之中可装满了?” “当然装满了。” “包间里原本就配有酒壶,宇文大人何故特意又拿了一壶?” “这......”宇文俊辉稍稍停顿后答道:“当时想到之后要去隔壁包间敬酒,敬酒一般都是自己带着酒壶过去的,要是将酒壶给拿走了,包间之中的其他人不就没酒喝了吗?出于这个考虑,下官才顺手又拿了一壶,省得再让伙计送过来了。” “那就奇怪了。”白若雪质疑道:“据群英会的伙计瑞子所言,群英会里所用的酒壶大小都相同,只是外表的花色会有所差异。本官试过,一个酒壶能够斟的酒约为九到十杯。宇文大人为来客斟酒,当时酒壶里的酒水除去之前自罚三杯的之后应该还有不少,可只斟了闫承元、许思达和冯宇三杯,到俞大人的时候就没有了,这又是何故啊?” “或许是那个倒酒的伙计偷懒没有将酒倒满吧?”宇文俊辉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钱倒是按照一整壶收取,真是太过分了!” “呵呵。”白若雪笑了一声道:“反正这两桌酒席的钱也不是宇文大人掏的,何必如此斤斤计较,不是吗?” 宇文俊辉顿时尴尬无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白若雪没有理会他的窘迫,继续问道:“那宇文大人可还记得是哪个伙计帮你倒的酒?” “当时店中热闹非凡,下官不记得了。” 第1493章 檀郎谢女(九十八)特意同桌消隔阂 “前天晚上不是有一个伙计来过包间好几次吗?”白若雪不缓不急地问道:“宇文大人再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让他帮忙倒的?” “嗯......”宇文俊辉皱起眉头,低头思考了一下,依旧摇头道:“下官真不记得了。倒酒是在戌时前后,正值用餐的高峰,只记得大堂里人声鼎沸,那些伙计来回上菜忙个不停。下官随便拖住了一个面前路过的伙计,让他帮忙去倒的,压根儿就没有在意此人的长相。下官是个脸盲,不太认人,即使现在让所有伙计站在这儿,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前天晚上是由瑞子负责那两个包间,他是专门伺候包间的伙计,打扫碎酒壶、送俞培忠去包间、沏热茶等等都是他做的。若是宇文俊辉说让瑞子倒的酒,他应该肯定会有印象。可宇文俊辉这番话,就相当于把这个可能性给剔除了。 群英会的生意一直很好,到晚上最忙的时候,大堂哪个伙计还会记得一个客人过来要求往酒壶里倒酒?就算所有的伙计说不记得此事也无可厚非,不过也可能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为其倒酒的伙计。 白若雪也不着急,只是继续问道:“俞大人和覃主簿是同一个学堂读的书的吧,可是本官怎么听说你们三人似乎相处得并不融洽?” 宇文俊辉微微一笑道:“白待制应该是听承元兄说起的吧?不错,下官和他们两个确实不太对付。以前在学堂的时候,下官年轻气盛,遇到书上的内容见解不同,时不时会和他们争上两句,久而久之便产生了隔阂。现在大家都当了官,性子也不像那时候般莽撞了。回想起之前血气方刚的模样,自己也觉得好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和白若雪所知道的可不一样。 “本官那天就想问了,既然宇文大人和他们相处得并不好,为何会把他们安排在自己同一个包间呢?要是喝多之后闹出了不愉快,可就不妙了。” “在异乡为官,能相互间帮得上忙的,不就是几个同乡吗?”宇文俊辉一脸诚恳道:“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下官和他们之间连过节都称不上,当然想找个机会化解一下当年的隔阂。当晚那一桌,许思达和冯宇是和下官较为要好的,闫承元则是和两边的关系都不错。下官特意这样安排,就是为了借助这次的烧尾宴来消弭与他们隔阂。” “宴席上,宇文大人不仅亲自为俞大人斟酒,还扶着他去休息,可是对其关怀备至啊。” “这都是大家给下官面子,愿意来参加烧尾宴。”宇文俊辉笑道:“那下官身为东道主,当然要尽心尽力将宴席办好。下官诚心相待,俞大人也体会到了下官的一片真心,双方彼此之间的隔阂算是已经消除了。” 白若雪抛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既是诚心相待,为何宇文大人在斟酒的时候会乱了规矩,这样岂不是会令他人心存芥蒂?” 宇文俊辉脸色一变,问道:“白待制说下官乱了规矩,不知所指何事?还请明示。” “据在场的多人所言,宇文大人提着酒壶姗姗来迟,结果自罚了三杯?” “确有其事。” “罚酒完毕,众人一起敬酒干杯。冯宇打算帮忙斟酒,宇文大人却以自己做东的理由拒绝了他的好意,亲自为来客斟酒。按照规矩,以左为尊,应该是从左手开始往右斟。即使相熟的朋友之间不按这个顺序来,至少应该是顺着同一个方向挨个儿斟过去吧,哪有先斟左边一人之后又从右边开始斟的规矩?” 宇文俊辉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了:“白待制说的是,因为是同乡聚会,下官当时并没有考虑太多。左右两边斟完之后,才顺着右边往下斟。现在想来,确实不太妥当。” 白若雪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往下问道:“那晚在场众人都喝了不少吧,尤其是身为东道主宇文大人,肯定没少喝。包间里有专门供客人休息的小间,宇文大人有去休息过吗?” “下官喝了快有二坛了,差点撑不住。”宇文俊辉笑答道:“到小间稍坐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了不少。” “窗口有去过吗?” “这......下官喝得有些迷糊,不太记得了......”他问道:“不知白待制何故有此一问?” 白若雪取出冰儿在围墙下方拾得的小盒子,请他辨认:“宇文大人可曾见过此盒?” “下官不曾见过。”宇文俊辉拿着上下看了一眼后还给白若雪:“这是从何而来?” 白若雪将盒盖打开道:“盒盖卡在了包间窗户下方的檐栏夹缝之中,而盒身则落在了围墙附近。当晚是否还有其他人到小间休息过?” “下官只顾着喝酒,有些记不清了。”宇文俊辉随口问道:“这个盒子与案子有关吗?” “当然有关。”白若雪把盒内的血印展示给他看:“凶手曾经将凶器藏在盒中。宇文大人既然是刑部的后起之秀,深得上官的信任,最近又因为破获了一件大案得以升迁,想必对此物会有独到的见解吧?” 宇文俊辉谦虚道:“白待制断案如神,屡破奇案,之前更是破获了使节团一案,名动京城。下官这些微末伎俩,又怎敢在白待制这样的神断面前班门弄斧?” 赵怀月看了看他,沉声道:“宇文大人何必自谦呢?你不仅善于断案,而且恪尽职守。但凡宇文大人负责监督执行的案子,哪个人犯心中不念着你的好处?” 赵怀月这话一出口,宇文俊辉瞬间起了一阵寒意,额头冷汗淋漓。 “殿下,微臣有罪!”他没做多想,立刻伏地请罪:“有些人犯的家眷因为担心他们在牢里或者路上遭罪,所以就请托微臣照顾一下。微臣见其可怜,便答应了下来,还......还收了一些好处,请殿下降罪!” 第1494章 檀郎谢女(九十九)避重就轻难对付 宇文俊辉坦诚认罪,倒是让赵怀月颇感意外。他原本只是想敲打一下,不料对方听到话里的弦外之音后直接承认了。 赵怀月和白若雪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问道:“宇文大人所说的那些家眷,是哪些?” “有本地的富商柯鸿猷。”宇文俊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前段时间他的弟弟柯鸿雁犯了事,被判了一个流放之刑。柯鸿猷担心弟弟路上受苦,便请微臣打点一下,尽量安排两个好说话的官差。微臣也帮了这个忙,他甚为感激,就请微臣在群英会宴饮。” 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赵怀月,见他正闭着眼睛静静聆听,一咬牙全说了出来:“柯鸿猷还给了微臣一百两的银票,微臣一两都没有花过,等下就上缴给衙门。还有那......” “宇文大人。”赵怀月抬手阻止道:“家眷有所担心,乃是人之常情。若是不违反律法,顺手帮上一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他们给的孝敬,人情世故嘛,收了便收了,宇文大人懂得把握分寸就行。” 宇文俊辉从之前白若雪的话中听得出自己与柯鸿猷一事必然已经败露,以为今日在劫难逃,没想到赵怀月却不打算追究自己的责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正当他以为此事就这样揭过了,赵怀月话锋一转道:“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少许孝敬暗地里收了也就罢了。可你明目张胆收了人家一大个锦盒,还捧着招摇过市,这是怕别人看不到吗?要是有心之人将此事报至御史台,让监察御史在皇帝面前参上你一本,恐怕宇文大人刚到手的新官印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要还回去了!” “殿下容禀!”宇文俊辉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在了半空中,身子伏得更低了:“那个锦盒并非柯鸿猷所赠,而是一个闲汉送到群英会的!” “本王当然知道不是柯鸿猷送的,但也可能是以前请托帮忙之人所送。” “也不是那些人......” 赵怀月冷冷问道:“你既然知道不是他们,那肯定知道是谁所送,那个人是谁?锦盒中装的又是何物?” “微臣也不知道是谁所送,不过肯定不是那些请托之人。”宇文俊辉吞了一下口水道:“那锦盒里装的是一个白面制成的喜饼,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画了一只大王八,还在背上特意写了‘王八’二字。哪个请托之人会送这样的礼物回礼,所以这定是哪个人的恶作剧!” “既是如此,那宇文大人心中定是有怀疑之人。” 宇文俊辉答道:“以前学堂里有个年纪较大的徐姓同窗,仗着家中有钱,经常会弄一些恶作剧来捉弄别人,因此大家都很厌恶他。他已经来京考了好几次了,每次都落榜但每次都会来,不过今年却没有见到。微臣猜想会不会是他已经来了京城却不愿意露面,偷偷躲起来送了这样一个锦盒来捉弄微臣。殿下要是不相信,可以问一下俞大人和覃主簿,他们也深受其扰。” “起来吧。”赵怀月起身往外走去:“下不为例!” “谢殿下!” 出了吏部衙门赵怀月背着手,沿着归鸿湖畔散步。 “若雪。”他边走边问道:“对于这个宇文俊辉,你怎么看?” “不好对付啊......”白若雪跟在他一侧,面色凝重道:“避重就轻,进退自如。每每提到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他就以当晚饮酒过量为由,推脱自己记不清楚了。可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他又记得相当清楚,根本就不像喝多的样子。” “不错,本王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赵怀月停下脚步道:“正如闵鹤所言,宇文俊辉经手了这么多的案子,深谙刑狱之道,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过要是将天赋用到邪魔歪道之上,这样的人是非常可怕的。他精通刑狱,当然也熟知要如何应对才能避过调查。即使我们怀疑此案与他有关,但是只要没有切实的证据,就无法定罪。接下去,你打算怎么查?” “回一趟群英会。”白若雪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他好不好对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究竟是谁?凶手用这样残忍而又奇怪的方法杀人,一定是为了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解开凶手的杀人手法,我相信凶手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们缓步沿着湖畔小路往群英会方向走去,冰儿牵着苍空紧随其后。 “一出来溜达,你就放飞自我了是吧?”冰儿又被苍空拽着往前跑:“慢点啊!” 赵怀月侧头一瞧,忍不住笑道:“冰儿,你现在一出门就遛狗,看样子真是喜欢它了。” “唉,有什么办法呢......”冰儿无奈道:“白天不遛狗,晚上狗遛人。不让它遛个够,晚上还是要折腾。我也真是佩服了它原来的主子,能经得住这么久......” “汪!” 白若雪“噗嗤”一笑:“它在抗议了。” 这时候湖面上刮过一阵凛冽的大风,即使是已经春天了,吹在身上依旧感到一阵刺骨。 那阵寒风极大,将冰儿的刘海吹得散乱不堪。 “哎呀,真是讨厌!”冰儿一边用空余的手拨弄着额前被吹乱的刘海,一边抱怨道:“我今早刚花了不少时间收拾好的刘海,这下子全完了......” 小怜在一旁笑道:“归鸿湖上的风浪一向这么大,上次不是还起了大雾么,害得咱们困在了嘉莲山庄。” 白若雪也用手挡住自己被吹散的刘海,忽然手停留在了左侧脸颊上。 脾气暴躁的段慧兰、左侧脸颊的胎记、过长的刘海、心灵手巧的郁离、代替相亲的方法、丢失在路上的帕子、每晚都要溜达的狗子、从小怕狗的绿玉、每天在湖边遇到段慧兰的闫承元、以及归鸿湖上时常刮过的大风,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原来是这样子啊......” 第1495章 檀郎谢女(一百)两块绣帕藏乾坤 “雪姐,你怎么又发呆了?”冰儿也忘记了整理刘海,询问道:“又有收获了?” “是啊,其中一个谜团所缺失的书页已经找到了。”白若雪眼神之中充满了自信:“找到了这个关键之人,会帮我们解开很多未解之谜!” 赵怀月问道:“那咱们现在还要去群英会吗?” “去,当然要去!我一定要把凶手所布下的迷雾统统驱散!”白若雪转头问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冰儿。你知道闫承元住在哪间客栈吗?” “知道。” “那好,辛苦你跑一趟将他带来,咱们在群英会碰头。” 段家一侧的走廊上,丫鬟黄英正端着一碗红枣银耳羹送到自家小姐的闺房。 敲门进屋之后,她瞧见段清梅正靠坐在桌前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小姐,甜羹已经炖好了。” “哦,先放一旁吧。”段清梅头也没动,只是随口应了一句:“现在还有些烫,等凉一些再喝。” 将碗放下之后,黄英见其依旧用手托着下巴发呆,不由问道:“小姐,你有心事?” “没有,只是刚好想到一件事情,可是怎么也没有想通......”段清梅换了一只手托下巴:“她怎么知道是我呢,奇怪了......” 黄英凑到边上,笑嘻嘻地问道:“小姐,莫非......你是在想那位风流倜傥的俞大人了?” “哎呀,你个死丫头!”段清梅直起身子,作势要打:“让你贫嘴!” 黄英赶紧躲开,边躲边还赔罪道:“奴婢知错了,小姐息怒!” “知道错就好。”段清梅放下手后白了她一眼道:“你家小姐是这种整天只想着男人的人吗?” “是奴婢不好,不过奴婢看小姐好像有什么烦心之事,故而有此一问。要不,和奴婢说说?” “说出来也没有用。”段清梅重新摆回原来的姿势,答道:“那天我与明瑜在春岚茶楼喝茶,你又并未在场。” “这样啊,奴婢还真帮不上忙了......” 段清梅忽地想起了什么,问道:“黄英,咱们住在冲叔家的那段时间,你与慧兰妹妹的丫鬟郁离很要好吧?” “是啊,她人可好了。虽然才相处没几天,不过我们两个情同姐妹一般。”说起此事,黄英脸上洋溢着笑容:“临走的那一天,她还送了一块亲手所绣的帕子给奴婢留念。咦,小姐怎么突然想起她了?” “帕子?莫非......”段清梅闪过一道灵光,急问道:“她赠你的帕子现在可还在?” “在啊,那帕子绣得可好了,奴婢舍不得用,一直藏着呢。” “你即刻取来给我过目。” “哦,马上!” 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会突然想要看帕子,不过黄英还是马上照办了。 回到自己房间翻箱倒柜了一阵,黄英带着一块丝帕回来了。 “小姐,就是这一块。” 段清梅接过一瞧,这块用料上好的丝帕上面绣着数朵金灿灿的菊花,绣技非常了得。 段清梅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丝帕上的菊花图案道:“你的名字,便是菊花的别称,她倒是有心了。” 将菊花丝帕摊开置于桌上后,她从怀里又取出了另一块丝帕摊于边上。 对比一番之后,段清梅不禁呼道:“果然如此,怪不得她才会这么说!” “咦,什么?” “别‘咦’了。”段清梅立刻起身道:“赶紧跟我出门!” “那甜羹不喝了?” 段清梅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不喝了,咱们去群英会!” 来到群英会,白若雪向苏明瑜表明了来意:“看样子还要麻烦苏小姐一趟,就不知道那个包间里的线索有没有被破坏掉?” “就知道大人还会回来。”苏明瑜取出一把钥匙,微笑着交到白若雪手中:“放心吧,昨天你们回去之后,我就命瑞子把包间的门给锁上了,钥匙还是由我亲自保管的。” 白若雪惊喜道:“这可真要感谢苏小姐了,我还在担心昨晚的客人会把里边的一些证据给破坏掉。毕竟那儿不是案发现场,我也没有理由不让其他客人使用那个包间。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耽误了群英会的生意?” “区区几桌酒席的银钱罢了,又如何能与人命相比?”苏明瑜正色道:“在案子没有查明之前,明瑜会一直将包间锁住的。以白待制之能,相信很快就能将这桩惨案大白于天下。无论有什么理由,也不能作为残杀那名孕妇的借口!” 白若雪肃然起敬:“承蒙苏小姐信任在下,在下定不负厚望,为死者昭雪!” 重新回到包间,白若雪直接走到了窗口处,望向鹂娘所沉尸的巷口,从这儿确实可以勉强看到她所倒地的位置。 赵怀月疑惑道:“站在窗口就能看到死者,那样的话群英会的几个包间只要站在窗口,不是一下子就发现尸体了?” “不会的。”白若雪摇头道:“咱们白天看上去还算清楚,不过晚上天色这么黑,根本就看不到那边有尸体。打更的老邱头,也是看到带血的凶器之后,才在附近找到的死者。” 这句话刚一出口,她突然呆立当场:“对啊,说不定这就是凶手的目的!” “你知道凶手所用的手法了?” “快弄清楚了,还差一点点!”白若雪整个人开始变得激昂慷慨:“不过我现在必须要知道老邱头平时打更所走的路线,不是从哪条街走到哪条路那种,而是走路的习惯。最好能够将他叫到这儿,实地行走一遍。” “交给我吧!”小怜自告奋勇道:“白天他不需要打更,就住在谯楼里面休息,我知道在哪儿。” “那好,你直接就把他带到发现凶器的地方,我们等下也过去。” “好嘞!” 白若雪重新回到窗口,将目光投向原本掉落凶器的地方道:“装凶器的盒子就是在这儿下面发现的,说明凶器是拿到群英会后又送回去的。有什么方法能做到从这儿将凶器运到那儿吗?” “我有!” 第1496章 檀郎谢女(一百零一)行凶手法终得破 “咦,殿下已经知道了?”白若雪惊叹道:“殿下昨晚才听我说起此案,今天第一次踏足现场,竟然已经看破了凶手的手法?不愧是咱们审刑院的知院官!” “别来损本王了,论查案,审刑院里哪有人能及得上你白待制啊?”赵怀月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手心,笑道:“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没有想到而已。” “看样子答案应该不难。”白若雪回以微笑:“那我想听听殿下的高见。” 赵怀月靠在窗口,指着发现凶器的位置道:“其实那个方法,你以前所破获的一起案子里也用到过,只是稍微做了一些改变而已。” “咦,有吗?”白若雪拢起眉心道:“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提醒你一下,水啸山庄,那个大庄主被杀的案子。当时我并不在场,是后来你告诉我的。” “啊,是这样子啊,怪不得那把凶器会这么奇怪!”白若雪趴在窗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下方:“如果用那个办法,确实可以做到!” “当然,本王只是假设凶手用的是类似的手法,不敢保证就一定是对的。至于有没有证据,那就要你自己找了。” “有证据!”白若雪的眼中闪起了光芒:“老邱头拾得凶器的地方,附近的石板缝中有一个小孔,看上去像是被钉子插进去后又拔出来过,周围还有带出来的泥屑。” “痕迹是新的还是旧的?” “新的,明显就是案发前后才造成的。” 赵怀月点头道:“那就错不了了,只要找到凶手作案时的工具,就破案了。不过凶手作案之后,定然不会将工具随意弃之。冰儿之所以能够找到曾经装过凶器的盒子,也是因为凶手失误所造成。不过其它的工具,应该早就被他带走处理掉了。” “不,应该还在!” 赵怀月讶道:“若雪,你就这么肯定?依照凶手小心谨慎的性子,他可是会在第一时间处理掉那些东西的,怎么两天过去了还在?” 白若雪却道:“正因为凶手是一个小心谨慎之人,所以当晚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身上所藏的东西,用完之后暂时藏了起来。案发之后,苏小姐就将这儿的门锁了起来,凶手是没有办法回收那些东西的。不,他应该也不会冒这个险。等到风平浪静之后,再来取也不迟,毕竟一般没人会去那儿找东西。” “你已经知道东西藏在哪儿了?” “没错,刚刚才想到了一件事:泥屑。”白若雪转身看向小间放有花瓶那张桌子的下方:“昨天来这儿的时候,我发现桌下留有数点泥屑,其中一小块上面还粘有一颗极小的石子。原本我以为是哪位客人的鞋底所留,不过现在想来应该是凶手留下的一个破绽!” 老邱头所住的谯楼离这儿不远,所以小怜反而比冰儿回来更早。 “大人,小老儿之前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请问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今天把你叫来不是问你问题,而是想知道你平时打更所走的路线。” 老邱头奇怪道:“路线的话,那天小老儿也已经说过了,不是还画押了吗?” 白若雪带着他来到距离案发现场大约三十丈以外,吩咐道:“本官要知道的,是你平时走这条小路的习惯。你每天都是按照同一个位置走的吧?” “是啊,小老儿都是靠着路的右侧,一路往东走去。” “那好,你就按照以往的习惯,走到发现凶器的地方吧。” “好。” 于是老邱头便和以往一样,缓步靠着小路右侧一直前行,直到来到前天晚上看到凶器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大人就是这儿了。” “你站在这儿能看到站在巷口的人吗?” 老邱头放眼望去,随后摇了摇头道:“不能,巷口刚好被围墙给挡住了。” 白若雪也走到他所站的位置,别说现在站在巷口的小怜,连巷口都看不见。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你走到捡到凶器的地方,然后再看如何。” 老邱头依言走去,再放眼望去的时候,已然能看见巷口的小怜了。 “大人,这下可以看见了。” “很好!”白若雪脸上的笑意更盛了:“这就是缺失的书页!” 关系不融洽的三人、反常的包间安排、被更改的菜单、姗姗来迟的宇文俊辉、古怪的斟酒顺序、被打碎的酒壶、酒醉的俞培忠、腹痛的覃如海、窗口落下的盒子、桌脚散落的泥屑、奇特的凶器、刀刃上的血指纹、凶器掉落的位置、石板缝里的小孔、老邱头打更的路线、鹂娘被扒开的衣襟、被拖至巷口的尸体、尸体身上的刀痕、遗失的腰牌、腰牌上的血指纹,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赵怀月问道:“你已经查清了此案的真相?” 没想到白若雪却摇头道:“只查清了一半。目前虽然我已经知道凶手是如何行凶,但却不知道他为何行凶。如果不能找出凶手杀人的动机,到指证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推脱罪责。” “凶手和鹂娘难道没有任何关联吗?” “至少目前我没有发现。” 回到群英会大堂,白若雪却意外发现段清梅带着黄英来找苏明瑜。 她一见到白若雪便道:“白待制,我刚巧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情,找明瑜证实之后正打算告诉你!” 听完段清梅的叙述,白若雪不由连连点头:“好啊,这下子完全证实了我的推断!” 恰巧此时冰儿也带着闫承元回来了。 “大人,你找小生有事?” 白若雪笑了笑道:“我带你去见一个朝思暮想之人。” 绿玉送货回来,刚要走进百花绣坊的大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犬吠声。 惊讶之余,她才待转身就看到一条大黑狗跑到脚边摇着尾巴向她示好。 她并没有像之前见到时那样惊慌,只是伸手摸了摸狗头道:“你......你是煤炭......” 随后边上又一个男生响起:“兰妹,真的是你!” 第1497章 檀郎谢女(一百零二)繁荫郁郁节离离 绿玉抬头望去,见到出言之人后突然瞳孔收缩了一下,转身想要逃离,奈何被苍空咬住了裤腿而不能脱身。 喊她之人正是闫承元,见到绿玉打算离开,他慌忙上前拦道:“兰妹,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绿玉身子一震,将头别过去道:“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我叫绿玉,是百花绣坊的一名绣娘,可不是你的兰妹。” “不,哪怕你把左侧的刘海剪掉了,我也绝对不会认错!”闫承元越说越激动:“你是段冲的女儿段慧兰,三年前我们在归鸿湖畔相遇,你鼓励落榜的我继续努力读书,三年之后再战。临行之前,你还送了我一块亲手绣的帕子,你不记得了吗?” 说罢,他就从怀里拿出帕子展开给绿玉看道:“山中青士立,舍外素娥歌。这是你所赠我的两句诗,你都忘了吗?” 闫承元上前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其躲开了。 她强装镇定道:“公子,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什么段慧兰,更不是你的什么兰妹。要是误会,那我已经解释清楚了,请你赶紧离开;要是你故意找借口想要轻薄于我,可就休怪我要报官了!” 闫承元还想再说什么,白若雪从一旁走出来道:“她确实不是段慧兰。” 这话令闫承元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道:“难道真的是小生认错了?不对啊,大人不是说要带小生来找朝思暮想之人吗?不是她,那还有谁?” “但是她确实是你在归鸿湖畔遇见的‘兰妹’,也是段慧兰的贴身丫鬟郁离!”白若雪缓步走到绿玉面前道:“南北朝时期沈约在《咏檐前竹》一诗中有云:‘萌开箨已垂,结叶始成枝。繁荫上郁郁,促节下离离。’,‘郁离’和‘绿玉’一样,都是竹子的别称。这也是为什么她在送你的帕子上面,绣上了竹子。” “这......这只不过是巧合罢了......”只不过这句话的声音非常轻,连她自己都没有底气。 “真的是你,郁离!”紧接着,段清梅和黄英相继从边上走出。 “唉,还是被你们给找到了......”绿玉见到此情此景,终于放弃了辩解,轻轻拍了拍苍空的狗头道:“不错,我就是郁离。” 闫承元瞪大眼睛道:“她不叫段慧兰,也不是段家的小姐,而是段慧兰身边的丫鬟?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别着急。”白若雪轻笑一声道:“咱们找个地方细说。” 郁离相邀道:“那就去婢子的房间吧,鹂娘已经不在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住。” “也好。” 待到众人都坐下之后,白若雪才问道:“闫公子,你为何会认为眼前的郁离会是段冲之女段慧兰?本官记得,你并未向郁离问起过她的姓名吧?” “这还用问吗?”闫承元迫不及待答道:“有一次小生跟在兰妹,啊不、郁离她身后,看见她牵着煤炭回家,不过跟丢了。后来问起附近卖包子的旻娘,得知每天段家小姐段慧兰都会出来遛狗。小生又偶然捡到过郁离丢失的帕子上面不仅绣着兰花,还有‘慧兰’二字,不是她还有谁?” 白若雪笑道:“你却不知,苍空是段慧兰和郁离轮流带出来遛的,晚上在归鸿湖畔遛狗的人是郁离。而那天你所拾得的帕子,虽然是郁离所绣,但却是段慧兰之物。她让郁离拿去清洗,郁离在遛狗的路上不慎丢失后为你所捡得,这才有了之后的误会。” “这、这也太巧了吧......” “巧合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大人,你们是什么时候怀疑我就是郁离的?”郁离抬头看向段清梅道:“其他认识我的人都没和我打过照面,只有清梅小姐曾在春岚茶楼和我见过一次。难道是她告诉你的?” 白若雪摇头道:“不是,虽然她今天也察觉到了你的真实身份,不过在她来之前本官就发现了。你和段慧兰会轮流出去遛狗,早晨去山上,晚上去湖边。我猜早晨是她去遛的,晚上则换成了你,对吧?” 郁离惊讶道:“大人连这个都知道了?” “因为左脸上的胎记。”白若雪用手挡住左脸道:“段慧兰脸上的胎记有很大一片,即使特意用刘海遮挡,也难免会有疏漏的时候。早上去山上不要紧,人迹稀少,不易被人察觉。可是晚上就不一样了,归鸿湖畔常年会不时刮起大风,很容易就把刘海吹散,露出真容。所以我推断,段慧兰是不会去那儿遛狗的。而闫公子多次和他的‘兰妹’相遇,却从未发现过她的脸上有胎记存在,而你曾经扮成段慧兰的模样替她去相亲,所以闫公子在归鸿湖畔遇见的人只能是你郁离。后来遇到了清梅,我就更加确信自己猜得没错了。” 段清梅接着说道:“那天在春岚茶楼初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些古怪。” “清梅小姐当时就认出婢子了?” “不是。住在慧兰妹妹家那几天,你都是和她一样留着左面长刘海,再加上我们总共也没相处多久,这么多年后我完全就没有印象了。让我感到有问题的,是你见到我和明瑜之后的称呼。” 她看向一同前来的苏明瑜道:“当时我们两人对坐在茶桌前,并没有介绍过自己,按理来说你应该并不认识我们。可是你却直接称呼明瑜为‘苏小姐’,说明你知道她是谁。我原本以为是明瑜去绣坊时和你见过面,但之前你进门的时候,她连你是不是绣娘都不知道,明显双方并不认识。你送货的时候,绣掌告诉过客人姓‘苏’倒也罢了,可你居然连我姓段都知道,那可是大大的有问题了!还有,你曾经送给黄英一块帕子,我起了疑心之后让她取来和之前买的对比了一番,发现绣技和针脚极为相似。为了避免弄错,我又特意找明瑜确认了一次,她证实从未和你见过面,所以我基本能够确信绿玉就是郁离!” 第1498章 檀郎谢女(一百零三)喜怒无常非天生 苏明瑜道:“我想她一开始是并不知道我们之中谁姓苏,只是当她认出你的身份之后,自然就猜出我才是让她送绣品的苏小姐。” “对,她进门的时候见到我之后曾经愣了一下。”段清梅继续说道:“她借口是托盘无处摆放,其实却是因为认出了我,是么?” “两位小姐说的都没有错。”郁离承认道:“那时候婢子认出了清梅小姐,心想这下子可就要被发现了,不过紧接着见小姐并未认出婢子,就找了一个借口搪塞了过去。不过也下意识分辩出了你们两人的身份,留下了一个破绽。” “郁离。”白若雪柔声问道:“两年前段冲一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会举家搬离,而你却隐姓埋名成了百花绣坊的绣娘?” “其实,婢子也不太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郁离低头答道:“小时候因为家徒四壁,父亲将婢子交给了邻县的姑母抚养。姑母原先是宫中尚服局的内作使绫匠,不仅教我识字念书,还把她那一手绣技传给了我。婢子就跟着姑母学绣技,顺便将绣好的绣品拿出去换钱,倒也能讨口饭吃。” 苏明瑜恍然道:“难怪你的绣技如此出色,原来是得了宫中绫匠的亲传!” “是啊,她的绣技可厉害了,婢子学到的不足三成。”郁离继续道:“说来也巧,老爷举办寿宴前两天,姑母托人送来一封家书,说是她最近不慎跌了一跤,卧病在床休养,需要有人照顾饮食起居。姑母待我如同亲女儿一般,我自然不能丢下她不管不顾,就向老爷和小姐告假回家了。原本老爷寿宴在即,到时候一定很忙,原是不允许告假的。不过后来在小姐的极力求情之下,老爷才同意的。” 白若雪和赵怀月深感意外,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因为怕打扰到郁离,所以暂且并未发问。 “我在家中照顾了姑母近一个月才得以返回段家,结果却发现大门紧闭,无论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正当我站在门前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走过来一个面目狰狞的汉子,询问我是段家的什么人。我惊惧之下,找了一个借口说是受人之托来给段家的下人捎带家书,然后趁机脱了身。经过到处打听之后,我才知道段家在寿宴的第二天便举家失踪了,而且我还发现时常会有一些不善之辈在段家附近闲逛,吓得不敢再回去了。无奈之下,我原本打算回姑母家,不过恰巧那个时候百花绣坊正在招收绣娘,我便化名绿玉在那儿落脚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就一直会这样安安单单当一名绣娘,再也不会提起郁离这个名字了,没想到......” 白若雪这才问道:“郁离,据我所知段慧兰对待下人很是苛刻,动不动就出言责骂。以她的性子,怎么会在段冲不同意的情况下,极力为你求情呢?” 不料郁离却道:“大人你们误会了,其实小姐她以前对婢子很好的。只不过后来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老是动不动就发脾气骂人,不过骂完之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之后过一段时间又会来上一次,如此往复循环。该怎么说呢,喜怒无常吧。可是婢子刚进段家的时候,她对我是真的好,就像是姐妹一般。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唉,两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小姐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如意郎君......” “郁离,有一件事恐怕你还不知道。”白若雪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把段慧兰的死讯告诉她:“段慧兰她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且根据本官的推断,她应该是死在段冲举行寿宴的当晚。而段家之所以会举家遁走,想必也是和段慧兰遇害有关。” “什么!?”段慧兰的死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令郁离呆立当场:“不会的......小姐她,真的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白若雪将发现段慧兰尸体的经过简单诉说了一遍,然后道:“我们有理由怀疑,段慧兰之死与后来代替你的小丫鬟有关。” 郁离潸然泪下,捂脸痛哭:“小姐,都怪郁离不好啊!要是我再晚上几天,等到寿宴结束之后再去照顾姑母,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呜......” 见到她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白若雪不觉得是装出来的,看样子她对段慧兰真的很有感情。 “郁离,段慧兰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暴躁易怒的?” 郁离抹了一把脸颊上淌落到的泪水,抽泣着答道:“这个婢子也说不上来,只是隐约记得是近几年开始的。” “那你学段慧兰留左侧长刘海,也是近几年的事吗?” “是啊,就是因为老爷让婢子装成小姐的模样去替她相亲,婢子才开始留的。也就......也就三年前多一些吧......” 白若雪稍作思虑后问道:“那本官再问得具体一些:是在你代替她相亲之前还是之后,她才有这样的变化?” “被大人这么一提醒,好像......”郁离拼命回忆道:“好像是婢子替她去相亲之后的事情了......对,就是那时候开始的!” “那就对了。”白若雪为其解惑道:“段慧兰一开始可能心态还不错,即使自己的脸蛋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她也没有自卑。只不过段冲想出来的顶替相亲一事,让她产生了深深的自卑之感。我想,那些和乔装成段慧兰的你所相亲的男子,对你的印象都不错吧?” “嗯......”郁离点头承认道:“他们都说愿意向老爷提亲,娶小姐为妻。可是当得知小姐真正的长相之后,他们就都非常一致地反悔了。有些还好,随便敷衍了几句之后就告辞了,可有些过分之人竟当面指着小姐的鼻子怒骂,说她这样一个丑女居然还敢恬不知耻地搞出这样的把戏来骗人,把小姐都气哭了。老爷好说歹说,花钱才将他们的嘴给堵上......” 第1499章 檀郎谢女(一百零四)以貌取人饱受辱 听完郁离的叙述,白若雪又再详问了一遍:“所以段慧兰是在你代替她相亲、并且自己连连受挫之后,才开始性情大变的,是这样吗?” “嗯,可是每次她发过脾气之后,都会躲在房间里大哭一场。”郁离心中不是滋味,低头道:“我能感觉得出来,小姐她并不是那种刁蛮任性之人,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呢?是因为相亲失败的缘故吗?但以前她也失败过好几次,都是朝我坦然笑了笑,似乎并不当一回事啊......” “其实以你的聪慧,不会想不到其中的原因。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身处其中,所以并没有看透。”白若雪指着她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诶!?”郁离吃惊道:“因为我?” “对,因为你!”白若雪答道:“你说她一开始的时候相亲失败只是坦然一笑,那是她觉得虽然自己脸上有胎记而感到自卑,但或许失败还有其它的原因,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可是你乔装成她的模样去相亲,而对方又都无一例外都同意了,这只能说明那块胎记才是最大的障碍。由此开始,段慧兰的心中逐渐产生了扭曲,她将相亲失败的气全都撒在了你的身上。” 郁离不能理解:“婢子是按照老爷的吩咐才这样做的,为什么要对我撒气啊?” “段慧兰可不是这么想的:明明我的身份比远高于郁离,才学也非常人所能及,脸的另一半也并不丑,为什么那些男人愿意接受郁离却不愿意接受我呢?只是因为那块胎记吗?” 白若雪轻叹一声,又道:“她的怒气无可宣泄,就将你当成了出气筒。记得你丢了一块她的帕子,结果被臭骂了一顿。当时我就觉得奇怪,那块帕子原本就是你所绣,又不是她高价买来或者是值得珍藏之物,掉了之后重新让你绣一块不就得了吗,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后来我才想明白,她只不过是找了一个借口责难你罢了。可是她心底里也清楚,相亲失败不能怪你,这才会在发过脾气之后躲在房间里痛哭。她对你心中有愧,所以当你请假被拒之后,她才会极力为你说情。” “小姐......小姐她好可怜啊......”郁离垂泪不止:“明明自小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家境又是如此优渥,却只因脸上天生的胎记却饱受歧视,太不公平了!难道男人娶妻只注重女子的外貌,却毫不注重内在之美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双方没有了解彼此之前,外貌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毕竟世间男子能有几个人能像诸葛武侯那样,只注重黄月英的才学而娶她为妻?” “我知道小姐她不是想要存心为难于我,我也从未对小姐心生怨恨,可惜这些话不能当面说与小姐听了......” 白若雪正色直言道:“你没有心生怨恨,并不代表别人不会心生怨恨。那个接替你伺候段慧兰的小丫鬟,嫌疑可不小!” 她将寿宴当晚段慧兰被泼洒酒水的经过告诉了郁离,后者愕然道:“锦葵,不会吧!?她是一个才被买来没多久的丫鬟,平时怯生生的,竟敢作出勾结外人陷害主子的勾搭?” “这可说不定,不要被外表迷惑了。你遇到鹂娘的时候,会料想到她是黄木寨中的一个女山贼吗?”白若雪稍作停顿后又道:“不过当晚你并不在场,所以也不会知道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本官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认不认识刑部都官司员外郎宇文俊辉?他当时的官职应该是刑部主簿。” “宇文俊辉?”郁离想了半天之后也没有想起是谁:“那种官老爷,婢子可没有打过交道。他是老爷的客人么,婢子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确实是段冲寿宴上的座上宾,不过你在此之前也见过。” 段清梅出言提醒道:“郁离,你丢失帕子那天,不是一路上逢人便问吗?我当时就在门口,看见你与一位公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那个人就是宇文俊辉。” “哦,是他啊!”郁离总算是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他还很热心地问我丢失的帕子是什么样子,问得非常详细,还主动提出要帮我找帕子呢。不过当时婢子的心思都在那块丢失的帕子上面,并没有留意那位公子的长相。” 段清梅将宇文俊辉的长相简略形容了一番,然后道:“那天你送绣品到春岚茶楼,我们一同走到二楼的时候不是有个人见到我像是见到了女鬼一样,还发出了惊叫吗?那个人也是他。” 郁离这才点头道:“是他啊,不过当时婢子站在你们身后,又时隔多年,完全没有认出是同一个人。”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段清梅身边的黄英忽然出声道:“小姐,你们说的这个宇文俊辉大人,奴婢好像也见过。” 这可是意外收获,段清梅赶忙催问道:“你在哪儿见过他?” “就是郁离她丢帕子那天。”黄英回想道:“那天傍晚,奴婢和小姐饭后一起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小姐想起寿宴上需要换一身得体的衣服,便遣奴婢回家取来。奴婢手捧衣服回到慧兰小姐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小姐你与郁离一起进了门。奴婢刚要进去的时候,却被一个人叫住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就是你们刚才口中所说的宇文俊辉大人。” 段清梅好奇地问道:“他应该不认识你吧,把你叫住所为何事?” “他问奴婢,刚才进去的那位小姐是谁?奴婢就顺口答了一句:是我们段家的小姐。”黄英想了想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寿宴当晚还没开席的时候,奴婢回小姐的卧房去取东西。途经慧兰小姐卧房附近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在和那个小丫鬟锦葵说话,现在想来那个人也是他。” 第1500章 檀郎谢女(一百零五)日月圣印段家现 “这就对了!”白若雪不禁拍案而起:“怪不得宇文俊辉的举止如此反常!” 白若雪刚才那一下,可把所有的人全吓了一跳,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坐回原位,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抱歉,刚才本官听到黄英的这些话,有些过于激动了......” 赵怀月笑了一声道:“无妨,你一定是有重大发现了吧?” “嗯,非常重大的发现!”白若雪眼中精光一闪道:“这也难怪宇文俊辉当日在春岚茶楼会如此失态,这起案子我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不过接下去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郁离,你在段冲家这么多年,可有见过这个图案?” 说完,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下了一个日月宗的圣印。 郁离左看右看,看了好几遍之后还是摇头道:“没有,婢子从未见过这个古怪的图案。” 反倒是段清梅凑过来看了一眼后道:“我好像看见过......” 白若雪急切地问道:“能想起来是在哪儿见过的吗?” “是在一封信上。”段清梅答道:“第一天去冲叔家的时候,我原本是想先去书房拜会冲叔的,结果去后发现他人并不在那儿。问过管家之后,才知道他去了花园。我来到花园的凉亭之中,发现冲叔正拿着一封信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连我出声叫他都没有听见。我又走近喊了他一声,没想到手中的信纸竟然惊落在地。我觉得有些蹊跷,上前帮他拾起了那封信,他一把便夺了过去藏在了怀中。在捡起的时候,我偶然瞥见信纸的背面就有这样一个类似的图案。” “那信中的内容你可有见到一些?” “没有,当时那张信纸是写字那一面落地,所以我才能见到背面的图案。拿起之后,我也没有机会看信中的内容。” “可惜了......” 该问的都已经问了,白若雪关照郁离最近这段时间不要随意离开开封府,又向段清梅和苏明瑜等人致谢之后,才离开了百花绣坊。 赵怀月边走边问道:“若雪,之后咱们去哪儿,开封府吗?” “知我者,殿下也。”白若雪展颜一笑道:“这次去群英会,可谓是收获满满。虽然我依旧还没想明白凶手行凶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不过我觉得鹂娘被杀一案,应该与两年多前段慧兰被杀一案有所关联。” “你认为,凶手是同一个人?” “嗯,或许就是因为段慧兰被杀,才引发了新的悲剧。只要能解开其中一起的真相,我想另一起说不定也能迎刃而解。所以我想去一趟开封府,将当晚寿宴的一些疑点再问问清楚。” “从宇文俊辉嘴里应该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你打算从同桌的崔佑平身上桌上。” 白若雪没有回答,只是微笑颔首。 既然段慧兰一案当初是由开封府接手,白若雪自然是要将这几天的调查结果转述给崔佑平知晓。 崔佑平正拿这一起陈年旧案毫无办法,一听到白若雪不仅有了重大进展,还找到了有重大嫌疑之人,当然是欣喜万分。 “白待制所怀疑的这个小丫鬟是叫锦葵吧?不过她很可能是随同段冲一家一起离开了开封府,现在都不知道究竟身在何处,想要知道她的下落恐怕没这么容易啊......” 白若雪答道:“据我从郁离口中问到的消息来看,这个锦葵和她不一样。锦葵是因为家中姐妹过多养不活了,她的父亲直接将其卖入段冲家为奴。既然她是卖身入府,那么应该会在官府进行报备。我想请崔少尹翻阅一下段冲家的案卷,看看能不能查出锦葵的原籍。锦葵如果从凶手那儿得了好处,说不定会在半路上偷偷溜走,逃回原籍。” “这倒是也有可能。”崔佑平有些为难道:“查倒是应该能查到,不过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得到的,需要费上一番工夫。” “这倒是无妨,等查到之后,崔少尹派人来审刑院说一声就成。” 崔佑平答应下之后,白若雪在不经意之间又问道:“对了,寿宴那晚不知崔少尹是否还记得你们那桌人离席的先后顺序?” “啊?这么久了,崔某可有点儿记不大清楚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那天好像是喝得差不多之后,大家同时散去,并不是各自有先后离席的。” “咦,这就奇怪了......”白若雪故作疑惑道:“据坐着隔壁的段峻大人千金段清梅所言,段慧兰因为被泼酒而离去之后没多久,她偶然看见你们所坐的那桌空出了一个位置。那人暂时离席后又回来了?” 崔佑平的记忆开始被激活了:“这么说来,好像那时候是少了一个人。另一桌坐的也是受邀而来的朝廷官员,他们过来敬酒的时候还提到了此事,不过提早离开的那人是谁来着?” 崔佑平从嘴里念出了好几个官员的名字,可是马上就被他自己给否认了:“是谁呢?唉,崔某这个记性可越来越不行了......” “段小姐好像认识其中的一位官员,不过刚才崔少尹所提到的那些官员里好像并没有此人。让我想想......”白若雪眨了眨眼睛道:“对了,他好像是一个复姓。” “复姓?崔某知道是谁了!”崔佑平一拍额头道:“那位是刑部的主簿宇文俊辉,听说前段时间还升了官,现在已经是刑部的员外郎了!” “啊,好像是这个名字。那么这个宇文主簿是什么时候离席的?” 崔佑平又想了少许时间,才答道:“崔某记得是段冲他敬完酒不久之后的事情,他说次日还有一个案子要监督执行,就提早告辞了。” 答完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白待制,你为何会问起此事?难不成宇文员外郎与段慧兰遇害一案有关?” 第1501章 檀郎谢女(一百零六)签押房主簿问计 崔佑平的直觉还是相当灵敏的,只不过因为此案涉及到朝廷官员,白若雪没有把握之前并不打算随便说出自己的看法。 “那倒不是。”她开始打哈哈道:“段清梅散席后向段冲辞行,原本段冲是想极力挽留的,可是锦葵突然神色仓皇地跑来向其禀报了一件事后,他的态度立马来了一个大反转。我怀疑段慧兰当时已经死了,段冲想要急过去处理此事,所以就没有再挽留段清梅。宇文大人既然提早离席,我想问他离去的路上是否遇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哦,原来如此......”崔佑平不疑有他,便不再多问。 现在能够查到的线索也就这么多了,白若雪知道关键缺失的那一页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可令人苦恼的是怎么也找不到下手突破的地方。 “唉,还是暂时回审刑院再说吧,顺便去看看萸儿那个酒壶有没有拼完。” 同样苦恼不已的还有覃如海,面对越来越近的时间,他脑中竟一片空白了。 “怎么办?”他抱着头,趴在桌上哀嚎道:“马上第二天也要过去了,可是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啊,不会真的只能离开大理寺了吧......” 恰巧此时汪正外面办事回来,路过签押房门口的时候让覃如海给瞧见了。 “汪评事!”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激动地朝其招了招手:“来来来!” 汪正一脸茫然走了过去:“覃主簿是已经找了焦平的下落,打算让卑职去抓人?” “还没呢。”覃如海可不想被顾元熙知道他在找人帮忙,关上门后才问道:“就是因为找不到焦平,所以我才叫你过来。” “来,喝茶!”他殷勤地为汪正倒上一杯茶:“汪评事也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了,对于抓捕焦平,可有什么好的建议?说出来让我借鉴一下。” “这个么......”汪正抿了一口茶后,答道:“依卑职一点浅见,既然他们兄弟二人情深似海,而焦安又在本地不曾遁走,咱们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细说!”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那名死者不是焦平了,可是这件事只有咱们大理寺少数几人才知道,并未对外公布,那么焦安他肯定也不知道此事已经露馅儿了。”汪正开始越说越起劲了:“覃主簿你也去过他家,还在床脚边上发现了残留的血迹,这就证明那儿确实杀过人,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覃如海听后更有兴趣了,连忙帮汪正添上了茶水:“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汪正得意地笑了一声道:“他不是一口咬定那具尸体是他哥哥焦平吗?那咱们就装成不知道,依旧把尸体当成焦平。但是我们可以反过来说是他杀了焦平之后嫁祸给马四,至于动机就随便编一个,什么看上了同一个女人啦、想要独吞财产啦,都可以。只要逼他承认自己杀了焦平,然后判个斩立决,把消息传到应天府虞城县那儿。焦平听见到弟弟要被处斩,定然焦急万分,而他要证明弟弟没有杀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现身开封府证明自己没有死。这么一来,他不就自投罗网了吗?” 覃如海有些担心道:“汪评事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但是这样一来不就变成了一桩假案了吗?” “嗐,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汪正大笑道:“案子造假那才叫假案,焦氏兄弟杀人后还要嫁祸给马四,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咱们只不过是用个手段把焦平诳出来罢了。而且也不一定要逼焦安认罪,只要传个假消息到虞城县让焦平知道就成。” 覃如海原本想要为汪正这个主意叫好,不过仔细一看却又犯愁了:“不行啊......” “怎么,覃如海认为卑职这个主意行不通?” “主意挺好的,不过时间上来不及啊......”覃如海掰着手指道:“顾少卿要我三天之内找出焦平的下落,按照汪评事的这个主意,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先不说这个消息传到焦平耳朵里需要多少时间,就算他真的知道了,愿不愿意回来作证又是另一回事情。他可是冒着风险将被杀的尸体挖出来顶替自己的,真会再冒一次风险救自己的弟弟?” 覃如海的担忧不无道理,汪正想了许久之后,又想出了一个法儿:“既然拼运气不行,那咱们就来硬的!焦平去外地藏身,两个人不可能没有商量过究竟去哪儿,焦安肯定知道他躲在虞城县的哪个地方,所以捎来的家书里只是报了一个平安,并没有具体说在哪儿。就算焦安知道的地址不太具体,但是只要到那地方打听一下最近是否有外地人过来落脚,也总比我们在偌大的一个县城里瞎找要强得多。” “你要严刑拷问焦安?” “对!”汪正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要是识趣,早点交代就少受一些皮肉之苦。否则,定要让他知道一下我老汪的手段!哼哼......” “不妥、不妥......”覃如海自言自语道:“就算焦安他真的知道哥哥的下落,可硬是死咬不松口又该怎么办?” “我说覃主簿啊,你就是顾虑太多了。”汪正有些不悦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此前怕狼后怕虎的,怎能成事?” “汪评事误会了。”覃如海赔笑道:“你的推断应该不错,焦安应该是知道焦平的藏身之处的。可是我觉得不该用强,而是该用诱。” “那你说怎么办,我照办便是。” 覃如海闭上眼睛,用手指不停地叩击着桌面,就这样经过了好一会儿。 正当汪正要不耐烦的时候,覃如海突然睁开眼睛,一拍桌子道:“有了!汪评事,你赶紧去找两个兄弟过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他们!” 汪正答应了一声后,覃如海又强调了一句:“必须要面生的,那天去过焦家的就不要叫了。” 很快,汪正就叫来了两名官差。 覃如海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附耳过来,如此这般......” 第1502章 檀郎谢女(一百零七)外地客前来要债 黄昏光景,焦安干了一天的农活儿,回家之后瘫坐在椅子上歇息。 “唉,什么时候才能开始逍遥自在啊......”他将目光移向床头放有被褥的位置:“到时候,我一定要到窑子里找个窑姐儿好好爽上一番,嘿嘿......” 淫笑几声之后,焦安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开始准备晚上的吃食。 焦安的晚饭很简单,一碗水煮的面条里加一大把葱花和大蒜,再往里倒了一些酱油,一碗阳春面就做好了。 “咚咚咚咚咚!!!” 他捧着碗吃得正香,从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焦安将碗筷往灶台边上随手一放,边往外走边问道:“是谁在敲门?” 可是外面并没有人应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敲门。 焦安心生警觉,站在门口朝外面大喊道:“到底是谁?要是不说,我可不会开门!” 这句话还真起了效果,门外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汉子之声:“我们是从应天府虞城县过来的,焦安在不在?” “虞城县!?”焦安一惊,赶紧应道:“等一下,我马上就给你们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凶相,让焦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靠前那个汉子打量了他两眼高声问道:“你就是焦安?” “正是,两位大哥是......” “我叫金二,他叫钱三,都是来自应天府虞城县。”他顿了顿后又道:“是你的哥哥焦平托我们捎一句话给你。” 焦安脸色一变,大声道:“两位弄错了吧,我虽然是有一位哥哥叫做焦平,可是前段时间让一个贼子给害死了。此案我已经报了官,官府也已经将杀人凶嫌捉拿归案了,凶手业已认罪,不日就将宣判。此事人尽皆知,你们怎可如此逛我?” “怎么可能?”金二道:“明明那人说是你的哥哥焦平,还把你的地址准确无误地告诉了我们,我们二人才能大老远跑过来找到你。他既然没有说错地址,那肯定没有弄错!” “既然是让二位带话,那他究竟带了什么话过来?” “他现在在我们手里,让你取五十两银子赎人。” “什么!?”焦安怒道:“你们是来诳骗我的银子的吧?快滚!” 说罢,他就使劲儿把门一关,将金二和钱三拒之门外。 钱三在门外对金二道:“二哥,我就说了那小子是个骗子吧,骗了咱们这么多钱不说,还敢说自己拿着的身份文牃是别人的,诳咱们来开封府白跑一趟!” 金二语气不善道:“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骗南爷!走,咱们回去之后先狠狠把他的狗腿打断,再将其扭送去官府!” 他们二人刚转身离开没几步路,身后的门便重新打开了:“二位请留步!” 金二转过来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你不是说那人并非你的哥哥吗,听到要将其扭送官府,急了?” 焦安换了一副笑脸,答道:“二位说了半天,可是并没有办法证明那个人就是我的哥哥,而且开口就要五十两银子,怎叫人不起疑心呢,你说是吧?” “罢了,这的确是我们的疏漏。”金二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你那哥哥是长得这般模样吧?” 他把焦平的样貌详细形容了一遍,钱三更是在一边补充道焦平的左手有一块烫伤留下的疤痕。至此,焦安已经完全相信那人就是焦平。 “两位请进!”他将门敞开之后把二人往里边迎:“咱们去里边细说。” 待到两人进门之后,焦安朝门外两侧小心翼翼张望了一番,确定附近没有人留意到之后,才重新将门掩上。 “两位大哥,我那哥哥究竟在虞城县犯了什么事,要劳动两位大驾特意跑一趟?” 金二坐下之后架起了脚,问道:“刚才你不是还说你的哥哥焦平已经死了么,怎么,现在不装了?” 焦安的脸抽了一下,讪讪一笑道:“大哥,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就别管了,咱们说正事......” “那我问你,你可知道焦平是在虞城县的哪儿犯的事?” “西白杨镇?” “错,是在石岩镇!” “啊?他不是在西白杨镇么,怎么跑那儿去了?” 金二翻了个白眼道:“我哪儿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你知道石岩镇上是谁的地盘吗?是南怀亭老爷的地盘,南爷可是在朝廷里都有靠山的,一个小混混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骗了南爷一笔不小的银子,那叫‘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焦安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问道:“这位大哥,那么此事该怎么办?” 钱三在一旁故作姿态道:“他惹恼了南爷,咱们兄弟便将其抓了回来。一搜他的包裹,还搜出了不少银子,恐怕也是骗来的吧?南爷说了,要他再赔偿五十两银子才肯放人,不然就送去官府。他便告饶说自己叫焦平,在开封府有一个叫焦安的亲弟弟,只要派人过来就能拿到五十两银子。可是在他包裹里查到的身份文牃却不是这个姓名,我们就怀疑他在骗人。他却说身份文牃是在路上捡到的,便冒用了他人的姓名到处招摇撞骗。” “对了,差点把这东西给忘了。”金二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道:“焦平说你不识字,平时书信里都是以画代字,不久之前还托人捎来一封家书。” 焦安接过之后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元宝,这才对此深信不疑。 “二位稍等,我去去就回!” 焦安走后,金二和钱三相对了一眼,皆露出了难以言表的笑容。 过了没多久,焦安便拿着一叠银票回来了:“二位请过目!” 金二数了一遍,刚好五十两,但是他却并未出声,只是把银票往桌上随手一放。 焦安也不是笨蛋,马上拿出两块银子放到金二和钱三的面前:“辛苦二位跑这一趟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们这才眉开眼笑收下,满意地离开了焦家。 “咚咚咚!” 可是没多久,焦家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第1503章 檀郎谢女(一百零八)覃如海上门锁凶 焦安回到伙房重新抱起碗嗦面,虽然那碗面已经开始坨了,但是他吃得依旧很香。 刚才来的金二和钱三从他手里挖走了整整五十两银子,肉疼吗?当然肉疼!不过他却庆幸对方只是要了一笔钱财,却并没有真将自己的哥哥扭送到官府。要是真送进去了,官府再往下细查,就不止五十两银子这么简单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钱没了,那还能想办法再挣;命没了,还要钱何用?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笔不义之财,他们兄弟二人都还没好好享用过呢。 可是直到他都快把碗里的面吃完了,也没想明白哥哥明明说好要去虞城县的西白杨镇隐姓埋名躲上一段时间,却怎么又跑去石岩镇坑蒙拐骗了? 是那两个人逛他吗?明显不可能。对方不仅知道自己的住址,而且连焦平的样貌特征都说得丝毫不差,肯定见过他。更何况他们知道自己不识字,兄弟二人是以画代字,还能说出之前有人送过家书一事,绝对不可能是编出来的。 “算了,不去想了!”他加快速度将面条往嘴里送:“等哪天见到哥哥后,再问个清楚。” 面吃完后,汤还剩下一半没来得及喝,外面便又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来了!”焦安猛喝了一口面汤,将碗草草往边上一放:“今天真是邪了门了,怎么又有人敲门,不会又是来要银子的吧?” 他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却是覃如海,边上还跟着汪正跟一众官差。 “哟,是覃主簿啊?”焦安还以为是马四赔偿的那笔银子要到手了,赶忙殷勤相邀道:“快里边坐!” “不必麻烦了!”覃如海冷笑一声,挥手道:“来人,将他锁起来!” 汪正拿着铁链,不由分说便将焦安锁得结结实实。 “唉,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焦安竟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要锁小人?” “为什么?”覃如海拿出死者的尸格道:“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死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去多日,可焦平前一天还活着。再者,死者年纪已经超过了三旬,而焦平今年才二十有五,两者差异明显,所以这具尸体绝对不可能是焦平。既然他不是你的哥哥,你又为何会一口咬定他是焦平呢?定是你杀了焦平之后,随便找了一具尸体想要掩盖自己的罪行!” 焦安听后慌了神:“大人,没有的事,小人怎会杀害自己的哥哥呢?” “既然你说没有杀人,那么焦平去了哪里?” “这......”焦安眼珠子乱转了一阵,答道:“小人的哥哥的确失踪了,小人心中过于着急,错把那人认成了哥哥。要是小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又怎么会错认了他人呢?覃主簿,您说是吧?” “好一张利嘴!”覃如海重重哼了一声,拍了两记手掌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他们是谁!” 掌声过后,紧接着从覃如海身后走出了两个人。不看还好,一看可把焦安吓得魂儿都掉了,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来者正是金二和钱三两人,正朝着他狞笑:“哟,这不是焦安么,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嘿嘿嘿!” 到了这个时候,焦安哪里还会不知道自己之前中了覃如海所设下的圈套呢?他只好一声不响低着头,拼命想着如何脱罪。 “焦安,焦平究竟在西白杨镇的何地藏身?”覃如海走到他面前询问道:“本官上次来的时候,发现那封画着女子的家书了。你们既然会有联系,一定是事先商量好了藏身之处。不想吃苦头的话,还是老老实实说出来吧,不然......” 汪正举起手中的量天尺,往边上一块石头上狠狠砸去,石头上瞬间迸射出了数点火星,吓得焦安一个哆嗦。 “小人愿意说......”他有气无力地答道:“哥哥他藏身在西白杨镇的赤豆坊......” 至于焦平为何会躲在那儿,无论覃如海如何逼问,焦安都闭口不答。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焦平的具体所在,当务之急是将焦平抓回来,后面的事情可以慢慢再审问。 覃如海高声道:“金二,钱三!” 二人同时应道:“卑职在!” “本官命你们二人连夜出发赶往虞城县西白杨镇赤豆坊,务必要将焦平捉拿归案。等归来之时,本官与众兄弟为尔等设宴庆功!” 二人抱拳答道:“卑职定不辱命!” 待他们出发后,覃如海转身又对焦安问道:“好了,你哥哥失踪一事,已经真相大白。接下去,该说说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了。” 焦安抬起头道:“小人只是隐瞒了哥哥的下落,其它可没有做过什么。” “没有?”覃如海怒道:“你一口咬定死者是焦平,又陷害马四报复杀人。要不是本......上官明察秋毫,便着了你的道,让马四做了替死鬼!还有,你在辨认尸体之前,就能说出那死者衣服的颜色、样式以及身上有颗黑痣,这只能证明你在之前就见过他!” 覃如海朝汪正使了一个眼色:“那具尸体曾经被掩埋在土中,说不定就是埋在这宅子里。” “弟兄们,给我仔细搜!” “还有,死者头部和脖子上的致命伤,是由柴刀造成的,而焦安经常会上山打猎和砍柴。” “都听见了没有?还不赶紧找!” 覃如海又让汪正把焦安押到他的卧房,从床头被褥中翻出那封家书和一大荷包的财物。 “一个是酱铺的伙计,一个以砍柴打猎为生,哪里得来如此许多的财物?” 见焦安不吭声,他指着床脚下方道:“这儿还留有喷溅状的血迹,明显是杀人的时候所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官差拎着一把柴刀跑进来道:“覃主簿,柴刀找到了!” 覃如海得意地朝耷拉着脑袋的焦安望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另一个官差就又急匆匆冲进来喊得:“覃主簿,出大事了!” 第1504章 檀郎谢女(一百零九)九曲鸳鸯阴阳壶 覃如海皱了皱眉头,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道:“慌什么,慢慢说!” 那官差指着外边的院子道:“弟兄们在东院墙边上的鸡棚附近发现了一些端倪,那儿地上的土似乎在最近被翻动过,便用铁铲将那一片地挖开了。那儿的土很松,挖出一些后发现其中参杂有不少血迹!” “干得好!”覃如海看到焦安面露绝望的神情,心中更是得意不已:“这下子,可就证据确凿了!” 没想到那官差继续又说道:“咱们原本想收工了,可突然发现下面似乎还埋着一些衣物,就又多挖了两下,不曾料想下面居然埋着一具尸体!” “什么,又发现了尸体!?”这下子可真把覃如海惊到了:“马上带本官过去瞧瞧!” 现在天色已经沉了下去,泥坑边上有官差掩着鼻子提着灯笼。覃如海还没走到坑前,就差点被冲鼻恶臭所熏倒。 不过想着眼前可是一份大大的功劳,他取出帕子捂住口鼻,强忍胃部的不适走了过去。那坑中露出了一只仅剩白骨的手,想来已经死去许久,那模样甚是吓人。 “继续挖,不要停!” 他回头冷眼看向面如死灰的焦安:“你真的该死!” 焦氏兄弟的院子被官差掘了整整一夜,收获可远不止一具白骨。 而此时的白若雪,正趴在桌子上盯着一个全身都是纹路的酒壶发呆。 “萸儿。”看了半晌之后,她终于问道:“上次你看到这酒壶的碎片时,似乎发现其中有什么门道,还说拼完之后我就知道了?” 萸儿端起酒壶,往面前的三个酒杯里依次倒上了三杯白水,狡黠一笑:“白姐姐,你尝尝看。” “哎?”白若雪拿起左手边的那一杯,举棋不定道:“这东西真能喝?你不会是在里面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药吧?” “怕我戏弄你?我是那种人吗?”萸儿翻了一个白眼道:“你要是不喝的话,那就算了。” “我喝还不行吗......” 白若雪先是闻了闻,什么气味都没有,又往里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只抿了一小口。 “咦,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早说了,不会戏弄你的。”萸儿撇了撇嘴,端起右边那杯道:“思学,你刚才不是说口渴了吗,喝吧。” 秦思学接过之后闻了闻,又放了回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肯定没安好心!” “不信就算了。” 莫莉拿起酒杯道:“那我来试试看吧,师叔总不会坑我。” 她也品了一口,然后舔了舔嘴唇道:“这不就凉白开么,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就说了,师叔不会坑你。” “什么嘛......”秦思学拿起了中间剩下最后那杯道:“原来真的只是凉白开啊......我刚好口渴了。” 他将酒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没想到脸一下子胀成了猪肝色,鼓着嘴发出了“呜呜呜”的奇怪声音。 白若雪见后不由问道:“思学,你怎么了?” 秦思学也不回答,撒开双腿便冲出了屋子,紧接着从外面传来了“呸呸呸”的声音。 好半天之后,才见到秦思学皱着眉头、吐着舌头从外面跑了回来。 “呸呸呸,酸死了!”他左看右看道:“快给我水,嘴巴里全是醋味!” 萸儿笑嘻嘻地举起手中的酒壶道:“来,我再给你倒一杯水。” “别,我怕了你还不行吗?” 秦思学退避三舍,跑到另一张桌子上拿起茶壶大灌了一口,这才缓了过来。 “思学。”白若雪奇怪道:“不就是一杯凉白开么,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凉白开?”秦思学看了看白若雪,又看了看莫莉,不解道:“我喝到的明明是白醋,你们难道一点也不觉得酸?” 两人同时摇头道:“没有啊,我们喝到的都是凉白开啊。” 怕自己没尝对,白若雪又尝了一口杯中的东西,确信道:“没错,就是凉白开。” 秦思学难以置信道:“不可能,水是从同一把壶里倒出的,中徒萸儿又没停顿过,怎么可能你们的都是凉白开,偏生我的就是白醋?” “不信你自己尝。” 秦思学尝了一口白若雪那杯:“咦,还真是凉白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白若雪朝萸儿道:“这把酒壶的玄机,该揭晓了吧?” 萸儿笑盈盈地揭开壶盖,放到白若雪面前:“白姐姐一看便知。” 白若雪往里一瞧,赫然发现酒壶中间有一道阻隔,这才恍然大悟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阳壶?” “恭喜你,答对咯!”萸儿指着壶中间那道横隔道:“这种阴阳壶,真名叫做九曲鸳鸯壶,据传乃是是楚国的郑袖为方便服药而命人精心制作而成。这种酒壶中间设有一道横隔,两边分别倒入两种不同的酒水,可以通过壶身上方的上孔和壶把下方的下孔,倒出三种不同的酒水。按住上孔,就只能倒出下层的酒水;按住下孔,就只能倒出上层的酒水;两个孔都不按,那倒出的就是两种酒水的混合;两个孔全按住,则什么也倒不出来。这种壶后来经常出现在宫廷之中,皇帝想要偷偷除掉哪个臣子,就会用到这种特制的酒壶。死在这种壶之下的冤魂,可谓不计其数,防不胜防啊。” 秦思学抗议道:“萸儿,你这家伙还说不坑我!” “我坑你什么了?”萸儿俏皮地笑道:“原本我给你的那杯,本来是凉白开。是你不敢喝,这才换了莫莉。你自己选的中间那杯白醋,这能怪我坑你?” “我......”被萸儿一顿抢白之后,秦思学算是彻底哑口无言了。 白若雪接过酒壶之后,按照萸儿所教授的方法,重新倒上了三杯。她依次品尝过去,果然是一杯白醋,一杯凉白开和一杯掺了少许白醋的凉白开。 “有意思!”她慢慢回味着口中的酸味,缓缓说道:“不愧是刑部出身的官员......” 第1505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杀人劫财凶恶徒 上午刚到审刑院,顾元熙就把白若雪请到了大理寺。 “白待制。”顾元熙兴冲冲地说道:“覃主簿总算办成了一件像样的事情:焦安已经交代了焦平在虞城县西白杨镇的藏身之处,并且承认自己杀人劫财后,又把尸体当成焦平嫁祸给马四一事!” 白若雪赞许地点了点头道:“看来覃主簿是用心了,以后你再多提点他一下,相信他还会有长足的进步。那么焦平呢,已经派人去抓了?我很想知道他们兄弟冒这么大风险也要让焦平消失的理由。” “覃主簿连夜派金二和钱三赶往西白杨镇上的赤豆坊抓人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将他押回大理寺。” “那就好。”白若雪稍作停顿后又问道:“顾少卿急着让我到大理寺来,应该还有其它要事吧?焦氏兄弟这桩案子,只要循序渐进往下办便是,没有必要让我特意再跑一趟。” “哎呀,在白待制面前还真没有什么事可以隐瞒......”顾元熙笑了一声之后,神情归于严肃:“昨晚覃主簿查抄焦家,找到了掩埋那个死者的地方。可是往下挖掘之后,居然发现下面还埋有死人!” “什么!?”白若雪为之动容道:“那焦氏兄弟竟然是杀人劫财的惯犯?” “对,可以这么说。”顾元熙伸出三根手指道:“那泥坑下面还埋着两具尸体,再加上之前那个徐延年,一共三条人命!那两具尸体已经找来仵作进行了初步勘验,一人死于半年之前,另一人则至少已死一年以上,死因都是用柴刀砍断脖子。凶器也已经找到了,就是焦安用来砍柴的那把柴刀。” “下手还挺狠啊!对了,那个被冒认成焦平的死者是叫徐延年?” “对,这是焦安招供的。他说此人是外地来此赶考的书生,见其相当有钱,又因为天色已晚找不到住处,便殷勤邀其还家暂住一晚。半夜里找机会把他给杀了之后,将尸体埋到了院子里。” “果然是外地来客,所以死了也无人知晓。知道这个徐延年是何方人士吗?要是不知道的话,就只能去贡院才能查到了。” “焦安没有问,也不识字。那份身份文牃在焦平手里,他要冒名顶替,应该会好好保管,等将他押回大理寺就清楚了。” 公堂上,覃如海正意气风发地端坐正中,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么有信心。这次不仅顺利抓获了焦安、套出了焦平的藏身之处,更是挖掘出了两起不为人知的陈年旧案,顾元熙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 “焦安,刘延年可是你杀的?” 焦安跪在地上,低头答道:“正是小人所杀......” 他所交代的杀人经过,和刚才顾元熙告诉白若雪的基本一致,覃如海重新询问一遍是为了走个流程记录在案。 “那另外两个人呢?” “也一样。”焦安毫不隐瞒道:“都是外地来此的客人,小人见他们有钱,就骗至家中杀了夺财。” “这两个人是哪里人士?” “不知道......”焦安摇头道:“小人虽然听他们说起过,但这么久早忘了。” “他们既是来自外地,身上定然带有身份文牃和路引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去哪儿了?” “小人又不识字,也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除了他们身上的财物以外全扔掉了。这次要不是哥哥他打算隐姓埋名躲起来,徐延年的身份文牃本来也想撕碎扔了。” 覃如海靠在桌案上,问道:“也就是说,你哥哥是知道你杀了那三个人的?” “知道......” “说谎!”覃如海一拍惊堂木道:“本官怎么觉得是你们兄弟二人合谋杀了那三个人?既然你们是住在同一间宅子里,你杀人的时候焦平会不知道?他会不过来帮忙?他此次遁逃至虞城县躲藏,就是怕杀人一事被人知晓吧?你休想欺瞒本官!” 这些话倒是让正在旁听的白若雪高看了覃如海一眼,她当时知道案子的经过后也认为焦平应该涉案其中。 “大人!”焦安连着磕了几个响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人确实是小人一人所杀,哥哥他虽然知道此事,但却从未参与其中,望大人明鉴!” 覃如海冷哼一声道:“本官可不信!” “是真的!”焦安急忙分辩道:“虽然小人兄弟同住在一起,可是哥哥他是黄记酱铺的伙计,晚上一般都是睡在那边,难得才回来一趟。小人杀人的时候他都不在,事后由小人告知后才得知的。” “焦安!”白若雪从一旁缓缓走到他的身边,问道:“本官就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焦平这次急着遁走又是所为何事?你杀了三个人都没逃,他所犯之事看来远比你严重得多吧!” “不,小人也不太清楚!”焦安摆手道:“小人杀了徐延年之后和以往一样埋在了后院,至于其它东西打算过上一段时间再处理掉。过了三日,哥哥他忽然晚上回到了家中,看起来一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小人顿时觉得奇怪,便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他却只说‘太可怕了,他们全都死掉了,我也会死!’” “你没有问他么?” “小人原想再问,他却不肯再多说一句,只道‘不知道才好’。等恢复了一些,哥哥便提出要去外地避祸,并且让小人装出他已经死了的样子。于是小人想起之前杀掉的那人,就提出将那具尸体挖出来扔在路边,由小人去冒认,他则带着那人的身份文牃躲到虞城县的西白杨镇上。” “为什么他会想到去虞城县躲藏?即使在那边有亲戚,他现在用的是徐延年的身份,也不该去投靠亲戚吧?” “以前小人怕杀人之事穿帮,便用夺来的钱财在那儿买了一间宅子,日后万一事发也可作避难之用。” 白若雪寒着脸问道:“焦安,焦平到底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的身份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酱铺的伙计那么简单!” 第1506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一)兄弟俩先后归案 见到焦安不作答,覃如海用力拍了一记惊堂木,恼道:“焦安,你是皮痒了吧?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交代!” “大人......”焦安抬头看向白若雪:“要是小人说了,可不可以减轻一些罪责啊......” “三条人命,你自己说呢?”白若雪冷冷答道:“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妄图活命?现在去抓焦平的官差已经在路上了,你说与不说,对本官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大不了等焦平归案之后,本官再行审问。不过对你来说,区别可就大了。” 焦安一愣:“有......有什么区别?” 白若雪俯下身子,一字一句道:“区别就是......覃主簿会不会给你上.大.刑!” 覃如海立刻会意,用手抓起一根令签高喊道:“来人,大刑伺候!” 两名官差马上一左一右,将焦安架住。 焦安吓得连声高呼:“大人,别用刑,小人愿招!” “犯贱!”覃如海挥了挥手,让官差暂且退下:“快招!” “虽然哥哥一直没有具体说起过,不过小人知道他一直和一群山贼有联系。” “山贼?”白若雪瞬时便想起了这次宋成毅所剿灭的那些山寨:“知不知道是哪个寨子的?” “不清楚,哥哥不肯告诉小人,只说这种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不过看他平时花钱手也挺松的,应该得了不少银子吧。” 焦安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到焦平归案之后才能知晓。不过从焦安话中可以推断出,焦平之所以想要装死脱身,是害怕自己勾结山贼一事被人得知后清算。毕竟明天那批山贼头目就要押赴菜市口处斩了,要是剩下的山贼里有人将他供了出来,那想逃也来不及了。 白若雪回审刑院将此事向赵怀月禀明之后,后者当机立断道:“本王立刻派人发一份公文至刑部,命他们推迟行刑!” “殿下认为这些人中会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必须审过焦平才能知道。”赵怀月轻轻敲着折扇道:“不过人若杀了,那可没法死而复生,到时候后悔也没用。只不过往后推迟几天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审过焦平再杀也不迟。” 于是赵怀月即刻书写手谕一道,命王炳杰送至刑部。 “若雪,鹂娘被杀一案,你还是迟迟无法结案?” “嗯。”白若雪躺在摇椅上,轻轻摇动着:“虽然这案子我基本上已经理清了思路,证据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可是依旧不知道杀人动机。另外段慧兰那案子也差不多,总是缺少关键的书页。没有证据全靠猜测可不行,我所断的案一定要让凶手辩无可辩才行。” “那就再等等吧。”赵怀月将一盘马蹄糕递到她的面前:“查案子可不是急了就能查出结果,慢慢来吧。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过上一段时间,证据自己就冒了出来。” 白若雪拿起一块马蹄糕送入口中,边吃边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两起案子只能先放一边,我打算在焦平押回之前,先去调查一下被焦安所杀之人的身份。” “那三个人都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吧,除了最后一个徐延年,其两个恐怕查不到。” “就是徐延年。”白若雪拍了拍手,起身道:“他既是来京赶考,定是这三年来的举人,贡院定有记录。早点确定身份之后,就将他的死讯派人传至原籍的家中吧。不然就这么客死异乡,也太可怜了......” 到了贡院一查,白若雪果然从这三年各州县所上报至贡院的名册中,找到了徐延年的姓名。可是当她再仔细查阅徐延年的原籍之时,却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巧合。 “徐延年居然和宇文俊辉、俞培忠和闫承元他们是同乡!” 冰儿道:“此人来此赶考应该也不止这一次吧?” 负责接待的小吏翻阅了案卷之后答道:“他登记在册的应考次数足足有四次之多,加上这一次的话共有五次,年年落榜。考了这么多次,难怪年纪已经有些大了。” 徐延年已有三十余七,白若雪当时勘验死者尸体的时候,得出的结论是死者的年纪约在三十三岁以上,四十不到。从目前来看,两者的年纪是吻合的。 另外,白若雪还将闫承元找了过来,不仅证明了徐延年是和他一同赶考的同窗,而且还从尸体上的几处特征证明死者就是他。 既然已经断定了死者便是徐延年,白若雪回去之后就命人知会开封府,由他们把徐延年的死讯传回原籍。 虞城县的西白杨镇虽然属于应天府辖下,不过却紧贴着开封府的边缘。没用多少时间,金二和钱三就将焦平从赤豆坊押回了大理寺。 “焦平,你家中所挖出的那些尸体,是怎么一回事?”白若雪厉声责问道:“是不是你们兄弟合谋杀的?” 焦平慌忙答道:“不是,小的毫不知情啊!” “毫不知情,你糊弄谁啊?焦安已经全招了!” “真的!”焦平信誓旦旦地辩道:“小的回到家之后,他才告诉杀人一事,小的绝对没有杀过人,一切与小人无关!” “就算你没有杀人,却也是帮凶!”白若雪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徐延年的尸体,可是在你们兄弟合力之下,才搬至石桥附近的。你还指使焦安栽赃陷害马四、又用杀人之后夺来的钱财在西白杨镇买下宅子藏身,你还敢说自己与此无关?” “这、这个......”焦平不知道该如何辩解才好。 顾元熙在一旁斥责道:“焦平,以你所犯下的罪责,就算不是死罪,也少不了流放千里之外。更何况你还勾结山贼作恶,这手上应该没少沾无辜百姓的鲜血吧?看来也不用多审了,像你这样的罪大恶极之徒,就该千刀万剐!” 焦平一听之后慌了神:“小的只是收了黄木寨的银子,充当他们的眼线而已,从未杀过人啊!” 白若雪讶道:“黄木寨!?” 第1507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二)蹲守门口急遁走 焦平哆嗦着点头道:“对,小的所在的黄记酱铺,就是黄木寨所设在开封府的一个据点。一旦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李掌柜就会命小人去寨子里报信。另外,那些见不得人的不义之财,也是通过酱铺洗白的。” “黄记酱铺是黄木寨的据点?”白若雪马上追问道:“酱铺里有多少人?” 他答道:“连我在内总共就三个人。掌柜的姓李,他是黄木寨三当家黄铭福的人,有什么事情都是由他吩咐小的去黄木寨联络的。还有一个伙计叫小田,不过他并不知情。” 白若雪当机立断道:“顾少卿!马上派人包围黄记酱铺,将李掌柜和小田一起带回来!” “覃主簿!”顾元熙转身吩咐道:“带上几个弟兄,务必要将那两人抓住!” 覃如海抱拳应道:“卑职遵命!” 他点起六名官差刚要离开,顾元熙又问了一句:“焦平,黄记酱铺前后一共有几扇门?” “朝南是一扇正门,东面的巷子里还有一扇侧门。” 顾元熙朝覃如海扬了扬下巴,后者眼神中充满了敬佩的神情,快步带人离开。 顾元熙原本想继续往下审问,不过白若雪却道:“黄木寨是由宋将军负责剿灭的,其中还留有不少蹊跷之处。不妨现在将他请来,咱们一同审理,也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兜转。” 顾元熙点头称好,便派汪正前往步军司邀请宋成毅同审焦平。 此时大理寺附近的一个角落处,一名带着斗笠、衣着像个猎户模样的汉子正靠坐在墙角处。他的面前摊放着一张剥制好的完整小鹿皮,看上去正在售卖。不过没人发现,他斗笠下方的那对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大理寺的大门。 此人正是黄木寨的三当家-黄铭福。前段时间得知妹妹黄鸣鹂的死讯之后,他誓要亲自为其报仇雪恨,所以不再让李掌柜盯着大理寺出入的人员,而是换成自己每天在此守候结果。 今天黄铭福像往常一样伪装成售卖鹿皮的猎户、蹲在门口监视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两名官差押着一个极为眼熟的年轻男子进了大理寺的门,他立刻心生警觉。 “那个人不是酱铺之前送货时失踪的伙计阿平么,他怎么落到了大理寺的手中?”黄铭福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近在咫尺:“不好,阿平是在去寨子送信的半路上失踪的,大理寺既然会抓他,定然是有了什么证据。恐怕只要稍加审问,阿平就会招供出黄记酱铺的秘密!” 他心中已起遁走之心,抓起地上摊开那张鹿皮就想离去。不过手刚触碰到鹿皮,他的手又缩了回去。 “别急,让我再仔细想想......”黄铭福脑中霎时间闪过了各种可能:“或许大理寺只是因为之前他的弟弟焦安去报了失踪,现在找到他之后有事情要清楚而已,未必会牵扯到酱铺。又或许阿平他犯了其它的案子,才会被抓住。不要慌,我是阿平离开之后才到的酱铺,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除非抓到老李,不然我就是安全的。而他们要去酱铺抓人,肯定不会只去两、三个人。若是有大队人马出动,我再遁走也来得及。” 打定主意之后,黄铭福的心便又重新冷静了下来。不过在他的脑中,早已计划好了好几种逃走的路线。自从在黄木寨被董老板背刺、妹妹又惨死之后,黄铭福在这世上便再无任何一个信任之人。即使是自己最为信任的李掌柜,现在也信不过。他可不认为李掌柜一旦被抓,不会供出自己的存在。 可是没过多久,大理寺的大门重新打开,从里边走出了一队行色匆匆的官差。 黄铭福用余光一瞥,官差竟有七人之多,而领头那位官员所往的方向正与黄记酱铺一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迅速抓起面前的鹿皮,边卷边走,身影迅速没入一条小巷之中。 黄铭福现在正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黄记酱铺,他走的是事先就计划好的一条近路,有自信比官差早半刻钟到达。 身为山贼自然是狡兔三窟,原本他在开封府另一处也有一个藏身之处,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赶回黄记酱铺。不过这酱铺的卧房里还有不少留下的行李,他不想被官方发现这些东西的存在,避免泄露自己的行踪。 黄铭福轻车熟路避开了人头攒动的热闹大街,果然提早了不少就返回了酱铺。他先是偷偷躲在远处查看酱铺的柜台,发现李掌柜并不在此,只有伙计小田守着铺子。不过现在也许是时辰不对的关系,铺子里并没有任何一个客人,小田趴在柜台上正打着瞌睡。 “还好,现在还是安全的,不过要抓紧时间了,官差应该马上就会赶到!” 不过黄铭福并没有直接从正门走入酱铺,而是绕到了东面的小巷子里,从侧门进去。 进了酱铺,他直奔自己的卧房,冲到床头掀开被褥,抓起藏在下方的一大把银票藏入怀中。 他回酱铺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这数千两的银票。之前他让李掌柜结算出酱铺的盈利,留下一部分资金周转,剩下的全部换成银票拿走。他的借口是打算在开封府再寻觅一个地段较好的铺子盘下,开一间分铺。实际上则是不相信李掌柜,打算把银钱捏在手中随时准备跑路。只要有银子在手,到哪儿都吃得开。 除了银票以外,他也早就把行李打包放在一起,方便携带。没想到之前的未雨绸缪,今天却派上了大用场。 黄铭福把行李往身上一背,又将角落那个装有熏鹿肉的粗布袋子往肩膀上一扛,便打算离开。不过在出门之前他又往房间里扫了一眼,看到了墙角边那个蛇笼。 那条白唇竹叶青一直被黄铭福关在里边,还时不时拿些老鼠之类的动物喂食。作为自己的福星,他自然不会就这么留着,顺手便将蛇笼一把抄在了手中。 第1508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三)急中生智巧脱身 黄铭福刚想从侧门原路离开,没想到才刚刚探出半个头脑袋,就听到远处有人声传来。 “你们两个,守住东面的侧门。但凡任何一个人走出来,不用多问,一律扣下!” “卑职遵命!” “其他人随本官去正门,务必将那两个贼子捉拿归案!” 紧接着,就看到巷子的一头闪出两个人影,黄铭福赶紧将头缩了回去。 “不好,官差已经到了,怎么办?” 他先是快速关上侧门,然后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门闩将侧门闩住。 也许是常年这山上落草为寇的关系,身上背着这么多的东西,他却速度丝毫不减,甩开步子便往正门方向冲去,现在那儿可是他唯一可以逃生的出口。 “别慌,一定会有办法!”黄铭福边跑,脑子边飞速思考着:“刚才官差是从巷子的另一头走来的,他们要走到正门还有一小会儿。只要我在他们到达正门之前离开铺子,那就安全!” 可是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点,那就是:官差走巷子是一条直线就能到达酱铺门口那条大街的;而他走店铺的走廊却是七拐八拐的,中间会浪费不少时间。 等到他冲到酱铺的正门时,刚迈出半步就发现之前在大理寺门口看见过的那名带队官员,已经领着一队官差走出了小巷子,正往铺子大门走来,吓得黄铭福赶紧又躲回了大堂。 官差距离大门也就十几丈路而已,要是现在慌慌张张跑出去,九成九会引起官差的疑心,他可不敢赌这一把。 (该死的,老子历经九死一生才苟得性命,难道却要葬送在此吗?老子不甘心,一定还有办法!) 眼看着官差越走越近,他正拼了老命思考脱身之法,正巧看到了趴在柜台上从周公处回来的小田。只见被自己吵醒的小田睡眼惺忪,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发愣。 黄铭福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副猎户模样的打扮,急中生智想出了对策。 (有了!刚才那个官员不是在说“务必将那两个贼子捉拿归案”吗?这就说明阿平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那官员只知道酱铺里有老李和小田两个人。现在老李不在,这儿只有小田认识我,只要他也不在,不就......) 想到此节,他也顾不得多做考虑,朝小田焦急地喊道:“你着小子怎么还在这儿睡觉呢,李掌柜可在库房那儿大发雷霆,说你把数量算错了!” “李掌柜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小田吓得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我之前盘点的时候明明是对的,怎么......” “他大概是从侧门回来的吧?别废话了!”他打断之后催促道:“要是让李掌柜久等,你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知......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黄铭福的焦急可不是装出来的,小田也深知生气时的李掌柜有多可怕,答应了一声就往后院跑去。 小田前脚刚走,覃如海后脚就带着官差冲了进来。 他只看到一个身上背着行李、猎户模样打扮的汉子正站在柜台前自言自语:“咦,伙计呢伙计?这个铺子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啊......” 覃如海上前询问道:“你就是小田?” 黄铭福憨憨一笑道:“小田,小田是谁啊?官爷,俺叫阿福。” “你不是这儿的伙计?” “不是,俺是一个猎户,来这儿买酱料。”黄铭福放下肩上的粗布袋,打开后抓起一把熏鹿肉干道:“官爷您瞧,这可是上等货色,您要不要来上一些?” 覃如海嫌弃道:“去去去,谁要这东西!” “可不止有鹿肉干!”他又取出那张鹿皮道:“还有这,绝对是绝无仅有的珍品!” “拿远点!”覃如海不耐烦地将东西从眼前推开道:“本官问你,这儿的掌柜和伙计去哪儿了,为什么一个都没看到?” “不晓得啊......”黄铭福收起鹿皮后答道:“俺也是刚刚才来的,进来就没看到有人在。俺还寻思着怎么大白天就见不到人了,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俺家里的婆娘可惦记着这家铺子的鸡枞菌酱了,还特地嘱咐要俺带一坛子回去。对了官爷,他们这儿的鸡枞菌酱可是一绝,您可一定要带点回去尝尝,俺可告诉您......” 面对碎嘴的黄铭福,覃如海是忍无可忍了,刚想要出言训斥,门外又走进一位年轻的小娘子。 “哎哟,今天这铺子里可真热闹啊!”那小娘子走到柜台前望了一眼,疑惑道:“咦,小田人呐,怎么没瞧见?” 黄铭福接话道:“俺来的时候就没人了。” “是到后院取酱料了吧?他去了有一会儿吗?要不你们谁去后面喊一声,我还急着买了豆瓣酱回家做饭呢。” “既然是去拿酱料,那一定还在铺子里。”覃如海朝一旁喊道:“你们三个,马上去后院瞧瞧,别让那小子溜了!” 三名官差鱼贯而入,黄铭福还在后面喊道:“记得让他带一坛鸡枞菌酱出来,俺婆娘可爱吃了!” “去他的鸡枞菌酱!”覃如海实在是忍不住了,不仅起了爆粗口,还将他们两人往外撵:“今天黄记酱铺关门大吉了,你们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这位大人!”那小娘子急道:“我回家还要急着做饭呢,没有豆瓣酱可怎么办?” 覃如海朝架子上看了看,然后捧起其中的一坛递到她的手中:“给,拿了赶紧走!就当是本官送你的。” 小娘子得了一个便宜,立马眉开眼笑道:“多谢大人赏赐,愿大人步步高升!” 说完之后,她便抱着一大坛子豆瓣酱,扭着屁股离开了。 覃如海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正乐呵着,冷不防身后响起了黄铭福的声音:“那个......大人,俺婆娘想要一坛鸡枞菌酱,您看能不能......” 覃如海朝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口中迸出了一个字:“滚!” 第1509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四)受诓骗自投罗网 “俺走......俺走还不行吗?”黄铭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凶做什么......” 边上的官差作势要打,他这才急急忙忙背起粗布袋子往外跑,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一把抄走了墙边的蛇笼。 一出店铺的大门,黄铭福压在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下了。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一声,全力往早就准备好的藏身之所赶去。 穿过一条小巷子,他刚走出转角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这不是阿福吗,回来了?” 黄铭福转身一看,喊住他的人正是黄记酱铺的掌柜李博。 李掌柜还以为他是从大理寺监视回来,准备返回酱铺,便随口询问道:“怎么,今天还是一无所获?” 黄铭福心中瞬时闪过了好几个念头,正思考着如何应付过去。 见他脸色反常,李掌柜追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黄铭福下定决心后,朝店铺方向指了指道:“掌柜的,出大事情了,官府的人来了!” “什么!?”李掌柜大惊失色:“不......不会是......” 他突然发现周围有不少路过的行人,马上闭上嘴,把黄铭福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问个清楚。 他压低声音道:“三当家,莫不是官府已经发现了酱铺这个据点,派人来抓咱们了?” “你别急,不是为了这事儿。”黄铭福故作轻松道:“说是大事,其实也不算太大。今天铺子里来了一个俊俏的年轻娘子购买豆瓣酱,长得不是一般的标致。小田那小子或许是好久没见过女人了,竟趁着递酱坛子时候摸了人家的手。小娘子面皮薄,呵斥了他几声,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出言轻薄。小娘子又羞又恼便跑去报了官,结果官差过来就要抓人。那时我刚巧回铺里,看到他们正准备将小田带走,就赶忙跑出来找你!” “小田这小子脑子有病是吧!”李掌柜生气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吃客人的豆腐,真是气死我了!想要找女人,到烟柳巷随便找个窑姐儿不就行了?” “先别说这些了。”黄铭福朝他使了一个眼色道:“你赶紧回去处理此事,别因为这么一件破事,让官府盯上咱们的铺子。” “三当家说的是!”知道不是来抓自己,李掌柜也没这么紧张了:“我回去花点钱让那个小娘子闭嘴,只要她不再追究此事,小田就不会有事。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再好好收拾他!” “快去吧,去晚了人就给带走了。” “嗯!”李掌柜应了一声,匆匆赶回酱铺。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黄铭福发出了一声冷笑:“老李,你可别怪老子心狠。死道友不死贫道,要是拖着你,老子可就走不脱了。那就只好委屈你去蹲大狱了,不过应该死不了吧,嘿嘿嘿......” 开玩笑,要是自己现在告诉李掌柜官府就是来抓他们的,他一定会要求跟着自己一同离开。 李博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身边跟着这样一个累赘,到时候很难甩掉,还不如现在主动将他送到官府的手里。官府抓了他也能交差,或许就不会大费周章来抓自己。反正他也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藏身之处,根本就不必担心泄密。 黄铭福将斗笠又压低了一些,重新踏上了亡命之旅。 这边小田在屯放酱料的库房里瞎转悠,边转边还大呼“掌柜的”。可是找遍了库房里角角落落,他也没能找到李掌柜。 “奇怪了......”他挠了挠头道:“掌柜的不在这里啊,那阿福怎么让我来这儿,是不是他记错了?” 实在找不到,他就只好放弃了:“算了,我再回大堂问问阿福。” 才刚走出库房,三个官差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之人粗声粗气地问道:“你就是小田?” “小人就是,几位官爷你们是......”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那人便一挥手道:“找的就是你,弟兄们,拿下!” “官爷,你们为何要抓小人?”他慌忙辩解道:“小人可什么都没有做过啊!” 边上的两名官差立刻上前将小田擒住,任他怎么解释都不予理会。 他们将小田拖往大堂,带到了覃如海面前:“覃主簿,此人就是小田!” 覃如海瞥了一眼后道:“这儿的掌柜李博呢?” “卑职已经搜遍了整个后院,没有见到其他人。也问了守在东面侧门处的弟兄,没人从那儿出去过。” 覃如海转向小田:“你说,你们掌柜的去哪儿了?” “小人也不知道啊......”小田苦着脸道:“掌柜的之前有事出去了,回来后让小人去库房,说是里面库存的数量错了。可是小人去了之后,却没有找到掌柜的。” (不好,他怕是从哪儿得到了风声,提早开溜了!) 覃如海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糟糕。出门的时候,他可是志在必得的。毕竟这是送上门的功劳,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挖出其它同伙,以此得到升迁的机会。 可是现在作为重要头目的李博漏网了,回去之后自己肯定免不了挨顾元熙一顿臭骂。 正当他有气无处撒的时候,一个人忽然神色张皇地冲进了大堂。 “站住!”一名官差将他挡在外面,呵斥道:“大理寺办案,何人竟敢擅闯!” 小田见状,大喊道:“掌柜的,救我!” 他看见被官差擒住的小田,不由狠狠剜了一眼:“你这臭小子,让你吃小娘子的豆腐!现在好了吧,官府要把你抓去蹲大牢了!” “吃小娘子的豆腐?”小田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我......” “闭嘴!”覃如海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打量了李博一番后道:“你就是黄记酱铺的掌柜?” “这位大人,草民正是此间酱铺的掌柜李博。”他随后赔笑道:“这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还请大人这次能够高抬贵手,草民以后一定多加管教,绝对不会再让他吃女人的豆腐!” 第1510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五)三人同堂接着审 李博瞧见覃如海只盯着自己冷笑,却迟迟不做声,一拍自己脑袋道:“瞧草民这记性!那个小娘子受了委屈,自然是该好好安抚上一番的。草民愿意拿出五两纹银,算是作为小田给她的补偿。” 他取出两张银票,塞到覃如海手中道:“一张是补偿给小娘子的,还请大人代为转交;另外一张是给几位官爷喝茶润滑的,还望大人帮忙多多美言几句!” “小娘子?可没有什么小娘子的事。”覃如海将银票拿在手中,嘿嘿一笑道:“本官大理寺主簿覃如海,奉大理寺少卿之命前来捉拿黄记酱铺的通匪刁民李博和小田。原本还以为你提早得到风声逃走了,没想到却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博这才明白自己被黄铭福摆了一道,不禁暗暗叫苦不迭。 可他现在又不能承认此事,只能抱着一丝希望狡辩道:“大人您一定是弄错了。草民在这儿开酱铺已经有十多年之久,一向安分守己,从未有作奸犯科之事,何来通匪一说?” “哼,你以为本官空口无凭便会贸然来此抓人?”覃如海背着手,面露得意之色道:“本官已经抓获了你的同伙焦平,是他供出你明为黄记酱铺掌柜,实为在开封府的黄木寨头目!” 一听到焦平的名字,李博就知道大势已去,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来人,将此贼拿下,押回大理寺!”覃如海指挥道:“另外,将这间酱铺查封,仔细搜查!” 覃如海押着李博和小田回到了大理寺时,汪正也已经将宋成毅请来了。于是顾元熙命人把他们三人带到一起,重新开始审问。 “焦平!”白若雪指着李博问道:“你可认得此人是谁?” “认得,他是黄记酱铺的掌柜李博,也是黄木寨的一个头目,专门负责打理酱铺这个据点。有什么消息要送到寨中,他就会派小人过去。” 李博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出声。 白若雪又指向小田道:“那么他呢?” “小田并不知道此事,他与寨子无关。” “很好。”白若雪转身走到李博面前问道:“对焦平刚才所说的一切,你可有要辩解的吗?” 事到如今,再狡辩也没有用了,李博只好坦然承认道:“没有,他说的没错,草民确实和黄木寨有所联系。就在之前,黄木寨的三当家黄铭福还在店铺之中,就是化名阿福的伙计。” “什么,黄木寨的三当家没死!?”宋成毅吃惊道:“他现在人在哪儿?” “不知道。”李博想起此事就怒不可遏:“他将草民骗回了酱铺,自己却找机会逃走了!” 接着,他就将黄铭福骗他之事说了一遍,那边的小田这才大叫道:“这个阿福居然是个山贼?难怪之前他一身猎户的打扮,骗我说掌柜的在库房找我,原来是想将我支开之后好逃走!” “覃主簿,这是怎么一回事!?”顾元熙听后责问道:“这么重要的贼子,居然当着你的面大摇大摆离开了,你是干什么吃的!?” “卑职有罪!”覃如海擦着额头的汗道:“可卑职当时只知道酱铺里只有李博和小田两个人,黄铭福又打扮成猎户的模样,卑职哪里知道他也是铺子的伙计?” 顾元熙正欲发作,白若雪打圆场道:“此人能从清剿之中存活下来,足见其有多么高的才智,再加上他的临场应变能力如此之强,绝对是个劲敌。现在人都已经跑远了,再要追究覃主簿的责任也为时已晚,不妨咱们之前再全力缉捕。” 她问李博道:“你可知道他在开封府还有哪些落脚的地方?” “不知道,要是草民知道的话,他也不会故意让草民被捉。况且不久之前他才取走了酱铺这几年来的盈余,这么一大笔银子够他花上好长一段时间了。”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李博低着头答道:“黄记酱铺原本就是黄铭福出资盘下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有一个暂时藏身的地方。另外,开封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草民需要派阿平去黄木寨报信。那日见到官兵要出城剿灭山贼,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座山头,不过草民还是怕出事,就派出了阿平,却想他失踪了。又过了好几日,黄铭福才出现在酱铺中,说是避为了难。“ “是因为黄木寨被剿灭了吗?” “嗯......”李博点头道:“根据他所言,黄木寨前段时间接到了一笔大买卖,说是帮忙运送了一批货物暂存在寨子里。主顾除了这个要求之外,还让他们派人劫杀了一个路过的官员,只放那官员一人回去。” “劫杀朝廷命官一事是故意的?”宋成毅震惊道:“他说是有人花钱请黄木寨的山贼劫杀了朝廷官员?这样几乎是形同造反了!知不知道是谁让他们这么做的?” “这件事草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他随口说起,但是没说对方是谁。后来那些人将货物运走之后,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他们不仅当场击杀了大当家和二当家,还将他也击落了山崖。幸亏他命大,才保住了性命。他脱险之后,就跑来开封府找草民。一是为了找到袭击黄木寨的那群人,二是为了寻找失散的黄鸣鹂。” “稍等一下!”宋成毅打断道:“这个黄鸣鹂是谁?两个人都姓黄,莫非他们两个是......” “黄鸣鹂是黄铭福的亲妹妹,已经怀孕许久,没想到前几天却被杀害了。黄铭福他相当显得愤怒,誓要亲手为死去的妹妹报仇!这段时间,他天天守在大理寺门口,就是为了探查案子的动向。” “难怪他跑得这么快。”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黄鸣鹂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李博连连摇头道:“这种事情他自己不说,草民也不便瞎打听。只在来的那天,听他说起过几句,说是他的妹妹和一个书生成亲了,只知道那书生姓徐。” 第1511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六)痴情种助夫脱逃 “姓徐?”白若雪追问道:“你可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 李博想了想后随即摇头道:“没听黄铭福提过,只知道是去年的事情。黄木寨里基本上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草莽之货,即使是黄铭福这样只认得少许几个常用字的人也寥寥无几。他的妹妹更是一字不识,只会待在自己房间里做女红。黄铭福非常疼爱自己的妹妹黄鸣鹂,觉得兄妹二人都是吃了不识字的亏,便打算改变这种局面,让子孙都能够读书认字当个读书人。那个姓徐的书生,就是黄铭福为了妹妹而从掳劫来的人中特意挑选出来作为夫婿的。” 白若雪微微皱眉道:“这个姓徐的书生如果品行端正而又有骨气的话,是断然不会娶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为妻的,即使黄鸣鹂并非那种杀人劫财的女山贼。” “黄铭福也原以为那书生没这么容易说服,毕竟之前他也向一位公子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没想到他刚一提出这个想法,姓徐的书生竟一下子答应了,原本想好的一番说辞都没派上用场。兄妹二人当然欣喜万分,当晚黄铭福就安排他们拜堂成亲,还入了洞房。” “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吧?”小怜眉头一扬道:“我觉得这个书生答应得这么痛快,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应该是故意麻痹他们,然后趁他们放松的时候跑了吧?”冰儿猜测道:“不然黄鸣鹂也不会挺了这么大的一个肚子,跑来开封府来找她的男人。除非后来有另外一个男人,又和她成亲了。” “不,这位大人所料不错,那个书生一开始的确和黄鸣鹂恩爱有加,两个人如胶似漆时刻粘在一起,好似一对令人羡慕的鸳鸯。黄铭福看到妹妹夫妇琴瑟和谐,就放松了看管。没想到成婚后没几天的一个晚上,那个书生竟从后山的悬崖边缘贴着崖壁逃走了!” “这人胆子可真不小啊!”冰儿感叹道:“不仅敢明目张胆欺骗杀人如麻的山贼头目,还拼死从悬崖逃离。” 小怜道:“既然是悬崖,那一定非常高吧?他从那么危险的地方逃生,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其实那个地方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高,小心一些还是能安全脱身的。不过那处悬崖能离开山寨,只有少数几个头目知道,草民也是听黄铭福说起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既然只有少数人才知道那个地方,姓徐的书生又是被掳劫来的,怎么会知道从那儿可以逃出黄木寨呢?莫非是黄鸣鹂......” “对,就是黄鸣鹂告诉他的。”李博道:“黄鸣鹂虽说是山贼,却也是个黄花大闺女。黄铭福知道姓徐的书生抛下自己的妹妹逃走后怒不可遏,打算派人将其追回来,可是却遭到了黄鸣鹂的阻止。黄鸣鹂说书生要去开封府做一件大事,还说他答应飞黄腾达之后就会用八抬大轿将她风风光光接过门。” “一听便是假得不能再假!”小怜嘟着嘴道:“那书生费尽心机才逃走的,谁还会特意回来接一个女山贼过门?这个黄鸣鹂也太好骗了吧?” “谁说不是呢?”李博继续说道:“可是黄铭福却说自己的妹妹是个痴情种,对书生的花言巧语深信不疑,竭力阻止自己带人追赶,他就只能作罢。” 白若雪面露极为厌恶之色:“这个姓徐的书生真是让人讨厌至极!要么铁骨铮铮,拒绝娶黄鸣鹂为妻的提议;要么索性娶了黄鸣鹂之后入伙当山贼。若是假装成亲是为了找机会逃走,你也找个借口别去碰她的身子。黄鸣鹂虽然是个女山贼,但也是完璧之身,这种既玩弄身体、又玩弄感情的人,即使是为了脱身,也还是令人作呕!” “我也这么觉得!”小怜深有同感道:“那个逃走的地方不是悬崖吗,即使不太高,也有摔落的可能吧?说不定那个书生在逃走的时候已经不小心失足摔死了!” “应该没有死。”李博答道:“黄铭福只是当场没有派人去追,不过第二天还是带人去了悬崖下方。他在附近找了半天,并没有找到书生的尸体,不过却发现地上有滴落新鲜的血迹,那书生应该是受了伤。” 宋成毅恍然道:“怪不得黄鸣鹂在脱险之后会来到开封府寻人,原来是书生告诉她的。而黄铭福也知道妹妹一定会来开封府,所以便跟着一起来了。” “黄铭福找不到人,也只能就此作罢,只是担心那个书生会不会去找官军过来剿匪。不过好几个月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的,他也就没有在想起这件事,直到几个月之后黄鸣鹂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草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还请大人开恩啊!” 说罢,李博就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求饶。 顾元熙没去搭理他,只是朝边上吩咐道:“覃主簿,你带这个李博下去,然后找画师过来给黄铭福画一幅人像。画完之后临摹上数十份制成海捕文书,在开封府所有的告示栏处张贴。此人穷凶极恶又足智多谋,要是任其逍遥法外,定会祸害一方,一定要尽快抓捕归案。此事,本官便交由你全权负责了!” “卑职领命!” 覃如海命官差将李博带走:“走,你随本官来。” 顾元熙又指了指一同跪着的小田道:“你把他一起带去,他也见过黄铭福的真面目,免得李博耍滑头。画完之后再审一下,如果确定小田不是他们一伙儿的,就放他回去吧。” 等他们退下之后,白若雪走到焦平面前,盯着他问道:“好了,该说说你做的那些事情了。” 焦平战战兢兢答道:“小人把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小人既没杀过人,也没有做出过其它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帮弟弟处理过尸体而已......” “那你为何要装死脱身!” 第1512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七)威逼焦平吐真情 “这......”焦平愣了一会儿,才作答道:“小人是因为得知黄木寨被剿灭了,怕有山贼供出小人的身份,所以才打算诈死脱身的......” “不对吧?”白若雪缓缓说道:“根据李博的交代,他知道有一位官员在来京赴任的途中遭到黄木寨的山贼劫杀,随从家仆全死了,只有他一人得以脱身,此事震惊整个开封府。朝廷得知此事之后极为震怒,调集了军队由宋将军挂帅剿匪。虽然没有明说是剿哪里的山贼,但是结合之前那起事件,他推断官军是奔着黄木寨而去,所以才命你去黄木寨报信,对么?” 焦平低头应道:“对......” “你是怎么发现黄木寨被剿灭的?” “小人到的时候,黄木寨里已经空无一人,却到处都是血迹。小人心想黄木寨算是完蛋了,官军抓了这么多人回去,迟早会把李掌柜和小人供出来,就想找个机会脱身。回到家中之后得知弟弟他之前正巧杀了一个书生,还留着他的身份文牃,商量之后就想出了这个诈死的办法。” “那就奇怪了,你比官军出发早了许多,又是走的小路,按理说应该比官军早到黄木寨。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信,何以会认为是官军先到?” “这个......”焦平想了想后又答道:“当时小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剿灭了黄木寨,只是赶回家中之后才从弟弟口中得知官军已经剿灭了黄木寨和其它好几个山寨,还抓了好多山贼回来。” “胡说八道!”宋成毅一拍桌子,斥责道:“本将军率军到达黄木寨的时候,里面的山贼已经全部消失了。为了不空手而归,本将军又转道去了其它山寨,剿灭了几个寨子之后才班师回京的,那是好几日之后的事情了。你那桩案子,刚才本将军也看过案卷:发现徐延年的尸体和焦安冒认尸体这两件事,是发生在本将军回京的前一天。本将军当时还在回来的路上,你弟弟又是怎么知道官军剿灭了好几个山寨的事情?” “听到没有?”白若雪冷冷地问道:“官军并未回来,你是不可能知道此事的。所以你会诈死的原因,绝对不会是这个。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 “白待制,还惯着他做什么,直接上大刑吧!”顾元熙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个家伙就是一个贱骨头,犯贱!不好好收拾一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也好。”白若雪答应道:“虽然本官不喜欢用刑,不过要是有人不识相,本官也不会手软的。此事就交给顾少卿处理吧。” 顾元熙马上朝汪正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汪正闻言,立刻带人恶狠狠地冲了过来,摁倒焦平便要上夹棍。 焦平见状,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了,疾呼道:“小人愿招!” “果然是个贱骨头!”顾元熙命人松开:“赶紧的!” 焦平吞了一下口水道:“小人赶到黄木岭山脚下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一大队人已经先小人一步来到了寨中。有一长排马车停在上山那条路附近,马车附近还站着几个手持钢刀的汉子,一脸杀气。” 白若雪意外道:“你居然遇上那群剿灭黄木寨的人了?” “嗯,他们一看就不是善茬。”焦平微微颔首道:“不过小人那时候以为他们只是来和寨子里做生意的,毕竟以前也经常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当时情况未明,小人多留了一个心眼,也不敢贸然上山,所以就躲在附近的草丛里观望。过了没多久,就见山上下来了好多精壮的汉子,还抬着不少箱子并装上了马车。装完之后,其中有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往最后一辆马车走去,好像说了几句话。” “你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 焦平摇了摇头道:“小人生怕被发现,所以离得较远。别说是说话声,连那些人的脸都没有看清。” “然后呢?” “然后那人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回到了前面的马车前,对那些壮汉指了指。被指到的壮汉站了出来跟着那人上了山,其余人登上马车离开了,只留下了最后那两辆。对了......”焦平又想起了一件事:“最后那辆马车看上去比其它马车精美了许多,应该是他们的首领乘坐的。” “看来你的小心谨慎没有白费。”白若雪道:“那些壮汉第二次上山,明显就是将货物运走之后准备杀人灭口了。你要是之前露了面,怕是要血溅当场!” “真如大人所言,小人硬是捡回了一条命!”焦平面露后怕之色道:“小人不知道他们第二次上山是做什么,又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就贴着山路边上的树丛往上走去,结果瞧见他们在半山腰过了岗楼之后,有几个人趁值守的山贼不注意,和小人一样躲进了树丛里。小人知道一定会有事情发生,也不敢出声,就只好一动不动就这么藏着。果然没过多久,那些躲在树丛里的人偷偷溜了下来,将值守的山贼全都杀掉了......” 他缓了缓之后,才又继续说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上似乎下来一个人,结果又发生了打斗。过了没多久小人就听见了一声惨叫,想必是那人被杀了吧,吓得小人连忙将头又缩了进去。又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栅栏被挪开的声音,随后便是一群人从山上走下来的声音。其中有一个人边走边说话,似乎在训诫那些下属什么事情,不过总觉得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怪怪的。那时候,小人离得比之前近,所以听到了两句话。” “你听到了?”白若雪忍不住催问道:“快说!” “说什么犯了死罪啊......宗主啊......活命啊什么的。”他想了想又道:“好像那些手下表起了忠心,说誓死效忠......还有日月可鉴。” 说到这里他变得有些惊恐:“还说......分堂被剿灭,日月宗......” 第1513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八)逃出贼窝又被杀 “日月宗!?”白若雪又重复问了一遍:“你确定没有听错?” “是啊,就是日月宗!”焦平铁青着脸道:“日月宗可是恶名在外,比黄木寨那些山贼凶狠多了。小人看见他们瞬间就把值守的山贼杀了个一干二净,看着就像大人欺负小孩子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焦平说出的这个消息,应该是这起案子里最让白若雪震惊的一个,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们下山的时候,你可有看到那些人的脸?” “小人哪儿敢伸头啊......”焦平缩着头答道:“他们杀人如麻,小人当时躲在树丛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后灭口。不过虽然小人没有看见他们长什么模样,但是却听出其中一个男子喊了一声‘三妹’,而这个三妹则管喊她的男子叫‘叶’什么的。隔得有些远,只听到了这些......” “‘三妹’和‘叶’?”白若雪的面色显得更加凝重了,小声道:“莫非,是他们几个......” 顾元熙见她神色有异,禁不住问道:“怎么,白待制有新的发现?” “哦,没什么。“白若雪面色缓和了一些后答道:“只是刚好想到了一个姓叶的人。” “难道白待制所指的人,是叶满堂?” 没想到顾元熙的直觉还是挺敏锐的,竟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所想之事。不过现在有其他人在场,说话不方便。 “不,虽然或许和他会有一点关系,不过以叶满堂这把年纪是不可能跑到黄木寨上大开杀戒的,焦平遇到的应该是另一个人。” 结合叶满堂之前宴请宋成毅时心情愉悦的样子,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至于焦平提到的那个“三妹”,白若雪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本来她就对那次兄妹二人的离奇死亡抱有疑问。那个人之前下手可相当狠辣,被收入日月宗门下她一点也不意外。 她正在思考日月宗的企图,却不想焦平又说出了一件更加令人惊讶的事情:“对了,他们快走到下山的时候,从上面跑下一个汉子,喊了一声‘董老板’,那些人就都站住了。” “董老板!”这个称呼白若雪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但却从未忘记过:“你说汉子喊了‘董老板’之后,所有人都站着了,这说明你是看到了他们的。董老板长什么模样!” “他们都已经快走到马车那儿了,小人才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离那么远,根本就看不清楚,更何况那个董老板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罩袍,把头都遮挡住了,啥都看不见。” 白若雪思索一番,忽然问道:“你之前听见有个人在训诫下属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到底是怎么一个奇怪法?” “就是......就是......”焦平拼命抓着头,想了半天才形容道:“就是听上去不像一个男人在说话,倒是像故意掐着嗓子装女人。” “不阴不阳,不男不女?” “对对,就是那种辩不出男女的感觉!” 白若雪和冰儿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继续问道:“后来又怎么样了?” “小人等他们坐上马车全部离去之后,才敢壮着胆子进山寨查看,发现虽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地上和墙壁上却到处是血。小人知道他们一定把人全都杀掉了,一刻都不敢多待,连夜往回赶。小人寻思着黄木寨一定是得罪了日月宗,所以才会惨遭灭门。要是让他们知道小人也是黄木寨的人,说不定会把小人也杀了。到了家中,小人思前想后决定不回酱铺了。刚巧弟弟他说前两天宰掉了一个姓徐的书生,尸体埋下去不久,提议挖出来冒充小人,顺便去与小人之前有过口角的马四家偷来菜刀,把杀人一事嫁祸到他的身上。而小人则拿着书生的身份文牃去虞城县,暂躲在之前所购的宅子里避祸......” “你们倒是好算计!”顾元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既成功诈死,又处理了书生的尸体,还嫁祸了与自己有仇的马四,顺便再敲上一笔赔偿,真是一石四鸟!”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焦平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结局会是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白若雪现在最关心的事可不是如何处理焦平,而是徐延年的身份:“被你拿走的身份文牃呢?” “被一位官爷抄走了......” “东西在卑职这里。”金二将身份文牃呈上:“请大人过目!” 白若雪打开一看,上面所记载的徐延年情况和之前去贡院查到的完全一致,至此可以完全认定死者就是徐延年了。 白若雪朝顾元熙点了点头,后者命令道:“来人,将焦平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押走焦平之后,白若雪看着徐延年的身份文牃,灵光一现:“徐姓书生,之前李博说和黄鸣鹂成亲的那个书生也姓徐!” 小怜脱口道:“难不成黄鸣鹂在苦苦找寻的那个男人,就是徐延年?” “这个可能性极大。”白若雪思虑片刻后道:“徐延年在半路上遭到了掳劫,被迫和黄鸣鹂成亲。他找机会脱身之后,虽然成功逃离了黄木寨,不过应该是受了不小的伤。宇文俊辉不是说徐延年每次春闱赶考都会来,唯独这次一直没有露面。依我所想,徐延年应该是因为伤重而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养伤,以至于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养好病之后,才赶来开封府参加春闱,没想到却死在了焦安的手中。我原以为死者是个有钱的商人,但宇文俊辉说起过此人家中颇有资财,倒也符合尸体的特征。后来我也去问了闫承元,他也证实了宇文俊辉说的话都是真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冰儿轻哼了一声:“虽然他确实挺惨的,可是我却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小怜也附和道:“就是,就是!” 顾元熙道:“可惜让黄铭福给跑了,不然问他一声就知道那个徐姓书生究竟是不是徐延年?” 宋成毅笑了笑:“宋某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1514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九)同名同姓同学堂 看宋成毅脸上的表情,白若雪知道他胸有成竹。 “还请宋将军赐教!” “赐教宋某可万万不敢当!”宋成毅谦虚了一下后道:“不过办法倒的确有一个。从黄木寨到开封府,是有一条官道相连接的,中间需要经过松风镇和沥林镇。松风山和黄木岭相邻,松风镇故而得名。如果徐延年真的受了重伤,距离最近的休养之地一定会是那儿。这种坠落造成的伤,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养好的。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黄木寨附近的地势宋某也去探查过。想要从悬崖那儿逃离极为不容易,摔下来的话伤势绝对不会太轻。徐延年恐怕会在松风镇上休养好几个月,那边肯定会有人记得他。咱们只需派人去调查一番,一切便都知晓了。” “好主意!”顾元熙一拍手道:“那顾某立刻安排人手赶往松风镇!” 正巧此时,覃如海带着画好的人像回来交差:“诸位大人,此人便是黄木寨的三当家黄铭福!” 顾元熙看过之后,赞道:“画得不错,惟妙惟肖!覃主簿,你马上吩咐下去,照着这幅人像绘制海捕文书张贴在开封府各处要道,务必尽快将黄铭福抓捕归案!” 覃如海忙点头答应,顾元熙又道:“由于当时你错失的抓住黄铭福的机会,所以本官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马上带上几个兄弟去一趟松风镇,到镇上好好探查一番,看看这个叫徐延年的书生有没有在镇上什么地方养过伤。如果松风镇没有,那就去沥林镇找!” 覃如海郑重其事地应道:“卑职遵命!” 白若雪看到覃如海,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覃主簿,既然你与俞大人、宇文大人和闫公子在同一个学堂读过书,那可认识一个叫徐延年的同窗?” “有啊,说来也巧,他居然和此案的死者同名同姓。”覃如海想都没想就答道:“卑职平时和他离得很远,不想去招惹此人。他仗着自己家中有钱,老是装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在咱们几个面前显摆个不停,还经常弄出一些恶作剧故意捉人别人,好多人都对他极为厌恶。虽然卑职和俞大人一直同宇文大人不太对付,可是有他在场的时候我们几个却能一致对敌。宇文大人还有许思远和冯宇两个好友,而他在学堂里完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没人愿意搭理他。” “听你这么一说,此人还真是人人厌之。”这与白若雪之前从闫承元那儿打听到的情况一样。 “是啊,可笑的是他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明明家境如此优渥却不思进取,来考了这么多次都没有考中。”覃如海稍作停顿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过说来倒也是奇怪,往年他来京城参加春闱,此时一般都已抵达,唯独今年不见其人。” 面对覃如海的迟钝,白若雪将手中徐延年的身份文牒递了过去:“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其实已经来了,而且现在人正在大理寺中呢?” “啊,他现在在大理寺?”覃如海接过一看后,失声道:“我去!那具躺在大理寺冰窖里的尸体就是他!?” “除非你们那儿还有个同名同姓也叫徐延年的书生。” “没了,这么多年来张榜公布乡试名单里,只有他一个叫徐延年。而且身份文牃上所写的年纪也与他相符,原籍的具体地址也一样,是他没错了。”覃如海扁了扁嘴道:“虽然他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不过客死他乡也属实有点惨。早就有人提醒他财不露白,他却从来不听。好了,现在被人给惦记上了吧......” 事情弄清楚之后,覃如海就打算带人赶往松风镇,却被顾元熙喊住了。 “等一下!”他示意覃如海回来:“你不用去了,换汪评事去。” 覃如海愣了一下,不解道:“顾少卿是不放心卑职的办事能力?” “要是不放心,刚才就不会让你去。”顾元熙朝汪正摆了摆手让他先走,然后才道:“之前本官死者是覃主簿的同窗,所以才命你去的。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了避嫌,那就只能换人!” 虽然覃如海不认为自己去调查此事会有什么问题,不过顾元熙的态度很是坚决,他也只能照办。 白若雪忽地起身道:“宋将军,顾少卿,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们讨论一下。” 顾元熙知道她所说的这件事一定很不一般,便答道:“现在既然已经过完堂了,也没必要留在这儿。不妨咱们去客堂慢慢聊吧?” “如此甚好。” 换到后堂之后,白若雪首先开口问道:“顾少卿,以你之见,日月宗的人为何会剿灭黄木寨的一众山贼?” “当然不会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顾元熙思考一番后答道:“李博说起黄铭福他们接到了一笔大买卖,在他们寨中暂存了一批货物。而那个主顾,应该就是焦平口中的‘董老板’。这批东西对日月宗一定非常重要,应该是犯上作乱所用。董老板为了避免消息泄露,所以才决定全歼山贼灭口。可惜他没有料到的是,不仅被黄铭福和黄鸣鹂逃脱了,而且还让焦平偷听到了一些重要消息。” “这些只是他们灭口的其中一个原因。”白若雪将目光移到宋成毅身上:“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和宋将军有关!” “和宋某有关?”宋成毅心中一惊,不免说话声音有些高了:“白待制,难道你认为宋某与日月宗有所关联不成?还是认为宋某就是日月宗的一员?” “宋将军请息怒!”白若雪轻笑一声道:“其实刚好相反,他们这么做只能证明宋将军与日月宗没有任何瓜葛。” 宋成毅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此话怎讲?” “宋将军还记得霸儿被武刚绑架一事吧?”她回答道:“我们至今不知道武刚绑架霸儿的真正目的,不过刚才我想通了!” 第1515章 檀郎谢女(一百二十)调虎离山偷运货 “霸儿一事,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宋成毅轻蹙起眉头道:“武刚自己都交代了,他是因为当初宋某没有出兵救援吴启深一事而记恨在心,想要用霸儿来敲诈赎金。只是后来霸儿遭到恶狼袭击,意外身死,他的阴谋才没有得逞。” 白若雪循循善诱道:“那宋将军有没有想过,告诉武刚吴启深乃是其生父一事的人会是谁?” “这......或许是吴启深当年的老部下、又或者是他的家眷吧?” “吴启深究竟是不是武刚的父亲,还未曾可知。”白若雪道:“武刚只说是有人告诉他的,谁能证明呢?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武刚确实是吴启深的私生子,有人挑唆他来向宋将军复仇;第二种是武刚并非吴启深私生子,有人欺骗了他;第三种是武刚在骗我们,他编造了一个谎话企图蒙混过关。无论哪种可能,武刚都只是一枚随时随地可以丢弃的棋子,在他的背后一定有一股势力在操纵着一切。而他们绑架霸儿的目的,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勒索宋将军的钱财这么简单!” 宋成毅逐渐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么依白待制所见,这股背后隐藏的势力,究竟会是谁呢?” “以宋将军的聪明才智,何必明知故问呢?”白若雪缓缓说道:“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果然是日月宗吗......”宋成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并非为财,那就是看中了宋将军的身份。宋将军负责守卫开封府的四方城门,京城的安危系于一身。霸儿是你的心头肉,他们自然是想通过绑架霸儿来要挟你,从而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运送物资进京!?”宋成毅惊觉道:“所有进入开封府的大宗物资,都需要经过仔细检查。虽然不少富商为了自己的商队不受门检的为难,会时不时来步军司打点一下。但这也只是行个方便而已,该仔细检查的还是会检查,不然出了岔子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黄木寨这次暂放的货物,难道日月宗打算运入京城?” “应该是如此。”白若雪点头道:“之前他们策划绑架霸儿,就是为了逼迫宋将军就范,可以让他们的这批货物能够顺利运抵京城。可惜事与愿违,霸儿意外身亡导致了他们计划全盘被打乱,只好伪装成和庄家一样的勒索案。不过仓促之下,使得案子漏洞百出,露出了狐狸尾巴。” “那么这一次日月宗也是为了将货物运入城中,才设计出了如此复杂的阴谋?” “不错,上次的阴谋未能得逞,于是他们便把要挟换成了调虎离山。”白若雪沉着脸道:“宋将军是因为什么事情才率领官军剿灭山贼的?” “是因为有一名官员遭到黄木寨山贼的劫杀,随行人员全部被杀,只有他一人侥幸逃脱了。上面对此极为震怒,这才由兵部下令出兵围剿。” “可是李博却听黄铭福说起,是董老板要求黄木寨杀光随行人员,单单只放走那官员一人逃回京城!” “原来如此!”宋成毅也明白事情的原委了:“他们故意放走那个官员,好让他被劫杀一事为朝廷所知道!” “可不仅仅是这样。我当时就觉得非常奇怪,朝廷命官被山贼劫杀一事,关乎朝廷的脸面,按理说应该极为隐秘才对,绝不可能大肆宣扬。出兵剿匪也是,大张旗鼓,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这样一来,不就给像李博那样的眼线提供了通风报信的机会吗?这听上去一点都不合理。不过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日月宗在背后捣鬼。” “宋某晓得了!”宋成毅一拍椅子扶手道:“那名太府寺官员被劫杀一事会在坊间广为流传,一定是日月宗的人在暗地里散布开的,目的就是搞得人尽皆知。这样一来,朝廷的脸面就挂不住了,只能出兵剿匪来挽回颜面。之所以在出兵的时候大张旗鼓,也是表明了朝廷的态度,让老百姓能够安心!” “可这样一来,却又中了日月宗的圈套。”白若雪接着说道:“据我所知,虽然对外未曾言明出兵的目标是黄木寨,不过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我猜,上面应该要求将黄木寨彻底剿灭,至于其它山寨则无所谓?” “不错,兵部下发的军令就是全歼黄木寨,其它山寨则由宋某全权负责处理。” “所以当宋将军赶到黄木寨后发现空无一人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交不了差了。”白若雪一针见血道:“如果董老板只是将他们杀掉后原地弃尸,宋将军完全可以割下那些尸体的首级,轻轻松松回去邀功。这样一来,将军马上就能重返京城,他们那批货物可能还来不及运入城中。为了避免此事发生,也为了避免我们从山贼的尸体是发现更多的线索,董老板命令手下将尸体全部处理干净。这样一来,宋将军等于是无功而返了。” “是啊,宋某总不能回去之后说全歼了山贼,却一颗首级都拿不出来吧?所以只能转道去了其它山寨,灭掉几个之后才班师回朝......” 白若雪浅浅一笑道:“董老板料定宋将军会这么做,这样就会为他们转运货物提供了充足的时间。” “可恶!”宋成毅用拳头重重砸了一下桌子:“这些狗贼,居然敢如此戏弄本将军!宋某去了这么多日,恐怕货物早就已经运入城中了!” “那些货物甚多,若是好好查一下最近哪家有大宗货物运入,说不定会有收获。” 宋成毅眼中露出了凶光:“宋某回去就彻查!” 这时,顾元熙有些惋惜道:“要是黄木寨的人还有活口就好了,可以问清不少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惜啊,黄铭福被覃主簿漏了,没其它活口了......” “不,还有!” 第1516章 檀郎谢女(一百二十一)铁骨铮铮段文松 说话的人是宋成毅,白若雪和顾元熙的目光不由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宋将军还在黄木寨中俘获了其他山贼?”白若雪略感惊讶地询问道:“可是将军之前说没有发现活口啊。” 宋成毅笑道:“山贼确实一个活口都没抓到,不过还有那些被山贼掳劫来关在地牢里的百姓。” 白若雪这才想起那天在大街上遇到宋成毅奏凯而回,队伍的后面还跟着一队面黄肌瘦、目光涣散的百姓。 “他们既是一直被关在地牢之中,能知道什么有用的线索呢?”不过她依旧疑惑道:“董老板在剿灭山贼的时候,不会没有发现这些人。连他都觉得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这些人恐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我记得宋将军说过这些人在核实完身份之后就会放走,难道其中真的混入了一个山贼?” “山贼没有发现,倒是发现了一个知情的公子哥儿。”宋成毅为其解答道:“那天在街上遇见白待制的时候,不是有一个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富家少爷吗,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丫鬟。当时,白待制还问了一句此人是谁。” 白若雪回想起确有其事:“是有这么个人,他怎么会知道黄木寨的内情?” “李博之前不是提起过,黄铭福曾经也向一位公子提出过娶他妹妹为妻的要求吗?结果却被那位公子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不错,难不成就是此人?” “就是他。”宋成毅答道:“因为他拒绝了黄铭福的要求,还将其痛骂了一顿,黄铭福恼羞成怒之下将他投入地牢狠狠折磨。不仅几天才给他一顿饭吃,而且还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拷打,逼迫其就范。没想到这个段文松虽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富家公子,却是铁骨铮铮,受尽折磨也不愿妥协。据伺候他的丫鬟说起,黄铭福对他威逼利诱时,段文松曾斥责道‘男子汉大丈夫,宁死亦绝不娶山贼为妻’!” 白若雪佩服道:“此人倒是条有骨气的汉子,比那个徐姓书生强多了!” “他也是命硬,被这样囚禁在地牢中两年有余,竟活了下来。不过长期在这种地方缺衣少食,早就已经不成人形了。宋某从地牢中将其救出的时候,他身染重疾,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请来郎中为他医治后,他直到今日才逐渐苏醒过来。宋某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请到了大理寺。” “等等!”白若雪忽然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宋将军刚才说这位公子叫什么来着?” “姓段名文松,听丫鬟说他还有个弟弟叫段文柏。他们一家是两年多前从开封府去河南府探亲的半路上,遭到了黄木寨山贼劫杀。遇劫后家人被杀散了,逃了几个、死了几个,他则和丫鬟被劫进了寨子。” 白若雪急切地问道:“那丫鬟叫什么?” “记得是叫......锦葵。” “锦葵!?”白若雪不由高声道:“没想到遁走的段冲一家居然被黄木寨的山贼给劫杀了!” 宋成毅听得有些糊涂:“白待制认识他们?” “不认识。”她答道:“不过他们却是我手上一起案件的重要人证。段文松是段冲的长子,他一定知晓段家举家遁走的原因;而锦葵则是那起案件最为关键的人物,她或许会为我们解开整起案件的真相!” “事不宜迟!”宋成毅建议道:“请两位随宋某一同前往步军司的官舍吧。” “好,有劳宋将军了!”白若雪感激道:“这次可多亏了将军。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请两个人同去。” 虽然官舍一般只有任职的官员才能居住,不过段文松的情况比较特殊,既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不顾,又不能租住在外,只能就近找地方。好在宋成毅官职够大,拍板决定让段文松暂时住在空官舍中,由锦葵负责照顾日常起居。 “少爷,该喝药了。”锦葵将段文松扶起后道:“奴婢试过了,温度刚好。” 段文松张开嘴,锦葵舀起一勺汤药喂他服下。 “好苦啊......”他的眉头不禁拧在了一起。不过这和自己这几年在地牢中所受的苦相比,那可是天壤之别。 也许是喝得有些着急了,强忍苦味将药喝完之后段文松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锦葵见状,赶忙走到桌边拿起茶杯,抬头正好看到宋成毅走入。 “啊,是宋将军!” 宋成毅朝她示意道:“先忙你自己的去吧。” 趁着锦葵给段文松喂水的这段空当,白若雪仔细打量了这位受尽折磨的段家长子。只见他面容憔悴,双目凹陷而微微泛红,脸色惨白而透着疲惫。虽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可还是能看得出他原本应该是一名面如冠玉、玉树临风的俊俏公子。即使历经苦难多年,他的眼中依然存有一丝光芒。 “怎么样,好些了吧?”宋成毅走到他身边道:“你之前可是昏迷了好久,还发着高烧。” “多谢将军关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这段时间就好好修养吧。”宋成毅转头道:“你瞧瞧谁来了?” “大少爷!”屋外冲进一个人。 “你是......”段文松眯起眼睛细看跑到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子:“你是郁离?” “是奴婢!”郁离眼眶中有些湿润,伤感道:“几年不见,大少爷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段文松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这条命还在,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还能奢求什么?” 郁离望向锦葵道:“这段时间照顾大少爷很辛苦吧?” 锦葵低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老爷和大少爷待我不薄,我怎敢不尽心尽力呢?” “还真是‘尽心尽力’啊。”白若雪缓步走到锦葵面前,盯着她道:“都‘尽心尽力’到让自己的主子丢了性命!” 她的这番话说得很重,将锦葵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第1517章 檀郎谢女(一百一十二)鼓起勇气诉真情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凝重,谁都不说话了。 倒是靠在床上的段文松看到此情此景,为锦葵出言开脱道:“这位大人,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听宋将军说,我被从地牢中救出之后,锦葵她就一直在旁伺候着,任劳任怨。在黄木寨的时候,我们被分开关在不同的牢房里,她就算想照顾我也做不到。我变成这副模样又怎能怪她?” “段公子,本官刚才所指的‘主子’可不是你。”白若雪看了看锦葵之后,又看了看郁离:“锦葵原本并非你的贴身丫鬟吧?郁离因为家中有事,在你的父亲段冲举办寿宴的前一天告假回家了。锦葵便接替了她的位置,伺候在你的妹妹段慧兰身边,是吗?” 段文松微微点头答道:“确是如此,可这又怎么样呢?舍妹她都已经......”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刹住了话头,目光黯淡了下去。 “段慧兰已经死了,并且你们还将她的尸体草草埋葬在了院中的桃树之下,对么?” 段文松吃惊地抬起头问道:“你们已经发现舍妹之事了?” “多亏了段慧兰所养的这条大黑狗,我们才得以发现她已经遭遇了不测。”白若雪摸了摸坐在边上的苍空道:“你们仓皇逃离的时候忘了将它带走,倒让其有机会报恩,段慧兰平时没有白疼它!” “汪!” 段文松的神情激动了一下之后,又黯淡了下去:“舍妹已经仙逝多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顾元熙上前道:“本官乃是大理寺少卿顾元熙,这位是审刑院的白待制。此番我们前来找段公子,就是为了调查两年多前段慧兰被杀一案,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都隔了这么久了,真的能查出害死舍妹的凶手?” 白若雪神情坚定地回答道:“能不能成,只有试过才知道,不是吗?你难道不想为段慧兰报仇雪恨?” “当然想!”一听到这句话,段文松似乎恢复了不少生气:“舍妹死得不明不白,父亲也因此吓得拖家带口连夜出逃,这才有了黄木寨遇袭一事。每每想起此事,我心中便如同刀割一般难受。可是一旦说出来,我又怕......” “你怕被日月宗报复。”白若雪直接点穿了他的顾虑:“段冲会被吓得连夜举家遁走,就是因为此案涉及到了日月宗。可是你在黄木寨中有勇气拒绝黄铭福娶他的妹妹的要求,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大人说的对,我的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还怕什么!”段文松终于鼓起勇气道:“问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本官想知道那晚寿宴的详情,以及你们发现段慧兰的经过。” 段文松边回想边答道:“那晚来的客人很多,喝了一会儿后,父亲便喊上母亲、姨娘和我、文柏、慧兰一起挨桌敬酒。当敬到其中一桌的时候,锦葵为慧兰斟酒时,不慎将酒水泼在了慧兰的身上。慧兰当时相当生气,责骂了锦葵数句。我见状后赶紧提醒她这是父亲的寿宴,她方才收敛,之后便怒气冲冲回了卧房。” “不慎?”白若雪用凌冽的眼神看向锦葵:“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吗?” “是......”锦葵微微抬起了头,很快就又低了下去:“奴婢的胳膊肘被路过的一位客人撞了一下,这才不慎泼了小姐一身酒水。要不是这样,或许也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了......” “段慧兰走了之后,你是不是也跟着离开了?” “主子离开了,做奴婢的自然要紧跟在身边伺候。更何况小姐的这身衣裳脏了,需要更换,奴婢肯定要去帮忙。” “这倒是奇怪了。”白若雪责问道:“你既是一直跟在段慧兰身边,她又怎会孤身一人于卧房中遇害?莫非是你与凶手勾结,两人合谋害死了段慧兰?” 锦葵一听不禁慌了神,连忙摆手道:“奴婢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勾结外人害死主子!” “可本官怎么听说段慧兰对你相当不满,还因为你做错了事情而一连责骂了好几天?” 锦葵辩道:“奴婢刚进段家没几天,笨手笨脚做错事情被小姐骂是应该的,哪里还敢去怨恨主子?” 段文松也道:“锦葵生性胆小怕事,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白若雪也没有再继续追究此事,往下问道:“你既然是与段慧兰一起回的卧房,为何她遇害的时候未在身边?那段时间,你去了哪儿?” “原本奴婢是想伺候小姐更衣的,可是小姐当时正在气头上,朝奴婢发起了脾气,让奴婢有多远滚多远。”锦葵小声道:“奴婢没辙,只好回到自己的卧房候着。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奴婢奇怪这么久了小姐应该已经换好了衣裳,怎么还没喊奴婢回去,就走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推门进去一看,发现小姐倒在地上已经死了。奴婢吓得魂儿都快没掉了,马上就跑去找老爷报信。” 白若雪询问道:“你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如何敢确定段慧兰当时已经死了?” “因为奴婢当时看见小姐一动不动仰面朝天躺在卧房的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脖子上还缠着一根衣带。奴婢喊了两声之后,小姐并没有任何动静,所以才认为她已经死了。” “房间里的东西,你可有动过?” “没有,绝对没有!”锦葵拼命摇着头道:“当时奴婢都快被吓死了,赶着跑去找老爷报信,哪里还敢去碰房间里的东西?” 段文松接上去说道:“锦葵过来报信的时候,我们兄弟二人正与爹在门口附近送客。父亲得知舍妹的死讯之后,送走了客人后就急急忙忙赶去了她的卧房,我们也跟着一起去了。见到舍妹衣衫不整惨死当场,我建议立刻关上大门不放走剩余的客人,然后马上去报官。可是父亲他在房间里查看了一圈之后,却死活不同意我的提议。” 第1518章 檀郎谢女(一百二十三)叛党来信迫合作 听到段冲会有这样的反应,白若雪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如果本官猜得没错,你的父亲应该是看见了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印记,对么?” 段文松点头道:“当时父亲从愤怒一下子就变成了惊惧,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他们果然动手了,段家这下子要受灭顶之灾了’之类的话。我与柏弟见父亲知道内情,就想问个清楚。哪知他就是不肯说,只是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后来在我们的再三催问之下,他才赶走了锦葵等几个下人,掩上房门后给我们看了那个刻在床头板上的印记。” 白若雪拿出以前在段慧兰卧房拓下圣印后重绘的那张纸,问道:“是这个吗?” 段文松接过之后仔细端详一番道:“好像是,不过时隔许久我记得有些不太清楚了。” “这是日月宗的圣印。”白若雪道:“你父亲会如此失态,一定是在何处见到过相似的印记,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后来说了。”段文松将纸还给了白若雪:“父亲给我们看过那个印记之后,又把我们领到了书房,从暗格之中取出了一封信。这封信的原文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致意思是日月宗想要让段家与他们合作。如果父亲同意,他们会出一大笔银子扶植段家的产业,每年赚到的利润五五分成,若是亏损全算在日月宗的账上。而在那封信的背面,也画着一样的印记。” 段清梅说过,她见段冲曾在凉亭里独自一人查看一封信,上面也画有日月宗的印记,想必就是同一封。 “这倒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白若雪顿了顿后问道:“那么要是段家不同意呢?” 段文松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信的末尾也已经写明了后果:若是拒绝,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顾元熙忍不住道:“日月宗这些逆党真是嚣张至极!堂堂开封府,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威胁!段冲收到了这样一封威胁信,难道没有去报官吗?” “没有。父亲虽然惧怕日月宗的淫威,不过想想毕竟自己身处京城,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一些,应该不会有大碍。要是去报了官,说不定那些逆党恼羞成怒之下,会疯狂对段家进行报复。可是没有想到这样依旧没有逃过一劫,他们居然在父亲的寿宴上杀害了慧兰,着实可恨!” “你父亲就没有想过答应日月宗的提议吗?” “父亲的态度很坚决,段家虽为一介商贾,却绝不赚不义之财。日月宗犯上作乱,我们段家是决计不与为伍的!” “有骨气!”白若雪赞了一声后道:“不过他们既然送来了此信,那上面一定会有联络的方法,比如约定在哪个地方见面。不然你父亲若是答应了,又要如何与他们商量生意上的事?” “不需要这么麻烦,庆安街的转角附近有一间闲置的铺子,若是父亲答应了他们的提议,三日之内通过牙行盘下那间铺子。他们一见铺子被父亲盘下了,就会派人前来接洽。反之,就代表父亲拒绝了提议。而寿宴的前一天,便是三日之限所到的日子。” “他们倒是小心谨慎。你们后来是如何商定对策的?” 也许是身体尚未恢复,说话又有些多了,段文松刚想开口便剧烈咳嗽不停。郁离见后,快步过去为其倒了一杯茶水。喝下之后,段文松才缓和了不少。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说道:“慧兰都已经遇害了,此事怎可再忍?我与柏弟坚持要去报官,可父亲他却断然拒绝。他说日月宗乃是谋逆不轨的逆党,所图甚大又党羽众多,敢公然与朝廷对抗。朝廷即使出动了这么多的兵马围剿,亦不曾全歼,反而有隐隐做大之势。俗语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天长日久,总会有疏忽懈怠的时候。到时候他们暗地里下个黑手,咱们怕是真要家破人亡了。还不如暂避锋芒,先保住家人的性命要紧。” 白若雪也赞同段冲这个看法:“你父亲所言极是,只是要舍弃段家在京城这么大的基业,这样的决心不可谓不大啊......” “那有什么办法呢,当时唯一的办法就是连夜举家遁走。好在父亲他每月的十五日都会让各店铺的掌柜带上账册查账,没有问题的话就让他们将上个月的盈利抽出七成上交,父亲会将这笔银子转移到其它地方以备不时之需。原本第二天就是查账的日子,只是少了一个月盈利而已,房契、地契这些都在手中,所以其实损失并不算太大。” “本官在宅子里发现了一条通往外面的密道,你们就是从那儿离开的吧?” “是啊,商定要离开之后,父亲便把所有下人叫到一块儿,让他们收拾好金银细软,其它的一律不管。以一个时辰为限,时辰一到就出发。父亲认为既然日月宗害死了慧兰,那一定会派人在外面观察段家的反应,不会这么快就对我们下死手,所以当晚应该是最佳的遁逃机会。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寿宴当晚就逃了。” 顾元熙问道:“段慧兰是谁安葬的?” “趁着家人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与柏弟将慧兰抬到了她最爱的那棵桃树下安葬。虽然就这样草草葬下我们也心有不忍,不过当时没法就这么放着不管,不然第二天来的那些掌柜肯定会发现;又没有棺材可以放置,那也只能这么办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我们便从密道出了宅子,然后等到天亮城门一开就出了开封府。本以为噩梦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我们途经黄木岭的时候,遇到了山贼的劫杀。在家仆的奋力抵抗下,父亲和其他人顺利脱逃,而我和锦葵却被他们俘获了,还死了两个人。唉......” 第1519章 檀郎谢女(一百二十四)坚称不慎泼酒水 白若雪知道段文松在黄木岭被俘这段往事不堪回首,可是为了能够尽早破案,还是问道:“听说黄铭福想让你娶他妹妹黄鸣鹂为妻,是因为你才学出众的缘故?” “出众愧不敢当,只是我也在茂山书院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再加上平时喜欢吟诗作对、舞文弄墨,也算是有些粗浅才学吧。”段文松难得露出笑容道:“知道我念过书之后,他们的三当家黄铭福一开始对我还是挺客气的,因为寨中的山贼基本不认字的缘故,他还想拉我入伙给他们充当军师,可被我当场拒绝了。想起当时他那张气到不行的面孔,现在都觉得好笑。” 他收起笑容后又道:“后来黄铭福又提出让我娶他的妹妹为妻,也被我拒绝了,并且当面把他们兄妹一起痛骂了一顿。其实平心而论,黄鸣鹂长得还是有一定的姿色,初次见面说话也挺和气,不过就这样了,跟一般的乡下丫头没什么区别。我心目中的妻子,是那种温文尔雅、兰质蕙心的聪慧女子,黄鸣鹂看起来应该没有做下过恶事,但即便是并非山贼我也绝不可能看得上她。” 虽然段文松现在一副憔悴的模样,不过白若雪还是能看出他之前应该也是一个俊俏的公子哥儿。再加上他才学不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上大字不识一个、又是山贼身份的黄鸣鹂。 顾元熙在佩服他胆量的同时,也不无担心道:“黄铭福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杀人魔王,你就不怕惹怒他们兄妹之后一刀把你给宰了?” “当时的我想到落到他们手中之后一定生不如死,想着不如将他们激怒后,一刀把我杀了算了,所以连着黄鸣鹂一块骂进了,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对不起她。不过黄铭福虽然极为恼怒却并没有杀我,反而将我关入地牢之中,不停地折磨。我始终不愿答应此事,他后来就索性让我自生自灭了。不过去年下半年的时候,黄鸣鹂突然跑进地牢,对我说她已经找了如意郎君,今后不会再向我提出要求,让我准备好在地牢中关到死。” “她所谓的如意郎君,有没有带过来给你看过?” “没有,但从她满脸得意的样子看来,那人应该比我强吧。”段文松望向好久没有说话的锦葵道:“不过他们成婚前的那几天需要布置洞房,就把关在女牢房的锦葵喊去帮忙了。” 锦葵这才泪眼汪汪开口道:“他们知道奴婢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就让奴婢负责布置洞房和伺候那个黄鸣鹂。她人其实还可以,对奴婢也算和气。只不过后来那位姓徐的公子趁着没人防备的时候跑了,那个黄铭福没有怪罪自己的妹妹,却怪罪到在边上伺候的奴婢身上,将奴婢重新关入了地牢......” 段文松叹了一口气,缓声道:“大人,这就是我们所知道的全部的事情了。后来我们就一直被关在地牢里,直到宋将军前来解救。我倒还好,最多挨顿毒打,可锦葵她们这些女子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被山贼掳劫回来的女子有什么下场,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没法当面说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好了,那晚发生的事情,本官已经了解了一个大概。”白若雪把目光移到了锦葵的身上:“锦葵,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锦葵怯生生地答道:“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白若雪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比如你是如何将酒水泼洒到段慧兰身上的?” 她依旧低着头道:“奴婢之前已经说过了,是在斟酒的时候被一位客人撞到了胳膊肘,才会弄洒了酒水......” “你记错了。”白若雪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当时可没有什么客人碰到你,是你自己将酒水洒到段慧兰身上的。” 锦葵抬起头后,鼓起勇气答道:“大人当时也在宴会现场吗?” “本官当时并不在开封府。” “大人既然没有在场,那又为何会知道奴婢没有被客人撞到呢?” “因为我在场,并且还看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两名女子从外面走入。 锦葵还在瞪大眼睛辨认,倒是段文松定睛一看,认出了来者:“你是......清梅?” 来者正是段清梅,身边还跟着黄英。 “文松哥哥,你受苦了!”见到如今的段文松,段清梅差点认不出来了:“分别多年,不想你竟遭受了如此惨烈的折磨......” 段清梅转而又对锦葵道:“我就坐在那一桌的对面,看到你为慧兰妹妹斟酒的时候好端端的就突然往前一个踉跄,将酒水泼了出去。当时确有一位客人从你的身后路过,可是从我所坐的位置看去,他距离你其实不止一个身位,根本就不可能碰到你!” “奴婢是真的被被那位客人撞到了!”锦葵抬起右手胳膊肘,用左手摸向关节凹陷处道:“那晚奴婢就是被一位客人撞到了胳膊的这个位置,瞬时感到了一阵酥麻,这才会失手泼洒了酒水。那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清梅小姐只是坐在对桌,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奴婢看的吧?当时已过了戌时,即使有点油灯照明,也不会太亮堂。两桌之间也间隔着一段距离,也许是清梅小姐看得不太清楚,并没有看到那位客人撞到奴婢的一瞬间。” “这......”被锦葵这么一番解释,段清梅倒不能硬说自己就一定没看到那位客人撞到她了。 锦葵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段清梅原本就不是刻意盯着她看,再加上天暗、现场又人多嘈杂、事发突然,到底是不是真有人撞到,还真不好说。要是她一口咬定就是被那位客人所撞才失的手,段清梅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反驳。 白若雪看向了段清梅,后者与她交换了一下眼神,明显没法继续对锦葵的话进行质疑。 见到段清梅不再发问,锦葵又道:“奴婢真是被客人撞了才会失手,望各位大人明鉴!” 此时一个粗犷的男声却突然响起:“胡说八道!” 第1520章 檀郎谢女(一百二十五)百般狡辩推罪责 从种种迹象表明,锦葵一定有问题。可是毕竟那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如果她死咬着不松口,还真不能拿她怎样。 白若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在思考下一步对策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有人这么说,不由吃惊地循声望去,却见刚才说话的人竟是宋成毅。 “宋将军?” 她觉得好生奇怪,宋成毅与两年前段慧兰遇害一案又没有什么瓜葛,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声? 只见宋成毅面带怒色走到锦葵面前,瞪着她道:“本将军何时撞到你了!?” “啊......”锦葵满脸惊恐地看着他:“将军您这是......” 白若雪的脑子立刻反应了过来:“哎?当时从锦葵身边路过的那位客人,居然是宋将军!?” “不错,正是宋某!”宋成毅又瞥了锦葵一眼,这才道:“那天段家举办寿宴,宋某也在受邀之列。只不过此事过去了这么久,又不清楚白待制是在调查什么案子,所以宋某自进屋之后一直没有提起。方才听到你们谈起那晚酒水泼洒一事,宋某发现锦葵说的那个客人竟是自己,这才不得不站出来说清楚。” 宋成毅手握大权,是那些商人争相巴结的对象,他出现在段冲的寿宴上一点也不奇怪,白若雪也想起崔佑平曾经提及过此事。 “那可真是巧到家了,还请将军细说当晚之事。” “段冲安排客人座次是按照官职大小,宋某所在的那一桌都是正五品以上,边上还有好几桌也坐的是官员。其中有一桌的同僚先过来向宋某所坐的那桌敬酒,于是宋某等他们敬完回去后准备过去回敬。宋某端着酒杯过去的时候,段冲正巧带着一家子在崔少尹他们那桌敬酒。” 宋成毅特意走到锦葵的左侧,抬起右臂道:“因为人较多,右手端的酒杯斟得较满,他们又刚好是在右边,所以宋某还特意靠左远离了一些,免得不小心碰到胳膊。等到宋某刚经过崔少尹那一桌的时候,突然听见后面响起了年轻娘子的尖叫声和责骂声,转身才看到有个丫鬟不小心将酒水泼洒在了段冲女儿的身上。那时候宋某也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洒了酒水,也没去多看,敬完酒之后便回了原位。” 宋成毅的叙述通俗易懂,再加上他的示范,白若雪已经完全明白了事发时的详情。 “你居然还想把泼洒酒水的责任推到本将军头上?要不是今日刚巧在此,还真被你得逞了!”宋成毅渐生怒意:“若是真的撞到你并撞得如此厉害,以至于将整壶洒掉,本将军一定是用端着酒杯的右手撞到的。可要真是这样,本将军手中的酒杯也一会一并撞洒,哪里还能去邻桌敬酒!” “锦葵!现在宋将军已经把当晚洒酒之事说得非常详细了,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白若雪语气严厉地诘问道:“若是清梅小姐没有看清事发的经过,那身为当事者的宋将军他的话的总该可信了吧?分明是你故意将酒水泼洒到段慧兰的身上,让她在众目睽睽只想出一个大丑,好报复她平时责骂自己的仇,是也不是!” “不是这样子的!”锦葵急忙跪地辩解道:“奴婢承认是自己不小心才将酒水泼洒在了小姐的身上,但是绝非故意报复。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主子喝酒吃菜的时候只能站在一旁伺候着。那晚寿宴的时间又长,奴婢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头昏眼花才不慎一个踉跄泼洒了酒水,绝非有意为之......” 她又抬头朝段文松和郁离投去求助的目光:“大少爷,郁离姐,求求你们也帮我说句话,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段文松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朝白若雪道:“锦葵那时虽然进段家没多少日子,不过一直老实本分、任劳任怨。慧兰脾气不太好,时不时会责骂她两句,她也从未顶过嘴,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瞧见段文松已经开口了,郁离也帮忙说话道:“锦葵说的那些是真的,当下人在边上伺候确实很辛苦,往往要忙完之后才能吃上饭。婢子以前也有过,老爷设宴招待客人,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差点饿得晕厥过去。” “真是这样吗?”段清梅却侧头道:“黄英,你那晚在开席之前曾经回我的卧房去取东西。当时你看到了什么,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 黄英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后道:“小姐让奴婢去卧房取东西,奴婢便从东侧走廊穿过院子,往东厢房而去。小姐的房间在最北面那间,需要路过慧兰小姐的卧房。在距离慧兰小姐卧房大约五丈转角处,奴婢突然听见传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声音,探头一瞧乃是锦葵在和一名公子说话。” 白若雪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锦葵,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奴婢不是有意要偷听他们说话,再加上离得有一段距离,所以没有听全。”她倒是回答得圆滑:“只听见那公子和锦葵说到‘我是真心喜欢......想找个机会......’。原本奴婢还以为是那位公子喜欢上了锦葵,想要和她找机会私会,就没有走过去撞破他们。不过那公子见锦葵不说话,就从怀里拿出一块银子塞进她的手里,还道‘你想办法把你家小姐......单独......事成之后还有......’,这次锦葵点头答应了,她收下银子之后两人才分开。见他们离去,奴婢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没有多想便跑回卧房拿了东西回去。” “好,很好!”白若雪缓声问道:“黄英,那位和锦葵说话的公子是谁,你可认得?” “之前在段冲老爷家大门口遇到过一次,不过叫不出姓名。那晚他坐在咱家小姐边上的那桌,慧兰小姐就是在那一桌敬酒之后,被锦葵泼了酒水。后来奴婢才知道,他是刑部的宇文俊辉大人!” 第1521章 檀郎谢女(一百二十六)心中早已有决断 “锦葵!”白若雪冷冷地注视着头:“黄英所说的一切,可是事实?” 锦葵跪在地上,双手不知所措地紧攥着衣角:“大人,其实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奴婢只是偶然在路上遇见了这位公子,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他说去茅房解了一个手,出来的时候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想让奴婢带他过去......” 白若雪没倒是料到她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肯承认,心中也起了怒意:“那黄英说听见宇文俊辉提到‘真心喜欢、你家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锦葵眼睛乱转道:“那公子是说......是说对奴婢一见钟情,想要说服我家小姐答应把奴婢嫁给他,让奴婢给他一个机会。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是吗,那你还真是攀上了高枝啊。”听到她临时所编造出来的借口,白若雪怒极反笑:“宇文俊辉乃是三甲进士,从七品的刑部主簿,不久之前还升任了正七品员外郎。他能看上你这样一个小丫鬟,那是你的福份。你若是答应了他,马上就山鸡变凤凰,成了朝廷命官的夫人。怎么,你没有答应他吗?” “奴婢虽不知他是何人,却见他仪表堂堂,不是凡人。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只是一个做下人的命,哪里还敢奢求嫁给这样公子,所以拒绝了......” 看到她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白若雪轻笑了一声道:“这可是逆天改命的大好机会,怎能轻易放弃呢?本官与宇文大人也算相识一场,知道他至今尚未婚娶,说不定就是对你念念不忘。这样吧,你随本官回大理寺,然后由本官出面将他请来,把你们撮合一番。要是此事能成了,本官这个红娘到时候向你们讨上一杯喜酒喝,你看如何?” 锦葵连忙摆手道:“奴婢哪里配得上宇文大人,更不敢劳动大人的大驾,就不必去大理寺了吧?” “这可由不得你!”顾元熙朝屋外喊道:“来人,将她带回大理寺,仔细审问!” 两名官差答应了一声,进来一左一右将地上的锦葵往外拖去。 锦葵见到动了真格,早就吓得两腿发软了,急忙朝段文松和郁离求助道:“大少爷!郁离姐!我是被冤枉的,求求你们救救我!” 段文松听到现在,哪里还不知道锦葵的所作所为,心中早就起了厌恶之心。他将头别向了一旁,任其如何呼喊他都不予理睬。 而郁离更是不会开口替她说情,看着锦葵被官差拖走,反而有一种非常解恨的感觉。 “段公子。”白若雪起身道:“锦葵身上还藏着不少秘密,本官须立刻赶回大理寺审问,就不打扰你休养了。不过现在她不在你身边,你......” 见到白若雪的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宋成毅立刻道:“这好办,原本这儿就是步军司的官舍,本将军等下找个人过来照顾段公子便是。” “我这条小命都是宋将军所救,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再劳烦将军呢?” “不用客气,你父亲与我也算是有些交情,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宋成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而且你在黄木寨中宁死不屈,是条汉子,本将军很喜欢你的脾气!” “将军不必麻烦了。”郁离却主动上前道:“婢子原本就是段家的下人,只是因为阴差阳错才失散了。既然已经找到了大少爷,理应由婢子来照顾。” “你吗?”宋成毅宋成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段文松,随即点头道:“也好,那就这么办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本将军。” “多谢将军!” 出了步军司的官舍,宋成毅先行告辞回步军司了。他本来就是为了黄木寨的山贼才去的大理寺,现在既然已经审问清楚,就没有必要跟着再去。不过临行的时候白若雪提醒黄铭福极有可能混出城去,宋成毅答应回去之后让门检留意此人。 回大理寺的路上,冰儿道:“雪姐,你有没有发现郁离对段文松的感情似乎不太一般?从进门询问段文松的身体状况,到刚才主动提出留下照顾他,我觉得他们以前说不定有过什么。” 白若雪笑了笑后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 “你也察觉到了啊?” “嗯。”白若雪点了点头后道:“不过郁离是个聪明人,我想她会有分寸的。之前锦葵因泼酒之事向他俩求助的时候,段文松是在极力为其开脱,而郁离则是在段文松说完之后才说的。她虽说锦葵的话是真的,可只是提到下人伺候主子很辛苦,自己也曾经饿得快晕过去,仅限于此。她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锦葵是不是故意泼酒,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 冰儿回味郁离说过的话后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所以我说根本不用去想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郁离心中其实早有决断。”白若雪顿了顿后道:“还记得她赠给闫承元那块帕子么,那就已经表明了她的心迹。” 待到白若雪一众官员离开之后,段文松看着郁离道:“其实......你并非卖身进入段家的下人。分别了这么多年,段家并未给过你月钱,你早已不是段家的人了,没有必要再特意留下来照顾我。” 郁离扶他躺下:“老爷和小姐一直对我不错,现在大少爷有困难,我理应留下来照顾。” “原来只是因为父亲和慧兰对你好,你才留下来的。”段文松用期待的眼神盯着道:“难道这其中就没有其它的原因?” 段文松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郁离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我只不过是一个身份低下的丫鬟,大少爷可是段家的继承人,前途无量。” “我以为当时你不愿意答应随慧兰一同出嫁,是因为......” “大少爷。”郁离打断道:“你的身子还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我就在边上的房间,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婢子便是。” 望着郁离远去的背影,段文松不禁觉得一阵黯然神伤,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第1522章 檀郎谢女(一百二十七)丫鬟狡猾遭威吓 审问锦葵可与之前审问焦平不一样,乃是在大理寺的公堂之上正儿八经升堂审问。 “升堂!” 两边官差齐敲水火棍:“威武!” 仪式流程一走,整个压迫感一下子便上来了。看到这么多人坐在自己两侧,跪在公堂正中央的锦葵早就没有了先前的狡猾劲儿,身子不时哆嗦着。 “锦葵!”顾元熙一拍惊堂木,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吧?本官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听你编故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听不到令本官满意的答案,拶子和棍子自己选一个!” “大人千万别用刑,奴婢全说了!”锦葵吓得花容失色,结巴道:“那晚寿宴开席之前......小姐她因为奴婢忘了给她插上金钗,很是生气......她责骂奴婢一顿之后让奴婢回房去取。奴婢急急忙忙赶到卧房,还没进去就被一位公子叫住了。他也没说自己姓什么,只是问起奴婢是不是段小姐的丫鬟。奴婢回答之后,他就提出要奴婢帮个忙,事成之后会有酬谢。” “于是你就答应了?” “因为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所以一开始奴婢并未答应。”锦葵边整理思绪边答道:“可那公子说曾经在路上偶遇了我家小姐,真心喜欢上了她,希望奴婢能够帮他创造机会,撮合一下。见奴婢没有吭声,他就摸出一块银子塞到奴婢手中,说事成之后还会有酬谢。” “他想你怎么帮忙创造机会?” “他说等下奴婢在边上伺候小姐的时候,借机将酒水弄洒,一定要洒在衣服或者罗裙上。这样一来,小姐肯定会回卧房更换衣裙,到时候他就有机会接近小姐了。” 顾元熙询问道:“段慧兰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大,动不动就会责骂下人。别说是你了,就是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的郁离都没有少挨骂。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去招惹她?” 锦葵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道:“奴婢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不过想到小姐她相亲了这么多次都没有成功,现在又有这样一位公子对小姐产生了爱慕之情,便想着撮合一下,说不定就能成了呢?打定主意之后,奴婢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呵呵,你还真是一个关心主子的下人!段慧兰这样责骂你,你都还在替她操心婚事。”白若雪冷笑了一声道:“分明是你贪图那位公子给你的银子,又记恨段慧兰三番两次对你的责骂,所以想要在寿宴上让她当众出丑,以此报复于她!” 顾元熙狠狠拍了一记惊堂木,警告道:“锦葵,倘若你再油嘴滑舌,妄图寻找借口推卸责任,不管你的所作所为是否造成了段慧兰之死,都免不了一顿板子!” 锦葵磕头如同捣蒜:“奴婢明白了!奴婢想着既有银子拿,又能报复小姐,就答应了下来!” “哼,这还差不多。接着说!” “到了敬酒的时候,小姐随着老爷敬到了那位公子所在的那桌,奴婢听老爷介绍才知道那位公子居然还是一位官员。在小姐敬酒的时候,那公子拼命给奴婢使眼色,催促奴婢行事。当时恰巧宋将军从身后路过,奴婢就借机装成被他撞到的样子,泼了小姐一身酒水。” 之后段慧兰发怒的事情白若雪已经听过多次了,所以她重点问了段慧兰回到卧房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奴婢跟着小姐回了卧房,可是前脚刚踏进的房门,就被小姐赶了出去。她让奴婢滚一边去,还准备拿起茶杯往奴婢身上砸。奴婢吓得赶紧逃了出去,准备先躲回自己的房间避避风头,没想到迎面遇到了那位公子。” “原来他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那公子夸奴婢做得好,又给了一块银子之后让奴婢赶紧走,不要过去打扰他。奴婢拿了银子之后就回卧房藏了起来,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想想他们应该也谈得差不多了,就又重新回到了小姐的卧房。奴婢过去的时候发现房门紧闭着,还以为他们在里面成就好事,就躲在房门外探听了一下动静,结果发现里边静悄悄的。奴婢还是不放心,怕万一打扰到了小姐的好事,又会遭到一顿臭骂,就又跑到窗户前透过缝隙往里偷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可把奴婢吓得差点当场昏倒!”她又回想起了当晚的可怕场景:“小姐她仰面朝天一动不动,还瞪大了眼睛吐着舌头!奴婢吓坏了,连忙推开房门冲到小姐身边,喊了好几声都没见到小姐有动静,就赶紧跑去禀报老爷。奴婢过去的时候,老爷正和清梅小姐说话,就偷偷告诉了老爷这件事。老爷当时就变了脸色,匆匆送走清梅小姐之后就跟着奴婢去卧房查看。老爷确定小姐已经死了后,让奴婢去把大少爷和二少爷找来,并且叮嘱奴婢回到自己房间待着,不准外传此事,不然家法伺候!” 白若雪又问道:“你去找段冲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位公子?” “没见着......”锦葵答道:“奴婢特意望了一眼他原本所坐的那一桌,其他人都还在,唯独少了他一人。” “你没有告诉你家老爷有人偷偷找过段慧兰么?” “没有,要是让老爷知道是奴婢故意安排他们两人相会,非打断奴婢的腿不可......” 白若雪责备道:“他是最后一个见过段慧兰的人,杀人的嫌疑非常大。你没有将此事告知你家老爷,使得整起案子陷入了绝境。不仅段慧兰无法沉冤昭雪,还引发了两年之后新的血案,罪不可赦!” “可奴婢当时真的害怕极了!”锦葵哭诉道:“生怕让别人知道那位公子的事情后责罚奴婢,所以一直不敢说出来......” 白若雪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继续询问道:“你是第一个发现段慧兰尸体的人,卧房里的东西有没有动过?” “好像没有......” “你说谎!” 第1523章 檀郎谢女(一百二十八)害怕追责匿腰牌 面对白若雪的质问,锦葵显得不知所措。 “大人,奴婢真的没有动过卧房的东西!老爷后来把所有下人都召集到了一块,然后吩咐我们迅速收拾自己的随身行李,一个时辰之后离开宅子。奴婢之后就没有回过小姐的卧房,更没有动过她的珠宝首饰。当时见到小姐死了之后,奴婢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敢去偷东西?” 白若雪盯着她看了片刻,重新问道:“那好,本官就换一个问法:当你见到段慧兰遇害之后,有没有在房间里发现一件原本不属于段慧兰的东西,并且将这件东西带走了?” 这次锦葵回答得倒是挺快:“有,是一块木头做的牌子,上边好像还刻着一些图案和字。” 白若雪立刻摘下自己的腰牌,递到她面前问道:“是不是这样一块?” “对对对!”锦葵连连点头:“虽然已经过了好久,不过奴婢还是有印象,和这块牌子看上去差不多。” (果然现场有这么一块腰牌!) “上面写的什么?” “奴婢不识字,所以不认得。” 白若雪急切地问道:“那块腰牌现在何处?” 锦葵缩了缩脖子:“不小心掉了......” “掉了?”白若雪刚涌起的希望一下子又破灭了:“你是在哪儿找到的腰牌?” “奴婢见到小姐死了,就想着要赶紧去向老爷禀告,刚要离开的时候发现小姐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奴婢掰开她的左手一看,是一块木头牌子,就藏了起来带走了......” 顾元熙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训斥道:“段慧兰之所以会紧紧攥着这块腰牌,那一定是凶手在杀人的时候被她拼死扯下的。她原本想自己若是死了,有人能发现她手中的腰牌,就能通过此物顺藤摸瓜找出凶手,为自己报仇雪恨。可谁曾料想你居然将这么重要的证据藏匿了起来,使得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着实可恶!” “可当时奴婢真是害怕!”锦葵眼泪汪汪哭诉道:“奴婢知道一定是那个公子与小姐发生了争执,继而害死了小姐,而这块木牌就是小姐特意扯下的。可一旦那位公子被抓,他一定会供出奴婢帮他制作机会接近小姐的,到时候官府也好、老爷也好,都不会放过奴婢。所以奴婢才会帮他藏起此物,期盼他不要被抓到才好......” 白若雪心中虽然也恼她坏了大事,可现在也只能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问清楚再说。 “于是你为了包庇凶手,就将这块腰牌给扔掉了?” 不曾料想锦葵答道:“奴婢怕这东西乱丢会被人捡走,就一直随身藏着,后来遇上黄木寨的山贼打劫的时候,被他们给搜了出来。” “腰牌被山贼搜走了?” “他们看了一下发现不值钱,也不认识上面的字,就还给了奴婢。腰牌是后来丢的,就是在那个女山贼黄鸣鹂和姓徐的公子成婚之后。” 白若雪敏感地察觉到两者或许有所关联,吩咐道:“你把腰牌丢失的经过仔细说一遍。” “那块木牌还挺精致的,奴婢就把它挂在腰间当装饰品了。被关了好久之后,突然有一天三当家黄铭福过来问奴婢以前是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听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就说他的妹妹成婚在即,问奴婢愿不愿意过去伺候?在地牢里过的日子实在是惨,奴婢当然愿意趁着这个机会离开地牢,哪怕是要去伺候女山贼也愿意,反正伺候谁不是伺候。他们洞房花烛夜之后的第二天,奴婢去收拾房间的时候,不慎把木牌给掉了出来,被徐公子给捡到了。徐公子捡到这块木牌之后看了看,非常感兴趣,还问奴婢是从哪儿找到的腰牌。” “你既然不认识上面所写的字,难道没有心生好奇向他问起?” “奴婢也很好奇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就随口问了一句,他说上面写的是祈福辟邪的话语。” “祈福辟邪?亏他想得出来!”白若雪轻哼了一声:“他没有问你这块腰牌的来历吗?” “问了,不过开始的时候奴婢哪敢提小姐的事情,就没说。徐公子板着脸道他原本想考验一下奴婢是否值得信任,如果能够信任就长期留在边上伺候。既然奴婢不肯说,说明奴婢存有二心,他会禀告三当家将奴婢送回大牢。那地牢奴婢这辈子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就只好将小姐遇害的经过和盘托出,但并没有提起那位公子给奴婢银子让帮忙的事情,只说是在小姐手中取下的。” “徐公子听完之后,有没有说什么?” “徐公子说这种木牌带在身上是没有用的,需要藏在枕头里面供奉九九八十一天才能生效,可以保证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被厉鬼寻仇、妖魔缠身。凶手害死小姐之后,之所以会把这块祈福辟邪的木牌塞到小姐手中,就是为了镇住小姐因为横死而化成的厉鬼。现在木牌被奴婢无意间取走,那就没法镇鬼了。奴婢回去之后想起小姐惨死、自己又与她的死有关,害怕小姐化作厉鬼回来找奴婢寻仇,就按照徐公子所说的法儿将木牌藏在枕头之中供奉着,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祭拜一番。还真别说,自从将木牌供奉起来之后,那几天奴婢睡觉踏实了不少,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那只不过是你做了亏心之事,给自己寻求一个心中的安慰罢了。” “可是过了没几天,徐公子便借机逃走了。三当家一怒之下将奴婢重新关入了地牢之中,那块木牌没有来得及取回,就这么留在了枕头里面,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白若雪命人取来纸笔,然后道:“你把之前所睡的卧房位置说出来,本官会派人去找。” 画出卧房位置的草图之后,她转头问道:“顾少卿,汪评事还没有动身吧?” “没有,正在收拾东西。” “那就好,请他过来一叙。” 第1524章 檀郎谢女(一百二十九)持腰牌要挟凶手 汪正被重新叫回来之后,白若雪将锦葵所述的那张草图交到他的手中:“汪评事,此去需要你多跑一个地方了。你先带上两个弟兄去一趟黄木寨,按图所示找到那个房间,看看枕头之中是否藏有一块官员随身携带的腰牌。如果那个房间没有,就去其它房间找找看。回来的路上先去一趟松风镇,调查一下徐延年的下落。若是找到了他休养的地方,就记录一份证词拿回来;若是没有找到,再去沥林镇试试。快去快回,本官等你的调查结果。” 汪正朗声应道:“卑职谨记在心!” 他带人赶往黄木寨后,顾元熙问道:“白待制,要是汪评事在黄木寨中找到了那块腰牌的话,那个人杀害段慧兰便是证据确凿了!” “难啊......”白若雪的神色依旧凝重:“要是能找到,只要看到上面的姓名就真相大白,可是我估计那块腰牌早已不在那边了.....” “白待制让汪评事去黄木寨,并非是去寻找腰牌,而是为了确定腰牌已经不在那儿?” “对!”白若雪提醒道:“顾少卿还记得黄鸣鹂在遇害的那一天下午,曾经拿着一封信找西面竹器店的伙计问路。伙计说了,信上除了约好了见面的时辰和地点,还特意写明了要她带上腰牌。” “那块腰牌当时在黄鸣鹂手中!?”顾元熙猛然醒悟道:“凶手为了夺回她手中的腰牌,所以才将其骗至归鸿湖畔的凉亭之中,杀害之后夺回了腰牌!” 他转念一想后又道:“那么凶手转移凶器和在覃主簿的腰牌上留下血指纹又是什么原因?” “转移凶器是为了不在场证明,并且我已经破解了手法、找到了证据。至于在覃主簿腰牌上留下血指纹的原因,我还不太确定,有可能是为了嫁祸于人吧。” “可是黄鸣鹂怎么会有这块腰牌?”顾元熙猜测道:“难道锦葵在藏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可她不是不识字吗,黄木寨中也没人认识,所以山贼才又还给了锦葵,黄鸣鹂怎么知道这块腰牌是谁的?” “顾少卿,你忘了在寨中还有两个人认识字。” “段文松和徐延年!”顾元熙推测道:“段文松一直被关在地牢里,之前也没有提到有人找他认过腰牌,所以他可以排除了。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徐延年,只能是他。”白若雪不缓不急地说道:“他既然认得字,当然认得腰牌上面的姓名是一个熟人,可是他在得知腰牌是在段慧兰手中发现的之后,却诓骗锦葵腰牌是用来祈福辟邪的,还让她藏在枕头之中。我想他当时就明白了凶手是谁,于是想要找机会拿走腰牌。” “那怎么会落到黄鸣鹂的手中?” 白若雪稍作思考后道:“一种可能是黄鸣鹂偶然发现锦葵在枕头里藏东西,取出来之后找徐延年询问此物到底是什么。另一种可能是,徐延年取走那块腰牌的时候被黄鸣鹂发现了。前一种可能,徐延年完全可以再骗黄鸣鹂一次,说是祈福辟邪用的,黄鸣鹂应该会相信,所以她不会知道腰牌上究竟写得是什么,更不会拿着腰牌去要挟凶手。所以我更倾向于徐延年拿走的时候被黄鸣鹂发现了,黄鸣鹂当然不相信徐延年只是拿了一块祈福辟邪的木头牌子。在她的再三逼问之下,徐延年才吐露了真情,她知道了这块腰牌是一个官员在杀人之后留在现场的东西,于是便留在了身边。” “徐延年要这块腰牌做什么呢,敲诈钱财吗?可他是这群同乡之中家境最好,还经常在别人面前显摆,他没必要去敲诈凶手吧?”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顾少卿忘记徐延年的劣根性了吧?宇文俊辉和覃主簿都说过,此人经常会捉弄他人,极其令人厌恶。说不定他并非为了敲诈勒索,而是以此来使凶手惊慌失措,自己则躲在背后看好戏。” “这个就算说得通,那么黄鸣鹂呢?”顾元熙又问道:“黄鸣鹂又是为了什么才会用腰牌要挟凶手?她是因为逃离黄木寨之后难以为生,又不想长期在百花绣坊当绣娘,所以才铤而走险向敲诈一笔钱财?” “不对,她不需要这么做!”白若雪喝了一口茶后答道:“冰儿去她在百花绣坊的卧房搜查过,找出了的财物有数千两之多。她并不缺钱,不住客栈是因为住宿需要查验身份文牃并且登记。她是山贼,当然拿不出来。至于她要挟凶手的原因,我至今还没有想通。我想如果找到了这个原因,或许整起案件就能水落石出了。” 顾元熙今天来回跑了好几个地方,也有些倦乏了,舒展了一下身体之后道:“那我们只好等汪评事回来之后再作下一步打算了。如果他没找到,就基本确定腰牌已经落入凶手手中。” 汪正的办事效率还挺高的,没用三天便快马加鞭赶回了大理寺。 “顾少卿,白待制!”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道:“卑职已经调查清楚了!” 看着他手中那个精巧的木制盒子,白若雪惊讶道:“莫非是我推断有误,那块腰牌竟还在黄木寨中?” “不会吧?”顾元熙也有些不敢相信:“若是如此,岂不是还有第三块腰牌?” “这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汪正将木盒放到桌上后道:“卑职找遍了整个黄木寨,也翻遍了所有的枕头,可是都没有找到腰牌。卑职不甘心,就把那几个卧房全都彻查了一遍,结果在一间像是头目所住的卧房里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这样一个精致的木盒,想必是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想必?”白若雪托起盒子掂了掂分量,并不重:“你没有打开看过吗?” 汪正轻轻摇头道:“没有,盒子被锁住了,卑职也没找到钥匙,只好先带回来请大人过目。” 第1525章 檀郎谢女(一百三十)命中注定有一劫 这个木盒虽然不大也不重,不过上面设置的机关锁却相当复杂。白若雪也算是向萸儿学了几手开锁的技巧,一般的锁根本不在话下。可是这个木盒她捧着看了半天的锁眼,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又不敢贸然动手,只好作罢。 “不行,以我的三脚猫本事,根本打不开。”她将木盒放在一边:“也不知道里边藏了什么宝贝,竟会用这样的盒子装着,等会儿我拿回去让萸儿瞧瞧。” 汪正见白若雪也没辙,又从怀里拿出几张纸道:“一切与宋将军所料一样,徐延年果然摔伤了一条腿,在松风镇休养了半年之久才离开。松风镇上只有一间医馆,这是医馆郎中的证词。” 徐延年的右腿摔得不轻,小腿都摔断了。郎中用夹板固定之后,又为他上了药,就这样都过了半年才得以恢复。而这半年之中,他又因为身上的伤口起了炎症,整个人发起了高烧。要不是郎中的手段高明,徐延年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松风镇了。 见白若雪看完之后,汪正又取出一份证词道:“徐延年因为长期卧病在床,所以为了看病方便就在医馆边上租了一间宅子。据那宅子的主人证实,徐延年的出手极为阔绰,他不仅租了宅子,而且还花了一大笔钱让主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为了能够尽快恢复身体,他的对吃食极为讲究,每天的花销都不少。” 白若雪看过之后,不由摇头道:“他离开之后没多久便到了开封府,时间上刚好能对上。只可惜在黄木寨保住了性命,又在松风镇吃好喝好想要快点恢复身体赶来参加春闱,却一头撞进了焦安的家中,白白丢了小命。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看样子他命里有此一劫......” 顾元熙道:“既然没有发现那块腰牌,是不是就可以证明当时的腰牌其实是在黄鸣鹂的手中,凶手杀人之后已经取回了?” 白若雪抱起放在桌上的木盒道:“这可未必,腰牌藏在这个木盒里也说不定。我先把盒子带回去,等打开之后弄清里边装得是什么了,再作定夺。” 她抱着这个木盒找到了萸儿,可把后者吓了一跳。 “什么、什么!”她非常夸张地指着盒子道:“才几天啊,又要我拼东西了?” “放心好了,这次是你的老本行。”白若雪轻轻拍了拍盒子道:“我呀,学艺不精,打不开这盒子的锁,就只好来找你这个大名鼎鼎的‘千幻魔女’帮忙咯!” “这话我爱听!”萸儿拿起盒子仔细端详了一番之后,问道:“白姐姐,你有没有使劲儿晃动或者摔过这个盒子?” “我肯定没有。看到这个盒子不是我能打开的,就没去捣鼓它。”白若雪想了想后道:“不过汪评事有没有摔过就不知道了......” “看样子好像没有摔过的痕迹,希望他也没有使劲儿晃动过。” “怎么,这其中还有什么讲究?” “当然有!”萸儿神情严肃地答道:“这个盒子可不简单,里面设有机关。假如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强行撬开盒子,就会触发其中的机关,从隔层里流出可以毁坏里面东西毒液。” 白若雪惊讶道:“这么厉害?” “当然,就算是晃动或者摔到,都有可能会触发机关,从而毁掉里面装的东西。”萸儿摸着下巴道:“正因为盒子非常特殊,所以里面是不会装珠宝首饰的,一般都是用来装重要的信件或者契约,防止有人想强行打开。” “这倒是有意思了,我越来越想知道里边究竟装得是什么东西,值得放在这样一个盒子里。”白若雪故意问道:“看样子这道锁挺复杂了,一般人可打不开,你行不行啊?” 萸儿边用工具鼓捣着,边不屑地答道:“开什么玩笑,我是一般人吗?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千幻魔女,要是连这种锁都打不开,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看到激将法起了作用,白若雪和冰儿相视一笑,问道:“那要多久才能打开?” “稍微需要花费一点工夫,今天一定给你弄开!”萸儿随口答道:“要不是盒子会自毁,我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她正全神贯注地开着锁,小怜和王炳杰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两个人手里各托着一个托盘,上面还盖着红布。 他们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揭开所盖的红布,一盘是喜蛋,一盘是喜饼。喜蛋乃是用朱红的染料将水煮鸡蛋外壳染成红色;喜饼则是用糯米制成,上面也用朱红色的染料印了一个“囍”字。 “来来来!”王炳杰招呼道:“大家赶紧过来吃点心,都沾沾喜气!” 冰儿拿起一个喜蛋敲碎之后小心翼翼剥着蛋壳,然后咬了一口:“真香!” 萸儿也放下了手中工具,抓起一个喜饼往嘴里送:“里边居然是豆沙馅儿的,好吃!” 白若雪看着这两样东西,问道:“王评事家中有喜事了?这其中有喜蛋,是幼子满月?” 王炳杰笑道:“白待制好眼力!上个月卑职的妻子刚刚诞下一名男孩,到昨天正好满月。卑职特意备了喜饼和喜蛋,请大家沾些喜气。” “原来开封府这边庆祝幼子满月是这样子的啊。”白若雪回想起柯鸿猷提到过喜饼之类:“我们那边都是将亲朋好友叫在一起聚餐。” “聚餐可是少不了的。”王炳杰笑呵呵道:“过几天卑职做东,请大家去酒楼吃个便饭,喝杯喜酒。” 小怜欢快地喊道:“那就去群英会吧,那儿的老板我们熟,可以打个折。” 王炳杰尴尬地笑了一下:“小怜姑娘你还是放过我吧。就我那点月俸,就算是打折,我也请不起群英会的酒席啊。咱们最多到边上的苍蝇小馆聚上一聚......” “那也行。” 白若雪拿起一块喜饼,刚要往嘴里送,看着上面的红色的囍字却愣住了。 第1526章 檀郎谢女(一百三十一)该有之物皆没有 “不对!”白若雪自言自语道:“从时间上来说对不上!” 小怜嘴里塞满了喜饼:“哪里时间对不上了?” “焦安杀害徐延年的时间、送喜饼的时间、黄木寨被剿灭的时间和黄鸣鹂来到开封府寻找徐延年的时间都对不上!” 见到白若雪往外走去,小怜问道:“白姐姐,你要去哪儿?” “你们慢慢吃吧。”白若雪三口两口吃完喜饼,拍了拍手道:“我去一趟大理寺!” 冰儿急急忙忙把剩下半个喜蛋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口水:“雪姐,我和你一起去!” 见到白若雪去而复返,顾元熙很是诧异。 “白待制,还有事?” “辛苦顾少卿把焦氏兄弟提出来,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 兄弟二人被带到之后,白若雪取出自己的腰牌问道:“焦安,你杀了徐延年之后,有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现这样一块腰牌?” 焦安凑近看了一会儿,摇头道:“没见过......” 她又问焦平:“你呢?” “小人也没有见过......”焦平答道:“小人从黄木寨逃回来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好几天了。他的身份文牃和银子都是弟弟给的,没有看到其它东西。” 白若雪重新询问焦安:“你杀人之后拿走了徐延年的身份文牃和财物,剩下的行李连同尸体一起埋在了院子里。可有分开丢弃或者掩埋的?” 焦安否认道:“其实小人只拿走了值钱的东西,剩下的衣物之类不值钱的全都放一起埋在院子里了,包括那份身份文牃。只是后来哥哥他要诈死逃走,所以在挖尸体的时候把身份文牃一起挖了出来,其它东西没动过。” 白若雪将顾元熙叫到一旁:“顾少卿,当时覃主簿挖出的遗物一共有三包,每一名死者一包,这其中好像没有腰牌吧?” “没有!”顾元熙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覃主簿拿回来的那些东西顾某亲自查验过,要是有的话,早就发现了。” “再派人去一趟焦家,里里外外仔细搜上一遍,包括那个已经挖过的坑。” 顾元熙派人之后,白若雪又道:“另外,我还要去检查一下徐延年的尸体。” 顾元熙原本想询问她重新勘验尸体的原因,可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要是真问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呆?还不如在一旁悄悄看着,说不定能发现一些端倪。 从冰窖出来,白若雪看着徐延年的尸格,自说自话道:“果然,徐延年的尸体有问题,他身上该有的也没有!” “什么该有的没有?”顾元熙越来越糊涂了:“腰牌吗?尸体早就检查过好几遍了,不可能藏得下这么大一块腰牌的。” 白若雪却突然又换了一个话题:“顾少卿,案子办结之后,一些大案要案的案卷会上报至审刑院进行复核,复核无误之后发回大理寺,再由大理寺转交给刑部监督执行,对吗?” “对啊,这个流程白待制应该比顾某熟悉吧?” “大理寺上报的只有案卷,并不会把相关的物证一起送至审刑院,不然数量就太多了。只有审刑院发现案件之中存在疑问,才会让大理寺送物证过去,重新调查。那么案子在转交刑部进行执行的时候,相关物证是留在大理寺,还是连同案卷一并移交?” “一并移交。”顾元熙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刑部在执行之前,也要再看一遍证词和证据,降低冤假错案发生的可能。若是发现问题,刑部虽不可改变定下的罪名,但可以提出异议,甚至可以向审刑院提出重审。” 白若雪又问道:“那么案子要是没有问题,执行结束之后那些物证要如何处理呢,总不会丢掉吧?但要是全部留着,也放不了这么多啊。” “那就要看案子的严重程度了。一般的直接赔钱或者关上几个月的小案子,是不会送到刑部的,大理寺办结之后案卷反正就几张纸,会留上一年,物证的话一个月之后处理掉。送刑部的话,案卷按照案子的严重程度保留三至三十年不等,一些重大案件则是永久。至于物证时间也一样,到了年限后会在处理案卷的时候一并处理掉。” “就是说,三年以内的案子,不管案卷还是物证都应该能查到?” “对,在刑部有数间非常大的屋子,专门用来存放这些东西。”顾元熙答完之后问道:“怎么,白待制要去刑部查证据?” 白若雪点头答道:“是要去查上一查,劳烦顾少卿陪我一起跑一趟刑部吧。” 这话可把顾元熙吓得不轻,他的心不禁猛抽了一下:“不知白待制要查哪件案子,不会是顾某以前所办的案子吧?” 能到刑部的都是大案,要是自己跟之前余正飞那起案件那样出了漏洞,追起责来那可担待不起。 “一起毒杀案,一起刺杀案。”白若雪答道:“这两起案子是不是顾少卿所办,要查了之后才知道,不过却都是同一位官员监督执行。” 一听到白若雪要调查的案子和自己无关,顾元熙总算是放下心来了:“那好,顾某就陪白待制跑上一趟刑部吧。” 进到刑部存放案卷和物证的库房,白若雪可是被惊到了。这间库房不是一般的大,但即使这样,那一排排架子上的东西几乎已经将整间库房填满了。若不是顾元熙找来刑部负责看管库房的库丞,凭他们两个人根本无从下手。 那库丞问道:“两位大人今日前来刑部,是想找哪起案子的案卷?” 白若雪拿出一张单子交到他手中:“劳烦将这两起案子的所有书证和物证取来。” 库丞接过之后查看了一眼:“请大人稍候。” 库丞请他们到边上专门供官员查阅案卷的房间休息,自己返身去取。不愧是专门负责管理库房的,没到一刻钟他就将白若雪要找的东西取来了。每份案卷都附有一张证据清单,上面注明了案件所有的书证和物证。 白若雪依次清点过去,随后眉头越拧越紧:“为何物证缺少了!” 第1527章 檀郎谢女(一百三十二)两案凶器皆丢失 听见白若雪在质问自己,那名库丞急忙上前查看。 “大人,所有案卷和证据在移交入库的时候都专门清点过,然后由双方交接的官员签字画押。需要调阅案卷和证据,也必须登记并清点,调阅完毕的时候再清点一次,确保没有丢失或损毁。按理来说,不该会有物证丢失的情况。不知大人所指的是哪件物证?” “那好,本官问你。”白若雪指着证据清单最上面的一件东西问道:“按照规矩,这桩毒酒杀人案属于重大刑案,所有证据必须保存十五年。明明证据清单上有记载,何以此案最为重要的杀人凶器-九曲鸳鸯壶却没在物证之中?” 这桩毒杀案发生在一年前:某富商甲曾经因为经营不善导致了资金短缺,他便向同为富商的乙拆借了五千两银子,约好一年之后归还,并且支付利息,双方也立下了借据。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富商乙就拿着借据前来催债。可是富商甲的生意不仅没有起色,连那五千两银子也一并亏了进去,根本无力偿还。由于双方的拆借五千两银子一事是私下里商量的,立借据的时候也没有见证人,富商甲便起了邪念。甲安排了一场宴席,不仅邀请了乙,也邀请了其他数位朋友一同宴饮。甲在宴会中途偷换了一把九曲鸳鸯壶,为乙倒上了毒酒,趁乙毒发身亡一片混乱的时候又偷偷将鸳鸯壶换走。 不过大理寺在调查的时候,还是找到了藏匿在房间死角里的鸳鸯壶,甲下毒杀人的把戏当然也一并被揭穿,最后判了斩立决,并且已经被问斩。 可现在,原本应该出现在物证里作为杀人凶器的鸳鸯壶却不知所踪,这可是重大的疏漏!知道这个情况之后,库丞的头上开始冒起了冷汗。 白若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质问道:“这上面既然有双方交接官员的签字画押,那么当时交接的时候肯定没有问题,问题是出在保管上面。既然是由你负责保管,那就请解释一下原因吧。” “这......”库丞看着证据清单上缺失的鸳鸯壶,左思右想后答道:“应该在的,定是因为那把酒壶比较碍事,被挪到了边上。卑职刚才在取的时候过于匆忙,未曾查看仔细。还请大人稍等片刻,卑职这就去找来!” “慢着!”看他转身要走,白若雪又将他喊住了:“这桩刺杀案的凶器也不见了,你又作何解释?” “啊?!”之前的事情都还没缓过神来,听到又有物证丢失,差点直接吓趴了。 刺杀案更加简单,发生在一年半之前:当时开封府里来了一个杂耍班子,其中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是杂耍班的顶梁柱,被一个富商看中了,花了大价钱纳她做了小妾。而杂耍班中有一个表演飞刀的年轻人,一直暗地里喜欢那名女子。见到心爱之人被抢走,他怒从心起,躲在暗处用飞刀射死了富商后逃走了。但是作为凶器的飞刀特征太过明显,很快那年轻人就被抓获,同样已被斩立决。 白若雪用食指点了点证据清单道:“为了便于保存,这把飞刀放在一个杏黄色的小盒子中,为何不见?” “是卑职疏忽了,东西一定是放在边上没有留意到!”库丞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声保证道:“卑职这次一定找仔细!” 可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他回来,顾元熙的脸上明显开始不耐烦了。 他将身子微侧,轻声问道:“白待制,缺少的这两件凶器,莫非是......” 白若雪轻轻颔首,点了点两张证据清单上移交过来的官员姓名:“顾少卿一看便知。” 顾元熙一瞧,正是宇文俊辉。他正欲再问,就见那库丞快步赶了回来。 “大人......卑职......”他头都不敢抬起:“卑职两件物证都没有找到......” 这个结果完全在白若雪的意料之中,她并没有出言责怪,只是问道:“负责管理库房的库丞应该不止一人吧,官员在调阅案卷和证据的时候,你们没人留在这儿监督吗?” “没有,卑职只是一名不入流的小吏,来调阅案卷的都是官员,哪里敢站在一旁盯着?” 白若雪又指着那扇通往库房的门,问道:“你们离开的时候,这门有没有上锁?” “这门只能掩上,并没有装锁。等所有官员离开之后,卑职会把整个库房的门锁上。” “这样一来,岂不是可以趁没人在的时候随意出入库房,翻找证据?” “这总不会吧?”库丞面露犹豫之色,顿了一下后道:“他们需要调阅案卷,喊一声卑职就行了,应该不会自己去翻找吧......” “不会?”顾元熙拿起那两张证据清单,板着脸诘问道:“那你说这两件凶器去了哪儿?移交的时候是在的,他们又不会去乱动,难道是你们弄丢的?” “不不不!”库丞脸都绿了,马上摆手道:“卑职绝对没有动过!大人说的是,这的确是个大的疏漏,卑职下次一定注意!” 白若雪又问道:“这些移交的案卷,是按照什么顺序存放的?” “按照结案的时间,每一个月归在一个架子上。” “带本官去看看存放这两个案卷的架子。” 那两排架子上现在都空出了一个位置,空荡荡的,上方贴有结案的时间和案卷的编号。边上存放另外案子的案卷中间有活动的木板隔开,不会弄混。而架子一侧贴着年号和月份,一目了然。原本他们看到这么多架子,以为会很难找到案卷,没想到挺容易的。 “摆放倒是极为整齐明了,即使从未来过之人,也能按照结案日期很快找到自己想要找寻的案卷。” 回到原位之后,顾元熙问道:“官员来此调阅了哪些案卷,可有记录?” “有。”库丞递上一份名册道:“每位来此的官员都需要在上面签字,归还案卷并证据清点无误之后,在姓名后面记录所调阅案卷的编号。” 白若雪翻到前一页,一个熟悉的姓名赫然映入眼帘。 第1528章 檀郎谢女(一百三十三)案发之前两次现 (宇文俊辉!) 在登记的名册上,这个四个字的姓名格外显眼,并且连续出现了两天。不仅如此,白若雪看到后面所记录的日期,一天是黄鸣鹂遇害的前一天,另一天当然就是遇害的当天。 不过宇文俊辉不会蠢到去调阅这两起凶器丢失的案子,他调阅的另一起案子白若雪也特意找来粗略翻了一遍,并没有问题。 白若雪又将名册往前翻了几页,发现今年宇文俊辉只来过这么两次,心中便有数了。 见到库丞一直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候着,白若雪将那两起案子的案卷合上,往他面前一推道:“本官和顾少卿已经仔细查阅过了,这两起案子断得并没有什么问题,你且把案卷收回去吧。” “大人,那丢失的两件物证该......” 顾元熙和白若雪相视一眼,之后答道:“既然案子审得没有问题,凶手业已处斩,凶器丢失也就算了。不过切记今后不可掉以轻心,要是本官下次调阅的时候再发现这种疏漏,可别怪上报给你们的顶头上司了!” 库丞感激涕零道:“卑职一定不再重犯,同僚那边卑职也会关照清楚!” “那就好,去吧。” 库丞清点完证物之后,将登记名册摆到白若雪面前:“请大人登记签字。” “我们就用不登记调阅的案卷了吧?” 他满怀歉意道:“大人抱歉,这是规矩,还请别让卑职为难......” “规矩?那好,本官就签了。”白若雪提笔写下自己和顾元熙的姓名之后,却没有接着往下写:“不过要是本官按规矩写了,你会更加为难吧?” “咦?”库丞怔了一下:“大人此言何意?” “按照规矩,本官在调阅的时候发现物证缺失,必须在上边登记清楚。不然下次万一别人来调阅,还以为是本官弄丢的。” 说罢,她便作势要写。 “别、别!”库丞赶忙抱起那两堆东西往库房跑去:“大人不用登记了,卑职这就放回去!” “慢着!”白若雪将其喊住:“本官既然来了,光登记了姓名却没有任何调阅案卷的记录,也不妥。这样吧,你放回去之后,顺便再取一份案卷回来。” 她看了看顾元熙后问道:“就那起叶青蓉被奸杀案吧,顾少卿还记得结案的时间吗?” “当然记得!”顾元熙笑了笑道:“此案乃是白待制与顾某一起侦办的第一起案子,当时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他把结案日期和被害人的姓名告诉库丞,没多久后者就取来了。 从焦平口中得知,当时与董老板剿灭黄木寨山贼的那群之人,一个姓“叶”,另一个被称呼为“三妹”。三妹的话,她早就怀疑薛三妹和韩如胜在牢中同时自尽一事有蹊跷,他们兄妹很有可能并没有死。而姓“叶”的人,她首先就想到了叶丹枫和叶玄桐兄弟,结合叶满堂宴请宋成毅时红光满面、精神焕发,一点也没有丧子之痛的样子,他们的结局也存疑。 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白若雪就打算顺便查上一查,看看能否从中找出一些端倪。 打开案卷,案情的简介没什么好看的,毕竟都是她自己全程参与调查,知道的比上面详细多了。翻到后面几页,上面明确记载了叶玄桐已经被处斩,而叶丹枫则被流放至边塞。可是那个监督执行之人却又是宇文俊辉,巧了不是? 看到这个意外收获,白若雪不动声色地将案卷合上,然后在之前所签的字后面写上了案卷的编号。写完之后,她又当着库丞的面,特意在边上重重敲了三下。 离开库房,刚跨出大门白若雪意外就看见宇文俊辉正手持一份公文,在和闵鹤说着什么。 这时闵鹤与宇文俊辉也看到了白若雪和顾元熙,但因为离得较远的缘故,双方只是相互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了。 宇文俊辉虽然感到白若雪和顾元熙从刑部的库房里出来极为蹊跷,但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公文上。 闵鹤交待完之后,问了一句:“宇文大人可记清楚了?” “下官已经牢记在心!” “那好,就按照这样办吧。” 闵鹤刚走,宇文俊辉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库房找到了库丞。 “原来是宇文大人,今日要调阅哪起案子?” 宇文俊辉边在登记名册上签自己的姓名,边看着上面那行签字问道:“刚才是不是审刑院的白待制和大理寺的顾少卿来过?” “对,刚离开。” “他们来刑部的库房做什么?” 库丞也不笨,白若雪好不容易才答应帮忙保守两件物证丢失的秘密,自己怎么会再去揭自己的痛伤疤?再加上白若雪临走之前曾经特意在登记名册上敲了三下,他还会不明白意思吗? “去年大理寺移交了一起奸杀案,被害人叫叶青蓉,是由顾少卿办结的。白待制说里边还有一些事情没弄清楚,需要再核实一遍。” 这起案子是宇文俊辉监督执行的,他自己当然有印象。 “他们没找出什么纰漏吧?” “没有,看了没多久便走了” 宇文俊辉低头思考了一下,决定道:“那劳烦把这起案子的案卷取来,本官也要再查阅一遍。” 库丞讶道:“宇文大人也要调阅此案?” “是啊,白待制可是远近闻名的神断,她会调阅这份案卷,一定有她独到的见解。本官也要再看一遍。” 库丞帮他取来之后,宇文俊辉就开始翻阅了起来。可是才翻了两页,他就发现库丞就站在一旁盯着自己看,好生不自在。 “那个......你下去休息吧,有事本官会喊你。” 库丞却道:“按照规矩,卑职需要在边上看管这些证物,防止丢失,还请大人原谅。” 宇文俊辉撇了撇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回到审刑院,萸儿已经将盒子的机关锁打开了。 白若雪掀开盖子一瞧,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份身份文牃! 第1529章 檀郎谢女(一百三十四)两起血案谜尽破 打开身份文牃看了一眼,白若雪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在这个盒子里居然藏着如此重要的‘缺失书页’,这也算天意了吧!” 冰儿也凑过来瞧了一眼:“这么说,可以结案了?” “还没有。”白若雪摇头道:“上次我就说过,黄鸣鹂要挟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一点弄不清,没法结案。” “不如先把凶手抓起来,再用现有的证据坐实他杀人的罪名,让他自己交代吧。以现有的证据,完全可以定罪。” “难啊,要是他矢口否认,这些证据还不够。”想了想后,白若雪道:“我在好好查一下,若实在不行,就按照你的办法。” “可是为什么他的身份文牒会特意装在这样一个盒子里?”冰儿看着桌上那个装有机关的盒子,疑惑道:“汪评事只说是在黄木寨的某个头目卧房里找到的,却不知道是谁住的。难道这份身份文牒对那个头目非常重要?” 白若雪把盒子扔到一边,将身份文牒收好后起身道:“看样子今天是别想好好休息了。” 冰儿跟在她身后:“你又要去大理寺了?” “知我者,冰儿也!” 见到白若雪分开没多久又来了,顾元熙甚是惊讶。得知她的来意之后,马上派人去把已经回到家中休息的汪正请来。 “打扰到汪评事休息,本官很是抱歉。”白若雪若雪向他致歉道:“不过事出从急,只能辛苦你回来一趟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一切当然以公事为重,无须客气。”汪正询问道:“不过大人这么急着找卑职回来,究竟是为了哪桩事?” “你带回来的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份身份文牒。本官想知道你是在山寨的哪个房间找到的?具体一点。” “那是一个很大的卧房,在山寨的西面,从里面的陈设来看住的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山贼。”汪正转念一想后道:“光靠嘴巴说是说不清楚的,上次带去的那张山寨草图还在,卑职指给大人看。” 他找来之前由锦葵口述的草图,在西面一排房间的最北面一间画了一个圈:“就是这儿。” 白若雪将锦葵从大牢里提出,指着汪正所圈的那个房间问道:“锦葵,你可知道这个房间里住的是谁?” 锦葵眯起眼睛一看,答道:“是三当家黄铭福的房间?” “你确定?就算当时他为了让你伺候黄鸣鹂,也不可能让你在寨子里随便走动,你怎么会对寨子这么熟悉?” “当时因黄鸣鹂要奴婢帮忙操办婚事,所以带着奴婢去了黄铭福的房间好几次,所以认得。” 这话可信度挺高,而且也解开了白若雪心头的疑惑。 回去之后刚好赶上开饭,白若雪看着正在大啃酱排骨的萸儿,坏笑道:“多吃点,吃饱了才好干活儿。” “噢......”萸儿又啃了一口,这才感觉她的话有问题:“啊?不会晚上又要让我们修复花瓶之类吧......” “不是,是让你偷偷溜进某间卧房里找一样东西。”白若雪又夹了一块酱排骨送到她碗里:“找东西这件事我们不在行,只能靠你这个‘千幻魔女’出马才行。” “这话我爱听!”萸儿咬了一大口排骨,问道:“说吧,今天晚上要我去哪儿?” “不是今晚,是明天上午。” “咦,偷......啊呸,找东西哪儿有大白天去的,这不就变成闯空门了吗?” “就是闯空门。”白若雪轻轻笑了声道:“只有白天,那房间里才没人。吃完饭之后,我再与你细说。” 赵怀月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还关在牢里的那一大群山贼,问道:“对了,牢里的山贼你打算怎么处理?” “山贼?”白若雪夹了一片五花肉:“那些山贼不是已经定罪吗,交由刑部监督执行就行了,没咱们审刑院的事吧?” “之前不是因为要查案子的原因,你让本王发公文将山贼头目处斩的时间推后了。这么多人关在大牢里也挺麻烦的,什么时候能行刑?” “山贼......”白若雪搁下了筷子,整个人如同醍醐灌顶:“对啊,原来是因为山贼,这就是黄鸣鹂的目的,这就是缺失的最关键的书页!我现在总算明白,凶手不得不杀害黄鸣鹂的原因了!” 段慧兰左脸的胎记、遮挡胎记的左侧刘海、代替段慧兰相亲的郁离、郁离寻找丝帕时遇到的宇文俊辉、被宇文俊辉询问的黄英、被宇文俊辉收买的锦葵、泼洒的酒水、被勒毙的段慧兰、带血的帕子、被锦葵藏匿的腰牌、宇文俊辉丢失的腰牌、以及刻在床头板上的日月宗圣印,段慧兰遇害一案中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受到劫杀的段家、被掳劫的段文松、伺候黄鸣鹂的锦葵、藏在枕头里的腰牌、黄铭福藏在盒子里的身份文牃、几乎不识字的黄铭福、同样不识字的黄鸣鹂、已有夫妻之实的两个人、黄鸣鹂腹中的孩子、逃跑后摔断腿去松风镇养伤的徐延年、杀害徐延年劫财的焦安、拿着徐延年身份文牃诈死的焦平、徐延年的尸格、对郁离痴心一片的闫承元、丁忧一结束就回京的俞培忠、丢失腰牌的覃如海、与俞培忠和覃如海不和的宇文俊辉、春岚茶楼中宇文俊辉的奇怪反应、让宇文俊辉失魂落魄的锦盒、即将被处斩的山贼头目、黄鸣鹂在遇害前一段时间的异常表现、让黄鸣鹂去归鸿湖畔凉亭会面的书信、刑部库房丢失的物证、以及凶手奇特的杀人手法,黄鸣鹂遇害一案中所有的线索也都串联在了一起。 “哦?你已经找到了这两起案子的真相了?”赵怀月爽朗地笑了一声:“那就好,什么时候动手抓人?” 白若雪思忖片刻后答道:“后天吧,这一天等得太久了。那些山贼也留得够久了,浪费粮食。不管萸儿明天有没有得手,后天将山贼处斩,然后收网。只不过......” 她忽然换上了一副沉重的表情:“这次我们的对手可相当不好对付,我未必能将他绳之以法......” 第1530章 檀郎谢女(一百三十五)百善之中孝为先 这一天,俞培忠像往常一样来到太常寺的衙门办公。 刚踏入大门,门子就告知道:“俞大人,段大人在签押房等你。” “段大人?多谢!” 俞培忠健步如飞,很快就来到了签押房。还在门口,他就看到段峻已经坐在里面等自己了。 “卑职不知大人在此等候,姗姗来迟,还请大人见谅!” “无妨,是老夫心血来潮想要找你谈谈。”段峻将手轻轻一抬道:“坐吧,不要拘束。” “谢大人!” 他坐下之后,段峻问道:“怎么样,你也回太常寺有一段时间了,还习惯这儿吗?” “还好,多谢大人关心!”俞培忠答道:“卑职很喜欢这儿的氛围,同僚之间相处和睦,做的也是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就好,有什么困难就告诉老夫。” 东聊一句,西扯一句,两人家长里短说了一会儿,段峻开始进一步问起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 “培忠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吧?” 俞培忠恭恭敬敬地答道:“卑职已经二十有八了。” 段峻缓缓说道:“可惜啊,刚刚才金榜题名,却家中遇事。丁忧这三年,你可是错过了大好机会。那些和你同榜的进士,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下半年考功之后都会往上挪上一挪,可惜你暂时是没有机会了。除非有人考功不过,你才有机会顶替上去......” “百善孝为先!”俞培忠正色道:“先母对卑职不仅有生育之恩,更有养育和教导之恩。先母过世之时,卑职只恨自己不能侍奉在身边尽孝。先母在世的时候,就曾再三教导卑职若做了官,要做一名上对得起天地君王、下对得起黎民百姓的好官、清官。卑职时时刻刻将先母的这番话牢记心间,至于功名利禄只是过眼云烟,卑职并不在意。” “好,很好!”段峻赞许地点了点头:“能看到你这样想,令堂在九泉之下也该深感欣慰了。” 之后他又试探着问道:“培忠啊,你在家乡可有心仪之人啊?” “没有。”俞培忠照实答道:“卑职在家的时候一心只读圣贤书,从不考虑儿女之事。中榜之后又因先母过世回家丁忧,更不可能考虑婚娶,故而一直未曾找到心仪之人。” 答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段峻:“不知段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作为上官,老夫理应知道属下的一些情况。”段峻笑呵呵地捋着须子,往外走去:“你忙你的吧,老夫就不打扰你办公了。” 俞培忠立刻站起躬身道:“卑职恭送大人!” 低头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大理寺中,顾元熙将覃如海叫到跟前:“覃主簿,审刑院已经送来公文,明日关押在牢中的那批山贼就要押赴菜市口处斩了。这些原本该由刑部负责处理,只不过他们的牢房关不下这么多人,才借了我们大理寺的地方。你去一趟刑部,和宇文员外郎对接一下相关事宜。” 自从上次烧尾宴之后,覃如海和宇文俊辉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他也没有太讨厌这个人了。这次顾元熙要他去找宇文俊辉,他也不是太抗拒。摸了摸腰牌没丢,他就带着公文出发了。 赶往刑部找到宇文俊辉说明来意之后,覃如海和他商量好了交接人犯的时间,又寒暄了两句才离开。 望着覃如海逐渐消失的背影,宇文俊辉不由心中畅快无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只要过了明天,那就一了百了了!” 而此刻的萸儿看着藏在卧房砖缝里的东西,嘴角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嘿嘿,任务完成!你以为藏在这儿就能躲过我堂堂‘千幻魔女’的双眼?天真!要不是白姐姐关照不要打草惊蛇,我就直接将东西带走了。” 按照原样将东西放回之后,萸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审刑院。 “白姐姐,跟你所预料的一样,那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干得好!”白若雪递过一盘龙须酥:“等明天,还要辛苦你一趟。” 萸儿眉开眼笑地接过盘子,往嘴里塞了一块龙须酥:“好说!” 次日午时,开封府菜市口,地上跪着一长排双手被麻绳反绑、背后插着“犯由牌”等待处斩的山贼。 官府昨天就贴出了要处决山贼的告示,是以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前来观看的百姓。 作为监斩官的宇文俊辉抬头看了看天色,拿起令签往地上一掷:“午时三刻已到,斩!” 一排刽子手拿起“犯由牌”验明正身,往边上一丢后举起屠刀高高挥落。霎时间数颗人头在空中飞起,血染遍地。 由于这次被处斩的山贼人数较多,过好几轮才全部处斩完毕。 行刑结束之后,宇文俊辉先是回刑部复命,然后向闵鹤告假半天出去办事。 与此同时,在大理寺的白若雪也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道:“走吧,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咱们去群英会等着吧。” 顾元熙担心道:“要是他现在没去那边或者之后一直不去,那该怎么办?” “那儿还藏着致命的证据,他不得不去。”白若雪信心满满道:“现在要是不去也没关系,我会派人去请他过来的。” 一行人出了大理寺,往群英会方向走去。殊不知,从转角处走出了一个推着板车的汉子,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十五丈左右的距离。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群英会里用餐的客人不多了,大堂里只有两桌客人还在用餐,不过也快吃好了。 宇文俊辉一进门,瑞子就认出了他:“哟,这么说宇文大人吗,快请坐!” “本官要订包间,你带本官去看看哪个合适。” 瑞子便带宇文俊辉上了楼,不过看过几个包间他都不满意,直到来到了之前办过烧尾宴的那间。 “还是这间好,晚上本官要请朋友吃饭,就这儿吧。” 瑞子却为难道:“宇文大人,这个包间锁住了,暂时不能用......” 宇文俊辉不悦道:“为什么不行,怕本官给不起钱吗?” “不是......” 宇文俊辉正欲发作,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声:“因为我已经订下了!” 第1531章 檀郎谢女(一百三十六)设宴款待众俊才 这个女声宇文俊辉最近可听到过好几次了,当然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白待制?” 他回头望去,白若雪正站在赵怀月的身旁看着自己。不仅如此,后面还跟着顾元熙、崔佑平等一众官员。 “微臣参见燕王殿下!”宇文俊辉心中一凛,赶紧侧身站到一边,将包间那扇门的位置让出来:“原来白待制早已订下包间,下官唐突了,还请恕罪!” “宇文大人不必多礼。”白若雪朝微微笑了一声:“今日本官特意订了这个包间,是为了宴请几位客人。” 宇文俊辉虽然躬着身子低着头,不过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顾元熙一方:“既是如此,下官就不打扰殿下和白待制用餐了,下官先行告退!” “宇文大人请留步。”赵怀月却出言挽留道:“今日白待制所邀请的客人之中,原本就有你。” “哎?白待制也邀请了微臣?” “是啊。”白若雪侧头往身后道:“你瞧瞧他们是谁?” 从楼梯上又走上三人,宇文俊辉定睛一看,却是俞培忠、覃如海和闫承元。 “今日本官宴请几位青年俊才,原本是派人去刑部邀请宇文大人的。不过那边说宇文大人监督处斩那批山贼之后,又有事离开了衙门,本官就只好作罢。没想到宇文大人也来群英会用餐,这还真是巧了。” 宇文俊辉满脸堆笑道:“是啊,还真是巧......” 白若雪命瑞子将门打开,赵怀月率先进到包间,顾元熙等人见状也紧随其后。 “宇文大人。”白若雪朝他报以微笑,用手示意了一下:“请吧。” 宇文俊辉只能跟着进去:“白待制请。” 进去之后,他才发现原本之前那张小圆桌换成了一张大圆桌,而椅子的数量也由六张变成了八张。 在场的人中,以燕王赵怀月的身份最为尊贵,自然是坐在了主位。 他坐下之后,笑着对众人道:“今日只是普通聚餐,并非正式宴请,各位不必拘束,都坐吧。” 虽然赵怀月说了只是“普通聚餐,不必拘束”,但座次的尊卑还是有所讲究的。更何况在场的除了闫承元以外,其他人都是朝廷官员,更加需要注重规矩了。 座次以左为尊,白若雪作为东道主,亦是除赵怀月以外官职最大的一个,当仁不让坐在了赵怀月的左手第一位,接下去依次是从五品的大理寺少卿顾元熙和从六品的开封府少尹崔佑平。 赵怀月右手第一位是刚刚升任正七品的刑部都官司员外郎宇文俊辉,次之是从七品的大理寺主簿覃如海和同样从七品的太常寺博士俞培忠。他们两人的品秩相同,原本无所谓谁先谁后,不过俞培忠以自己为官时间较短为由,请覃如海坐在了自己的上首。 至于唯一一个没有官职的闫承元,当然只能坐在赵怀月正对面的位置了。 冰儿和小怜并没有入座,冰儿连包间都没有进就离开了,而小怜则是作为侍女侍立在一旁。 赵怀月朝小怜轻轻点了点头,后者对瑞子道:“客人已经到齐了,开宴吧。” 瑞子应了一声,跑去传菜。小怜端起酒壶,为众人斟满美酒。 赵怀月端起酒杯祝道:“今日本王借白待制的东风,祝你们几位青年俊才能够大展宏图,成为国之栋梁。闫承元虽不曾及第,不过你的才学本王是看在眼中的,希望这次春闱能够一鸣惊人。” “多谢殿下!” 众人谢过之后,皆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热菜还未上来,八件冷菜来时就已围成一圈摆好:翡翠玉汁熏鳜鱼、椒麻双鲜炝口蘑、开胃酸汤金钱肚、老卤酱香羊蹄卷等等,不仅摆盘的造型好看,味道更是一绝。 其他人都是吃个不停、赞不绝口,唯独宇文俊辉一个人吃过一筷羊蹄卷之后就一直皱着眉头。不仅没再动筷,还时不时咂一下嘴巴。 坐在他一旁的赵怀月见后,奇怪道:“宇文大人怎么不吃了?是不是本王坐在这里,令你感到有些不太自在了?” “微臣不敢!” 他赶紧又夹了一块烟熏鳜鱼送到嘴里,结果眉头锁得更紧了,嘴巴里动了好几下之后才硬是咽了下去。 白若雪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询问道:“宇文大人何故如此痛苦?莫非是鱼刺扎到了喉咙?” 宇文俊辉放下筷子,解释道:“下官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刚才吃菜的时候总感觉嘴巴里有一股难言的苦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官也略通一点医术。”白若雪观察了一会儿宇文俊辉的面色,答道:“我观宇文大人面色泛黄而双目赤红,口舌发苦想必是肝火炽盛造成。此症多由肝脏疏泄失常、气郁化火、肝胆火旺、胆汁上溢所致,所以才会导致口中苦涩难耐。” 宇文俊辉苦笑道:“那下官可真是辜负了白待制的一番美意,没法享用这满桌的美味佳肴了......” 这时候,小怜端上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羹汤,里面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最主要的是那股扑面而来的桂花清香,令人食欲大增。 “本王喜欢开席的时候喝上一碗甜羹。”赵怀月示意小怜为众人盛上:“这道七彩鲜果桂花羹是群英会的大厨新钻研的一道甜羹,酸甜可口,极为开胃。本王上次品尝过后一直难以忘怀,大家都尝尝。” 当盛到宇文俊辉面前的时候,赵怀月特意关照道:“既是口舌泛苦,那就多喝些甜羹。小怜,为宇文大人多盛一些。” 别人都夸这道甜羹做得好,可是唯独宇文俊辉喝甜羹的样子像是在喝药,整个人一副苦瓜脸。 “好......好苦啊......” “这也苦?”白若雪关切地说道:“宇文大人看样子病得不轻,回去之后要去医馆好好查一下,别拖出大病来。” 赵怀月朝小怜使了一个眼色:“那就别喝甜羹了,喝口酒去去苦味吧。” 小怜为其倒酒之后,宇文俊辉端起杯子一口灌下,五官瞬间扭成了一团! 第1532章 檀郎谢女(一百三十七)时苦时酸病症重 宇文俊辉现在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只见他双眉紧扭成团,眼睛瞪得大大,口中鼓鼓囊囊,似乎想说什么话却又说不出来,又像是想将嘴巴里刚喝下的酒吐出来,却又碍于赵怀月在场而不敢这么做。 最后他用一只手捂住嘴巴防止吐出来,强行将嘴巴里的“酒”全咽到了肚子里。 见到宇文俊辉的这般异状,坐在他身边的覃如海不禁问道:“俊辉兄,你这是怎么了?” “好酸啊!”宇文俊辉终于忍不住喊道:“这酒是不是坏掉了?怎么酸得跟白醋似的?” “不会啊,我喝着没什么问题。” “酸了?酒和醋虽然都是用粮食酿制而成的,但酿制的方法可不一样,难道坏了?”赵怀月端起酒杯将杯底剩余的几滴倒入口中品了一下:“不酸啊。” 白若雪也试了一下道:“我的也不酸,你们呢?” 其余众人皆摇头道:“我们的也不酸。” “宇文大人,咱们的酒都是小怜从同一个壶中倒出的,大家都说不酸,唯独你说酸,看样子问题是出在你的身上。”白若雪神情严肃地说道:“你一会儿说口舌泛苦味,一会儿又说酒水极酸,看样子病症挺严重的。回去之后要赶紧去看病,免得耽误了救治的时间,到时候可就晚了!” 被白若雪这么一吓,宇文俊辉的脸都绿了:“多谢白待制提醒,下官谨记在心!” 这之后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相继端上了餐桌,别人一个个都开怀畅吃、有说有笑,唯独宇文俊辉不动筷子,坐立难安。 白若雪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令他恐惧不已。他真想早点赶去看病,却因为赵怀月在场而不敢开口,只好就这么傻坐着。 见到宇文俊辉心神不宁了好久,白若雪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暗中与赵怀月交换了一下眼神。 “诸位!”赵怀月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巴后道:“今天白待制请大家赴宴,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白若雪接上去道:“本官想问一下,在坐的诸位可曾认识黄鸣鹂这个人?” 说是问在座的人,可实际上只是问四个同乡。 俞培忠和宇文俊辉皆摇头否认;覃如海是大理寺的人,当然知道;而闫承元也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大人带小生去找郁离,当时她提到过住在一起的绣娘叫鹂娘,两个人听去很像,可是同一个人?” “对,就是她。不过闫公子中途离开了,所以不知道鹂娘的真名叫黄鸣鹂。”白若雪扫视了他们一眼,说道:“相信在坐的诸位都知道宇文大人举办烧尾宴那晚,群英会北面的小路附近有一名孕妇被残忍杀害了,此女就是黄鸣鹂。当晚诸位都录了供词,第二天本官还将其中的几位叫过来详细调查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杀害黄鸣鹂的凶手就是当晚这个包间里的其中一个人!” 此言一出,四人的神色各异,只是碍于赵怀月在场,都不敢询问。 “为什么本官会说凶手就在当晚这个包间里的人之中呢?”白若雪朝小怜示意了一下:“因为凶器的缘故。” 小怜将装有凶器飞刀的盒子打开,又将覃如海那块印有血指纹的腰牌放在一边。 白若雪左手拿起腰牌,右手拿起飞刀,缓缓道:“在现场发现的凶器刀刃上的血指纹,和覃主簿丢失腰牌上的血指纹一致。也就是说,凶手杀人之后在腰牌上留下了血指纹,并且将腰牌带回了群英会中,放入在休息间中酣睡的俞大人怀里。凶手既然知道俞大人在哪个房间休息,据此可以断定他一定是这个包间的人!” 顾元熙道:“凶手出去杀人,一定需要不少时间。老邱头戌时打更的时候并未发现黄鸣鹂的尸体,而到了亥时打更才发现了尸体,说明凶手是在戌时至亥时之间下的手。只要找出当晚谁在这一个时辰内单独离开过,谁就有嫌疑。” “顾少卿说的没错。”白若雪将众人的证词放在桌上,从中挑选出其中两张道:“当时单独离开过的人,只有俞大人和覃主簿。俞大人醉酒之后在休息间酣睡,中间这么长时间是单独一人,完全有机会溜出去杀人,再从容返回。到底是不是真的喝醉也只有你自己知道,说不定只是在装醉而已。” 俞培忠听到之后急着想要辩解,却被赵怀月阻止了:“俞大人莫急,白待制的话还没说完呢。” “至于覃主簿。”白若雪看向覃如海道:“你因为腹痛难熬,去茅房出恭长达二刻钟之久,这么长的时间原本就不正常,而且也没人可以为你作证。你完全可以假装腹痛,借此机会跑去杀人。” “覃主簿!”顾元熙板着脸质问道:“你老实回答,白待制所推断的,可是事实?” “当然不是!”覃如海据理力争道:“这只不过是白待制的猜测罢了,没有半点证据!事实上卑职真的只是吃坏了肚子,在茅房蹲了很久。疑罪从无,谁又能证明卑职真的跑去杀人?再说了,这个黄鸣鹂是黄木寨的女山贼,卑职和她素未平生,亦毫无瓜葛。怎会为了一个女山贼而行凶杀人,自毁前程?” 顾元熙摸了摸下巴:“你说的很有道理......”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俞培忠身上。 俞培忠见状,也争辩道:“卑职那晚喝得醉如烂泥,虽没人证明没有离开过休息间,但和覃主簿一样,无人能证明卑职杀过人,疑罪从无。再者,卑职又为何要把覃主簿的腰牌印上血指纹,再藏在自己怀里等人发现呢?这岂不是作茧自缚?” 顾元熙又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难道凶手不在这些人之中?” “不,就是其中之一!”白若雪却道:“是谁安排了那晚的烧尾宴?是谁订下了这个包间?是谁决定了客人的位置?又是谁为众人斟的酒?” 她指向一人道:“那个人就是你,宇文俊辉!” 第1533章 檀郎谢女(一百三十八)两案凶手皆一人 白若雪话音刚落,其余人便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了宇文俊辉。 众人投来了刺目的眼神,宇文俊辉却镇定自如道:“大人是说,这些事情都是下官做的?” 白若雪淡淡问道:“怎么,你不承认吗?” “承认,下官当然承认!”面对白若雪的质问,宇文俊辉风轻云淡道:“下官既然做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噢?” 他的这番态度,倒是让白若雪和赵怀月极为意外,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得如此痛快。 白若雪觉得其中一定还有古怪,正欲再问,闫承元已经抢先喊道:“俊辉兄,那个黄鸣鹂真是你杀的?” “杀人,杀什么人?”宇文俊辉嗤笑一声后道:“谁说我杀人了?” “那刚才白待制她问的......” “白待制问的是什么?”宇文俊辉用帕子擦了擦嘴后道:“白待制问的是:谁安排了烧尾宴?谁订了包间?谁安排了客人的位置?谁斟的酒?这些确实是我所做,众所周知,有什么可以否认的?至于杀人......” 他抬头毫无畏惧地迎向白若雪的目光道:“白待制可没说是我所为。” “不愧是多年来在刑部摸爬滚打出来的后起之秀,本官也从未认为你会轻易认罪。”白若雪端起茶杯漱了漱口,不缓不急道:“那么本官就直说了,杀害黄鸣鹂的凶手就是你,宇文俊辉!” 宇文俊辉看向赵怀月道:“殿下,微臣看白待制这番话不像是在开玩笑。请问是否殿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赵怀月只吐出了一句话:“白待制的意思,便是本王的意思。” “微臣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误会了。”宇文俊辉依旧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先不说微臣有没有机会杀人,刚才曾问起我们是否认识黄鸣鹂这个人,微臣很明确说过并不认识。既是不认识,微臣又怎么会去杀害一个素未平生的孕妇呢?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女山贼。” 白若雪答道:“原本你的确不认识黄鸣鹂这个人,只是她主动找到了你,并且用一样东西要挟你为她办事。那一件东西对你而言非常重要,甚至是性命攸关,绝不能落到其他人手中。你被逼无奈之下,所以才会痛下杀手将其灭口,并且抢回了那件东西。” “那请白待制说说看,是什么样的东西,下官会不惜杀人也要抢回?” 白若雪将自己的腰牌往桌上一放:“就是你所丢失的腰牌。” 宇文俊辉也跟着将自己腰牌往桌上一放:“下官的腰牌一直带在身上,未曾丢失过。又或者白待制能够证明下官的腰牌丢过?” “你丢的可不是这一块。宇文大人莫不是忘了那时候曾把刻有‘刑部主簿宇文俊辉’字样的腰牌弄丢了,为此还受到了上官的责罚。” “哦,原来白待制说的是那一次。”宇文俊辉承认道:“确有其事。不过那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现在还有必要提起吗?再说了,这又和那个黄鸣鹂被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黄鸣鹂就是拿着之前丢失的那块腰牌找到了你,并且以此作为要挟,逼你为她办事。你急于隐瞒此事,故而杀人灭口!” “哈哈哈哈!”宇文俊辉大笑道:“白待制不愧是审刑院的神断,任何细节都能做出合理的推论,只可惜这一次却猜错了。黄鸣鹂只是拿着腰牌来找下官,下官为什么一定要她死?且不说下官早在两年多前就因为此事受到了上面的责罚,腰牌也早已补办好了,她拿来也没什么用。就算现在像覃主簿那样刚刚丢失,她找到下官,下官给她一笔钱作为酬谢就行了,何必要铤而走险杀人呢?” 白若雪也还以微笑道:“因为黄鸣鹂不缺钱,她要利用这块腰牌逼你做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而你却根本不可能会答应。但是若你不肯答应帮她的忙,她就会将你两年前做下的丑事公之于众,那可是会掉脑袋的。你既不可能帮她办事,又绝不能让她把秘密说出去,进退两难之间你就对她起了杀意!” 宇文俊辉敛起了笑容:“下官不知道白待制所说的‘两年前做下的丑事’是指什么。” “当然是你两年前受邀参加富商段冲的五十大寿,在寿宴当晚杀害他的女儿段慧兰一事!为了遮掩此事,你又在两年之后杀害了黄鸣鹂。宇文俊辉,你就是这两起命案的凶手!” 白若雪此言一出,整个包间瞬间被一阵莫名的寒意所包围。 自从宴席开始,上菜一事就由小怜负责了。小怜告诉瑞子,包间里由自己负责伺候,有事了再喊他。瑞子也乐得清闲,跑回一楼了。 现在已是未时三刻,整个群英会只剩下两个包间还有客人在宴饮,并且菜都已经全部上齐。大部分厨子回去休息了,只剩下一人值守,以防包间的客人需要临时加菜。 瑞子从后厨转了一圈,看到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打算先去眯上一小会儿,等客人用餐完毕之后再去收拾包间。 可他刚从后厨走出,就看到一个衣着朴素的汉子抱着一个大坛子路过,马上出言喊住。 “等一下,你是何人?” 那汉子憨憨一笑道:“俺叫阿福。” “你是干嘛的?”这样的人明显就不是客人,瑞子生出了警惕之心。 阿福举了举手中的坛子道:“俺是来送咸菜的。” “咸菜?谁让你送来的?” “集市东面的老李头啊。”阿福笑呵呵地答道:“老李说昨天你们这儿不知道是谁,看他腌的咸菜不错,就让今天送两坛子过来。钱当场就给了,俺只是帮忙送过来的。这位小哥,俺要把咸菜坛子放哪儿?” “好香啊!”瑞子打开坛子,果然香气扑鼻:“放后面仓库去吧。” 他给阿福指了指位置,阿福又道:“俺推车上还有一坛。” “赶紧搬!”瑞子伸了一个懒腰后关照了一句:“别瞎跑。” “哎!” 第1534章 檀郎谢女(一百三十九)混入酒楼探案情 黄铭福抱着咸菜坛子来到瑞子所指的仓库,随便找了个地方一放就往回赶去。 即使黄记酱铺已经被查封、全场都贴满了自己的海捕文书,黄铭福也从未放弃过为妹妹报仇雪恨的念头。他依旧每天伪装之后守候在大理寺的附近,只要发现里面的官员带着官差出动,他就会悄悄地跟在后面,确认他们是否是去抓捕杀害妹妹的凶手。不过跟踪了几次都未能如愿,他也只好继续耐心等待。 就在今天,他忽然发现从大理寺中走出了一大队官员和官差。其中为首之人气度非凡,所乘坐的马车亦是华贵无比,明显身份极为高贵。 (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不然不会出动这么多的官员!) 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清楚,就推着装有咸菜坛子的板车,跟在马车后面来到了群英会。 (他们这么多人,只是来这儿吃饭的?不对,官员过来吃饭,哪里需要带上这么多官差?) 不管怎么说,他都打算弄清楚这些官员来此的目的,毕竟自己的妹妹就是在群英会的北面小路附近遇害的。 那些官员进去之后,他在附近等了一会儿,看到一名俊俏的年轻女子带着一群官差往北而去。他推着板车跟着绕了一圈,发现他们所停留的地方正是妹妹遇害的现场,便确信今天官员来此与查案有关,下定决心要混入群英会一探究竟。 当黄铭福搬完咸菜坛子回到大堂的时候,瑞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另一个值守的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他躲在楼梯死角处环视四周,发现几乎所有的包间门都敞开着,唯有二楼还有两间相邻包间的房门紧闭着。 他蹑手蹑脚沿着台阶走上二楼,先是用耳朵贴着左侧包间门探听了一下,只听得里面传来数名女子的谈笑声。 他又迅速转到右面包间前,才将耳朵贴上,就听见“杀人”二字钻入耳中。他心中一阵激动,正欲再听个清楚,却发现有脚步声靠近门口,慌忙躲入隔壁的空闲包间之中,一把将门关上。 隔壁包间的门被打开之后,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从轻盈的脚步声来判断,应该是一名女子。紧接着脚步声只走了没几步,又传来开门的声音,想必是那名女子走进了另一个包间之中,再之后就暂时没了动静。 黄铭福见危机解除了,便想着法儿要探听隔壁包间究竟在说什么事情。他原本打算重新回去偷听,却又怕被那女子返回时撞见,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他正犹豫间,扫视了包间之后,目光突然停留在了桌上所放的一套茶具之上。 “有了!” 黄铭福拿起一个空茶杯倒扣在与隔壁包间相隔墙壁之上,将耳朵贴了上去,霎时间隔壁所说的话语一句不落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白待制。”宇文俊辉反驳道:“两年多前,下官的确受邀参加了段冲的寿宴,可是宴席结束之后就回了官舍,何来杀人一事?即使白待制乃是审刑院的从四品上官,下官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你也不能随便指责一个朝廷命官杀人吧?” 白若雪毫不示弱道:“本官既然敢这么说,当然敢承担责任。若是断案有误,本官自会担起责任,引咎辞职!” 宇文俊辉略显得意道:“既然白待制敢这么保证,想必是有证据的,那下官就洗耳恭听了。不过估计会让白待制失望,其实是不可能有什么证据的。” “你倒是很自信啊?”白若雪看向崔佑平道:“只是你刚才的话中就有问题。你说是宴席结束之后才离开的,可是当时崔少尹与你同坐一桌,他可以证明你在发生泼酒事件之后没多久便离开了。” “不错,宇文大人离开得较早。”崔佑平答道:“泼酒那件事发生之后,段慧兰负气离席,紧接着宇文大人也离开了。” “泼酒?”宇文俊辉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什么泼酒?段慧兰又是哪个?” “段冲只有一个女儿,而段慧兰敬到你所在那桌时,被丫鬟锦葵泼了一身酒水。当时她对锦葵进行了责骂,还闹了起来。段慧兰离开不久,便遭到了杀害。你既然在场,怎会不记得此事?” 宇文俊辉面带微笑道:“噢,经过白待制的提醒,好像有这么回事情,只不过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淡忘了。不过下官与段慧兰是初次见面,根本就不认识,更不知道她遇害一事。下官之所以提早离开,是因为那天与同僚推杯换盏,喝得有些多了,不胜酒力之下想早点回去歇息,与那段慧兰遇害又有什么关系?” “那晚才初次见面?怕不是吧?”白若雪戳穿道:“举办寿宴的前几天傍晚,段慧兰牵着一条大黑狗去归鸿湖畔遛狗,归来的时候不慎将一块绣有兰花的丝帕遗失了。这块丝帕乃是她的心爱之物,颇为珍视,她就返身沿途寻找。在段家大门不远的地方,她遇见了你,并且出言询问你是否见过帕子。你当时非常热心,不仅非常详细地问了她丢失的帕子是什么样子,还主动提出要帮她寻找帕子。怎么,这些你也忘了?” “有这么回事吗?下官记不清了。”宇文俊辉打哈哈道:“助人乃快乐之本,有人遇到了困难,下官主动相助也在情理之中。原来当时的那名娘子就是她啊,不过下官那时候并未在意这件事,也不知道她就是段冲的女儿。” “一句‘不知道’就想糊弄过去?”白若雪继续追击道:“你说并未在意此事,可是等她和段峻大人家的千金段清梅一同走进段家的时候,你为何会特意向另一个丫鬟黄英问起‘刚才进去的人是谁?’,而你也从黄英口中得知了她是段家的小姐。” “是吗,下官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你不记得没关系,本官会好好帮你回忆一番!” 第1535章 檀郎谢女(一百四十)两位小姐皆姓段 白若雪拍了拍手,正当宇文俊辉疑惑的时候,一名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女子虽然衣着打扮比较普通,但却有一个非常显着的特征:左侧半张脸的刘海特别长,几乎把左脸全挡住了。 “你......你.......”宇文俊辉瞪大了眼睛,看到眼前的女子后没有了之前的镇定:“你......” 可是他嘴巴里除了重复一个“你”字以外,说不出其它字眼。 “怎么,才时隔两年多,宇文大人就不认识妾身了?”重新打扮成段慧兰模样的郁离问道:“当时妾身在段家附近寻找丢失的帕子时,宇文大人可是详细地询问了丢失的经过,还非常热心地提出要帮妾身一起寻找,不会就这么忘了吧?” 听到这些话,宇文俊辉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你果真......” 话一说出口,他就发现自己失了言,赶紧收住了话头。 “看样子你已经想起了一些,本官就再帮你一把。” 白若雪又拍了一下手,黄英从后面走出。 “对,就是这位大人!”黄英看见宇文俊辉后道:“他特意拦着奴婢,问‘进去那位小姐是谁’,奴婢回答‘是咱们段家的小姐’。” 白若雪朝向宇文俊辉道:“怎么样,现在宇文大人应该都回想起来了吧?” “下官不太记得了。”宇文俊辉恢复了一些,矢口否认道:“都过去了这么久,下官记不清了也相当正常。就算下官遇见了段小姐和她的丫鬟,又能证明什么?大人凭这样就认为下官杀人了?” “那本官就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帮你从头到尾回忆一遍。”白若雪指向郁离道:“她并非段冲的女儿段慧兰,而是段慧兰的贴身丫鬟,叫做郁离。那天傍晚,你对着急寻找帕子的郁离心生了爱意,却不知道她的身份,看着她进了段家后,就将也准备进去的黄英拦下询问,这才知道她是段家的小姐。所以你才会把郁离和段慧兰两个人认错了。” “不对吧?”宇文俊辉看了看郁离,又看了看黄英后皱眉道:“虽然下官确实记不太清楚了,可是经过大人刚才的提醒,大致印象还是有一点了。既然郁离不是段家的小姐,为什么这个叫黄英的丫鬟会告诉下官‘刚才进去的是咱们段家的小姐’,难道是她在骗人?还有,参加寿宴的时候段慧兰也来下官所坐的这桌敬酒了,当时她的打扮就和现在的郁离一模一样。哪有主子和打扮相同的道理?” “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段慧兰的左脸有一大块胎记,因此相亲受阻,郁离受命装成段慧兰的样子代替她去相亲。而黄英则是段峻大人的千金段清梅的贴身丫鬟,那时候她看到遛狗回来的郁离和段清梅一起进了段冲家。你口中的‘那位小姐’指的是郁离;而黄英与郁离熟识,她还以为你问的人是自家的小姐段清梅,所以才会回答‘是段家的小姐’。段清梅和段慧兰是远房亲戚,又都姓段,因此造成了误会。”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宇文俊辉想了想后又问道:“还是不对啊,既然郁离是段慧兰的贴身丫鬟,还特意留着左侧长刘海装成段慧兰的样子,为什么寿宴上敬酒的时候我只看到段慧兰一个人?段慧兰身边的丫鬟明明和现在的郁离长得完全不一样,郁离那时去了哪儿?难道来敬酒的段慧兰是假的,其实郁离假扮的?” “那个段慧兰是真的,只是寿宴前一天郁离家中有事告假回去了,所以没有出现在寿宴上。而你看到段慧兰之后,并不知道她并非是你那天所见之人,反而心中起了邪念。” “邪念?什么邪念?”宇文俊辉反问道:“当时下官只顾着和同僚一起喝酒,哪会起什么邪念?” “说邪念,可能是有些过分了,那时候的你也许真的对假扮成段慧兰的郁离起了爱慕之情。听闻宇文大人在京城为官这段时间喜欢去一些声色犬马之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也可以理解。当你在寿宴开始之前看到了段慧兰之后,就想着能一亲芳泽。于是趁着她临时找来的丫鬟锦葵去取东西的时候,收买她帮你制造和段慧兰单独相处的机会。” 宇文俊辉不以为然地笑道:“那天是段冲的五十大寿,寿宴上需要一家子挨桌过去敬酒,段慧兰哪里有与下官单独相处的机会?更别提她身边的丫鬟了。” “当然有啊,你给了锦葵一块银子,并且授意她在斟酒的时候将酒水泼洒到段慧兰的身上,这样一来段慧兰只能回到自己的卧房更换衣裳,你的目的就能达到了。而后来锦葵也是按照你所吩咐的做了,段慧兰也如你所愿返回卧房换衣服。你见机会来了,就立刻离席尾随去,又给了锦葵一块银子之后将其支开,随后进了段慧兰的卧房。” 白若雪所说的这些就像是亲眼目睹一般,宇文俊辉暂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就索性听白若雪继续往下说。 “你见到段慧兰之后应该是向她表达了心中的爱慕之情,可却不知道弄错了人。本官不知你们究竟是如何闹翻的,总之你与段慧兰发生了争执,最后下手将其杀害了!” 宇文俊辉拿起茶杯,用极慢的速度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既然是杀人命案,段家的人在发现段慧兰遇害之后,首先不该是去大理寺报官吗?可是段冲一家的事情下官亦有所耳闻,据说在寿宴的第二天就已经举家失踪了,亦不曾听见过段慧兰遇害的传闻。作为受害的那一方,他们为何会做出如此反常之事呢?下官是不是可以这样大胆猜测:杀害段慧兰的凶手其实是段家自己人,因为某个原因将其杀害后又心生害怕了,于是为了避免官府追责,就决定举家遁走了。” 这时,白若雪拿出一张画有图案的纸摆在了桌上。 第1536章 檀郎谢女(一百四十一)模仿刻印欲脱罪 宇文俊辉看不清白若雪摊在桌上那张纸究竟是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瞧出是某个图案。 “这是......” “这就是段冲会举家遁走的原因。”白若雪将纸推至宇文俊辉面前:“宇文大人不会不认识这个印记吧?” 宇文俊辉低头一看,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白待制的这幅画是从何而来?下官怎么一点印象都......” “宇文大人你真的没有见过这个图案?”白若雪反问道:“这个图案乃是日月宗的圣印,是本官从段慧兰的床头板上找到的。你杀害段慧兰之后心中一定非常焦急,因为用不了多久锦葵就会回来,一旦发现段慧兰遇害,她就会把你私会段慧兰一事公之于众。到时候你根本无法解释段慧兰为何会死,你的大好前程也会毁于一旦!” 被白若雪说中了要害,宇文俊辉的额头渐渐起了点点冷汗。 “不过你在刑部也经手了不少案子,对刑狱之事颇有心得。经过了飞速思考之后,你迅速想到了一个办法:祸水东引。只要在杀人现场留下日月宗的圣印,就会让官府以为此事乃是日月宗做下的。日月宗的印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的,而且他们处决叛徒的事情也时有发生,这件事情可以解释成段冲是日月宗的门人,因为背叛了日月宗,所以他们派人过来杀了段慧兰以示警告。即使之后锦葵向大理寺说出了你私会段慧兰一事,你也完全可以表明自己刑部主簿的身份之后,借口怀疑日月宗与段冲有所勾结、自己正在调查来掩饰过去。” “白待制的话前后矛盾了吧?”宇文俊辉抓住了她的话柄:“大人刚才也说了,日月宗的印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知道的,下官又不是日月宗的门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印记是什么样子?更别提模仿刻下这个印记了。” “宇文俊辉!”赵怀月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他,诘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印记是刻在床头板上,而不是画上去的?” 宇文俊辉瞬时如同堕入了冰窖之中:“这......微臣、微臣是听见白待制说了,才知道......” “睁眼说瞎话!”赵怀月冷冷问道:“白待制刚才明明说的是‘从段慧兰的床头板上找到的’,哪里说过是刻上去的?按常理来说,听到别处有一个图案,又看到纸上画着这个图案,首先想到原图案应该是画上去而不是刻上去。而你却能够知道现场的图案是刻上去的,除了是你自己刻上去的以外,还有什么解释吗?” 顾元熙和崔佑平等人纷纷点头,证明刚才白若雪并没有说过印记是刻上去的。 白若雪轻笑了一声,问道:“宇文大人,对于殿下的提问,你能够作出合理的回答吗?” 宇文俊辉的脑子反应也算是相当快了,马上就解释道:“下官刚才在回答的时候,下意识回答了印记是刻上去的,现在仔细一想应该是下官曾经监督执行过一起与日月宗有关的案子缘故。那起案子里,一个日月宗的门人杀人之后,为了警告其余人,就是在床头板上用刀子刻下了日月宗的印记。下官就是因为此案,对案卷里所附的证词和印象深刻,所以刚才才会认为段慧兰遇害现场的印记也是刻上去的。虽然下官知道印记的样子,可并不代表就是下官刻的。” 宇文俊辉的临场应变能力,倒是令白若雪对其另眼相看了。早就听闵鹤说起过此人很有才学,又精通刑狱,相当不好对付。所以她在之前特意调查过宇文俊辉监督执行的那起有关日月宗的案子,想等他否认见过印记之后提出来给他一记重击,没想到刚才宇文俊辉居然会反过来利用那起案子来为自己填补漏洞,不禁大呼失算。 (不好办啊,他的反应如此敏捷,想要逼其认罪可并不容易......) 不过白若雪并没有放弃,继续进攻道:“你确实想起了那起案件中所看到的印记,但不是刚才想起的,而是那天杀掉段慧兰之后从想起的。于是你从现场找来了一把小刀,模仿那起案件在床头板上刻下了印记。你的本意只是为了推脱罪责,转移官府调查的方向。可是巧合的是,段冲在寿宴前还真接到了一封来自日月宗的书信。信中要求他与日月宗合作经营店铺,如果三日之内段冲不答应,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书信的背面,也有日月宗的印记。段冲不屑与逆贼为伍,而寿宴前一天,就是期限到期的日子。” 听到这儿,崔佑平算是听明白了:“见到女儿惨死,现场又留下了日月宗的印记,段冲肯定以为是日月宗因为自己没有答应合作一事而报复杀人,心中甚为惶恐。他既不敢就这样继续留在开封府,又怕继续遭到报复而不敢报官,所以就举家遁走避难去了。” “崔少尹的这番推断,和段冲长子段文松所述别无二致。可段冲遁走之前将段慧兰尸体掩埋在桃树下,使得遇害一事迟迟无人知晓。要不是段慧兰之前所养的大黑狗偶然衔得一块带血的帕子,恐怕至今都不会有人知道。” 听了这么久,宇文俊辉终于又开始反击道:“白待制说了半天,下官也没听到有哪些证据能够证明是下官杀了人啊。这一切难道不都是白待制想象出来的?” “本官可有人证。” 白若雪朝小怜轻轻扬了扬下巴,后者离开了一下下之后就回来了,身后还多了一个女子。 “此人就是段慧兰当晚的贴身丫鬟锦葵,她曾经收了一个公子银子,然后依言用酒水泼湿了段慧兰的衣服。” 她命锦葵站到中央,然后道:“锦葵,你仔细辨认一下,看看这个房间里有没有那个给你银子,让你帮忙将段慧兰衣裳泼湿的公子?” 锦葵从右往左依次看去,当目光落在宇文俊辉身上的时候,她不禁大呼道:“就是他!” 第1537章 檀郎谢女(一百四十二)数度交锋皆化解 锦葵所指的那个人,当然就是宇文俊辉。 “宇文俊辉。”赵怀月难得开口问道:“现在锦葵已经指认你就是收买她泼洒酒水的那个人了,你是否承认此事。” 原本白若雪以为宇文俊辉还会狡辩一番,没想到他却痛快承认道:“虽然已经时隔多年,不过微臣经过殿下、白待制和其他人的提醒,思虑再三后已经基本回想起当日发生的那些事情了。锦葵所遇到的那个人,正是微臣!” “那么段慧兰可是你所杀?” “不是。”不出所料,宇文俊辉依旧否认道:“段慧兰并非微臣所杀。” 赵怀月也不去管他是否在狡辩,只是命道:“那晚你到底做过些什么,详细说与本王知晓。” “微臣在散步的时候偶遇了正在寻找帕子的郁离,那时微臣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觉得此女亭亭玉立又温婉可人,当下就起了爱慕之心。郁离走到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另外一名女子,两人一同进了段家。微臣正觉得可惜的时候,忽见黄英也准备进段家,就上去询问了。” 中间所产生的误会,刚才白若雪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宇文俊辉就没有再赘述。 “微臣错把郁离当场段冲女儿段慧兰之后,又在寿宴上看到了她的身影。微臣当然不知道其实并非同一人,只怪自己平时才子佳人的戏本看多了,脑子一热想趁着寿宴的机会与其成就好事。正当微臣如何接近她的时候,忽然看到边上的丫鬟锦葵挨了一顿训,然后急着离开了。那时候宴席尚未开始,微臣就紧随锦葵而去,在没人的地方喊住了她。微臣给了她一块银子,提出让她以泼洒酒水的方式,令段慧兰提早离席。她犹豫再三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卑劣!”白若雪不由愤慨道:“无论当时你所见到的段慧兰是不是之前所遇见的那一个,你都不该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让其当众出丑!你知不知道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泼了一身酒水,是多大的羞辱?就这样,你也敢说是对她起了爱慕之心?亏你还是堂堂一名朝堂官员,怪不得会有人说你贪财好色、德行有亏,依本官看来简直是恬不知耻!” 宇文俊辉低头认错道:“白待制教训得是,闵大人之前也训斥过下官经常留恋烟花之地,贪恋美色。然而下官非但没有引起警觉,反而觉得这些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以为意。现在想来,真是惭愧无比啊!” 见他如此惺惺作态,白若雪只是冷着脸轻哼了一声。 “这件事情稍后再议。”赵怀月催问道:“你既然坚称不曾杀人,那与段慧兰单独相处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微臣见到锦葵依约弄湿了段小姐的衣裳之后,她果真气冲冲地回去更衣了。微臣见状,马上也离席跟去,并且又给了锦葵一块银子,让她别过去打扰。微臣敲门进屋之后,不仅向她诉说了当日见到之后的爱慕之情,还提出了想娶她为妻。可是段小姐却矢口否认我们见过面,还指责微臣是一个想找借口轻薄于她的登徒子,并说如果微臣再不离开,她就要喊人了。” “于是你便恼羞成怒,出手将其杀死?” “微臣当然没有这么做!”宇文俊辉信誓旦旦保证道:“任凭微臣怎么解释,她都不愿意相信。微臣怕她真的会喊人过来,无奈之下只好道歉离开了。被段小姐一通数落之后,微臣也没有兴致再去宴饮了,就独自一人回官舍休息。” 白若雪追问道:“你从段慧兰卧房出来、直到返回官舍,这段时间可有人能为你证明?” “没有。”宇文俊辉反问道:“可也没有人能够证明下官曾经杀过人吧?” “就这些了吗?”赵怀月加重了语气问道:“你没有做过别的事情?” “没有,微臣那晚喝了不少,又没有达成目的,郁闷之下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等到次日去衙门办公的时候,微臣才惊觉到腰牌丢失了。微臣仔细回忆了一番,只记得去参加寿宴的时候腰牌还在,离开段家径直回的官舍,中途没去过别的地方,所以很有可能是落在了段家。腰牌丢失可是相当大的罪责,微臣害怕被上官追责,就找了个借口赶回段家寻找。可当微臣赶到的时候,却发现段家大门紧闭,门口却聚了不少人。细问之下微臣才知道那些人都是段家名下店铺的掌柜,本来这天他们要来向段冲报账,结果段家去无人应答,微臣只好暂时回去。后来微臣听说段家就这么失踪了,只好将腰牌丢失一事上报给上官。” (避重就轻!坦言自己贪财好色,并且承认收买锦葵泼洒酒水,却矢口否认杀人一事,把罪责推得干干净净。) 白若雪不经意间与赵怀月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口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丢失的腰牌是在何处找到的?” “下官思前想后,猜想是在段慧兰的卧房中弄丢的吧?当时她显得相当生气,还推搡了下官几下,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掉的。再说了,如果是在其它地方捡到的,白待制也不会怀疑到下官的头上。” (这家伙还真是难缠啊,原本还打算用腰牌给他致命一击,结果他不仅没有回避此事,还主动说起腰牌可能是丢在段慧兰卧房,把所有漏洞全都堵上了。) “你猜对了,锦葵回来之后发现段慧兰惨死房中,手里还紧握着你的那块腰牌,同时床头板上还刻着日月宗的印记。惊慌之下,她向段冲禀报了此事。段慧兰临死之前,从杀害她的凶手身上扯下了腰牌,以此来指证凶手的身份!” “这是栽赃陷害!”宇文俊辉反驳道:“白待制之前侦办的叶青蓉被奸杀一案,杀人凶嫌余正飞当时看上去也是证据确凿,结果还不是被大人证明是冤枉的?” 白若雪心中暗赞道:“厉害!” 第1538章 檀郎谢女(一百四十三)盗走腰牌印喜饼 白若雪再次对宇文俊辉刮目相看。那天去刑部调阅案卷,因为怕留下记录引起宇文俊辉的警觉,所以让库丞不要登记宇文俊辉经手的两份案卷,而是只登记了叶青蓉一案。没想到宇文俊辉看到记录之后,居然也调阅了这份案卷,不仅仔细查阅了一遍,而且以此来反驳了白若雪的推论,真是令人侧目! 宇文俊辉对腰牌在段慧兰手中一事,给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白待制不是说在段小姐卧房的床头板上刻有日月宗的印记吗?段冲还收到过日月宗送来的恐吓信,一定是日月宗的逆贼因为段冲没有答应他们的条件,于是便趁着段冲大摆寿宴人多杂乱的时候,混入其中杀掉了段小姐,以此杀鸡儆猴。至于段小姐手中的腰牌,白待制之前说下官刻下日月宗印记是为了祸水东引、扰乱搜查,那下官也可以反过来说是日月宗的逆贼偶然捡到了下官丢失的腰牌,故意放到她的手中陷害下官的。” “精彩,真是精彩!”白若雪忍不住鼓掌道:“宇文大人真是刑部的一员大将啊,你这么一解释,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那么白待制认可了下官的解释?” “不,刚好相反!”白若雪收起笑容道:“本官从未认可过你的解释,杀害段慧兰和黄鸣鹂的凶手也从未改变过,依旧是你宇文俊辉!” 宇文俊辉沉着脸问道:“白待制张口一个凶手,闭口一个凶手,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下官就是凶手。这样无端指责下官,是否有失偏颇了?” “或许段慧兰一案因为相隔时间太久,很多证据已经灭失,你的确可以狡辩推卸罪责。可是黄鸣鹂是在不久之前遇害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你!” “那下官就要向白待制好好‘请教’一下了,到底是怎么个‘全都指向’下官法?”宇文俊辉的目光也逐渐变得锐利起来:“首先下官想知道一件事,既然锦葵当时已经发现腰牌在段小姐的手中,又禀告了段冲,那么腰牌应该是在段冲的手中,何以腰牌后来会落到黄鸣鹂这个女山贼手中?” “腰牌并不在段冲手中,而是被锦葵藏下了。”白若雪看了一眼锦葵道:“你自己来说清楚!” 锦葵瑟瑟发抖道:“奴婢看到小姐遇害,猜测是这位宇文大人下的手。奴婢虽然不识字,却也能猜到小姐手中的腰牌是从他身上扯下的,怕老爷抓到他以后把指使奴婢泼酒一事抖出来。惊惧之下,奴婢就将腰牌藏了起来......” 白若雪接下去说道:“巧的是,段冲见到你所刻的日月宗印记之后,真的被吓得举家遁走,结果在途经黄木岭的时候遭到了山贼的劫杀。不仅好几个下人被杀,连长子段文松和锦葵都被俘获。” “腰牌就是在这个时候,落到了黄鸣鹂的手中?” “不,还没到时候。”白若雪答道:“黄木寨的山贼基本都不识字,黄鸣鹂也一样,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块腰牌有什么用处,就还给了锦葵。段文松和锦葵就这样被山贼关了有一年半之久,直到有一天三当家黄铭福抓到了一个赴京赶考的书生,并且逼他娶了自己的妹妹黄鸣鹂。而那个书生也是你们的同乡,你们都认识,就是徐延年!” 四人异口同声道:“徐延年?是他!” “对,就是他!徐延年为人狡猾无比,他假装答应娶黄鸣鹂为妻,锦葵就被叫去帮忙操办婚事。结果有一次徐延年在无意间发现了锦葵身上所带的腰牌,并且逼问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推断出你就是杀害段慧兰的凶手。徐延年在娶了黄鸣鹂之后,趁机逃离了黄木寨,还顺手拿走了腰牌。” 闫承元问道:“他逃命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时间拿走腰牌?” “你们不是说此人平日里喜欢恶作剧,极为惹人生厌吗?他拿走腰牌,当然是为了弄出些事端来。” 覃如海和俞培忠纷纷点头,皆表示自己吃过他的苦头。 白若雪继续问道:“徐延年在逃离黄木寨的时候受了不小的伤,便在松风镇上休养了一段时间,不久之前才赶到开封府。那天你与柯鸿猷在这儿宴饮,曾经收到了一个锦盒。后来我问起此事的时候,你说里边装了一个白面喜饼,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大王八,还在背上写下了‘王八’二字,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此事?” “当然记得!”宇文俊辉不假思索地答道:“当时下官就猜到是他所为,现在想来还真是他!” “不对,锦盒是他送的没错,可里面画的绝对不是一个画了大王八的喜饼!” 宇文俊辉故作轻松问道:“既然白待制认为不是喜饼,那又会是什么?锦盒里的东西,只有下官看到过,不知白待制为何会认为里面所装的不是喜饼?” “因为还有其他人看见过锦盒里的东西。”白若雪拿出柯鸿猷证词道:“柯鸿猷看到你一见盒中之物惊慌失措,便走过来询问了一声。虽然你马上就把盖子合上,不过他还是看到了一部分。喜饼倒是喜饼,只不过上面并非画了王八,而是用阴文留下了一排红字。他说那排字是像镜中那种相反的,上面有一个是‘主’,下面有一个是‘文’,‘文’字上面的那个字有些不太确定,看上去有点像‘宇文’那个‘宇’字。答案很简单,他用你的腰牌在喜饼上摁了个印子,并在图上了红色的颜料,以此告诉你腰牌在他那儿。而随锦盒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虽然我并没有看过信里的内容,不过还是能够猜到是他吓唬你的话语。” “这还真被白待制猜中了。”宇文俊辉厌恶道:“他在信里说了,我的腰牌偶然被他所捡到,要求下官答应他一件事。” “是什么?” “这倒是没说起,只说了一句以后再说。” 第1539章 檀郎谢女(一百四十四)自言心中并无愧 赵怀月对那封信相当感兴趣,问道:“你的一面之词可做不了数,那封信现在何处?本王要看过之后才能相信。” “这......”宇文俊辉面露难色道:“微臣回去之后看见信中内容极为恼怒,又因为那块腰牌已经没什么用了,就将信纸撕碎之后连同那盒喜饼一起扔掉了。反正段慧兰并非微臣所杀,微臣问心无愧,他休想用腰牌来要挟。” “好一个问心无愧!”白若雪问道:“宇文大人既是问心无愧,那日在春岚茶楼见到段清梅小姐的时候,为何会如此惊慌失措?” “春岚茶楼?” “那日你们几个同乡,不是在茶楼聚会吗?”白若雪边说边望向一旁的俞培忠等人:“你们从二楼包间出来的时候,刚巧碰见从三楼楼梯走下的段清梅、苏明瑜和郁离,结果你看到她们后整个人当场便吓得魂飞魄散了,直到俞大人出言提醒,你才回过神来。据清梅小姐所言,你见到她就像是见到了鬼魅一般,这是什么原因?” “噢,白待制说的是那件事啊,那时候下官就已经向段清梅小姐解释过了......”宇文俊辉顿了顿后答道:“那次在段冲家门口错将郁离认作段慧兰,郁离正是和清梅小姐一同进的段家;而后在段冲寿宴上,清梅小姐又坐在下官边上的那一桌。两次与清梅小姐相遇,下官惊为天人,再次见到她时才会被其惊艳到。后来下官亦向清梅小姐道了歉,不知白待制为何还会执着于此事?” “这可不太对吧?清梅小姐将那日你所说的话向本官转述了一遍,你说的是‘见到她和一个丫鬟走走进段家’,可当时另一人是被你错认作段慧兰的郁离,你根本就不知道郁离是丫鬟。所以你口中中的丫鬟其实应该是已经站在门口的清梅小姐。你的心思全在郁离身上,连清梅小姐是小姐还是丫鬟都认不出,还谈什么对她‘惊为天人’?” “呃......”宇文俊辉顿时语塞。 “其实你那日并不是看到清梅小姐才如此惊慌失措的。”白若雪走到门口让黄英和锦葵站在前面,郁离站在她们后面插空的位置:“而是因为看到了郁离!” “啊,小生明白了!”闫承元惊呼道:“郁离之前一直是留着左侧长刘海,现在虽然没留,不过从这儿望过去她站在她们两人身后刚好挡住了左侧半张脸,那就和留刘海时一模一样了!俊辉兄看到那时的郁离,以为她就是死去的段慧兰!那日要不是小生提早离开,恐怕早就认出郁离的身份了!” “闫公子说到点子上了。”白若雪接上去道:“清梅小姐和苏小姐走在前面,郁离走在后面,宇文大人看见原本应该死去的段慧兰赫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以为是见鬼了,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可是刚巧段清梅也姓段,又和郁离一起遇见过宇文大人,所以认为他是看到了自己才会这样。宇文大人也反应够快,便顺着她的话编造了‘惊为天人’的谎言。” 她朝宇文俊辉质问道:“宇文大人,段慧兰遇害一事并未对外公布,按理来说你是不知道此事的,为何你看到郁离后如此失态?是不是早就知道段慧兰她其实已经死了?” 宇文俊辉却在须臾之间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的确是如白待制所言,下官是看到站在后面的郁离才会被吓了一跳。不过并非知道段慧兰已死,而是段家失踪多年,一个神似段慧兰的女子却突然出现在眼前,故而如此。后来见到她的打扮与段慧兰不同,才知道认错人了。清梅小姐却以为下官看到的是她,于是下官索性将错就错了。” 白若雪紧逼不舍道:“之前将错就错也就算了,为何刚才问的时候你依旧如此回答?” “下官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与段慧兰遇害一案无关,所以也就没有详细解释。错在下官,还请白待制恕罪。不过......”宇文俊辉开始反击了:“白待制认为黄鸣鹂是下官所杀,是推断黄鸣鹂拿着那天下官丢失的腰牌找到下官,以杀害段慧兰之事来要挟下官,下官为了杀人灭口才将其杀害。可是说到现在,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是下官杀了段慧兰,下官也并没有杀人,何惧之有?所以下官杀害黄鸣鹂的理由亦不成立。” “虽然现在看似没有证据直接证明你杀害段慧兰,可是当时你却不敢冒这个险。你并不知道黄鸣鹂身上除了那块腰牌以外是不是还有其它证据,要是她拿着腰牌去大理寺将你的事情抖落出来,即使到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而没有被追责,名声也会被搞臭。到时候别说刚刚升的官能不能保得住,说不定还会因为其它理由被贬职。你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黄鸣鹂必须死!” “要下官解释多少遍,白待制才肯相信下官并未杀人?”宇文俊辉无奈地摊了摊手道:“难不成白待制有下官杀人的证据?” “不错,段慧兰一案或许证据不足,然而黄鸣鹂一案......”白若雪环视了整个房间:“证据确凿,并且证据现在还留在这个包间之中!” 宇文俊辉的脸色在一瞬间有了明显的变化,只是立刻又恢复如初了:“那下官洗耳恭听。” 然后这一切并未逃过白若雪的眼睛,她朗声道:“宇文大人见到喜饼和信之后知道大事不妙,而黄鸣鹂后来找上门之后,你忽然想起之前订下两个包间摆烧尾宴,于是就打算利用这个机会除掉黄鸣鹂。首先,就要准备好合适的作案工具。” 白若雪话音刚落,小怜就将一个盖子粗布托盘摆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宇文俊辉疑惑道:“这是何物?” 白若雪也不回答,直接将上面盖着的粗布揭去,盘中所放的乃是一个杏黄色的小盒子和一把带有裂纹的酒壶。 第1540章 檀郎谢女(一百四十五)盗取物证设圈套 那个酒壶,当然就是萸儿修复的九曲鸳鸯壶;而盒子是冰儿在窗台下找到的那个。 白若雪揭开盒盖之后,里边躺着的乃是那把作为凶器的飞刀,过了这么多天,上面附着的血迹已经由红转紫,甚至有些发黑了。 宇文俊辉看到了这些,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白若雪拿起飞刀问道:“宇文大人,你可认得这两件东西?” 宇文俊辉只能答道:“那把刀子好像是凶器,至于酒壶就不记得了......” “那本官再提醒你一下,飞刀不仅是杀害黄鸣鹂的凶器,也是之前一起命案的凶器。”白若雪放下飞刀之后又拿起酒壶:“”这把九曲鸳鸯壶,亦是一起命案的凶器。巧的是这两起命案都是由宇文大人监督执行的,而且本官去刑部调阅案卷的时候发现,原本应该保存在库房中的两件凶器不知所踪了。不知宇文大人可有头绪?” “可恶,一定是负责看管的库丞偷懒了,致使物证丢失!”宇文俊辉朝一侧拱手,义正辞严道:“等回去之后,下官一定要向闵大人进言,好好惩治这些不长心的家伙!” “通过查阅登记名册,本官发现宇文大人最近连续两次去过库房,时间就是在案发前一天和当天。” “怎么,白待制认为是下官拿走这两件东西的?”宇文俊辉反驳道:“下官可没调阅过那两起案卷。而且酒壶和刀子又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下官为何要特意去库房偷?” “不,就是你拿的。你当然不会调阅那两起案卷,不然在还回去的时候需要清点,马上就会被发现。本官发现调阅案卷的时候,边上并无库丞监督,很容易就能进库房拿走物证。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拿这两件,经手过案件的宇文大人,想必比本官更清楚其特殊性吧?” 宇文俊辉轻哼了一声,但是没有再出言反驳。 “拿到作案必要的工具之后,你假装答应了黄鸣鹂的要求,并且留下一封信。信里让她在烧尾宴当天酉时的时候,去群英会北面归鸿湖畔的凉亭见面,但是必须带上腰牌。见到你答应了,黄鸣鹂欣喜若狂,欣然带着腰牌前往。殊不知,自己是和腹中的孩子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白待制。”这时候宇文俊辉打断道:“说了半天,你都没有说清楚黄鸣鹂到底提出了什么要求。下官为什么不答应了她的要求,而是选择杀人夺牌?” 顾元熙抢话道:“即使你完成了她的要求,她也不见得会将腰牌还给你。与其这样,不如将她杀了好一了百了!” “试试总可以吧?要是完成了她的要求之后还不交还腰牌,再杀她也不迟。这总比杀人简单,下官为何不试上一试?” “那是因为她提出的要求你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白若雪朗声答道:“本官可以猜得到,黄鸣鹂提出的要求是:释放她即将被处斩的哥哥黄铭福。” “黄铭福?”顾元熙甚异之:“黄铭福又没有被抓到,他之前一直藏身在黄记酱铺啊!” “可是黄鸣鹂却并不知道此事。” 白若雪将郁离叫到跟前:“你看到处决山贼的告示之后,回去说与众绣娘听了,当时黄鸣鹂的反应极为反常?” “嗯,她听后竟不小心扎破了手指。”郁离答道:“然后她就急匆匆走出了绣坊。” “据黄记酱铺掌柜李博交代,他在查看告示的时候,曾经见到一个样貌酷似黄鸣鹂的女人在向边上的百姓询问告示的内容,问清楚后说了一句‘来不及了’就跑开了。她只知道官府抓获了一大批山贼,以为黄铭福也身在其中,就用腰牌逼迫宇文大人释放。那些可是死囚,哪里可能私放,于是宇文大人只能假装答应,暗地里开始设计如何将其除去。” 郁离道:“怪不得过了几天之后,鹂娘不像之前那么焦躁不安了,事发当天还一副非常开心的模样!” 宇文俊辉气定神闲地问道:“说了这么多,白待制无非是想让人产生一个下官有杀人灭口的印象,可惜都是徒劳无功之举。下官敢问白待制一句,死者是何时遇害的?” “根据现场对尸体的勘验,应该在酉时四刻至戌时二刻之间,误差最多往后推二刻钟,也就是至戌时四刻。” “既然黄鸣鹂是在酉时和亥时之间遇害,那就很好缩小时间范围了。更夫是在亥时打更的时候发现的尸体,而他戌时打更的时候却并未看到现场有尸体,这就说明黄鸣鹂遇害是戌时打完更之后的事情。而下官进包间的时候刚好响起了打更声,之后就一直没有单独离开过,所以绝对不可能跑出去杀人。如果白待制不相信,可以问问包间里的其他人。” “之前本官就已经问过了,宇文大人确实不曾单独离开过。”白若雪瞥了一眼俞培忠和覃如海:“单独离开过的,只有他们二人。” “那不就行了?”宇文俊辉得意地笑道:“白待制还是从其他人身上着手调查吧,下官是不可能有机会杀人的。” 他们二人刚想辩解,白若雪却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还是你杀的人。只不过你用了某种诡计,使得化不可能为可能。另外,俞大人和覃主簿会长时间单独一人没有证明,也是你之前就设计好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当替罪羊!” 宇文俊辉摊开手道:“这下官可做不到。” “你能做到,不过首先你要做的是布好之后的局。”白若雪拿出一根细长的绳子和一根铁钉道:“就是用这两样东西,化不可能为可能。” 宇文俊辉明显有了动摇,不过坚持道:“这能做什么?” “瑞子说过,你因为怕出岔子,那天下午就来查看包厢,看看准备得如何了,并且还让他配了菜单。” “有这回事。” 白若雪拿着绳子走到边上小间窗口:“可你当时的目的,是为了设计杀人嫁祸的圈套!” 第1541章 檀郎谢女(一百四十六)此腰牌非彼腰牌 “窗口?”宇文俊辉的语气开始有些软了:“下官跑到窗口做什么?” 白若雪将手中这根长绳对折,捏住对折那头缠在铁钉的中间,并且打结系紧。系完之后,她抓住绳子顺着窗口慢慢将铁钉往下放落。等到铁钉落地之后,她将绳子的两头缠在窗户挂钩上打了一个活结。 “这样一来,杀人圈套的前期准备工作就做好了。” “然后呢?”宇文俊辉强装镇定道:“这么做有什么用?” 白若雪却自顾自说道:“竹器店的伙计看过你留给黄鸣鹂的信,上面约定的时间是酉时之后。对面这些店铺你早就查探过,知道他们申时六刻就开始打烊,酉时肯定全都打烊完毕了。你做这件事的时候应该是在酉时之后,花不了多少时间,也不用担心被对面的店铺看到。做完这件事之后,你又在事先摆放好的一套餐具上涂上了一样东西,接下去你只要在包间里静等黄鸣鹂的到来就行。” “在餐具上涂东西?”宇文俊辉嗤笑了一声:“白待制认为下官会在餐具上下毒?” “是药三分毒,不过你涂的量还不至于致命。至于有什么用处,等下本官会一并说明。” 白若雪接着说道:“等约定的时间一到,你趁店里忙碌的时候,迅速从侧门来到了凉亭与黄鸣鹂会面。你先是假装答应了她提出的条件,随后要求她拿出腰牌,以确定真的在她手上。黄鸣鹂是个毫无城府的女子,不然也不会听信‘徐延年’的花言巧语。听到你答应得这么干脆,欣然同意拿出腰牌给你查验。不过她也不会直接把腰牌交到你的手上,只是拿出来远远给你看了一下就收入了怀中。你答应她很快就会将黄铭福救出来,然后趁其不备用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将她勒晕,之后扯开胸襟拿回腰牌,用刀子对准她的心口一刀刺入!黄鸣鹂从昏迷中被痛醒,可怜她胸口中刀的第一时间还在用力护住自己腹中的孩子!” 她说得绘声绘色,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惊得黄英和锦葵发出了一声惊呼。即使是较为坚强的郁离,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说到动情之处,白若雪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心情才平复了一些。 顾元熙道:“怪不得现场发现尸体的时候,黄鸣鹂的胸襟是扯开的。原来凶手不是好色,企图对其施暴,而是为了翻找藏在怀中的腰牌!” “对,但是在这儿宇文俊辉犯下了一个致命错误,使得整个计划几乎功亏一篑。” 覃如海好奇地问道:“什么错误?” “这块腰牌就是当时宇文俊辉从黄鸣鹂身上取走的那块。”白若雪将一块腰牌反扣在桌上,问道:“覃主簿,你知道这是谁的腰牌吗?” “他不惜杀人都要取回,当然是他当年在段家丢失的那块了。”覃如海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不是他的,难不成还会是卑职的?” “恭喜你,答对了!”白若雪将腰牌翻至正面道:“宇文俊辉从黄鸣鹂身上取回的,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那块腰牌,而是之前你丢失的。” “什么,真是卑职的?这不可能啊!”覃如海抢过桌上的腰牌一看,不由惊呆了:“还真是卑职后来在俞大人身上找到的那块,上面的血指纹都还在呢!可是为什么卑职的腰牌会落在黄鸣鹂这个女山贼手里,卑职可从未见过她。” 顾元熙道:“也就是说,黄鸣鹂的手中其实有两块腰牌,她也防了宇文俊辉一手,所以并未带着真正的腰牌过来见面。” “不,黄鸣鹂手上自始至终都只有覃主簿的那一块腰牌。她要是这么有心机,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宇文俊辉杀害。” “他不是说看见过锦盒的喜饼上印有腰牌的阴文吗?”覃如海还是没想明白:“难道他和柯鸿猷都在说谎?他的腰牌到底在哪儿?” “那个喜饼是‘徐延年’所送,当然是在‘徐延年’手中,‘徐延年’的手上一开始就有你和宇文俊辉两块腰牌。‘徐延年’虽然在喜饼上印的是宇文俊辉的腰牌,但他留了一手,交给黄鸣鹂的却是你的那块。” “这样一来,他只要看一下不就穿帮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会以为这块腰牌是他的?” “这个嘛......”覃如海不假思索地答道:“腰牌的外形都一样,只是上面所刻的字不同。我们一直在说他的腰牌,白待制拿出腰牌的时候又离下官有一段距离,不走近细看根本就不知道。” “宇文俊辉也一样。”白若雪举起腰牌道:“他与黄鸣鹂见面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转暗,黄鸣鹂当时还存有戒心,只是相隔数步拿着腰牌给他看了一下,他根本就没有看清上面的字。他和你刚才一样,只是看到有一块腰牌,就下意识以为就是自己所丢的那块,根本没想到还有第二块腰牌的存在。当杀掉黄鸣鹂取回腰牌之后,他才发现腰牌并非是自己,这也是此案中他所最大的错误!” 宇文俊辉的右手下意识攥成了拳头,忽然又松开后笑道:“白待制此言差矣。既然黄鸣鹂所拿的腰牌是覃主簿的,他的杀人嫌疑才是最大的。” “宇文俊辉,你说什么!?”覃如海暴怒道:“白待制明明说你才是两起命案的凶手,你凭什么赖到我的头上!?” “难道不是吗?”宇文俊辉看着锦葵道:“锦葵不识字,黄鸣鹂也不识字,甚至整个黄木寨山贼中都没有什么识字的人。你自己说的,腰牌外形都差不多,谁能证明锦葵在段慧兰尸体上捡到的那块就是我的?说不定锦葵捡到的那块是别人的,比如你的。” “瞎说!我是最近才丢的,不然早就被上官发现了!” “别生气,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见他这么生气,宇文俊辉更加开心了:“不过,你杀人的嫌疑依旧最大!” 第1542章 檀郎谢女(一百四十七)刑部俊才侃侃谈 “白待制,他......” 覃如海原本就不擅长刑狱之事,又遇到了这方面的高手,竟被宇文俊辉一下子怼得无言以对,只好转而向白若雪求救。 白若雪却泰然自若道:“不要紧,让他说下去。本官倒是想听听,他这位刑部的能吏有何高见?” 既然白若雪已经开口了,覃如海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恨恨地剜了宇文俊辉一眼后就闭嘴了。 “那下官就献丑了!”宇文俊辉清了清嗓子道:“下官的腰牌既然落到了徐延年那个家伙的手中,或许当初真的丢在了段家。白待制之前的推论是有可能的,从锦葵转到了徐延年那儿。可是如海兄你的腰牌真的是丢在了春岚茶楼吗?” “腰牌之前还在,我去了茶楼之后才发现不见的。”覃如海不耐烦道:“不是在那里丢的,还能在哪儿?”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谁能证明?”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的腰牌一定是在其它地方丢失的,而不是在春岚茶楼。”宇文俊辉道:“不然那块腰牌怎么会在黄鸣鹂和徐延年手中?我们在茶楼聚会的时候,他们两个可没出现过。” “那你说是在哪里丢的?” “黄木寨!” 覃如海脸色一变:“我可从未去过黄木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宇文俊辉不缓不急道:“我的意思是,你不仅去过黄木寨,还与那些山贼有所勾结!” 覃如海涨红了脸道:“你血口喷人!” 白若雪提醒道:“覃主簿,先别急,听他说完后本官自有决断。” “你在黄木寨的时候,不慎将腰牌遗失了,为黄鸣鹂所获。黄木寨被剿灭之后,黄鸣鹂逃出生天,逃到开封府隐藏了起来。她无意间遇见了也来到开封府的徐延年,两人重逢之后,黄鸣鹂因为知道了官府即将处决一批山贼,以为她的哥哥也在其列,就急着去找徐延年商量对策。” 白若雪向郁离求证道:“黄鸣鹂情绪有起伏是在哪一段时间?” “第一次是她来绣坊三天之后。那日阮姐急着找人去窦老爷家送货,鹂娘手上刚好没活儿,就自告奋勇去了。她去了好久才回来,我们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懿姐儿说她是不是找到了自己的男人在卿卿我我,她回来之后却说是遇上了一个熟人。不过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婢子发现她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许是和白天遇上的熟人有关。至于后来的情绪起伏,就是看到了要处决山贼的告示,开始的时候她的心情很差,过了两天就恢复如初了。特别是当天离开的时候,她相当开心,还特意换了一身衣裳。” “那就对了。”白若雪点头道:“送货那天,她应该就已经遇到了徐延年,他们后面又见过了好几次面。宇文俊辉,你继续说吧。” 宇文俊辉索性放开说道:“徐延年可不是官员,当然不可能有办法私放死囚,可他无意间发现了黄鸣鹂身上的腰牌,看到是你的之后就动起了歪脑筋。此人咱们都了解,是个纯纯恶心人的玩意儿。他就怂恿黄鸣鹂道,你是大理寺的官员,一定有办法救出他的哥哥。” “为什么一定是来找我,而不是你?”覃如海终于忍不住反驳道:“这批山贼因为人数太多,分别被关押在刑部,大理寺和开封府。你身为刑部的官员有监督执行案件之权,腰牌又在徐延年的手里,他应该让黄鸣鹂来找你才对,为什么会来找我?” “找我有什么用?”宇文俊辉推脱道:“我又不负责管理大牢,等到处决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些山贼,怎么救?另外,徐延年估计也不想让黄鸣鹂知道我的腰牌在他手里,他可能还有其它用处。” “这和我杀人又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宇文俊辉看了看白若雪,随后朗声:“我就套用一下之前白待制的推论,黄鸣鹂以你勾结山贼之事为把柄,提出让你救出黄铭福。黄铭福虽然不在牢中,但是黄鸣鹂却不肯相信,认为是你在欺骗他,扬言不答应就把你的事情抖落出来,让你身败名裂。无奈之下,你只能先假意答应稳住她,暗地里却在想办法将其除去。刚巧我要在群英会举办烧尾宴,你就借此机会将其诱至凉亭附近杀害,并且取回了腰牌。” “胡说八道!”覃如海猛地一拍桌子,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宇文俊辉,你小子别太过分了!白待制给你机会说话,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如海兄,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宇文俊辉愈加慢条斯理道:“你这桌子是拍给谁听的?燕王殿下吗?” “不......不是......”覃如海这才想起赵怀月还在场,赶紧请罪道:“殿下恕罪,微臣一时间失了分寸,有失体统,请殿下责罚!” “罢了,下不为例。”赵怀月扬了扬手中的折扇道:“不过既然宇文俊辉指控黄鸣鹂是你所杀,本王倒想听听他如何证明是你杀的。” “殿下容禀。”宇文俊辉毕恭毕敬答道:“白待制证明了黄鸣鹂是死于酉时四刻至戌时二刻之间,最多推迟到戌时四刻。而微臣之前也说过,打更的老邱头戌时并没有发现尸体,所以凶手只能是在戌时至亥时间行凶的。这段时间微臣没有单独离开过,但是覃如海却以腹痛为名单独离开过近二刻钟之久,谁知道他是真痛还是假痛?这么长的时间,他完全有机会溜出去杀人,杀完之后再若无其事地回来。” 赵怀月看向白若雪:“你以为如何?” “近乎完美,相当精彩!”白若雪赞叹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我之前的推论全部套用在覃主簿的身上,而且都能自圆其说,我还真是佩服。要不是我已经找出了案件的真相,或许就信了!” “看样子白待制有异议?” “当然有!”白若雪拿起凶器,指着刀刃上的血指纹道:“就是它!” 第1543章 檀郎谢女(一百四十八)硬将同乡当凶手 宇文俊辉盯着这枚血指纹看了一会儿,微微皱眉道:“这血指纹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你不会看不出来吧?”白若雪淡淡一笑道:“刚才本官也说了,你的推论是‘近乎完美’,这就说明并不完美。而这枚指纹的存在,就已经把你之前的推论全部推翻了。” 一听血指纹能洗脱自己的嫌疑,覃如海也拼命思考了一会儿,可惜没能想出什么名堂来。 “这枚血指纹是俞大人的,而且是杀人之后才印上去的!”倒是顾元熙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若是覃主簿溜出去杀掉了黄鸣鹂,他需要跑回到休息间割伤俞大人的手指,再跑回杀人现场附近丢弃凶器,这种嫁祸于人的手段根本就多此一举,还不如直接把凶器留在现场或者丢归鸿湖中。还有,覃主簿只不过离开了二刻钟而已,溜出去与黄鸣鹂见面后将其杀掉,再将尸体从凉亭拖至巷口,还要拿着印好血指纹的的凶器返回现场,从时间上来算根本就来不及!” “这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就是覃主簿的腰牌也出现得不合理。”白若雪补充道:“覃主簿丢了腰牌,如果他杀人夺回,只需要悄悄地装成忘记在什么地方了就行,没人会去关注腰牌是从哪儿找回的,更不会有人将找回的腰牌和附近被杀的孕妇联系在一起。可是现在凶器上已经有了俞大人的指纹,他又将那块腰牌按上了俞大人的指纹,相当于是把凶案强行联系到参加烧尾宴这些人身上了。黄鸣鹂的尸体很快就会被老邱头发现,尸体又离群英会这么近,大理寺肯定会派人过去调查,这一点他身为大理寺主簿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子做,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稍作停顿后她又对宇文俊辉道:“另外,覃主簿和俞大人平时不仅没有矛盾,而关系相当好,他就算要嫁祸的话也应该是嫁祸给素有矛盾的你,而不是俞大人。还有,凶器是保存在刑部库房中的,覃主簿又怎么拿得到?” “那可未必。”宇文俊辉强辩道:“身为大理寺的官员,他和白待制一样都有权去库房调阅案卷,想要拿走凶器还是办得到的。那日他来刑部找下官询问腰牌一事,末了也去库房调阅过案卷,库房登记的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白待制衣查便知道。” 白若雪却将他的话全挡了回去:“有他的姓名又怎么样,上面不是还有你的吗?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他和你一样只是调阅了案卷而已,有人能够证明他盗取过凶器吗?” “啊,这个......这个倒是没有......”宇文俊辉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之前的狡辩之词,现在反过来被白若雪利用了。 “还有两个问题请你解释一下。第一个问题:那天覃主簿来找你是为了商量山贼关押一事,而张贴告示要处斩山贼是第二天的事情了。黄鸣鹂当时就根本不知道山贼会被处斩,也没有去找覃主簿。覃主簿不知道腰牌在她那儿,怎么会提早过来盗取凶器准备杀人?” “他会杀掉黄鸣鹂,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腰牌的原因。”宇文俊辉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推论:“郁离只说黄鸣鹂送货那天心情突然变好,有可能是遇到了徐延年。可是这也只是一种假设,没有人看到过他们两个人真在一起。或许黄鸣鹂当时找到的男人并非徐延年,而是另有其人。” “那你说这个人是谁?” 宇文俊辉瞟了一眼覃如海:“当然是如海兄,他谋划杀害黄鸣鹂不单单是为了拿回腰牌,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她腹中尚未降世的孩子!” 覃如海见到他又把杀人的罪名推到自己身上,瞬时怒发冲冠:“宇文俊辉,你别太过分了!黄鸣鹂腹中的孩子与我有何干系!?” “那可不一定。”宇文俊辉铁了心要把覃如海当做凶手:“我之前就猜测过,你与黄木寨的山贼有所勾结。徐延年虽和黄鸣鹂做了夫妻,也有了夫妻之实,但毕竟相处时间极短,黄鸣鹂未必能怀上他的孩子。徐延年逃走之后,黄铭福为了安抚妹妹,自然要为其重新物色夫婿。他的要求是妹夫一定要是一个读书人,所以你就成了首选。你和黄鸣鹂有了男女之事,她怀上了你的骨肉。可是黄木寨被剿灭之后,她和腹中的孩子就成了你的眼中钉,你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将她们除去。所以在还没有张贴告示的时候,你就做好了杀掉她的准备,故而会提早来刑部盗取凶器!” 覃如海听后气得直发抖,可白若雪一瞬间竟觉得宇文俊辉所说很有道理,直接把覃如海当凶手抓起来也能自圆其说 。 宇文俊辉越说越起劲:“所以说,黄鸣鹂也许没有再遇到过徐延年,黄鸣鹂拿着如海兄你的腰牌被杀,和徐延年拿走我的腰牌,这两件事根本没有关联。” 白若雪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又绕了回来:“就算你说的有理,那么还有第二个问题:覃主簿既然那时候就打定主意要盗取凶器杀人灭口,那天为什么还会告诉你和俞大人自己的腰牌丢了,还特意跑去春岚茶楼寻找?他没腰牌进不了刑部,直接说忘了带,请门子将你喊出来带进去就行了,根本不用到处找人询问,这不是把杀人嫌疑往自己身上揽吗?正确的做法不该是尽力隐瞒腰牌丢失之事,然后找机会杀人夺回腰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是吗?” 白若雪说的字字在理,宇文俊辉一时间也没有想出合理的解释,便又把目光投向了一直侧头不说话的俞培忠身上。 白若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喝止道:“你不用去看别人,俞大人绝对不可能溜出去杀人。你别想再来这一套,把方才套在覃主簿的那些推论照搬到俞大人身上! 第1544章 檀郎谢女(一百四十九)发狠劲若雪镇场 “为什么不可以?”宇文俊辉反问道:“培忠兄他也有机会杀人,并且他单独相处的时间比如海兄长得多,不需要这么匆忙赶来赶去。” 白若雪答道:“俞大人虽然可以装醉单独留在休息间中,也有足够时间溜出去杀人,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覃主簿的腰牌按上自己的血指纹,再藏在身上等他发现?按理说,就算他杀人的时候被凶器划破手指,在刀刃上留下了血指纹,只要腰牌没被发现,是没有人会将这件事和他联系在一起的。所以他如果是凶手,这一点怎么也说不通。这明显是有人趁着酣睡之际,偷偷放上去的。而那个人,就是你!” “证据呢证据?”宇文俊辉依旧狡辩道:“说了这么多,白待制还是没有证据!” “本官再说一遍:或许段慧兰一案证据不足,但是黄鸣鹂一案铁证如山!”白若雪难得发起了狠劲儿:“接下去本官会对案情进行一一说明,在本官解说的时候,你给我乖乖闭上嘴!本官让你说话了你才能说话。要是胆敢随意插嘴,即使你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本官亦有权处置!” 面对白若雪犀利的言辞,宇文俊辉一时间竟被镇住了。 “宇文俊辉。”赵怀月用极为平淡的语气问道:“白待制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可是他那道锐利无比的眼神,却直射宇文俊辉的心魄,令后者不由心惊胆寒。 “微臣......听明白了......” “那就好。”赵怀月向白若雪示意了一下:“你继续吧。” 白若雪道:“当时宇文俊辉还不知道腰牌不是自己的那一块,他迅速赶回群英会,找到瑞子要查看菜单。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人产生一种自己一直身处群英会的错觉。看过菜单后,他借口要更改几道菜肴,拿着菜单跑去后厨找李天香。但根据李天香所说,宇文俊辉去后厨停留不过半刻钟就匆匆离去。他必须抓紧时间返回现场,完成接下去的伪装。” “他把黄鸣鹂的尸体从凉亭拖到了巷口!”顾元熙说道:“这样一来,才好让老邱头发现。” 白若雪看到宇文俊辉想要插嘴辩解又不敢的样子甚为滑稽,故意无视道:“黄鸣鹂的尸体是在他杀人之后就拖至巷口附近的,不然再跑一趟时间上会浪费不少。他急着赶回到尸体边上,为的是补刀!” “补刀?”顾元熙不太明白:“他不可能没有确认黄鸣鹂死亡就离开现场吧,为什么要回去补刀?” “补刀是为了让血打大量流到地上,使得巷口看上去像是杀人现场。”白若雪解释道:“当时凶器插在黄鸣鹂的胸口没有拔出,鲜血不会在拖动的时候喷溅出来。但是补刀时间不能隔得太久,身为刑部的官员,他知道死前伤和死后伤所造成的伤口差别很大。但如果是死亡后短时间内造成的伤口,则很难分辨。他拔出插在黄鸣鹂胸口的刀子,往尸体的胸口、腹部、后背等部位狠狠捅了好几刀。尤其是腹部,我想他那时候就想好万一调查起此案来,可以借口说凶手是为了除掉死者和腹中的孩子才下的狠手。” 顾元熙狠狠瞪了宇文俊辉一眼:“此贼好狠的心啊!” “可是他在这儿又犯了两个错误。第一,黄鸣鹂有孕在身,尸体并不轻。将尸体从凉亭拖至巷口附近,无论如何尸体上都会留下拖痕,这一点不可避免。第二,尸体是躺在地上被补刀的,伤口的位置、角度与站着的时候被捅完全不一样,很明显是分了两次捅的。” “难怪明明胸口的那一刀已经致命了,身上却还有这么多凌乱的刀伤!” 白若雪命人撤去隔开包间与边上小间的那道折叠屏风,然后向闫承元等人询问道:“你们进包间的时候,这儿的窗户是开还是关?” 闫承元回忆道:“小生来得晚一些,进来的时候两边的窗户都是关着的。你们呢?” 覃如海道:“我和培忠兄来得早一些,当时也都是关着的。” “都关着才对。”白若雪走到小间的窗户前道:“虽然那时天色已晚,被其它包间的客人看到问题不大,但被你们几个同乡看到来去的身影还是会认出来的,到时候就不太好解释了。另外,之前他在这边窗户的挂钩上系上了一条很长的细绳,关上窗户才不会被人发现。” “对了,这条绳子到底有什么用啊?”顾元熙好奇地问道:“你要是不说,顾某都快忘了绳子的存在。” “顾少卿先过来看一下。”白若雪又转头对其他人道:“你们也一起过来吧。” 绳子现在正垂落在地,白若雪朝早已在下方等候的冰儿喊道:“冰儿,可以开始了!” 冰儿比了一个手势,然后抓着系在绳子上的铁钉往小路的一侧走去。 白若雪指着冰儿驻足的位置道:“我们在那儿的石板缝里发现有一个小孔,那个孔的大小与铁钉相近。宇文俊辉在补刀之后,就是把系着绳子的铁钉用力插入了石板缝里。这里要注意一点:绳子必须非常长,插完铁钉之后绳子也必须都要全部垂落在地,绝不能因为不够长而出现绷紧,不然等下老邱头经过的时候会被发现。” “现在就不会被发现了吗?”覃如海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可现在卑职要是走到下面,还是能看到绳子的存在啊。” “那是因为现在是白天。宇文俊辉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接近戌时了。老邱头手里只有一个灯笼,照明的范围极为有限,根本就不会留意到路旁垂落的一条细绳。他完成所有的布局之后,就急急忙忙跑回群英会中,打算开始下一步的表演。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惜杀人都要拿回的腰牌,居然是你的。不过他不愧是刑部的官员,很快就利用这个突发状况使整个局势变得对自己更加有利!” 第1545章 檀郎谢女(一百五十)阴阳壶中藏玄机 白若雪走回到桌子前,拿起覃如海那块印有血指纹的腰牌,问道:“覃主簿,当你在俞大人身上发现自己丢失的腰牌时,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是......是......” 面对白若雪的提问,覃如海不禁流露出了犹豫不决的样子,还不时朝俞培忠望去。 白若雪催促道:“都到这份上了,你不必再有所顾虑,照实说便是。” “好吧,卑职当时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不是俞大人拿走了卑职的腰牌。” 白若雪笑着点头道:“不错,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而你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在宇文俊辉的预料预料之中。他既然没有拿回该拿回的东西,就索性利用你的腰牌再达到另一个目的:挑唆你与俞大人之间的关系!只要你在俞大人身上发现了自己丢失的腰牌,你们之间一定会出现隔阂。就算没有当场反目成仇,心中也会埋下猜忌的种子。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她看了看宇文俊辉道:“我不得不佩服你的临场应变能力,刑部这些年可没有白待。” 宇文俊辉将头别了过去:“下官不知道白待制在说什么。” “没关系,你会知道的。”白若雪继续说道:“按照你原本的计划,只需要设计覃主簿或俞大人其中之一没有不在场证明、自己在戌时之后一直保持有人证明即可。但现在你临时改变了计划,打算让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这样大理寺调查的时候只会认为杀人凶嫌在他们之间,一直有人证明的你就是安全的。” 白若雪指着修复的那把九曲鸳鸯壶道:“此壶你可认得?” 宇文俊辉否认道:“下官不记得了。” “可这是你那天进包间的时候自己带进来的酒壶,怎么会不记得?”白若雪将那把壶摆在桌上的酒壶旁边道:“你回群英会之后,就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酒壶,里面事先倒好了酒水。” 覃如海问道:“包间里面本来就有酒壶了,他为何要特意重新准备一把?” “那是因为此壶中的酒水掺入了迷药,俞大人后来觉得整个人头晕目眩并非是他酒量不行,而是迷药的效果发作了!” 覃如海先是一惊,迟疑之后又问道:“不对啊,他拎着酒壶进来之后先是自罚了三杯,又为我们几个逐一斟酒。如果里面掺入了迷药,他或许可以提前服下解药,可我们为何也一点事情都没有,单单是俞大人被迷倒了呢?难不成我们也在不知不觉中服下了解药?” “不用这么麻烦。”白若雪揭开壶盖道:“此壶唤作九曲鸳鸯壶,俗称阴阳壶。壶肚之中设有隔层,可以分别放入两种不同的酒水,他只需要在其中一种掺入迷药就可以了。” 覃如海凑过来一看,恍然大悟:“好像是在哪儿听说过这种酒壶,不过该怎么控住倒出来的酒水?” “这把虽然已经修复了,不过壶身上依旧留有裂痕,用不了。”她拿起之前斟酒的酒壶道:“换一把试一下你就明白了。” 白若雪先倒了一杯,覃如海一尝:“这是酒。” 第二杯再一尝,他开始皱眉道:“怎么这酒变得酸不拉叽的?” 等到尝到第三杯,他的脸直接扭做了一团:“呸呸呸,酸死了!怎么跟喝醋似的!?” “不错,就是白醋。”白若雪答道:“这壶里一半是酒,一半是醋。壶上有两个小孔,可以通过按住不同的孔来控制倒出来是哪种酒。” 她将萸儿之前教授的法儿解说了一遍,覃如海试过之后果然如此。 “这酒壶太厉害了吧!”他忽然回想起之前喝酒的时候宇文俊辉那的奇怪反应,醒悟道:“卑职明白了,我们刚才喝的都是酒,唯独他却说酸死了,白待制为他斟的是白醋吧?” “对,只要使用这个阴阳壶,你想让谁喝什么,他就得喝什么。”白若雪转而质问道:“宇文俊辉,根据案卷上所记载,这把阴阳壶是一起命案的重要物证,为何你会带着这样一把壶来包间斟酒?” “卑职拿的是群英会的酒壶,不是这把。”宇文俊辉否认道:“酒壶已经打碎了,被那个伙计扫进了簸箕弃之。白待制从何处找到的这把破酒壶,肯定是不小心弄错了吧。” “你还想狡辩?”白若雪高声道:“群英会所用的酒壶款式完全一样,只有花色略有不同。本官已经询问过瑞子了,他来清扫酒壶碎片的时候就发现被打碎的酒壶并非是群英会的。不过因为也有客人自带酒水来此宴饮,所以当时他并未在意此事。” “既是其他客人也会自带酒水,酒壶碎片又被丢弃,那也有可能是白待制弄错了一个酒壶,如何证明就是卑职那晚所带来的那个?” “不巧的是,平时装碎瓷器的铁桶才被清理过,里面除了碎盆碎碗以外,只有一个碎酒壶。而且还有别的证据能够证明你使用过阴阳壶,那就是你不合常理的斟酒顺序!” 闫承元问道:“那晚俊辉兄斟酒的顺序确实奇怪,小生坐在他的左手边,他先斟完之后竟又从右手边开始斟。不过这其中又有什么玄机呢?” 白若雪朝向俞培忠道:“他这么做,是为了给俞大人斟上掺入迷药的酒水。” “不对吧,小生也看了刚才白待制演示,只要按住阴阳壶上对应小孔,就能轻易控制倒出哪种酒水。俊辉兄只要按住一个孔,为我们斟正常的酒水,等到为培忠兄斟的时候按住另一个孔斟掺入迷药的酒水就可以了,他还需要考虑什么?” “考虑来回按住两个孔会不会被其他人察觉到酒壶有问题。”白若雪把酒壶上的两个小孔指给闫承元看:“两个小孔离得有些远,他需要在给前一人斟完酒之后将手指大幅移动才能按住,容易被人察觉。所以阴阳壶的正确使用法是:给别人斟酒按住一个孔倒出无毒的;给目标斟酒只需不经意间松开小孔,让两种酒水混合在一起倒出。” 第1546章 檀郎谢女(一百五十一)急中生智换顺序 闫承元细细品味了白若雪刚才说的话,又诞生了一个新的疑问:“如果把无毒和有毒的两种酒水掺在一起倒出来,会不会因为毒性不够而毒不死人?” “没错,所以一般下毒的酒水需要往里下大剂量的毒药,这样即使掺淡了也能达到目的。不过宇文俊辉这次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毒死俞大人,只是为了让他暂时昏迷不醒,所以不用下太多的量,只要保证掺淡以后多喝几杯能起效就可以了。不过当你们举杯敬酒结束之后,只能由他来斟酒,不然就会穿帮了。” “那也没必要改变斟酒的顺序吧?这样一来岂不是会变得非常奇怪,从而导致别人的怀疑?”覃如海从左往右用手指对着圆桌画了一个圈,插嘴道:“他按照这个顺序往下斟,等到为俞大人斟的时候松开小孔不就行了?反正他的目的是让药效慢慢起效,不用一下子让他晕得,这不就达到目的了吗?” “他的目的确系如此,但是之前一个突发状况导致计划被打乱了。” “腰牌弄错了?” “不,是他因为来得太晚,所以你们要求他自罚三杯。” 白若雪指着打开阴阳壶道:“之前我们也试过,原本像这样一个大小的酒壶至少能倒出十杯酒。不过阴阳壶需要隔开之后倒入两种不同的酒水,此壶隔层做的一大一小,大约是四六开的样子,一般都会把药下在较小的那边。问题来了:因为之前他已经自罚了三杯,壶中未掺迷药的酒水最多只剩下三杯,或许更少。俞大人坐在他的正对面,如果按照正常的斟酒顺序,无论他是从左往右还是从右往左,斟到俞大人的时候都是第三杯。可如果壶中不掺迷药的酒水不足三杯,甚至只有两杯的话,那会发生什么?” 覃如海就算再笨,也已经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很有可能斟到俞大人的时候,未掺迷药的酒水过少甚至没有,导致他杯子的酒水全是有迷药的,说不定一杯下肚直接就倒了!” “正确!”白若雪肯定了他的回答:“斟其他人的时候,小孔是按住的,所以要是里面的酒水不足马上就会被发现,只要重新添上就行。可是在给俞大人斟的时候,小孔是不按住的,两层的酒水会同时倒出。若是其中一层酒水倒尽,另一层仍旧可以往外倒。因为被罚了三杯,宇文俊辉不知道当时壶中还有多少酒,也不知道到时候倒入俞大人杯中的酒里有多少是掺有迷药的。万一迷药过多,就会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俞大人一杯就倒了也是有可能的。” “对对对!”覃如海连声道:“俞大人平时酒量也还过得去,至少这么一壶是决计不会醉倒的。” “这一点他自己也说过,那晚喝的酒加在一起不过大半碗,醉得有点反常了。”白若雪继续揭示宇文俊辉的企图:“于是他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那就是提早将壶中未掺迷药的酒水倒完。他先是给左手边的闫公子斟上,再从右边给许思达和冯宇斟上。轮到给俞大人到的时候,他依旧按住小孔先倒没有迷药的,应该几乎没有了。他发现已经倒完后过去把酒添满,然后不按住小孔倒就可以了。等下一个给你倒的时候,他再继续按住小孔,这一轮就算是完成了。” 白若雪稍作停顿后又道:“后来出了一点‘小意外’,宇文俊辉在为俞大人斟酒的时候,因为推脱了几次,不慎把阴阳壶给打碎了。不过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看到俞大人已经起了药效,就想要找个机会将阴阳壶处理掉,不然宴席结束之后是没办法带着阴阳壶一起离开的,留在这儿又等于留了一件重要的证据,不如找机会打碎之后扫入垃圾桶里丢掉。不过你没有料到的是,你斟酒的顺序引起了本官的怀疑,继而寻回酒壶碎片将壶复原。” 宇文俊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但暂时没有反驳的机会,只好暂时先憋着。 “果然,过了没多久俞大人就因为药效发作而昏昏欲睡。于是宇文俊辉就装作好心的样子,和你、瑞子三人一起把俞大人送至休息间。当时休息间的窗户是打开着的,这也是他事先就安排好的。等到将俞大人搀至床上躺下,他先是借口需要热茶支开了瑞子,又以窗户洞开容易着凉的借口指使你去关窗。本官也去休息间实地看过,发现那边和这儿一样,两个房间之间用一道可以折叠的屏风隔开。你去关窗户的时候,是看不见他所处那个位置的情况的。” 说到此处,白若雪把装有凶器的盒子打开道:“等你一离开,他马上取出装有凶器的盒子,拿出凶器割伤俞大人的手指,并且在刀刃上留下了一枚血指纹。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刀刃上所留那枚血指纹的位置非常奇怪,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有人会这样握刀,并且留下指纹。他之所以会这样做实属无奈。因为正常来说这种血指纹是应该留在刀把上的,可是他等下还需要握住刀把,要是把血指纹留在上面会不小心弄模糊。” “按完血指纹之后,他将凶器放回盒子藏入怀中,又拿出你的腰牌让俞培忠再按上一枚血指纹,然后藏入他的怀中,一切就都准备就绪了。当你们返回包间之后,他一开始设下的圈套也慢慢生效了。” 覃如海呆呆地问道:“什么圈套?” 白若雪指着他道:“就是你腹痛难熬,必须跑去茅房出恭。” 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卑职腹痛应该是那晚的胡椒醋羊头过于美味,所以贪吃了几口所致,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吧?” “当然不是!”白若雪指了指他面前的餐具道:“你会腹痛不是吃了胡椒醋羊头的缘故,而是宇文俊辉在你的碗筷上面涂了泻药!” “什么!?” 第1547章 檀郎谢女(一百五十二)锁定座位下泻药 “卑职服下了泻药?”覃如海怔了怔,随后恍然道:“怪不得卑职当时觉得腹中如同有一把刀子在搅动一般,这种难受之感前所未有。而且也不像以往吃坏肚子那样,去茅房出恭就解决了。就是一直痛个不停,持续了好久才减轻了一些,所以耽误了二刻钟才回来。现在想来突然腹痛确实不太寻常,定是宇文俊辉这个狗贼又用阴阳壶给卑职倒了掺入泻药的酒水,才致如此!” “不对,泻药并非下在酒水之中。”白若雪否定道:“阴阳壶中只能存放两种酒水,壶已经被打破了,他不可能再弄一把过来,不然事后不好处理。” “不是下在酒水之中,那就只有下在菜肴之中了。”覃如海望着桌子上的残羹冷炙,露出了难以置信表情:“卑职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当时端上来的菜肴我们所有人都吃过,没有什么忌口。也不见他有奇怪的举动,朝菜肴里下药。其他人都好好的,唯独卑职腹痛难耐,总不可能他下的药只对卑职一个人生效吧?” “不,你忘记了吗?”白若雪微微摇头道:“本官曾经说过,宇文俊辉提早来到包间之后在窗口设下机关,离去之前又在一套事先摆放好的餐具上涂了东西,他当时涂的就是泻药。” “他怎么能料到卑职会坐在这个位置?又或者说他除了主位以外随便找了一套餐具涂上泻药,只要是我们五个人其中任意一人长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就可以?” 白若雪再次摇头道:“不,他的目标就是你和俞大人,那天你们两个必定会有一人坐在那个位置。” 看到宇文俊辉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白若雪也知道他发笑的原因:“怎么,看样子你并不同意本官的推断?” 宇文俊辉脸上的笑意更盛了:“既然白待制问起,下官就照实回答了,大人刚才这番推断完全是无稽之谈!” “何以见得?” “下官是最后一个进到包间里的人,事先也并没有指定谁坐哪个位置。要是说目标是五人之中任意一人倒还说得通,他们是不会坐主位的。可是若下官的目标是覃主簿或俞大人其中之一,他们会坐在下药那个位置的可能性只有五分之二,连一半都不到,下官怎么能够保证他们之一就一定会坐那个位置?” “是啊,白待制。”顾元熙在一侧听后不免替她担心,想替她挽回道:“你刚才是想说覃主簿和俞大人坐那个位置的可能性很大吧?不过就算他们不坐,其他三个人坐了也没什么问题。只要有人因为腹痛难熬而长时间离开,他就没了不在场证明。到时候宇文俊辉就可以把杀人的嫌往他身上推。” “顾少卿多虑了,其实宇文俊辉是可以算计到这一点。”白若雪展颜一笑道:“虽然他并未具体安排哪个客人坐哪个位置,但是包间里有哪几个人可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在这个包间里一共有六个人,三人是官,三人是民。按照礼仪,除开主位外左边第一个位置最为尊贵,第二个次之,再次之是右边两个位置,而主位对面的最次。所以正常来说身为官员的俞大人和覃主簿应该做在左边,许思达、冯宇和闫公子则坐在右边和对面三个位置。” “不错。”顾元熙点头赞同道:“正该如此。” 白若雪却把话锋一转道:“但是俞大人、覃主簿和宇文俊辉之间素有嫌隙,很可能不愿贴着他坐,所以宇文俊辉不会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下药。但是就算挪了一个位置,左边第二个位置也肯定是他们其中的一人坐的,在那儿下药是最为稳妥的。” 看到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的宇文俊辉,白若雪接着说道:“你原本的计划是,只要有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就可以了,所以先下泻药,后用阴阳壶见机行事。不过修改计划之后,谁没有吃到泻药,你就给谁斟掺入迷药的酒水,确保两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这只是白待制一厢情愿的想法!”宇文俊辉高声喊道:“他们未必就会按照这个顺序坐!” 白若雪笑了一声后问道:“你猜之前喝七彩鲜果桂花羹的时候,为何会连声叫苦?” 宇文俊辉表情一滞:“你......你在我的餐具上......” “对,本官料定你会坐这个位置,所以提早在餐具上涂了一层黄连水。现在这儿有八个座位,比那天还多了两个,这个位置也是你自己选的,为何别人不坐,偏偏是你坐了?” 宇文俊辉顿时语塞。按照官职大小,他只能是坐在现在的位置,白若雪已经用事实证明方法可行,他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暗地里思忖了一会儿,他只能从其它方面为自己辩解道:“即使如海兄和培忠兄真的是下官做了手脚才没有不在场证明,那藏在下官身上的凶器又该如何处理?有这么多人可以证明下官在那一段时间里并没有离开过包间,那么凶器又是如何跑到小路中央的?” 白若雪将装凶器的盒子拿在手中道:“其实你看到本官在窗口放绳子和铁钉的时候,应该就知道手法已经被本官识破了,只不过现在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而已。罢了,不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部揭穿,你是不会死心的。” 她走到窗口处道:“根据众人的证词,覃主簿赶去茅房之后,你曾经因为喝得有些多了,来到小间的窗口处透气,可有此事?” 这件事闫承元等人皆可作证,宇文俊辉也无法抵赖,只得承认道:“确有此事......” “当时大家都在包间那边,你要去透气的话那儿也有窗户,为什么要特意跑到小间这边的窗户?” “下官一来是怕再被敬酒,想要缓口气;二来是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小间有供客人休息的地方。” “不是吧?”白若雪戳穿道:“你这么做为的是转移凶器!” 第1548章 檀郎谢女(一百五十三)细绳铁钉渡凶器 “小间与包间中间有一道折叠屏风隔断,虽然并非完全遮挡,但基本上看不到窗口位置。再加上那时候大家喝了不少酒,一个个都醉醺醺的,根本不会留意你在窗口做什么。” 白若雪先是解开了之前系在窗户挂钩上的其中一头绳头,另一只手拿着凶器道:“你之所以会特意跑去刑部库房盗取这把飞刀作为凶器,就是因为这种表演用的飞刀柄部有一个可以挂在身上的铜环,便于转移凶器。你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将绳头穿过飞刀的铜环,然后迅速收起绳子。” 只见她穿完飞刀之后马上将绳子往里面收拢,直至原本垂落在地上的绳子变成紧绷状态,绳子、墙面和地面呈三角形。 “只要松开手,飞刀就会顺着绳子滑落至铁钉附近。” 接着她又解开了另一个绳头,并且拉紧之后控制力度往里拽。 “这一步千万要注意,目的是把插入缝隙中的铁钉拔出来,但要是用力过猛的话会把飞刀一起拽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拽了几下之后,铁钉从小孔中脱出。她又将刚才穿飞刀的那根绳头用力向外一甩,落在了小路的一侧。 “接下去的一步更加需要小心了。”白若雪举起绳子的另一头道:“接下去我开始收拢绳子,但是现在飞刀还穿在绳子上,收的时候必须手脚轻一些,让绳子从飞刀的铜环上脱出。飞刀的缺点是不重,所以必须选用轻细而又结实的丝绳。绳子粗了不仅会卡住飞刀上的铜环,还会把飞刀一起带回来;细了不够结实,则容易在回收的时候拉断。” 她专心致志地收着绳子,丝毫没有留意到原本放在怀里那个装凶器的盒子马上就要掉出去了。 “白待制小心,盒子要掉了!” 顾元熙眼见那盒子已经摇摇欲坠,赶紧出言提醒。可是他依旧慢了一步,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落到了两层楼之间的檐栏处,紧接着又滚落到了墙下。 “顾某马上就让人取回!” 白若雪却抬手阻止道:“顾少卿不必麻烦了,冰儿早就在下面等着捡盒子呢。” “咦?”顾元熙诧异道:“难不成冷校尉竟能未卜先知,知道白待制的盒子会掉?” “因为这个盒子是我故意掉下去的。”白若雪的手并未停歇,继续收拢绳子道:“那晚宇文俊辉喝了不少酒,又只顾着全神贯注收绳子,所以他并没有留意到揣在怀里的盒子掉了出去,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正因为留下了这样一个重大的破绽,才使得我发现了他的全盘阴谋。” 说话间,白若雪已经将系着铁钉的绳子回收了。 她扬了扬拿在手中的绳子道:“这样一来,所有的布局就完成了,接下去宇文俊辉只要坐等亥时老邱头发现凶器即可。” 顾元熙快步跑到窗口处,果真看见凶器离之前发现位置相距不远。 “黄鸣鹂的尸体现在正躺着巷口,但是由于那边两侧的墙面是处于西北位置,从西往东而来的老邱头正好看不到死角处的尸体。所以当他戌时经过面前这条小路的时候,并不会发现巷口有人死了。而他打更是不可能走回头路的,走的乃是环线,不用担心返身被发现。等到亥时的时候,老邱头看到路上有一把带血的飞刀,肯定会朝四周张望,这时候他一转身就能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黄鸣鹂。” “顾某总算是弄清楚此案的前因后果了!”顾元熙盯着宇文俊辉道:“由于戌时的时候老邱头并没有发现凶器和尸体,我们当然会认为凶手是在戌时之后杀的人。这样一来,没有不在场证明的覃主簿和俞大人就成了最大的杀人凶嫌,而戌时之后就一直没有单独离开过的宇文俊辉就完全洗脱了嫌疑!”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带着参加酒宴的同乡往后面这条小路走,好让我们碰到,引诱我们发现黄鸣鹂被杀与包间里的客人有关。” 白若雪毫不留情地继续向宇文俊辉发难:“当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你们不是从正门离开群英会,而偏偏要走侧门,还要往这么偏僻的小路走。其实这就是‘领头羊’的暗示,作为酒宴的东道主,也是所有人中官职最大之人,在众人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你往哪儿走,他们就会下意识跟着你走。当我们盘查你们的时候,覃主簿腰牌一事一定会被提起。就算别人不说,你也一定会找个机会透露给我们腰牌上有血指纹,使得我们对此产生怀疑,进而将覃主簿和俞大人当成杀人凶嫌。” 宇文俊辉的脸紧绷着,手不经意间握紧了拳头,显现出从未有过的紧张感。 白若雪继续说道:“但是他深谙刑狱之道,清楚如果证据过于指向某一个人,反而会被人察觉太过刻意,弄巧成拙。所以他在将覃主簿和俞大人设计成杀人凶嫌的时候,只是让我们感觉他们有嫌疑,但仔细调查的时候又发现很多东西似是而非。当我们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你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就算最后他们没有被当成杀人凶手抓起来,你也没有任何损失,这就是你所打的如意算盘!” “那你手中的这些绳子和铁钉去了哪儿?!”宇文俊辉高吼道:“我之后就没有单独离开过,你们当时也挨个儿搜了身,有发现我身上藏了这些东西吗?找不出这些证据,你就不能给我定罪!” “宇文俊辉!”顾元熙呵斥道:“怎么说话的?你忘了殿下之前说过什么吗?” “不要紧,垂死挣扎罢了。”白若雪轻蔑地朝他瞟了一眼,将身子转了过去:“我之前在那张桌子脚下发现了松散的泥沙,你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今天你特意来群英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当白若雪走向那张放着花瓶的桌子时,宇文俊辉的眼中就只剩下绝望了! 第1549章 檀郎谢女(一百五十四)百般羞辱惹血灾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就是宇文俊辉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中一片空洞。 白若雪走到那张桌前,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了地上的泥屑道:“群英会每次接待客人的时候,一定会将包间打扫干净。即使那天的客人鞋底带进了一些泥屑,也肯定是被踩扁了,而不是像这样的颗粒状。既然不是客人带入包间的,那么泥屑又是从何而来呢?” “铁钉!”顾元熙脱口道:“铁钉在拔出来的时候,会把石缝中的泥屑都带出来,有一小部分会黏附在铁钉上。宇文俊辉急着要把这些证据处理掉,没有留意到泥屑从铁钉上掉落。” “那晚开宴之后,来过这儿的只有你。泥屑掉落在桌前,其它又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所以嘛......” 白若雪抓起桌上的花瓶往桌上一倒,一团东西从里边掉了出来,是一团绳子,上面还系着一根铁钉。 她抓起后朝宇文俊辉道:“你们是那晚群英会最后离开的客人,打烊之后酒楼就上锁了。第二天开门之后,苏小姐得知我们会过来查案,又知道和这个包间有关,就命瑞子锁住了门。而后这个包间一直上锁,直到今天一早本官来了才打开的。你也是谨慎,等到山贼处斩之后才来这儿打算回收这件致命的证据。殊不知,这一切全在本官的预料之中!” “宇文俊辉!”赵怀月的眼中射出一道寒光,直逼他而去:“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 “殿下!”宇文俊辉慌忙伏地请罪:“罪臣罪该万死,还请殿下开恩啊!” “你也知道自己罪该万死?那还不速速如实交代杀害段慧兰和黄鸣鹂的经过!”赵怀月重重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就是刑部的官员,刑狱方面的事情应该很清楚,就无须本王多言了吧?” 大牢之中环境恶劣,而里面狱卒要拷问折磨人犯,更有得是手段。宇文俊辉自是明白不老实交代会有何种结果,事已至此,自己已是别无选择。 他低头坦白道:“段慧兰和黄鸣鹂,确系罪臣所杀。那日错把郁离当成了段慧兰,而后又在宴会场见到了她,就买通了锦葵找机会和段慧兰独处。中间的经过和白待制推断的基本一致,罪臣就不再赘述了。罪臣进卧房的时候,她刚换完衣裳,见到罪臣就出言责问为何而来。” 说到此处,他抬头露出了一副略显委屈的表情:“虽然罪臣知道就这样进入一名年轻女子的闺房极为不妥,不过当时罪臣并未作出出格的举动,只是表明自己在路上遇见她后心生爱慕之情,想借此机会和她单独一叙。” “你擅自闯入未嫁女子卧房,还敢称自己并无出格之举?”白若雪对此嗤之以鼻,询问道:“不过段慧兰并不知道你所遇见的是郁离,听到这番说辞之后估计以为你是在找借口吧?” “她就是认定我是找借口套近乎,直接就要把我往外撵,于是我就把那天相遇的经过说了一遍,并且表明了自己是从七品官员的身份,她听完只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之后便大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她便我了我一句‘那你觉得我样貌如何?’我回答‘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结果她又笑了。” 白若雪皱眉道:“她是这么问你的?” “嗯,只是第二次她的笑容有些......诡异......”宇文俊辉面露忿色道:“原以为她会记起此事后会对我的态度有所转变,不曾料到她却换了一副面孔,说我是丑八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还说什么就凭她的家世,我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根本就高攀不上。” 白若雪越听眉头拧的得越紧,只不过现在不适合问。 “我之前喝了不少酒,又听到她这番话后,心中便起了恨意。我虽不算巨富,却也是有点家底的;年纪不大,已经做了从七品的官员;至于相貌,虽不及宋玉、潘安,但也称得上一表人才。她竟然如此出言侮辱于我,当时脑子一热,就重重推了她一把,还威胁再这么说就给她点颜色看看。” “然后你就动手把她杀了?” “还没有。”宇文俊辉越说越激动:“没想到她变本加厉,嘲笑我是一个有色心没色胆的软脚虾,只敢说却不做,是个银样镴枪头。不敢动手,就证明不是一个男人。我彻底被激怒了,于是就把她拖到床上......奸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怒火,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有鄙视、有不屑、有愤怒、也有厌恶。 白若雪强忍怒意,催促道:“之后呢?” “我起身以后正不知道怎么收场,没想到她将衣衫穿好之后下了床,竟冷笑着骂我没用。说什么看着是个急吼吼的色鬼,结果到头来却只有这么点时间,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我忍不住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她不仅没有哭,还狂笑着撩起了左面的刘海露出一大块胎记,朝我大吼道‘你不是说我倾国倾城、我见犹怜吗?现在怎么不说了?’她当时的样子就像一个疯婆子一般,笑起来特别瘆人,把我吓得够呛!” 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像宇文俊辉这种心狠手辣之人,也不免打起了寒颤,让白若雪疑心更盛。 “见我呆立当场,她转身说要去叫人把我抓起来,让我身败名裂。情急之下,我先是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其擒倒在地,再顺手抓起了衣带缠在脖子上勒住。她却像疯了似的,狠狠地在我的手腕上咬了一口,还硬从嘴里挤出道‘力气这么小,没吃饭吗,果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我一怒之下,使劲儿勒紧了衣带,一会儿她就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都怪她不好!”突然间,宇文俊辉双手抱着头,歇斯底里大喊道:“我从没打算要杀她,都是她逼我的!” “你胡扯!” 第1550章 檀郎谢女(一百五十五)俏丫鬟怒扇俗人 一个女声愤然响起,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同一个望去。 白若雪惊讶道:“郁离?” “小姐......小姐她一向知书达理,平时虽会发一些小脾气,但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也不会说出这种话......”郁离的身体因为愤怒在不停地颤抖:“明明是你见色起意,强行玷污了小姐的身子,还残忍地将她杀害。结果到你嘴里,却变成了她先对你进行辱骂和挑衅,你在愤怒之下才做出了那些事情。现在小姐已经去世多年,你无非是欺她不能开口反驳,将污水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泼,好为你自己做下的那些丑事开脱,简直厚颜无耻、卑鄙下流到极点!像你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如何配得上这一身官服!?” 白若雪第一次看到郁离如此气愤填膺,以至于脸蛋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不已。在她的印象之中,郁离始终是一个非常理性的聪慧女子,钟灵毓秀、处事不惊。唯独上次得知段慧兰死讯之后,她才表露出哀伤之情。看样子,段慧兰在她心目中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宇文俊辉疯狂地大叫道:“你不知道那个疯婆子当时那张脸有多么可怕?不仅左脸那块胎记丑得要死,还一个劲地朝我狂笑,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好似一个怨气冲天的厉鬼一般!那段时间每每闭上眼睛,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那张可怕的鬼脸。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忘记了那张脸,结果在春岚茶楼看到你的脸的时候,那种恐惧又涌上了心头,不然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会吓成那副样子?” “我的脸?”郁离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我的脸没有胎记,你就看上了我。小姐的脸有胎记,你就嫌她丑陋,难道是她愿意长这样的胎记?归根结底,你只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俗人,像你这样的人,原本也配不上我家小姐!” “啪!!!” 郁离一抬手,冷不丁一个耳光抽在了宇文俊辉的左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直接将其打懵了。 好半天,宇文俊辉才回过神来,捂着脸道:“你......你敢打我?” “打都已经打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郁离重新抬起了手,目露凶光道:“就算你是朝廷命官,就算今天我要受到责罚,我也要打!我不仅打你的左脸,还要打你的右脸!” 她的手正准备挥落,却发现手腕被人一把抓住了。 郁离一回头,不禁愣住了:“闫公子?” “兰妹,不、离妹!”闫承元朝她摇了摇头道:“够了,住手吧......” 郁离愤恨地问道:“难道他不该打吗?” “他不仅该打,而且该死!可是......”闫承元看向坐在主位的赵怀月道:“现在燕王殿下还在审案,这么多大人都看着呢。你已经打了他一下,要是再继续,恐怕......” 白若雪朝郁离轻轻摇了摇头。 赵怀月适时开口道:“郁离,本王念你护主心切,刚才那一下就不作追究了。不过现在审案尚未结束,本王不想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望你好自为之。” 闫承元又道:“殿下一定会为段小姐主持公道的。” 郁离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将手放下后退到了一旁:“殿下恕罪,郁离知错了......” 她随后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任凭闫承元如何安慰也不回答。不过白若雪倒是注意到了,她没有拒绝闫承元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 赵怀月重新发问道:“宇文俊辉,你杀害段慧兰之后,又是如何伪造现场的?” 宇文俊辉捂着脸答道:“见到她断气之后,罪臣才清醒过来,发现局势不可收拾了。过不了多久锦葵就会回来,一旦她发现段慧兰死了,马上就会想到是罪臣杀的人。罪臣的手被段慧兰咬破了,正巧之前看到床上有一块帕子,就取来捂住伤口。在取的时候,罪臣抬头看见床头板,忽然想起之前办过一件有关日月宗的案子。日月宗与不少商人有所牵连,罪臣想到如果在此留下日月宗的那个圣印,就能引导官府往日月宗方面调查,他们决计不会查到罪臣头上的。” 赵怀月轻哼了一下,不过没有开口。 “罪臣刚刻完圣印,就好像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慌忙翻窗逃走了。罪臣当时逃得匆忙,等回了官舍才发现不仅捂手的帕子丢了,连腰牌都不见了。再回去找是不可能了,罪臣只好等到第二天再去打探消息,结果才得知段冲一家已经连夜遁走。看样子是那个圣印起了作用,段冲果真与日月宗有所牵连,让罪臣歪打正着了。虽然腰牌没有找回,不过也算是安全了。” “原来段慧兰尸体边上找到的帕子,上面那些血迹是你的。”白若雪道:“你却不知道,锦葵因为怕收钱泼酒一事被人得知,在发现你的腰牌之后将东西藏匿了起来。后来在黄木寨,腰牌又阴差阳错落入了‘徐延年’手中。你是如何遇见黄鸣鹂的?” “和那个锦盒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宇文俊辉照实答道:“信上说我如果要拿回腰牌,次日申时去归鸿湖东面三星桥旁的凉亭会面。若是不来,他会将腰牌连同我杀害段慧兰的证据一同送去大理寺。我没办法,只好赴约,结果和我见面的是一个孕妇。我问她要多少钱才肯交出腰牌,她却说不要钱,只要我按照信上的办就行。她给了我一封信,里面说有一个叫‘张二毛’的山贼关押在刑部大牢中,不日即将押赴菜市口处决,要我将他救出来。” “张二毛?”顾元熙听得一头雾水:“黄鸣鹂的哥哥叫黄铭福,她难道要救的不是她哥哥?” “信上说了,张二毛就是黄铭福的化名。上面还说如果我不救人,就让那个当年收了银子的丫鬟锦葵拿着腰牌去报官,大不了鱼死网破!” 第1551章 檀郎谢女(一百五十六)流于表面小聪明 “按照信上所说,黄鸣鹂不仅有腰牌这件物证,还有锦葵这个人证。真要将此事闹大了,即使不能将你定罪,也会阻断你的仕途。”白若雪仔细回味宇文俊辉的话后道:“可是锦葵早在两年多前就已经被关在黄木寨的地牢中了,而黄鸣鹂不识字,既不认识腰牌上所写的姓名,亦没有听锦葵提起过段慧兰遇害的经过,不可能写这封信给你。所以同时知道腰牌和锦葵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逃走的‘徐延年’。据此推断,郁离说黄鸣鹂送货那天遇到的一个那个熟人,应该就是‘徐延年’了。” “信上没有留名,当然也不可能会留,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延年写的。”宇文俊辉瘫在地上答道:“不过想起之前送来的那个喜饼,我觉得腰牌在徐延年手上的可能性非常大,那么这封信也很有可能是他所写。” “以你如此缜密的心思,断不会在没有验证过腰牌真伪的情况下,就贸然动手杀人的。”白若雪猜测道:“你当时应该要求她拿出腰牌并查验了,对么?” “嗯......”他点头道:“我当然不会仅凭之前的喜饼就答应信中的要求,于是要求她证明腰牌确实在其手中。她同意了,拿出随身所带的一个包袱,解开之后是一个锦盒。打开盒盖之后她取出一块面团,又从怀里拿出一块腰牌用力在面团上摁出了一个印子。我看到上面所留的印子正是丢失腰牌上的字样,又见锦盒与之前送来的一模一样,这才确信腰牌真的在她手中。也正因为如此,那天在杀人的时候才会下意识以为她展示的腰牌就是同一块,哪里想到她还会有第二块腰牌?” 说到这儿的时候,宇文俊辉满脸悔恨之色,只不过他只是在后悔自己下手太早了。 白若雪冷冷问道:“既然确定腰牌就在她的手中,你当时就没有想过当场杀人夺牌?” “当然有想过,不过这个念头只是脑中一闪而过,马上就打消了。”宇文俊辉承认道:“以我在刑部的经验,此案人证物证俱在,对我相当不利。不过只要能夺回腰牌,再加上事隔已久,光是凭一个丫鬟的一面之词,是绝对无法扳倒一个朝廷命官的。但是那天天色还早,她是有备而来,而我事先却没有一点准备,可不敢轻易动手。于是我先佯装和她聊了两句,打算从她嘴里套话,看看是不是徐延年在背后捣鬼。但是她的嘴却很严实,无论我问什么都拒绝回答,只说一切按照信上的办,没得商量。无奈之下,我只好暂且答应她的要求,并且约定好了联系方式,让她回去等消息。” “那群山贼之中,真有个叫张二毛的吗?” “有,就关在刑部的大牢之中,并且已经上了名单,只等着日子一到便拉出去处决。”宇文俊辉回忆道:“原本我打算从张二毛口中打探一些消息出来,可大牢的管理并非在我职权之内,上官为了防止以权谋私,禁止一切无关人员进入大牢。我所知道的也就名单上所写的一个姓名,更别提将其救出大牢了。” “官府张贴的告示之中,并未提到那些山贼的姓名。这批山贼因为人数较多,分别关押在大理寺、开封府和刑部,其中刑部关押的即将处决的那批。连你都是在查阅名单之后才知道张二毛的存在,黄鸣鹂她又是怎么知道张二毛是被关在刑部的大牢之中?这些问题,你可有曾想过?” “没有!”宇文俊辉这才惊觉道:“是从徐延年口中得知的吗?这也不对,徐延年并不是官员,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此事。除非他......” “这件事情本官已经有了定论,等下会告诉你答案。”白若雪示意道:“之后你又是怎么做的?” “我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将她杀了才能一了百了。想到正巧不日就要在群英会举办烧尾宴,便打算趁此机会动手杀人,并且把调查的方向往素有嫌隙的俞培忠和覃如海身上引。原本这样做只是留个后手,万一大理寺来附近调查,群英会将是首要调查的地方。只要我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而他们有人没有,就不会怀疑到我头上。谁知道当时大意了,那女人居然会拿着覃如海的腰牌过来会面,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后来一想,既然覃如海的腰牌在我手里,不如趁此机会挑拨一下他们两人的关系,于是临时更改了计划。至于方法,和白待制所料的基本一致。” “呵呵呵......”白若雪冷冷一笑道:“宇文俊辉,我承认你在刑狱方面很有天赋,也承认你的临场应变能力极强。但是你不仅并没有将自己的天赋运用到正道上,还以此来谋求私利,更做出了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真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你对得起身上的官服吗?郁离说得没错,你根本就不配穿!” 他身子一颤,将头埋了下去。 “来人!”赵怀月命道:“将此贼的官服剥去!” 两名官差进来迅速剥去了宇文俊辉的官服,现在的他活脱脱像一条丧家之犬。 “故意把嫌疑引向覃主簿和俞大人,你以为你很聪明?要不是腰牌上和凶器上的血指纹一致,本官又怎么会把你们和这起命案联系在一起呢?要是你当初只是直接杀了黄鸣鹂,拿走腰牌之后就弃尸当场,谁会怀疑你和一个女山贼有关系?” 宇文俊辉悔恨不已,不过白若雪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惊恨交加:“你只不过有一些流露在表面的小聪明而已,哪里及得上‘那个人’的一半。人家可是手都没脏,就让你帮忙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你......你说什么!?” “是谁,拿走了锦葵藏匿的腰牌?是谁,送来了印有腰牌印记的锦盒?又是谁,帮黄鸣鹂写下了那封书信?”白若雪环视了包间一圈道:“那个人,就在我们之中!” 第1552章 檀郎谢女(一百五十七)幕后黑手操傀儡 “徐延年!一定是徐延年!”覃如海抢着大喊道:“既然在黄木寨的时候,是他拿走了锦葵手中的腰牌,而腰牌又转到了黄鸣鹂的手中,除了他以外还会有谁?” “不对,不是他!”冷静下来之后,宇文俊辉脑子比覃如海转得快得多:“我之前只顾着考虑怎么拿回腰牌,很多细节都没留意到。刚才经过白待制的提点,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天你来群英会抓马四,是为了什么事情?” 覃如海脱口答道:“那是因为马四涉嫌杀害焦平。” “那么结果呢?” “焦平是诈死,他拿着被焦安所杀的徐延年那份身份文牃......”说到此处,他骤然停住话语。 “你自己也发现问题了吧?”宇文俊辉的好胜心被白若雪之前那番话所激起:“马四被释放之后,柯鸿猷以为之前我帮忙说了情,带着他上门过来感谢,我顺便从马四口中得知了那起案子的详情。那晚你来抓人的时候,焦平已经拿着徐延年的身份文牃远走高飞了,而徐延年则是在这之前就被焦安所杀,那个锦盒不可能是他所送,这件事我早该发现了!” “宇文俊辉说的没有错。”白若雪接话道:“焦平是黄木寨安排在开封府一个据点的同伙,因为发现官军要去围剿黄木寨,才被李博派去通风报信。焦平离开的当天,焦安就把徐延年骗到家中杀害,而黄木寨被剿灭、黄鸣鹂逃到开封府的百花绣坊当绣娘,是之后的事情。你好好想想看,焦安是因为徐延年露了财,故而起了杀人夺财之心,徐延年从黄木寨逃出的时候身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还有,黄铭福怕徐延年逃走,定然会收走他的身份文牃,他的身份文牃又怎么可能落到焦平手中?综上所述,黄鸣鹂所遇见的那个人,绝非徐延年!” “不是徐延年?”覃如海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会不会徐延年在装死,焦平所杀的是另一个人。他因为偶然得到了徐延年的身份文牃,所以我们才会将他当成了徐延年,实际上真正的徐延年根本就没死!” “你是猪脑子吗?”宇文俊辉鄙视道:“白待制话里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白了:那个在黄木寨被黄铭福掳劫、并且强行与他妹妹黄鸣鹂成亲的‘徐延年’,根本就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徐延年,而是另有其人。这个假冒的‘徐延年’看到了我的腰牌,又从锦葵口中知晓了段慧兰遇害的经过,推断出是我杀了段慧兰。他从黄木寨逃走之后,却被黄鸣鹂偶然撞见,于是利用那块腰牌来借我的手除去了黄鸣鹂!” “啊?这么狠!?”覃如海张大嘴巴问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刚才白待制也说过了,这个人就在我们之中!” “宇文俊辉啊宇文俊辉......”白若雪摇头叹息道:“本官真是替你感到惋惜......” 听到这番话,宇文俊辉先是露出了羞愧之色,随后将脸一变,面露凶狠道:“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杀了两个人,死罪难逃。不过这个躲在背后操作一切、将我耍得团团转之人必须揪出来,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来:“对了,他既然在黄木寨冒用徐延年的名字,还和黄鸣鹂成了亲,那么锦葵一定认得此人。让锦葵过来辨认一下,不就真相大白?” “这正是本官还将锦葵留在这儿的原因。”白若雪转头吩咐道:“锦葵,你过来好好看一看,在坐这些人之中有没有那个和黄鸣鹂成亲的‘徐公子’?” 锦葵走近桌子,睁大眼睛朝他们挨个儿看去,直到看到一个一直低着头的人身上,她才停住。 她又走近多瞧了两眼,这才喊道:“徐公子,是你?” 然而那人并没有作出回应,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吭。 白若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微笑问道:“俞大人,锦葵在喊你呢,你怎么不应她?” “啊,是在叫卑职吗?”俞培忠这才抬头答道:“可是卑职不姓徐,锦葵她认错人了吧?” “不,他没有认错人。”白若雪敛起笑容道:“你,俞培忠!你就是那个冒充徐延年、取黄鸣鹂为妻、拿走宇文俊辉腰牌、指使黄鸣鹂拿着书信来找宇文俊辉、借宇文俊辉之手除去黄鸣鹂的真正凶手!” “俞大人?”覃如海再度被震惊到了,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俞培忠问道:“那个冒充徐延年的人是你?” 而宇文俊辉却恶狠狠地瞪着俞培忠:“好啊,果然是你!我就奇怪了,之前我将杀人罪名往你们两个头上推的时候,为什么只有覃如海跳出来反驳,而你却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这和往常一直和我针锋相对的你完全不一样。原来你是看到锦葵现身,怕自己冒充徐延年一事被她识破!我宇文俊辉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这一点。原本以为是自己将杀人罪名推给了你,没想到杀黄鸣鹂一事却是在你的操纵之下,你才是真正的黄雀。白待制说的没错,我只是有点小聪明罢了,你的聪明才智远胜于我,在下自叹弗如、甘拜下风!” 最后那八个字,完全是从宇文俊辉牙缝里迸出来的,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用要吃人般的目光狠狠盯着俞培忠。 俞培忠却风轻云淡地答道:“宇文大人在说什么啊?你之前自己也都承认了,杀害段慧兰和黄鸣鹂的人是你,这与小弟又有什么关系?至于锦葵说我冒充徐延年,那是她认错人了。除了她以外,还有谁看见过那个黄木寨中的‘徐延年’?又或者还有其它证据能够证明我冒充了徐延年?有吗?没有吧,因为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存在,自然不会有什么证据。你比我更懂刑狱之事,这个道理不会不明白吧?” “你!”宇文俊辉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当然有!”白若雪却朗声道:“而且人证物证俱在!” 第1553章 檀郎谢女(一百五十八)一门心思往上爬 虽然白若雪这么说,可是俞培忠还是一副笃定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的表情。 “既然白待制如此肯定卑职就是那个‘徐延年’,又说证据确凿,那卑职就洗耳恭听了。” “俞培忠,为了此案本官特意调查了你们几个人的家世。”白若雪拿起一张纸,边看边道:“据吏部记载,你早年丧父,是令堂将你含辛茹苦抚养长大。上次春闱你金榜题名没多久,令堂便驾鹤西去了,于是你回原籍丁忧。” 听到这段话,俞培忠不免感触良深:“是啊,先父过世之后虽然余下了一点薄产,但是仅够我们母子满足最基本的温饱,想要继续念书却是痴心妄想了。原本卑职打算去做一些小买卖养家糊口,可先母却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做一个只知道钻营逐利、满身铜臭的商人。为了让卑职能够继续念书,先母一边借债一边替人做帮佣,空余下来的时间还做女红,想尽办法供卑职念书。她一直叮嘱卑职要好好念书,金榜题名方能做得人上人。这么多年来她不辞辛苦赚钱养家,也把身子给累垮了。卑职刚中没多久,便传来她仙逝的消息,呜呼......身为人子,心中有愧啊......” 说到动情之处,俞培忠不禁双目泛红,眼眶湿润,数度哽咽不能自制。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俞培忠的遭遇,确实令人感叹不已。为母则刚,俞母尽心尽力培养儿子成才,倘若不是今日正在查案,赵怀月甚至产生了为其请封“外命妇”的念头。 “俞培忠,本官可以理解令堂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人中龙凤、出人头地做大官的想法。不过......”白若雪缓缓道:“长期以来令堂对你的严格管教使得你产生了偏执之心,认为只有做了人上人才能告慰令堂的在天之灵,所以现在你只是一门心思往要上爬,哪怕不择手段!” 俞培忠用衣袖拂去眼角的泪水,看向白若雪道:“白待制何出此言?” “吏部记录着你返乡开始丁忧的时间和结束丁忧的时间。根据你离开原籍返回京城复职的时间来推算,你在丁忧结束的第二天,就踏上回京之路。” “白待制怎么知道卑职是何时离开原籍的?”俞培忠脸色微变,朝闫承元望去道:“莫非是承元兄告诉你的?” “非也,本官是从其它地方得知。”白若雪淡淡道:“为了能够尽快官复原职,你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白待制应该不知道吧,吏部有明文规定,丁忧结束之后必须尽快返回,不然会受到责罚。” “刚好相反,本官已去吏部详细了解了关于丁忧的规定,并且还将相关规定抄录了一份。”白若雪将手中那张纸朝他面前一推:“吏部只规定‘尽快返回’,却并没有具体规定期限。丁忧期限为二十七个月,但是可以提早两个月行文向吏部报备。事实上有不少人时间并不会算得太准,甚至有人过了丁忧期后才记起报备之事,复职往往晚了数月之久。而你行文的时候,却刚好满二十五个月。等到丁忧期限一到,你又立刻启程回京,这么着急是怕官职被人顶替了吗?” “先母一直教导卑职做事要循规蹈矩,卑职不敢忘怀,所以做事一向严谨。”俞培忠振振有词道:“用过的东西必须放回原位,换下的衣裳必须叠放整齐,与人相约必须守时。卑职自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所以才会对时间格外重视。只要在规定之内,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在白待制眼中,‘守时’也成了一种罪责?” “守时当然不是罪责。”白若雪朝那张纸扬了扬下巴:“可你真的守时了吗?为什么你去年就出发了,吏部登记的销号时间却是这个月?中间缺失的大半年,你又去了哪儿?” “这是因为......” 还没等他回答,白若雪又向闫承元道:“闫公子,本官记得你说过本来去年想约俞培忠一起赴京,结果却得知他提早一个月就启程了。而宋将军出兵剿贼那天,你们在街头偶遇,你还问起了此事。” “小生因为好奇,所以问了一句。培忠兄说在山上遇险受了伤,养病的时候又感染了‘百日咳’,故而耽误了行程。” 俞培忠拉起裤腿接话道:“因为路过松风山的时候,卑职为一头野狼所追逐,在逃跑的时候不慎跌落山崖,摔伤了一条腿。后来虽为一名猎户所救,不过需要长期卧床休养。不料在松风镇上休养期间又染了百日咳,差点连性命都丢了。直到上个月卑职的病情才有所好转,这才启程往京城赶。” “这倒是巧了。”白若雪不动声色道:“‘徐延年’从黄木寨逃离的时候,也不慎将腿摔伤,也在松风镇上休养,也休养了半年之久。你们在同一个地方养伤,难道没有相遇过?” “这还真是巧了,不过卑职当时一直卧床休息,所以不曾与其他人见面。”俞培忠答道:“白待制若是不信,派人去松风镇......” 话刚说到一半,他骤然停住了话头,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看来你也发现自己的失误了。”白若雪笑道:“你只身来京的路上被黄木寨的山贼所掳劫,还在黄铭福要求下娶了黄鸣鹂。可是那只是你的缓兵之计,你无时无刻不想从黄木寨逃离。等他们放松警惕之后,你用花言巧语欺骗了黄鸣鹂,说服她帮你逃脱,可是在逃的时候却不慎摔落山崖。你强行拖着受伤的腿走了一段路,最终在松风山附近晕厥了过去。当有人救起你的时候,你在迷迷糊糊中下意识报出了‘徐延年’这个姓名。因为之前在黄木寨中几乎没人识字,他们并不认识身份文牃上写的是什么,所以你就谎称自己叫徐延年。你在松风镇养伤的时候,一直就叫‘徐延年’,‘俞培忠’这个人根本没在松风镇上出现过!” 第1554章 檀郎谢女(一百五十九)冒名顶替巧脱身 见俞培忠暂不说话,白若雪便对覃如海道:“当日原本应该由覃主簿去松风调查‘徐延年’的行踪,不过因为覃主簿与徐延年乃是同乡的缘故,所以顾少卿为了避嫌,临时让汪评事代替你跑了一趟。不然覃主簿去那边询问的时候,定会问起徐延年的样貌,这样咱们早就会发现此‘徐延年’非彼‘徐延年’了。” 覃如海点头道:“汪评事带回的证词,下官也仔细看过,的确只找医馆郎中了徐延年的姓名。不过据那个租房给‘徐延年’养病的妇人提到,‘徐延年’给了她不少银子,每天让其买来鸡鸭鱼肉进补。俞培忠他的家境卑职也相当了解,为了供其念书,他的母亲到处想办法赚钱。他自己也极其节俭,断不会如此奢侈,天天大鱼大肉。看那妇人的描述,倒像是真正的徐延年会做出的事,白待制不会是弄错了吧?” “你还在帮他说话吗?”白若雪听后直摇头:“汪评事去松风镇之后,本官想起宋将军推断‘徐延年’受伤极重,可如果‘徐延年’真的需要养伤这么久,即使养好了也定会在身上留下不少清晰可见的疤痕。但是之前在勘验徐延年尸体的时候,本官却不曾记得他身上有如此明显的疤痕,不然肯定会察觉到。为了避免有所疏漏,本官特意又去勘验了一遍,发现徐延年除了头部和颈部的砍伤之外,全身只有一些掩埋、搬运时留下的划伤,都是死后伤。而他的两条腿上,却并无任何陈旧伤疤,足以证明徐延年并没有去过黄木寨。” “他为何会假冒徐延年而不是宇文俊辉呢?”覃如海不解道:“论仇怨,他对宇文俊辉要比徐延年大得多。” “‘宇文俊辉’是四个字,‘俞培忠’是三个字。黄铭福就算再傻再不识字,看到身份文牃上的字数不对,也能知道他是冒充的。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冒充另一个讨厌鬼的姓名。” 俞培忠一直不说话,白若雪也不耐烦了,让小怜拿来汪正找到的盒子,从其中取出一份身份文牃摊开置于桌上。 “这是汪评事在黄铭福卧房的暗格里发现的。”白若雪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姓名:“虽然黄铭福见你娶了黄鸣鹂之后放松了警惕,不过他还是防了你一手,将身份文牃扣下后藏了起来。可是失算的是,你是丁忧的官员,因为是回原来的衙门复职,所以去吏部销号并不需要身份文牃。现在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身份文牃会出现在黄铭福的卧房里吗?” “因为卑职为黄铭福所掳,他扣下了卑职的身份文牃,还逼卑职娶了黄鸣鹂为妻。”俞培忠面无表情地答道:“卑职逼不得已,只好冒充了徐延年的身份。” “你终于肯承认了,那为何之前要极力否认?” “卑职虽然官职不大,也是堂堂一员朝廷命官。娶了女山贼,原是被逼无奈,但绝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俞培忠叹息道:“要是被人得知此事,那卑职的脸可就丢尽了,所以才会尽力隐瞒。此事非我所愿,还请白待制体谅则个......” 白若雪目中透出一道寒光道:“若只是为了逃离贼窝的权宜之计,本官自不会追究此事。可是你之后做下的事情,却是天理难容!黄鸣鹂虽是女山贼,但涉世未深又头脑简单,你用花言巧语打动了她,并在其帮助之下逃出生天。当时她应该资助了不少财物,支持你干所谓的大事。你在松风镇养病的时候花钱大手大脚,花的就是她给你的钱。对你来说尽快养好伤、然后回京官复原职才是头等大事。” 俞培忠不缓不急道:“白待制所料不错,不过这都是她自愿的,卑职何罪之有?” 白若雪强忍住怒气道:“若是此事到此为止,倒也罢了。可是黄木寨中出了变故,黄鸣鹂只身一人逃到了开封府,并且在送货的路上偶然与你相遇,可有此事?” “有!她说起黄木寨被人剿灭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现在正留在百花绣坊当绣娘。”俞培忠一反常态,痛快承认道:“卑职当时也相当吃惊,但不敢让别人得知此事,所以安抚之后让她一定要保密,千万不可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暴露自己山贼的身份,她满口答应了。之后卑职留下了一个联系的方法,让她有事的话可以来找我。” 白若雪狐疑道:“你看到她身怀六甲,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腹中所怀的,可是你的骨肉。” “我的骨肉?”俞培忠忽然失声大笑道:“大人还真是风趣幽默,居然会认为黄鸣鹂腹中的孩子会是卑职的骨肉?” “你与她有夫妻之实,虽只相处了短短数日,她亦能怀孕。怎么,你想否认?” “大人弄错了一件事,卑职虽和黄鸣鹂入了洞房,却并未有夫妻之实。”俞培忠瞥了一眼地上的宇文俊辉,答道:“卑职与她相处只不过短短数日,到再次遇见已经隔了半年之久。或许就像宇文俊辉方才所言的那样,半年来她完全可以重新找过一个男人,凭什么认定那是卑职的骨肉?” “你和她没有夫妻之实?” 俞培忠斩钉截铁回答道:“绝对没有!” 白若雪喊来锦葵:“黄鸣鹂和俞培忠洞房之后,是你收拾的床铺吧?” “是奴婢收拾的。” “当时床上是怎样一副情形?” “被子堆在一旁,换下来的亵衣亵裤散乱不堪。还有......”锦葵稍作思考后又道:“床单的中央有一小块血迹......” “俞培忠,黄鸣鹂明显是以处子之身委身与你,并且和你有了夫妻之实。”白若雪用凛冽的眼神注视着他:“就算她之后有了其他男人,也改变不了那孩子有可能是你的这个事实。你虽不敢确定孩子一定是你的,但却依旧视其为心腹大患,心中起了除去之念。你还想抵赖不成!” 第1555章 檀郎谢女(一百六十)设毒计借刀杀人 白若雪话音刚落,俞培忠便忍不住笑了一声。 白若雪心知此人比宇文俊辉更加难缠,一直对其相当上心:“怎么,本官难道有什么地方说错了不成?” “没什么,只是卑职想起了一件趣事而已,白待制不必在意。”俞培忠的笑容之中略微带着挑衅的意味:“大人只管往下说便是,等全部说完之后,其中若有与事实不符之处卑职再作辩驳,这样咱们大家都省事。不然每说一段卑职就辩一句,别人听着岂不烦心?” 他越是这么说,白若雪心中越是警惕。 她和赵怀月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开始说道:“黄鸣鹂找到你的时候,你一定心惊胆战到难以自制。当时你才刚刚复职,正是准备大干一场、以弥补三年丁忧造成差距的时候。而本官亦从段清梅小姐口中得知,段峻大人对你甚为满意,有心撮合你们两人。一边是大官之女,才貌兼备,娶了之后仕途无量;一边是山贼之妹,目不识丁,还怀了你的骨肉。你的功利心这么强,该如何选择就不用本官多说了。你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先施以缓兵之计,让她回去之后先不要声张此事。” “分别之后,黄鸣鹂的心情相当好,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靠山。可是到了第二天,那张处斩山贼的告示却使得她又开始心慌意乱。但是告示上并没有写明山贼的姓名,担心兄长被抓的她马上找你求助,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被抓的山贼之中有没有黄铭福。黄鸣鹂已经怀胎九月,保不准什么时候腹中孩子就会呱呱坠地,你正愁没法解决这件事,听到她的请求之后一个邪恶的念头便在你的脑中逐渐形成了,那就是借助宇文俊辉之手,将黄鸣鹂除去!” 宇文俊辉一听到这句话,不由向俞培忠投去了憎恨的目光。 “你先安抚黄鸣鹂,答应她尽力帮忙,等回去之后便开始谋划借刀杀人之计。先前逃离黄木寨的时候,你顺手拿走了骗她藏在枕头里那块宇文俊辉的腰牌,现在正好拿出来派用场。要想这个计划成功,知道刑部大牢关押了哪些山贼至关重要,至于里面有没有黄铭福倒是无所谓了。” 白若雪说到此处的时候,把目光移向到了覃如海身上:“虽然刑部大牢无法进入,可要得知山贼的名单还是很容易的。你并非大理寺或者开封府的官员,跑去刑部打听会过于引人注目。不过覃主簿一向与你交好,更何况他找你问腰牌的那天就是为了去刑部找宇文俊辉对接犯人关押一事,想从他嘴里打探出名单不是难事。” “他还真来过!”覃如海记起了一件事:“之前他邀卑职出去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问起大理寺转入刑部那批待处决的山贼之中,有没有黄木寨的。卑职告诉他,宋将军俘获的山贼之中,黄木寨的一个都没有。他又问那有哪些,卑职当时并未在意,就将好记的几个姓名随口报了几个出来,有卫大宝、张二毛和宁三狗。后来他就没有再提起,继续喝酒了。” “你就没问他为什么会问起此事?” 覃如海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答道:“卑职当时光顾着喝酒,并没有在意此事......” “这就对了。”白若雪的视线重新回到了俞培忠身上:“你从覃主簿口中得知了两件事:第一件,黄铭福不在刑部大牢;第二件,大牢中其中三个山贼的姓名。回去之后,你告诉黄鸣鹂,她的哥哥黄铭福化名张二毛,现在正关押在刑部大牢之中,不日即将被处斩。黄鸣鹂自然焦急万分,便求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出黄铭福。你假装答应托刑部的熟人帮忙,她对你千恩万谢,殊不知自己已经踏入了你为她精心设置的死亡陷阱之中......” 俞培忠依旧不做回答,倒是宇文俊辉猛然醒悟道:“他指使黄鸣鹂拿着腰牌来找我,说那个张二毛是她哥哥,逼着让我救出,不然就把我杀段慧兰一事公之于众。我回刑部一查,发现果真有张二毛这个人,就会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但是死囚是不可能私放的,我要想事情不败露,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杀了黄鸣鹂!” “不错,你的反应和举动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宇文俊辉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俞培忠生吞活剥了。 俞培忠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了:“白待制请继续吧,卑职等下还有段大人交待的要事要办,不能在此地久留。” 白若雪第一次遇见如此难缠的对手,只能继续进攻道:“为了给宇文俊辉施加压力,你先是用腰牌压在面团上留下的印记,再将上面的字涂红后做成喜饼,让闲汉送至群英会。宇文俊辉看到之后自然惊恐不已,这个时候再让黄鸣鹂带着腰牌和书信去找他,他将有极大的可能会心生杀意。黄鸣鹂并不识字,自然不会知道你在信中提到张二毛是黄铭福这个谎言。宇文俊辉是个人精,为了防止黄鸣鹂在他面前露馅儿,你还特意叮嘱了一番。凡是他问起什么事情,让黄鸣鹂一律不做回答,逼迫他只按照信上办。宇文俊辉不可能救出张二毛,想要阻止东窗事发,只有杀掉黄鸣鹂一个选择!” 宇文俊辉问道:“难道那晚我给他下药,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那倒没有,他只知道你主动约黄鸣鹂见面,一定是打算借烧尾宴来杀掉黄鸣鹂。不过他依旧留了一手,他知道前两次你见到腰牌上的字之后,在作案当天很可能来不及验看腰牌,所以将你的腰牌替换成了覃主簿的腰牌。你是他的心腹大患,若你杀人之后没被发现,他今后还能用这块腰牌来要挟你。” 宇文俊辉紧紧攥着拳头道:“好一个借刀杀人的毒计,我自诩聪明一世,却只是在为他人作嫁衣。好啊,很好!” 第1556章 檀郎谢女(一百六十一)巧辩驳全身而退 白若雪见宇文俊辉目眦欲裂的模样,淡淡道:“不过你也不差,当发现黄鸣鹂带来的腰牌是覃如海那块之后,马上就改变了计划,用那块腰牌挑起了两个人的矛盾。虽然因为计划是临时更改的,考虑有所不周,使得留有不少漏洞。不过还是给俞培忠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白待制你就不用夸我了......”宇文俊辉惨笑了一声道:“我到今天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的道理。他俞培忠借了我的手杀了黄鸣鹂,而你却将我们两人都看透了。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在戏台上上蹿下跳的丑角罢了,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啊......” “这倒也不至于,至少俞培忠原本是想借刀杀人,却陡然发现绕了一圈之后自己反被你设计成了凶手,那个时候他心中一定是相当崩溃的。他清醒过来之后,当然知道你已经成功杀掉了黄鸣鹂,还想嫁祸于他,可是现场的证据却对他极为不利。本官在找他问话的时候,他立刻表明自己以前的酒量不错,不该这么快醉倒,怀疑有人自己下了迷药,并且数次暗示这个人就是你。可是当本官问起他心中怀疑之人的时候,他又不敢直说。那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让黄鸣鹂一事就此过去。至于你这个凶手有没有被抓,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此事一过,他就能找机会追求段清梅小姐,一旦成功立刻仕途坦荡。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算官职比他大了一点,又有什么威胁呢?” 许久不曾开口的俞培忠突然上前行了一礼,然后问道:“请问白待制的推论都已经说完了?” 白若雪微微颔首道:“都说完了,你若是有所异议,现在可以辩驳了。本官说的这些推论,你对哪些有异议?” 俞培忠毫不犹豫地答道:“都有异议!” “哦?”白若雪眉头一扬:“说吧。” “事出必有因。”俞培忠轻咳一声后道:“首先,白待制认定卑职借宇文俊辉之手杀掉黄鸣鹂的动机,是因为卑职与黄鸣鹂有夫妻之实,她怀了卑职的骨肉,所以卑职为了仕途才一定要她死。可如果她怀的并非是卑职的骨肉,卑职就没有理由要她死,整件事情就不复存在了,对吗?” “锦葵说了,你与黄鸣鹂入了洞房,次日在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床单上面留有一块血迹。”白若雪反问道:“若不是你与她成就了好事,这块血迹又是从何而来?总不会是打死了一只吸饱了鲜血的大蚊子吧?” “白待制此言差矣。”俞培忠邪魅一笑:“大人既然也是女人,想必应该清楚女人每个月总有几天身子不太方便......” (糟糕,他居然想到用这个借口来推卸罪责!刚才一直一言不发,果然是在想应对之策!)白若雪暗自叫糟,恐怕这一次这条大鱼是要漏网了。 果不其然,俞培忠笃定道:“其实卑职与黄鸣鹂入了洞房之后才发现,那天刚好她来了月事,所以我们只是同床而眠罢了,并没有有过夫妻之实。床单上的血迹,是她在睡觉的时候不慎弄上去的。为了让黄铭福放松警惕,卑职就请求黄鸣鹂装作我们已经行过房了,以此麻痹黄铭福,好为逃脱做好准备。卑职对黄鸣鹂晓以大义,请她帮助卑职逃离黄木寨。黄鸣鹂虽是山贼女子却深明大义,不仅告诉卑职下山的密道,还赠与卑职一大笔盘缠。卑职也被其感动,答应事后一定用八抬大轿将她正式迎娶过门。” (不知廉耻!无耻之尤!) 白若雪又惊又恨,她做梦都没有料到,俞培忠竟是一个如此恬不知耻之人! 她抑住怒气问道:“你说床单上的血迹是因为黄鸣鹂来了月事才弄脏的,可有证据?” “卑职只是陈述事实。”俞培忠笑容可掬道:“白待制既是审刑院的官员,应该明白要证明卑职的话是错的,需要拿出证据的人是你。只要白待制拿不出证据,就不能证明卑职与黄鸣鹂有过夫妻之实,她完全可以在卑职离开之后找别的男人。既然她肚子里的孩子并非是卑职的,卑职又有什么理由要她死呢?” (完了,让他给溜走了......) 整件案子最核心的一个问题就是黄鸣鹂怀了俞培忠的孩子,俞培忠才有理由要她死。可是无法证明他们同过房,就使得整件案子从最下面开始全部崩塌了。 白若雪心有不甘,继续问道:“那你让闲汉送的锦盒、黄鸣鹂给宇文俊辉的信,又作何种解释?” “锦葵所藏的腰牌,是卑职离开的时候拿走的。宇文俊辉杀了人,卑职正巧找机会好好整治他一番。黄鸣鹂要卑职帮忙寻找她的哥哥,可是刑部大牢里并没有黄铭福,黄鸣鹂却说那个张二毛就是黄铭福经常使用的化名。当时卑职想到可以利用这个大好机会给宇文俊辉制造一点麻烦,就做了喜饼写了信送去,先吓唬他一下。之后又写了第二封信,让黄鸣鹂连同腰牌一起拿去见宇文俊辉。宇文俊辉答应之后,要求黄鸣鹂再带着腰牌去见一次面。卑职怕黄鸣鹂有什么闪失,就换了一块腰牌,以防他耍什么花样。” 刚说到这儿,俞培忠忽然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谁知这宇文俊辉会如此丧心病狂,竟下此狠手残杀了她们母子......” “哼,你现在觉得黄鸣鹂可怜了?”白若雪重重哼了一声道:“案发之后,你怎么一声不吭?” 俞培忠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道:“卑职当时被宇文俊辉冤枉成杀人凶手,自身难保,哪里还敢提起这件事?不然让人知道与山贼有染,那可是全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了......” 说完之后,他朝赵怀月躬身道:“殿下,段大人还有要事需要微臣去办,容微臣先行告退!” 赵怀月抬手驱赶道:“你走吧。” 俞培忠倒退着走出包间,临行前还没忘记给宇文俊辉留下了一个笑容。 第1557章 檀郎谢女(一百六十二)生死只在一念间 俞培忠大步流星走出了群英会,脸上的笑容难以抑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他的脑中只有刚才与白若雪的激烈交锋后得胜的情景,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一个人跟在自己的身后走出了群英会。 俞培忠走后,闫承元、郁离等人被带下,崔佑平也返回开封府了,整个包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白若雪感觉自己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般,全身上下充斥着无力感。极度的挫败感让她一阵虚脱,只能重新回到座位上闭目养神。 “白待制......”宇文俊辉打破了沉默:“就这样......算了?你就任他这样轻松置身事外了?” “还能怎么样呢?”白若雪依旧双目紧闭:“最后动手杀人的是你,他并没有弄脏自己的手。” “可我不甘心啊!” 宇文俊辉因为愤怒,整张脸变得扭曲不堪。 他捏紧拳头重重地地砸了一下地板,大声吼道:“明明是这个家伙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责,而他却不用受到任何一点惩治?我真不甘心啊!” “不甘心?不甘心又怎样?”白若雪反问道:“你不甘心,我就甘心了?那么以你在刑部这么多年的经验,以现有的证据,能不能将其定罪?” “不能......”宇文俊辉一下子泄了气,颓然道:“他只是写了两封信和送了一个喜饼而已......” “那不就结了?别说他刚才并未承认黄鸣鹂腹中的孩子是她的,就算承认了又能怎么样?他最多只是起到了一个诱导的作用,最后动手的人是你。我朝有哪条律法能够惩治他?” “没有......” “此案就到此为止了。”赵怀月抿了一口酒之后,面色不善道:“虽然依照律法无法惩治俞培忠,不过他不仅娶了女山贼,而且在审刑院查案的时候没有如实禀明、隐瞒案情真相,此罪他是逃不了的。此人善于隐忍而狡猾多端,功利心又如此之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倘若之后身居高位,定是一颗毒瘤。如若必要......” 赵怀月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不过我的腰牌呢?”宇文俊辉忽然记起道:“既然被俞培忠替换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那块腰牌还在他手里?” “那块腰牌本官已经派人找到了,就藏在俞培忠所住的官舍之中。他的书桌有个夹层,腰牌和黄鸣鹂赠予他的财物都藏在里面。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并未取来。原本他应该还打算用此物要挟你,不过现在已经没用了。” 刚说完这句话,白若雪脑中突然感到有一道灵光闪过。 “腰牌?”她猛然睁开双眼,站起身道:“不对,腰牌还有问题!” 赵怀月见她反应如此强烈,知道其一定有了新的发现:“这案子还没结束?” “没有,还有一个与腰牌有关的谜团未曾解开!”白若雪面沉如水道:“而今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人,恐怕只有俞培忠了!” 事不宜迟,趁俞培忠尚未走远,她立刻将冰儿叫到了一旁关照道:“冰儿,俞培忠现在应该是在返回太常寺的半路上。你现在速速追去,问他一个问题。” 冰儿附耳过去,听完之后点头道:“雪姐放心,我这就去追!” “记住,此人狡猾无比,必须让他说实话。”而后白若雪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另外,这段时间也不能让他过得太逍遥了。” “放心好了。”冰儿寒着脸道:“我会让他寝食难安的!” 俞培忠已经走了快一半了,转过一个弯后再穿过两条大街就到太常寺了。 段大人的女儿,自己是别想了。娶黄鸣鹂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等到明天就人尽皆知了。知道自己娶了女山贼,就算孩子不是自己的,段峻也无论如何不会将段清梅嫁给自己了。不仅如此,自己仕途也会大受影响。所幸的是,自己诱导宇文俊辉杀人一事虽然被人识破,却没有证据可以定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坚信自己日后定有东山再起之时。 不过这一路上俞培忠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却不见其人。刚走入小巷子,他就快速朝前跑了几步,然后猛地回头查看,可是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看样子是我多心了......” 他自嘲了一声,随后继续前行。可是走了没几步,一件冰凉的东西从背后架在了脖子上。 “别动!” 俞培忠瞬间止步,目光自上而下移到了左肩上,只见一柄寒光的利剑正架在上面,后背的衣裳霎时间被冷汗所印湿。 “姑娘,你......你这是要做什么?”俞培忠从声音判断对方是一名女子,马上抬出自己的身份威慑道:“我可是从七品的朝廷命官,杀官形同造反,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不曾料想那女子却嗤笑道:“谁还不是朝廷命官了,论官职大小,本姑娘犹在你之上!” “啊?” “慢慢转过身来!” 俞培忠一头雾水,慢慢转过身后却看到此女是白若雪身边的冰儿。 “冷校尉?”他不禁询问道:“殿下已经允许我离开了,你难不成想要违抗殿下的命令?即使你比我的官职大,也不能随便抗命杀害朝廷命官,否则......” “否则怎样?”冰儿冷笑道:“你以为你是朝廷命官我就不敢杀你?你以为我杀了你之后就无法脱罪?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如何做到这正六品昭武校尉的?一个诛杀叛党、救驾有功的臣子,就算杀了你这种不忠不义、无廉无耻之人,顶多也就挨骂降职罢了,还会怎样?” “你以为就你聪明?”她目露凶光道:“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死得很惨,我的仇人可是被我活生生切成了十五段,杀人对我来说比杀鸡还容易!我也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杀了你之后不受到任何责罚!” 生死只在一念间! 第1558章 檀郎谢女(一百六十三)颈上脑袋借一用 冰儿的剑所施加在肩头的力量更大了,俞培忠只感觉到锋利的剑刃已经紧紧贴在了自己的咽喉处,随时有可能一剑割断自己的喉咙。 俞培忠喉头一动,强咽下口水之后喊道:“冷校尉,你可千万别冲动!你看我虽然百般谋划,可到最后还是被你们给识破意图了。宇文俊辉自诩聪明,还不是一样?就算你深得圣宠,也不可能在杀了我之后全身而退。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剑的......” 俞培忠是真怕了。若是比拼心机和才智,他虽不敢说稳赢,但是只要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来,自己至少保住性命至少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冰儿却可以不讲规矩,掀了桌子直接杀人破局,那任他巧舌如簧也没有任何生机。 “怎么,你觉得我办不到?”冰儿轻笑一声道:“先不说别的,光是用宇文俊辉那个现成的方法,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宇文俊辉只是临时在段慧兰卧房的床头板上刻下了日月宗的印记,就让段冲信以为真,吓得举家连夜遁走。要是我稍加计划一下,完全可以脱罪。我先杀了你,把你大卸八块,然后也在现场留下日月宗的印记,接着假装是在调查你的时候发现了尸体,你说会怎么样?” 俞培忠霎时间感到自己手脚冰凉。 “你也想到结果了吧?我们审刑院可以顺理成章接手案件,在经过调查之后发现你其实是日月宗的门人,因为背叛了他们而被处以极刑。这样一来,审刑院破获了一桩谋逆大案,朝廷清理掉了一个叛党,而我则能升官发财,可谓是皆大欢喜。你看这方法可行否?” (这......这也太狠了吧!?) 不仅要取自己的性命,还要自己背上日月宗叛党的名声。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竟可以在谈笑之间用轻松的语气说出如此令人颤栗话语,自己和她一比简直就是个大善人。 冰儿手中的利剑贴得更紧了:“我今日就借俞大人颈上的脑袋一用。等到我升官发财之后,会在来年的忌日上多给你烧一些纸钱的。” “大人且慢!”俞培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冷校尉手下留情!卑职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愿意吃斋念佛并且花钱替黄鸣鹂做一个大法事超度!今后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求冷校尉给卑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罢,他便朝冰儿连着磕了几个响头,声音不是一般的响,甚至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滴落都不自知。 “恶心的软骨头!” 冰儿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不过她也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便问起了正事。 “想要保住性命,倒也不难。”她用剑刃敲了一下的肩头,询问道:“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暂且放过你。不过要是敢有所欺瞒,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一听到有活路,俞培忠赶忙连声允诺道:“卑职一定如实回答!” “那好,我的问题很简单:覃如海那块腰牌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俞培忠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的问题,想都没想便答道:“是黄鸣鹂拿出来的。那天我写完信之后,取出宇文俊辉的腰牌让她连着信一起带着去找宇文俊辉,她看见之后说自己也有这么一块东西。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这可是官员随身携带的重要物件,她一个女山贼怎么会有。” “你没问她从何而来?” “当时时间比较急,没来得及细问,她也不识字,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腰牌。我就关照了一声,让她下次记得带来。案发当天,她给我看后才发现竟是覃主簿丢失的那块,我虽然纳闷,但只想着尽快将其除去,也就没有再问起腰牌的来历,只是让黄鸣鹂带着那块去见宇文俊辉,这样换下的那块以后还能用到。” “嗯?”冰儿又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肩头。 “卑职说的全都是真的!”见到冰儿不信,俞培忠急着指天发誓道:“若卑职刚才说的话里有半句虚言,定叫天打五雷轰!” 冰儿缓缓将剑收起,随后道:“今天这颗脑袋就暂且寄存在你的脖子上。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晚上可别睡得太死,本姑娘哪天心情不好的时候随时来取你的狗命!” 话音刚落,她就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俞培忠两条腿一直发软,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起来之后,他竟发觉自己的裤裆已经湿透了,又羞又恼。太常寺是去不了了,为了避免被人看见自己的丑态,只好马上返回官舍更换裤子。 俞培忠离开了好一会儿,一个身影才出现在附近。 “该死的,被这家伙给溜走了!”黄铭福暗恨道:“大意了,没想到官府还有人在跟踪他,差点仇没报成,却把自己给暴露了。不过之后想要找到这个家伙可不容易,我又被官府通缉着,只好先去试试看了!” 他往巷子里一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且说冰儿回到群英会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回去了,只剩下赵怀月、白若雪和小怜还在。 “雪姐,我已经问清了。”冰儿向她回禀道:“覃如海的腰牌是黄鸣鹂带来的。另外,刚才好像有人跟在俞培忠身后。” “我知道了。”听完冰儿的详细叙述后,白若雪拢起眉心道:“辛苦你了。” 赵怀月问道:“你找到答案了?” “还没有,我需要再好好想一下” 距离从群英会回来,已经有三天了。 在这三天当中,俞培忠夜不能寐,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黄鸣鹂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向自己走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还俺和孩儿的命来!”他一睁眼,发现全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 可是即使已经醒来,他依旧担惊受怕,害怕冰儿冷不丁跳出来取自己的性命。 仅仅过了三天,他就已经双眼通红、眼眶凹陷、面色惨白,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好暂时向闵鹤告假。 这天他刚要返回官舍,忽听背后有人叫住了他:“道友请留步!” 第1559章 檀郎谢女(一百六十四)姑获鸟缠身索命 俞培忠迟疑了一下,朝边上张望了一下后却发现附近没有任何一个人,以为是自己最近精神状态不佳而产生了幻听,便又重新迈开步子向官舍方向走去。 可没走几步,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位道友请留步!” 俞培忠满心疑虑地朝附近又仔细查看了一下,这才发现在一棵柳树旁正站着一个邋遢的中年道士。 道士身后背着一把桃木剑,脚边放着一个藤条编成的笼子,还有一卷不知道什么东西靠着树干放着。 “刚才是你在叫我?” “正是贫道。”那道士躬身作揖,行了个稽首礼后道:“贫道明黄子见过道友!” “别‘道友、道友’套近乎,我可不是你的道友!”俞培忠原本就心烦意乱,又见其邋里邋遢,心中甚是不喜:“我一不信妖魔鬼怪,二不信神佛菩萨,你这牛鼻子道士休想找机会坑蒙拐骗!” 甩下这句话后,俞培忠便欲转身离去。 “正所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尘世间何人不是道友?”明黄子也不恼,只是悠悠说道:“贫道只是见到道友印堂发黑、冥气缠身,为一枉死的厉鬼缠身,性命危在旦夕,本着出家人慈悲为怀才会有此一问。罢了,原本鬼神之说就是相信则有,道友既是不信,那贫道也多说无益,道友好自为之便是!” 说罢,他便甩了甩手打算离去。 “道长请留步!”俞培忠听他提到“厉鬼缠身”,又回想起最近夜夜做梦梦到黄鸣鹂索命,不免信了几分:“能否请道长细说这‘厉鬼’到底是何方妖孽?” 明黄子停下脚步,侧头问道:“刚才这位道友不是不信鬼神之说吗,不信则无,道友又何必多此一问?” “刚才因为近日心烦意乱而出言冲撞了道长,还请见谅!”俞培忠致歉后道:“我也并非不信鬼神,只是打着避邪除妖却招摇撞骗的骗子实在是太多了,我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不知道长......” 明黄子自然听出了俞培忠的言下之意,笑着捋了捋须子道:“看样子道友还是不太相信贫道的道行,那就让贫道为你看一下相。” 他盯着俞培忠脸看了一会儿,表情数度变化之后忽然行礼道:“道友有大富大贵之相,今后必是身居高位,贫道失礼了!” 俞培忠深感惊讶,马上向明黄子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俞大人是朝廷命官,怪不得面相贵不可言,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明黄子神情肃然道:“只不过大人不久之前遇到了命中的克星,在劫难逃,差一点点就有血光之灾了。现在缠着俞大人的那个女鬼,叫做姑获鸟。” “姑获鸟?” “对,姑获鸟是枉死孕妇的怨念所化成的厉鬼,晋朝郭璞的《玄中记》和唐朝段成式的《酉阳杂俎.羽篇》中都有记载。若是被缠上,轻则断子绝孙,重则性命难保!” “孕妇”二字说到了俞培忠的心坎里,他一下子变得惊慌失措:“道长救我!” “俞大人休要慌张。”明黄子不缓不急道:“你命里有此一劫,只要能够渡过此劫,今后便仕途坦荡,前程似锦。” 他急忙问道:“那依道长之见,我要如何才能渡过此劫?” 明黄子却只是笑了笑,并不回答。 俞培忠也不是傻子,哪里会不明白明黄子在考验自己的诚意,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子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道长笑纳!” 明黄子却只伸手取了最小的一块,笑了一声道:“贫道也就符纸、法器需要花费一些钱财,用不了这么多。” 俞培忠见他并不贪财,对其更加恭敬了:“道长乃神仙下凡,自不会贪这些世俗之物。那接下去该如何处置?” “请俞大人带贫道去卧房一看,贫道看过之后再决定如何驱鬼。” 俞培忠便带明黄子进了官舍,径直来到了自己所住的卧房。 明黄子走到卧房正中央环视了一圈,取出几张符咒道:“贫道需要一盆清水,用以作法。” 俞培忠取来之后,他又道:“请俞大人去外面稍候片刻,贫道马上就要作法驱鬼了。不过有一件事切记:在贫道作法的过程中千万不可偷看,亦不可打扰。不然让那姑获鸟逃走的话,后患无穷!” 明黄子最后四个字说得特别响亮,俞培忠不敢掉以轻心:“道长放心,我绝不相扰!” 俞培忠关上房门,在外面焦急等候了近二刻钟,这才看到房门重新打开。 “道长,怎么样了?”他急着冲上前询问道:“那姑获鸟可有除去?” “她被贫道抓住了。”明黄子点头后道:“贫道已经在卧房四周设下了禁制,将其困在法阵,只待七七四十九日一过,就能将其超度了。只不过......” 他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在作法的过程中,贫道发现卧房的正西方有一股邪气传来,似乎藏着一件极为邪恶之物。若是长久不除,恐对俞大人不利!” 俞培忠急问道:“那该怎么办?要不我随道长进去好好找上一番,将那物找出来之后毁去?” “不急。”明黄子答道:“现在法阵刚成,不能随意开门。那物是俞大人自己放入的,只能由你亲手毁去才行。等到二刻钟之后,大人进去找出那物,烧毁之后埋入院中的任意一棵树下即可。” 说完这些话后,明黄子就要告辞。 俞培忠谢过之后,将明黄子送到门口,可是他看着明黄子的背影却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道长,我们以前见过面?” 明黄子侧头笑了一声道:“你我缘分已尽,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明黄子走远之后却并没有离开,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太常寺官舍的围墙外靠墙等候,眼中不时闪过一丝阴毒。 俞培忠苦等二刻钟,时间一到就冲入卧房。卧房四角都贴着符咒,里面充斥着焚烧符咒的焦臭味。 “正西方?”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地方。 第1560章 檀郎谢女(一百六十五)杀妹之仇终得报 俞培忠目光所落的地方,是他的书桌。直到此刻,他才想起里面还藏着一件重要的东西。 “对啊,是宇文俊辉的那块腰牌!”他恍然大悟道:“当时还以为腰牌留着会有用,就藏进了书桌的夹层里。这几天一直做噩梦,都把这件东西忘记了,全靠道长提醒。腰牌是段慧兰临死之前从宇文俊辉身上扯下的,怪不得道长说上面充满了邪念!” 想到此节之后,俞培忠当场决定要将腰牌取出焚毁,以绝后患。 他拉开抽屉,将手伸入书桌的夹层之中,手指刚碰到腰牌就感到一阵剧痛传来。 “哇!!!” 俞培忠急忙将手抽回,只看见手指上缠着一根青色的带子。他拼命甩动手臂,却始终无法摆脱那根“带子”的纠缠。 “好痛!” 俞培忠开始觉得头晕眼花,只能先往外跑出去求助。可是刚跑到门口,他就腿一软跌倒在地。 昏昏沉沉间,他无意中抬头看到有个人从围墙外面探出了半个头,正朝着自己笑。 (明黄子?) 只见那个“明黄子”慢慢地将脸上的胡须等物除去,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逐渐显露出来。 (黄铭福?你是黄铭福!?) 俞培忠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意识也在逐渐远去。他想拼命呼救,可是无论他怎么拼命呼喊,也无法从喉咙之中发出任何声音。 黄铭福趴在院墙上看着俞培忠倒卧在地彻底不再动弹,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条咬在俞培忠手指上的白唇竹叶青也松开了嘴巴,“呲溜”一声钻入院子的草丛里不知所踪。 “嘿嘿嘿,你还真是老子的福星啊!”黄铭福向它摆了摆手后道:“多谢你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跳下院墙,靠墙而坐后泪流满面:“鸣鹂,你看到没有?哥哥为你报仇了!” 这时候从里面传来了呼喊之声,看样子有人发现发现了俞培忠。 黄铭福一把抹去眼中的泪水,又恢复了以往狠毒的目光:“董老板,接下去就该轮到你了!?”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黄铭福迅速带着东西离开了。 白若雪蹲在俞培忠的尸体前,简单检查之后就得出了结论:“他是被毒蛇咬中了手指,导致毒发身亡。” 赵怀月看着俞培忠的尸体,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了这个家伙。不过现在这个季节虽然有蛇出没,但只会咬人的脚踝或者小腿,怎么可能咬到手指?这也太蹊跷了!” 这时从里面传出了萸儿的声音:“殿下,白姐姐,你们进来一下。” 萸儿指着书桌道:“这个抽屉被抽开了,而我之前就是在里面找到的那块腰牌。” “腰牌在吗?” “在的,不过有东西在上面爬过。”萸儿打开帕子,里面躺着的正是宇文俊辉的那块腰牌:“你看。” 白若雪接过之后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见腰牌上面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就像是蜗牛爬过一般。她在腰牌的缝隙之中找到了一小片青色的鳞片。 “这是蛇的鳞片?” 她又拿起腰牌嗅了嗅,果然闻到有股腥臭的气味。 赵怀月推测道:“听说蛇会在冬天的时候会找一个洞穴冬眠,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才会慢慢苏醒。也有冬天的时候蛇爬入温暖房间的先例,会不会是屋子门窗打开的时候有条毒蛇偷偷溜进了房间,还躲进了书桌的夹层里睡觉。俞培忠想要取腰牌的时候惊扰到了毒蛇,结果被其咬中手指导致毒发身亡。” 赵怀月的推断合情合理,可是萸儿却有不同的看法:“书桌里的夹层很不好找,需要拉开抽屉之后,从边上伸进手绕到很里面才能够到,缝隙极窄。即使抽屉完全拉开,一条蛇想要钻进放腰牌的位置也相当困难,更何况我在书桌周围根本就没有找到任何蛇爬行时所留下的痕迹。” “这就证明,这条毒蛇是人为放入其中的!”白若雪立刻就判断道:“有人想要俞培忠的命!” “现在会想要俞培忠命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黄铭福!”赵怀月背着手思索道:“黄铭福杀俞培忠,当然是为了给妹妹报仇。可是黄铭福他是怎么知道俞培忠才是那起命案的幕后黑手?他又是如何混入官舍之中行凶的?” 白若雪又补充了一句:“更重要的是,他是如何想出将毒蛇藏入书桌暗格这样的手法?” 正在这时,冰儿带着官舍的门子回来了。 白若雪问起事情的前因后果,门子答道:“今天俞大人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道士,小人就按照规定问了一声。俞大人说他的卧房里招了姑获鸟,要请那位道士作法驱除。小人也不清楚为什么抓一只鸟要请道士,不过既然是俞大人请来的,就放他进去了。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吧,俞大人送道士出来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小人路过俞大人卧房门口的时候发现他倒在了地上,于是马上就去喊人过来帮忙,可是已经晚了。” “请道士过来作法?”白若雪看着房间四周所贴的符咒,又看着脸盆里烧过的符咒残渣,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心虚了,所以才会有此举动。” “可那些符咒全是乱画的。”萸儿道:“上次我顺便找商灵子学了点骗术,也学了怎么画符。房间里贴的符都是信手乱画。” “这就对了,因为那个道士就是黄铭福所假扮的!” 宇文俊辉的推论、黄鸣鹂手中的腰牌、从黄记酱铺逃走的黄铭福、藏在书桌里的毒蛇、以及被毒蛇咬死的俞培忠,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原来是这样,缺失的最后那页书页终于找齐了!” 大理寺派人将俞培忠的尸体运走之后,白若雪跟着负责勘验现场的覃如海来到了大理寺。 覃如海将现场情况向顾元熙禀报之后就打算离开,却被白若雪喊住了。 “覃主簿请留步!” 第1561章 檀郎谢女(一百六十六)大理寺中内鬼藏 覃如海回过身后,毕恭毕敬回答道:“白待制还有何吩咐?” 白若雪低着头翻看着俞培忠一案的尸格,随口问道:“黄铭福在哪儿?” 他抱拳答道:“卑职已经在开封府的集市、大街和酒楼这些人多密集场所张贴的海捕文书,对黄铭福进行了通缉。可是已经过了不少日子了,依旧不见其踪。此贼狡猾无比,卑职将继续加派人手,尽快将其捉拿归案!” “不见其踪?”白若雪头也没抬,只是继续翻看着其它证词:“你不久之前不是刚和他见过面,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覃如海微微一愣,旋即记起道:“噢,白待制说的是那天卑职去黄记酱铺抓捕李博那件事啊?当时虽然卑职和其打了一个照面,不过因为并不认识黄铭福,所以让给溜走了。这是卑职的失误,卑职保证今后不会再犯!” “不会再犯?”白若雪放下了手中的证词,抬头看向他道:“那你近两天和他见过面后,为何没将其缉拿归案?” 覃如海一下子慌了神:“卑职最近从未见到过黄铭福,谈何将其缉拿归案?” 白若雪冷冷责问道:“你若是没见过黄铭福,那么俞培忠又是怎么死的?” “他......他不是让毒蛇咬死的吗?这可是白待制你自己说的。” “他的确是被毒蛇咬死的,但是毒蛇怎么会爬得进那个藏腰牌的地方?本官仔细查看过书桌的夹层,除非有人刻意将毒蛇藏进去,不然毒蛇根本无法进入。” 白若雪又换了一种问法:“我请一个行家找俞培忠藏腰牌的地方,都花费了不止半个时辰。黄铭福跟着俞培忠进官舍到出来,前后也就半个时辰,实际上他找东西花费的时间最多不过二刻钟。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位置,并且在藏好毒蛇后将一切都还原,只能说明黄铭福事先就知道腰牌藏在何处。黄铭福怎么知道刑部的官舍在哪儿?又怎么知道俞培忠藏腰牌的地方?” “那、那又怎么样?”覃如海答道:“李博不是说黄铭福为了弄清自己妹妹的死因,一直守在大理寺附近查探消息吗?或许黄铭福又用了这个办法,偷偷守在太常寺附近等候俞培忠,等他出来之后一路尾随,这样不就能知道太常寺的官舍在哪儿了?至于书桌的夹层,也不一定是今天才找到的,知道他住的地方之后,黄铭福完全可以趁他不在的时候翻墙进去慢慢找啊。” “既然是之前就已经找到了藏腰牌,为何黄铭福不是当天就将毒蛇藏进去?” “也许是他去找的时候并没有带着毒蛇,所以今天才特意抓了一条毒蛇藏进书桌夹层。” “不对!”白若雪马上出言反驳道:“既然黄铭福能轻易翻墙进俞培忠的卧房,那他还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装成道士混进官舍?要知道他们两人可是在黄木寨见过面的,虽然相隔已经有近十个月了,但很难保证俞培忠就一定认不出黄铭福。若是黄铭福翻墙进去藏好了毒蛇,又怕俞培忠没有记起那块腰牌,完全可以装成道士提醒他房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诱导他去检查书桌,没有必要跟着进官舍。毕竟黄铭福现在可是全城都在缉捕的危险凶徒,以他狡猾的性格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官舍呢?” “这......这卑职倒是没有想过......” 顾元熙在边上道:“这就说明,黄铭福是今天进去之后才找到的那个夹层。” “对,可顾少卿难道没有觉得奇怪吗?”白若雪出言提醒他道:“门子看到道士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藤笼,那个藤笼我们后来也找到了,里面有关过毒蛇的痕迹。这就说明黄铭福带着毒蛇进去是早有预谋,这个杀人手法不是临时才想到的。” “啊,顾某明白了!”顾元熙惊觉到其中的问题了:“黄铭福虽然是今天才进了俞培忠的卧房,但是杀人的手法证明他早就知道腰牌藏在书桌的夹层之中!” “就是这样。”白若雪赞许地点头道:“但问题还不仅仅只有这一个。黄铭福知道俞培忠在书桌里藏腰牌,但是他并未去过俞培忠的卧房,那这件事是从何得知的?更重要的是,黄铭福怎么会知道俞培忠才是害死他妹妹的元凶?” “对啊!”顾元熙恍然大悟道:“这起案子并未对外公布,即使公布了也只会提到杀人凶手乃是真正动手的宇文俊辉,断不会提到躲在背后操纵的俞培忠。而这起案子抓获凶手到现在也就隔离几天而已,黄铭福这个通缉要犯怎么会这么快知道这些消息?” 覃如海抢答道:“或许是他一直偷偷跟在我们办案官员身后,偷听到了查案的结果。” “他是通缉要犯,满城都在抓捕,怎么可能跟之前一样守在大理寺附近呢?即使真一直守着,也不可能离得太近。大理寺每天进出的官员和官差这么多,光是凭他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他又如何知道哪些人出来是去调查黄鸣鹂的案子?” 面对白若雪的问题,覃如海一时间无法作答。 顾元熙问道:“白待制既然会这么问,想必是有答案了吧?” “答案只有一个。”白若雪把目光投向了覃如海:“是有人告诉了黄铭福,并且这个人可以时刻得知这起案件的进展。其实当初李博说黄铭福天天守在大理寺附近打探的时候,我就已经产生了疑虑。就像方才我说的那样,根本无法靠这样来打探出案件的进展。所以李博并不知道,黄铭福每天在大理寺附近是等有人给他传递消息。我之前也没想明白,直到俞培忠被杀,才使这个内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难道这个人是......” “是谁,在大理寺身居要职?是谁,能够掌握案件的最新进展?又是谁,知道俞培忠藏匿腰牌的地方?”白若雪指向覃如海道:“那个人就是你!” 第1562章 檀郎谢女(一百六十七)官匪勾结泄案情 “覃主簿?”顾元熙对此难以置信:“他就是那个将案情泄露给黄铭福内鬼?!” 在他眼中,覃如海是一个没有什么刑狱天赋的平庸之辈,难成大器。虽然断起案子来时常迷迷糊糊,不过说他是与山贼勾结的内鬼,还是令其无法相信。 “覃主簿可不只是将案情泄露给黄铭福这么简单。”白若雪缓步走到覃如海身边道:“他很早以前就是黄铭福的人了。” 覃如海强挤出笑容道:“白待制是在跟卑职开玩笑吧,卑职怎么可能是黄铭福的人?” “那本官倒是有个问题要问问你。”白若雪缓声道:“那天在群英会的时候,俞培忠走后闫承元、郁离等人被带下去了,崔少尹也回了开封府。当时包间里剩下的人里,除了我们审刑院的四个人以外,就只有与案子有关的顾少卿、你和宇文俊辉了。宇文俊辉问起腰牌的去向的后,本官才回答是藏在俞培忠书桌的夹层之中。不是你告诉黄铭福,还会是我们或者顾少卿告诉他的?” “当然不是白待制或者顾少卿你们说出去的,可也不是卑职说的。”覃如海急忙为自己辩解道:“有可能当时黄铭福正躲在某个地方偷听到的吧......” “他那时能偷听的地方只有隔壁包间,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我是瞎猜的,刚好猜中了,哈哈哈......” 白若雪却道:“黄铭福可以偷听到背后指使之人是俞培忠,可他并没有听到腰牌藏在哪儿。本官说完腰牌之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就马上派冰儿去追俞培忠。冰儿在追到俞培忠的时候,看到似乎有个人在跟踪他,应该就是黄铭福。黄铭福在俞培忠刚离开群英会的时候就跟着离开了,所以他不可能听到本官说出腰牌藏在何处,唯一的解释只有你泄露给他的。不仅如此,之前他也从你那儿得知了案情的进展,甚至那天他会去群英会偷听消息,应该也是我们走出大理寺的时候你找机会告诉他的!” 覃如海脸色铁青,一时难以辩驳。 “你却不知道,本官让冰儿去找俞培忠,就是因为当时已经对你起了疑心。” “卑职哪儿做错了?”覃如海争辩道:“光是这样,还不能说明内鬼就是卑职吧?” “问题出在你的腰牌!”白若雪举起那腰牌道:“你说腰牌是在春岚茶楼聚会后丢的,可是谁能证明腰牌之前还在呢?宇文俊辉曾经推断过,你与黄木寨的山贼勾结,并在那儿丢了腰牌,为黄鸣鹂所捡,因为她是不可能跑到茶楼捡腰牌的。而他还推断俞培忠逃走之后,有另一个人成为了黄鸣鹂的男人,这个人就是你。” “他一派胡言,只是为了推脱罪责而胡乱攀咬!” “当时本官也这么觉得。”白若雪道:“不过俞培忠之后说他并未和黄鸣鹂有夫妻之实,因为当天黄鸣鹂来了月事。他们两人的话乍听之下是在强行狡辩,可如果说的都是真的呢?那么不是说明黄鸣鹂除了俞培忠之外还有一个男人,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是那个人的?她来开封府也不是找逃走的俞培忠,而是另一个男人。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但本官还是打算在深查一下。而你的腰牌是在何处找到的,成为了最为关键的一点。据俞培忠后来交代,腰牌是黄鸣鹂离开黄木寨时带出来的,并非他在茶楼捡到。” 覃如海急了:“俞培忠是杀人凶手,他的话白待制怎么可以轻易相信?他一定是为了推卸自己的罪责,所以才这么说的!” “他有这个必要吗?”白若雪反问道:“俞培忠已经承认和黄鸣鹂成亲,承认拿走了宇文俊辉的腰牌,承认写了那两封信,承认送给宇文俊辉喜饼,也承认让黄鸣鹂拿着你的腰牌冒充宇文俊辉的,我们依旧无法给他定罪,他还需要隐瞒你那块腰牌的来历吗?若是他在春岚茶楼捡到了一块腰牌,那腰牌如果是他所厌恶的宇文俊辉的,藏起来倒也说得通。可你们两人的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而且你那天还特意去找他问了,他为什么没有还给你?这一点就完全说不通了。” 覃如海被问得哑口无言。 “所以将所有的线索梳理一遍之后,本官得出了一个推论:你早就与黄木寨的山贼勾结,和焦平一样都是他们在开封府的眼线。只不过你的身份特殊,所以应该只有黄铭福知道你的身份。” 见到覃如海惊得往后退了两步,白若雪就知道自己的推论没错。 “你到底起到什么作用,本官并不清楚,但你身为朝廷命官却甘愿为山贼效命,一定是得了不少的好处。俞培忠逃走之后,黄铭福又重新为他妹妹物色了一个男人,就是你。你只知道之前那个人是‘徐延年’,却并不知道是俞培忠冒充的。或许你和黄鸣鹂发生夫妻之实是为了让黄铭福放心,所以之后黄铭福后来也对你有了一定的信任。你当然不会在黄鸣鹂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对她一阵许诺之后就回开封府了。” “黄鸣鹂非常单纯,即使之前为俞培忠所骗过,却依旧相信了你的花言巧语。她告诉郁离,他的男人告诉她要干一番大事业是实话,其实是因为你在下半年的考功只要不出意外就能升迁正七品。她告诉郁离,找到了一个能帮助自己找到男人的熟人也是实话,因为她原本是为了找你,却阴差阳错遇到了俞培忠。虽然她想让俞培忠帮忙找到你,不过却因为并不清楚你的身份而暂时作罢。原本黄鸣鹂口中的那个男人一直都是你,只不过有了俞培忠的存在,所以才会让我们误认为那个人是俞培忠!” 顾元熙听后疑惑道:“不对啊,如果黄鸣鹂腹中的孩子是覃主簿的,俞培忠又没有和其有过夫妻之实,哪里还用得着布下这么复杂的圈套,借宇文俊辉之手将她除去呢?” “因为黄鸣鹂要救黄铭福!” 第1563章 檀郎谢女(一百六十八)檀郎谢女终成双 “黄铭福?”顾元熙不禁问道:“黄铭福并没有被抓,俞培忠那天找覃主簿喝酒,打探出刑部大牢所关押的山贼里并没有黄木寨的。他把这个结果告诉黄鸣鹂之后,黄鸣鹂应该不会缠着他了,俞培忠没有理由想杀她啊。” “如果牢里有黄铭福呢?” “张二毛?” “对。” “虽然刑部大牢里确有张二毛此人,可‘张二毛就是黄铭福’这一说法终究只是俞培忠的一面之词,难道不是他用来推卸罪责而临时编造的谎言?” “如果是真的呢?”白若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或许黄铭福以前确实用过‘张二毛’这个化名,而大牢中刚巧有个同名同姓的,于是就有了以上的巧合......” “黄鸣鹂以为牢中那个张二毛就是自己的哥哥,于是就要求俞培忠想办法将其救出。俞培忠当然做不到,又不愿受其要挟,便将此事往宇文俊辉身上推去,借他之手除掉黄鸣鹂。”不过顾元熙转念一想后又道:“还是那个问题:俞培忠既然并未与黄鸣鹂有夫妻之实,那完全可以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何必借刀杀人?除非他还有其它把柄落在了黄鸣鹂的手中。” 见到顾元熙没有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白若雪便打了一个比方:“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顾少卿和柔珠姐姐已经成婚四年有余了吧?” 顾元熙虽对她转换话题感到突然,不过还是照实回答道:“确切的说,应该是四年八月余七天,可这又怎么了?” “顾少卿与柔珠姐姐恩爱有加,羡煞旁人了。只不过......”白若雪顿了顿后说道:“要是现在有一名身怀六甲的妇人,上门说顾少卿在去年与其有了一段露水姻缘,并且还怀了你的骨肉,这将会是何等光景?” “白、白待制,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听闻这话,顾元熙急得脸都绿了:“顾某可从未在外面拈花惹草,这话要是让柔珠听到,怕是要将房顶都给掀了!” “顾少卿莫急,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而且我相信以柔珠姐姐的聪慧,是绝对不会轻易相信这种事情的。不过......”白若雪把话锋一转道:“旁人会怎么看就好不说了。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要是大家都相信了这件事,即使你全身长满了嘴巴都说不清。要证明两人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只能等孩子呱呱坠地后滴血认亲才能明辨。且不说滴血认亲这个方法并不靠谱,完全可以弄虚作假,就算真的有用那又如何?等孩子降生的时候,你的名声早就被毁尽了,还了你的清白又如何呢?” 顾元熙这才理解白若雪的意思:“黄鸣鹂她和俞培忠相处了一段时间,对其有一定的了解,她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很高。要是她到处宣扬俞培忠抛妻弃子,不管俞培忠有没有和其行过房,都百口莫辩。到时候他别说迎娶段清梅小姐了,连官职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所以唯一破局的方法,就是除去黄鸣鹂!” “以上这些都只不过是我的推测罢了。”白若雪再次看向覃如海道:“黄鸣鹂和俞培忠相继身死,他们究竟有没有行过房?究竟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已经无从得知,也没有必要知道。” 覃如海刚松了一口气,白若雪却又严厉地诘问道:“只是你若以为勾结山贼一事能就此一笔揭过,那就太天真了。原先我以为你没有断案之才,看样子倒是小瞧你了。你应该知道黄记酱铺是黄铭福的据点,但李博和焦平却不知道你是黄铭福的人。焦平诈死遁走,是你不想让其被抓,昧着良心冤枉马四为杀人凶手。去查抄黄记酱铺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黄铭福就在那儿,是你故意装作不认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其放走。俞培忠现形之后,又是你给黄铭福提供了线索,使得他找到刑部官舍之后在书桌夹层设下杀人毒计。这一件件、一桩桩,你还敢狡辩不成!” “大人!”覃如海疾呼道:“这些也只是你的推测罢了,又如何证明卑职做过?” “黄木寨的人除黄铭福之外,死的死、抓的抓,黄铭福手上应该没有能够威胁你的东西了。他之前来找你打探消息,你既可不理不睬,亦可抓捕立功,可你却依旧选择将消息透露给他。不管勾结山贼也好,透露案情也好,无外呼一个‘利’字。” 这时冰儿和萸儿走了进来,萸儿上前将一叠东西往桌上一摆,覃如海瞳孔瞬间一缩。 白若雪拿起那叠东西往他面前一甩:“这是我们今早从你的官舍之中查抄出来的银票,粗略估算一下约有八百两之多。你身一个从七品的主簿一个月有多少月俸就不用本官多说了吧,这么多银票从何而来?” 至此,覃如海终于低垂头颅,不再作声。 历经两年有余,段慧兰终于得以入土为安了。 段文松拜祭过妹妹之后,原本想和郁离说上几句,不过看到站在她身边的闫承元之后,最终黯然离去。 拜祭结束回到马车前,郁离正打算登车,小怜用力往闫承元背后推了一把:“呆子,还不快去!” 闫承元被推到郁离面前后,结结巴巴道:“离妹,我......” 郁离面无表情道:“闫承元,现在你已经知道我并非什么段小姐,而是一个婢子罢了。咱们门不当户不对,就此别过吧。” “你忘了这个吗?”闫承元却拿出那块帕子,鼓起勇气道:“之前以为你是段家千金,我确实一度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可现在我才觉得门当户对。我是不第书生,你是绣坊绣娘,难道不够般配吗?” 郁离将头撇到一侧,轻声道:“说不定你今年春闱会高中,到了那个时候哪里还会看得上我这个绣娘......” “你不是向往恬静的田园生活吗?”闫承元急忙上前拉着她的手道:“那我不考了,你随我回去见父母吧!” 郁离并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脸颊绯红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当穷书生的妻子有什么好的?我要当大官的夫人!” “啊?这......” 正当闫承元手足无措之时,小怜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间:“赶紧答应啊,你个大傻子!” 闫承元这才回过神来,紧紧抓住她的手答应道:“我一定好好读书,争取金榜题名,将你风风光光娶进门,让你做上大官的夫人!” 郁离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甜蜜的笑容:“这还差不多......” 檀郎谢女,终成眷属! 檀郎谢女(完) 第1564章 引火焚身(一)一心只为求己死 “唉,这一对玉人儿甚是般配,只是......” 看到他们两人卿卿我我,段清梅托着下巴,眼中流露出无限惆怅与羡慕。 她和段慧兰乃是远房姐妹,这次段慧兰下葬,她也特意过来拜祭了,而苏明瑜则陪其一同前来。 “只是什么?”苏明瑜用胳膊肘顶她一下道:“羡慕人家鸳鸯成双了?” “是啊......”段清梅望了她一眼道:“还以为俞培忠会是一个忠孝两全的翩翩君子,没想到竟是一条深藏不露的毒蛇,我差点就着了他的道了。最后他被毒蛇咬死,也算是天道轮回了。” “谁说不是?”苏明瑜双手环抱,叹息道:“我不也一样吗?一开始以为找到了一个能够托付终身之人,到头来却是个骗财骗色的大骗子,命苦哟......” 段清梅撇了撇嘴:“你说,这种倒霉事怎么净让咱们两个给遇上了?” “就是,咱们现在是同病相怜了......”说完之后,苏明瑜还特意打量了段清梅一番,看得后者心中有些发毛。 “干嘛呢你?”段清梅不由问道:“为什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苏明瑜将双手的食指对碰了一下,调笑道:“既然同病相怜,不妨咱们两人凑成一对算了,你看如何?” “去!”段清梅朝她翻了一个白眼道:“我可没这种嗜好!” “所以啊,比起所托非人嫁错郎,耽误了一些时间又有什么关系?” “也对,还好没嫁。”段清梅用双手轻轻拍打了一下脸颊道:“随缘吧,说不定今后会遇到更好。” 她们向赵怀月和白若雪打了一声招呼后,便驱车返回了。 不过白若雪的马车载上闫承元和郁离之后,还要赶往另一块坟地。两块坟地虽相距仅三刻钟的车程,但周边的环境却是天差地别。 坟地的选择大有讲究,最好是选择“前有照,后有靠”之处,即前有水流穿过,后有山峰为靠,枕山面水者为最佳。段慧兰墓穴所在的坟地周围松柏翠绿、层峦叠翠,正是这样一块风水宝地。 他们现在所在的坟地则与之大相径庭。这儿坟头杂乱、阴森可怖,周边杂草丛生,乌鸦乱飞。不少坟头上的杂草高达十几尺了,都没人顾管。 而在这些杂乱的坟头中央,有一座新添的坟头,里面所葬的正是黄鸣鹂。 原本像黄鸣鹂这样无依无靠的死者,死后会和死囚、无名尸体一起被葬在乱葬岗中。只是白若雪念其可怜,也不再追究她在黄木寨中是否有所作恶,从她遗留的钱财之中取出了一部分,为其置办了棺木并安葬在此。再怎么说,这儿也比乱葬岗好得多了。 身为亲王的赵怀月,当然不可能去给一个女山贼上坟,他只不过是陪白若雪前来。而白若雪也不方便出面,和赵怀月一起在马车上等候,只有闫承元陪着郁离一同前去祭拜。 “鹂娘,这是你最爱吃的煮葱烩。多吃些吧,路上别饿着了,还有孩子呢......”郁离拿出一叠馒头,还有一碗煮葱烩摆上:“阮姐和懿姐儿她们都很想念你。不管你以前是谁,你在我们心中永远是那个鹂娘......” 她又取出叠好的纸元宝和纸钱,放入火盆之中焚化:“这些是姐妹们托我带给你的,你在下面放心用吧,管够。要是不够,你托个梦给我便是......” 也许是纸钱焚烧时的烟熏到了眼睛,郁离的双目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闫承元将那块帕子递到她的面前:“给。” “谢谢......”郁离用帕子擦去了泪水,抽了抽鼻子道:“我没事。” 闫承元搂住她的肩膀,就这样静静地陪在其身边一言不发。 等纸钱烧尽之后,郁离将东西收入提篮,朝黄鸣鹂的坟头道:“鹂娘,我走了,空了我会再来看你的。” 回到马车上,白若雪问道:“心事已经了了?” “鹂娘的已经了了。”郁离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白若雪:“可是还有一件事,想请大人为我解惑。” 白若雪知其心中一直在意的事情:“你想知道,段慧兰为何会在宇文俊辉面前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对吗?” 郁离重重点了一下头道:“小姐她虽脾气暴躁,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怎会再故意激怒他而将自己置于险境中呢?这一定是他为了脱罪才想出来的说辞吧?” “本官后来又问了一遍,宇文俊辉给出的答案相同。”白若雪回答道:“他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没有必要再隐瞒。其实以你的聪慧不会想不到原因,当局者迷罢了。你就是她这么做的原因!” 郁离愕然道:“我?” “段慧兰问起之后,知道又是有人把你当成了她。她还特意问了宇文俊辉原因,得到的答案是‘倾国倾城,我见犹怜’。这一刻,她的心彻底死了。她知道眼前这个相貌堂堂的朝廷命官看中的是你郁离,而且也是看中了你的美貌。即使当场没有识破,只要以后看见自己左脸那块胎记,那么宇文俊辉是绝对不会再看上自己的。她突然心生怨恨,要狠狠报复眼前这个与其他俗人毫无差别的男人,她的报复方法就是求死!” 郁离瞪大眼睛道:“求死!?” “对,她故意用言语激怒宇文俊辉,不仅诱使其对自己施暴,还要用咬手腕、喊人等方法逼他杀了自己,然后她趁机拿走一件可以指证凶手的信物,准备与他同归于尽!事实上,她最后确实做到了。” 郁离垂泪道:“小姐,她真的好可怜......” 此后便一路无声,马车继续往城中赶去。 赶了一段路后,赵怀月朝窗外看去,忽见不远处有一座不大的宅子。 他便对赶车的小怜喊道:“先停一下,本王有些口渴了,带出来的水也喝完了。你去那户人家讨要一些水来。” 小怜答应了一声,将马车赶到路边暂停,然后拿着两个羊皮水袋前去敲门。 “有人吗?我想讨点水喝。” 可是里面一直无人应答。 小怜发现大门虚掩着,便随手一推。门“吱嘎”一声应声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第1565章 引火焚身(二)讨水喝偶遇血案 “诶!?为什么会有血腥味?”小怜抬头朝左右两边嗅了嗅道:“难不成此处的主人刚刚宰杀了鸡鸭做酒食?” 自从跟着白若雪查案以来,她现在对血腥味格外敏感。不过朝着院子里看了一圈,她也并未瞧见井台附近有宰杀过禽畜的痕迹。 “奇怪了,莫不是从伙房传出来的?”小怜又朝院子里喊了两声:“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吗?我家主人偶经此地,口渴难耐,想要讨口水喝。不知此间主人能否通融一下?” 可是依旧没有人回答。 “管不了这么多了,打水要紧!” 小怜也没有多想,迅速跑到井台旁边,拿起水桶打了满满一桶井水,将两个羊皮水袋灌满。她正欲转身离去,陡然发现手掌之中沾到了红色的汁水。 “啊?难道是刚才往上提桶的时候,手掌被井绳给擦破了。” 不过她将双手仔细检查了一番,也不曾见到手掌的皮肤有被擦破的迹象。 “手上无伤,那就是方才被井绳染到的。” 想到此节,小怜便抓起井绳细瞧,果见井绳上沾有血污。不仅如此,她低头又见井边流淌着淡粉色的水迹,心中不免起了疑心。 “看样子是有人手上沾满了血,于是打水将手冲洗干净,可这些血迹又是从何而来呢?这井台附近明明不见鸡鸭宰杀时所留下的羽毛,难道是拿到伙房里用热水褪毛?” 小怜便跑到伙房一探究竟,结果伙房里别说褪毛的鸡鸭了,连一丝热气都不曾感到。她的好奇心越来越盛,早就把赵怀月让她打水一事抛之脑后,打算去主屋查个清楚。 越是靠近主屋,那股血腥味就越重,她已经能够肯定味道是从主屋传来。 主屋的门是虚掩着的,小怜用手轻轻一推,一副凄惨的光景瞬间映入眼帘。她咬了咬嘴唇,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急急转身离去。 马车上,赵怀月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不就是讨点水吗,小怜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白若雪轻笑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有趣之事,将她给迷住了?” “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赵怀月打开折扇轻轻摇动道:“她就喜欢这种‘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巴不得天天有热闹看。” 话音刚落,就见小怜手中拿着两个水袋急匆匆跑出来,嘴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不好了,出大事情了!” 冰儿没忍住笑容:“还真被你们给猜中了!” “渴死我了!”赵怀月先是接过小怜手中的水袋猛灌了一口,然后才问道:“出什么事了?是谁家小孩被狗咬了,还是被猫挠了?” “都不是!”小怜气喘吁吁地答道:“是有人被杀了,好多血啊!?” 赵怀月听到后,水袋悬在半空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大灌了一口,将水袋往边上一扔。 “走,咱们进去瞧瞧!” 那间主屋还挺大的,只不过现在屋里的情景极为骇人:一个白发苍苍的高个老者双目圆睁、仰面朝天躺在房间的正中央,两只手捂住喉咙不放。一动不动的模样,明显已是气绝多时。地上满是流淌的鲜血,想必从他的喉咙处流出的。屋子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更为可怕的是,四周的墙壁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整个房间已被染成了鲜红。 “好可怕啊......”白若雪皱着眉头蹲在尸体面前,将他的双手小心翼翼掰开:“死者是被一把利刃割断了咽喉,失血过多而亡。伤口是自左往右割开,结合左深右浅这个特征来看,凶手应该是一个惯用右手之人。他趁死者不注意,从背后接近死者,一刀割喉。凶手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死者咽喉附近并没有其它割伤,说明凶手下手极为狠辣,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凶手是个惯犯吧。”赵怀月看过伤口之后也道:“杀人可不比杀鸡,想想一刀抹脖子挺简单的,可真要动起手来没几个人能下得了狠心。不过嘛......” 他看着满屋子喷溅的血迹道:“死者被割断喉咙之后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稍作挣扎了一下,故而将整个房间弄得满是鲜血。按照这个程度,凶手身上应该也被溅到了不少血。” “身上我不敢肯定,不过凶手的手上一定是沾到了不少。”小怜站在门口,朝院子里的水井指了指道:“刚才我在打水的时候,发现井绳上面沾有不少血迹,凶手应该在杀人之后去水井那儿打水洗手了。” 白若雪低头看了一下地上,并未见到满地血泊之中有凶手留下的足印,下意识说了一句:“奇怪了......” 说完之后,她就准备让小怜带自己去水井附近查看。 赵怀月看着死者干净整洁地下巴,不由心生疑窦,便对白若雪道:“你先过去瞧瞧,本王还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个死者。” 白若雪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怀月又追加了一句:“对了,咱们这些人中除了本王以外,就只有闫承元一个男人了。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叫他进来一趟,本王需要他过来暂时帮个手。” “殿下打算勘验尸体?”白若雪倍感诧异:“此处满地鲜血,不太合适吧......” 她迟疑一下后又道:“再说了,他是一个从未经亲临杀人现场的文弱书生,怕是见不得如此血淋淋的场面吧?要不还是等我回来之后,再帮殿下一起勘验。” 赵怀月却用力扇了几下折扇,驱散了一些血腥味后道:“本王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需要有个男人帮忙证实一下,你们女人做这件事不太合适。” 既然赵怀月坚持闫承元进去帮忙,白若雪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因为里面发生了血案,闫承元和郁离不方便进去,两人就在门口候着。白若雪找到他的时候,两人正在说着悄悄话。 “闫公子,殿下让你去主屋帮个手。” “小生?!” 闫承元听后脸色相当难看,不过碍于郁离在场,他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第1566章 引火焚身(三)血流遍地无足印 上次路过群英会北面的小路,虽然也遇到了黄鸣鹂被杀,可当时闫承元并没有真正看见尸体。现在就不一样了,赵怀月是要他帮忙勘验尸体,直面血腥场面是免不了的。 可是在心爱之人面前,闫承元自然不能表现出畏首畏尾的样子,毕竟没有哪个女孩子喜欢胆小如鼠之人。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强壮着胆子向主屋走去。 “闫郎!”郁离见状,不免起了关切之心:“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闫承元见心上人这么说了,倒不能让其小瞧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哪里能见得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再说了,里面不是还有燕王殿下么?人家是身居高位的王爷,他都不怕,我能怕什么呢?” “可是......” 郁离正欲再说,却被白若雪抢上前道:“殿下明说需要一名男子相助,你就别跟去了。” “好吧......”见白若雪都这么说了,郁离也只能作罢。 白若雪跟着小怜来到水井边上,果真发现井绳上面留着深浅不一的血迹,只不过因为井水打湿了井绳,再加上小怜之前又抓过,是以上面的血迹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堪了,更别提掌印之类的东西。 而井台四周的血水也只呈淡粉色,已经被大量井水稀释得差不多了,看样子凶手应该是在这儿打水将手上的鲜血清洗干净。只不过白若雪绕着井台四周走了一圈,也未曾见到地上留有任何足印。 (奇怪......此情此景着实让人感到有点奇怪......) 白若雪正静心思考着此间的怪异之处,忽听“哐当”一声,主房的门被人猛然推开,一个人从里边飞也似的冲了出来。 “闫公子?” 白若雪正觉惊奇,铁青着脸的闫承元早已冲到院子东南角的一棵梨树下,一只手扶住树干、一只手捂住嘴巴,干呕不止。 “呕.....呕!” “闫郎!”郁离赶紧上前用手抚背,为其顺气道:“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闫承元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原本还真支持不住要呕吐了。可是听到心上人如此关心自己,倒是起了好胜之心,不想让对方小瞧自己。 他强行忍住胃部的不适,掏出那块帕子捂住嘴强撑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后才感觉好了不少,呕吐感也几乎消散殆尽。 他朝郁离摆了摆手道:“离妹,我已经不碍事了,谢谢你!” 郁离微微一笑,赞赏道:“你真厉害!” 她递过水袋,闫承元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井水顺着咽喉滑入胃中,顿感舒服了不少。 “闫公子。”白若雪出言询问道:“殿下那边这么快就勘验好了?” 闫承元微微颔首道:“其实也没怎么样,殿下就是让小生把那死者的亵裤褪下后又穿上而已。” “啊???” 抱着诸多疑问,白若雪重新回到了主屋。 “若雪,水井那边已经检查过了?”赵怀月坐在边上的椅子上,问道:“有什么发现?” 白若雪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发现尸体的位置有少许移动。而死者的亵裤虽然依旧穿在身上,但裤带已经解开,亵裤也只穿了一大半。 她强忍着心中的好奇,在赵怀月对面坐下道:“看过了,和我预料的完全一样,井台的周围并没有发现凶手的足印。” 赵怀月稍作思忖后道:“看样子凶手不仅杀人的手段极其残忍,而且处事也极为冷静,没有留下太多的破绽。” “问题不仅仅在于井台周围没有凶手的足印。”白若雪用手指朝着整个房间画了一个圈道:“连这儿也没有他的足印,这才是最为奇怪的地方。” “对啊!”赵怀月马上醒悟道:“按理来说,凶手割断了死者的喉咙,死者将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凶手不仅身上会被喷到,脚上也一定会踩到血迹,那么从主屋走到水井的路上多多少少会留下带血的足印。小怜去水井取水的时候不可能没有留意到。可事实上她是发现井绳上面留有血迹之后,才在主屋找到了死者。凶手既然手上沾到了这么多鲜血,需要用打水才能洗去,那他的脚上为何会没有沾到血迹呢?本王已经检查过了,地上所有的带血足印都是出自同一双鞋子,而那些印记与死者脚上所穿的鞋印一致。” “会出现这样奇怪的情景,我倒是想到了一种解释。” 白若雪起身将屋门关上,指着门后溅到的斑斑血迹道:“凶手趁着死者不注意,绕到背后割断了喉咙。因为是在背后下手的关系,只要手脚够快,凶手把手迅速收回就不会溅到血迹。不过死者一定会吃痛后挣扎,很容易将鲜血喷洒到凶手的身上。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凶手得手之后迅速朝死者的后背上用力推了一把,然后马上抽身退出主屋,并将房门掩上。等到死者在屋内气绝身亡之后,凶手才重新返身进入屋内,确认死者是否已经真正死亡。” 赵怀月手腕一抖,将折扇收起道:“按你这个说法,倒也能说得通。不过既然凶手下手这么快,身上并未沾到血迹,那么他手上的血迹又是怎么来的呢?他既在杀人的时候手上沾到了血迹,并且特意跑去冲洗,为何没在房门里外找到血掌印呢?即使事后擦去,也至少会留下一些擦拭过后的痕迹吧?可门上目前只找到死者溅上去的血迹,真是奇了!”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白若雪推断道:“凶手返身进屋,不仅仅是为了确认死者是否已经死亡,更是为了取回一件东西!” “原来如此!”赵怀月马上便明白了:“那件东西对凶手非常重要,他必须拿回。而死者在垂死挣扎的过程中,却将鲜血溅在了上面,而且量还不少。凶手拿回之后无可避免沾到了血迹,所以只好跑去清洗手上血迹。” 第1567章 引火焚身(四)不蓄胡须因无根 这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白若雪想起了另一件事:“刚才殿下特意把闫公子叫过来帮忙,又有了什么发现?” “提起此事,事关重大,说出来怕你会不信。”赵怀月用折扇指了指死者的下身,正色道:“此人居然是一个无根之人!” “无根之人?” 白若雪脑中转了一圈,这才明白方才赵怀月为何要坚持让闫承元过来帮忙,原来是顾虑到女子检查这种男子的隐秘部位不合适。 她脸色微红问道:“莫非凶手是一个心智不太正常之人,而他取走的那件东西,竟然是死者的命根子?他因为割去死者的命根子,才会弄得满手是血。” “也不对啊......”不过看到死者半脱的亵裤之后,白若雪又马上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推断:“方才死者亵裤并未脱下,裤带也不曾解开。倘若凶手真的做下此事,哪里还会帮死者穿回亵裤、系好裤带?还有死者胯间也没有血迹渗出,难道殿下口中所说的‘无根之人’,指的是和苏公公那样的太监?” “猜对了,死者就是一名阉人!”赵怀月确认了白若雪的推断:“刚才本王见到他面白无须,就产生了疑虑。一般像这种年纪的老者,或多或少会蓄一些胡须。即使不蓄,也不可能每天将人中和下巴的须子刮干净。而你瞧瞧他,下巴处会修整得如此干净整洁,两侧鬓角竟连一根须子都没有,实属异常。故而本王疑心他有可能是一名阉人,才会命闫承元褪去其亵裤一验,果不其然。” 思虑之后,白若雪问道:“对于阉人,我倒是不太了解。阉人多为宫中侍者,死者难道是宫里之人?我记得楚家兄妹一案中,那个‘董老板’就很有可能是个阉人。小怜那时候也说过,太祖皇帝为防宦官久居宫中做大,规定到了一定年份必须下派到地方任职,无权无势的宦官则会送至寺庙中了却余生。民间可有私下净身或自宫的阉人?听说私用阉人,形同造反?” “以前有不少,不过后来重重整治过几次,现在极少了,毕竟那是杀头的大罪。”赵怀月答道:“除了皇宫以外,能使用宦官的只有亲王、公主、郡王、郡主等这些皇族,并且使用的人数都是有规定的。就算是国公这样的勋爵,也是不允许使用阉人的。但是在民间,有不少大户人家还是会偷偷摸摸买下男童净身之后充作小厮。毕竟这些人家三妻四妾是常态,家中女眷甚多,怕小厮会做出伤风败俗之事。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不敢明目张胆了。” “至于你说的自宫么......”赵怀月笑了一声道:“又不是那种话本里的侠客,捡到一本绝世神功,需要挥刀自宫才能练成。不过也有人因为家境贫寒,决定净身后托人入宫混口饭吃,可又付不起给净身师傅那笔钱,就自己咬牙噶了。但是这种情况非常少见,也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死人。别说自宫了,就是像之前给采菊客袁志清净身的‘一剪梅’梅师傅,也不敢保证给他们净身之后就一定能活下来。刚才本王虽只是粗略查看了一下,但也可以肯定此人净身是由专门的净身师傅负责的,绝非随便自宫。” 听了这样的介绍,白若雪又想起了一种可能:“如若是司马迁那种受了宫刑之人呢?” “你倒是考虑得相当周全。虽然本朝确有宫刑,不过太祖皇帝当年颁布律法的时候觉得此刑过于残忍,所以极少施行。目前此刑仅做保留,起到震慑之用,许久不曾听闻有谁受过此刑。” “既是如此,那死者有极大的可能是从宫里出来养老的宦官。像这样的人,宫里能查到最后是去了何处吗?” “当然可以。”赵怀月答道:“宫中负责管理宦官的乃是内侍省,另设入内内侍省以统辖亲信宦官。入内内侍省与内侍省号为前后省,而入内省尤为亲近。通侍禁中,役服亵近者,隶入内省。拱侍殿中,备洒扫之职,役使杂品者,隶内侍省。宫中所有宦官入宫之后,需由内侍省登记造册,方能分至各处当差。而宦官或亡故、或下放、或出宫,内侍省中都会有相应的记载,以备今后查阅。” 白若雪深以为然道:“那就好,只要能知道死者姓甚名谁,就能知道他以前在宫中何处当差。” 赵怀月眉头一挑:“怎么,你认为死者被杀是与宫中有关?” “啊,不是......”白若雪急忙回道:“目前我们并不知道死者是谁,又是因何遇害?如果能查清死者的身份,或许对找出凶手有所帮助。只不过这件案子应由大理寺负责,到底该怎么调查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就不必插手了吧......” 赵怀月不禁笑道:“难得见你如此小心谨慎,是怕牵连到宫里头?” 白若雪讪讪一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安安稳稳当我的审刑院详议官吧......” 白若雪不是怕事的人,但这也不代表她是好事的人。太监牵涉到宫里头的可能并不小,到时候别是案子还没有查清,反而引火烧身了。 见她如此小心,赵怀月便道:“看样子你是让上次使节团的案子给吓怕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也罢,那等下就让大理寺来接手此案吧。” 升官发财是小事,明哲保身才最重要。上次使节团两起案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查案的时候几乎如履薄冰,费尽心机才将三国战事消弭于无形。事后虽然得了不小的封赏,可自己的小心脏却受不了再这么来一次,宁可舒舒服服做一个逍遥官。若是大理寺的调查结果有误,到时候自己再插手也来得及。 另外白若雪没有说出口的是,刚才赵怀月说出死者是“无根之人”后,自己忽然感到一阵胸闷,继而整个人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但愿是我多虑了......) 第1568章 引火焚身(五)翻转方桌血花现 白若雪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插手此案了,赵怀月也能够理解她的心情。毕竟自己是个亲王,就算涉及一些宫中秘闻也不会有任何事情。不过白若雪可就不一样了,升贬全凭皇帝一句话,别说龙图阁待制这样的官职,就算是宰相也没法保证其不受牵连。 赵怀月可不希望白若雪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就依了她的意思。 不过既然现在已经身处凶案现场,什么都不做也不是白若雪的性格。所以她最后决定在等的这段时间先把现场全都勘验一遍,等大理寺派人过来之后,将勘验的结果告知之后就放手了。 赵怀月也觉得这样最是妥当,便将小怜叫到跟前:“你立刻去一趟大理寺,请顾少卿速速带人过来。” 他转身回来,却看到白若雪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查看着什么。 “怎么了,有新的发现?” “殿下,你看这儿!”白若雪指向地上其中的一滩血迹道:“这滩血迹缺少了一角,似乎之前有什么东西覆在上面,不过被人拿走了。” 赵怀月顺着白若雪所指的方向看去,果见那滩血迹缺失了一角。 “看样子凶手极有可能是为了这件东西才杀人的。”赵怀月也蹲下了道:“这个形状看上去像是一张纸的一角,说不定是密信之类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起身的时候,头却不小心撞在了旁边方桌的桌角上,额头上瞬间红起了一片。 “嘶......”赵怀月不禁倒吸了一口气,用手揉着额头道:“好痛......” 白若雪关切地问道:“不要紧吧?有没有破皮?” 赵怀月摊开手掌看了看道:“没出血,问题不大,就是有点疼。” “没出血就好,我帮你吹一吹。” 白若雪对准赵怀月额头肿起的位置吹了两下,忽然发出了一记惊呼声:“咦!?” “怎么,还是破皮了?” “不是。”白若雪将身子往桌脚处挪了挪道:“这桌脚下面好像压着一小片纸,刚才被殿下撞了一下后桌子略有移动,这才显露了出来。” 赵怀月见那纸片被压在桌脚下方,便用手托住桌子的一角使劲儿向上一抬,白若雪顺势抽出了被压在桌脚下方的碎纸片。 她正要细瞧那纸片,这次却轮到赵怀月发出惊呼声了:“桌子底下好似画着一朵花!” 原来刚才赵怀月以为这张桌子挺重,怕白若雪不太好拿,便多使了几分劲儿。没想到桌子并不太沉,他的劲儿使得有些大了,几乎将桌子整个儿掀了个底朝天。就在此时,他注意到桌子朝下那面居然隐藏着一个图案。 他将头探入桌底一瞧,随后抽回身子喊道:“若雪,帮我把桌子翻转过来。” 赵怀月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和白若雪两个人合力将桌子翻了一个身。桌子底朝天后,一朵用鲜血所绘制的花朵赫然映入眼帘。 那朵血花鲜艳无比,形状却不太规则,只能勉强看出花形。整朵花共有五片花瓣,而这五片花瓣却是五枚鲜红的血指纹,煞是吓人。花朵的旁边还留着不少指甲的划痕和散乱的血印,看样子画下此花之人当时一定很匆忙。 “这是死者所画下的吗?”赵怀月看了一下死者与桌子的距离后道:“两者相距稍有一段距离,若是他所画,在咽喉被割断的情况下,拼死也要留下的讯息一定非常重要。很可能这朵血花隐藏了凶手的姓名,死者是想告诉我们是谁杀了他。” 白若雪看着两者之间滴落的血迹,沉吟片刻后道:“地上的血迹在死者与桌子之间呈往返状,尤其在靠近桌子处明显留有大片的血泊。这表明死者遇袭之后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便想要留下讯息指证凶手。但是如果直接在地上或者墙上写下凶手的姓名,万一凶手返身回来,发现后势必会将血字抹去。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死者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已经没有时间多做考虑,情急之下那就只能忍痛走到桌子前,拼尽全力在桌子反面留下讯息。那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写字了,只好用这朵血花来暗示凶手的身份。” “这就说得通了。”赵怀月看着躺着地上的死者道:“他是反手伸进桌下,用自己的血凭感觉摸索着画下了血花,所以才会看着有些不太规则,边上也留有不少凌乱的指甲划痕。不过画完之后,他又想到凶手极有可能会发现桌底的血花,只能拼死远离桌子,好让凶手不起疑心。勉强拖着重伤走出没几步路,他就因为支撑不住,最终倒地身亡了。” 死者与桌子之间的这一段地面,不仅留有滴落的大量血迹,还有数枚死者踩在自己血迹上留下的血足印,而且是从桌子方向延伸至死者所躺的位置,基本敲实了这个推断。 白若雪分别抓起死者的双手检查指纹,发现左手因为紧紧按住咽喉的伤口位置,整只手都糊满了血污。而右手斜覆于左手之上,倒是没有沾到太多的血污,只是虎口处多了一些。但是仔细查看的话还是可以发现,死者右手食指指心正中似乎沾到了一层淡淡的灰尘,而边缘处却留有一圈血污。 她重新回到桌前,伸出食指在血花附近划过。再一看,自己的指心与死者的食指指心一样,都积了一层灰尘。 “如果我猜得没错,死者就是用右手食指蘸了自己的鲜血,在桌底画下了血花。” “要想证明这一点,倒也容易。” 赵怀月在后屋的桌子抽屉里翻出几张粗纸,取了其中一张回来。他抓住死者右手的食指蘸上未曾完全凝结的鲜血,然后按在了粗纸之上。 经过一番详细的比对,两枚血指纹几乎一致,能够确定就是死者的指纹。 赵怀月将印有血指纹的粗纸往边上一放,又用帕子将手擦拭干净:“死者流了这么多血,凶手不可能在他死后还能将他的尸体拖到桌边故意留下这朵血花,所以一定是死者所画。” 第1569章 引火焚身(六)五瓣血花意何指 接下去,白若雪和赵怀月便围在倒放的桌子旁,研究起死者拼死也要留下的血花了。 看了好一会儿,赵怀月才道:“死者画得过于匆忙了,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朵什么花。红色的花多了去了,有可能是牡丹,有可能是月季,也有可能是杜鹃花或者山茶花。太多了,不好猜啊......” “也不一定非得是红色的花朵吧?”白若雪仔细端详后道:“死者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没命了,连凶手的姓名都没来得及写,只顾得蘸着自己的鲜血按上几个潦草的血指纹,哪里还能挑选颜色?照我看哪,未必他想画的花就一定是大红的。” “你说的也对,但这就更难办了......”赵怀月久蹲腿酸,便坐到一旁歇脚道:“红色的花就已经够多了,要是再不限颜色,那不就等于大海捞针了吗?这样一来谁能知道他想画什么花,这朵血花岂不是白画了?” 白若雪点了点花瓣道:“那也不一定。如果不能从颜色上判断,或许我们可以从花瓣的数量上来推断死者想画的是哪种花。死者画完之后还来得及离开桌子,我想他不会无缘无故画一朵五瓣的花朵,所以我猜他想表达的是一朵五瓣花。” “五瓣花也不少,比如杏花,梨花,山楂花等等。” “还有梅花。”白若雪接话道:“梅花虽然还有四瓣、六瓣等其它数量,不过一般以五瓣居多。” 他们正讨论着,冰儿走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杏花、梅花,还有五瓣、六瓣的?不是在查案子么,怎么好端端的讨论起花来了?” “冰儿,你来得正好。” 白若雪将刚才两人的推论说与她听,然后将她拉到桌前询问道:“依你看来,这朵血花像什么?” 冰儿凑近看了一眼,答道:“倒像是一朵桃花。” 几经讨论未果,白若雪忽然想起方才赵怀月还在桌脚下方捡起了一小张碎纸片,遂问道:“不知殿下捡到的那张碎纸片,是否会与案子有所关联?” 那压在桌脚下的纸片颇小,也就如同拇指大小,不过纸质较为厚实,绝非一般用作书信的信纸。 赵怀月用手指轻扯了两下道:“此纸倒像是银票的一角。” 他从袖中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张银票比较了一番,递于白若雪道:“你瞧瞧,两者的纸张极为相似。” 白若雪仔细一瞧,还真如此。虽然两张纸并不相同,但还是能瞧出相似之处。尤其是碎纸片带有红印章的一角,从位置来看应该是银票的左下角。因为不管什么银号,都会在自家的银票的左下角盖上银号的朱印,以防伪造,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只是运气不太好,虽能看出盖上印章,却只有边框部分,根本看不出这银票是哪家银号所发的。 赵怀月将银票碎角收起后道:“银票这件事先不管了,等下交给顾元熙慢慢查吧。即使在开封府,较大的银号也就只有这么几家。一家一家找过去,总能找得到。不过就算是找到了也不一定有用,本王猜凶手有什么把柄被死者捏在手中了,故而只能拿着银票堵住死者的嘴。不过凶手又怕死者不肯知足继续敲诈,索性趁着他数银票的时候从背后将其杀掉。凶手将银票取回的时候,由于过于匆忙,不曾留意其中一张银票滑入了桌脚下方,拿起的时候不慎撕下了一角。” 白若雪猜想道:“既然凶手决定杀人,那就说明这个把柄已经取回了,又或者凶手知道死者藏在哪里。刚才不是在地上发现有一滩血迹缺了一角吗?如果那消失的东西不是银票,那就是凶手急于拿回的把柄。” 赵怀月侧头问道:“冰儿,你刚才有没有去卧房、伙房这些地方查找过?有被翻动过的迹象吗?” “伙房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锅子是凉的,碗橱里也只有半碗冷粥和一些腌萝卜。边上放柴火那些杂七杂八东西的仓库,也不见异常。倒是最里面的卧房,衣橱的门大开着,桌子上放了一个包袱皮,里面却只有一块帕子。” “帕子?你带我过去瞧瞧。” 白若雪立马想起上一件案子里郁离送给闫承元的那块,里面可是蕴含了寓意。如果包袱皮里特意包了这样一块帕子,即使里面曾经还有其它东西,也不妨碍这块帕子非常重要。 一踏入死者的卧房,最先映入眼帘的乃是房间东面靠墙摆放的一张宽大的木床,床架虽然只是用很普通的黄杨木打造而成,但是床头却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床上铺着柔软的棉被,朝右侧掀开状。看得出来,死者之前起身较为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将棉被叠好。 “被窝里面几乎已经凉了。”白若雪伸手探了探后道:“从死者尸体僵硬程度和伤口鲜血的凝固程度来推断,死者应该死于一个半时辰之前,即辰时三刻前后,误差在二刻钟左右。” 床边是一张非常普通的茶几,表面倒是擦拭得相当干净,中间摆放着一套茶具。茶几的上方还设有一个佛龛,供奉着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菩萨面前一个小巧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里面插着三支已经燃烧殆尽的线香。 房间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的正中间悬着一幅山水画,桌上还摆着一个装饰用的白釉花瓶。而冰儿说的那个包袱皮,就是摊开放在花瓶边上的。 不过白若雪并没有急着查看里面的帕子,反而走向一旁打开的柜子,在寻了一圈之后只找到了一些旧衣裳。但当她抽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数块厚实而有些泛黄的棉帕子。那些帕子不仅比一般随身携带的帕子要大、要厚,还隐约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虽然气味较为轻微,可还是令白若雪不禁皱眉,忙从腰间取出帕子掩住口鼻。 第1570章 引火焚身(七)凤穿牡丹寓富贵 见到这些带着骚臭味的帕子,白若雪的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这死者看着不似一个邋里邋遢之人,没想到却不把帕子清洗干净便叠入抽屉中了。臭烘烘的,这也能受到了?还有,他准备了这么多又大又厚的帕子,却又是为何?” 赵怀月只瞟了一眼,便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些帕子是阉人专用之物,每个宫中的阉人都会准备不少类似的帕子。” “既然是阉人专用,那就不是用来擦手或擦汗了。这种骚臭味,莫非......” “猜对了。”赵怀月将抽屉合上道:“因为阉人净身之后下身受损,以至于正常的小解都成问题,经常会出现漏溺。内侍省那些拱侍殿中负责备洒扫之职、役使杂品的太监也就算了,可像入内省那些伺候主子的亲信太监,就需要相当注意此事了。你想想,要是太监在主子身旁伺候,身上却散发出一股骚臭味,那做主子的能够忍受得了?所以一般太监都会随手携带一条较为厚实的棉帕子,以备不时之需。若是出现漏溺,可以及时擦去。一些品秩较高的太监,还会使用香粉去除异味,这在气候炎热的夏季尤为重要。” 白若雪想起之前苏世忠过来一起查案的时候,他身上就几乎闻不出什么异味。看样子不论在哪里,身份地位都是极为重要的。 “这么看来,此人还真可能是宫里的太监,长期以来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不然他独居在此,不会这么在意此事。不过嘛......”白若雪看着抽屉中那些泛黄的棉帕子道:“他看样子生活较为窘迫。这种帕子哪怕洗得再干净,用过一段时间之后总归会有骚臭味。他一直舍不得丢弃,可不会只是因为节俭的缘故。” 赵怀月赞同道:“从屋里的陈设来看,此人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如果此时有人愿意花上一大笔银子买下他手中的一个秘密,相信他一定会相当乐意的。只不过有钱拿,没命花。” 正如冰儿所言,桌上的包袱皮里目前只剩下一块丝帕。这块丝帕的底子虽为白色,却已经泛黄严重,看起来非常陈旧了。帕子中央绣着数朵各色的牡丹花,而牡丹花的中间却飞翔着一只凤凰。凤凰为鸟中之王;牡丹为花中之王,凤凰和牡丹结合的“凤穿牡丹图”则寓意着大富大贵、吉祥如意。正因为此图案的寓意非常吉利,所以在民间极受欢迎,不少人家在办喜事的时候都会绣上此图。 白若雪拿起帕子摊开在掌心,感受着帕子的丝滑:“这块帕子虽然年份已久,不过选用的材质却是极好的,一般人家可用不起。” 赵怀月从她手中接过帕子,来回翻看几遍后道:“这种丝绸可不是民间能用的,应该是贡品。” “贡品?这帕子难道会是宫中之物?” 赵怀月用指尖划过丝帕上的凤凰,答道:“不仅丝绸有可能是贡品,连绣丝帕的人,也说不定是宫里尚服局的人。这样的绣技,民间应该不多见。” 白若雪灵机一动:“对了,郁离不是擅长刺绣吗,她的姑母就是尚服局的。现在她刚好在这儿,我且教?她瞧瞧,说不定能瞧出一些门道。” 郁离正陪着闫承元说话,见白若雪和赵怀月前来,还以为又是赵怀月要找闫承元帮个手。 “这次可没闫公子的事,我是来找你的。”白若雪将那块丝帕塞到她手中道:“你瞧瞧这帕子绣得如何?” 郁离接过之后只草草瞧了一眼,便道:“这绣技可不一般啊,乃是苏绣之中的顶级绣技了。咦......” 她发出这声之后,便将丝帕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一时间竟不再出声。 见她看得如此认真仔细,白若雪不由问道:“怎么,瞧出什么来了?” “这帕子的绣技和针脚,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我的手法很像啊......” “总不会是你以前所绣的吧?” “那倒不是,这块帕子至少已经有十年以上了,而我学刺绣的时间总共还没十年。”她眯起眼睛盯着手中的丝帕道:“让我再瞧瞧。” 郁离全神贯注又看了几眼,忽然惊呼道:“这帕子是姑母绣的!” “咦?”白若雪吃惊道:“你确定?” “确定!”郁离指着牡丹图案中一片不起眼的叶子道:“姑母叫做吕二姑,曾经是尚服局的内作使绫匠。她曾经对我提起过:凡是尚服局的绫匠,都会在自己的绣品上悄悄留下表明身份的记号,以作区别。那时我也随口问起过,姑母她所做的记号是什么。她说自己姓吕,家中又排行第二,所以会在自己绣品的某个地方绣两个圆圈,用两条线连接。可我却没有在她绣品上找到记号,姑母说她自出宫以后就不在做记号了,还简单画了一遍记号给我看。” “你是说,你的姑母在出宫以后便不再绣品上做记号了。”白若雪敏感地抓住了郁离话中一个关键点:“这么说来,这块丝帕若是出自吕二姑的手,那就一定是她在尚服局的时候所绣。” 郁离点头道:“对,姑母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她给你看的记号,就和这片叶子上的一样?” 虽然看着那个记号确实像两个圆圈中间用两条线条连接,不过藏得比较隐蔽,白若雪觉得光靠郁离这两句话不是太有说服力。 “几乎一样,白待制你瞧。”郁离指着其它几片叶子道:“这么多叶子,唯独这片的纹理与其它的相异。假如大人还觉得有疑问,改日我带大人一同去见姑母,让她一认便知。” 白若雪想想这个主意不错,便道:“也好,到时候就辛苦你一趟了。” 郁离笑道:“白待制何必客气?我也有段时间未探望姑母了,正打算抽个时间回去一趟。大人决定好日子以后,派人来百花绣坊通知我一声就成。” 第1571章 引火焚身(八)时而阔绰时而穷 刚和郁离说定,宅子的大门就“吱嘎”一声被人推开了。 白若雪头也没回,随口问道:“小怜,顾少卿他们来了?” 没想到她并没有听到小怜的回答,倒是从门外探进了半个身子,随后走进了院子。白若雪转头一瞧,这才看清刚才推门之人并非小怜,而是一个瘦高个的年轻后生。 “齐伯,你昨天要的鱼,俺给你带来了。”那后生手中提着一尾用稻草穿住尾巴的大鲤鱼,边往里走边道:“你瞧瞧这鲤鱼,多肥美啊。拿来炖着吃,简直......” 都走了一半了,他才抬头看见白若雪等人,停住脚步后疑惑地问道:“稀奇了,这么多年来从未看到有其它街坊的人来找康叔,昨天有人来找他之后,今天又有人来找他了。你们是康叔的亲戚吗?” “康叔?”白若雪随即问道:“你和这间宅子的主人很熟悉吗?他叫什么?” “原来你们不认识他啊?”那后生开始警惕起来:“既然不认识,那你们又怎么会找到这里?康叔他人呢,俺怎么没看到他?” 白若雪平静地答道:“他死了。” “死......死了!?” 后生听到后一个失神,手中的那尾鲤鱼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不停在地上扑腾。 看到站在一侧的冰儿手中提着剑,他也顾不得将鱼捡起,向后退了好几步道:“难道康叔被是你们杀掉的......” “我们是官府的人。”白若雪俯身将地上的鱼捡起,交回到他手中道:“刚巧路过此地,想要讨口水喝,没想到进来之后发现里面有个人死了。” 见后生半信半疑的样子,白若雪取出随身所带的腰牌展示了一下:“本官已经派人去通知大理寺了,不过在此之前,本官想要了解一下死者的情况,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那后生这才相信白若雪的身份,谨小慎微地询问道:“不知大人要知道什么?小人和康叔虽算街坊邻居,不过也不算太熟,可能帮不到太大的忙......” “本官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口中的‘康叔’究竟姓甚名谁?还有,你自己姓名又是什么?家住何处?平时与‘康叔’的交情又如何?” “小人叫做程兴,家距此地东去半里远。”程兴一五一十答道:“康叔姓齐名康,他腿脚不太方便,平日里就叫小人去集市的时候帮忙带一些东西回来,仅此而已。” “他叫齐康?他来此地多久了?因为腿脚不方便而让你帮忙带东西,他难道身边就没有亲人照顾吗?” 程兴摇头道:“小人出生的那年,康叔就已经搬到此地了,至今已有十七年整。从小人懂事的时候起,他就独居在此,从未见过有儿女或者亲戚来找他。” “怪不得啊......”白若雪这才明白程兴看到自己的时候,为何会惊讶:“他既然是独居在此,那又是靠什么谋生的?本官瞧他生活较为节俭,可不像是个有钱的人。” 程兴也疑惑道:“这小人也不太清楚了。小人只记得以前康叔的手头还是挺阔绰的,咱们一个月也吃不上几次肉,可是康叔却是隔三差五有肉吃、有酒喝。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到康叔坐在门前的大树下喝酒吃肉,可把小人馋得不行。康叔见状,就夹了一片肉喂到小人嘴里,还问好不好吃。小人当然说好吃啊,可他却笑着说这算什么好吃的,他曾经在一个地方吃过比这些东西好吃百倍的山珍海味。小人问他是在哪儿吃到的,他却又不说了,还让小人少打听。” 白若雪和赵怀月的眼神对视一一下,继续问道:“听你这么说,他应该挺有钱的,怎么后来就穷困潦倒了呢?” “小人从未见过他出去干活儿,也不清楚他以什么谋生。等小人长大了几岁之后,他的日子就过得没有这么阔绰了。而最近这几年,他的日子似乎更加难过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经常有肉吃,只是偶尔会让小人帮忙打上几角水酒。” “他既然腿脚不方便,为何不让儿女或亲戚过来照顾,却让你帮忙?” 程兴憨憨一笑:“前些年康叔说让小人帮忙跑腿,为他购置一些日常用品,小人也随口问起了此事。他一听,整个人就有些闷闷不乐了,说什么自己身边既没亲朋好友,膝下又无儿无女,到了百年之后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说完这些之后,他突然问小人愿不愿意照顾他、并且为他养老送终?若是愿意,等他百年之后,这间宅子和里面的东西就都归小人所有。” “于是你就答应了。” “嗯,小人听说只要平时帮他置办一些日常用品又或者去集市买些食材就行,也不算麻烦,就答应了下来。”程兴这话一说完,见白若雪在看着自己,又赶忙分辩了一句道:“小人可不是因为贪图康叔这间宅子和财产才答应此事的!” “本官知道,你是出于好心。”白若雪安抚了一声,继续问道:“听上去他虽然之前颇有点资产,可是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就其花干净了。他又因为身体不适,从不出去挣钱谋生,这些年来他的钱又是哪里来的?一个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人,是很难改变自己多年以来的习惯的。” 程兴左思右想后,挠了挠头道:“这一点小人也没想明白。明明看他很长一段时间过得非常清苦,每天只能带些青菜、萝卜、豆腐之类的素菜,连肉都一个多月不碰一次,却又突然变得阔绰起来,连着几天大鱼大肉。过一段时间之后,又恢复原样了。” 白若雪蹙起秀眉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阔绰几天?大概隔多久?” “两个月吧......” “比如今天?”白若雪指着他拎来的那条肥美的鲤鱼问道:“这么一条肥鱼,可不便宜。” 不料,程兴却回答道:“不是。” 第1572章 引火焚身(九)洛阳亲友来相见 “不是?”白若雪深感意外:“这几天他囊中羞涩,还要花钱买肥鱼?” 程兴答道:“康叔出手阔绰,那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了。那段时间他经常让小人帮忙带烧鸡、卤鸭这些回来,还让小人陪着一起喝酒。不过和以往一样,不到半个月就恢复如初,每天又只吃些青菜、萝卜之类,偶尔才会添点肉。到了最近,已经连续十多天没有买过肉了。小人也不清楚,他怎么就突然间又有钱买鱼了。” 赵怀月轻轻敲打着折扇道:“这说明每隔两月左右,就会有人给他一笔钱财,供他开销。你没有问起过此事吗?” “也问过,康叔就答了句‘是朋友接济的’,其它的就不愿意多说了,小人也不好多问。” 白若雪沉吟片刻,忽然想起程兴之前说起的一句话:“你在进门看到我们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昨天有人来找他之后,今天又有人来找他了’。就是说,昨天有个人前来找过他,而且这个人是一个你以前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而等此人找过齐康之后,齐康才要你帮忙买鱼,对吗?” 程兴听后惊讶无比,旋即佩服道:“大人真是厉害,正是如此!昨天傍晚吃过饭之后,小人就和以往一样散步。途经这边的时候正巧遇到康叔坐在门口吃饭,就和他聊了两句。昨天他又吃的是腌萝卜和青菜豆腐汤,小人就随便说了句‘有钱的时候省着点花,别每次有钱了就天天大鱼大肉,花完了就只能吃青菜、豆腐’,他却朝小人笑笑道‘以后就不用吃这种寒酸的东西了,虽不能每顿山珍海味,不过大鱼大肉还是有的’。小人只当他是说笑,就跟着敷衍了两句就打算离开。不过刚要走,他就把小人叫住了。” “让你帮忙买鱼?” “对,可还不止呢!”程兴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块碎银子道:“康叔叫住小人后就摸出了这块银子塞到小人手中,说今天想吃一条肥美的鲤鱼,让小人帮忙带来。”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吧?”白若雪将碎银子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这都够买上好几条了。” “最近康叔比较窘迫,前几天的买菜钱都还没给小人呢。不过就是些素菜而已,也值不了几个钱,小人也就没有在意。可康叔给了小人这块银子,说多余的用来抵之前所欠的菜钱。小人说嫌多,他却不以为意,还说现在根本就不在乎这么点小钱。” 白若雪追问了一句:“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程兴拍着胸脯保证道:“小人看得出来,康叔当时的样子很开心。” 赵怀月询问道:“昨日找你问路的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长是幼?” “是一个年长的妇人,看似应该四旬有余,矮矮胖胖的。”程兴竭尽全力回忆道:“样貌非常普通,身穿一件灰色的布衣。当时小人正从街上回来,刚要进门的时候就被那个妇人喊住了。她问小人附近是不是住着一个叫曹德荥的人,小人告诉她,这方圆十里之内别说是叫‘曹德荥’这个名的,连姓曹的人都没有。她就马上换了一个名字,问有没有叫‘曹齐康’的,她来找一个远房亲戚,听别人说是在这一带。小人说姓曹的没有,叫‘齐康’倒是有一个。” “曹德荥和曹齐康?”赵怀月沉思后道:“难道齐康原来姓曹?” “这小人可就不知道了,从没听康叔说起过‘曹’这个姓氏,一直以为他姓‘齐’。不过那妇人说她那亲戚原先是用‘曹德荥’这个姓名,后来因为逃难来此,所以改叫‘曹齐康’。小人也不清楚康叔究竟是不是她口中的那个亲戚,不能随便告诉她,就让她说说亲戚的特征。她说曹齐康十七年前逃难到此,当年四旬稍出头一些,现在应该接近六旬了。曹齐康的身材较为瘦长,最为明显的特征是面白无须。” “这和齐康的体貌特征极为相似,所以你就将齐康的住址告诉她了?” “是啊,小人还怕她找不到地方,特意将她带到了这儿。”程兴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小人将门叫开之后,向康叔说明了来意,不过康叔却好像非常意外,甚至感觉有点紧张。” 白若雪听后微微蹙眉,不过还是选择继续往下听。 “小人还以为那妇人认错人了,结果她告诉康叔自己来自西京河南府洛阳县,还说康叔好久都没回去看故乡的牡丹花了。她说了这些话之后,康叔才像见了故人一般,将她请了进去。” 白若雪这才抽了个空当问道:“那妇人只说自己来自洛阳县,却没说自己是谁?” “没有,康叔也没有叫她。小人见他们两人进去了,也就自顾自回家了。” 赵怀月见问不出什么新的东西,便让其在一旁候着,等大理寺的人来了之后录了证词再回去。 又等了一小会儿,顾元熙才带着一队官差姗姗来迟。 “哎呀,殿下、白待制,恕罪恕罪!”他朝两人拱了拱手道:“自从覃如海这家伙入了大狱,便空出了一个位置。顾某最近忙得手脚并用,刚刚才从外面回来,就瞧见小怜姑娘守在门口说又出了命案,这才匆匆带人赶来。” “顾少卿和弟兄们辛苦了。”赵怀月勉励了一句后,顺口问道:“覃如海对勾结山贼一事招供了没有?” “招了,不过一开始并不顺利。”顾元熙禀道:“他嘴巴紧闭不肯开口,但是怎么也解释不清楚那八百多两银票的来历。后来愿意开口了,一会儿说说亲戚所赠,一会儿又说是朋友借机,可一旦要派人去核查了,他又说不上那个人是谁。不管怎么狡辩,贪污、受贿这其中之一他是逃不掉了,微臣也没了耐性,就打算直接用刑了。他一见微臣要动真格了,这才承认了与黄铭福勾结之事。” 第1573章 引火焚身(十)凌乱伙房失菜刀 覃如海有没有交代勾结山贼之事,赵怀月并不关心。反正光是银票来路不明一事,他就已经罪责难逃。他关心的是,另一个在逃的通缉要犯的下落。 “黄铭福呢?”赵怀月背着手问道:“此人足智多谋又生性狡诈,要是没有及时捉拿归案,必定会是一个极大的祸害。既然他们两人在不久之前见过面,覃如海一定有联系黄铭福的方法。这件事,他有没有交代?” 顾元熙却摇头道:“要让殿下失望了,覃如海并不知道如何才能联系到黄铭福。以前的时候,黄铭福要找覃如海打探消息,都会在大理寺附近留下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暗号。覃如海见到之后,就会依照约定前去附近的茶楼见面。只不过他们两人都是由黄铭福主动发起单线联系,覃如海是没法反过来联系黄铭福的。” 赵怀月不免面色凝重道:“此人还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啊......” “而且黄铭福最后一次联系覃如海,就是为了从他嘴里得知俞培忠的具体住址。据覃如海交代,那天我们在群英会指证宇文俊辉和俞培忠的时候,黄铭福果真躲在隔壁偷听,还知道俞培忠才是始作俑者。后来俞培忠离开,黄铭福原本打算跟在他的后面找机会直接将其杀掉报仇,没想到冷校尉很快就追了上去,导致黄铭福不得不放弃计划。他不知道俞培忠究竟住在何处,于是就找到了覃如海。为了二百两纹银,覃如海不仅告诉他俞培忠的住址,还将那天后来抽屉藏腰牌之事泄露了出去,使得黄铭福想出了那个杀人手法。” “此人着实可恶!”赵怀月愠怒道:“身为朝廷命官,居然为了钱财而不顾廉耻!” 顾元熙也跟着骂了一句,之后又道:“不过自从那次之后,覃如海就没有再见过黄铭福,只知道他在开封府另有藏身之处,仅此而已。” 赵怀月暂抑了怒气,吩咐道:“不管怎么说,黄铭福是一定要尽快抓获的,这件事绝不能懈怠。此人一天不落网,就一天不能放松。另外,今天这起案件也由你们大理寺负责侦办,尽快弄清案情的真相。” 接下去,白若雪一边命人将程兴带下去录制证词,一边向顾元熙介绍案情的大致经过,并且将自己一些推论也一并告知。 一听到死者是个阉人,还有可能是一个宫里太监,顾元熙立马就拉长了一张脸:“白待制,这个齐康要真是个太监,这案子可不好查啊......” “正因为不好查,所以我才把案子转交给大理寺调查。” “啊?” “我是说,这样的大案,正是顾少卿大显身手的好机会!”白若雪咳嗽了一声,赶紧将心里话掩盖了过去:“那个......像这样的案子,顾少卿要是能查个水落石出,乃是大功一件,少不得升官发财。” “此案搞不好会牵涉到一些秘密,这样的机会不要也罢......”顾元熙也知道此案难查,不过他已经没法往下推了,只好摆出一副苦瓜脸。 白若雪岔开话题道:“对了,目前为止我们还未找到此案的凶器,也不知道是凶手自带的还是就地取材。” 顾元熙果然没有再去想其它事情,问道:“菜刀和柴刀,一般每户人家都会有。此处可有找过?” “齐康是被人用利刃割断了咽喉,明显不是柴刀。至于菜刀,冰儿倒是去伙房查看过,不知有没有留意到。” 冰儿接话道:“柴刀我看到好好放在仓库的角落,不过菜刀倒是不曾瞧见。” “既然不见菜刀,那说不准就是杀人的凶器。”白若雪对顾元熙建议道:“按理说齐康请程兴帮忙买鱼,这两天菜刀肯定没有遗失。咱们好好搜上一番,没有的话或许被凶手带走了。” “如此甚好。”顾元熙道:“若真找到凶器,案子就有了重大进展。” 几人便一同来到伙房,分头寻找。 齐康看样子是懒散惯了,别看卧房收拾得还算井井有条,伙房里面却是一塌糊涂。 灶台上的锅子半开着,里边的刷锅水都还没清理干净,上面漂浮着一场淡淡的油沫子。灶台周边散落着少许切碎的青菜叶子,看样子应该是下锅的时候遗落的。台面上的油污附着了一层灰尘,刨下的萝卜皮堆在一旁还很脆生,边上有一片湿哒哒水迹,边缘处粘着数片鱼鳞。砧板边上的墙面上竟还挂剁肉时飞出的碎肉渣,都已经由红转紫风干了,苍蝇嗡嗡乱飞。 碗筷倒是清洗干净放入了壁橱中,可是筷子明显许久没有更换过,筷尖已经生出了数个发霉的斑点。 “脏死了!”白若雪不禁皱眉道:“这做出来的饭菜,吃了不拉肚子才怪嘞!” “也许齐康他已经习惯了吧。”赵怀月拉开橱柜,看着应该是新鲜切好的萝卜片道:“萝卜切换没多久,说明菜刀之前应该在的,不过现在没瞧见放在哪儿。” “原本应该是放在这儿的吧?”冰儿指着砧板边上的一个木头架子道:“一般家里的伙房都会摆上一个这样的架子,用来放置菜刀、锅铲和剪刀之类的厨具,可是现在这儿却空出了一个位置,想必是叫人给拿走了。” 正如冰儿所言,木架子上的锅铲、剪刀等厨具好端端在上面放着,唯独菜刀不见踪影,架子上空出了一个位置。 众人分头寻找,然而找遍整个伙房亦不曾寻得菜刀的下落。 白若雪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将手清洗干净后道:“现在菜刀是凶器的可能性更大了。” “来人!”顾元熙大喝一声,将一众官差叫到面前:“现在伙房之中丢失了一把菜刀,疑为凶器。你们两人一组,将整座宅子里里外外搜上一遍,务必搜索仔细。若是宅子里面没有找到,就去外面周边好好找找,别给本官偷懒!” 众官差凛起精神大声应了一声,四散而去。 第1574章 引火焚身(十一)右边眼角似有痣 这边官差正搜得热火朝天,那边程兴已经录完了证词,过来向白若雪询问道:“大人,请问康叔什么时候才能下葬?小人也好有所准备。” “怎么,你来帮他操办后事?”白若雪接过官差录完的证词,边看边问道:“齐康膝下无儿无女,身后事自有官府安排,不用你操心。” 程兴却答道:“小人曾经答应过康叔,待他百年之后为其养老送终,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不过既然之前答应了人家,那就一定要信守承诺,小人会负责为他操办后事的。” “你倒是有情有义。不过......”白若雪头也不抬道:“齐康属于横死,而且是他杀,在案子没有查清之前尸体只能暂时存放在大理寺之中。你想替他送行,至少要等案子大致有个结果。另外,这间宅子现在发生了命案,依照律法需要暂时封禁。你要继承他的宅子必须等到案子全部理清才行。” 程兴躬身答道:“此事小人倒是不急。只是要替康叔下葬,必须选择黄道吉日。还望大人能够派人提早知会一声,小人也好早做准备,找人挑选好日子。” “可以,到时候本官会派人通知你把齐康的尸体领回去的。”白若雪点头后又道:“昨天齐康给你银子买鱼之后,你还有没有见过他?” “不曾见过。”程兴答道:“小人拿了银子后就回去了,今天买了鱼以后才过来的。” “那个妇人呢?” “也不曾再见过。” “齐康突然有了钱,很可能与那个妇人有关。”白若雪叫过一名官差,让程兴跟着过去:“那个妇人的样貌你应该还有印象的吧?你随他过去,把妇人的样貌告诉画师。若是找到了那妇人,并因此破获了这起命案,少不得官府的奖励。” 程兴面露喜色道:“小人记得!” 官差带着程兴画画像去了,而其他官差还在苦苦寻找失踪的菜刀。可是直到画像画完,也没找到那把菜刀。 “殿下。”顾元熙禀报道:“菜刀并没有找到,应该就是被凶手带走了。” 赵怀月命道:“现在大白天的,凶手拿着带血的菜刀,必不会招摇过市,而是就近丢弃。你继续派人搜寻,务必要把凶器找到。还有,现场留下了银票的一角,而那妇人应该给了齐康一笔钱财,搜的时候有没有见到?” “亦不曾见到。此人极为穷困潦倒,连一枚铜钱都没搜得。” “那就是凶手杀人之后又重新拿走了。银票上面很可能染到了血迹,你查出银号之后让那边留意,若有人拿着带有血迹的银票取现银,即刻报官!” 顾元熙刚应下,官差就拿着画好的画像过来了。 “这就是那个来找齐康的妇人?”赵怀月对着那幅画像看了好几眼:“这样的长相也太普通了吧,大街上遛一圈,都能遇到好几个相似的。程兴,你没记错吧?” 程兴打包票道:“殿下尽管放心,小人绝对没有弄错,那妇人就是这般模样。” “她脸上或者身上,就没有显眼一些的特征?” “显眼的特征啊......” 程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用手指轻轻摸着自己的右眼尾角处道:“好像......好像在眼角的这个位置,有一颗很淡的痣......” “你确定?”白若雪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道:“本官怎么觉得一点都不靠谱啊?” 程兴不停地挠着头道:“其实......小人也不太确定。正因为不确定,所以之前在画像的时候并未提到。方才殿下反复问起妇人的特征,小人才说决定出来的。” 白若雪加重了语气问道:“所以她的右眼角到底有没有痣?你再好好回想一下。” “小人只是隐隐约约看见她的右眼角有一颗淡淡的东西,至于是痣还是其它的脏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白若雪回头对身边的官差道:“请画师在右眼角点上一颗淡痣,记得要在边上注上一笔‘未必事实,仅供参考’。” 交待清楚之后,白若雪又问道:“程兴,你再想想还有没有遗漏的?” 这次程兴倒是回答得很干脆:“没了,小人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行吧,你先回去。若是有事,本官会再派人上门询问。” 程兴走后,赵怀月也打算撤离了。 “顾少卿,此案就交给你们大理寺了,本王先走一步。” 顾元熙恭恭敬敬地将赵怀月送至门口:“殿下慢走。” 刚要跨出门槛,赵怀月忽然听见左侧传来了一阵扑腾声。他定睛一看,竟是程兴给齐康送来的那条鲤鱼正在地上挣扎,大概是他在录证词的时候随手放在那儿的。 那条鱼本来就大,又长时间被置于地上干渴无比,便卯足劲儿开始扭动身子跳个不停。鲤鱼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身上沾满了泥尘。不仅地上留下了好几个水渍印,还留下了数片鱼鳞。 “程兴走得匆忙,竟忘了将这么肥美的鱼儿拿回去。”小怜见状,快步上前提起了那根穿过鱼尾的稻草:“丢了多可惜啊。” 郁离凑过去道:“你要帮他送回去吗?” “送回去做什么?这条鱼又不是他的。”小怜喜滋滋地将鱼提在手中道:“齐康已经给了他鱼钱,这条鱼应该是齐康的。我们又在这儿帮忙查了这么久的案子,这条鱼就当成酬劳,归我们了。等下拿回去之后,我给你们做一道糖醋鲤鱼尝尝,保准你们个个都竖起大拇指!” 赵怀月忍不住大笑道:“咱们的小怜呐,可是越来越会当家了!” 小怜骄傲地挺了挺胸:“那是!” 看着小怜手中提着的鲤鱼,白若雪一时间竟出了神。 “雪姐?”冰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道:“这条鱼,有什么问题吗?” “噢,没什么。”白若雪回过神后笑答道:“我挺期待小怜的糖醋鲤鱼,想想都有些馋了。” 第1575章 引火焚身(十二)月下老人架鹊桥 回到审刑院,原本闫承元和郁离打算就此告辞,不过却赵怀月极力挽留他们吃饭。 “今天就让小怜露一手吧,也让本王尝尝她的糖醋鲤鱼做得究竟如何。” 见到白赵怀月诚心相邀,闫承元和郁离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点头答应了。 “那我们就叨扰了。” 这桌菜肴异常丰盛,除了那道糖醋鲤鱼以外,还有蒜蓉蒸大虾、香酥排骨、麻油淋鸡、滑炒双菇等美味佳肴,吃得众人直呼痛快。 赵怀月夹了一筷糖醋鲤鱼一尝,不由赞道:“鲜香滑嫩,酸甜可口,果然美味!” “小怜的厨艺可真见长了。”白若雪品尝着麻油淋鸡道:“闫承元,郁离,你们可千万别拘谨,敞开了吃吧。” “哎,谢大人!”闫承元也不是第一次和白若雪他们一起吃饭,谢了一声之后就动筷了。 郁离也跟着动了筷,吃了一口后道:“我在段家的时候也学会了几道家常菜,要是殿下和几位大人不嫌弃的话,下次我烧上一桌请诸位尝尝手艺。” “好啊!”赵怀月满口答应道:“一般都是小怜做菜,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 郁离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我的手艺和小怜姑娘相比,那肯定远远不及的......” “这有什么关系啊?”小怜笑嘻嘻道:“做菜,多做就会了,熟能生巧嘛。等你以后精通了,闫公子可就有口福咯!” “就是啊。”白若雪附和道:“我们可不仅仅想吃郁离你做的菜肴,更想喝你与闫公子的喜酒。下次你们成亲的时候,可别忘了邀请我们啊,我们到时候会备下一份大大的贺礼哟!” “一......一定......”原本性格坚强的郁离,听到这句话后却难得羞红了脸蛋,将头埋下去小声道:“不过这件事情,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说罢,她偷偷地将目光投向了闫承元。 闫承元倒是大大方方地抓住了郁离的芊芊玉手,接话道:“小生打算今天过后就潜心向学,争取在这次春闱上一鸣惊人。到时候,小生便带上离妹一起回乡拜见高堂,请他们准许这桩婚事。”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后又道:“也请离妹放心,小生不是那种见异思迁之人。若是真的高中了,也绝对不会弃她而去。” “闫郎对我的心意,我是知晓的,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只是......”郁离抬头看向他道:“我之前只是一个别人家的丫鬟,现在则是一个普通的绣娘。若是闫郎得以高中,他的父母当然希望他能够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哪里还会看得中我这种出身的女子......” 闫承元听后慌了:“离妹莫急,先不说我能不能高中,就算是真的中了也不见得父母会不同意这桩婚事啊。他们若是真不同意,我一定会尽力说服。此生此世,我闫承元非你郁离不娶!” 话虽这么说,不过闫承元心中却也没底,意志有些消沉了。倒是郁离见他如此,反过来安慰了几句。 饭桌上原本活跃的气氛,现在却一下子降到了谷底,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赵怀月端起酒杯轻咪了一口,忽然大笑了一声道:“本王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你们只是担心这种小事啊?” 白若雪知他一定有了办法,便催促道:“看样子殿下是成竹在胸了,不妨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也好叫闫公子和郁离吃颗定心丸。” “这还不简单?”赵怀月瞧了瞧郁离,又将目光移回到闫承元身上:“只要你能考进三甲,本王就做一回‘月下老人’,替你和郁离牵线搭桥。” “诶?”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叹不已,纷纷看向赵怀月。 赵怀月接着又说道:“同时,本王会认郁离为义妹。这样她的身份总配得上你了吧?想必你的父母也无话可说了。” 这句话可比刚才的还要叫人震憾,郁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刚才所说......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本王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赵怀月笑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郁离惊喜道:“愿意,当然愿意!” 如果赵怀月认了自己做义妹,身份马上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别说闫承元的父母能否看得上她,到时候说不定就反过来了。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赵怀月敛起笑容,正色看向闫承元道:“这件事能不能成,还要看闫公子能不能高中。若是中了,本王决不食言。可要是不中,那也就没本王什么事了。” 闫承元并没有回答,只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自己上了心就好。”赵怀月端起酒杯祝道:“那本王就预祝闫公子你能金榜题名。” “谢殿下!”他急忙站起身,心潮澎湃道:“小生此番春闱,定不负殿下所寄的厚望!” 众人跟着端起酒杯,同敬了闫承元。 饮毕,赵怀月暂搁酒杯,朝闫承元告诫道:“本王虽可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春闱日期迫在眉睫,当静心应考,切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荒废学业。对于接下去的这段时间,你可有什么安排?” 闫承元正襟危坐对曰道:“小生打算在春闱之前不再与离妹见面,一门心思读书。不过小生久居客栈之中,周围进出之人颇多,嘈杂不堪,环境堪忧。小生听说此地的茂山书院有数名大儒授学,里面的学子亦都是谦谦君子,才华横溢、文采斐然。小生打算回去之后就登门一趟,看看能不能在书院借住一段时间。不过听说想要进去的门槛很高,若不是才学出众者入不得他们的大门,也不知道此事能不能成......” “此事再简单不过了。”赵怀月轻笑一声道:“本王等下修书一封,你带着去一趟书院交给山长即可。这点面子,相信他们还是会给的。” 闫承元欣喜万分,躬身致谢道:“小生谢过殿下!” 第1576章 引火焚身(十三)吴王遣人送寿柬 用过饭后,赵怀月让小怜研墨,即刻书信一封交由闫承元:“你且将此信收好,能帮你的本王都已经帮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闫承元千恩万谢之后,带着郁离告辞了。 他们走后,白若雪想起道:“茂山书院不就是画仙钱光贤现居之地吗,之前我还去过一次。我记得,书院的山长好像是叫......公孙太乾?” “公孙太乾乃是有名的大儒,亦是吴王的老师,才高八斗、德高望重。”赵怀月顺手练起了字来:“本王与他也有数面之缘,有了本王的这封手书,相信他也会对闫承元有一定的助力。” 白若雪边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落笔疾书,边道:“殿下会如此看中闫承元,还愿意认郁离为义妹,着实令人意外。” “之前的案子中,主要涉案的四人,俞培忠阴险狡诈、覃如海贪财逐利、而宇文俊辉更是集两者所短,真是令人失望至极!一次性查处了三人,今后他们的原籍地,恐怕会成为择官、择婿印象最差之处了。这些人之中,唯有没有沾染官场陋习的闫承元,在得知郁离并非富家千金的情况下,还愿意娶她。这很好,本王也不希望他重蹈其他三人的覆辙。至于郁离,不仅聪明伶俐,而且有情有义、颇有主见,她值得有一个相知相爱的好男人托付终身。” 白若雪忍不住笑道:“没想到殿下却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还特意为他们架起了鹊桥。” 赵怀月也还以微笑,随后写完了诗句。 白若雪凑近一看,却是秦观《鹊桥仙》的最后两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将手中的笔搁在了一旁,自言自语道:“但愿他们不会辜负本王的一番苦心......” 看着这两句诗,白若雪略有所思 “殿下。”这时,小怜在外面敲起了门。 “进来吧。”赵怀月见她手中拿着一件东西,还以为是之前给闫承元的那封手书:“怎么,难不成刚才本王写错了?” “不是。”小怜回禀道:“这是刚才吴王殿下派侍卫送来的。” “啊,这么巧的吗?”赵怀月接了过来:“刚才本王还提到了六弟,没想到他就派人送信来了。不过平日里他可与本王走动甚少,今日怎么突然想到给本王来信?” “那一定是吴王殿下有要事与殿下商议。”白若雪非常识趣,主动起身告辞道:“我就不打扰殿下了。” “不用回避。”赵怀月打开之后,嘴角微微上挑道:“说是要事,确实是一件要事,不过这件事却并不着急。” 他把信纸朝白若雪一递:“你看吧。” “咦?吴王殿下给你的信,我看不合适吧......”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赵怀月却不以为然道:“不过是一封普通的寿柬罢了,又不是什么军事机密,看了有又何妨?” 既然赵怀月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白若雪也就顺了他的意思,接过之后草草看了两眼。 这封还真是寿柬,十日之后乃是吴王赵楷二十岁的诞辰,他特意邀请赵怀月参加筵席,而地点则是在归鸿湖畔的关雎山庄。 “关雎山庄?”白若雪脑筋一转后道:“难道是取自诗经中的《国风·周南·关雎》一篇?” “正是出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句。”赵怀月答道:“这座山庄原本的主人乃是一个富商,因为思念一名窈窕淑女而不可得,思念成疾,遂建了这座山庄养病。后来他病逝了,家道也中落了,他的子孙便将山庄出售,为六弟所购得。” “这其中竟还有这样的故事......”白若雪随口问道:“那这位吴王殿下他是......” “他是当今德妃娘娘之子,排行第六。这次筵席,还要行弱冠之礼,受邀的宾客之中不仅会有我们几个在京的亲王,向甘棠这样的郡王,他也一定会邀请的。”赵怀月有些发愁道:“弟弟诞辰,又逢他的弱冠之年,这份贺礼倒要悉心准备一番了。既不能抢了王兄的风头,又不能过于寒酸,这可要好好费上一些脑筋了......” “殿下的‘王兄’,莫非是指秦王殿下?” “除了他,还有谁?”赵怀月瞥向一旁侍立着的小怜,询问道:“你来帮本王参详参详看,给吴王的贺礼,送什么比较合适?” “噫......”小怜边摸着下巴,边思考道:“吴王殿下想必不缺金银珠宝、珊瑚翡翠这些俗物。要送,就要送一些特别的礼物。” “说得挺好。”赵怀月点头赞同道:“那你说的‘特别的礼物’,是指什么?” 小怜脱口答道:“投其所好呗,他平日里喜欢什么,就送什么。而且要送,就送最好的。” “有道理。六弟的脾气秉性和爱好是我们几个兄弟之间最像父皇的,空下来就喜欢写写画画,尤其是对名家字画,极为喜爱。” “那就好办了!”小怜一捶手心,欢快地说道:“殿下去收一幅名家的字画过来,筵席当天带去定能压过其他的王爷。而且字画这种东西,价值可高可低,全凭一张嘴,也不会抢了秦王殿下的风头。” “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赵怀月当即拍板道:“这个差事就交给你了,这几天去古玩店、典当行瞧瞧,选一幅合适的回来。反正还有十日才到,时间足够了。” 小怜信心满满应道:“殿下放心,改明儿我就去一趟聚宝斋,看看有没有王羲之的真迹,弄一幅回来就行。” “别,千万别!”赵怀月一听,连忙让她打住:“你可别真弄一幅书圣的真迹回来,这东西没一万两银子可拿不下。本王还没有富到,可以一掷千金的程度!” “咦,是吗?”小怜眨了眨大眼睛,疑惑地问道:“可是咱们上次去聚宝斋,殿下给白姐姐买那支‘五色琅嬛’的时候,拿出一千两黄金可是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赵怀月白了她一眼道:“这能一样吗......” 第1577章 引火焚身(十四)邀请画仙绘贺礼 “殿下。”小怜听到赵怀月说真迹不行,倒是也犯了难:“既然是吴王殿下的诞辰,咱们总不能送上一幅赝品吧......” “当然不能送赝品!”赵怀月马上否定道:“可太贵的,本王也送不起啊。要是真送一万两的真迹,下个月的月钱,本王可发不出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可不成!”一听自己的月钱成问题了,小怜肯定不愿意:“贵的不行,假的也不行,那咱送便宜的总行了吧?我明天找个路边摊,花个一两银子请他们画一幅青松鹤寿图,糊弄过去不就成了?反正也看不出来,钱也花不了多少,皆大欢喜。” “一两银子?好家伙,你也太抠门了吧?”赵怀月扶额道:“吴王虽算不上书画名家,可也相当擅长此道。你拿一幅路边摊一两银子的便宜货,怕是一眼就被看穿了,到时候本王的面子可往哪儿搁?” “这也不行啊......”小怜为难道:“可我也不懂什么字画,也不知道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要是花大价钱却搞了一幅赝品回来,那可不就亏大发了?” “这倒也是......” 赵怀月正发愁着,白若雪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咱们可以请一位名家,为吴王殿下专门绘制一幅贺寿图。至于费用方面,殿下准备一笔润笔费应该就可以了。” 赵怀月思索一番后道:“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可先不说需要多少润笔费,这一时半会儿本王上哪儿去找一个名家啊?”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白若雪提醒了他一句:“茂山书院那一位。” “画仙钱光贤?” “就是钱光贤。”白若雪道:“之前因为宋天霸的案子,我曾经去茂山书院拜访过他,还听他说起要在书院常住。现在他应该还在那边,殿下又与其有一段交情,不妨趁此机会上门拜访一趟,请他为吴王殿下作画一幅作为贺礼。钱老是受了故友公孙太乾的邀请才去的,而公孙山长又是吴王殿下的授业恩师,我想钱老这个面子一定会给的。” 赵怀月点头赞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就不知这润笔之资要给多少才合适?” “殿下要是手头紧张的话,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小怜插嘴道:“上次拿着乌小涯售给王胜天那幅伪作找钱老鉴定的时候,钱老曾说过只要在伪作上面戳上自己的印章,并且得到他的承认,那就变成真迹了。不妨我们先花一两银子去路边摊随便购一幅画,让钱老戳个章。只要钱老认可,咱们只需要花费一半的润笔费就能得到一幅真迹;而钱老只不过举手之劳就能轻松得到润笔费,岂不两全其美乎?” “去去去,本王是这么抠门的人吗?”赵怀月抬手笑骂道:“别想着你那地摊货了,去打听打听像钱老这样的大家需要多少润笔费,赶紧的!” “噢!” 待小怜走后,赵怀月轻声嘀咕道:“真是的,五色琅嬛也不看看是送给谁的,能相提并论吗......” “殿下?”白若雪没听清楚他说的话,还以为是在问自己:“你刚刚说什么?” “哦,没什么。”赵怀月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糊弄过去:“本王是说,等到小怜打听清楚了,本王就亲自上门一趟,向钱老求画。你这次可是帮了本王的大忙了。” 这边赵怀月正因为解决了贺礼的问题而高兴,那边段清梅却在为姐姐的处境担心不已。 从城郊归来,段清梅先是将苏明瑜送回了群英会,后者就请她在那儿用了一顿便饭。两人还说了不少悄悄话,相聊甚欢。 可是刚回到家中,她就瞧见小厮阿通站在门口向四周看个不停,脸上焦色尽显。 “阿通,你在门口做什么呢?”段清梅挑开帘子,从马车上探出身子问道:“是有人要送货过来?” 一见到自家小姐回来了,阿通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迎上前道:“二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你很久了。” “爹回来了?平时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还在衙门里办公吗?”段清梅在黄英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他老人家不会又要让我相亲去了吧?” “不是,虽然小的不太清楚,不过老爷进门的时候一直在念叨着大小姐。他也来催问过好几次了 问二小姐有没有回来,看上去挺着急的。” “姐姐?”段清梅得知后心中一惊:“姐姐不是在宫里吗,怎么爹突然会提到她?” “老爷好像说大小姐身边的人送来了一封家书。” 段清梅的姐姐段清桂,三年前选秀入宫,被皇帝看中之后恩宠有加,现在已被封为娴妃,身份不凡。按理来说,皇后也好、嫔妃也罢,都是深居后宫之中 ,一年或许都见不到家人一次。即使偶尔送来家书,一般也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平日极少。现在段清桂突然遣人送来,段峻又相当着急,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了。”段清梅快步往里走道:“黄英,你回房候着吧,我去书房见爹。” 匆匆赶到书房,段清梅只瞧见自己的父亲背着手在里面来回踱步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爹!”段清梅冲进书房问道:“姐姐她出了什么事?” “梅儿你回来得正好!”段峻也不多说,拿起桌上的家书交到手上:“你先看看这个,看完之后就明白了。” 段清梅迫不及待打开一看,却发现家书并非姐姐所书,而是由她身边的宫女莹白代笔。里面写得相当简单,只说段清桂贵体抱恙了,想见上家人一面。 但是段清梅却敏感地从字里行间找出了问题所在:“如果姐姐只是身体抱恙,自会有尚医局的御医诊治,怎会急着要遣人送信要和我们相见?而且姐姐以往的家书都是亲笔所写,这次却是由莹白代笔,这就说明......” 段峻接上去道:“桂儿她已经无法执笔!” 第1578章 引火焚身(十五)娴妃有难妹心忧 听闻段峻说出此话,段清梅也心怀忧虑道:“爹,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段峻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道:“字越少,事情越严重。而且这封家书,还是莹白亲自送来的。爹想细问,莹白却不肯细说,只道入宫见了你姐姐就知道事情原委了。原本深宫之中就处处暗藏杀机,爹担心桂儿她是遭人算计了。” 段清梅一时间六神无主:“姐姐孤身一人在宫中为妃,即使身边有宫女、太监伺候,也难保他们没有二心。这却如何是好......” 段峻盯着自己的二女儿迟疑了很久,最终才下定决心开口道:“梅儿,爹想让你进宫去陪陪你的姐姐。” “这......”段清梅听后更加不知所措了:“爹,这恐怕不合适吧......” 见到女儿不肯答应,段峻苦口婆心劝说道:“梅儿啊,爹知道这是在为难你,也知道深宫之中危机四伏,你一旦去了说不定也有危险。可是从这家书来看,你的姐姐她一定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万般无奈之下才会遣人送来家书,这是在向我们求救,爹岂能置之不理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爹也不舍得你去冒险。”见女儿不说话,段峻又继续说道:“可你姐姐贵为娴妃,又育有皇子,咱们段家都是沾着她的光。而在宫中,又有多少嫔妃在盯着她,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身边那些奴才,再怎么说都是外人,靠不住。所以当下只有你这个做妹妹才值得信任,才能令她心安。” “爹,您误会女儿了!”段清梅急忙解释道:“姐姐有难,我这个做妹妹的又岂会袖手旁观?更何况咱们段家能有今天,全靠姐姐受到皇帝的宠爱。要是姐姐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段家也没了恩泽。” 段峻反而听糊涂了:“梅儿,那你刚才......” “刚才女儿并非不愿进宫陪伴姐姐,而是没法进宫。皇宫可不是咱们自己的家想进就进,就算有皇帝的特许,女儿最多也就是进宫看上姐姐一眼就必须回来了,哪里能在里面过夜?更别提一直陪伴在姐姐身边了。”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段峻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你放心吧,莹白刚才前来送信的时候已经说了:圣上开恩,特许咱们家派人过去探望你姐姐。你到了皇宫门口通报一声,自然会有人带你入宫。” “真的!?”段清梅喜上眉梢道:“那女儿这就进宫!” “先等等。”见女儿马上急着要去皇宫,段峻连忙叫住她:“先收拾一下行李再去。” “爹,圣上只是准许我们去探望姐姐,可没说可以在宫里留宿啊。要是不许留宿,那不是白收拾了吗?再者,收拾行李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再晚的话万一不能留宿,岂不是减少了与姐姐相见的时间?” “你懂什么啊?”段峻难得露出了笑容:“圣上也没说不能留宿,你就装作不知道,带着一些简单的行李去了再说。要是真不能留宿,你回来便是,也没什么损失;可要是没人赶你,你就赖着。这就是爹为什么不去,而要你去的原因。要是爹去探望你的姐姐,断无留下来的机会,但你就不一样了。” 段清梅“噗嗤”一笑:“爹,你还真有一套。” “还有,今天不要进宫了,明天一早再去。” “咦,这又是为什么?”段清梅不解道:“难道爹不着急知道姐姐究竟如何了?” “爹当然着急,可等你现在收拾完后再进宫,已经很晚了。要是不能留宿,说不了几句话就会被请出来。可要是明天一早进宫,哪怕没办法留下,你也至少有整整一天时间和桂儿相处,那这中间的差别可就大了。” “有道理!”段清梅心悦诚服道:“还是爹你想得周全。那女儿先回房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再进宫探望姐姐。” 次日清晨,段清梅便收拾好行李,向段峻辞行。 “爹,那女儿走了。” 段峻将她叫到跟前,拿出两包东西塞到手中:“拿着,进宫之后用得上。” “这些是......” 段清梅先打开其中一个荷包,里边装的是一大包碎银子,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虽然没有细数,不过段清梅估摸着这叠银票该有五百两以上。她再打开另一个荷包,这里面装的却全是一颗颗的金瓜子。 “爹,女儿这是去皇宫探望姐姐,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这么多财物做什么?皇宫里又没有能花钱的地方。” “这你就不懂了吧,皇宫里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段峻轻轻捋着自己的须子道:“你进门要让侍卫通传吧?进宫需要小宦官往里引吧?你姐姐身边需要宫女和宦官伺候吧?这些人你别看身份低微,往往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都需要好好打点。不然到时候他们在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给阴了。” 段清梅想起之前段慧兰因为苛责下人,使得锦葵收钱反水,这才遭了杀身之祸,深以为然道:“爹的话,女儿记下了!” “这就对了。”段峻满意地点头道:“你只记得一件事,对于下人,不要吝啬赏赐。你给了他们好处,人家才会替你卖命。尤其是那些宦官,更要多给些小恩小惠。谁愿意弄残了身子去伺候别人?那都是活不下去了,才被逼净身入宫的。他们的身子残了,后半辈子的希望全寄托在存钱养老上。你见了他们,塞上一些碎银子、金瓜子,嘴上客气一些,别瞧不起他们,人家自然会掏心掏肺替你办事。”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回来的时候,这些花不完的银子留给你姐姐。她虽然在宫里有月钱,可是自己花都挺紧的,更别说赏赐下人了。” “嗯,女儿明白。” “还有。”段峻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凝视着道:“千万记住一点:安全第一!” 第1579章 引火焚身(十六)娴妃受惊龙颜怒 暮色苍茫,皇宫西侧缀玉阁。 一名年轻的女子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她容颜倾城,黛眉如柳裁春叶,杏眼似水送秋波,恰似那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深邃灵动、氤氲绕身。可原本该是倾国倾城之姿的她,此刻却是朱唇失色、玉肌泛白,一双杏眼紧闭,胸口微有起伏。远远望去,她仿佛一朵风中摇曳、随时可能凋零的花朵,令人不禁生出一丝怜惜。 这位贵不可言的女子,便是当今皇帝的妃子-娴妃段清桂,也就是太常寺卿段峻的长女、段清梅的姐姐。 主子虽然在静养,两名伺候的宫女可不敢懈怠,皆垂手侍立一旁,随时听候吩咐。 “娴主子!”小太监迟先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嘘......”侍立在左侧年长一些的宫女莹白,朝迟先狠狠瞪了一眼,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轻声道:“娴主子正休息着呢,说话小点声,别惊扰了......” 不过段清桂依旧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双眼问道:“迟先,什么事情用得着这么着急?” 见到自己主子已经苏醒,迟先也顾不得礼节,上前一步喊道:“主子,圣上驾到了!” 段清桂瞬间来了精神:“官家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赵伣大步流星踏入其中,太监押班范绍沅紧随其后。众人见状,迅速跪地请安。 “莹白!”段清桂挣扎着想要起身:“快扶我起来!” “快快躺下!”赵伣却快步走到床前将她按了下去:“桂儿,你有恙在身,还起来做什么?” “官家......”段清桂感动道:“请恕桂儿不能全礼......” “说什么傻话。昨日朕虽得知桂儿抱恙,却因为庙堂之上琐事缠身,一直不得脱身。直到今日早朝晏罢,方才得空。”赵伣搂住她的香肩道:“桂儿,你不会怪朕吧?” 段清梅连忙摇头道:“官家乃天下之主,日理万机,岂能因臣妾一人因私废公?再说了,官家能抽空来这儿看望臣妾,臣妾就已经很知足了,岂会再有其它奢求?” 赵伣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向跪在地上的莹白问道:“尚医局是谁过来诊治的?” 莹白头都不敢抬:“禀圣上,是梁御医。” “他怎么说?” “梁御医给娴妃娘娘把脉之后,说娘娘是因为诞下皇子的时候受了风寒,导致一直体虚乏力。最近娘娘又累着了,所以才会晕厥过去。梁御医已经为娘娘开了一剂补气养血的方子,奴婢拿去煎了。” “晕厥了?怎么晕的?”赵伣转头询问道:“桂儿,朕只知道你抱恙了,却不知你竟如此严重,为何遣人来报的时候不说?” 段清桂强撑着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岂能让官家一直牵肠挂肚?” “没什么大事?”赵伣抓起她的右手道:“没什么大事的话,你手上为何会留下伤痕?究竟怎么回事,你细细说与朕听。”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前天夜里臣妾忽然醒了,一时间睡不着,就走出房门想去院子里赏月。刚走了没几步,臣妾就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倒了下去。这手上的伤痕,就是倒下去时下意识撑了一下地,为院子里的石头划伤的。” 赵伣狐疑道:“你跌倒的时候,身边没人在?” “没有。”段清桂摇头道:“臣妾倒地的时候惊叫了一声,藕荷听见之后赶来将臣妾扶回了床上。” 赵伣看向正跪在地上的另一名较年轻的宫女,声音毫无起伏地问道:“藕荷,前天夜里,是轮到你侍夜?” “回圣上的话,是奴婢侍夜......”藕荷低着头,略带颤音:“奴婢听见娘娘惊叫,立刻就过去了......” 赵伣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藕荷面前,面无表情盯着她许久。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个房间里的气氛,似乎在这个瞬间凝固住了。 “啪!!!”赵伣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一个耳光重重打在了藕荷的脸颊上。 藕荷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却又不敢捂脸,反而迅速跪正身子、低头不动。 赵伣寒言冷语道:“你身为侍夜之人,自家主子走出了卧房却浑然不知,直到跌倒在地才有所察觉,定是在外间偷懒睡觉。像你这样的奴才,非但不能为自己的主子分忧,反而成了拖累,留你何用?” “来人!”他背着手,直接对范绍沅命道:“将这贱婢送入浣衣坊!” 范绍沅一招手,随行的两个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挟住藕荷便要往下拖。 浣衣坊是什么地方?那是犯了错的宫人被贬之所,整天只能与数不清的肮脏衣裳为伴。不仅极为艰苦,而且几乎再无出头之日。一旦被贬到浣衣坊,就只能在里面孤老终生了。 本以为只是会被责罚一番、最多再挨一顿板子事情就会过去,现在眼见着自己就要被人拖走了,藕荷才开始慌了神。 “圣上,奴婢知罪了!”她连声求饶道:“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圣上开恩呐!” 可是赵伣压根儿就不用正眼瞧天,相反脸上还充满了厌恶之色。 一旁的范绍沅倒是没有催促小太监,反倒是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了靠在床头的段清桂。 藕荷马上向现在唯一能救她的人求救道:“娘娘,求您救救奴婢吧!” “官家!”段清桂出言替藕荷求情道:“请官家高抬贵手,饶过藕荷这一回吧!” 赵伣瞥了一眼藕荷,冷冷道:“这种没用的贱婢,留着又有何用?朕没有当场将其杖毙,已经是开恩了。” “还请官家能够听臣妾一言!” 听见段清桂说话的时候还咳嗽了一声,赵伣坐回床边,语气放缓道:“好了,有话慢慢说,别把自己累着了,朕听着呢。” 范绍沅不经意间抬了抬手,小太监随即将藕荷暂时放下了。 “前晚原本藕荷是要跟着臣妾一起去院子里的,只是臣妾不喜赏月的时候身旁有人跟着,就将她遣了回去。” 第1580章 引火焚身(十七)范绍沅巧劝天子 说完这些之后,段清桂悄悄瞄了一眼赵伣的脸色,他依旧面沉如水。 “官家,自臣妾进宫以来,藕荷在身边伺候了三年有余,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光是苦劳有什么用?”赵伣目光投向藕荷道:“你的身子一向羸弱,在生栋儿的时候又没调理好身子。跌下去那下还好只是擦伤了手而已,要是碰到了头,那后果不堪设想。朕岂能轻饶于她?” 段清桂听赵伣的语气已经有些松动了,便又继续道:“前夜发生之事,乃是突发状况,谁都料想不到,还请官家不要再追究她的罪责了。臣妾料想有了此次的教训,藕荷她做事一定会更加用心,断不会再懈怠了。” 赵伣听后,没有立刻作答。 范绍沅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赵伣的表情,心中便有了底。 他躬身上前道:“官家,藕荷她自娴妃娘娘进宫之日起,就一直伺候左右,对娘娘的脾气秉性、日常习惯都较为熟知。若是现在换了其他人过来顶替,怕伺候的时候一时半会儿间不得要领,恐适得其反啊......” 赵伣这才开口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又该当如何?” “官家素性仁厚宽德。”范绍沅颔首低眉道:“娴妃娘娘与藕荷主仆情深,也使唤惯了,她要是不在娘娘身边恐不太习惯。依老奴看,不妨给她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让其戴罪立功。想必藕荷她也已经吸取了此番的教训,今后在伺候娴妃娘娘的时候定当更加殚精竭力。官家,您看如何?” 赵伣思虑片刻后,终于松口了:“罢了,就依你的吧。” 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藕荷道:“这次且放过你,若下次再犯,定严惩不贷!” 一听自己免于受罚了,藕荷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恩道:“谢圣上开恩!奴婢今后一定用心伺候娴妃娘娘!” “不用谢朕。” “多谢娘娘!”藕荷也不笨,马上向段清桂磕头谢恩。 磕完之后,她又给范绍沅磕了几个:“多谢范公公!” 缀玉阁中的下人,自赵伣进屋之后就一直跪着。 赵伣现在才准许道:“好了,你们也都起来吧。” 等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侍立两旁的时候,他才看到有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装有瓷碗和调羹的托盘,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你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回话道:“禀圣上,娴妃娘娘的安神补气汤煎好了。” 其实他早就来了,只是看到赵伣正在教训藕荷,不敢惊扰,只好先端着托盘等候。 赵伣远远嗅了一下,果然隐约闻到一股子药味,便道:“放下吧。” 小太监将托盘放在桌上后就退下了。莹白上前取出一根银针,插入碗中搅动了几下,见颜色没有异常,收起银针之后便返回了原位。 赵伣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调羹舀起一勺安神补气汤吹了一下:“还烫着呢,先凉一会儿吧。” 范绍沅见状,先是朝自己带来的两个小太监做了一个手势,而后又向莹白、藕荷等人递了一个眼神。屋里的众人识趣地纷纷退了出去,范绍沅最后一个倒退着出了屋子,顺手将门关上了。 赵伣一边用调羹轻轻地搅动着碗里的汤,一边和段清桂聊着天。 “栋儿呢,你这样子也没办法照顾他吧?” “奶妈带着呢。恐怕这几天,都只能由奶妈带着了。” “对了,昨日朕已经准许爱妃家人入宫探望,段卿可有来过?” 段清桂摇头道:“爹爹不曾来过。” “真是的!”赵伣埋怨道:“自己女儿抱恙了,也不来探望。这个段峻,也太不像话了。” “爹爹或许公事缠身,分身乏术了吧。再者,臣妾也没什么大碍,不来也不碍事。” “你呀,就是太为别人考虑了,老是委屈了自己。”赵伣端着瓷碗坐到床边,舀起一勺道:“现在凉了一些,喝吧。” 段清桂推辞道:“怎能劳烦官家呢,还是臣妾自己来吧。” “你身子还很虚,好好躺着吧。” “那就让莹白来伺候吧。” “让你喝,你就喝呗。”赵伣将调羹送到她的嘴边:“你我夫妻一场,为夫喂自己的妻子喝口药,又怎么了?” 段清桂这才张嘴喝下 。 “苦吗?” 段清桂露出了甜蜜的笑容:“甜的......” 说罢,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段清梅带着黄英来到了皇宫大门前,不出意外地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这位姑娘,皇宫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请回吧。” “侍卫大哥。”段清梅取出姐姐送来的家书道:“我乃太常寺卿段峻大人之女,经圣上特许,入宫探望姐姐娴妃娘娘。还请大哥代为通传一声,谢谢了!” 她说完之后,又悄悄往侍卫手中塞了一小块银子。 侍卫不动声色收下银子,又看过那封家书,知道她既是娴妃的妹妹,又是高官之女,哪里还敢怠慢。 他毕恭毕敬道:“请段小姐稍候,我这就去通传。” 过了没一会儿,那侍卫就带着一个小太监回来了。 侍卫检查过她们随身携带的东西之后,那小太监道:“段小姐,请随奴才入内吧。” “多谢小公公!”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入宫,可段清梅依旧被皇宫的恢宏和庞大所折服。她只知道姐姐住在西面的缀玉阁,却来了多次都不知道怎么走。整个皇宫犹如一个巨大的迷宫,要不是有这个小太监引路,自己一个人妥妥会迷路。 就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段清梅才发现这边的景色有些熟悉了,看样子离缀玉阁已经不远了。 她正东瞧西看着,走在前面引路的小太监忽然停住了脚步,随后迅速侧身后垂手而立。不仅如此,他也提醒段清梅照做。 段清梅正觉得有些诧异,抬头却见到前方迎面走来一队人,而为首之人却是一名相貌堂堂、英气逼人的少年郎。 第1581章 引火焚身(十八)段清梅巧遇吴王 段清梅虽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但观其服饰,察其气质,又见引路小太监对其毕恭毕敬,心知此人绝非寻常。而他迈着四方步,不慌不忙地走着,更是让人感受到了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 身为官宦之家的儿女,段清梅深知仪态这种东西虽然是后天养成的,但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模仿得出了的。只有长年累月的累积,使得全身养成了习惯,才能表现得如此自然而又大方得体。 (此人年纪虽比我大,却不过弱冠之龄,断不会是当今的天子。他虽未穿蟒袍,但观其仪表,与燕王殿下甚为相似,莫非是某位皇子......) 段清梅跟着小太监在一侧站好,低头时小声问道:“小公公,这位是......” 小太监用同样轻的声音简短答道:“这是吴王殿下。” (果然如此......) 见到自己所料不错,段清梅更加小心谨慎,就这么静候吴王赵楷从自己面前经过。 赵楷与边上的太监有说有笑,走过段清梅面前之后,却骤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被段清梅所吸引,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如此标致的美人儿,即使与父皇的三千佳丽相较,亦不遑多让。边上跟着小太监和小丫头,她是父皇新收的嫔妃吗?不像,这身打扮可不是嫔妃的模样,边上跟着的小丫头亦非宫女打扮。她难道是宫女?也不像,一身绮罗珠履、华裾鹤氅,又如此落落大方,岂会是一介宫女?她与那小丫头,倒像是一对主仆。) 赵楷的好奇之心已被激起,索性走上前去,一问究竟。 小太监看赵楷走近,忙不迭躬身行礼:“奴才拜见吴王殿下千岁!” 赵楷的心思可完全不在他的身上,单刀直入问道:“你身边这位是......” “回殿下的话,这位是娴妃娘娘的妹妹,奴才正要引段小姐去缀玉阁拜见娘娘。” 段清梅趁势上前行礼道:“小女子段清梅,见过吴王殿下!” “娴妃娘娘的妹妹?”赵楷这才了然道:“这么说,太常寺卿段大人是段小姐的父亲咯?” “正是家父。”段清梅答道:“小女子这次入宫,是受家父之托,前来探望娴妃娘娘。” “本王还要赶着去容德殿拜见母妃。”赵楷微微颔首道:“段小姐请便吧,替本王向娴妃娘娘问好。” “一定,殿下慢走!” 赵楷继续往容德殿方向前行,不过中途又忍不住回头多望了两眼。 段清梅并没有留意到赵楷对自己的关注,只是急着想要见到自己的姐姐。她跟着小太监又兜兜转转了许久,这才来到了缀玉阁。 已走到距卧房还有一射之地的时候,她塞给引路的小太监一块银子之后,便自行过去了。 走近之后,段清梅才看到走廊一侧侍立着不少太监和宫女。她不明白今天为何这儿会聚着这么多人,这其中也只认得从入宫之后就伺候在段清桂身边的莹白和藕荷。 “你们怎么都在外面,我姐姐呢?” 莹白还没回答,范绍沅先替其答道:“段小姐,官家正在里边探望娴妃娘娘。” “圣上来了?”段清梅这才认出范绍沅是赵伣身边的贴身太监:“多谢范公公告知,那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老奴进去通禀一声,请段小姐稍候片刻。” “此事不妥吧?”段清梅心存忧虑道:“圣上既在与姐姐说话,我怎好去相扰?” “段小姐不必多虑。”范绍沅和蔼地笑道:“官家原本就还有事要处理,让老奴记得提醒一声。现在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老奴原本就要前去。” 听到如此,段清梅也不再拒绝:“那就有劳范公公了。” 进去之后隔了没多久,范绍沅便出来道:“官家请段小姐进去。” 段清梅把黄英留在了外面,进去之后先是向赵伣行了一个大礼。 “哎,何必行此大礼?”赵伣赐座道:“你是来看桂儿的,又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不必拘礼,坐吧。” “谢圣上!” 段清梅坐下之后,赵伣感叹道:“时间过得好快啊,上次见到你,还是在朕与桂儿的大婚上,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没想到一转眼都过去了三年,朕都快认不出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段清梅感到脸颊微烫,低头道:“臣女虽变,可圣上却没变,依旧是臣女印象中那位英明神武、意气风发的圣人......” “哈哈哈哈!”赵伣听着相当舒心,转向段清桂:“你妹妹倒是个会说话的。” 段清桂跟着笑了一声:“她也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莽撞的黄毛丫头了。” “确实长大了,差不多该婚配了吧?”赵伣打量了段清梅两眼:“段峻他可有替你挑选中意的夫婿?” 段清梅的脸更红了,声音也变得跟蚊子叫似的:“还......还不曾......” 段清桂连忙道:“官家,她年纪还小,说这些还早呢。” “也不早了,你不是也只大了几岁而已,都已经诞下栋儿。”赵伣不以为然道:“好男人可等不得,下次朕帮你妹妹留意合适的。” 段清梅只得谢道:“多谢圣上美意......” “对了。”赵伣问道:“这次怎么是你来探望桂儿,你爹他怎么不来?” “爹他公事繁忙,不敢因私废公。他这次遣臣女前来,一是因为家姐抱恙,心有挂念,让臣女探望一下;二是知臣女已有许久没见着家姐,想借此机会,与家姐小聚一番。” “你们姐妹一年也聚不了几次,这次既然来了,你就留在宫中多住几日吧,好好陪陪她。那几个奴才办事朕可不太放心,还是自己的妹妹靠得住。” 段清梅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留下来,现在听到赵伣竟主动让自己留在宫中陪姐姐,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声谢恩。 赵伣起身将瓷碗往桌上一放:“朕还有事,你们慢慢聊吧,有什么需求遣人说一声便是。” “恭送圣上!” 第1582章 引火焚身(十九)娴妃娘娘夜惊魂 既是得了皇帝的准许,段清桂便把外面众人叫到跟前,吩咐道:“本宫这妹妹要在缀玉阁小住几日。藕荷,你与迟先去将西面第二间客房收拾出来。若有什么短缺,尽管去内侍省取来。官家既已开了金口,想来那些人也不敢刁难。” 藕荷与迟先领命而去,段清桂又朝莹白道:“自今日起,每餐需多加四道菜肴,两荤两素。或猪羊牛、或鸡鸭鱼。另外鲜果、糕点这些也要增加。其余需加些什么,你见机行事即可。她们若有什么闲言碎语,你让她们亲自来找本宫。” 六尚局下属尚宫局那些负责掌管库房的太监,段清桂最清楚他们的嘴脸了。哪些嫔妃受宠,他们发放月例的时候便会多照顾一些;哪些嫔妃失宠,他们发放的时候便会克扣一些。虽然月钱是有定额的,他们不敢随便乱来,但其它用度方面就相差甚远了。 尚食局那些女官,却也是一副德行。嫔妃受宠,菜肴精美而丰盛;嫔妃失宠,就只有清汤寡水,甚至连肉星子都见不到。若是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废妃,甚至吃到馊臭的饭菜都是有的,天壤之别。 段清桂一入宫就受封妃位,虽是四个妃位中最低的娴妃,但也不是其他嫔御可与之相较的。她数月之前又诞下了皇子,母凭子贵,正是受宠的时候,谅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也不敢放肆。 莹白应下之后,也速速离去。 段清梅这才急着问道:“姐姐,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这般憔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刚才赵伣一走,段清梅就想细问段清桂的病情,但她不仅没有回答,还特意把所有下人都叫了进来,又找了理由将他们一个个支开。段清梅当时就知道,姐姐一定是有话不方便说。 段清桂依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下巴朝门口方向扬了扬。 段清梅立刻会意,走到门口东张西望了一番,并没有见到他人。她还不放心,又绕着整间屋子转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后才重新返回。 回到屋中,她将门窗紧闭,这才回到床边道:“姐姐,现在你可以说了。是不是有人想害你?” 姐姐突然间变得如此谨慎,直觉告诉她,其中定有蹊跷。 果然,段清桂重重点头道:“你猜得不错,确实有人想害我!” 段清梅眉心一拧,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听段清桂往下说。 “前天夜里,我遇见了一件极为恐怖的怪事。那一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两天前,戌时。 “栋儿,来!跟着娘一起学:娘!”段清桂抱着出生仅仅三个月的赵栋逗弄着。 赵栋却只是吃着自己的手指,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不停地笑着,嘴巴里只是不停地发出“恩咯......嗯咯......”的呼喊声。至于段清桂所教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教了好几次,段清桂也没有教会,她已经失去了耐性:“哎哟,都三个月了,栋儿他怎么一个字都没学会啊,急死本宫了!” “主子,您也太着急了吧?”莹白捂嘴笑道:“栋儿他才三个月啊,哪有这么早就学会说话的?” 段清桂轻轻拍打着赵栋,问道:“那要多久啊?” 莹白想了想后道:“奴婢记得家中的幺妹,是快周岁的时候才学会了第一句话。栋儿天资聪慧,想必能早上几个月吧?” “啊?这么久的吗?”段清桂诧异道:“本宫还以为三个月就能学会了......” “对了!”莹白想起了一旁的奶妈俞氏:“奶妈奶过不少孩子,她知道得肯定比奴婢清楚。” 俞氏接话道:“莹白姑娘说得不错,一般婴孩开口快则八月、慢则一年。就算再快一些的,也要半年才行。” “哎,亏本宫这么期待这声‘娘’,看样子还要等上数月之久......” 她接着抱着赵栋逗弄了一会儿,赵栋突然开始哭喊个不停。 俞氏马上上前从段清桂手中接过了赵栋:“栋儿应该是饿了在讨奶吃,婢子带他回房去喂奶。” 段清桂交出赵栋之后伸了一个懒腰,觉得困乏得不行,就对莹白道:“今晚是藕荷侍夜吧?” “嗯,主子要歇息了吧?奴婢这就去将她喊来。” 藕荷来了之后,两人一起伺候段清桂睡下。而后藕荷睡在了外间的床铺上,莹白则回自己房间睡下了。 也许是白天过于劳累,段清桂一躺下就沉沉睡去。一睡着,她就开始噩梦连连,梦见自己抱着赵栋在森林里奔逃,身后则有一头饿狼紧追不舍。她逃得非常辛苦也非常拼命,却始终甩不掉近在咫尺的饿狼。眼见就要追上,她脚下却不慎被树枝绊倒而跌落在地,怀里所抱的赵栋也飞了出去。 那头饿狼见状,直接扑向地上的赵栋,段清桂不禁发出绝望的惨叫声:“不要啊,我的栋儿!” “唔......”正当饿狼扑向赵栋的时候,段清桂被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才发现,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只是自己所做的一个噩梦,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嘴巴好干啊......” 段清桂也不想打扰藕荷休息,自己下床走到桌边倒水喝。刚喝了一口,她就听见靠近桌子那扇窗户外面似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是谁?” 段清桂迅速将窗户推开,可是外面除了一轮高悬的明月之外,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在。 “奇怪了,是我过于多心了吗?这么晚了,不会有谁来缀玉阁了吧?难道是进贼了?不可能,这儿可是皇宫大内,到处都有巡逻的侍卫,毛贼怎么可能溜得进来?” 段清桂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之中彻底苏醒过来,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便以为刚才所听到的声音乃是自己的幻听,就没有在意。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倒是个赏月的好日子。” 她索性站在窗口赏了一会儿,等睡意再次涌现的时候,才准备回床就寝。 可正当段清桂要关窗的时候,赫然发现远处树下的地上映现着一个人形黑影! 第1583章 引火焚身(二十)鬼脸黑影月下现 (树边躲着一个人?) 这是段清桂看到那个人形黑影后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可是当她想要再仔细看个清楚的时候,那黑影却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才一眨眼的工夫,却又不见了,难道是我没有睡醒看错了?) 段清桂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依旧没有再看到人影。不过她还是心存疑虑,打算一探究竟。 “藕荷,醒醒......”段清桂来到外间推了推藕荷的肩膀,小声喊道:“快起来!” 到底是晚上,有些叫人害怕,她原本想喊上藕荷一起前去查看,也好壮壮胆。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喊,藕荷却始终没有任何应答,依旧睡得香甜无比,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打鼾声。 (这孩子怎么回事,平时一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今夜为何会睡得这般死沉?) 数度呼喊无果,段清桂也只能放弃了。可是对刚才的那个黑影的疑虑,却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不能忘怀。最后她决定先去将莹白和迟先叫起,一同查个究竟。 走到房门外,段清桂先是往院子四周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在之后才往东面下人的卧房走去。在距离莹白卧房大约二十步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地面上有个黑影向前方延伸。 段清桂下意识回头要看,可才转到一半,就见一只手从后面伸上前来,一把白色的粉末随之挥撒在了她的脸上。 段清桂暗自叫了一声“糟糕”。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身后的人是谁,她就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摔倒在了地上。在倒地的瞬间,她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腰上托了一把,整个人在落地的时候才没有受伤。 倒地之后,段清桂感到眼皮变得相当沉重,在合上眼睛的一瞬间面前闪过了一张骇人的鬼脸。惊惧之下,她张大嘴巴想要呼救,却怎么也没法发出呼喊声,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段清桂在朦胧之间听到了耳畔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娴主子,你怎么了?快醒醒!” (这个声音是......藕荷?) 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马上听见那声音大叫道:“莹白姐!迟先!你们快来啊,娴主子出事了!?”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她听见由远到近最后停在了自己的身边,七手八脚被人扶了起来。 段清桂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看到莹白等三人围在自己的身边,焦急万分。 “本宫......本宫这是怎么了?” 莹白舒了一口气,朝迟先催促道:“娴主子还活着,你快去请御医过来!” “噢!” 迟先走后,两人喊来奶妈俞氏,一同将段清桂扶回了床上。 莹白问起段清桂晕得在院子里的缘由,她只回答道:“本宫只是偶见月色皎洁,临时起意想去院中赏月。许是白天照顾栋儿累着了,体虚乏力,竟不慎晕厥了过去......” “藕荷,你也真是的!”莹白斥责道:“轮到你侍夜,理应随时伺候在主子身边。你倒好,娴主子独自在院子里晕厥了过去,居然直到天都亮了才察觉,差点就出大事了知不知道!?” 藕荷委屈巴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情,昨天夜里特别犯困,迷迷糊糊竟一觉睡到了天亮。以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莹白愠怒不已:“分明是你在偷懒睡觉,没有听见娴主子出门,却妄称什么特别犯困。做奴婢的却没有奴婢的样子,还要狡辩!” 藕荷被训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段清桂打圆场道:“好了,本宫也没大事,只是身子略感乏力而已,你就别去责怪她了。不过按照规矩,本宫一早是要去仁明殿向皇后娘娘请安的,今天肯定是去不成了。你替本宫向皇后娘娘告罪一声吧。” 莹白得了段清桂的旨意,去仁明殿向皇后郑舜华说明了情况。 按照规定,除了超一品的皇后以外,正一品的贵、淑、德、娴、宸五妃,如遇贵体不适,也是需要上报给皇帝知晓的。 至于正二品级以下的嫔、婕妤、美人之类的佳丽,则不必上报。毕竟人数过多,皇帝也顾管不过来。 作为后宫之主的皇后,郑舜华在得知段清桂抱恙之后,一边嘱咐她好好休养,一边将此事上报给了赵伣,这才有了赵伣特许段家派人进宫探望段清桂一事。 “梅儿,这就是自前天夜里以来,在这缀玉阁中所发生的事情。你觉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姐姐做了一个噩梦,还是确有其事?” 段清桂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便喝了一口茶水,静静等候妹妹的回答。 段清梅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问道:“在回答之前,我还有三个问题要问清楚:第一个问题,姐姐是从什么时候起床赏月的?” “这我倒是不清楚了......”段清桂想了想后道:“当时我做了那个噩梦,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时间。” “没关系,既是赏月,月亮悬挂在天空的位置总还记得吧?” “这倒是记得,月亮当时是在中间略微偏西一点。” 段清梅心中推算了一番道:“按照这几天的月相,当时应该在子时六刻至丑时二刻之间。第二个问题:藕荷发现姐姐倒在院中,又是什么时间?” “这我知道,当时天已经有些亮了,是卯时刚到。” “第三个问题:姐姐苏醒之后,身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比如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什么的。” “只有手上有些许擦伤。”段清桂抬手给她看了一下:“不过并不严重,想必是倒下去的时候,手不小心刮蹭到地上的小石子了。其它倒是没什么,只是姐姐原本身子骨就不佳,再加上受到了惊吓,心口有些悸痛。” 段清梅了然道:“这我就明白了,姐姐所经历的一切并非噩梦,而且这个鬼脸黑影的出现,也并非想要谋害姐姐!” 第1584章 引火焚身(二十一)催乳汤中被下药 “鬼脸黑影确实存在,并非我在做噩梦......”段清桂重复着妹妹说的话,不相信道:“而且他也不是要害我?三更半夜,又是在皇宫大内,他戴着面具不敢真面目示人。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暗中潜入一位皇帝妃子的寝宫之中,若不是心怀不轨,又是什么?” “姐姐你先别急,且听我仔细道来。”段清梅不紧不慢道:“我之所以会确信这件事情实际发生过、而不是你的噩梦,理由有两个:一个是久喊不醒的藕荷。姐姐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你之前也说了,藕荷自你入宫以来就一直侍奉左右,晚上侍夜的时候一向较为警醒,前天夜里却为何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贪睡了?如果只是觉得困顿睡着了,按理来说你多次呼喊并且推动她的身子,她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从这一点看,这种情况一点儿也不正常!而且你苏醒之后,她也承认自己睡得很沉。” “不错,这孩子不是那种偷懒贪睡之人。”段清桂附和道:“我也觉得此事不太寻常,可是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另一个理由是,姐姐你倒地之后,只是手上微有擦伤,身上其它地方却没有受伤。” “对啊,这又怎么了?” “你想啊,若是你在无意间走到了院中并且晕倒了,人在倒下去的时候会只是手上微有擦伤这么简单吗?手脚受伤都是轻的,弄不好还会头破血流。” 段清桂下意识抬手看了看伤痕“也是......” “这就证明,你说倒下的时候那个鬼脸托了你一把这件事也是真的。将这两个理由结合在一起,就能证明事情确实发生过,而不是你在做梦。至于藕荷好端端的却睡得死沉,我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她被人下药了。不仅如此,你会噩梦连连,说不定也是被下了药的关系。” “下药!?”段清桂诧异不已:“你是说藕荷她是被迷倒的?” “嗯。我原有一个姓谷的好姐妹,叫做谷遗玉,去年不幸离世了。她生前就遭遇了两个歹人,其中一人用吹管戳破了窗户纸,用迷烟将其迷倒了。说不定这个鬼脸也是用了同样的办法。” 段清梅起身依次检查了所有的窗户,不过所有的窗户纸都是完好无损,并没有发现破洞。 虽然那些窗户纸看上去都有一段时间了,并不像是新更换上去的,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姐姐,这两天窗户纸应该没有更换过吧?” “没有,又不旧,换它做什么?” “那就是第二种办法了。”段清梅又道:“谷遗玉遇到的第二个歹人,在她喝的甜羹里下了迷药。姐姐那晚的吃食里,恐怕是被人掺入了迷药。” “迷药的起效有这么慢的吗?”段清桂问道:“酉时我便已经吃饭了,而就寝已经是戌时之后,中间相隔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若那迷药掺在饭菜之中,起效也忒慢了些吧?” 段清梅略微思索后道:“姐姐刚有皇子不久,还在调理身体吧?临睡之前就没有进些汤水什么的?” “有啊,为了催乳,每天临睡之前我都会喝上一碗特制的汤。什么黄豆猪脚汤、田七大枣山鸡汤、鲫鱼冬瓜汤。” “哎?不是有奶妈俞氏么,怎么姐姐还要亲自给栋儿喂奶?” “嗐,这小家伙食量大得很,每天都要喂上十多次,每次都几乎要被他吸空了,俞氏一人那点奶水怎么够啊?他一哭喊,我和俞氏就轮流喂奶。” “那晚喝的是什么汤?你又喝了多少?” “是鲫鱼豆腐汤。”说起这个,段清桂就满脸嫌弃:“因为要喂奶的关系,那汤中既不能放盐和油调味,又不能放葱姜大蒜去腥,这味道又淡又腥,要多难喝就有多难喝......” “那你都喝完了?” “哪有,我只喝了没几口。猪蹄汤或者山鸡汤也就算了,这汤实在是不好喝,就剩下的了许多。我没有在正餐的时候喝汤,也就是怕影响食欲。也难为了俞氏,她为了催奶,倒是全喝完了。” “你把剩下的汤全给俞氏喝了?” “没有,汤炖好之后都是直接盛成两大碗,她一碗,我一碗。因为这种汤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我一般都是只拿个小碗稍微盛一些喝喝,余下的怕浪费就分给下人了。不过莹白、迟先他们都不喜喝汤,倒是藕荷特别喜欢,就全给她喝了。” “这清汤寡水的味道,她居然会喜欢喝?” 段清桂笑道:“这丫头可不笨,知道我喝不完,就会在取汤的时候提早准备好盐巴和葱姜水。等我喝完之后,她就会把调料添入汤中再喝。” “这不就对了嘛!”段清梅轻轻拍了一记床沿道:“那晚你们的汤中被人下了迷药,所以才会。只是你因为味道太腥,没喝多少,所以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后就苏醒了。而剩下的这么多汤全让藕荷一个人给喝了,迷药量过大,所以你无论如何也叫不醒她!” 段清桂皱眉道:“汤是由尚食局的御厨所炖制,他们也知道汤是给我喝的,那下药的人就在他们之中?” “这也未必。”段清梅问道:“尚食局做菜,一般可以点菜吗?” “大多数情况下,菜单是事先安排好的,不然大家都点菜,御厨就算是有十双手也忙不过来。临时点菜,除了皇帝、太后和皇后之外,就只有妃位可以。嫔位若是要点菜也是可以的,不过需提早一天通知。再往下的婕妤、美人这些品级,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是不给点菜的,按照每天的配给安排菜单。” “这样要下药就简单了。”段清梅道:“每个主子都会派身边的宫女去取菜,只有妃位以上的菜肴才会不同。姐姐又需要特制炖汤,很容易就能和其他人区别。那鬼脸只要趁乱找到专门为姐姐炖制催乳汤,就能轻易往里面下迷药。” “那你还说他不想害我?” “因为你还活着!” 第1585章 引火焚身(二十二)奶妈夜半亦沉睡 见到姐姐不太理解自己的话,段清梅耐心为其解释道:“姐姐你好好想一想看,你见到鬼脸并被他迷晕是在子时与丑时交替之间,而藕荷发现你晕倒的院子里,已经是到了卯时。这中间相距了整整两个时辰之久,若是鬼脸想要对姐姐不利,姐姐现在还能好好躺在床上与我说话吗?” “也是......”段清桂听后深以为然道:“这两个时辰之间,我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其摆布。可当我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除了手上略有擦伤以外,身上其它地方几乎毫发无伤。躺倒的位置也与之前无异,并没有被搬动过。” “还有一点你可别忘了,当你鬼脸撒了迷药之后整个人往地上跌倒的时候,是他托扶了一把你才免于受伤。要知道这种情况和你平时不小心绊倒摔地不一样,绊倒的情况下人还是相当清醒的,会下意识用手扶地避免受到更大的伤害。而你当时是中了迷药,整个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失去意识的,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按理来说,你跌落的这一下定会摔得不轻,全靠他的托扶才避免受伤。” 段清桂轻蹙着黛眉疑问道:“你说的倒挺有道理,可是他要不是为了害我,为何会在半夜出现在我的寝宫之中?宫禁森严,到处都有侍卫不间断巡逻值夜。要是一旦被发现了行踪,即使侍卫将其当场格杀也是有可能的。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的确是一个难解之谜......”段清梅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床柱上道:“容我再想想......” 她还在想着鬼脸来此的目的,却被从门外传来的婴孩哭闹声打乱了思路。 “咚咚咚!” “娘娘!”外面的俞氏敲门道:“娘娘,栋儿哭闹个不停!” “进来吧。” 俞氏怀抱着赵栋,躬了一下身子道:“栋儿应该是又饿了,可是婢子刚喂过不久,一时间奶水不够,您看......” “本宫来喂吧。”段清桂伸手接过道:“这孩子的胃口可不小,要不是两个人轮流喂,还真吃不消。” 段清梅轻笑一声道:“胃口好可是好事啊,听说这母乳是喝得越多、喝的时间越久,孩子身子就越健壮。将来啊,栋儿定是身强体壮、生龙活虎。” 将赵栋抱在怀中之后,段清桂拉开右侧胸襟,把酥胸往其嘴边一送。赵栋马上不再哭喊,拼命开始吸奶。 “才三个月,我就有些吃不消了。”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道:“要是再持续上半年,我这身子可要被这孩子给掏空咯......” “那姐姐何不再给栋儿找一个奶妈呢?” “我之前也想过,可还没决定。这次事情过后看来是有这个必要了。” 见到现在没自己什么事情,俞氏便低头道:“娘娘,那婢子先行告退了。” “好,你先下去休息吧,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又要闹腾了。本宫喂完之后,就让栋儿在一旁睡觉,等下一次喂的时候你再过来抱走。” “是,婢子告退。” 看着俞氏即将离去的背影,段清梅心中不经意间闪过了一道灵光,令其豁然开朗。 “俞氏!”她出言喊道:“你先等一下,我还有事情想问你。” 俞氏闻声后,马上又转了回来:“小姐还有吩咐?” 段清桂见到妹妹的举动也是略微一怔,不过她知道这样做一定是有其缘由,便没有多问继续喂着奶。 “昨天一早娘娘晕倒在院中,藕荷发现之后喊人过去帮忙,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婢子当时正在自己的房间照看栋儿。” “在喂奶?” “不是,栋儿不久之前刚喂过,睡得正香。婢子喂完之后实在困得不行,就接着睡了。” “你难道没有听到藕荷的呼救声吗?就算她只向莹白和迟先求救,但她也喊了‘娴主子出事了’。按理说娘娘倒下的地方离你的房间不远,你应该能够听到呼救声,而且没在喂奶,为何没有出去查看?” 听到段清梅的责问,俞氏紧紧攥着衣角,申辩道:“娘娘恕罪!小姐恕罪!婢子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只是朦胧之中听见外面传来些许轻微的声音,根本就没听清是谁在喊,更别提在喊什么了......” “你竟睡得如此沉?”段清梅用怀疑的语气问道:“晚上万一栋儿饿了要讨奶吃,岂不是要误事了?” 俞氏听后更加慌乱了:“没......没有,平时婢子很警醒的,不然也没法当奶妈。” 段清梅却抓住了她的话柄:“‘平时很惊醒’?这么说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前天夜里你并不惊醒?” “是......”她垂着头,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栋儿呢,你有没有及时喂奶?” “那晚不知为何,婢子躺下去就睡得特别沉,半夜里栋儿哭喊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婢子急忙起来喂奶,喂着喂着就又睡着了。” “平时晚上需要喂几次?那晚又喂了几次?” “一般都是三次,那晚只有两次。” “那定是你喂晚了,把间隔拉得太长,导致中间少喂了一次。”段清梅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犯困的,饭前还是饭后?” 俞氏略微思忖后道:“饭后了,而且是临睡前替栋儿换尿布之后。” “当时催奶汤喝了没有?” 此言一出,俞氏惊觉道:“对,就是喝完鲫鱼豆腐汤之后的事。婢子喝完没多久,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娘娘逗弄了栋儿一会儿,他开始讨奶喝了,婢子就抱着回房喂奶。那次喂的时候,婢子已经很困了,不过强撑着喂完、又换好尿布才睡下的。” 该问的全都问完了,段清梅便朝姐姐轻轻点头示意。 俞氏低着头,正准备接受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段清桂却连一句责骂的话都没有,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诫道:“此事本宫就不再追究了,不过记好:下不为例!” 第1586章 引火焚身(二十三)为母则刚下决心 “多、多谢娘娘不罪之恩!”俞氏激动得连着给段清桂磕了好几个头。 皇子身份高贵,她若是没有用心照顾,别说只是挨一顿责骂了,直接被驱赶出宫都是有可能的。妃子的奶妈待遇优厚,虽然每天吃食极为清淡,可月钱高啊。家里其他人加一起挣的银子还不如她一个人挣得多,她可舍不得就这么被赶出去。 所以俞氏刚才心里已经做好了要受罚的准备。只要能保住差事,别说是挨一顿责骂,就是挨上一顿板子也是值得的。 可是没想到段清桂不仅没有给自己吃板子,连骂都没有骂一句,叫她怎能不感激? 段清桂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待俞氏告退后,段清梅笑了一声道:“姐姐,你对下人还是那么宽容。” “她们也不容易,还不是为了挣些辛苦钱养家糊口。在皇宫里,一旦做错事情,弄不好连性命都丢了,我又何必去为难她们。”段清桂顿了顿后又道:“再说了,此事的责任可不在她,看样子她和藕荷一样,都是喝了掺有迷药的鲫鱼豆腐汤才陷入沉睡的。不过此事我不会说穿,给她们提个醒也是好的,省得以后懈怠。” “宽以待人、严以律己并没有错,可是姐姐你也要多留个心眼子。”段清梅收起笑容道:“姐姐身居高位,周围有一大群人都在盯着呢。这么多年了,后宫之中绝大部分人都只是婕妤、美人的身份,而姐姐却直接封了妃,多少人羡慕嫉妒恨,想要取而代之呢。现在姐姐更是有了皇子,地位稳固,恐怕有些人就会开始动歪脑筋了。” 段清桂脸色一变:“你是说,这个鬼脸?” “嗯,而且从俞氏刚才的话里,我推断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结论:有人想要对姐姐不利!” 段清桂先是一惊,而后又问道:“不对啊,方才你不是说了那鬼脸不仅不想伤害我,而且还怕我受伤吗?怎么一转眼,却又变成对我不利了,你的话是不是前后矛盾了?还是说,想害我的人另有其人?” “不矛盾。”段清梅耐心解释道:“首先,想对姐姐不利的人就是这个鬼脸;其次,我之前只是说他不想伤害姐姐,但没说他不会对姐姐不利;最后,鬼脸的用心极其险恶!”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姐姐、藕荷与俞氏都喝了同一锅汤,她们都喝得较多,所以睡得较沉。可是原本这锅鲫鱼豆腐汤,是该谁喝呢?” “俞氏!?” “对!”段清梅斩钉截铁道:“后宫嫔妃诞下龙种之后,都会安排奶妈喂奶。只是因为栋儿食量较大,俞氏一人的奶水不够,所以姐姐也会喂上几次。但是别人只知道俞氏会喝催乳汤,这才会往里面掺入迷药。” 段清桂脸色刷白:“迷倒俞氏,不就是为了......” “栋儿。”段清梅朝她点了点头:“鬼脸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姐姐可是皇帝的妃子,身份尊贵。鬼脸哪怕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对姐姐下手。不然,皇帝一定会把整个皇宫翻个底朝天。但栋儿就不同了,他才刚刚降生三个月,有点小毛小病很正常,也方便做手脚。正所谓‘母凭子贵’,要是栋儿有个三长两短,姐姐的位置可就岌岌可危了。” “好狠毒啊!”段清桂咬牙切齿道:“我进宫之时就知道这深宫大院不是这么容易待的,一直小心翼翼,深怕得罪了别人。就算有什么,也只想着会冲我一个人来。可是现在他们居然敢打栋儿的主意,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姐姐生下的是皇女,应该不会如此遭人嫉恨。可皇子就不一样了,那将是姐姐在后宫争宠的最大倚仗。” “我不想争什么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段清梅看着她的双眼道:“更何况别人就算知道姐姐的心思又如何?皇帝的圣恩,是姐姐能做得了主的?只要姐姐身在其位,那便是身不由己了。” 段清桂沉默了,妹妹说的全是实话。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这是皇宫,无形之中的勾心斗角比比皆是。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只能正面迎战。我就争上一争,为了栋儿,也为了我自己!” 为母则刚,段清梅看得出自己的姐姐目光坚定,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白兔了。她就是担心姐姐的性子太软,在后宫之中容易被人算计。不过现在,可以放心了。 段清桂将吃饱的赵栋放到一边,盖上了毯子,回头问道:“梅儿,鬼脸既然能混入尚食局中,那一定是宫里的人,而且应该是某个嫔妃身边的亲信。可是后宫之中宫女太监何其多,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接下去该如何应对呢?” “我猜应该不会是身份过于悬殊之人,不然就算将姐姐拉下,她也无法上位,所以基本不会是婕妤、美人这些,我倾向于在妃和嫔之中。”段清梅想了想后道:“既然不知对手是谁,目前做好防守最为主要。只要栋儿安然无恙,姐姐就可放心。我们暗中积蓄力量,等揪出这个鬼脸之后,再给予其致命一击。” 段清桂赞同道:“鬼脸见我晕倒后怕被人发现,就直接放弃了计划,想必此人相当谨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手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打算晚上亲自照顾栋儿。” “那样太辛苦了吧?”段清梅建议道:“不过出了这种事情,俞氏一人带栋儿确实也不放心。开封府前段时间就出了绑架婴孩的案子,弄得人心惶惶。所以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栋儿身边必须要有两人看管,可以相互监视。” “你有好办法?” “要不这样吧,以后你这儿就别安排宫女侍夜了,由我代替。原本轮到侍夜的人,去俞氏的房间同住,确保同时两人看管栋儿,这样就稳妥了。” 第1587章 引火焚身(二十四)耍心眼一飞冲天 段清桂原本不太同意妹妹和自己共住一室,怕晚上睡觉的时候打扰。 可段清梅却坚持己见:“都是自家姐妹,姐姐何必客气。你我小时候,不是都同睡一床?我也只是晚上才来和你作陪,白天还是在自己的。要是你睡着不习惯,我睡宫女侍夜那儿就行了。” “那怎么行,太委屈你了!” “我的好姐姐!”段清梅拉着她的手道:“这有什么关系,她们睡得,我就睡不得?再说了,就算是圣上开恩,我也不可能在这儿长久住下去,迟早要回去。至少这段时间我要想出个法儿来,保你和栋儿的平安。” “至于圣上么......”段清梅眨了眨眼睛道:“圣上驾临之前,应该会派太监来传讯的吧,到时候我回自己房间去睡便是,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好事。” 段清桂脸一红:“说什么呢,怎么好端端的又说到官家身上去了......” “嘻嘻!”段清梅轻笑一声道:“看得出来,官家还是相当在乎姐姐的,你可要抓得紧一些哟!” “后宫佳丽众多,姐姐可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那是谁?”段清梅好奇地问道:“莫非是皇后娘娘?她去年可是由最特殊的‘宸妃’,册封为皇后的。” 原本的宸妃郑舜华升为皇后之后,宸妃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宸妃属于特殊妃位,是后来才追加的上去的,超脱于四大妃位之外,只有皇帝最受宠的妃子才能居之,非一般嫔妃能及。郑舜华从宸妃晋为皇后,可见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要说去年,当然是皇后娘娘莫属,可是今年么......”段清桂悠悠道:“该是淑妃黎翠燕。” “黎翠燕?”段清梅想了想后问道:“好像没听姐姐提起过此人,是从嫔位里升上来的吗?不过也算是相当快了。” 按照妃位的排名,除开较为特殊宸妃之外,淑妃可是仅次于贵妃,位列第二。依段清梅所想,这黎翠燕该是嫔位中最受宠的一位,不然也不会直接跃到了姐姐的前面。 可段清桂却答道:“在此之前,黎翠燕别说是嫔了,连个婕妤都不是。” “啊?”段清梅吃惊道:“那岂不是一飞冲天了?” “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段清桂道:“这个黎翠燕一开始的时候仅仅是一个美人,进宫两年了几乎连官家的面都没见过。后宫嫔妃这么多,像她这样的女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没人会特别留意。” “听姐姐这么说,她应该是用了某种特别的手段,使得官家留意到她了。” “聪明!”段清桂将事情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有一日,官家去御花园赏花,恰巧看到一位美人在树下拿着铜喷壶浇花,那个美人就是黎翠燕。开始的时候离得较远,官家不以为意。可是黎翠燕浇花的水用尽了,就走到边上的池塘里打水,结果却不慎失足落水了。她在水中挣扎着大呼救命,官家就让身边的太监过去施救。救上来之后,黎翠燕一边谢恩一边请罪,官家倒是没有责怪,让她速去更衣。要知道那是在夏天,原本身上穿得较为单薄通透,再加上被水给打湿了,她里边的身子若隐若现,勾人得很。趁着更衣的时候,两人便成就了好事,黎翠燕终于沾到了雨露。” “这位淑妃娘娘,倒是好心机,也好胆量。”段清梅惊叹道:“这岂不是在当面勾引?虽说成功的话确实可以引起圣上的留意,可弄不好会适得其反,引火烧身啊。” “谁说不是呢?她也应该知道风险非常大,不过还是搏了一把。后宫佳丽三千,她的地位又相当低,这一生有没有机会得到官家的恩泽都不好说,还不如拼一下。成了,不仅沾到了雨露,还有机会怀上龙种;败了,有可能只是被官家无视,有可能被责罚,也有可能被官家识破后打入冷宫。不过从最后来看,她不仅成功了,而且是彻底翻身。” 段清梅不解道:“她的这个举动,怎么看都是早有预谋吧?可是皇宫这么大,圣上会去哪儿根本就无从预料,她又怎么可能会去御花园提前守候?除非......” “除非她买通了官家身边的人,提前得知了官家的行踪。”段清桂正色道:“不过这种事情非常忌讳,别说是现在的官家了,放眼任何一个皇帝,都绝不允许身边的人把自己的行踪透露出去。即使晚上要求哪个嫔妃侍寝,也只是稍微提早一些通知,绝不会太早,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人掌握行踪。” “那官家难道没有看出其中的蹊跷之处?” “怎么可能?”段清桂忍不住笑了一声道:“以当今天子的聪慧,黎翠燕所耍的这点小聪明,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他怎么不仅没有责怪,还对其宠爱有加?” “这你就不懂了。”段清桂拍了拍妹妹的手道:“后宫之中,嫔妃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乃是稀松平常之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为了能讨得欢心,她们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取悦皇帝,这可是皇帝乐见其成的。嫔妃为了讨好皇帝,想办法从身边的人里打听皇帝的各种动向、喜好,无可厚非。可身边的人为了一点好处就把皇帝给卖了,这换成哪个皇帝都不能忍。” “所以还是有人被处罚了?” “自从那天之后,官家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全部被换掉了。” 这倒是在段清梅预料之中的事情。虽不知道到底是谁泄露的,但皇帝是不可能留一颗钉子在自己的身边,不如全换掉。 段清桂的眼中带着轻蔑之色:“不过黎翠燕可不是只会卖弄风骚,她能在没有身孕的情况下受封娴妃,可见有她的过人之处。要知道,官家自从那次之后便经常召黎翠燕侍寝,甚至有时候次数还超过了皇后。而她的身份也不停地往上直窜,仅仅数月就被册封为娴妃了,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第1588章 引火焚身(二十五)一后三妃争宠忙 昔日汉景帝酒醉召程姬侍寝,程姬因月事临身,便让侍女唐氏代替。没想到仅仅是一夜的欢愉,唐氏就怀上了龙种,还是一位皇子。可即便是这样,依旧因为出身低微的缘故,母子都不受汉景帝待见。即使皇子刘发成年后封了王,封地也极小。 黎翠燕只是一介美人,皇帝身边的女人何其多,即使难得宠幸了她一回,事后记不记得还要另说。可见她能牵住皇帝的心,一定有其独到的手段。 “姐姐。”段清梅试探着问道:“那你可知道,这淑妃娘娘是用了什么手段才留住圣上的?” 段清桂神秘一笑:“听说她在床第之间花样百出,弄得官家龙颜大悦,便将其当成了心尖宠。你知道的,男人就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不知道!”段清梅满脸绯云:“我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能懂这事儿?” “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让咱爹给你寻个合适的夫婿了。” 段清梅想起之前的俞培忠,果断摇头道:“我才不要!” 段清桂坏笑道:“怎么,拉不下脸?之前官家也不是提到此事了吗,姐姐下次再向官家提上一嘴,看看哪个皇亲国戚里有合适的,帮你物色一个?” “姐姐!”段清梅将身子侧过去,撇嘴道:“你要再这么说,我可不理你了!” “好好好!”段清桂见妹妹闹起了别扭,也只好打住了:“姐姐不说了还不行吗?” “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皇后娘娘恩宠不如从前了,难道就没有一句怨言?” “女人皆善妒,更何况这儿又是后宫,皇后原本就是靠争宠上位的,怎会没有怨言?”段清桂像是在看好戏一般,讥笑道:“可是那些怨言只针对黎翠燕,她可万万不敢对官家抱有一丝怨言。” 她将声音压低道:“你知道么,皇后娘娘在背地里,可是管黎翠燕叫‘狐媚子’的。” 段清梅听后忽然察觉到一件重要之事:“姐姐,你不是与世无争吗,怎么对这些秘闻知道得如此清楚?淑妃娘娘与圣上相遇的时候应该没有宫女在身边,圣上身边的那些小太监也全被换走了。可方才从你嘴里说出事情的经过时,却好似亲眼所见一般。甚至连她取悦圣上的手段,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有皇后娘娘私下里对淑妃娘娘称呼,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梅儿啊......”段清桂悠声道:“你不会觉得姐姐与世无争,就一点也不顾不管了吧?在这后宫之中想要立足,可不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么简单。姐姐即使不争,防范的手段还是必须准备的,至少要将她们的脾气秉性全部摸透才行,以备不时之需。姐姐也是有不少耳目的。” “那以姐姐之见,她们之中何人需要特别留意?” 段清桂想了想后道:“皇后娘娘的圣宠无人能及,魏王赵楙之母;她的哥哥亦是镇守边关的镇军大将军,从二品的实职,位高权重。即使暂时不如淑妃受宠,也绝不会影响她的地位。贵妃金百雨和德妃陈嘉仪,一个是晋王赵标之母,一个是吴王赵楷之母。她们不仅与皇后年纪相仿,皇子也只比魏王大了几岁而已,所以她们才是后宫之中竞争最为激烈的三个人。黎翠燕目前不仅无出,而且连龙种都还没怀上,反而是威胁最小的一个,不足为惧。她现在只是靠自己年轻貌美和一些奇淫技巧来取悦官家,什么时候官家对其失去了兴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至她稍作停顿后,又道:“至于姐姐,栋儿才刚刚出世不久,几乎不会对她们造成什么威胁,所以我只管明哲保身,能让栋儿平平安安长大就好。我不想明确站队,她们几个也别来惹我,一旦把我给惹急了,我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吴王殿下我倒是见过。”段清梅回忆道:“看上去年纪并不大,而且一表人才。” “你见过?你什么时候见过吴王?” “就是刚才来缀玉阁的路上,他还托我向姐姐问好。听姐姐的话,晋王、吴王和魏王年纪相仿,竞争也是在他们三个之间。那栋儿的年纪和他们相差甚远,根本就没有竞争的机会,为何会有人想害他?难道这个鬼脸是嫔位那些人里派出的?” 段清桂蹙眉道:“嫔位可有九个,每个位置设有两人,合计十八人。即使现在并未满员,也有十五人之多,身边的宫女、太监再算上去可不得了。想要找出来殊为不易,咱们只能徐徐图之。” “也好,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保证栋儿的安全,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 姐妹两人又商讨了之后的一些细节,这边黄英已经随藕荷、迟先将西门第二间客房收拾干净了。 “黄英,你过来。”段清梅招手将其叫到跟前:“这儿没你的事了,你马上让藕荷送你出宫,回家后向我爹禀报一声。就说姐姐身体并无大碍,正在宫中调理身体,栋儿也一切安好。我经圣上特许,留在缀玉阁中照顾姐姐一段时间,请他老人家不必牵肠挂肚。” 黄英听后,瞪大了双眼:“咦?奴婢不留下来伺候小姐了?” “不用,这儿可是皇宫,你又不懂这里的规矩,还是回去的好。姐姐身边有人伺候,我有事吩咐她们就行。”段清梅又将一封家书塞入她的手中:“详情都写在里边了,你交给我爹就行。” “是,那娘娘和小姐保重,奴婢先回去了。” 黄英离开后,段清梅问道:“姐姐,缀玉阁晚上应该关门的吧?” “当然会关。每天只要到了酉时,就会将南面的正门和东西两侧的侧门一同关上。” “怎么关的,上锁还是门闩?” “门闩,门闩可比锁好用多了。” “这桩差事平时有专人负责吗?” “有,现在都是迟先负责。” 段清梅听后道:“那好,我想叫他过来问话。” 第1589章 引火焚身(二十六)戌时一到须禁足 据段清桂所言,迟先作为负责日常宫务的太监,还是相当尽责的。他二十出头,也是段清桂刚进宫便一直跟在身边,平时话不多,做起事情来却相当踏实。 段清梅原本心中还有不少疑问,不过迟先已经来了,她只能压后再问。 “迟先。”段清桂吩咐道:“本官这妹妹要住上一段日子,你带她在缀玉阁里转上一圈熟悉一下。” 段清梅便装做游览的样子,跟着迟先到处闲逛。直到来到了东面侧门的时候,才停下脚步打算细问。 因为鬼脸突现缀玉阁一事只有姐妹两人知道,所以段清梅在问话的时候只能旁敲侧击:“宫规森严,想必宫里头晚上很早就实行宵禁吧?” “皇宫的管理远比京城严格。”迟先恭敬地答道:“京城现在宵禁的时间很晚,不过皇宫在酉时便会关闭宫门,直到次日寅时才会重新打开,其间无重大事件决不允许打开宫门。若有敢强行闯禁者,杖责六十。以前也有过头铁之人仗着自己的身份擅闯宫门,结果结结实实挨了六十杖,当场就给打死了。” “这么严厉啊?”段清梅吃惊道:“不过寅时只是关闭宫门,不得出入皇宫,皇宫里边总还可以正常行走吧?不然时间还这么早,岂非相当不便?” 迟先为其解惑道:“宫门关闭后,一般来说便要禁足了。不过总还有下人需要在皇宫之间来回穿梭办事,此时身上必须佩戴各自所属的腰牌以供查验。这其中还有一个时辰的空当,办事也好、回殿也罢,都需要抓紧时间了。等戌时一到,这才真正开始宵禁。皇宫之中不得再有人任意行走,要是让巡夜的殿前司禁军侍卫遇到,必须查清身份及缘由之后方可放行。无故行走,可是会被押送至内侍省或尚宫局处罚的。” “奴才不能随意走动,做主子的总可以吧?” “也不行。”迟先却笑道:“一旦到了时辰,就算是咱们的娴主子,也不能随意走出缀玉阁,各殿的主子也不能相互走动。小姐虽是咱们娴主子的妹妹,也请遵守这个规矩,戌时之后就不要离开缀玉阁了。一旦被殿前司的人遇上,免不了会生出一些事端。若是要出宫,也请小姐提早告知一声,奴才也好有所安排。” 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对了,此物还请小姐收好。”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交给段清梅道:“这是咱们缀玉阁的腰牌,万一路上遇到查验用得着。不过只多这么一块备用的,掉了可是会惹上大麻烦的。千万切记!” “好的,我记下了。”段清梅将腰牌收好,又问道:“那缀玉阁的门,也是戌时闩上的?” “对,平时到了那个时候不会再有人离开了,奴才会负责将三扇门全部闩上。” “那除了这三扇门以外,还有没有可以出入缀玉阁的地方?” “没有了。” “会不会有一些不轨之徒可以从外面溜进来?” 迟先非常肯定道:“缀玉阁的四周都有围墙,而且并不低,周围又没有房屋楼宇相邻。奴才虽不敢保证一定就无法翻墙而入,可小姐亲自看上一圈就明白了,想要翻墙入院,几乎不可能。而且整日都有侍卫在周边巡逻,谁有这么大胆子和能耐?” 段清梅便绕着整个缀玉阁转了一圈,果见四周院墙高达近一丈,寻常人是无法翻入院内的。由于院墙太高,她也无法登上墙檐详细查看。不过在东面的院墙下方,有少许青苔碎屑,看起来像是不久之前才落下的。 (这些青苔平时应该长在墙檐或者屋顶的瓦片上,怎么好端端的会落在这儿?难道......) 段清梅俯身捡起一小块,用手指轻轻碾碎,里边还有些许湿润。 她抬头望向院墙,发现其中一块瓦片的位置似乎与其它的并不一致,心中已有了一番计较。 “迟先。”段清梅不动声色问道:“姐姐是在哪儿晕倒的?” 迟先带她来到两丈开外的走廊前道:“藕荷呼喊之后,奴才与莹白几乎同时出来的。娴主子当时就倒在此地。” “缀玉阁晚上可有人负责巡夜?” “那可没有。”迟先答道:“外面已经有侍卫昼夜不间断巡逻了,里面哪里还用得着再安排人手巡夜?再说了,缀玉阁也没这么多人。” 段清梅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行了,这儿周围的情况我大致已经有所了解,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说罢,她随手掏出了两颗金瓜子打赏。 “多谢小姐赏赐!”迟先得了意外之财,自然欣喜若狂:“小姐若是要出去,招呼奴才一声便是,可千万别独自乱逛。皇宫如同迷宫一般,迷路了可不好办。” 回到正房,段清梅便将刚才在院墙下方发现的情况告诉了段清桂,而后道:“看来那个鬼脸就是从东面院墙翻入缀玉阁中的。巧的是他应该刚刚进来,就凑巧被姐姐察觉了,这才没有使栋儿受到伤害,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段清桂震惊道:“这四周的院墙可不低啊,他竟能轻松进来!?” “此人应该是个会武功的,而且还不低。”段清梅询问道:“那些侍卫巡逻的路线,是固定的吗?”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侍卫是由殿前司直属,想必巡逻的路线也是由他们安排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进宫的时候,路上遇见了好几队巡逻的侍卫,想要躲开他们相当不容易。而这个鬼脸却能来去自如并不被发现,这只能说明他熟知巡逻的路线。我在想,只是宫女或者太监,真的会如此清楚侍卫巡逻的路线吗?” “你是怀疑......” “对!”段清梅用力点了一下头道:“这个鬼脸,对整个皇宫的地形了如指掌;对侍卫巡逻的路线相当熟悉;又有着相当不凡的身手。结合以上三点,我怀疑这个鬼脸就是侍卫其中的一员!” 第1590章 引火焚身(二十七)增巡逻敲山震虎 “侍卫?还是那种功夫高深、能够飞檐走壁的那种......”段清桂面露忧色道:“这可就不好办了,缀玉阁的院墙既然挡不住他,那他什么时候都可以重新溜进来下手。” 段清梅思虑片刻后道:“现在栋儿改成两人看守,应该会好很多。鬼脸知道姐姐已经发现他了,却又没有声张出来,或许会以为我们设下圈套,等他自投罗网。鬼脸明明功夫高深,却还要在催乳汤中下迷药;迷倒姐姐之后,他也没有冒险继续动手,而是放弃计划逃走了,可见为人相当小心谨慎。我猜想,他暂时应该不敢再过来了。” 段清桂却还是不放心:“虽然这次惊走之后短时间内应该安全了,不过哪有千日防贼之理?咱们总有懈怠的那一天,他若是耐性极佳,等上一段时间之后再动手,那又该如何应对?” “要不这样吧。”段清梅提议道:“既然鬼脸有可能隐藏在侍卫之中,那咱们就来个敲山震虎。姐姐以娴妃的身份要求殿前司加强对缀玉阁周边的巡逻,就说周边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怕是太监或者宫女偷拿宫里的东西出去倒卖。鬼脸当然知道根本就没什么偷东西的太监或者宫女,也知道姐姐当时看见了他,这么说是为了防范他再次回来,他也不敢再贸然犯险。” 段清桂仔细一想后,赞同道:“这个办法倒是稳妥,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她把迟先叫到跟前,吩咐其去一趟殿前司,命那边加强巡逻。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因为段清梅的到访,增加了不少菜肴。姐妹两人就在房间里对坐着边吃边聊,没让任何人在边上伺候。 “姐姐。”段清梅夹起一片黑鱼片,问道:“殿前司那边同意加强巡逻了吗?” 段清桂舀起一个鱼圆吹了吹道:“这可是我以妃子身份下的旨意,可由不得殿前司不同意。不然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担待不起。迟先回来后向我禀报了,那边已经答应晚上宵禁之后增派一队侍卫,专门在缀玉阁周边巡逻。” 段清梅这才舒心道:“这我就放心了。” 吃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一件事:“姐姐,你虽然在妃位之中位列末位,但也不至于身边就这么几个人伺候吧?除去临时叫来给栋儿喂奶的俞氏之外,竟只有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就算你当时未曾出嫁的时候,身边也不止三个下人。若是你并不得宠,倒也说得通。可是今天见到圣上的时候,他明明对你相当上心。这是何故?” “嗐,我道是什么事,原来你之前欲言又止的就是这个啊?”段清桂吃了一口鱼圆道:“原本按照祖制,皇后十二名宫女、十名太监;宸妃十名宫女、八名太监;贵妃八名宫女、六名太监。其余三个妃位六名宫女、四名太监。不过因为皇宫之中冗员过剩,一年的各项支出高得惊人,整个后宫负担太重,所以官家决定削减宫人。自皇后以下,所有嫔妃身边的下人全部裁减,放出了一大批宫女和太监。像姐姐这样的,现在按照配额身边只有四名宫女和两名太监了。” “那也还少了一半,万一有什么事情,岂不是不够使唤?”段清梅不禁问道:“还有一半人去了哪儿?” “上次一起放出宫去了。我也问过,愿意离开的就离开, 不要在宫里耽误大好年华。走的那几个都是准备出去嫁人的,何必耽误人家?至于太监,当时就只有两人,没有满编,我身边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后来走的那个年纪有些大了,净身的时候把身子给搞坏了,一直没恢复好。我瞧他可怜,放出去后给他安排在一间庙中休养。” “可是这样一来姐姐身边伺候的人明显不够了,就像这次发生了鬼脸之事,要是人多的话说不定就可以避免。” “你说的也对,我是该再要两个人过来。”段清桂沉默片刻后道:“上次放出了这么多人,几乎所有嫔妃身边都没满编。官家也考虑到了此事,前段时间让尚宫局又挑选了一批宫女送来,以充不足之数。再过两天应该能到了,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挑选两个机灵能干的。” “如此甚好。”段清梅又建议道:“还有,有了汤中下药的前车之鉴,凡是轮到与奶妈同睡的侍夜宫女,不要与她吃同样的饭菜,这样至少能够减少被下药的可能。” “好,就依你。” 同样正在对坐吃饭的,还有身处容德殿中的德妃陈嘉仪和吴王赵楷,而边上还坐着一名十四岁的小娘子,长相甜美可人。 陈嘉仪虽刚刚年过四旬,却依旧风姿绰约、风韵犹存。也许是常年足不出宫,又善于保养,那白皙的玉肌令其好似三旬的美妇人。 “母妃。”赵楷舀了一碗冬瓜排骨汤,恭恭敬敬端到陈嘉仪面前,双手奉上:“儿臣请母妃慢用!” “好,我儿终究是长大了!”陈嘉仪赞许地点了一下头,端着碗喝了一口:“知道孝敬长辈了!” 赵楷装作一副委屈道:“母妃,你这话说得好似儿臣之前就一直没孝敬过您似的......” “知道、知道!”陈嘉仪拍了拍他的手,开怀大笑道:“我儿一直都是个孝子!” “儿臣跟您开玩笑呢。”他这才重拾笑容道:“好喝的话,儿臣再给您添一碗。” “够了,母妃的食量有限,可喝不了这么多。你自己也喝吧。” 赵楷才坐回原位,边上那小娘子却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空碗,调皮道:“哥哥,我也要喝......” 她便是陈嘉仪的长女,也是赵楷的亲妹妹-许国公主赵樱。别看她现在离十五岁还差两个月,却早已长得亭亭玉立,远观似有十六、七了。 赵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没长手吗,自己盛!” “不嘛,我要哥哥盛!”赵樱嬉皮笑脸道:“尊长爱幼,母亲是‘长’,我便是‘幼’,你当然应该帮我盛。” 赵楷拿过碗帮妹妹也盛了一碗,无奈道:“都是大姑娘了,还撒娇......” 第1591章 引火焚身(二十八)心有所属难开口 兄妹二人围在桌前斗嘴,倒也其乐融融。陈嘉仪看着这对已经长大的儿女,脸上情不自禁泛起了慈爱的笑容。 她已经四旬有余,即使保养得再好,也已经青春不复,对皇帝的吸引力也日益减弱。 按照祖制,嫔妃年满五十就不再侍寝。但这只是规定罢了,事实上皇帝极少会青睐那些超过四十以上的嫔妃,往往会转向刚采选入宫的那些年轻貌美女子。 前几年的娴妃段清桂就是很好的例子,一来便分走了不少圣宠,也就皇后郑舜华不降反升。而现今的淑妃黎翠燕,更是连皇后都比了下去。“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这便是后宫斗争的残酷。 不过陈嘉仪已经知足了,膝下儿女双全,自己的地位相当稳固。要说唯一的缺憾,也就是次女降生不久便夭折了。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九八,她已经胜过别人太多,还去争什么宠? 兄妹俩拌了一会儿嘴,赵樱调笑道:“哥哥单说我长大了,该懂事了,却对自己只字不提。” 赵楷奇怪道:“我提自己做什么,我难道还没长大不成?” “长大什么呀?你再过上几天,才行弱冠之礼,过了那天才算长大。”赵樱绕到哥哥身后,双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坐好了,别乱动!” 赵楷回头问道:“你想干什么?” “哎呀,让你坐好就坐好,问这么多做什么?”赵樱将他的头推回去,又抓住他的肩膀摆正姿势:“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赵楷还想再问,却被母亲道“你就听妹妹的呗”,只得好乖乖坐好,任其摆布。 宫女端来一个托盘,赵樱拿起里面的东西在赵楷头上鼓捣了好久。 过了一刻多钟,她在拍了拍赵楷的肩膀:“哥,好了,瞧瞧吧。” 接过妹妹递过的铜镜,赵楷一照才发现自己的头上不仅多了一根玉簪,还簪着数朵华美的绮罗花。 彼时男子簪花成习,凡是遇到寿诞等喜庆之事,都会在幞头上簪花。罗花为尊,绢花次之。 赵楷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惊喜道:“阿樱,你的手艺不错啊!” “那是当然!”赵樱得意道:“这玉簪,是我亲自挑的;这罗花,也都是我亲手做的,花了好多天呐。就算是我给哥哥的贺礼了!” “你妹妹为了这份贺礼,可准备了很久。”陈嘉仪道:“母妃也为你准备了一件贺礼,不过现在尚在尚服局中赶制,在你设生辰宴之前一定能完成。” “多谢母妃!”赵楷有些好奇道:“不知母妃给儿臣准备了什么礼物?” “自然不会是寻常俗物。”陈嘉仪笑了一声后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稍作停顿后,又道:“楷儿,再过数日你便真正成年了,今后有何打算?” “儿臣打算继续向公孙先生求学,明事理、辨是非、知善恶,今后也好替父皇分忧解难。” “潜心修学乃是好事。”陈嘉仪点头后道:“那么你的终身大事可有考虑过?” 赵楷诧异道:“母妃何故有此一问?” “你年纪不小了,该是到了迎娶王妃的时候了。等你生辰一过,母妃就请父皇为你挑选几位合适人选,你看中哪个就娶哪个。” “母妃,这......这有些仓促了吧?”面对陈嘉仪的提议,赵楷毫无心理准备:“儿臣年纪还小,慢慢来吧,不着急。” “你还小?”陈嘉仪语重心长道:“民间像你这般年纪的郎君,孩子都会去酱铺打酱油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母妃可等不及了,想早点抱孙子。” “这......” “哥哥!”赵樱在一旁怂恿道:“我可是想早点有嫂子,好给我做个伴。”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赵楷瞪了她一眼:“一边玩去!” 赵樱嘟着嘴道:“切,刚才还说人家是大姑娘了,一转眼又变成小孩子了......” 陈嘉仪继续劝道:“楷儿,母妃现在还算有点恩宠,你若是这会儿娶妃,你父皇他一定会为你大操大办一番。可是你也看到了,数月之前,娴妃刚刚诞下皇子,而淑妃又圣眷正浓。母妃恩宠每况日下,什么时候恩宠不复了,你就吃大亏了。” 赵楷想了想后觉得也是,不过又心有顾虑道:“可是儿臣之前还有两位皇兄,他们都不曾娶妃,儿臣岂能抢在他们前面?” “傻孩子他们未娶,并不代表身边就没有女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宣布一声,就成了。你若是有所顾虑暂时不想娶王妃也行,可以把位置空出来,先纳侧妃也行。” “王妃还是侧妃,这个到时候再说吧。不过......”赵楷露出试探的表情:“儿臣可不可以自己挑选啊?” “可以,当然可以啊!”陈嘉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儿子:“母妃刚才就说了,让你父皇选几个合适的,你自己挑。” “儿臣是说......” 见到儿子吞吞吐吐的模样,作为过来人的陈嘉仪心中已经了然:“楷儿,莫不是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吧?” 赵楷轻轻颔首,又有些心虚道:“只恐父皇和母妃不允许......” “说出来让母妃给你参详一下。”陈嘉仪鼓励道:“只要不是出身低贱或者犯官之女,都可以考虑。” “那儿臣可就说了,是太常寺卿段峻段大人的次女段清梅。”赵楷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也就是娴妃娘娘的亲妹妹......” “啊???”陈嘉仪一时间竟无语了。 照她所想,儿子应该是在民间看中了一名出身平凡的农家女子。虽然身份普通,纳做侧王妃却也不是不行,他自己喜欢就好。至于王妃可以先空着,等有合适的人选再娶不迟。 可他现在看中的却是父亲女人的妹妹,这么一来辈分可就乱套了。 陈嘉仪皱眉道:“楷儿,你真的看上了娴妃的妹妹?” 赵楷也没什么底气,只是点了一下头,并把之前相遇的经过告诉了母亲。 第1592章 引火焚身(二十九)好事难成求圣恩 听完赵楷的话后,陈嘉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见母亲始终没有开口,赵楷小声问道:“母妃,是不是不可以啊......” 陈嘉仪叹气道:“楷儿啊,不是母妃不同意,是这实在与礼法不合。” “为什么啊?”赵樱在边上插话道:“哥哥喜欢的是娴妃娘娘的妹妹,若是两情相悦,又没有碍着别人什么事,为何不可?” 陈嘉仪将赵樱拉到身边道:“你这丫头想得也太简单了吧?娴妃和母亲都是你父皇的妃子,不管年纪相差多少,也是平辈。娴妃所生的皇子是你哥哥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要管段家二小姐叫姨。这么一来,段二小姐就比你哥哥高了一辈。要是你哥娶了段二小姐,他们之间该怎么相互称呼?” “啊?这这这......”赵樱的脑子瞬间就乱成一团了,掰着手指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叫:“这我还真说不上来了......” 其实陈嘉仪并没有把话直接挑明,老子娶姐姐、儿子娶妹妹,这可是有违人伦纲常的。 赵楷的神情黯淡了下去,满脸忧郁之色。 陈嘉仪看着儿子意志如此消沉,知他是动了真情,实在是于心不忍。 她思虑许久后问道:“楷儿,你不是一时兴起吧?” “不是!”赵楷用力摇了一下头:“儿臣也见过不少绝色佳人,可是都只是一眼掠过,并没有停留在心中。可是今日见到段二小姐之后却和以往不同,她的倩影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儿臣想必是......一见钟情了!” “其实要是你真喜欢,也不是没办法。” “真的!?”赵楷又来精神了。 陈嘉仪缓缓说道:“首先,你必须确定段二小姐并没有未婚夫或意中人,不然横刀夺爱可非君子之举。” “这是当然,儿臣哪里会做出夺人所爱之事?儿臣先派人打听清楚,若是她并无婚约,再上门提亲。” “急什么?就算没有婚约或意中人,那也要人家愿意才行,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想做你的吴王妃呢?” “如果她愿意呢?” 陈嘉仪倒是希望段清梅有未婚夫或者拒绝了,不过她不愿意让儿子失望:“那这件事情,还是要落到你父皇身上。你父皇是天下之主,圣心独裁。只要他说一句‘可以’,又有谁敢反对?” “大臣们不会反对吗?” “昔日前朝的高宗皇帝去感业寺进香,却看中了带发修行的武曌。武曌可是太宗皇帝的才人,太宗皇帝驾崩之后才被送入寺中。高宗不仅将其接回皇宫,最后还将其册封为皇后。‘宸妃’这个封号,就是高宗特意为武曌新增的,虽然最后没封成。” “还是前朝,玄宗皇帝看中了自己儿子寿王的王妃杨玉环,硬是抢到身边册封为贵妃。他们都可父子共享一女,你只不过是娶了妃子的妹妹,也不算太过分。只要你父皇力挺,下面那些大臣敢多说什么吗?” 赵楷听完后犹如醍醐灌顶:“儿臣明白了,只要段二小姐同意,儿臣就去恳求父皇成全此事!” “母妃也会替你撮合的,放心吧。” “多谢母妃!” 赵樱在一旁起哄道:“好耶,我要有嫂子咯!” 陈嘉仪见到一双儿女都满颜欢笑,也跟着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她问道:“楷儿,你那宴席准备摆在何处?” “儿臣原本打算摆在关雎山庄。那儿风水好,还能抽空游湖。不过昨天夜里突刮大风,上面吹落了数块巨石,不仅将山道给堵塞了,连山庄都砸塌了一角。即使赶在宴席之前将山道疏通清理干净,也来不及对山庄进行重新修缮。儿臣来的时候正在伤脑筋,想着换哪儿合适。” 陈嘉仪一听,莞尔一笑道:“这还不简单?宫中场地众多,随便选上一处即可。你也不必浪费心思,让御厨直接安排好便是。若是在宫中,母妃不仅不用特意跑一趟关雎山庄,还能邀你父皇一同出席,一举两得。” 赵楷被说动了:“母妃考虑得周到,不过要使用宫中场地设宴,还是要向父皇禀告一声吧?” “这事就包在母妃身上,我自会向你父皇提出,你就不用操心了。” 陈嘉仪并没有道出自己的私心。即使身为妃子,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皇帝的,更何况现在圣眷并不在自己这边。可要是借着儿子办生辰宴的机会,尤其有行弱冠礼这个借口,她完全有把握把赵伣请过来赴宴。 有机会的话,这宠还是要争上一争的。 午宴完毕,陈嘉仪回卧房休息去了,留下兄妹二人喝茶聊天。 赵楷心情大好,拉着妹妹问道:“母妃她到底要送我什么礼物,为何还要尚服局赶制?” 赵樱狡黠一笑:“这我可不能告诉你,到了那天就知道了。不过嘛,可以透露一点消息给你:那东西可是母亲请公孙先生的夫人特意设计的。”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公孙先生便是赵楷的授业恩师,也就是茂山书院的山长公孙太乾。此刻的他,正看着钱光贤作画。 只见钱光贤手腕轻轻一抖,笔尖就在白纸上勾勒出一位活灵活现的年轻女子。他又为其添上一把雨伞,女子身处烟雨朦胧的石桥之上,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光贤兄,你这画功日益见长,不愧画仙之名!”公孙太乾赞道:“从古至今,能与你一较高下之人,屈指可数!” “太乾兄过奖了。”钱光贤边画边道:“要不是久居此处,我哪儿来的这么多灵感?此画能成,你这茂山书院功不可没。” 两人正说笑着,一个书童进门禀道:“公孙先生,外面有一位自称是闫承元的书生求见,说是希望能在书院借住,并向先生求学。” “咱们茂山书院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需要有人举荐才行。”公孙太乾一口回绝道:“你请他回去吧。” 书童将一封书信双手奉上:“他说有推举信,请先生过目!” 公孙太乾不以为然地打开一看,看后却忽地一惊! 第1593章 引火焚身(三十)闫承元茂山求学 “太乾兄,怎么了?”见到公孙太乾神色有异,钱光贤停笔问道:“莫非这书生是哪位故人举荐而来的?” 公孙太乾将推举信往桌边一置,轻捋白须道:“可不是故人,而是是个比故人更大的靠山,光贤兄你也认得。” “我也认得?”钱光贤搁笔后拿起信道:“莫不是吴王殿下,才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看过后才讶道:“没想到竟是燕王殿下举荐的,这我还真没想到!” “你不是在嘉莲山庄还和燕王有过一面之缘吗?” “不错,在嘉莲山庄那段时间,让我终生难忘啊......”钱光贤长叹一口气,又转回道:“燕王乃人中龙凤,这书生既然是他所举荐的,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公孙太乾对那书童道:“明心,你请闫公子来此一叙。” 闫承元跟着明心来此后,马上以弟子自居,向公孙太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公孙太乾见他仪表堂堂又尊师重道,心中已然起了好感。他问了一些学业上面的问题,又出题考了诗词对联,闫承元皆能对答如流。 闫承元答毕后,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他虽知有赵怀月的推荐信,想要留在茂山书院不难。不过要想得到公孙太乾这样的当世大儒的教导,最终还是要看自己是否有真才实学。否则人家就算卖个面子让自己留下,也不会教授有用的东西。 “好,不错!”沉寂了片刻,公孙太乾才缓缓开口道:“承元啊,既然。入了我茂山书院,就要遵守这儿的规矩。你虽才学不浅,然能入我书院者,哪个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切不可持才傲物,眼高于天。否则,就算你有燕王殿下的举荐,老夫也不会留情。” 闫承元毕恭毕敬作揖道:“师父的谆谆教诲,学生定当铭记在心!” “很好!”闫承元的态度很令他满意,转头道:“你带闫公子去西面的居舍,挑一间干净的房间安顿下。” 他又对闫承元道:“明心熟知这书院的一切事物,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他。” 闫承元再次拜谢过,随后跟着明心去了西居舍。 一路上,他问东问西,把在书院的各种规矩问了一个遍。明心倒也是个热心人,不仅为其耐心解答,还将几时起床、几时上课、几时开饭、几时就寝一一告知,并特意叮嘱了几处特别要留意的事情。 都快走到西居舍了,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闫承元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明心,我闻茂山书院乃是开封府第一大书院,弟子众多。何故自入书院以来,却不见他人?” “闫公子有所不知。”明心笑答道:“此时此刻,他们一众人正在学堂听长春先生授课,故而不见。” “难怪......” 长春先生姬元仕也是有名的大儒,闫承元早有耳闻。一听正在授课,他恨不得赶紧放下身上的行李,跑过去听讲。 “闫公子不必如此匆忙,看这时辰,马上就要散学了。即使你赶过去,也听不上几句,不用急于一时。” 闫承元听到这话,也只好暂时作罢了。 西居舍一共有三层,每层有七间,一人一间。与其它书院迥然不同,看上去倒似客栈。虽然能住三七二十一人,不过目前并未住满,尚空余五间。 “闫公子,只要是门敞开的房间,便是无人居住的,你随意满意的即可。” 闫承元走了一圈,所有房间的大小和陈设都几乎一样。房间并不大,里面也就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张方桌,数把椅子和两个柜子。另外就是立在角落里的木架子,放置着木盆和其它日常用件。 “也没什么差别,就挑一间风景好又方便的吧。” 于是他就挑中了二楼北面第二间,开窗就能望见山上毫无遮挡的风景。若是读书累了,远眺一番舒缓一下心情,也是极好的。 选定之后,他将行李往桌上一放,正打算解开。 明心却道:“闫公子先别忙着收拾行李,我先带你熟悉一下书院的各个地方吧。别到时候有急事,却又找不到了。” 闫承元想想也对,就又跟着明心出去了。 居舍边上就有一口水井,平时过来取水洗漱还挺方便的。不过茅房的话虽然东西各有两个,却离得稍有一段距离。东面的在东居舍与食堂之间,而西面的在西居舍与学堂之间,兼顾两边。 刚走到学堂附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记铜锣的击鸣声。再走近时,就见从学堂里面陆陆续续走出了不少学子,看样子是刚刚散学出来。 “闫公子。”明心介绍道:“此处便是授课的学堂,公子每日需牢记授课的时间,切勿迟到。不管是公孙山长还是长春先生,都极为厌恶迟到之人,认为他们连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更别提其它事情了。之前已经有数名屡次迟到的学子,被公孙山长赶出了书院,其中还有某个侍郎的公子,侍郎亲自来求情都没用。望闫公子能够引以为戒。” 闫承元心存感激道:“多谢提醒!” 这时候迎面走来了三名学子,有说有笑,中间为首之人还不时露出邪邪的笑容。 “宝安兄,我可告诉你,紫烟楼那个新来的麝香姑娘可是人如其名 ,那身上不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味。用力一闻呐,嘿,这活儿就起来了!” 左边被他唤作“宝安”的学子不怀好意地笑道:“既是如此灵验,世龙兄事毕之后再闻上那么一闻,不就又能战上许久了?” 右边一人马上接话道:“若真是如此,世龙兄一夜七次也是轻轻松松了。” “那可没有,三次最多了,不然我这头牛也要累死了。你们若是不信她的妙处,等改日空了咱们同去。” “一言为定!” 三人笑得猥琐不堪,那污言秽语更是听得闫承元直皱眉头。不过他这一皱眉,却引来了那三人的注目。 第1594章 引火焚身(三十一)嚣张跋扈却碰钉 三人走到闫承元,反复打量了他几眼,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屑之色。 看着三人不怀好意的眼神,闫承元深感不妙,主动上前施礼道:“小弟闫承元,见过三位兄台。不知三位兄台如何称呼?” “记好了,我叫毛世龙。”他指了指自己后,又指了指两边之人:“他们是路宝安和卞修炜。” “原来是世龙兄、宝安兄和修炜兄。”闫承元拱了拱手道:“小弟初来乍到,今后还请三位兄台多多照拂。” “新来的?难怪没有见过。”毛世龙冷哼了一声道:“照拂,你还需要我们几个照拂吗?” “小弟不明白世龙兄的意思......” “不明白?刚才咱们几个在聊天的时候,你可是一直皱着眉头,别以为我没看见。”他朝闫承元胸口点了几下,恶狠狠地问道:“怎么,看不起人是吧?” “非也,非也!”闫承元赶忙辩道:“小弟只是刚巧想起了一件事情,心中起了烦躁之感,故而皱眉。绝无别的意思。要是兄台感到小弟冒犯了,小弟给三位赔不是了!” 毛世龙仍然不肯放过他,还想说什么,却听得边上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妇人之声:“毛世龙,你们几个散学之后不回自己的卧房,聚在这儿做什么?” 众人寻声望去,见一位略带银发的老妪正徐徐走近,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毛世龙瞬间就没有了刚才的威势,退到一边赔笑道:“师娘,我们只是遇见了新来的同窗,大家闲聊了一会儿,没别的......” “书背得怎么样了?文章会写了?春闱迫在眉睫,有把握金榜题名了?” “没......还没有......”面对这三连问,毛世龙和其他两人都接不上话了。 “那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是是是!”毛世龙朝边上使了个眼色:“咱们正想回去看书。” 三人忙不迭溜走了。 “弟子闫承元,见过师娘!”闫承元马上跟着叫了一声。 他虽不知道这位妇人是谁的妻子,但是连毛世龙这种嚣张跋扈的人看到她都不敢不敬,就知道她在茂山书院的地位很不一般。 那妇人看了看闫承元,脸色缓和了许多:“你才来,切记要好好读书 ,千万不要和刚才那几个混子混在一起。他们几个都在书院里这么多年了,哪次春闱像过样?若不是有他们老子在后面顶着,早就扫地出门了。你既然能进得了咱们书院,那也一定是有靠山的。可来这儿的人,哪个没有靠山?你可别给他丢脸。” “弟子谨遵师娘教诲!” “很好。”那妇人也不再多说,款款而去。 等她走远,闫承元才问道:“明心,这位是谁家的夫人,好有气势啊!” “那是当然。”明心有些自豪道:“这可是咱们公孙山长的夫人,姓卫名巧灵。师娘她以前可是宫中的女官,官职还不小呢。” 闫承元吃惊道:“这么厉害?!” “是啊。”明心边走边道:“师娘是尚服局司衣司的司衣,掌宫中一切衣服首饰,正六品的官职。当时吴王殿下还年幼,公孙山长进宫为吴王殿下授业。而吴王殿下的衣服首饰,全都是由师娘负责置办的。两人相识之后日久生情,便结为了夫妻。如今师娘早已离开皇宫,不过山长他还在继续为吴王殿下授业。” “原来师娘是宫里的女官,什么世面没见过,难怪对毛世龙他们几个一点也不留情。”闫承元又接着问道:“那毛世龙他们呢,看样子应该都是大官的儿子吧?” 明心忍不住笑道:“他们的老爹都是正四品以上的朝廷命官,家世显赫得很。只是都是一些纨绔子弟,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山长说他们成不了大器。” “这样的人,师父他还会留着?” “奈何人家老头子家里有钱,每年都会给书院捐赠一笔不菲的银子,所以山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闫承元想了想后觉得不对:“你之前不是说有个侍郎公子仅仅因为迟到了几次,就被师父扫地出门了吗?怎么他就没有这么宽容?” “嗐,那是因为他闹出的事情可不止迟到这么简单。”明心朝四周看了看,随后压低声音道:“毛世龙他们几个虽然也都是好色之徒,不过他们最多也只是去青楼找上几个窑姐儿睡上一晚罢了,往好的里说那叫风流才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那位侍郎公子就过分了,他专找那些有夫之妇的良家女子祸害,还是在授课的中途溜出去的。” “啊?这可真的是过分了!” “还有更过分的呢。”明心继续说道:“他身边还带了一个小厮,每次溜出去找娘子的时候,都让那小厮带上一套衣裳。到了那边要办事的时候,就让那些娘子换上了再办。” “这些事情应该挺隐秘的吧?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隐秘啥啊?”明心笑道:“有一次事情败露,人家娘子的丈夫都找上门来了,把咱们书院的脸都丢尽了。此事一时间人尽皆知,那侍郎花了好大力气才将事情平息下去。事发之后,山长他无论如何也也把那侍郎公子扫地出门,侍郎无论怎么求情都没用。凡是在书院待了两年以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是不敢当面议论。” 带着闫承元去过食堂之后,整个书院就算是全部转完了,而后他又重新将他领回了西居舍。 “闫公子,若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一声。再过半个时辰就开饭了,你自行前往食堂就餐即可。” “多谢!” 明心出了西居舍没多久,毛世龙便在半路上将其拦下了。 “明心,过来一下。”毛世龙指了指闫承元的房间:“新来的那个小子,是哪儿来的?” 明心朝着皇宫的方向指了指道:“最大的那个地方而来。” 这可把毛世龙吓了一跳:“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他难道是皇亲国戚?我可没听说有姓‘闫’的外戚。” 明心只是摆了摆手,故作神秘道:“不可说,不可说啊......” 第1595章 引火焚身(三十二)臭鱼烂虾坏名声 明心这神秘兮兮、欲言又止的态度,倒是让毛世龙的心中犯起了嘀咕。若按照其刚才对闫承元的态度来看,恐怕此人是宫里哪位皇亲国戚的远房亲戚,即使关系再远,也比自己的靠山大。 这么看来,自己想要找闫承元的麻烦可就掂量一番了。以往可是只有自己找别人的麻烦,还没谁有胆量反过来寻事。可此人靠山这么大,若是主去动招惹,说不定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思来想去,毛世龙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只要他别来惹我便好。不过看他之前那副畏畏缩缩的熊样,谅他也不敢主动来找麻烦。” 见到毛世龙吃了瘪后往自己三楼的房间走去,明心在一边偷笑不止。 且说卫巧灵从学堂经过顺便教训了毛世龙等人后,来到了公孙太乾的书房,却见钱光贤正提笔作画,而自己的丈夫在一旁观摩。 卫巧灵好奇之下凑近一看,只见一名仙灵圣女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周围烟雨朦胧,如同身临仙境一般,叫人浮想联翩。 画作已经完成,钱光贤在右上角题上了“潇湘神女水云间”,然后取出自己的印章盖上。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道:“完成了,这幅画想必能令吴王殿下满意吧?” “妙啊!”公孙太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赞不绝口道:“殿下要是连画仙的大作都不满意,这天下间哪还有其它画作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卫巧灵先是夸了两句,而后又调侃起自己丈夫的小心思:“这是给吴王殿下生辰的贺礼吧?夫君倒是会偷懒,直接请钱先生画了幅画便当成自己的礼物了。” 公孙太乾嘿嘿一笑:“光贤兄既然在此,我当然是要趁机借这个东风了,不借白不借!” “那润笔之资给了没有?” 一提起这个,公孙太乾就开始大倒苦水:“夫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茂山书院一年的开销有多大?别人家书院的学生多则上百人,少的也有六、七十人。可咱们是只挑选精英,东西居舍加在一块儿都未满四十。要撑起这么大一个书院,可不容易啊,哪里还有余钱......” “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钱光贤赶忙帮着说道:“公孙夫人,老朽寄居书院许久,太乾兄亦不收分文。这幅画,就当是老朽这段时间的宿资了,你也别去为难他了。” “钱先生不跟你计较,那是你们之间交情好,妾身管不着。不过......”卫巧灵明显有不悦之色:“你所谓的‘挑选精英’,却只是让别人看笑话。里面混杂着那些臭鱼烂虾,怎么不好好清理一番?都快把茂山书院的名声给搞臭了!” “臭鱼烂虾?”公孙太乾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问道:“难道又是毛世龙他们几个在惹是生非?”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卫巧灵把方才的所见所闻说与自己的丈夫知晓:“你瞧瞧,这收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公孙太乾有些拉不开脸,只得解释道:“夫人你也知道,他们三人的老子一年要给书院多少银子。。只要不是像刘侍郎家的小子那样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宁涛这么一走,书院可一下子少了好些进账,要是将他们也撵走,咱们书院可就难以为继了......” 卫巧灵也知道书院的难处,刚才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想起往事后叹息道:“可惜司徒家那对孩子了,明明那么优秀,却遇到了那档子事;还有如胜和昱恒他们,怎么会这样,唉......” 他们以前都是在茂山书院念的书,深得卫巧灵喜爱。嘉莲山庄发生的惨剧,公孙夫妇也已经从钱光贤口中得知了,闻后皆叹惋不已。 卫巧灵提起此事之后,公孙太乾的也显得有些消沉,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钱光贤见状,打破沉默道:“有不思进取的,当然也会有潜心修学的。依我所见,今天来的那个后生就挺不错的。” 这一点,卫巧灵也挺赞同。 公孙太乾回转过来道:“此子确实是根好苗子,值得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本次春闱能一鸣惊人。” 闫承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更不知道公孙太乾打算对其着重教导。他吃过晚饭之后,就点起蜡烛埋头苦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开始有些酸胀,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书本。 “累死了......”他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休息一下再看吧。” 闫承元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月光瞬间就洒满了房间。现在虽已过了十五,不过悬空的皓月依旧又大又圆,宛如羊脂白玉盘。 他正庆幸自己挑选的房间位置独好,可以尽情欣赏迷人的月色,却见远处似乎有两个人影逐渐走近西居舍。 “这么晚了,谁还在外面走动?莫非是师父或者长春先生前来查房。” 可再仔细一瞧,走来的两人却是路宝安和卞修炜。 “他们两人不是住在东居舍吗,这么晚了还来西居舍做什么?” 看到他们手中似乎提着什么东西,再一想,他才恍然大悟道:“是了,毛世龙就住在这儿三楼,他们两人定是来找他的。” 两人越走越近,闫承元可不想和他们打照面,赶紧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 过了没多久,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移向了三楼。一阵敲门声过后,门打开后又关上了。 “果然是来找毛世龙,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可也就半盏茶不到的工夫,闫承元又听到了房门开关的声音,随后凌乱的脚步声自上而下。 “这么快就回去了?” 被他们这么一折腾,闫承元也没有心思再看书了,打算出去洗把脸后就睡觉。 走到楼下,他打起一桶水,捧起后抹了一把脸。冰凉的井水盖在脸上,瞬间感觉又精神了许多。 洗完之后闫承元正准备回房睡觉,却见远处有三个人的背影。 第1596章 引火焚身(三十三)喝酒吃菜骂公孙 “刚才不是来了两个人吗?”闫承元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又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遍:“怎么回去的时候变成三个了?” 可即使重看了一遍,那也是三个背影。 “是了,一定是他们两人来找毛世龙,又一起离开的。不过这么晚了,他们还要到哪里去?” 闫承元虽然深感好奇,但是他之前和三人照面后知道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善茬,根本不想去招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何必自寻麻烦?睡觉!” 闫承元回去之后没过多久便进入了梦乡,而毛世龙他们此刻却精神十足。 “世龙兄。”卞修炜抱着两个酒坛子道:“这可是小弟特意托人从邱记酒馆捎来的‘金桂酿’,费了好大劲儿才偷偷运进书院的,咱们今晚要一醉方休!” 路宝安手里则提着好几个油纸包:“小弟也托人从新开的卤味铺子买了不少卤味,咱们边喝边吃。” “两位贤弟深知我意!”毛世龙大喜道:“这几天吃书院里的饭菜,我的嘴巴里都淡出了鸟味。那公孙老头儿一年收了咱们老子这么多的银子,却不许我们出去好好改善一下伙食,说什么院规森严,往外跑会影响念书。去他个蛋蛋的,要不是我家老头子逼着我留在这儿,我早就回家去了!” “你理那个酸儒做什么?每天只会摇头晃脑喊着‘之乎者也’,也不想想是谁给了这么多银子撑起书院的?”路宝安不以为然道:“甭管这么多,咱们好好寻个地方打打牙祭便是。” 来到后山,他们找了一片空地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 金桂酿清香四溢,入口微甜,口感极佳,三人还没开始吃菜就先喝了一个满杯。 路宝安带来的卤味也极为丰富,有熏鸡、红油猪耳朵、凉拌腐竹、红烧羊蹄、油炸蚕豆瓣和小酥鱼。 卞修炜往嘴里丢了一颗蚕豆瓣 ,有些不解道:“可是世龙兄啊,咱们喝酒为什么不在你房间里,却要特意跑这么老远呢?反正晚上又没人来查,怕什么?” 毛世龙抿了一小口酒,撇了撇嘴道:“你难道忘了我隔壁住的是谁了?咱们喝酒势必会边喝边聊,聊到兴起的时候难免会说话大声些。可居舍这些破房间的隔音相当差,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隔壁就全听见了。而我边上那间住的是马宇亮那个书呆子,每天看书都要看到三更半夜,又非常讨厌别人打扰。昨天老子鼻子痒,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而已,那书呆子竟找上门来寻晦气!老子打喷嚏是自己愿意的吗?哼!” “这倒是。”路宝安嚼着红油猪耳朵道:“要是只是打几个喷嚏,咱们可以理直气壮怼回去。可上次喝酒聊天吵到他看书了,他公孙老头儿那边告了咱们一状,咱们几个可没少挨公孙老头的臭骂!” 卞修炜露出恶狠狠的表情:“那书呆子着实可恶,什么时候咱们找个机会收拾他一顿!” “拉倒吧!”毛世龙满脸郁闷道:“要是能收拾他,以我的脾气会让他这么逍遥自在?他爹可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别看只是正五品上,却能弹劾百官,手里的职权大得很。就算咱们的老头子品秩比他爹高了好几级,也不敢轻易得罪。万一把他惹急了,被他爹参咱们老头子一本‘纵子行凶’,那老头子不得把我的腿打断?再说了,上次又不是没去过,结果呢?三个人都没干过他一个,丢人!” 两人想想也是,这茂山书院里藏龙卧虎太多,虽然他们平时骄纵惯了,不过哪些惹不起的还是要知道的。 “还有。”毛世龙提醒道:“今天新来的那个小子,你们两个也尽量绕开一些。” 路宝安讶道:“不是吧,难道这小子的老爹也是御史中丞?” “可比御史中丞大多了。”毛世龙沉声道:“据明心透露,那个姓闫的小子很有可能是宫里某位皇亲国戚的关系。” “真的?”卞修炜不太相信:“这小子看着挺怂啊,哪里像是宫里有人的样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不定只是人家做人低调,不想太招摇。万一是真的,咱们又得罪了他,那可就不好办了。” 两人皆点头称是。 酒越喝越起劲,他们说话的时候舌头也大了,声音也响了。话题也由痛骂公孙太乾和姬元仕不是东西,转变成了哪家青楼的姑娘标致,哪家青楼的姑娘活儿好,污言秽语毫不间断,淫笑声充斥着整个后山。 喝了快有半个时辰,酒也喝完了,菜也吃完了。三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便打算散伙了。 毛世龙和卞修炜把吃剩下的骨头包在油纸包里,塞进酒坛子;路宝安搬起酒坛子往树丛里一丢,就算是完事了。 三人晕晕乎乎下了山,走到路口的时候准备分道扬镳。卞修炜和路宝安回东居舍,毛世龙却往南走去。 “世龙兄,错了!”路宝安拉住他,往西指了指道:“你喝醉了吧,那才是西面?” 没想到毛世龙却将他的手甩开了,大笑道:“我可没喝醉,我就是要去南边。” “南边?”路宝安不解道:“你难不成是喝多了,要去茅房解手?可两个茅房也都不是在南面啊......” “谁说我要去茅房?”毛世龙故作神秘道:“我就是要去那边,你们两个甭管!” 说罢,他还特意朝南面远处的一间房子指了两下。 卞修炜惊奇道:“那不是公孙老头的处理书院公务的书房吗,这三更半夜的,你去那儿做什么?” “让你甭管就甭管!”毛世龙有些恼火了:“你们只管回去睡觉就行,废什么话!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没你们的事!” 见他突然间发这么大的火,两人急忙道:“好好好,我们不管就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走了......” 两人走后,就只剩下毛世龙一个人了。只见他缓步往书房走去,脸上浮现出阴狠的狞笑。 “公孙老头儿,你可别怪我,这可是你自找的!” 第1597章 引火焚身(三十四)黄粱梦醒焰冲天 锣鼓喧天,而喧嚣中又带着几分庄严,一支接亲的队伍由远到近,最终停在了一间大宅前。一群顽劣的小童簇拥着喜轿,不停地起着哄,直到大人过来撒了铜钱、送了蜜饯糕点才肯散去。 新娘子穿着凤冠霞帔,面若桃花,一双丹凤眼在盖头下若隐若现,含羞带喜。下轿跨过火盆之后,新娘子在引导之下进了宅子。 随着夜色渐沉,大红灯笼已然高高挂起。新郎新娘在拜堂之后,一同入了洞房。洞房花烛夜,金缕衣飘香。烛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朱红的喜字上,屋内映出一片喜庆的红。红烛之下,两人的身影投射在精雕细琢的屏风上,尤显和谐。 新郎官拿起秤杆轻挑三下盖头,新娘子美目低垂、娇羞不已。她略抬了一下头,只见眼眸饱含春水,尽显柔情蜜意,却又马上不自觉地垂了下去。新郎官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尽是温柔之色。 他轻举合卺酒,柔声道:“人生三大喜事: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今日我有幸能娶娘子为妻,他日定要金榜题名,让你做上大官的夫人。” 新娘子轻笑着点了点头,端起了酒杯。两人双臂相交,一同饮下了合卺酒。新郎官将新娘子抱至床上,身子便压了上去,后者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朱唇即将相触的一瞬间,忽地听见外面有人在大声呼喊:“快来人啊,走水了!!!” “走水了?!”新郎官赶忙起身向外跑去,却又没忘记回头喊道:“离妹,你且在此等为夫,我去看看就来!” 可他回头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新娘子不知所踪了。 “离妹,离妹!” 闫承元睡得香甜,正梦见自己与郁离拜堂成亲。原本两人应该成就好事的时候,却意外从睡梦中惊坐而起。 “什么嘛,原来是黄粱一梦啊......”他睁开双眼,昏昏沉沉地靠坐在床头上:“倒是一个好梦,可惜被梦里有人喊走水给搅黄了......” 这话才出口,忽又从外面传来疾呼声:“不好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糟糕,原来不是做梦!” 闫承元从床上惊起,草草披上外衣直奔外面。奔至走廊,已经有人先他一步趴在围栏上向四周张望,却是住在其隔壁的冯通。 “冯兄!”闫承元急切地问道:“到底是哪儿走水了,不会是咱们的西居舍吧?” “不是咱们这儿,你瞧那边!”冯通遥指东南方向的一座房子道:“不仅亮起了明光,还一晃一晃的,想必是那儿没错!” “那边是......” “是山长和先生他们的书房兼客堂。” 那地方闫承元白天才去过,里面可悬挂着不少字画。他虽不知是何人所作,却能看出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里面那些字画定是师父的心头肉,怎可就此付之一炬!” 闫承元一边大喊着“快去打水”,一边二话不说冲回自己房间,顷刻间又抓着一个木盆跑了出来,往楼下直奔而去。 冯通见他虽是新来的学子,遇到险情却毫不退缩,心中暗自叫了一声“惭愧”,也回房间取了木盆赶往井边取水救灾。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学子从自己房间出来。见到闫承元和冯通已经端着一大盆水往书房方向冲去,也纷纷效仿取盆取水。一时间整个西居舍都沸腾了起来,众学子陆续赶往书房,唯独毛世龙的房间毫无动静。 闫承元一马当先来到了书房前,只见其中的一个房间的窗户里接连窜出了数条火蛇,火势极大。 “那是公孙山长的书房!”随后赶到的冯通大喊道:“此屋火势最大,看样子火就是从这儿起的!” 起火的书房一共有三间,公孙太乾的书房是中间的这间,也是烧得最旺的一间。冯通推断这间乃是起火处,闫承元完全同意,应该是这间起火之后往两侧蔓延开去,导致了另外两间也跟着着火。 现在是三间书房全都着了火,而他们手上只有两盆水,刚才在跑动之时又洒掉了一些,现在每人手中只有大半盆。想要同时扑灭三处火点,那是痴人说梦,闫承元便打算先去扑救中间燃烧最旺的那间书房。 他正端着水盆要往里冲去,冯通却大声喝止道:“闫兄,先别去管这间,救两边的要紧!” 闫承元停住脚步,不解道:“这间烧得最旺,若是再不施救,师父那些字画便全要付之一炬了!” “里边火势极旺,光是咱们手里的两盆水,无疑是杯水车薪。再者,边上两间的火势也越来越旺,要是不能及时阻断,只会蔓延至其它房间。到时候别说是这三间书房了,恐怕整座房子都会化为灰烬!” 闫承元虽有不甘,但也知道冯通所说的都是实话,只好咬了咬牙齿,往西面那间书房冲去。 刚一推开门,一道火舌吐出,差点将闫承元的脸灼伤。他见火势过猛,只好从侧门飞起一脚将房门彻底踹开,而后退避三舍。 “闫兄,小心烟火有毒!”冯通拿出一块帕子浸湿之后,系在脸上覆住口鼻:“快遮一下!” 闫承元见此法甚好,便也看样学样,用湿帕子阻挡毒烟。 两人再次冲入火场,对准火势最旺处的根部泼出了木盆中的水。只是毕竟水量太少,火势并未转小,反倒是激起了一阵滚烫的水汽,将两人重新逼了出来。 好在其他救火的学子陆续赶到,附近又有水井,西面书房火势逐渐被压制住了。 “来几个人,跟我去东面的书房救援!”冯通端着水转向另一间:“中间的那间留到最后!” 经过一番奋战,东西两间书房都被扑灭了,仅剩下中间公孙太乾那间书房里面的火焰还在肆虐。 “大家再加把劲儿!”闫承元心急如焚:“争取一鼓作气把火灭了!” “噢!!!” 一脚蹬开房门,闫承元还没来得及往后撤开,就见一个全身被火焰包围的东西从里面扑了出来! 第1598章 引火焚身(三十五)烈焰焚身丧黄泉 “吼!!!” 那个被火焰所包围的东西,却是一个火人,张牙舞爪朝闫承元扑来。 “哇!” 闫承元被惊得魂飞魄散,一时间竟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发愣。 那个火人正伸手要抓向他,说时迟那时快,边上的冯通从侧面飞起一脚,将火人踹翻在地。 “吼!救......”火人跌倒在地,挣扎着匍匐爬行:“痛......” 闫承元这次回过神来,端起木盆往火人身上泼去:“快救人!” 其他学子也纷纷泼水救援,火人身上的火焰很快就被扑灭了。可惜的是他在地上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扭动几下后便不再动弹了。 看着全身被烧成漆黑、蜷缩成一团的无名氏,闫承元痛惜道:“可惜啊,要是我们能够再早一些,他说不定还有救......” 冯通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开些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或许他命里注定有此一劫......” 后面赶来救援的马宇亮问道:“可这个人是谁呢?半夜三更的,他又怎么会出现在公孙山长走水的书房中?难道这次走水,与他有关?” 这个无名氏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身上的衣裳也几乎被烧尽,根本就无法辨认。 “不知道啊......” 那些赶来救援的学子中有几个胆大的上前瞧了两眼,皆摇头道:“都烧成了这般模样了,哪里还认得出来?” 他们还在讨论着,从远处传来了一个询问声:“这儿出了什么事?你们又聚在这里做什么?” “山长!”冯通见到远处走来之人,上前急切地答道:“刚才书房走水,您、师娘和长春先生的书房全都被焚毁了!” “什么!?”公孙太乾闻言后大惊失色,几欲昏厥:“我......我的书房全毁了!?” 他两眼一抹黑,整个人竟向后倒去。 幸亏身旁的卫巧灵眼疾手快,将其扶住:“夫君休要激动,书房里的字画没了便没了,想办法重新收集便是。妾身的书房不是也被毁了吗,里面还有不少妾身收集的各种首饰、服饰的样图。东西没了固然可惜,不过只要人没事就好。” 公孙太乾抚住胸口顺了顺气,缓过来后道:“夫人所言极是,人没事就好......” “师父,其实......”闫承元看向地上的无名氏道:“其实还是有事的......” 公孙太乾这才发现地上有一团漆黑的东西,心一下子就抽紧了。 他颤颤巍巍指着地上的那团黑炭,试探着问道:“这、这难不成是个......人?” 闫承元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吾命休矣!书院休矣!” 急火攻心之下,公孙太乾最终还是没能支撑住,整个人倒了下去。 “夫君!” “师父!” “山长!” 赵怀月今天起了一个大早,简单用了早饭之后就同白若雪登上了马车,出发前往茂山书院。 昨日小怜问清了一般需要多少润笔之资,赵怀月封好之后便打算今天登门向钱光贤求画。 马车在茂山书院门口停下,赵怀月刚从上面走下,就见一队官差远远走来。那为首之人,却是极为熟悉的。 “顾少卿?” 顾元熙一见赵怀月和白若雪,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两人面前,深深作揖道:“殿下,微臣有事来迟,反倒叫殿下和白待制在此等候,死罪啊死罪!” “啊?”顾元熙这番话,却叫赵怀月摸不着头脑了:“顾少卿怎么知道本王今天会来茂山书院?难道你也是来向画仙钱光贤求画的?” “啊?”这回轮到顾元熙一头雾水了:“求画?微臣是来查案的,难道殿下不是来查案的吗?” “查什么案?”赵怀月询问道:“难道前两天齐康被杀的案子,与茂山书院有关?” “齐康的案子暂时没有进展,微臣恐怕之后还要向殿下讨救兵。”顾元熙答道:“今天微臣来此,是因为今天一大早茂山书院就派人来报,说是昨晚书院走水,不仅三间书房被焚毁,还有一名学子葬身火海了。” “有人被烧死了?”赵怀月和白若雪对视了一眼,然后道:“今天真是赶巧了,咱们进去瞧瞧!” 进了书院,他们首先来到了公孙太乾的卧房。边上除了他的妻子卫巧灵、书童明心之外,钱光贤和姬元仕也身在其中。公孙太乾受了此事的刺激,目前正卧病在床,两眼无神地朝天看着。 他嘴里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完了......全完了......” 赵怀月在他身边坐下,缓声问道:“公孙山长,听说昨夜书院的书房走水,还有人因此丧命?” “嗯......”公孙太乾这才点头答话道:“出了人命,还是达官之子,我这书院算是彻底完了......” “那个遇难之人究竟是谁?会让山长如此在意?” “还是由妾身来回答吧。”卫巧灵叹气道:“此次遇难之人,姓毛名世龙,他的父亲乃是朝廷正四品的高官。” “姓毛,还是正四品?”赵怀月脑中马上跳出了一个人:“毛可不是大姓,朝中正四品及以上的官员之中,姓毛的只有一人,就是给事中毛有廉。” “对,就是这位毛大人。” 给事中定员为四人,毛有廉和苏明瑜的父亲苏庆鹏同为其中之一,权势滔天。别说是公孙太乾这样的寻常百姓得罪不起,就是朝廷之中大部分的官员也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刘恒生会让儿子刘宁涛想方设法接近苏明瑜,也就是出于这样的考量。 “这位毛大人每年都会给书院一笔不菲的银子,就是为了让他家的公子能在书院读书。可惜此人是个不成器的庸才,只会和另外两个庸才一起出去寻欢作乐,却丝毫没有进取之心。” 卫巧灵停顿了一下,忧心忡忡:“若是他不惹是生非,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也就算了。可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毛大人痛失爱子,岂能善罢甘休?” 第1599章 引火焚身(三十六)恃强凌弱欺同窗 朝廷正四品大员之子,在茂山书院遭遇火灾而亡,此事可没这么容易就揭过去。毛有廉肯每年花大笔银子供儿子在这里念书,定是对其寄予了厚望。要是被他知道儿子惨死,岂能善罢甘休?毛有廉可不差钱,他哪怕筹钱补偿,人家也不可能接受。 公孙太乾担心的还不只是这一点。即使想方设法摆平了毛有廉,书院烧死人一事也已经人尽皆知,他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一旦事情传扬了出去,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开封府。到时候,还有哪个人敢将自己的儿孙送来这儿?京城第一书院,恐怕只能成为过往历史了。 白若雪考量一番之后,问道:“此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意外还是人为?我们调查清楚之后,才好思考应对之策。” 卫巧灵答曰:“事发之时,妾身与夫君并不在书院,还是由发现之人说与大人知晓吧。” 赵怀月道:“此时此刻这儿的学子应该都在听课吧,不妨等散学之后再招他们前来问话吧。” “殿下有所不知。”她苦笑一声道:“自从昨晚事发之后,已经有好几人以‘书院火烛防范不严,走水致使闹出人命’之由,提出要离开。被他们这么一闹,其他人也开始蠢蠢欲动,对咱们书院产生了不信任之感。原先想入书院那是千难万难,现在却是反过来巴不得赶紧出去。看到人心不稳,夫君和长春先生商量之后作出决定,今天先暂停授业,等官府过来调查出结果之后再给他们一个交待。” “原来如此。” 卫巧灵招过明心,原打算让其过去叫人,不过白若雪先叫住了她:“夫人且慢,我想先问清楚几个问题,也省得明心多跑一趟。首先,毛世龙此人的风评究竟如何?方才只提到他是一个不思进取、只知寻欢作乐的庸才,但我想知道得更具体一些。比如他平时和哪些人交好,又与哪些人交恶等等。” “和他交好的两个,一个叫路宝安,另一个叫卞修炜,也都是朝廷大员之子。他们平时都是三人结在一起,或溜出去逛青楼,或弄来酒菜躲在房间里面饮酒作乐,书院的规矩都被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那还留着他们做什么,这不是在败坏书院的名声吗?” “没办法,他们的父亲咱们得罪不起,而且银子也给得多,书院想要为继,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若雪这才知道茂山书院表面上如此风光,实际上还是只能随大流,一切以盈利为先,这就是现实。 “他们要是只是溜出去逛青楼和偷偷喝酒,不去生事,书院倒也不好强行退学。不过我从夫人方才的话里听出,他们的规矩破了不少,想必不仅仅只有两样这么简单吧?” “这个......”被白若雪如此一问,卫巧灵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了。 倒是姬元仕,在一旁听到现在实在按捺不住不了,抢着说道:“公孙夫人不方便说,那就由老朽来说吧。毛世龙他们三人若只是自己逍遥快活,不去打扰别人,倒也算了。可是他们仗着自己的老子有钱有势,经常去欺凌别的同窗。要知道,咱们书院的学生中除了家世显赫的以外,也有不少家境一般但才高八斗的。他们三人就专门找这些学生欺凌,除了经常言语羞辱外,还弄出一些恶作剧来看好戏。更有甚者因为对方不服气,想要找他们理论,却遭他们拳脚相向。两年前,他们还......” “元仕兄!”一直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公孙太乾,此刻却挣扎着爬起来打断道:“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还提它做什么?” 姬元仕这才将怒气压下去了一些,继续说道:“总之,这群害群之马老朽早就想把他们清出去了,只是碍于他们老子的面子,这才忍到现在。” 卫巧灵朝公孙太乾征询道:“不过这次事情出了之后,路宝安和卞修炜倒是主动提出想要离开书院。夫君,要不正好趁这个机会将他们清出去吧?这样一来,他们的父亲也不好说是咱们撵走的。” “唉,再议吧......”公孙太乾哀叹了一声道:“事已至此,他们走了最好。只是当务之急是弄清书房走水和毛世龙遇难的原因,不然毛大人那边,咱们也没法交待啊......” “请稍等!”白若雪打断了他的话:“公孙夫人之前说有人急着想要离开书院,不会就是路宝安和卞修炜吧?” 卫巧灵承认道:“就是他们两人挑起的头,说什么书院没有尽责才使得走水烧死了人,不吉利,嚷嚷着要离开这儿。其他学生听后也害怕了,有几个就跟着打算离开。” “有意思......”白若雪轻皱黛眉:“平时最要好的狐朋狗友惨死,他们两人不是想着要查清楚事情真相,而是急着想要离去,实在是蹊跷了......” 赵怀月习惯性地用折扇敲了一下手心:“这两人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等下需仔细询问。还有,与毛世龙交恶的人又有哪些?” 卫巧灵道:“那可就多了去了,他们只要是没什么靠山的学生,都会去惹上一惹,从中挑选一个最软的柿子捏。昨天新来的那名学生就被他们给缠上了,不过正巧被妾身遇到,把他们喝退了。对了,昨晚就是他和冯通首先发现的毛世龙。” “闫承元?”赵怀月忍不住笑道:“也幸亏夫人将他们喝退,不然就踢铁板了。” “铁板早就踢到过了。”姬元仕道:“三人原先经常聚在毛世龙房间喝酒,吵到了隔壁的马宇亮看书。老朽得了小马的告状,就把他们叫在一起狠狠训了一顿。” “按照他们的脾气,怕是要去报复了。” 姬元仕难得笑道:“正是,不过别看小马文弱不堪,他们三人同时去寻他的晦气,却不仅一点便宜都没讨到,还一个个被弄得灰头土脸,夹着尾巴逃回来了!” 第1600章 引火焚身(三十七)书房居舍路遥遥 “看样子这马宇亮表面上非常低调,实际上背后却有座靠山,而且是座大靠山。他们三人看走了眼,所以才踢到了铁板。” 依赵怀月所想,马宇亮要是没有靠山,毛世龙他们哪里会这么轻易服软? 姬元仕却捋着白须道:“小马家境一般,完全是靠才学才进的书院。他的靠山,就是他自己。他们上门去寻晦气的时候,小马刚好泡了一壶热茶,倒了一杯凉着。他们骂骂咧咧羞辱了几句,还没来得及动手,小马就先发制人。他先是一手拿起茶杯将热茶照面泼向路宝安,又一手抓起茶壶砸向卞修炜,烫得两人哇哇直叫。趁着两人失去战力的瞬间,他迅速操起所坐的椅子朝毛世龙头上砸去。毛世龙被这番变故吓傻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草草举手抵挡,手臂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十多天都抬不起手。” “干得漂亮!”赵怀月忍不住赞道:“出手果断,一招制敌。能瞬间找出对策以一敌三,这个马宇亮倒是个人物!” “自此之后,毛世龙他们见到小马就发怵,一直躲得远远的。” “欺软怕硬,见到这种下手狠的就怂了。”白若雪轻哼了一声后道:“看样子这个马宇亮倒是也要见上一面。他既与三人有仇怨,又住在毛世龙的隔壁,想必会知道不是事情。” 卫巧灵便重新吩咐道:“明心,你去把闫承元、冯通、马宇亮、卞修炜和路宝安五人一同叫来,就说燕王殿下要找他们问话。不过这儿问话不太合适,来了之后你把他们带到边上的客堂吧。” “是,夫人!” 明心走后,白若雪趁着空当问起道:“昨晚事发是在何时?” 公孙太乾答道:“我与夫人回来已经接近亥时了,那时火势刚刚扑灭。据后来冯通所言,从发现走水到扑灭火势,一共花费了大约三刻不到。” “那走水就是在戌时五刻前后。”白若雪心中一算后问道:“山长和夫人这么晚了,才从外面回来?” “是这样的:再过几日便是吴王殿下的生辰,亦到了他行弱冠礼的时候。作为吴王的老师,自然是要备上一份礼物祝贺。昨天他邀我们夫妇去府上赴宴,我就请光贤兄绘制了一幅《潇湘神女图》作为贺礼一同送去,祝他能够早日娶到自己心仪的娥皇女英。昨晚宴饮了许久,所以才回来晚了。也幸亏昨晚将画送出,不然就和书房里的其它字画一同葬送了。” “是这么回事啊......” “我们夫妇带着明心同去,回书院的时候火已经扑灭,只是到处弥漫着一股子焦糊味。我正觉得奇怪,却远远瞧见书房门前聚着不少学生,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书房走水。不仅烧毁了三间书房,还有一人因此遇难了。” “毛世龙是在何处遇难的?” “冯通说闫承元踢开了中间我书房的房门,准备冲进去扑救,结果却从里边冲出一个全身着火的人,挣扎之后倒毙在了门口空地上。”公孙太乾现在想起还是有些后怕:“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烧得如同黑炭一般,蜷缩成一团,好惨啊......” 白若雪追问道:“既然死者烧得全身漆黑如炭,想必已是面目全非了。你们当时又是如何发现死者就是毛世龙的?” 公孙太乾咽了下口水道:“当时可认不出死的到底是谁,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人集合在一起,清点之后看看究竟少了哪一个。于是我让东西居舍的舍长各自清点自己居舍的学生,自己回北面居舍查看元仕兄和光贤兄是否安好。结果最后发现其他人都在,单单少了毛世龙。” “钱老和长春先生一直留在北面的居舍之中吗?”白若雪对此起了疑心:“走水一事应该闹得挺大的,这么多人都赶去灭火,怎么你们两位对此毫不知情吗?” “我们二人确实不知,直到太乾兄回来找到了我们,才知道书院之中竟出了如此大事。”姬元仕解释道:“北居舍是我们几人住的,因为考虑到风景,所以建在学堂再往北面的后山上,离南面的书房有很长一段距离。也因为离得较远的关系,只有在晚上就寝的时候才会回去。为了方便白天休息,又在书房附近建了咱们现在所处的休息间,平时累了,就会在此处小憩片刻。” 钱光贤也道:“在北居舍,往南望正好为学堂所挡,根本看不见再往南面的书房。距离这么远,更别提听见声音了。大人若是不信,从这儿南边窗户望去便知了。” 上次白若雪来找钱光贤鉴定字迹,也是在这边上的休息间,那北居舍还真没去过。 她推开窗户向北眺望,果然瞧见正前方是一排学堂,再往北的后山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建有房子。只不过离得较远,又为学堂所阻挡,所以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要关上窗户的时候,正瞧见去喊人的明心在往回走,后面跟着五个神色各异的人。 不一会儿,明心就来禀道:“夫人,五位都已带到,正在边上的客堂候着呢。” “很好,你去准备茶水和一些茶点,我们随后就去。” 明心离开后,卫巧灵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诸位大人,请移步客堂吧。” 赵怀月看了看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公孙太乾,转头对卫巧灵道:“那夫人就留下来照顾公孙山长吧,让钱老和长青先生陪我们去就行了。” 卫巧灵自然是再愿意不过了,忙不迭向赵怀月道了一声谢。 来到客堂,明心已经沏好了香茗,边上还摆放着各色茶点。闫承元等五人却站立在一侧,不敢妄动。 赵怀月在主位坐下后,朝他们示意了一下:“坐吧,站着多累。本王要问的话可不少。” 他们方才各自找位置坐下。 没想到赵怀月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闫公子,这儿还住得惯吗?” 第1601章 引火焚身(三十八)东奔西走呼走水 闫承元见赵怀月问起,忙上前躬身答道:“多谢殿下记挂,师父他们对小生颇为照顾,同窗之间亦相处和睦。” 赵怀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回话。 不过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其余四人心中已经对闫承元肃然起敬。 众人来的时候,明心就说是燕王要过问昨晚毛世龙遇难一事,又见客堂主位所坐之人仪态非凡,当然知道他的身份。一听到赵怀月见面不是问案情,而是询问闫承元的近况,哪里还会不知道他背后的靠山是谁? 尤其是路宝安和卞修炜两人,暗自庆幸昨天自己没有再去为难闫承元。否则以对方的身份,别说自己了,就算老子来了也只能乖乖扮孙子。 而这也正是赵怀月的目的。闫承元是个实心眼的老实人,不然也不会连着两次被人骗。在这个书院之中,他绝对是最容易被人欺负的那种。有了刚才的这番问答,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敢打他的主意了。 “闫公子。”等他们坐定之后,白若雪率先发问道:“听说昨晚是你和冯通发现书房走水,然后两人率先赶去救火的?” “是小生和冯兄最早赶到火场施救。”闫承元答道:“不过发现走水的并非是小生,而是另有其人。当时小生已然进入了梦乡,忽听外面有人大喊‘走水’,这才急急忙忙跑出房间查看。出门之后见到冯兄已经在走廊的围栏附近了,发现走水的位置是师父的书房一带,我们两人就各打了一盆水前去救火。” 接着他还把从梦中惊醒直到将火扑灭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表述也相当清楚。 白若雪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前后经过:“这么说来,最早发现走水的人应该是冯通?” 她目光朝其余四人扫去,冯通见状,立刻起身道:“大人,学生就是冯通。不过学生并非最早发现走水之人,学生也和闫兄一样,是听到有人喊了‘走水’,才走出房间查看的。” 也不等白若雪开口询问,坐在左手最末位的一个瘦小学子也主动起身道:“禀大人,昨晚最先发现书房走水的人是学生。” “你是......” “学生马宇亮。” “你就是那个马宇亮?” 赵怀月方才听到姬元仕说起他曾以一敌三打跑了毛世龙三人,对其相当感兴趣。现在仔细一瞧,果真是个身形瘦小、貌不惊人的普通人。 “听说你以前曾和毛世龙他们三人发生过口角,动手之后还大获全胜?” 马宇亮不卑不亢道:“殿下,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从不主动与人相争。那毛世龙住在学生隔壁,三天两头违规饮酒作乐不说,还一直大吵大嚷不停,使得学生无法正常读书。学生请山长他们制止,他们竟找上门来挑衅,学生也是被逼无奈才还手的。” “本王可没有责怪你动手。遇到这种事情,说不定本王下手比你更狠。”赵怀月笑了一声后问道:“本王想知道的是,你是如何发现书房那边走水的?当时时辰应该不早了,闫承元和冯通都是入睡之后听到你的呼喊声后才跑出房间查看的。你难道还未睡下?” “殿下误会了。”马宇亮笑答道:“冯兄当时可没有睡下,因为学生正是从他房间里出来,才发现书房走水。” “你在他房间?” 这倒是出乎了赵怀月的意料。因为闫承元说已经睡下,他才会先入为主,认为冯通当时也已经睡下了。 “是这么一回事:晚饭过后学生原本独自一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结果看了没多久就听见有人走到隔壁毛世龙房间的敲门,听声音应该是路宝安和卞修炜。毛世龙开门放他们进去之后没多久,又听到门重新打开,紧接着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走下了楼梯。” “殿下。”闫承元插话道:“小生因为看书累了,曾走到窗前放松,看到卞修炜和路宝安手里提着东西来西居舍。他们上到三楼后没多久,就又离开了。” 马宇亮继续往下说道:“这之后,学生因对书上的一句话产生了疑问,就去找冯兄探讨。学生在冯兄房间里待了半个多时辰,离去的时候在走廊上望见远处有亮光在闪动。学生在围栏上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发现那边的亮光越来越大,并且闪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这才发觉是走水了。因为怕火势蔓延酿成大祸,学生就赶紧边跑边喊人帮忙。” “可是冯通和闫承元跑出来的时候,却不曾在走廊见到你。他们去书房救火,亦是在救到一半才见你姗姗来迟。从你发现走水,到出现书房,这段时间身在何处?” 马宇亮答道:“学生怕光是西居舍的人太少,不够扑灭火势,就跑去东居舍求救。” 他转而望向路宝安和卞修炜:“学生去东居舍的时候,他们二人也走出来查看了,他们可以为学生作证。不仅是他们,其他人也看到学生了。学生叫上东居舍的同窗,才一同去了书房。” 虽然此二人和马宇亮平时不对付,还挨过他一顿暴揍,不过在这种事情上可不敢撒谎,都表示确有其事。 赵怀月听完之后,就把目光落在了路宝安和卞修炜身上。 “你们昨晚去找毛世龙,所为何事?” 路宝安惶恐不安地看向卞修炜,后者硬着头皮答道:“殿下,那个......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咱们两人平日里不是和毛世龙关系挺好吗,昨晚闲在房间里无聊,想找他聊天而已。咱们一道去附近逛了一圈,后来就分手各自回房了。谁知道睡下之后马宇亮来喊走水,咱们等灭火之后清点人数才知道被烧死的那人是毛世龙。” “对对对!”路宝安连声附和道:“我们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至于毛世龙为何会出现在书房,又为何会被烧死,就不清楚了......” 第1602章 引火焚身(三十九)执意往南去书房 赵怀月闻言之后冷笑了一声,白若雪当即呵斥道:“大胆,你们以为燕王殿下可欺不成!?” 卞修炜和路宝安被惊得面色惨白,连声呼道:“学生不敢!学生不敢!” “不敢?”白若雪缓步踱至二人目前道:“马宇亮曾经因为你们在毛世龙房间里喝酒作乐而打扰他看书一事,去公孙山长和长春先生那儿告了多次状,后来更是因此起了冲突。闫承元看到你们来找毛世龙的时候,手上可拿了不少东西。你们到底去找他做什么,还需要本官多说吗?” “我们只是......” “嗯,不想说?”赵怀月微皱了一下眉头:“那好,让你们的老子来问吧。顾少卿!” 顾元熙上前一步应道:“殿下,微臣在!” 赵怀月指了指二人道:“先将此二人押回大理寺大牢,然后让他们的老子来审刑院见本王!” “微臣领命!”顾元熙一挥手:“来人,带走!” “殿下恕罪!”路宝安反应还算快,直接拉着卞修炜一起跪下:“我们两人买了酒菜,来找毛世龙一起喝酒。因为说出来怕被山长他们责罚,所以不敢如实相告。还求殿下高抬贵手,放学生一马,学生再也不敢有所隐瞒了!” “你们去了哪里喝酒?” “后山。”路宝安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因为毛世龙怕喝酒的时候声音太响,又招惹到马宇亮,我们也不敢回自己房间喝,就跑去后山了。” “后山哪里?” “后山靠西面的平台上。东面有条路通往山长他们的北居舍,昨晚山长他们出去了,在东面怕回来的时候遇上。” “喝了多久?” “可能有半个时辰吧......”路宝安转头朝卞修炜证实道:“差不多吗?” “应该不到一些,最多三刻钟。”卞修炜算了一下后道:“加上咱们回东居舍的路程,也就半个时辰。” 白若雪问道:“你们喝酒的时候,聊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毛世龙他让咱们别去惹新来的闫......闫兄。”路宝安答道:“说他的背后一定有靠山,惹了会有大麻烦。” 白若雪不禁浅笑了一声:“这他倒是猜对了。还有呢,三刻多钟总不可能光聊这些吧?” “还有提到了马宇亮不好惹,他又顺势骂......骂了山长和长春先生几声......” 姬元仕听见之后,脸一下子就变黑了。 “先生,您可千万别生气!”路宝安赶忙辩解道:“那些话都是毛世龙那小子说的,学生和卞修炜可一句都没骂,还帮着您和山长说话了!” 卞修炜帮腔道:“对对对,咱们可没骂!都是那小子骂的!” 姬元仕脸色更寒,只是碍于赵怀月等人在场,不好发作。 白若雪眼神给了过去,路宝安把话题又转了回来:“后来咱们就开始聊姑娘了,说起哪家的姑娘长得比较标致,哪家的活儿比较好。他又提到紫烟楼那位麝香姑娘全身散发着淡淡的麝香味,亲热的时候......” “停,打住!”白若雪咳嗽了一下,喝止道:“这些就不用说得如此详细了。除了讨论姑娘,还有别的吗?” “那就没有了......” “你们和毛世龙是在哪儿分开的?” “就在下山的那个路口。我们两人往东回东居舍,他往南而去。” “往南?”白若雪不解道:“他不是住西居舍吗,怎么会往南走?还是回西居舍必须先往南边绕行?” “不用特意绕,沿着山脚直接往西走就到了。虽然先往南走一段路,再往西也能走回西居舍,不过那边的路比较绕,会多走一大段冤枉路,一般不会特意这么走。” “哦?这就有意思了。你们就没问他往南要去哪里吗?” “我们也觉得奇怪,所以就问了。”路宝安回忆道:“一开始还以为他喝多了,找不到方向。不过他却说没有喝醉,就是要往南边去。又以为喝多了想起茅房轻松一下,可是两个茅房也不在那个方向。被我们问急之后,他朝书房方向指了指,说要去那儿。” “什么?”白若雪诧异道:“他和你们说要去书房?” “是啊,大人你也觉得挺奇怪吧?大半夜的,那边又没人。他还让我们甭管。” 卞修炜接话道:“学生多问了一句‘半夜三更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他忽然就生气了,朝咱们两个大发雷霆道‘让你们甭管就甭管!’” “对,还不仅如此呢!”路宝安也回想起道:“之后他又说了一句‘你们只管回去睡觉,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没你们的事!’” “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两人信誓旦旦保证道:“绝无半句虚言!” “不管发生了什么?”白若雪略有所思道:“还真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对啊,所以我们睡觉之后听见外面传来马宇亮的叫喊声,还以为是毛世龙又去寻他的晦气了,就没有搭理。可后来听清楚是在喊‘走水了’,这才出来跟着去救火。” “当时在书房救火的时候,你们就没有想到些什么?” “这个嘛......”路宝安吞吞吐吐答道:“见到书房走水,学生就在想是不是他做下的,可是又觉得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施救的时候,东西两个居舍的人几乎都来了,但就是没有看到他。就想......就想是不是真的是他所为。发现有人烧死之后,清点人数发现单单少了他一人,这才确定死的人是他。想必是他去纵火的时候不慎引火烧身,结果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吧......”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路宝安微微颔首道:“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可能了吧?” “确实挺有可能,至少这个可能性极大。”白若雪轻托着下巴,又问道:“既然是他自作孽,你们又为何事发之后急着想要离开书院。” “我们不想待了。”路宝安低头道:“反正我们两个也不是读书的料,又出了这种事情,心里总有些发毛,还不如回家去算了......” 第1603章 引火焚身(四十)脚踝脱臼难行走 见再也问不出其它事情,白若雪遂让顾元熙带着他们去后山喝酒的地方查看。 “现在案情的经过差不多都问清楚了。”赵怀月站起身对其余众人道:“明心留下,其他人暂且回自己的房间吧。不过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得擅离茂山书院,违者重责!” 众人应下之后便各自散去,而后他又对明心问道:“被焚毁的书房坐落在何处?听起来应该离这儿不远,怎么本王来的路上却没瞧见?” “相距倒是不远,只是当初建造的时候考虑到方便客人造访,所以书院大门一路进来就会先经过这边的客堂。要去书房,还需要绕过一个拐角。殿下请随小人来。” 确实如明心所言,沿着客堂往东走了约一射之距后,再往北转过一个拐角就能看到一排房屋了。那排房子总共有五间,其中正中央的第三间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外墙面都被熏得乌漆麻黑;二、四两间靠近第三间的那部分被熏黑了一半;唯有东西两端最边上的那两间房间完好无损。 书房正南面那块空地上全是昨晚过来救火所留下的足迹,凌乱不堪。救援时所泼洒的水混合了炭灰后化为了大量的黑水,流淌遍地。整座房屋看着令人触目惊心,可见昨晚的火势有多猛烈。 在正中央那间书房的边上站着两名学生,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而距他们二丈远处的老树下,则躺着一个人形之物。只是因为目前上边覆盖着白布,所以无法看出底下之物的原形。 见到明心带着一群人过来,那两人就像是见到了救命菩萨一般,激动得难以自制。 “明心!”其中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学生急迫地询问道:“你带人过来换班了,那我们两个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另一人跟着嚷嚷道:“和死人在一起,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明心也没回答,只是向赵怀月禀道:“殿下,因为毛世龙遇难,长春先生怕在官府到来之前有人触碰尸体,故而命人盖上白布,并安排两人值守。” “长春先生此举甚妥。”他对那两个学生道:“你们可以回去了,有事自会再派人相召。” 两人如蒙大赦,谢过之后便一阵小跑溜走了。 掀开白布,一具蜷缩的尸体赫然映入眼帘。尸体焚毁得相当严重,不仅全身的衣裳几乎焚烧殆尽,而且外露的皮肉有不少已经碳化,脸也被烧得面目全非,死状甚为惨烈。即使经过了整整一夜,尸体身上依旧散发着毛发、皮肉焚烧所造成的焦臭味,令人几欲作呕。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活活烧死,这也太惨了一些吧......”白若雪忍不住掩鼻道:“他若是为了报复而纵火,又怎么会令自己葬身火海了?” 由于毛世龙的尸体缩成一团,双手紧握成拳,使得白若雪无法勘验,只好叫上冰儿和小怜一同帮忙。 她们口鼻覆上面巾,手上戴着皮手套,一人摁住肩膀、一人拉住双臂、另一人抓住脚踝,同时用力将尸体拉开。 “咦?”白若雪刚才抓住的是毛世龙的脚踝,她在抓住的时候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他的左脚好像有问题......” “怎么了?”赵怀月凑过来问道:“他的脚都烧成这样了,你能瞧出什么来?” “外面烧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关键是里面有问题。”白若雪抓住毛世龙左脚的脚踝,缓缓转动了两下,确信道:“果然有问题,他的左脚踝脱臼了,而且相当严重。” 赵怀月下意识踮起了自己的左脚尖,转动了几下脚踝后道:“脚踝扭伤可是相当痛苦的,即使没有伤到骨头,也得休养上好长一段时间。记得数年之前,本王有一次骑马归来,在下马的时候不慎踩了一个空,也是扭伤的左脚。当时整个人就跌倒在了地上,那脚踝肿得比大腿还粗,整只左脚都乌青了,抱着脚根本就站不起来。本王只是伤到了筋,这样都躺了近一个月才能勉强走动。他若是脱臼,恐怕比本王那时更加严重。” “他的左脚的确伤得挺重,虽然现在人已经死了,没法知道究竟伤到何种程度,但肯定比殿下那一次厉害。”白若雪放下毛世龙的左脚后道:“也许不仅仅是脱臼,骨头也可能出现了裂痕。” “这种程度的伤,只能是来了之后才造成的。难道是他在纵火的时候由于太过紧张,所以逃离的时候不慎将脚给扭伤了?” “极有可能,不然他怎么会烧死在这儿?我方才听到闫承元、冯通和马宇亮说起救火的经过时,就心存疑虑。马宇亮发现此处走水的时候,火势明显不小了。等到闫承元和冯通赶到这儿时,中间又经过了至少一刻钟以上。若是毛世龙纵的火,他为何不在纵火之后马上离开?又为何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不过现在看来就是因为脚踝扭伤的缘故。” 赵怀月推断道:“应该是他喝酒喝多了,起意纵火报复后却慌了神,想要赶紧逃走。但因为过于慌张乱了阵脚,逃跑时不慎扭伤了脚踝。由于脚伤得厉害,他又醉意没消,整个人不受控制,无力打开房门。后来火势越烧越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烈焰所包围。等到闫承元踹开房门之时,他才因为吃痛而拼尽全力冲了出来。可是为时已晚,他全身皆被烧伤,就此殒命。” 白若雪将赵怀月的这番推断在心中梳理了一遍,而后道:“目前来说,殿下刚才所作的推论是最为合理的。不过究竟是不是事实,还要等到勘验完现场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这是......”就在此时,冰儿注意到毛世龙的尸体上另有一处值得留意的地方。 “殿下、雪姐,你们看!”她抬起毛世龙的左手道:“他的手腕上面似乎系着什么东西!” 白若雪将目光移了过去,发现手腕上垂着一条黑色的东西。 第1604章 引火焚身(四十一)受尽折磨方毙命 之前在掰开毛世龙尸体时,白若雪负责抓住毛世龙的脚,所以才会留意到脚踝脱臼的异样。而冰儿则抓的是手臂,所以她的关注点在手上。 毛世龙的衣裳被焚毁,当然衣袖也不能幸免。冰儿在拉开其双臂的时候用力过猛,导致两条原本就烧成黑炭的衣袖直接被扯了下来,这才发现了左手腕上所系之物。 白若雪抬起那只手一看,脱口道:“这不是绳子吗?” 系在上面的,就是一截较粗的麻绳。由于有衣袖的遮挡,麻绳只是外围一圈略有烧焦,里面并未受损。可以看得出来,这是系了一个死结,不过垂落的那头已经断裂,从断口处来看,应该是被拉断的。只不过要将这样一根粗的麻绳拉断,可需要不小的力气。 白若雪沉思片刻后,问道:“冰儿,以你的功夫,手腕上若是系上这样粗的绳子,能不能在不用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挣断?” 冰儿拿着断开的绳头看了一眼,面露难色道:“雪姐,你这可有些为难我了。要是不用工具挣这么粗的断绳子,那必须是修炼至刚至阳的外功。我主要练的是剑法和轻功,这种外门功夫可没怎么练过。” “那么殿下呢?”白若雪又侧头问道:“身为男子,殿下的力气一定是比冰儿高了不止一星半点。殿下又是久经沙场宿将,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应该是不在话下吧?” 赵怀月却道:“这可不太好说。要是本王拼上全力一试,未必不能成功。不过像他这样绳子系得如此之紧,绳子又这么粗,本王是决计不会一试的。” “为什么?” “痛啊!”赵怀月摸着自己的手腕道:“这么粗的绳子,就算是挣断了,手腕上也必定会扯下一层皮,本王可不想试!” 被赵怀月这么一提醒,白若雪将绳结往下方拉动了一些,果真看见下方有一层皮被扯烂了,血肉模糊的。 “好痛......”白若雪忍不住呲牙道:“看样子毛世龙当时为了扯断绳子,可是下了狠心的。他可不如殿下那般身强体壮,能够扯断这么粗的绳子,恐怕是因为绳子被火烧细了一些。” “这手腕上的绳子,相当古怪啊......”赵怀月沉吟片刻后道:“若脚踝脱臼是不慎扭到的关系,那么这根绳子可就......” 明心之前已经被打发走了,白若雪可以毫无顾忌地畅所欲言:“毛世龙自己断无可能拴住自己的手,那就是有人故意做下的。” “不错!”赵怀月用折扇敲打手心:“看样子是有人对毛世龙心怀杀意,找机会将其敲昏。而后先是扭伤了他的脚踝,又用麻绳系住他的手腕,这样一来他就无法逃脱了。那人点燃了书房,毛世龙想要逃离,却因为脚踝受伤、手腕又被系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火焰所吞噬。绳子被火烧着后,毛世龙好不容易才其挣断,不过终究是晚了一步,还是被活活烧死了。” “这就对了!”白若雪眼前一亮:“方才拉开毛世龙的尸体后,我发现他几乎是全身都被烧伤了,而且烧得相当均匀。” “这很奇怪吗?”赵怀月问道:“闫承元踹开房门之后,看见全身起火的毛世龙从里面挣扎着冲了出来。既然是全身起火,自然该是全身烧伤啊。” “全身起火才有问题。”白若雪道:“正常情况下,要想令一个人全身都烧成这般模样,是一桩相当困难的事情。烧伤是非常痛苦的,人在身上起火之后,会下意识将身体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拍打。这个时候,胸口和腹部应该是受到灼伤最少的部位。” “噢,我想起来了!”小怜插嘴道:“”记得与冰儿初次相遇的那起案子里,死者秀娘在被活活烧死的时候,身体就是像毛世龙那样蜷缩着。当时她胸口的衣物大部分没有烧毁,这也成了我们确定其身份的重要线索之一!” “你倒还记得啊?没错,正是如此。”白若雪赞了一声后道:“如果毛世龙只是被其他火焰引燃了身体,最多也只是身体的一部分烧伤,断不会烧得如此均匀。像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他的身上有易燃之物!” “灯油?!”赵怀月惊觉道:“凶手为了怕毛世龙不死,在他全身都泼洒了灯油,而后引燃书房,看着他被活活烧死!” “好残忍啊......”小怜问道:“可用火烧的话,毛世龙不见得马上就死。凶手做了这么多事情,说不定已经被他看到了真面目。闫承元他们来得并不早,这样子毛世龙都还没死。要是有人早发现此处走水,并且赶来救援,他极有可能会说出凶手的姓名,又或者说出能够指证凶手的线索,这对凶手来说可就太冒险了。” “一种情况是凶手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白若雪思虑片刻后道:“闫承元和冯通都说见到浑身着火的毛世龙时,他嘴巴里喊出的话极为含糊,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只是猜测他在说‘痛、救命’之类的话。他到底在说什么,没人听清楚。要是我是凶手,是绝对不会给他这种机会的,哪怕他没有看到我的脸。那就是第二种可能:毛世龙想说也没法说出口。” “什么意思,因为身上着火太痛苦了?” “不。”白若雪使劲儿掰开了毛世龙的嘴巴:“因为他的嘴巴里少了一样东西。” 小怜强忍着不适,看向被烧成漆黑的毛世龙的嘴巴,这才惊异地发现他的舌头不知所踪了。 “舌头,他的舌头被人割掉了!”小怜这才恍然大悟:“凶手割掉了他的舌头,所以根本就不怕他得知自己的身份!” 白若雪露出了极为罕见的严肃神情:“是啊,这个凶手先是打晕了毛世龙,然后割掉他的舌头、扭伤他的脚踝、拴住他的手腕、再纵火焚烧书房将其置于死地。而他自己却躲在暗地里欣赏他的惨状,凶恶至极!” 第1605章 引火焚身(四十二)手段凶残似大仇 踏入公孙太乾的书房,一股浓烈刺鼻的焦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定睛一看,整个房间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房间四壁都被烟熏得漆黑一片,原本洁白的墙壁如今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书桌上、书架上以及椅子上,许多地方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小部分还残留着原来的模样。这些家具虽然没有完全焚毁,但也遭受了严重的破坏,一半以上已经变成了木炭,散发出一种烧焦的味道。 而书架和书桌上的典籍更是惨不忍睹,它们不仅被熊熊大火无情地吞噬,而且在救火时又被泼上了大量的水,现在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堆烂泥。这些曾经珍贵的典籍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原位上,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墙壁上原本所悬挂着的那些名家字画,当然无法逃过这一劫,甚至它们的遭遇比那些典籍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字画已经被烈焰所吞噬,依旧能够看得出残留的部分曾经被人用利刃所划伤,而且损毁相当严重,即使没有遇到火灾,也定是被划得面目全非了。 白若雪边走边看道:“听说这书房中的字画全是出自名家之手,公孙太乾花费了巨资才弄到手的,而花费的精力更是难以衡量。现在这些字画不仅被划,而且又遭到了焚烧,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啊......” “会是谁做的呢?”小怜抬头望去:“不会是杀害毛世龙的那个凶手吧?他要是有意破坏这些字画,不如直接将它们从墙壁上扯下来,到时候连同毛世龙一起烧了即可,哪里还用得着用刀子划这么麻烦,多费劲!” “那这桩事应该就是毛世龙干的。”冰儿在书桌底下拾起了一把刀把被烧焦的刀子:“这是一把裁纸刀,想必是公孙太乾平时拿来裁切宣纸时用到的。” 她举起裁纸刀,往字画上还未被烧毁的位置轻轻一划,一道划痕瞬间留在了上面。和其它划痕一作对比,几乎一致,应该就是同一把裁纸刀所造成的。 “对呀!”小怜一敲手心:“毛世龙原本就对公孙太乾心怀怨恨,昨晚饮酒之后更是激起了他心中的报复之念。他对卞修炜和路宝安说起‘等下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甭管’,就是指要来书房这边破坏公孙太乾的宝贝字画!” 赵怀月道:“小怜的这个想法很合理,只是毛世龙不曾料想到,他已经被凶手盯上了。凶手原本就对毛世龙怀有杀意,又恰巧发现他落了单,便一路尾随至此。既然那些字画被划花了,就说明毛世龙并非一到这儿就被打晕,而是破坏字画后在逃离的时候才遇到了凶手的偷袭。” 漆黑的书房之中,原本昏睡之中的毛世龙因一阵剧痛而醒转了过来。他只觉得口中疼痛难忍,满是血腥之味,想要出声呼救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被人割掉了。他想挣扎着起身往外逃去,却不料左脚又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根本就无法正常站立。 这个时候,书房的一角突然亮起,一个人影手中端着一盏油灯出现了。他阴笑着靠近毛世龙,拿起一桶刺鼻的灯油往他身上倾倒,全身的衣物被浸了个透。正当毛世龙不知所措之时,那人随手点燃了书房的一角,随后扬长而去。 眼见着火势越逼越近,毛世龙想要拖着受伤的左腿往门外爬去,却骤然发现自己的左手腕也无法动弹,一根麻绳紧紧拴住了他的左手腕。他使劲儿拉扯着,哪怕将手腕上的皮肉扯得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没过多久,火势就已经蔓延至毛世龙的身边,瞬间便将其衣物上的灯油引燃。他一边疯狂地想要挣脱左手腕上麻绳的束缚,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在经过数次挣扎之后,手腕上的绳子终于被挣断,他终于得以逃脱。可是为时已晚,他全身已经为烈焰所包围,即使硬拖着受伤的左腿匍匐至门口,也无力打开房门逃出生天。 正当毛世龙拼着命都无法开门之时,恰巧房门被为了救火的闫承元踹开了,他借势冲出了火海。只可惜终究迟了一步,最终依旧命归黄泉。 这些画面虽然只是小怜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补全的,可也令她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忍住不快道:“凶手又是割掉他的舌头,又是扭伤他的脚踝,又是拴住他的手腕,又是在他身上泼洒灯油,就是为了看着他活活被烧死。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 “或许就是有难以忘怀的血海深仇呢?”冰儿仰头深深地长叹一声道:“小怜,你是没有经历过那种闭上眼睛就浮现全家被残杀的悲惨过往。当初我杀掉沙达海的时候,若不是时间有限,真就打算将他碎尸万段!” “是啊,你一家所遭受的痛苦,就是真将其碎尸万段,也绝不为过。看样子,杀害毛世龙的凶手,也一定是对他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她们正讨论着,赵怀月却发现白若雪一直一言不发,便问道:“你对这个推论存疑?” “也不是仅对这个存疑,而是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存疑。”白若雪这才开口答道:“从表面上看起来,凶手割舌、扭脚、活活烧死毛世龙这一系列举动的确非常残忍。可若是细细一想的话,却还不够。” 赵怀月咋舌道:“毛世龙都被折磨成这样了,你竟然觉得还不够?” “抱歉,虽然这话听着有些残忍,但确实还不够。”白若雪解释道:“凶手都已经割掉了他的舌头,为什么不下手更狠一些呢?割掉舌头是为了防止他呼救,扭伤脚踝和拴住手腕是为了不让他逃走。既然如此,凶手在手上有刀子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直接挑断他的手脚来阻止其逃走,何必要搞这么麻烦?” 第1606章 引火焚身(四十三)付之一炬证难寻 赵怀月听后沉默一会儿,之后才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凶手若是与毛世龙有深仇大恨,自然是要将其好好折磨一番之后再弄死。就像冰儿,处死沙达海的时候一点也不手软。他割了毛世龙的舌头,还将其活活烧死,到阻止其逃跑的时候却只是将手拴住、将脚扭伤,这其中差别可不小.......” “不仅如此。”白若雪又道:“就算不用刀子直接挑断毛世龙的手脚,拴住两只手、扭伤两只脚总可以吧?只是弄成这样半残,凶手难道就不怕毛世龙逃走?” 小怜猜测道:“会不会凶手只是想慢慢折磨他,还不打算立刻弄死?说不定凶手刚巧遇到急事离开了一会儿,打算回来之后再收拾他。就先栓住一只手、扭伤一只脚就够了,反正他的舌头已经被割了,也没法呼救。” “那这次的火情又是如何引起的?” “毛世龙苏醒之后肯定是要想办法逃走,可是因为手被拴住了,脚又受伤,没法走过去解绳子。他能做的,当然就是用力扯动绳子,这样才能把绳子扯断。我猜凶手是将绳子系在哪张桌子上,而桌上则放着一盏油灯。因为毛世龙急于逃命的关系,他扯动绳子过于用力,桌子被拉动的同时致使油灯从上面滑落,从而点着了书房。你们看我这个推论怎么样?” 赵怀月走到几张桌子前查看,在一张四方桌的其中一张桌腿上,发现了一截残留的绳子。 他拿出之前系在毛世龙左手腕上那截绳子,将两者放在了一起:“你们看,两截绳子完全一样,这张桌子的位置也明显不对,说明被移动过。小怜说的对,毛世龙当时就是被拴在这张桌子上的。” 小怜又在桌子附近拾得了油灯的残骸,越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样子我猜的没错,这次书房走水,其实是毛世龙自己引起的。他想逃命,只是他的运气实在太过糟糕,反倒是打翻油灯将自己给烧死了。” “若雪。”赵怀月征求她的意见道:“你觉得小怜这个猜测如何?” 白若雪思忖后道:“大部分疑点都能够解释得通,唯独一点我还有疑问。” “是什么?” “毛世龙烧伤的部位。” “他不是几乎全身都被烧伤了吗,还有什么地方是没被烧伤的?” “不,全身烧伤才有矛盾!”白若雪将玉手按在自己胸口道:“之前勘验尸体的时候我也说了,正常人身上着火会全身蜷缩成一团,胸口的位置一般不会被烧得太厉害。像毛世龙这种情况,明显应该是身上被泼洒了大量类似灯油的东西才能造成。既然毛世龙他是在无意间打翻了油灯才酿成的火灾,他又怎会被烧得如此厉害?” “你说的也是......” 白若雪走到距门口约一丈的位置,往地面圈了一下道:“殿下请看,此处虽经焚烧、泼水,但仍旧能依稀瞧出挣扎的痕迹。而此处又距油灯摔落的位置有两丈之远,油灯里的灯油能有多少,哪里会流得这么远?但是从地上烧灼的痕迹来看,地上的灯油必定不少,绝对不止油灯里那么点而已。” “所以你更倾向于是凶手故意纵火杀人,而不是毛世龙意外引发火灾?” 白若雪颔首道:“至少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更高一些,只是目前绝大部分的证据都随着这场大火付之一炬了,一切都是加入了我自己的猜测,很难证明孰对孰错。” 出了公孙太乾的书房之后,紧接着他们又来到了东面紧邻着的书房。 这儿是长春先生姬元仕的书房,相较之下,他这书房可比公孙太乾的那间损失小了许多。书房的结构都差不多,甚至连家具摆放的位置也近似。只是他的书架贴在书房的最东面摆放,而受灾的则是西面贴着公孙太乾书房那堵墙,所以书架上的那些典籍几乎都得以完存。西面贴墙摆放也就只有一些桌椅和茶几,没有像公孙太乾那样悬挂各种名家字画,并未遭受太大的损失。 刚好相反,西面卫巧灵的书房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因为家具摆放位置相同的缘故,她却是在贴近公孙太乾书房那面摆放了书架。上面虽不像他人那般摆满各类典籍,却都是一些她从前在宫中为女官时,收集而来的各色服饰、首饰的设计草图。不少已是绝无仅有,现今却先遇火烧、后遇水泼,几近全毁,着实让人痛惜不已。 三处书房皆已勘验完毕,出去之后便瞧见赵怀月带人回来了。 “启禀殿下!”他朝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微臣让路宝安和卞修炜领着去了他们后山喝酒聚餐的地方,果然在附近的杂草丛里找到这些东西,请殿下过目!” 两名官差捧着一堆东西摆到了地上,赵怀月定睛一看,乃是两个空酒坛,数个油纸包,其中一个里面还留存有鸡骨与羊蹄骨。看来昨晚三人在后山空地上喝酒聊天确有其事,毛世龙是在此之后才来的书房。 “本王知道了。”赵怀月淡淡答道:“咱们先回去找公孙太乾。等下不管本王说什么,你只管答应便是,切记不要多问。” 顾元熙凛然应道:“微臣明白!” 回到休息间,公孙太乾依旧精神不佳,卫巧灵正在喂其喝粥。 见到赵怀月回来,公孙太乾粥也不喝了,强撑起身子问道:“殿下,这案子调查可有结果?” “有了,本王已经查清了此案的前因后果。”赵怀月打开折扇,轻轻摇动了两下道:“根据本王对毛世龙尸体和火灾现场的勘验,推断出此案是由毛世龙引起的。” “是他自己做下的?” “他因为平日里多次受到你的责骂,在喝酒之后遂产生了报复你的念头。他先是用裁纸刀毁坏了你书房中的那些字画,而后又打算纵火烧毁书房。可是在纵火的过程中,却因为酒醉未醒而扭伤了脚,身上亦被打翻的油灯所引燃,最终自食恶果一命归西。” 第1607章 引火焚身 (四十四)下定决心整书院 赵怀月给出了这个结果之后,便一脸轻松地坐在边上摇动着折扇,不再开口。他虽然没将目光集中停留在公孙太乾身上,可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 只见那公孙太乾的脸色数度变换,从一开始惊愕转变为愤怒,继而又逐渐归于平静,最后才长松了一口气。若是仔细观察,甚至还能发现他还带着一丝喜悦之情。 沉寂半晌后,公孙太乾出人意料地抓住了一旁妻子的手,用尽力气喊道:“夫人,扶为夫起来,快!”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卫巧灵见状,急忙要将他按回去:“你身子又没完全恢复,还不好好躺着休息?” “让你扶你就扶!”他的嗓门逐渐提高了不少:“啰嗦什么!” “行行行,依你便是。”卫巧灵见到丈夫动了气,也只好顺着他了:“我扶你起来便是,别气着身子......” 坐起身后,公孙太乾调整了一下心情问道:“殿下,这么说来书房走水一事,皆由毛世龙那孽障而起,与他人无关?” “不错。”赵怀月毫不犹豫答道:“咎由自取,自寻死路!” “那就好......”公孙太乾整个人瞬间便放松了下来,靠坐在床头重复着同一句话:“那就好啊......” 赵怀月接着说道:“毛世龙是咎由自取没错,不过这件事情也表明了茂山书院在对学生的管理上有所缺失。都那么晚了,学生居然能够偷偷溜出去聚众喝酒,还趁着酒劲损毁山长的字画,甚至焚毁书房,可见管理如此松散。” “老朽惭愧啊......”公孙太乾白首垂落,羞愧难当:“教书育人大半辈子了,只知道如何授业,却不会管理书院,以致酿成了此番的大祸......咳咳咳......” “夫君!” 也许是说得有些激动了,他竟开始连声咳嗽不停,卫巧灵急忙为其抚背顺气。 “公孙山长也休要气馁。”白若雪安慰道:“教书育人原本就任重道远,即使学生饱读了圣贤之书、金榜题名了又如何?最多不过是将一些愚笨之人筛选掉罢了,又如何能筛选掉无德之人?愚笨并不代表无德。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些天生无德之人即使十年寒窗苦读,也未必能教得好。所以山长也不必过于自责,凡事都应该向前看才行。” “白待制说的在理。”顾元熙也劝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亡羊补牢才是当务之急。” 听了他们这番话,公孙太乾的心放宽了不少,随即询问道:“那依两位大人之见,又该如何亡羊补牢?” 顾元熙答道:“此事倒也简单,晚饭过后学生若是一心向学的,都会留着自己的房间里认真看书,去别人房间串门聊天的往往都是不用心的。山长可以规定晚上不得相互串门,只能在自己房间学习,这样可以减少学生之间的走动,便于管理。串门的学生中虽有冯通、马宇亮这样正经探讨学问的,可也不乏毛世龙、卞修炜那样的狐朋狗友,很难分辨到底是哪一种。不如直接禁了,有什么问题白天抽空再探讨。” “这......”公孙太乾有些犹豫道:“这恐怕不妥吧......” “我还嫌顾少卿的提议不够严格呢。”白若雪接上去道:“书院就该有书院的样子,晚上一群学生相互串门,还喝酒聊天,成何体统?现在已经出了这档子事情,若再不从严管理,到时候还生出一些事端来,那茂山书院可真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了!” 被白若雪这么一吓唬,公孙太乾额头霎时间就起了一阵冷汗:“两位大人所言甚是,老朽这就照办!” 他即刻吩咐道:“明心,你马上去请长春先生和钱先生过来一叙,就说我有要事要与他们相商!” 待明心走后,他又虚心求教道:“老朽对书院的管理实在是一窍不通,还请殿下和大人能够多多指教!” 赵怀月推脱道:“山长乃是远近闻名的大儒,又六弟的授业恩师,本王岂敢担得‘指教’二字?” 公孙太乾连忙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殿下定有一番妙论,老朽又岂敢倚老卖老?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不过建议倒是有一些。” 恰巧此时姬元仕和钱光贤到来,公孙太乾便请他们一同聆听。 赵怀月不缓不急说道:“京城也好,皇宫也好,一到晚上便会宵禁,这是什么缘故呢?禁止人员随意流动就是为了减少滋生事端的可能,所以本王建议书院也照样实行宵禁。” “宵禁?”这可触及到公孙太乾的知识盲区了:“不就是规定晚上那些学生不得随意走出自己的房间?” “没那么简单。”赵怀月笑了一声道:“这么几十号人,总有几个不肯听话的刺儿头。要是有人就是不听,那该怎么办?” “这个嘛......” 倒是性子有些暴躁的姬元仕直接道:“这还不简单?杀鸡儆猴呗。抓到一个就责罚一个,几个一罚,看谁还敢不听话!” “长春先生说的没错,就该这么干!”赵怀月顺着往下说道:“所有学生每天晚上戌时之前完成洗漱,过了戌时就必须待在自己房间。除了上茅房这些特殊情况之外,不得随意走动。两个居舍不是都有舍长吗?子时之后就算了,不过子时之前由山长、长春先生和两个舍长分别对两个居舍进行检查。一旦发现有不在自己房间并无法说明正当原因的学生,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公开通告,第三次直接劝退。” 姬元仕听后道:“太乾兄,我觉得燕王殿下这个方法可行。你别管这里面有多少学生家中是有靠山的,一旦抓到有违法书院规矩的,不管他的靠山有多大,一律收拾行李滚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个道理你比我懂。要想把书院继续办下去,并且办好,必须下一贴猛药!” 第1608章 引火焚身(四十五)不经意间求贺礼 两人的建议都已经提完了,公孙太乾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道:“好,我就依殿下和元仕兄的建议,将书院好好整顿一番!” “既然公孙山长下定了决心,想必茂山书院定能浴火重生。”赵怀月朝窗外望了一眼,站起身道:“好了,在这儿折腾了大半天,本王也该回审刑院了。” “哎呀,老朽糊涂了!”公孙太乾惊觉道:“为了昨晚之事,让殿下劳心费神这么久,居然忘了安排午宴!” 他连忙对卫巧灵吩咐道:“夫人,你立刻去一趟伙房,让厨子以最快的速度置办一桌酒席,越精细越好!” 卫巧灵答应了一声就要离开,赵怀月却劝阻道:“哎,不必麻烦了,本王在回去的路上随便找个小馆子填饱肚子就行了。” “要的,要的!”卫巧灵往外奔走而去:“殿下和几位大人稍待片刻,我们这儿可有好几个厨子,手脚快得很。让他们一起动手,花不了多少时间。” “是啊,殿下就顺了山长夫妇的好意吧,况且微臣也着实有些饿了。再者......”顾元熙有意无意地朝钱光贤瞟了一眼:“原本殿下来茂山书院就是来办事的,却刚好遇到了这件案子。现在案子已经了结,可这正事却一点都没办成,微臣惶恐!” “顾少卿。”赵怀月板起脸道:“查案要紧,这才算得上是头等正事。至于其它的杂事,你休要再提!” 顾元熙躬身道:“殿下教训的是,微臣定当牢记在心!” 公孙太乾见状,忍不住问道:“不知殿下原本来书院,是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赵怀月淡淡答道:“这不是六弟的生辰就要到了么,本王知道他钟情于字画,又想到钱老在书院暂住,便打算上门求画一幅,作为那天的贺礼相赠于他。不过今日既然偶遇书院的奇案,再来求画已然不合适了,本王回去再想其它办法吧。” 公孙太乾闻言之后,暗地里朝钱光贤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后者马上会意道:“殿下何必客气,不就是一幅画吗,老朽为殿下献上一幅便是。” 赵怀月推辞道:“书院正值多事之秋,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梳理,本王又岂能再劳烦钱老。” 钱光贤却道:“一幅画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整顿书院也不急于一时。只不过......” “钱老既有不便之处,就不必勉强了。” “殿下误会了。”钱光贤轻轻捋着须子解释道:“并非老朽不愿意作画。只因昨日太乾兄已经让老朽作了一幅画,并送与吴王殿下作为贺礼。要是燕王殿下也将老朽的画作为贺礼,不免会让吴王殿下感到奇怪。” 赵怀月轻轻点了点头道:“钱老所虑甚是,送去同样的贺礼,确实相当奇怪。本王还是另想它法吧。” “不如这样吧。”公孙太乾稍作思考后,提议道:“吴王殿下的喜好是字画,既然我已经送了光贤兄的画,不如燕王殿下就送光贤兄的字。光贤兄为殿下题上一幅字送去,这样不仅不重复,而且相映成趣,岂不妙哉?” 钱光贤直呼好主意:“太乾兄这个想法不错,就不知殿下是否觉得可行?” 赵怀月仔细一想,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就同意道:“那就这么办吧,有劳钱老了。” “殿下何必客气。”钱光贤建议道:“老朽这就回去提笔,殿下在这儿用餐。等用餐完毕,老朽这幅字也有完成了。” 公孙太乾命明心将赵怀月等人请到了食堂边上专门招待的包间,由姬元仕作陪。 等赵怀月他们一走,公孙太乾就对卫巧灵激动道:“夫人,赶紧磨墨,为夫要给毛大人写信!” “现在写什么信,你还不好好休养?而且给毛大人写信是报丧,怎么看你满脸欣喜的样子?” “你这就不懂了吧?”公孙太乾从床上走下道:“原本毛世龙遇难身亡,这是书院的责任,毛大人那边肯定会大发雷霆,难以应付。可是现在燕王和顾少卿都一致认定是毛世龙纵的火,那就与咱们书院无关了。” 他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后又道:“也有关,不过现在是反过来了:毛世龙纵火报复导致身死,还使得三间书房化为灰烬,损失惨重。我还要好好向毛大人讨要一笔赔偿才行!” 卫巧灵深感意外:“你怎么突然之间胆子就变大了?以往的时候你遇到什么事情,往往可都是委曲求全。” “怕什么?他要是有异议,就自己找燕王殿下去!”公孙太乾一下子硬气了不少:“我想通了,不就是比靠山吗?他们有,为夫也有,还比他们大!为夫的靠山可是吴王殿下,谁敢不服!” “好,就依你!”见到自己的丈夫强势了起来,卫巧灵终于可以放心了:“妾身这就磨墨。” 这儿的菜肴虽比不上群英会这些大酒楼那般精致,却也相当味美,别具特色。 吃到一半的时候,钱光贤就已经将题好的字送来了。赵怀月见后相当满意,命小怜送上润笔之资。 钱光贤却一口回绝道:“多亏殿下破了这桩奇案,老朽这位老友才得以脱困。区区一幅字罢了,殿下何足挂齿?” 推脱再三,钱光贤终究是没有收下润笔之资,赵怀月也只好作罢。 用餐完毕,姬元仕亲自将他们送至门口。 “长春先生请留步吧。”赵怀月临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路宝安和卞修炜一直嚷嚷着要离开书院吧?” “是啊,他们铁了心要走,老朽也正打算同意,害群之马走了也好。” “先让他们在书院待着,这几天不准离开一步。”赵怀月面色严肃道:“虽然此案是毛世龙所引发,但是他们作为涉案人员之一,需要留下供词,并且顾少卿还有可能要找他们问话。只有等案子全部处理完成,他们才能离开。要是问起,就说是本王的命令,谅他们也不敢多说。” 姬元仕答应之后,赵怀月却突然问道:“长春先生,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609章 引火焚身(四十六)怕辱名声瞒丑事 赵怀月的这个问题让姬元仕猝不及防,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老朽没听明白殿下的问题。”他打哈哈道:“殿下所指两年前发生的事是什么?都隔了这么久,老朽实在想不起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想不起?不对吧?”白若雪直接拆穿了他:“之前在提起毛世龙他们三人劣迹的时候,公孙夫人不好开口,长春先生就在一旁将他们的斑斑劣迹一一道来。说他们仗着家里有钱有势,经常欺凌家境普通的同窗,稍有反抗就拳脚相向。可再往下提到两年前所发生之事的时候,公孙先生却出言打断了长春先生的话,先生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有、有吗......” “有!”小怜立马喊道:“我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听到的人也肯定不止我一个!” 冰儿点头表示赞同,而顾元熙更是直截了当道:“本官也听到了,总不可能咱们这么多人的耳朵都有问题吧?” “是这样啊,容老朽好好想一想......”姬元仕一脸尴尬之色:“老朽年纪大了,前脚刚说过的话,后脚就给忘得一干二净。这记性可是大不如前咯......” 一众人索性就这么站在书院的门口一动不动,全等着姬元仕的回答。 就这样沉寂了许久,姬元仕实在是被盯得受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答道:“老朽想了好久,这才回想起方才所提到的那件事。两年前初春的一天,书院里确实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只是此事,老朽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小怜直白地问道:“毛世龙他们经常对同窗拳脚相向,不会是他们行凶伤人,还把人给打死了吧?” “那倒没有!”他赶紧否认道:“要是真的在书院里弄出了人命,就算是老子能耐再大,他们也绝计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留在书院中。” 叹息一声之后,他才下定决心说了出来:“因为书院有规定,若非逢年过节,不允许学生随意出入院门。除非有正当理由、并且经山长或老朽的同意。不过虽有规定,却还是有不少人会偷偷溜出去,即使抓住了也最多被责骂两声,那些学生往往不以为然。毛世龙他们三人是松散惯的,当然不会就这么安安分分待着,他们经常去溜出去喝酒赌钱逛青楼。若只是偷溜出去到还罢了,最多装作不知道,可他们居然胆大包天到把青楼女子带回了书院一同淫乐!” “啊?”小怜惊叹道:“书院乃是求学的圣地,岂能容许如此胡作非为!不过书院之中的学生不都是男子吗,他们带个窑姐儿招摇过市,难道会没人发现?” “谁说不是呢?”姬元仕声音渐响:“他们倒是想了一个办法,让那青楼女子换上男装,混入其中进了书院。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就在当天晚上,三人与那女子在房间里颠鸾倒凤的时候,却被隔壁房间的学生听到了动静,来报与老朽知晓。老朽上门一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考虑到此事过于丢人,在和太乾兄商量之后将事情隐瞒了下来。” 小怜忍不住骂了一句“无耻之徒”;冰儿则是对此厌恶至极,秀眉紧蹙;顾元熙更是连声呼道“有辱斯文”! 赵怀月问道:“因为怕书院名声受损,所以你才一直不肯坦言相告?” 姬元仕无奈道:“是啊,虽然此事有伤风化,可又不敢对外宣扬,只好如此了。只是之前老朽说到了气头上,这才说漏了嘴......” 这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茂山书院的名声定然扫地,也难怪他们要极力隐瞒。 可是唯独白若雪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一直没有作声,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若雪,你还有疑问?” “有,而且还不少。”白若雪向姬元仕提问道:“长春先生既然说是有学生发现之后来报你知晓的,那么来报的学生姓甚名谁?” 明明是一个相当简单的问题,姬元仕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老朽记得他、他叫......那个马......马什么来着......” “马宇亮?” “啊不、不是他!”姬元仕赶忙又改口道:“好像、是姓冯吧......” “冯通?” “好像也不是......”姬元仕显得愈发慌乱了:“老朽记性不好,有些糊涂了......” “这我能够理解。”白若雪淡淡一笑道:“既然长春先生不记得了,那我就回去问公孙山长吧。若是他也不记得,不还有路宝安和卞修炜在么,他们肯定记得。” 说罢,她就作势要往书院里边走。 姬元仕见状大惊,上前阻拦道:“此事已经过去两年有余,大人何必再旧事重提?” “旧事重提?”白若雪停下脚步后,眼神与其相对:“那也要确有其事才算。” 姬元仕对上她的眼神之后,异常心虚,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小怜吃惊道:“咦,白姐姐是说这件是长春先生编造出来的?” “不错,而且是殿下问起两年前的事情之后,长春先生现编的。因为毫无准备,所以他在编造这个故事的时候东拼西凑,才会漏洞百出。”白若雪指出问题道:“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长春先生是避重就轻,挑选了另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来进行遮掩。只是我听叙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一直飘忽不定,每当我们两人的眼神对上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其它地方,于是我就对他说的一切起了疑心。” “啊,难怪白姐姐会问起是谁告诉他此事的!” “不错,要是事情完全是编造出来的,那么这个人肯定不存在,只要一问就会露馅儿。果不其然,长春先生先是说姓马,而后又改口说姓冯。人在编造虚构之人时,往往会想起最近所见到过的人,以他们为原型进行修改。他会提到这两个姓氏,那是因为不久之前才见过马宇亮和冯通,对吗?” 第1610章 引火焚身(四十七)刚烈婢受辱焚身 看到姬元仕没有否认,白若雪就知道自己猜测没错。 “长春先生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儒,德高望重。你和我们之前所遇到的俞培忠、宇文俊辉这些满口谎言之流完全不同。他们说谎成性,张口就来;而你平时以教书育人为本职,你不擅长骗人。刚才临时编造出了这么一个故事真是难为你了。” 姬元仕更加羞愧难当:“老朽在授业的时候,经常教导学生要以诚待人,不得欺天诳地。可是事情临到自己头上了,却违背了良心欺瞒诸位,惭愧啊......” “看来,毛世龙他们造下的孽,极为深重吧?” 他痛苦地点了点头,叹息不止。 “咦?”小怜疑惑道:“带着窑姐儿进书院淫乐,这已经是相当过分的事情了,难道会比这更严重?” “长春先生不惜编造了这样一个故事自污书院的名声,只能说事情比这个严重多了。”白若雪猜测道:“刚才你提到毛世龙他们是不是打死人的时候,长春先生曾说‘要是真的在书院里弄出了人命,他们绝计安然无恙留在书院中’。我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想,他们是在书院外面弄出了人命?” 姬元仕的脸色突变。 白若雪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之前我也说过,长春先生他不擅长说谎,很有可能在脑中将那件事进行了临时修改。以他的身份,很难会联想到‘青楼女子混进书院’这种情节,所以我推断那件事情牵涉到了青楼女子。结合之前‘弄出人命’这个假设,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毛世龙他们曾经在青楼之中害死了一名窑姐儿?” 姬元仕又惊又惧,嘴巴张得老大,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长春先生,事到如今你也该说实话了吧?”赵怀月责问道:“他们见到毛世龙遇难之后极为惶恐,一直嚷嚷着要离开书院,说不定就是与此事有关。此事相当严重,难道一定要本王将卞修炜和路宝安拘进审刑院审问?到时候事情能不能瞒得住,可就要另说了。” 赵怀月这番话,几乎是已经将事情挑明了。姬元仕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终于承认了。 “老朽愿将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殿下请移步到河边的凉亭,听老朽慢慢道来吧......” 跟着姬元仕来到书院前的小河边,河岸边建造这一座别致的小凉亭。 请赵怀月坐下之后,姬元仕娓娓道来:“正如白待制方才所料,此事与一名青楼女子有关。咱们茂山书院与杞县的紫林书院来往甚密。紫林书院的山长裘陆乃是老朽的同窗好友,所以我们两座书院经常会相互走动,探讨学问。两年多前,紫林书院在年前来过一次,裘陆带着一批学生过来住了十多天,临行之前也邀请老朽过去。于是老朽在年后,也挑上了一批学生,去了紫林书院小住数日。而这批学生之中,就有毛世龙、路宝安和卞修炜三人。” “干嘛要挑他们三人去?”冰儿皱眉道:“既然是书院之间的交流,应该择优而选才是。毛世龙他们明显就是一群混子,在自己书院里混也就算了,带出去岂非丢人现眼?再说了,他们这一去,把其他几个用心念书之人的名额挤掉了,别人难道会没有怨言?” “大人有所不知啊......”姬元仕轻咳一声道:“他们三人原本并非在挑选之列,只是因为他们去向山长抗议,老朽被逼无奈才临时加上去的。因为去紫林书院交流,以前都是挑选一些较为优秀的学生轮着去。可是毛世龙却说自己轮不上,是山长和老朽偏心。既然是轮流去,那就该轮到他们去上一次。” 他稍作停顿之后,继续说道:“其实老朽心知肚明,他们哪里是想去交流研学?只不过是关在书院里觉得乏闷,想找个借口出去游玩罢了。老朽自然是不肯同意,他们就挑唆其他没轮到的学生去闹事。最后老朽被逼无奈,只好妥协了,与山长商议之后将三人增补进名单。不过也有条件:他们三人来回的住宿、吃食等一切费用都自行承担。毛世龙倒也答应得爽快,不仅给了他们三人的费用,连我们其他人的都全包了。老朽当时还觉得这倒也不懒,能省下不少银子,哪知道后面竟会发生这种事情......” 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姬元仕的脸上尽是懊恼之色。 “早知道会这样,老朽就是跟太乾兄闹翻了脸,也不会让他们几个跟去!”他用手抹了一把脸,疲惫不堪:“到了紫林书院的当天,他们就按捺不住了。当天晚上吃过饭后,三人一起翻出了院墙,跑到县城的一家青楼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老朽也发现了此事,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只能先瞒了下来。但到了下午,青楼的老鸨却找上门来,说是他们昨晚找姑娘作陪,那姑娘却一命归西了。” 白若雪忍不住问道:“人是怎么死的?” “听那老鸨说起,死去的姑娘叫金莺儿,上个月才被家里的主母卖入青楼,说是在家中勾引少爷。那金莺儿虽然只是个丫鬟,性子却极为刚烈,面对老鸨的威逼利诱,守着自己的贞洁,抵死不肯接客。可是青楼里有得是手段,他们将金莺儿迷倒之后,让竞价最高的客人,强行为其开了苞......” “太可恶了!丫鬟不是人啊?”小怜怒斥道:“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金莺儿是她父母签了卖身契卖给别人当下人的,主子要卖她进青楼,她也毫无办法。” 白若雪已经听明白了:“那个强行玷污了金莺儿身子的畜生,就是毛世龙?” 姬元仕长叹一声道:“不止他一个......” “什么!?”白若雪还是太低估他们的人性了,不经意间拳头捏得发白。 “金莺儿受尽凌辱之后醒转了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失身,竟将灯油泼洒在身上引燃,而后从楼上一跃而下......” 第1611章 引火焚身(四十八)恶人自有恶人磨 凉亭之中一片寂静,此时无声胜有声。 白若雪想说什么,可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她知道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之处,无力改变。 穷苦人家,为了生计只能卖儿卖女;有钱的大户人家,却可花钱买来小厮、丫鬟为奴为婢。 一旦卖身为奴,他们就只是变成了一件商品,成为了主人的私有物品,全凭主人喜好处置。主人有权随意转赠、发卖,更别说责罚了。要是家中来了客人,别说是丫鬟了就算是小妾也可能被派去作陪。主人若觉不称心,下人被打骂体罚还算是轻的,像金莺儿那样直接被转卖至青楼为妓的都不在少数。 而进了青楼,里面的日子远比之前凄惨得多。不肯接客?老鸨、龟公会想尽一切办法迫使就范,软得不行就来硬的,金莺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只不过老鸨低估了金莺儿的性子,没想到她会如此刚烈,受辱之后宁可纵火焚身也要以死明志。想必她在自我了断之前,心中一定是充满了对这个世道的怨恨与不甘吧...... 白若雪只能压制住内心的愤恨与哀伤,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对于老鸨来说,金莺儿一死就等于是少了一棵摇钱树,这可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会去紫林书院闹事,怕是要逼毛世龙他们赔钱吧?” 姬元仕缓缓点头道:“金莺儿那晚是第一次接客,就这么横死当场,本钱都还没有赚回来。而且经此一闹,这间青楼逼着姑娘接客竟闹出人命之事,整个杞县几乎人尽皆知了。原本客人是过去寻欢作乐的,结果弄出了这么一出惨剧,以后谁还敢去光顾?老鸨自然是不肯吃亏,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打听到毛世龙他们住在紫林书院,竟寻上门来要求他们赔偿一笔不菲的丧葬费用。” “丧葬费用?我可不相信那种强逼接客的老鸨会这么好心!”冰儿冷哼了一声道:“只怕当真拿到了赔偿,他们也不会好好安葬金莺儿,能有一口薄皮棺材就不错了。搞不好直接将她拿草席一裹,就往乱葬岗丢弃了!” “唉......”小怜不由一阵心酸:“这金莺儿着实可怜,生前遭人凌辱不说,死后还要被他们拿来讹钱,作孽啊......” 白若雪道:“虽说她确实因毛世龙这伙人而亡,但那老鸨也不是个东西,上门讹钱实属狗咬狗一嘴毛了。不过以毛世龙的骄横脾气,岂会让一个老鸨轻易拿捏住?那老鸨怕是踢到了铁板。” “大人所料不错。”姬元仕证实了她的猜测:“老鸨指责毛世龙等人强行奸污了金莺儿,导致其自焚而亡;毛世龙当然不肯承认,反过来指责老鸨逼良为娼,给良家女子下药,以此欺骗客人,还因此逼死了金莺儿。两人各执一词,互不让步,最后就闹到了官府。毛世龙他们三人的老子可都是朝廷高官,知县哪里敢轻易得罪?而且老鸨下药逼迫金莺儿接客,本来也是理亏,在知县作势要追究其责任的时候,只好服软认栽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冰儿道:“只可惜毛世龙他们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解气啊......” 白若雪也无奈:“毕竟是金莺儿自我了断的,再加上他们有靠山,很难追究其责任。不过即使没被追责,老鸨闹上门来,紫林书院那边也一定是全院上下皆知此事了,那么后来事情是如何了结的?” 姬元仕长叹一声,答曰:“还能怎样?老朽的脸和茂山书院的脸都一起丢尽了,只好连夜往回赶。自此之后,茂山书院与紫林书院之间也不再走动了。不过此事虽然丢脸,好在事发是在外县,同行的学生也关照过了不要对外声张,故而开封府知道此事的人极少。” “像这样的人,早该将他们清理出书院了!”赵怀月愠怒道:“为了书院的名声,一味忍让还帮忙掩盖丑事,这只会令他们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姬元仕羞愧道:“是啊,当初老朽要是坚决一些将他们清退,或许就不会有昨晚之事了......” “好了,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白若雪道:“在这两年当中,可还有人提及此事?” “没有,同去之人碍于毛世龙的淫威都不敢提起。后来有的退学回了原籍,还有的考中了进士,现今留在学院中的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也就只剩下小马了。” “马宇亮也不曾提起过吗?”白若雪心感意外道:“原本我以为他敢与毛世龙他们正面抗争,应该是个不畏强权之人,不会将这种事情藏着掖着。” “一则太乾兄特别关照过,让他不要声张;二则他其实只是一个只想静静念书的人,很少去管别人的事情,除非有人去主动招惹他;三则这种事情传扬出去会坏了书院的名声,他身为茂山书院学生,只会贬低了身份。故而别说他了,其余几人也非常默契地缄口不言。” “唉......悲哀啊......” 临行之前,赵怀月再三叮嘱道:“这段时间你们要将卞修炜和路宝安看牢了,绝不允许让他们再出任何一点纰漏。过上几天本王会回来,若是出了岔子,可要为你们是问!” 姬元仕心中一凛,唯唯诺诺答应了。 在与赵怀月分别之前,顾元熙小声问道:“殿下,不管两年前金莺儿之死是否因毛世龙他们而起,都和昨晚毛世龙之死无关吧?殿下特意向长春先生问起此事,难不成这案子并非意外?” “哟,顾少卿现在可比以前警觉了不少啊!”赵怀月嘴角向上弯起一道弧度:“你没勘验过尸体和现场,所以很多内情并不清楚。” “这么说来......” 白若雪将毛世龙的尸格递给顾元熙:“顾少卿阅后便知。” 顾元熙越看,眉头拧得越紧:“舌头被割、脚踝扭伤、手腕被缚,他果真不是死于意外!” 第1612章 引火焚身(四十九)杀人凶器井中藏 “看完了?”赵怀月摇着折扇问道:“看完之后有何感想?” 顾元熙放下尸格,思忖些许之后答道:“凶手的手段狠辣,他特意数次摧残毛世龙,之后再纵火将其活活烧死。以火烧身,一时半刻是死不了的,而且被烧之人会极度痛苦,在受尽折磨之后才会毙命。凶手会用如此手段弄死毛世龙,可见他对此人相当痛恨,所以才会用此法泄愤!” “不错,本王也是这么认为的。” 顾元熙继而说道:“当时长春先生说漏了嘴,提到了一句‘两年前’,所以殿下认为两年前或许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导致凶手起了杀意。结果问后发现金莺儿是自焚之后跳楼而亡,与毛世龙被烧死似乎有些相似,极有可能凶手是为了替金莺儿报仇,所以才做下此案!” “不错,不错!”赵怀月看向白若雪,称赞道:“看样子顾少卿是大有长进了!” 白若雪也跟着笑了一声,问道:“那么以顾少卿之见,此案应该怎么往下查?” 顾元熙想都没想,就答道:“当时一起凌辱金莺儿的,可不止毛世龙一个,还有卞修炜和路宝安。凶手若真是要替金莺儿报仇,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两人。殿下不让他们离开书院,又让长春先生多加留意两人,是打算留着他们引蛇出洞!” “顾少卿说的没错。”赵怀月缓声道:“目前能够确定的,只有凶手定是书院中人。可是书院中的先生、学生以及厨子之类的帮勤杂工加在一起,足足五十有余,很难从中找出怀有杀意之人。要是挨个儿查去,不知要查到猴年马月了。即使查出了谁有杀人的动机,也没有足够证据指证凶手。” “是啊,这把火一烧,可就不好办了......”顾元熙对此深以为然。 “毛世龙才遇害,他也未必敢继续犯案。所以为今之计,就是先散布出‘毛世龙纵火报复导致意外身亡’这个假消息,让其放松警惕。同时加强对那两人的看管,让凶手暂时没有可乘之机。而我们则去杞县那座青楼寻找线索,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寻出有关凶手的蛛丝马迹。若凶手是金莺儿的亲眷,找出她的原籍所在或许就能查出此人的身份了。不管有没有收获,回来之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姬元仕离去之时,只说起那座青楼的名字之中和金莺儿一样,带了一个“金”字。只是具体叫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好在杞县并不大,青楼更不会太多,再加上当时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相信不会太难找。 顾元熙拍着胸脯保证道:“殿下放心,微臣这就回去安排人手去杞县,定将金莺儿的家境查个水落石出!” “此事不用大理寺出面了,本王会亲自去一趟杞县调查案情。”赵怀月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高官之子,却做出如此不堪之事!纵然毛世龙已经毙命,本王也不能绝不能姑息那两人!” 顾元熙知道金莺儿那番遭遇已经惹怒了赵怀月,自然不会去触那霉头。 他拍马屁道:“殿下英明,能为死者伸张正义,实乃黎民百姓之福!这些家伙仗势欺人,早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赵怀月听后,很是受用:“伸张正义乃是我等的本分,本王责无旁贷。顾少卿就继续专心查办那齐康被杀一案吧,他的身份还没查清,凶器也没找到吧?” “之前就想说与殿下知晓。”顾元熙禀道:“凶器已经找到了,就是齐康家丢失的菜刀。” “找到了?在哪儿找到的?河里,还是山上?” “都不是,就藏在齐康家的井中。” “什么,水井之中!?”赵怀月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铁青,立刻朝小怜求证道:“那天派你过去取水,你可是从水井之中取的?” “对啊!”小怜没心没肺地点着头:“就是在取水的时候,我才发现井绳之上似乎带有血迹,继而才发现了齐康遇害。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赵怀月嘴角抽搐着道:“顾少卿说了,那把杀人的菜刀是丢在了水井之中,你又是从里面打的水......” “啊......这......”小怜这才发现问题相当严重。 这下子连白若雪和冰儿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水袋里的水,她们也没少喝。 顾元熙听出事情不太妙,旋即解释道:“错了、错了!找到菜刀的并非是院子里的那口水井,而是伙房后面的那口枯井!” 赵怀月的脸色这才略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他还是气呼呼道:“小怜呐,你今后还是多长点心吧。井绳上面都沾到这么多血迹,你还从里面打水。这次只是运气好,凶手将菜刀丢在了枯井里。可要是真的丢在水井之中,那该如何是好?” “噢,小怜记住了......”小怜低着头,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 “还有你!”赵怀月继而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元熙:“以后说话不准随便省略,枯井就枯井,水井就水井,别随便用一个‘井’字一笔带过,本王都快让你给吓死了!” 顾元熙忙不迭道歉道:“这都是微臣的错,不怪小怜姑娘。微臣下次一定注意!” “记得就好!”赵怀月继续问道:“凶器上可有指纹之类的东西?” “没有,不仅没指纹,连刀刃上的血迹也被冲洗过了。只是还略有残留,看得出凶手当时相当匆忙。” “奇怪啊......”白若雪不由拧起眉心:“凶手为何会将菜刀丢进枯井里呢?他都已经拿着菜刀到水井旁边冲洗了一番,还将自己的手也一并洗干净了,为何不直接将菜刀丢进水井里,而是特意要丢进枯井中呢?” 顾元熙道:“当然是怕人找到啊。那口枯井在伙房后面,还被一棵老树所遮挡。要是不绕过去,很难发现那边还有这么一口枯井。这也就是当天没有找到凶器的原因。” 第1613章 引火焚身(五十)斥巨资城郊购宅 白若雪眉头微皱,不过并未开口。 赵怀月倒是问起:“在书院门口相遇的时候,顾少卿曾经提起此案尚有难解之处,需要本王相助。你所指的究竟是何事?” “事情是这样子的。”见赵怀月又主动提起此事,顾元熙不禁暗喜:“微臣找到了当地的里正范超,问起了齐康此人的来历。” 根据范超所述,齐康是在十七年前移居彼地,来的时候只说是看这边周围的风景宜人,适合养老,所以购下了附近的一座民宅打算长期定居。 开封府的房价一直居高不下,虽说他所购置的民宅并不算大,而且还是在开封府的郊区,可他还是花费了一笔不小的银子。 “说详细一些。”赵怀月追问道:“‘不小的银子’到底多少?” 顾元熙伸出两根手指道:“纹银二千两整!” “二千两?他还挺有钱啊!”赵怀月轻轻地捻动着手指道:“这的确算是‘不小的银子’,不过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却又算相当便宜了。” 开封府人多地少,所以房价从来就是只高不低。开国初期,大将军田钦祚斥资五千两纹银,才在城区购置了一套宅子,这已经是相当令人咋舌了。可是到了后期,开封府的人口已逾百万之巨,而地基就这么大,宅子当然也依旧只有这么几套,僧多粥少已久。到了二十年前,城区已然找不出一套一万两以下的宅子了。 这么说吧,大名鼎鼎的欧阳修,官至参知政事、枢密副使,临近致仕都没买得起宅子。致仕之后他发了狠,回颍州(今安徽阜阳)一口气购置一百多套宅子才罢手,可见房价差别之大。 文正公范仲淹直到去世都没能如愿,后来他的儿子才完成了在京城安家落户的心愿。 即使比哥哥苏轼混得好的苏辙,好不容易斥近万两纹银的巨资购置了一间宅子,却又因女儿出嫁需要大笔嫁妆,只能忍痛割爱。也难怪他会在诗句中自我调侃道:“我生发半白,四海无尺椽。” 白若雪来开封府也有一段时日了,知道这儿的房价高得离谱,心中不免产生了疑问。 “顾少卿,城区现在一间宅子一万两纹银打底,虽然齐康所住的位置已经相当偏远了,可也不止二千两这个价吧?不然为何这么多人不买到城郊来,然后用节省下来的钱置办一辆马车代步呢?虽说是城郊,那天我们回审刑院,也就花费不到半个时辰。” 顾元熙微笑道:“平时哪里能买得到这么便宜的宅子?现在那儿至少还需要五千两纹银,即使是十七年,也绝不会低于三千两。听范超说起,原先宅子的主人是一名朝廷官员,后来因为犯了事而被打入了大牢。他的家人为了凑钱赎罪,只好将宅子低价急转,却叫齐康得了一个不小的便宜。” “就算齐康是宫里的宦官,官职还不小,二千两纹银他也绝对是拿不出来的。”赵怀月对此相当清楚:“一个正六品的宦官,一个月的俸禄加上其它一些补贴,最多也就十五两纹银。去掉各种用度,一年下来能不能存下一百两都是问题。就算能存下,也要足足二十年工夫才能存足二千两纹银。” 顾元熙道:“当时为了公正起见,齐康和原主人的家人在交易的时候找了一个人去做见证人,这个人正巧就是范超。范超说,齐康当场就摸出了二千两的银票,一两都不少。双方一手交银票,一手交房契,完全没有发生纠葛。齐康能一口气摸出这样一笔巨资,可不简单啊......” 白若雪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测:“这笔巨资,定是背后有人资助。他在之后的日子就过得没这么富裕了,说明已经将别人资助的钱差不多花完了。可是据程兴所说,每隔两个月左右,齐康就会突然变得有钱,又在短时间之内全部花完。看样子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送上一笔钱财,而这个人很有可能与资助他购买宅子的人是同一个。二千两纹银,再加上十七年来从未间断过的资助,齐康很有可能是掌握着某人的一个重大秘密。” “封口费吗?”赵怀月道:“那这个秘密可够大的。既然秘密值得那人花这么大的价钱去守护,为何不杀人灭口,一劳永逸?程兴让齐康省点钱,齐康却说他很快就要有钱了。从后来齐康之死来看,他是出卖了那个秘密换钱,然后又被够买秘密的人灭口了。” 顾元熙却道:“殿下,依微臣所见,齐康也有可能是被资助他的人灭的口。” “这怎么也说不通吧?”赵怀月很惊讶顾元熙居然会做出如此不靠谱的推论:“如果齐康才刚刚移居彼地,倒还有可能。可那人都已经供着齐康十七年之久,没有理由突然就想到杀人灭口。” “殿下,如果是那人突然发现齐康马上就要泄露那个惊天大秘密了,那又会怎么做?” “哦?看样子顾少卿是想到了一种新的可能,说出来让本王和白待制听听。” 顾元熙脸上显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微臣突然想到,虽然每隔一段时间那人都会资助齐康一笔钱财来,但却从来没有放心过,说不定无时无刻不在监视齐康。毕竟杀人可是大罪,他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打算买下齐康这个秘密的人,一共来了两次,前一天找到齐康的时候还给了他一笔小钱,他才有钱让程兴去买肥鱼。那人应该是和齐康谈好了价格,第二天拿着商定好的银子过来够买这个秘密。但是资助他的人却发现了这个企图,并且提早一步来到了齐康的家中,假装给他钱财,却趁着数银票的时候将其杀害!只是我们只知道那个购买秘密的人来过,才会误以为他才是杀人凶手。” 他说完之后,偷偷望了一眼赵怀月的表情,试探着问道:“殿下,您看微臣的这个推论如何?” 第1614章 引火焚身(五十一)裘七婆清早遇客 看得出来,顾元熙对自己刚才这番推论很有自信,他正等着赵怀月夸他呢。 “顾少卿的推论,听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而且也合情合理。”赵怀月摸了摸下巴,转而问道:“若雪,此事你怎么看?” 白若雪稍作思量后道:“我也觉得顾少卿说得有些道理,只是推断的过程过于依靠自己的想象,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既然叫做‘推论’,那就应该顺着那些证据抽丝剥茧往下寻找合理的解释,没有证据那就只能称为‘想象’,就像以前小怜分析案子那样。” “哼!”小怜扁了扁嘴巴,将头别了过去道:“白姐姐好坏,又拿人家举例子,不理你了......” 白若雪笑着说了一句“抱歉”,随后又道:“不过既然顾少卿会做出这番推论,无风不起浪,想必是找到了某个证据了吧?” “被白待制猜中了!”顾元熙难掩喜色:“顾某派人去向周边住户调查的时候,得到了一条意外的线索:案发当天去找齐康的陌生人,不止一人!” “不会和程兴看到的是同一人吧?” “不是,迥然不同。” 白若雪一听,来了兴趣:“还有一人是谁?” “是一个年纪有些大,个子略高偏瘦,面相看似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子。”顾元熙形容一番之后道:“和此人照过面的人,是住在离齐康家约两射之地外的一个年迈农妇,叫做裘七婆。案发当天一大早,大约是在卯时二刻左右吧,她拿着锄头去地里干农活。在过了齐康家门口约二十丈时,见到迎面走来了一个庄稼汉子。” “那汉子向裘七婆问路了?” “没有,裘七婆只是与那汉子擦肩而过,并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裘七婆世代都住在那里,别看她已经上了年纪,附近方圆十里的人没有一个她不认识的。此人她从未见过,所以多瞧了两眼,故而记得比较清楚。” “只是一个陌生人顺路走过罢了,何以证明他就是去找齐康的?” “裘七婆因为从未见过此人,前段时间这附近的人家又遭过贼,就多留了一个心眼。与那汉子错身过后,裘七婆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假装手里的锄头没有拿稳,失手落在了地上。趁着捡起锄头的机会,她抽了一个空当回头查看了一眼,却见那汉子敲响了齐康家的大门。过了没多久,齐康就出来将门打开,把那汉子迎了进去。” 白若雪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程兴前一日遇到的人是一个矮胖的妇人,而裘七婆案发当天早上所遇到的则是一个瘦高个的庄稼汉子,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正是如此!”顾元熙越说越起劲:“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向裘七婆问路,而是径直走到齐康家门口敲门。一般情况下即使是向别人问过路,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遇到附近有人,也会多问上一句确认一遍,以防敲错嘛。可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这只能说明这个汉子非常清楚齐康住在何处。这就符合了资助之人对齐康非常熟悉这个条件!” “顾少卿的这番推论相当值得肯定!”白若雪难得承认道:“从现有的证据来看,这汉子举动非常可疑。他不仅知道齐康家住何方,而且特意挑了一个大早,说不定正如顾少卿所料的那样,是想要提早一步杀人灭口。此人的人像可有绘制?” “绘制了,顾某当场将裘七婆带回了大理寺,并让画师依照她的描述画下了汉子的人像。” “那就可以去张贴告示了,若是能找到此人,不管凶手是不是他,我们都可以获取更多的线索,说不定还能挖出那个被隐藏的秘密。” “没那个必要,开封府已经贴过告示了。” 这话可把白若雪听愣了,脑子硬是没有转过弯来:“这案子不是大理寺在侦办吗,关开封府什么事?这告示为何是由他们去张贴?” “顾某的意思是,此人早在上个月就已经由开封府张贴过海捕文书了。”没想到顾元熙接下去又说出了一个更加让人惊讶的事实:“他已经是一个通缉要犯了。” “竟有此事!?” “因为开封府和大理寺会分别侦办不同的案件,为了防止这些被通缉的要犯漏网,双方之间每次都会把自己衙门所张贴的海捕文书送一份给对方,进行消息互换。因为送送来的海捕文书顾某都瞧过两眼,一般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印象。看到根据裘七婆描绘所画的人像之后,总觉得在哪儿瞧见过,就将最近这几个月送来的海捕文书全都翻出来对了一遍。果不其然,其中有一张海捕文书上的嫌犯人像与这张极为相似。顾某就派人拿着两幅人像让裘七婆辨认,她一口咬定两幅人像上所画的是同一个人。” “此人究竟是谁?又是因为何种原因才被通缉?” “此人所涉的案子乃是一桩命案,还是杀人分尸。”顾元熙看着白若雪道:“而侦破这桩命案的人,正是你白待制!” “是我?”白若雪惊讶不已:“上个月、分尸命案,难不成会是应天府捕头慕容玉连遇害一案?” “对,就是此案。而那人正是涉案的几名杀人凶嫌之一,叫做李十五!” “李十五?”白若雪失声道:“他可是日月宗的叛党!” 赵怀月面似寒冰道:“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这桩案子到最后又扯到了日月宗的头上。如此看来,这个齐康就算不是日月宗的叛党,也一定和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只不过日月宗的手段一直相当毒辣,与他们有关之人稍有异常就会被处决。齐康既然掌握着这样一个大秘密,他们怎么会容忍了十七年之久,直到他要泄密了才动手杀人?” “不过这倒是符合了现场的惨状。”顾元熙道:“他们杀起人来可不会留情。” “不对,不是这样!” 第1615章 引火焚身(五十二)两者皆有杀人嫌 提出异议的人是白若雪。 听到她提出了反对的意见,顾元熙不免询问道:“白待制之前不是一直都赞同顾某的推论吗,怎么突然间就反对了?” “顾少卿既然已经找到了人证,那么李十五曾经去过齐康家这一点是不会错的,日月宗与齐康有所关联这一点也不会错。” “那顾某错在了哪里?” “凶手的身份。”白若雪答道:“凶手是用何种凶器杀害了齐康?” “菜刀找到之后,顾某让仵作再次勘验过齐康的尸体。经过比对,那把菜刀正是凶器无误。” “那好,请问顾少卿,李十五若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来,为何不自备凶器?凶器既然用的是齐康伙房里的菜刀,这不就说明了凶手杀人是临时起意?” “这个么......”顾元熙停顿一下后道:“顾某猜想,这个李十五有可能是觉得凶器带在身上不太方便,容易被齐康发觉。反正菜刀这种东西家家户户的伙房里都是必备之物,不如就地取材更方便。也可能李十五原本没打算杀人灭口,但是他们的封口费没有谈拢,齐康叫嚣着要把秘密卖给那个矮胖妇人,李十五一怒之下就去伙房取来菜刀,将齐康宰了。” 白若雪将这两种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然后道:“顾少卿说的第一种可能,我暂且不敢完全排查,只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之前李十五那伙人杀害慕容玉连的时候也是临时起意,可是他们的组织非常严密,在极短时间内就制定出了杀人分尸的手法,并且成功实施。而齐康被杀的现场,看上去似乎过于匆忙、草率,不像是同一伙人所为。所以我觉得将李十五当作杀人凶嫌,值得商榷。” “至于第二种可能,李十五去的时间非常早,当时那胖妇人应该还没拿着银票来找齐康。现场发现撕碎的银票一角,齐康的样子像是在数银票的时候被杀,这不就说明他们的价钱谈拢了吗?既然是这样,李十五又为何会杀掉齐康?” 顾元熙辩道:“李十五是不是觉得齐康虽然这次收钱之后答应不再出卖秘密,但已经靠不住了?毕竟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那就回到了方才殿下所提到的那个疑问了:十七年都过去了,齐康为什么现在才泄密?他的日子真的过不下去,要靠出卖这个秘密换钱?从程兴的证词里可以得知,他还是会定期得到一小笔钱财的,而且似乎也安于现状。还有,日月宗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灭口?他们当时真的有这么放心,相信他不会泄密?我总觉这其中还有不为我们所知的东西存在......” 赵怀月插了一句:“本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从裘七婆所说的时间来看,李十五大清早就去了。而我们从城郊坟地归来路过齐康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这一段时间里,胖妇人究竟有没有去过齐康家呢?若是她去过,她见到的齐康是死是活?” “殿下提到这个问题,倒是延伸出了两种新的可能。”顾元熙又灵感迸发了:“假设胖妇人带着约定好的银票去过,一种可能是齐康已经被李十五所杀,胖妇人见到尸体之后惊骇而逃。还有一种可能,或许齐康收下李十五的银票之后反悔了,不愿意再出卖秘密。那胖妇人觉得自己被齐康所戏耍,一怒之下跑去伙房取来菜刀,将他给杀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对了,这样之前说不通的地方不就全部都能说通了吗?胖妇人原本没想杀人,只是一气之下临时起了杀意,这才没有自带凶器、而是去伙房找了菜刀!” “还是说不通啊......”白若雪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第一种可能,李十五杀的人,之前说不通的地方玩就不再赘述了。第二种可能,胖妇人杀的人。可她是来找齐康是为了从她口中打听出一个天大的秘密,齐康还没说出来,她就泄愤杀人,这个秘密要找谁去问?” “呃......难道是她在得知秘密之后怕他再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故而杀人灭口?她先是给了齐康银票,再出其不备杀人灭口。” “这不就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推论了,凶手是胖妇人?但从现场和尸体来看,除了凶器以外还有两个疑点,不像是她所为。至于李十五,说不定他根本就不知道齐康掌握这一个大秘密,齐康被杀也与他无关。他去找齐康,或许是为了其它事情。” “这样再讨论下去也没有结果,没有结果说明应该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线索,就此打住吧。”赵怀月打断道:“本王关心的是,齐康这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既然里正做了宅子买卖的见证,他应该清楚齐康的来历吧?” 顾元熙禀道:“当时齐康移居时所记载的原籍地是江南西路吉州安福县人士,范超验过,上面盖有官印,应该是真的。” “那他到底姓什么?曹还是齐?”赵怀月指出道:“那胖妇人在向程兴问路的时候,是问‘附近有没有叫曹德荥或曹齐康的人’,这说明他以前很可能是姓曹。” “是姓齐,里正见证房契交割时登记的也是齐,并且附近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姓齐。从未有听说过他姓曹,更不知道他是一名宦官。” “是不是宦官,还不好说。本王虽瞧过一眼,只觉得净身净得挺干净,不像民间一般私下里阉割的,但也不敢断定他就一定是宫里的。” “这一点殿下可以放心,微臣已经请人看过,此人绝对是一名宦官。”顾元熙道:“上次采菊客袁志清被小怜姑娘重伤下体,殿下请了专门为宦官净身的‘一剪梅’梅师傅过来。这次微臣也请他过来查验,他从伤口出得出结论,给齐康净身的人是一个专门做这一行的行家,绝非民间私阉。” 第1616章 引火焚身(五十三)不情不愿约入宫 “果真是一个宦官啊,还是一个隐姓埋名的宦官,那这起案子可就不太好办了......” 赵怀月用折扇有节奏地敲打着手心,敲过几下之后突然停住了:“若他真是宫里头的宦官,想要核实身份必须去找内侍省。之前你曾经提到过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本王讨救兵,莫非指的就是此事?” “殿下英明!”顾元熙拍了一记马屁:“不管他是叫齐康还是曹德荥,只要是宦官,都必须经过内侍省的允许才能调查。可是以微臣身份想要进宫调查此事,殊为不易,所以才想到要向殿下讨救兵。” “要是由本王出面,当然不成问题。不过......”赵怀月沉吟后道:“入宫一趟并不容易,需准备周全了再去。不然要是因为准备不周有所疏漏而多跑上一趟,就不妥当了。这样吧,这几天本王和白待制要去一趟杞县调查金莺儿自焚身亡一事,打个来回大约在六天左右。你趁这段时间好好梳理一番案情,将需要调查的事项全部罗列出来。等本王回来之后,趁着参加六弟诞辰宴的机会,带你一起入宫。” “咦?”白若雪不禁问道:“之前不是说吴王殿下的诞辰宴是在关雎山庄举行吗,殿下如何能带顾少卿入宫?” “已经改地方了。”赵怀月为其解惑道:“关雎山庄之前因为落石砸坏了一角,还将山道给堵上了。六弟昨日遣人送信,通知诞辰宴改设在了宫里的升平楼。届时,父皇和德妃娘娘也会出席。” “原来如此,这倒是一个好机会,殿下顺便将顾少卿一起带进去,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本王就是这么打算的,到时候你和顾少卿一起带着本王的手书去内侍省,他们自会放行。” “诶?”白若雪一愣:“我也跟着一起去内侍省?” “嗯,此案又是涉及宦官,又是涉及日月宗,本王怕其中会藏有一个惊天的大阴谋。你跟着一起调查,本王才放心。”赵怀月侧头问道:“怎么,那天你有其它事情?” “啊不......”白若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该没什么重要事情,我和顾少卿一同入宫便是......” “那就好,有你一起跟着,本王就放心了。” (呜......我实在是不想牵涉到宫里头的事情啊......) 纵使白若雪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她也没法当面拒绝赵怀月的请求,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太好了!”顾元熙当然是满脸欣喜之色:“有白待制同去,顾某就又多了一份底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怀月拍板道:“咱们两起案子同时查,一切等本王从杞县回来再作打算。” 与顾元熙分开之后,小怜驾着马车继续往审刑院方向行进。 冰儿原本一直在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当行经一间店铺门口的时候,她突然道:“这不是百花绣坊吗?” 白若雪挑开帘子一瞧,果见“百花绣坊”那四个大字高悬于铺子的正上方,绣掌阮五娘正在柜台招呼着客人。 “还真是,也不知郁离最近怎么样了,应该还在这儿做绣娘吧?” “说起郁离......”赵怀月忽然想起之前齐康家中发现的那块丝帕:“上次咱们不是提到要去找她的姑母吕二姑吗?她以前是尚服局的女官,说不定认得那块丝帕的主人。只是这几天公事繁忙,本王倒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那要不这样吧。”白若雪提议道:“这次咱们不是要去杞县吗,听说郁离的姑母也是住在邻县,不知道两地相距远不远。我这就下去问她一声,若是不远,咱们顺路一起去掉,也省得多跑一趟了。距吴王殿下的诞辰宴还有好几天,咱们多花费上两天也完全来得及。” “此言善也!”赵怀月同意道:“那本王就在马车等你。若确定不远,你就让郁离今晚准备一下,明天咱们来接上她后就出发。” “行!”白若雪朝前方驾车的小怜喊道:“靠边停一下,我下车。” “好嘞!” 冰儿跟着一起下了车:“雪姐,我陪你一起去。” 阮五娘正向客人推荐着各色绣品,忽见两名绝色佳人走入其中,急忙招呼了起来。 “两位姑娘请先随便看看,咱们这儿可是应有尽......”最后一个“有”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冰儿的身上。 作为一个经常接待客人的生意人,她对自己的记性一向很有信心,凡是来过铺子的客人,她都能记个七七八八的。白若雪虽然并未来过,可冰儿曾经随郁离来此调查黄鸣鹂被杀一案,是以阮五娘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她马上就对边上的一位正在摆放绣品的绣娘道:“懿姐儿,这边的客人帮忙招呼一下,我有点急事!” “噢,好......” “两位大人这边请。”阮五娘上前行礼后问道:“不知大人此番来咱们百花绣坊是要购买绣品呢,还是......” 她压低了声音后继续问道:“还是来调查案子?” 冰儿答道:“阮绣掌放宽心,这次我们来只是有个问题要问郁离,没别的事情。”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白若雪问道:“郁离她在的吧?” “在的,在后堂和其他绣娘一起刺绣呢。”阮五娘请她们去客堂等候:“我这就去叫她过来相见。” 没过多久,便见郁离匆匆赶来。 “大人急着找我有事?” “也不算是什么急事。”白若雪询问道:“上次提起要找你的姑母一叙,不知他住在何处,离杞县远不远?” “巧了,姑母就是住在杞县下属的外黄县。”郁离笑问道:“大人要去杞县?” “这还真巧了,我们正打算去一趟杞县,顺路和你姑母见上一面。她既然就住在杞县,那我们也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虽说外黄县属杞县辖下,不过还要往北而去,至少要花上一天时间才能到。” “这没问题,你若是有空,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行,没问题!” 第1617章 引火焚身(五十四)尚服局司衣手巧 到了第二天辰时二刻,小怜驾着马车准时停在了百花绣坊门口。郁离肩上背着一个包袱,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郁离!”白若雪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快上来吧!” 将郁离拉上马车之后,白若雪塞了一个包子到她的手中:“起了个大早,还没吃过东西吧?快垫垫饥。” “不用了。”郁离推辞道:“早上我已经喝了一碗清粥配腌萝卜,现在饱着呢。” “清粥可不顶饿,咱们要赶上整整两天的路,等一下什么时候能吃上午饭说不准,别到时候饿坏了。” 郁离还想推辞,坐在她身边的冰儿道:“让你吃你就吃吧,客气啥?再说了,这味道你应该好久没有尝过了。” “咦?” 她不再推辞,张嘴咬了一口,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瞬间激活的了她的记忆。 “白菜猪肉馅儿的包子,这味道难道是......”她惊奇地看了一眼里边的包子馅儿,脱口道:“段家门口外旻娘做的包子!?” “猜对了!”冰儿莞尔一笑道:“刚才顺路经过的时候,我买了好多。万一等下路上没有客栈之类吃饭的地方,还能当干粮。你也好久没吃了吧,还有不少,放开吃吧。” “是啊,已经好久没尝到这个味道了,好怀念啊......”郁离又咬了一口,慢慢品尝道:“以前小姐她可喜欢旻娘做的包子了,三天两头会派人去买。可惜自从段家突然举家离开,我用‘绿玉’这假名当了绣娘之后就没有再去买过,怕被人识破了身份。一晃而过,竟过去了两年多......” 她的思绪正渐渐飘回了两年前的段家,却听见座位底下传来一阵叫声,一团漆黑的东西从下面钻了出来。 “汪汪汪!” “是你,苍空?”郁离定睛一看,惊喜道:“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它能不跟来吗?”冰儿扶额道:“咱们都出来了,又要过上这么多天才回去,它一个人、啊应该是一条狗在家也不成,只好一起带出来了......” 苍空吐着舌头蹲在郁离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拿着的半个包子,一副摇尾乞怜的讨好模样。 “咦,你想吃包子啊?” “汪!” 郁离刚想给,冰儿却阻止道:“别惯着它。方才来的路上,它都已经一口气消灭了三个包子了,比我们吃得都多!” 说罢,她又往苍空的狗头上轻轻敲了一记:“就知道吃!睡你的觉去,再捣乱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郁离掩口笑了一声,摸了摸狗子的头道:“去吧。” 苍空叫唤了一声,灰溜溜地钻回了座位底下继续睡觉。 吃完包子,几人闲来无事,就开始聊起天来。 “郁离。”白若雪随口问道:“你的姑母以前既然是宫中尚服局的女官,绣技一定了得,会不会有人指定要她的绣品?” “那倒还不至于。”郁离用帕子擦着手道:“姑母虽然绣技出众,不过在尚服局里的绫匠哪个不是身怀绝技,像这样子的可有数十人之多。姑母在她们之中也并不算太拔尖,应该也不会有谁会特意指定要她的绣品。” “这样子啊.....”白若雪一脸的惋惜之情:“原本我还在想,会不会有谁特别喜欢凤穿牡丹这个图案,好以此找出那块帕子的主人。那帕子泛黄严重,你说过至少已经有十年以上,想找出原本的主人殊为不易啊......” “帕子?糟糕!”提起这个,郁离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那块帕子后来被顾少卿拿回了大理寺,今天我没瞧见他一起来,帕子还在他那儿吧?要是不一起带过去,姑母如何认得那物是自己何时所绣?咱们要不调头回去取来?” “放心好了,我带着呢。”白若雪从怀里取出那块帕子道:“今天早上特意先跑了一趟大理寺拿了回来。” “那就好......”郁离接过之后拿在手中摩挲着:“虽然知道这帕子年份已久,不过光是这么看也无法得知具体的时间,还需她老人家亲自过目才行。” “吕二姑出宫是在什么时候?我们只知道两年前你回老家照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宫中了。” “怕是有五年之久了吧?”郁离心中算了一下后道:“刺绣需要长时间盯着面前的料子,再加上晚上经常需要赶工,极为伤眼。虽然宫中吃得好,住得也好,可是姑母依旧经不起这样成年累月的消耗,才四旬出头眼睛就开始花了。吃这碗饭,眼睛不好可不行,她只能回家养老了。” 白若雪又问道:“像她们这些绫匠,在宫里绣东西可有指定的款式?还是可以随心绣自己喜欢的款式?比如这款‘凤穿牡丹图’,需要按照固定的款式绣吗,或者只要是‘凤穿牡丹’就行?”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了,不过既然是宫里的东西,想必非常讲究,凭自己喜好怕是不行吧......”郁离低头思考后道:“我记得姑母说起过,她们尚服局里有的一位司衣非常厉害,不仅收集了历朝历代衣裳、首饰的制作图纸,还会自己设计。我想既然会有图纸,那就绣的时候会照着图纸来吧?” 坐在一旁的赵怀月补充道:“尚服局的司衣掌宫内衣服首饰之事,不仅仅包括衣服和首饰的存放、赏赐和制作,也包括了收藏制作的图纸。其实相较于成品,那些制作的图纸更加重要。只要图纸还在、材料足够,要做出同样的成品不是难事。” “尚服局的司衣?”白若雪忽然想起一人:“你有没有听吕二姑提起过,当时那位司衣的姓名?” “让我想想......姑母好像说那位司衣是汉武帝某任皇后的后裔。” “汉武帝的皇后,莫不是卫子夫?” “对,好像就是姓卫!” “巧了不是?”白若雪转头看向赵怀月道:“当时尚服局的司衣,应该就是公孙太乾的夫人-卫巧灵!” 第1618章 引火焚身(五十五)初为霓裳后六幺 “真有这么巧的事啊......”赵怀月转念一想后道:“不过姓‘卫’的人原本就不多,刚巧都在尚服局担任司衣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极大。若是从吕二姑口中得不出有用的线索,我们也可以试着找卫巧灵问问。” “这好办。”白若雪道:“吕二姑肯定还记得那位姓卫的司衣究竟是谁,一问便知。若真是卫巧灵,反正回去之后还要去一趟茂山书院,到时候顺便问上一句。” “就这么办吧。不过现在本王改变主意了,咱们暂时不去杞县了。”赵怀月抬手挑开帘子,朝驾车的小怜喊道:“前面的岔路口往北面转。” “咦?”小怜疑惑地问道:“殿下,咱们往北转回开封府吗?” “不,先去外黄县见吕二姑,本王对那件事情更加感兴趣。” “噢,下一个岔路口大约还有二里地。要是往北去外黄县,今天晚上应该就能赶到了。” “那挺好,就这么决定了。” 回到车厢,白若雪询问道:“看样子,殿下更加关心齐康被杀一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桩案子的真相?” “你是最知道我的心思的。”赵怀月靠坐着,神情凛然道:“茂山书院毛世龙被焚烧而亡一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手段极为残忍,而且凶手会有继续作案的风险,可是齐康之死背后隐藏的恶意更深。毛世龙一案,凶手若是要继续行凶,目标应该就是卞修炜和路宝安,而动机恐怕就是为了替惨死的金莺儿报仇雪恨。只要将他们两人保护好,凶手就很难有可趁之机。可齐康被杀就不一样了,我们至今不知道凶手的目的究竟为何。” “殿下所虑甚是。”白若雪道:“恐怕杀害齐康的凶手所图甚大,那个被隐藏起来的秘密......” 她没有再往下说。 这一路上,车厢里开始变得安静了许多,气氛也凝重了不少。郁离非常敏感地察觉到,这一定是因为自己在场的缘故,赵怀月和白若雪有话不方便说。她也颇会察言观色,不该问的事情绝不多问,从不主动开口。 就这样一路北上,到了黄昏时分,一行人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堪堪赶到外黄县。 “呼......还好赶上了......累死我了!”小怜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松了口气道:“不然咱们就只能在城外找个地方过夜了......” “那倒还不至于这么惨。”赵怀月轻笑一声道:“以本王的面子,相信城门的门检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不过还是辛苦你了,赶了整整一天的路。这样吧,你先找个好一点酒楼,本王请客,咱们填饱肚子之后再去找吕二姑。” 一听有好吃的,小怜顿时感觉精神百倍,哪里像是赶了一天马车的样子。 “真的!?” “当然是真的,本王何时骗过你?”赵怀月摇着扇子笑道:“到了那儿,你只管放开了点。皇帝也不差饿兵,吃饱为之。” “好耶!”小怜欢呼雀跃道:“殿下最好了!” 她一直嚷嚷着要去找外黄县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一路打听过去都推荐了县城南面的思凡楼。 “思凡楼?神仙也思念凡间,想要从天宫下凡来一尝人间的美味佳肴。听这名字不错,想必是个相当豪华的酒楼吧?决定了,就是思凡楼了!” 郁离在一旁偷笑道:“恐怕等下就要让你失望了。” 到了那儿,小怜的脸就耷拉了下去:“什么嘛,就这种又小又破的酒楼,还敢称外黄县最为豪华的酒楼?开封府随便找上一个小酒馆,也比这个强吧?” 眼前这座只有两层楼高的老旧楼房,就是思凡楼了。不仅破旧,而且有些摇摇欲坠,看上去随时随地都有倒塌的可能。门楣上悬挂着的招牌也早已褪色,有一个钉子像是松脱了,使得整个招牌歪斜着悬在上方,一副破败之相。 “郁离,有没有搞错啊?”小怜心有不甘地指着思凡楼道:“这就是外黄县最好的酒楼?他们是不是都在诓骗我这个外地人啊?” “他们可没骗你,思凡楼已经是这儿最好的酒楼了。只是外黄县原本就是杞县辖下的一座小县城,全县也没有多少人,更别说酒楼了。” “啊......” “别‘啊啊啊’发牢骚了。”赵怀月带头往里走去:“赶紧填饱肚子后办正事去。” 别看这思凡楼破烂,生意可不差,现在又是临近饭点,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 赵怀月将这儿的菜肴几乎点了一个遍,也就勉强摆了一桌。又上了两坛花雕,众人便开始动筷。 毕竟只是个小县城的酒楼,菜肴味道十分一般,酒水也只能勉强入口。以赵怀月的品味,只想抓紧吃完走人。 他已经用完了,见白若雪她们还在吃着,就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坐着歇一会。 百般聊赖之时,他却见从边上走进了一名抱着琵琶的妇人,挨桌询问道:“奴家瑞官,擅长弹奏琵琶,可有哪位客人愿听奴家弹奏一曲?” 可是一连问了好几桌,吃饭的客人都朝她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甚至直接驱赶。瑞官满是失望神色,不过还是没有放弃,继续往下问。 当问到赵怀月的时候,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块银子置于桌上道:“反正也是闲着,你就弹两曲让本公子听听。” 瑞官欣喜万分,收下银子后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一般的曲子,奴家都会弹。” “本公子对音律倒是不太熟悉,有哪些是比较有名的琵琶曲?”他突然看到了冰儿:“对了,有你这位琴艺大家在,也不用问别人了,你来选吧。” 冰儿也不客气道:“此情此景,倒是让我想起了白乐天的那首《琵琶行》。既然里面有‘初为《霓裳》后《六幺》’这句,那就弹这两首吧。” 瑞官答道:“客人好眼光,奴家正擅长这两首,请稍后。” 她坐下之后便开始转轴拨弦,这时候坐在邻桌的男子却盯着她直勾勾地不放。 第1619章 引火焚身(五十六)青菜萝卜各有爱 青葱拨弦声骤起,坐客止箸耳难离。 瑞官一曲《霓裳羽衣》响起,令在场的客人全都听得如痴如醉。 “想不到啊,在这小县城中,居然有此等高手。”冰儿忍不住赞道:“像瑞官这样的技艺,即使在开封府的酒楼、画舫之中,也能有一席之地。不知为何,竟会流落在这种小县城里卖艺讨生活?” “也许是人家不习惯住在开封府这种大地方。”白若雪猜测道:“毕竟是京城,光是吃喝住行这些用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在小县城虽然赚钱少,但是开销也少,大概这样更加悠闲吧?这琵琶弹得是不错,要不是顺路来此地吃饭,也听不到如此悦耳的仙音。” 有一说一,瑞官相貌虽然平平无奇,但弹奏琵琶的技艺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即使是冰儿这种精通音律的行家都对其赞不绝口,更别提白若雪这种外行了。 “她背后恐有大家指点,才会有此成就。”赵怀月边欣赏边道:“不过要是想在开封府这种竞争异常激烈的地方立足,只靠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那些在烟花之地女子,就算卖艺不卖身,也都必须是绝色佳人才行。光有‘曲罢曾教善才服’的技艺,却无‘妆成每被秋娘妒’容姿,注定只能在此小县城中卖艺求生。” “说了半天,还是以貌取人。”白若雪为瑞官打抱不平道:“现在的瑞官也好,之前的段慧兰也罢,女子若只是蒲柳之姿,就没哪个男人看得上。女人就算年轻的时候长得再倾国倾城,也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到了那个时候,男人就会去另寻更加年轻漂亮的。汉武帝与卫子夫,魏文帝与甄宓,相识之初一个个山盟海誓不变心,结果却都凄凄惨惨戚戚收场。唉......男人呐......” 她在叹气的同时,还故意往赵怀月身上瞟了一眼。 “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男女之间去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句话可不是光针对女人。”赵怀月赶紧解释道:“你大概不知道吧,朝廷在选官的时候,相貌也是极为重要的考量标准之一。即使你的学识再渊博,政绩再出众,只要相貌丑陋,就很难得到重用。以前就有过这么个例子:某个考生殿试成绩力压群雄,原本是准备钦点为状元的。结果皇帝见后却嫌其尖嘴猴腮,甚是不喜,直接剔除了一甲之列,最后落了一个二甲末位,你说他冤不冤?所以‘以貌取人’,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白若雪轻轻哼了一声,小声道:“偏见......” 倒是小怜,用手指点了点白若雪的胳膊,插嘴道:“白姐姐,咱们认为瑞官她相貌平平,不会招人垂涎,可有些人说不定就好这一口?” 白若雪听糊涂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悄悄朝相邻那桌指了一下:“你瞧边上那位......” 白若雪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见邻桌有一个三十有余的公子,正紧盯着瑞官不放。从他的事情来看,他并非是在聆听瑞官弹奏的曲子,而是对其本身起了兴趣。 白若雪回过头,凑近小怜耳边道:“这人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像非常在意瑞官,难不成看上了她了?也不像啊,瑞官实在是长得很一般,真能把他吸引得如此痴迷?” 虽说自己刚才一直坚持不能以貌取人,可白若雪也清楚得很,说瑞官“相貌平平”已经是很客气了。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乡间农妇,相当粗俗。很难想象她这样的人,有如此高超的技艺。 “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小怜坏笑着道:“所以我方才才说,他说不定就好瑞官这样的。” “不是吧......” 说话间,瑞官已经将两首曲子弹奏完毕,堂中的食客纷纷鼓掌叫好。 瑞官抱着琵琶,笑盈盈地来到赵怀月面前致谢:“这位公子,可还满意奴家的弹奏的曲子?” “满意,非常满意!”赵怀月又拿出一小块银子打赏:“今日本公子才体会到江州司马那晚得闻仙乐后,是何种感受。当赏!” 瑞官喜出望外,接过赏银后拜谢道:“多谢公子赏赐!” 谢过之后,她又往其它几桌问去:“还有哪位要听奴家弹奏?” 此时,邻桌那个一直留意瑞官的公子向他招手道:“我想听!” 瑞官见到今天生意兴隆,煞是开心:“不知这位公子想听哪首曲子?” 那公子取出一小块银子,置于桌上:“《昭君出塞》这首会吗?” “会啊,除了《霓裳羽衣》和《六幺》外,这首也是奴家的得意之曲。” 公子原本就在不停地打量着瑞官,听得这句话后脱口道:“我没认错人,你果然是雅芷!你原先不是在雎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瑞官原本已经将手伸向了桌上的那块碎银子,听得公子的话后,手瞬时僵在了半空之中,最后又缩了回去。 “怎么了?”那公子奇怪道:“这银子是给你的,为何不拿?”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瑞官刚才的欣喜劲儿荡然无存,脸上起了一阵寒意:“什么‘雅止’、‘俗止’的,奴家这么多年来就叫瑞官,从未改过。你我素不相识,若是你把奴家当成了另一个人,那这银子奴家不能拿。” “不可能啊!”公子喊道:“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当年你在群芳阁卖唱的时候,我可没少去。当时你最擅长的一首曲子就是《昭君出塞》,我最爱听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你突然间便不知去向。刚才见到你时,我就觉得眼熟,但是还不敢确定。可听了你弹奏那两首得意之曲后,我就知道没认错人。” 瑞官听后更怒了:“公子,奴家已经说了好多遍了,不是什么雅芷。若是还有其它企图,请你自重!” 甩下这句话后,她抱着琵琶扭头就走,头也不回。 第1620章 引火焚身(五十七)群芳阁雅芷失踪 “哎,你别走啊!”那公子拿起银子在后面喊道:“我真的只是想再听一遍《昭君出塞》!” 可是瑞官已经跑出了酒楼,根本就不打算再搭理他了。 “怎么回事啊......”他只好作罢,将银子收回了:“我的记性也不差,怎么会认错人?她分明就是雅芷,为何要极力否认?” 其他桌上的客人看到这一幕后只是笑了笑,没有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情,继续喝酒吃菜。在他们眼里看来,那公子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来接近瑞官。 白若雪和赵怀月虽觉得他的举动不像是装出来的,但也不打算多管闲事,继续和冰儿、郁离聊天。 唯独小怜被勾起了好奇之心,想要问个水落石出。她离那位公子最近,便侧过身子主动向其搭话。 “这位公子贵姓?” 他原本因为没听到《昭君出塞》,正懊恼着低头喝闷酒,见有人出言相询,赶忙抬头回答:“在下桑杰,姑娘找我有事?” “我叫小怜。”她快人快语道:“方才我也瞧见了,你将瑞官认作了‘杨枝’了?” “是‘雅芷’。”桑杰纠正道:“可我觉得没有认错人,她应该就是雅芷。” “不是你看上了人家,想要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接近她吧?”小怜面露怀疑之色:“这种事情我可见得多了。不过瑞官她也长得不漂亮啊,看你仪表堂堂,怎么会对她情有独钟?看样子啊,你真是‘饿’了......” “说什么呢?”桑杰抗议道:“我桑杰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怎会随便见到一名女子就存非分之想呢?小怜姑娘,你可不能败坏我的名声。” “那你真觉得她是那个什么雅芷?” “是啊,我觉得没有认错。可就算真认错了,她也不需要如此生气吧,我又没什么恶意。” 小怜低头思索后道:“你说她以前是在什么‘群芳阁’卖艺。‘群芳阁’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八成是个青楼。人家听你这么一说,能高兴得起来吗?” “姑娘你有所不知。”桑杰也说得起兴了:“群芳阁还真不是青楼,这是雎县一座较为有名的高档酒楼,里边的菜肴可不便宜。” “那为何会取这种令人误解的名字?” “这是因为群芳阁的老板、账房、跑堂乃至厨子,全都是女子的缘故,故而取此名字。很多有钱人宴请宾客都会选那儿,除了味道不错,还养眼。酒楼每天也会请人过来表演,而雅芷就是其中一个。她虽姿色不佳,但是由于弹奏琵琶的技艺高超,所以还是相当受欢迎的。不仅是琵琶弹得好,她的琴艺也相当了得。在下家中是做生意的,时常会在群芳阁宴请生意上的伙伴,久而久之也喜欢上了雅芷的曲子。” “你说这个雅芷突然就下落不明了?” 桑杰和她说得比较投机,毫无保留道:“对,突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次去群芳阁招待客人,却没见到雅芷出场表演,我就向掌柜的打听了。掌柜的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只说她突然告知有了新的去处,不会再来群芳阁表演了。今日在此地重逢,倒让我颇为吃惊,就是不知道她的反应为何会如此激烈?” “或许你真的认错人了吧,天下相像的人也有不是。她若不是雅芷,当然不知道群芳阁是酒楼,还以为你将她当成了青楼女子,这能不生气?” “你这么一说也对......”桑杰喝了一口酒后又道:“不过这也太像了吧?不仅样貌像、年纪像、弹奏的曲子也像。雅芷大概是在七年前消失的,算来年纪应该和这个瑞官差不多。可瑞官要是并非雅芷,那么真正的雅芷又去了哪儿?” “很有可能嫁人了吧。”闲来无事,一直在听他们聊天的赵怀月突然插话道:“《琵琶行》中的琵琶女,青春不复之后就是‘老大嫁作商人妇’。若你见到的雅芷和瑞官一般年纪,那嫁人了相当正常,说不定正巧也嫁的是一个商人。” “这位兄台说得有理!”他又灌了一杯:“掌柜的说的新去处,大概就是指雅芷成了家吧?可惜刚才没能听到瑞官所弹奏的《昭君出塞》,她的技艺与雅芷不相上下,真想听上一次。只可惜在下是顺道途经此地,明天就要继续赶路,没有机会再听到了......” 他说完了这些话,便开始自斟自饮,嘴里还在不停地自言自语着,醉意难掩。 小怜见已经问不出什么有趣之事,也对其失去了兴趣,只管自己继续填饱肚子。 结账的时候,白若雪顺口向掌柜的询问了一句:“刚才来这儿弹琵琶的瑞官弹得挺不错啊,是你们特意请来的?” “不是特意请的。”掌柜的笑答道:“她来了也有好几年了。那次她抱着一个琵琶主动找上我,说是想来酒楼表演弹琵琶。原本我是不同意的,万一技艺太差,又缠着客人讨要钱财,会将咱们的酒楼招牌砸掉。” 小怜忍不住在边上小声嘀咕道:“你家悬挂的招牌本来就快掉了,这菜也做得不咋滴,就算关门大吉了也怨不得人家吧......” “姑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甭理她。”白若雪催促道:“后来又为什么答应了呢?” “我就让她当场弹上一曲听听。嘿,没想到弹得挺不错!”掌柜的答道:“于是我就决定暂时留下她,让她先试一个晚上看看。那天晚上她可不像今天那样挨桌问过去,而是直接弹了几首曲子,结果满堂的客人都说好,我就将她留下了。” “她来这儿卖艺多久了?” “让我想想......”掌柜的心中略作计算后答道:“应该四年有余,快五年了吧?” “噢......”白若雪略有所思:“多谢!” 出了思凡楼,坐回了马车,赵怀月直截了当问道:“若雪,你为何会这么在意这个瑞官?难道她有什么问题?” “对!” 第1621章 引火焚身(五十八)绝非故意认错人 瑞官到底是不是雅芷,其实对于赵怀月来说只不是饭间的一首小插曲罢了,根本无关紧要。不过看到白若雪认真调查的样子,倒是激起了他的好奇之心。 “那你说说,桑杰他究竟有没有认错人?” “没认错。”白若雪相当肯定道:“我认为,瑞官就是他以前认识的雅芷!” “哦?何以见得?” “咱们到马车上慢慢说吧。” 坐上之后,小怜催动马车,在郁离的指引下往吕二姑的住处缓缓驶去。 “先说说桑杰的反应吧。”白若雪将手靠搭在扶手上道:“从我们开始点了两首曲子请瑞官弹奏起,桑杰他就一直盯着她看个不停。小怜让我留意他之后,我发现他在观察瑞官的时候并非一副色眯眯的模样,而是皱着眉头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嘴里时不时还在念叨。他若是对其见色起意,应该不会是这种神情。” “还有呢?” “还有就是瑞官弹完之后,再次询问客人是否要听曲子时,桑杰对她说的话。”白若雪接着说道:“男人会对女人说‘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面’,又或者说‘你长得和我的某位故人极为相似’,一般都是贪图其姿色,想要套近乎。可是桑杰却并没有这么说,而是说‘你果然是雅芷’。他是在什么时候说这句话的呢?他是在点完《昭君出塞》这首曲子之后,这说明他是在听瑞官说出‘这首也是奴家的得意之曲’后,才认定眼前的瑞官就是自己以前所认识的雅芷。从后来桑杰与小怜的对话中可以得知,雅芷最擅长的就是这首《昭君出塞》,这就对上了。” 赵怀月指出道:“这可能是桑杰在听说瑞官擅长《昭君出塞》之后,顺口接上去的,也不能作数吧?毕竟这首曲子乃是十大琵琶曲之一,擅长弹奏此曲的琵琶女比比皆是。” “但是桑杰所问后半句,更不似作伪。他说:你原先不是在雎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也可能是随口编的。” “没那个必要吧。”白若雪却不同意:“若桑杰故意找借口要接近瑞官,又不想被其察觉自己是在扯谎,一般都会含糊其辞,说出一些不容易被人识破的话语才对。比如说:你不记得了?两个月前我们曾经在附近的集市上相遇过。又比如:去年路上偶遇下雨,我们一起在屋檐下躲过雨。这种情况下,即使被瑞官否认,也只会让别人以为他真的认错人了,不会在意。” 赵怀月手指轻叩扶手:“但是桑杰却说得相当清楚,他是在雎县见到的雅芷。” “对,他若是搭讪,没有必要说得这么具体,最多一句外地即可。还有......”白若雪指了指正在专心致志驾车的小怜道:“小怜一时兴起,详细询问了桑杰与雅芷的关系,桑杰毫不犹豫就说出了他是在雎县的群芳阁迷上了雅芷所弹奏的曲子。按理来说,哪怕之前他说的都是谎话,在被瑞官否认之后,最多坚持自己没有认错人,但没有必要继续编造这么一大堆谎言来自圆其说。” 她举例道:“说谎这种东西,可不是随口就能编出的。就像之前长春先生想要掩盖毛世龙等人凌辱且逼死金莺儿一是,现编的谎言漏洞百出、一戳就破。可是桑杰所说的话我全听见了,其中并没有前后矛盾之处,他也说得相当流利,绝非边想边编。综上所述,桑杰没有说谎。” “虽然你这些很有道理,但只解决了第一个问题。”赵怀月眯了眯眼睛道:“这件事情最大的疑问是:瑞官是不是雅芷。可是你到现在为止,也只证明桑杰并未说谎。他就算没有说谎,也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认错人。难道你有证明瑞官就是雅芷的证据?” “证据倒是谈不上,我只是从方才瑞官一连串的反应,推断出这一点的。”白若雪展颜笑道:“就算我猜错了,殿下也不许笑话我。” 赵怀月也跟着笑了起来:“本来就是茶余饭后当成谈资的一桩趣事罢了,又不是在正经查案,你随便说就是。” “那好,我就说了。”她清了清嗓子,徐徐道:“最开始让我感到疑惑的一件事,就是瑞官听到桑杰说出‘雅芷’这个姓名之后,作出的反应。她原本已经答应要弹奏《昭君出塞》了,刚伸手要去拿桑杰放在桌上的那块碎银子,手就停在了半空中,最后还缩了回去。” “听得自己被错认成别人,想要先将事情问清楚,这也正常吧?” “不对,当时瑞官脸上流露出的神情并非疑惑,而是慌乱之中又带有少许惊恐。这不像是被人错认之后的样子,倒像是自己隐藏的身份被人戳穿后才有的反应。” “光凭这个还不够。” “还有就是她拒绝再拿那块碎银子。”白若雪说出了尤为关键的一点:“她在酒楼弹奏一曲,赚不了多少钱。今天她是遇上殿下这样出手阔绰的客人,所以仅仅弹奏了两首,就得了这么多银子。要是放到平时,一首也就一把铜钱最多了。从瑞官的衣着打扮来看,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富裕。桑杰给的那块也不少,她却执意不肯收,还扭头就走,这一点怎么也说不通。” 赵怀月猜想道:“大概是她觉得桑杰不怀好意,不想过多纠缠吧。” “一个在酒楼之中卖艺为生的琵琶女,而且还已经长达将近五年之久,不会应付不了这样的小场面。”白若雪轻抚着刘海道:“何况桑杰的话语中并未有冒犯之处,她更不该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像她这样久经世故的卖艺女子,只需先将银子拿到手,然后来上一句:公子定是认错人了,不过既然公子如此爱听《昭君出塞》,奴家为公子弹奏一曲便是。也不用与桑杰多作辩驳,直接开始弹曲,弹完之后谢上一声走人就是。这样事情也揭了过去,银子也到手了,岂不两全其美?” 第1622章 引火焚身(五十九)雅芷此名似曾闻 “诚如你所说,瑞官的举止确实反常。”赵怀月双手环抱着道:“一般卖艺的女子都是八面玲珑,不然面对酒楼中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可是会吃大亏的。本王观那瑞官并非是率性纯真之人,没理由放着近在咫尺的银子不拿。” “所以我认为,瑞官就是雅芷。”白若雪换了一个坐姿道:“雅芷在七年前突然消失,而又在近五年前重新出现在外黄县卖艺。” “这中间缺失了两年之多,她究竟干嘛去了?” “或许就像殿下猜测的那样,她嫁作了商人妇。不过后来却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那个家,继续卖艺谋生。也或许是有其它的原因,谁知道呢......” 赵怀月饶有趣味地问道:“然后呢?这些全都是猜测,似乎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可以证明吧?” “没有然后了。” “没了?” “那还能怎样?”白若雪朝他摊了摊手道:“刚才我也说了,一切全凭推论,以现有的证据是无法证明我所说的这一切。当然真要查也不是查不出,去县衙详查瑞官的原籍,拿她的画像去一趟雎县的群芳阁,有得是办法。不过殿下也说了,这只是路上偶遇的一件趣事罢了,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瑞官之所以要抛弃雅芷这个身份,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我们没有必要深究。” “说是这么说......”赵怀月却有些心有不甘:“但是被你勾起了好奇,却得不到答案,着实让人心中不畅......” “害殿下不快,这是我的不是了。”白若雪莞尔而笑道:“但是就像冰儿以前说过的那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答案,我们所知道的也未必就是真相。说不定哪一天,真相自己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 “咦?”冰儿却出其不意地问道:“雪姐,你叫我?” “我只是提了你一句而已,没事。”白若雪略带疑惑道:“刚才你没听到我和殿下在说什么?” “没留意。”冰儿照实答道:“我刚才一直在想雅芷的事情。” “雅芷?”这下子轮到白若雪好奇了:“她怎么了?难道你觉得我说瑞官就是雅芷的猜测不对?” “不是这个。”冰儿轻轻摇头道:“而是我似乎对她有点印象。” 原本以为关于此事的话题会就此打住,没想到冰儿却将这个话题继续延伸了下去。 “你是说,曾经见过雅芷这个人?”白若雪转念一想道:“是了,你以前是在画舫上卖艺,说不定还真和她见过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冰儿解释道:“我只是对‘雅芷’这个姓名有点印象,似乎在哪儿听到过,但是一直想不起来。见,肯定是没见过。我比较认人,不然也不会时隔十四年,还能认出自己的仇人。” “噢,怪不得!”坐在她边上的郁离道:“刚才一直看你坐着发愣,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雅芷’,原来是在想这事儿。” “对啊。”冰儿边揉着额头,边苦恼道:“可是怎么也没想起来,真伤脑筋啊......” “算了,别去想了。”白若雪劝道:“又不是在查案,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嗯。” 瑞官的身份之谜,很快就被众人抛之脑后,进而淡忘。在郁离的指引下,马车又行了一刻多钟,最后停留在了一间宅子的门前。 郁离一跳下马车,就跑到大门前,抓住大门上的铜环用力敲道:“姑母,快开门!” 她敲了好几下,里屋才传来了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是我,郁离!”她又使劲儿敲了两下:“快开门,来客人了!” “谁?”吕二姑继续问道:“再说一遍。” “是我啊,快开门!” 郁离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朝白若雪道:“姑母年纪有些大了,耳朵不太好使,还请大人见谅......” “无妨,咱们等上一会儿便是,不急。” 在郁离的再三催促下,里屋才有了亮光,紧接着传来了开门声。 “真是的,都这么晚了,谁还来串门啊?”吕二姑手持着蜡烛抱怨道:“我都睡着了......” 打开门,郁离一把扑向吕二姑的怀中:“姑母!” 吕二姑这才看清来者:“原来是离丫头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望姑母?” “离丫头想姑母了,所以特意来看看你。”郁离撒娇道:“怎么,不行吗?” “当然可以!”吕二姑慈祥地摸了摸郁离的头:“姑母巴不得你天天陪在身边!” 这时候她才瞧见郁离的身后还有一男三女四个人。 “他们是......” 郁离从吕二姑的怀中出来,转身道:“他们几位是专门来找姑母的,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不过还没等郁离开口介绍,吕二姑就将目光锁定在赵怀月的身上,端着蜡烛径直来到了他的面前。 赵怀月见状,主动抱拳行礼道:“老人家好。” “好,我很好!” 虽然郁离说起过吕二姑未满五旬,不过眼前的妇人却是满头花白、眼角皱纹颇多,看上去相当苍老。若不是提早知晓,根本猜不到她的年纪。 “这后生长得一表人才,又懂礼数,不错、不错!”吕二姑用蜡烛对着赵怀月从头到脚照了一遍:“咱们家离丫头有眼光!” 郁离知道她误会了,脸颊瞬时变得红彤彤的:“姑母,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怎么,你不是特意带了心上人,来让姑母瞧瞧?”吕二姑又转头看了一眼赵怀月:“姑母很是中意这后生,你们的婚事,姑母准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姑母早就想和你提此事,现在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白若雪掩口强忍笑容,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赵怀月的腰间,调侃道:“殿下,叫你呢,还不赶紧上去喊‘岳母’?” “别闹!”赵怀月朝她翻了一个白眼道:“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第1623章 引火焚身(六十)吕绫匠辨识绣帕 “哎呀,姑母你弄错了!”郁离的脸更红了,忙不迭解释道:“这位是燕王殿下!” “燕王殿下?”吕二姑带着疑问再次眯起眼睛打量了赵怀月一番:“殿下来找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你不是在诳姑母吧?” “是真的!殿下是因为在调查一起案子的时候,偶然发现与你有关,所以才来此询问案情!” 吕二姑这才相信了郁离的说辞,快步来到赵怀月面前下跪行礼:“老身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燕王殿下驾到,还出言冒犯,请殿下责罚!” “不知者不罪。”赵怀月抬手阻止:“再说了,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何必行此大礼?” “要的要的!”吕二姑执意要跪:“老身也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赵怀月只得道:“郁离,你姑母身子不是不好吗,赶紧扶她起来。” 吕二姑被郁离扶起之后,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离丫头,别傻站着,还不快请到殿下去里屋休息!” “哦好。”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殿下和诸位大人,这边请!” 那间里屋虽然不大,却收拾得相当整洁,能看得出吕二姑是个爱干净的人。 “殿下,你们先坐。”郁离转身往后堂走去:“我去沏茶。” 小怜自告奋勇道:“我也来帮忙!” 她们二人暂离后,吕二姑略显不安地问道:“殿下,刚才离丫头提到您来此找老身,是为了一桩案子。老身自五年前离宫至今,一直就在这儿休养,从未离开过。不知是牵扯到了什么案子?” “吕绫匠莫怕。”赵怀月知道她心中所急,安抚道:“听郁离提起,吕绫匠曾在宫中尚服局担任女官,专门负责绣制各类绣品。本王偶得一块丝帕,想请吕绫匠鉴上一番。” “就是这块帕子。”白若雪拿出丝帕交到了她的手中:“你仔细瞧瞧,可认得此物?” 吕二姑刚用手接过丝帕,还没来得及拿起来细看,就攥住丝帕不动了。 “怎么了,这帕子有问题?” “这是宫里才有的东西,难道......” 吕二姑将丝帕摊开在掌心,前后摩挲了一番,又用手指尖依次划过上面的所绣的图案。做完这些之后,她才将丝帕捧到眼前,眯起双目细看,神情由疑惑逐渐转为惊讶。 紧接着,她径直走到桌旁的蜡烛前,将帕子凑到烛光下仔细端详起来。 这时候,郁离和小怜端来了热茶。赵怀月和白若雪就边喝茶,边静等结果。 “这不是老身当年在宫里当绫匠的时候所绣的帕子吗?”吕二姑终于抬起头,朝白若雪询问道:“而且这帕子已经有十七年又四个月之久了,大人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是一起案件的物证。”白若雪又强调了一遍:“你确定这是当年所绣?听郁离说,你是因为常年刺绣,导致眼睛花了才离宫的,不会认错吧?” “不会错的,老身亲手在上面做了记号。”吕二姑请她到烛光下一起查看:“大人您瞧,这一片叶子上面有一个形似‘吕’字的花纹。我们这些在尚服局做绫匠的女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都会在自己的绣品上留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记号,以防他人做手脚。不仅我们会这样,宫里其他的匠人也都如此。以前可是有过先例,有一位匠人就是出了问题却难以自辩,最后自尽身亡了。从此以后,我们就留了一个心眼,做上记号以求自保。” 白若雪看到吕二姑所指出的那个记号,正是之前郁离给自己看过的那个,心知不会错了。刚才她特意没有直接提到这个记号,就是怕其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她转头和赵怀月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朝其点了一下头。 赵怀月随即起身道:“今日天色已晚,这样吧,郁离你留下来陪姑母,我们找个客栈下榻。等到明早再来此问个详细,可好?” 郁离挽留道:“才坐了那么一会儿,殿下怎么就走了?我去做点宵夜,殿下不妨再和姑母多聊一会儿吧?” “是啊。”吕二姑也道:“来都来了,再坐会儿吧。” “不坐了。县城太小,客栈太少。再晚的话,说不定就没有房间了。”赵怀月婉拒道:“再说了,本王想问的问题还有不少,要是问东问西,不知道要问到什么时候。这块帕子年份已久,恐怕一时半会儿你也想不起太多的事情。” 白若雪提议道:“这样吧,这块帕子今晚就留在吕绫匠手里,你拿着好好回忆一下。等明天上午,我们再慢慢聊。” 吕二姑见状,也不再强留,意欲起身相送。 “别,吕绫匠还是早点歇息吧。”赵怀月摆了摆手道:“你身体也不好,不用麻烦了。” “那离丫头......”吕二姑赶紧朝郁离做了一个手势:“你替姑母送一下殿下和几位大人。” “哎!” 郁离将他们送出门后回转进屋,却见吕二姑坐在床边唉声叹气。 她急忙上前询问道:“姑母,你这是怎么了?” 吕二姑抓住她的手拍了拍,惋惜道:“可惜啊,他居然是一位王爷。姑母还以为你的后半辈子有着落了,唉......” “我还以为姑母在担心什么呢?”郁离噗嗤一声笑道:“谁说我的后半辈子没有着落了?” “哎?”吕二姑一怔,随后面露喜色道:“离丫头,难道这位殿下真的对你有意思?” “哎呀姑母你就别乱猜了!”郁离道:“我原先只是一个小丫鬟,现在也就是个绣娘,人家王爷怎么会看得上我?” “那可未必,我看你就挺好的,别妄自菲薄。说不定呀,人家就是已经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瞎子。”郁离急道:“我能看得出来,燕王殿下他呀,喜欢的是那位白大人。” 吕二姑试探着问道:“那你方才怎么说,后半辈子有了着落?莫非......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郁离瞬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第1624章 引火焚身(六十一)深夜寻宿再偶遇 见到郁离满脸绯红,低头不语,吕二姑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他叫什么,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说出来也让姑母高兴一下。” 郁离手不停地摆弄着衣角,欲言又止。 吕二姑搂住郁离的肩膀,轻声笑道:“傻丫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你能找到心上人,姑母高兴都来不及。” “闫承元......”郁离这才絮语呢喃道:“我们是在一起案件中相识的,就是段家举家失踪的那起。” 接着她便将与闫承元相识、相知又相爱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吕二姑,问道:“姑母,你觉得他怎么样?” “姑母觉得这后生不错!”吕二姑感叹道:“我自幼进宫当了绫匠,为了讨口饭吃,将自己的终身大事都给耽误了。你可别重蹈姑母的覆辙,该出手时就出手,千万不要错过了才后悔。你啥时候空了,带他过来让姑母瞧上一眼?” “暂时不行。他正在书院中潜心修学,备战今年的春闱。我们已经约定好了,若是他此番得以高中,就回家禀明双亲,并正式过来提亲。” “好好好!”吕二姑甚感欣慰:“我们的离丫头终于要嫁人了!姑母这些年在宫里当差,也攒下了不少钱。等你出嫁的那一天,姑母一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保证不让你丢脸!” “姑母......”郁离终于是没忍住,将头埋在吕二姑的怀里痛哭流涕。 吕二姑像哄小孩子那样,轻轻拍打着郁离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慈爱的微笑。 与此同时,小怜驾着马车还在县城里瞎转悠。 “糟糕,客栈已经住满,今晚咱们总不能睡在马车上吧?” 虽然刚才出门的时候,郁离已为他们指了客栈的方向,可是等到了那儿之后才发现,居然一间空房间都没有。更要命的是,这座小县城就只有这么一间客栈。 赵怀月想了想后道:“再怎么说,这儿也是个县城,一定会设有驿站。若是能找到驿站,咱们可以去那儿歇夜。” 不过现在时辰已到了亥时,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若是在开封府,现在的酒馆、青楼、画舫依旧热闹非凡。可像这样的小县城,酉时一到街上人烟就极为稀少了,更别提现在。 小怜绕着仅有的几条大街转了半天,却既没有找到驿站,亦没有见到县衙,最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晚上吃饭的那座思凡楼前。 “祸事了,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看样子今晚只能睡在马车上咯......” 白若雪倒是豁达:“睡马车上就睡马车上吧,反正也就一个晚上。不过四个人也睡不下,只能坐着。闭上眼睛靠坐一会儿,天就亮了。” “这样干坐一个晚上,本王可吃不消......”赵怀月敲了敲后背道:“今天已经坐了一天的车,腰累得不行。小怜更是赶了整整一天的车,哪里受得了这样折腾?” “那该如何是好?” “要不这样吧,咱们不妨回吕二姑家。”小怜想到了一个点子:“方才我去帮郁离沏茶的时候,瞧见郁离是单独住在另一间屋子的。咱们回去之后,不妨求郁离和吕二姑挤一下,把郁离的房间腾出来让殿下住。至于我们三个,白姐姐和冰儿睡两侧的座位上,我则睡中间的过道就行了。” “这也不妥。”赵怀月不太同意:“把郁离赶去和吕二姑一起睡,本王却睡她的房间,这不是鹊巢鸠占了?” 他们还在讨论着,冰儿却见有一间铺子的大门打开了,随后从里边走出了一个男子。 “你们瞧,那边有人!”冰儿指向他道:“要不去问问他看?” “我去问!”小怜跳下马车,疾步朝那人跑去。 她边跑边喊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那人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在大街上遇到人,显然显然相当惊讶。 他驻足后转过身,待到看清呼喊自己之人后,显得更为惊讶了:“你是......小怜姑娘?” “诶!?”小怜也吃惊道:“这不是桑公子吗?” 没错,眼前这位公子,就是之前在思凡楼将瑞官认作雅芷的桑杰。 桑杰抬头看到他们的马车还停在思凡楼的门口,不由疑惑道:“你们难道才吃完饭出来?” “不是。”小怜向他解释了遇到的困境:“客栈满了,我们现在投宿无门,又不清楚此地驿站在何处,正发愁呢。” 赵怀月走下车,朝他拱了拱手道:“桑兄,在下赵怀月。不知桑兄可知驿站的位置,我们也好去借个宿。” “这小弟倒不知了,况且驿站可不是想住就能住的。”桑杰低头稍作思量后道:“这样吧,不妨赵兄带着家眷随小弟来。小弟在县城有数间铺子,现在住的那间里面还有不少多余的客房,我让掌柜的派人收拾出几间。赵兄住下便是,多住几天也无妨。” “怎好如此叨扰桑兄?” “哎,这有什么?”桑杰笑道:“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我一日之内偶遇两次,那就是缘分。小弟与赵兄交个朋友,赵兄不会嫌弃吧?再说了,赵兄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见他如此热心,赵怀月也不再推辞,谢过之后请他上了马车。 桑杰在赵怀月身边坐下之后,发现少了一人:“咦,还有一位姑娘呢?” “刚送走。”赵怀月随口答道:“我们顺路送她来这儿见一个亲戚。桑兄这次来此,是所为何事?” “查账。”他答曰:“小弟家中世代经商,在周边县城都有铺子,今年家父把这儿的铺子交给小弟打理了。刚才吃完饭后,边上刚好有其中一间,就顺便查了一下,刚查完出来。” 来到一间铺子门前停下后,桑杰率先跳下了马车:“就是这儿。” 赵怀月下车后抬头一看,铺子上悬挂的招牌上书四个大字:宝丰银号。 这年头想要开设一家银号,所需的资财可不得了,更何况宝丰银号乃是开封府有名的大银号,他对桑杰可是刮目相看了。 第1625章 引火焚身(六十二)掌柜账房训学徒 “桑兄,真是没看出来啊......”赵怀月感叹道:“没想到宝丰银号居然是桑家的产业,你可真是年少有为!” “让赵兄见笑了。”桑杰倒是自谦道:“宝丰银号可是经由桑家长辈数代积累才有了今天的辉煌,真正聚起这么多资财的乃是他们,小弟只是有空的时候帮忙打理一下而已,可不敢居功。” “银号打理起来相当繁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手的。即使并非由桑兄创立,令尊能放心交予桑兄打理,而桑兄又能将其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足见桑兄是有过人之处,何必自谦?” 桑杰听后很是受用,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赵兄,这边请!” 走到银号边上的一扇侧门前,他举拳敲了两下,朝里喊道:“老房,我回来了,开门!” 隔了十几呼吸,见到里边没什么动静,他便又重新喊了一遍。可是过了良久,里边依旧静悄悄的,根本就没有人应门。 “怎么回事啊,老房他为何不出来开门?” “现在时辰不早了,他是不是已经睡下,所以没有听到?” “不会的。”桑杰却道:“银号内因为存有大量的现银,每天都会安排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值守,以防有强盗惦记。这边的银号虽小,却也一直按照这个规矩办,从不例外。今晚是轮到掌柜房奇带领两个伙计值守,别说是睡觉,就是打盹也是不允许的。老房此人老成持重,在宝丰银号担任掌柜已经有二十多年之久,不仅自己从未玩忽职守,御下更是甚严。今日久久不应门,倒是从未有之事,真是奇怪了......” 赵怀月心中本能地涌起了一股不安之情:“桑兄,这位房掌柜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桑杰迟疑了一下道:“不会吧,他们可是有三个人值守。” 不过说归说,他还是因为赵怀月的这番话而逐渐显得有些焦急,再次敲打侧门。 “老房,阿五,快开门!” 又是敲了一阵,里边终于传来了应答声:“来了,来了!” 从声音来听,应该是个年轻人,不会是房奇。 随着一阵急促而又忙乱的脚步声,侧门终于被打开了,出来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伙计。 “少爷,您回来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叫了半天才应门?”桑杰面露不悦之色,责问道:“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呢!老房呢?” “房掌柜在账房。”阿五紧跟在桑杰身后,禀报道:“说到出事情,还真出了点事。他正在训斥新来的小富子,故而不曾听见少爷叫门。” “他在账房?”原本正大步往里走的桑杰听到之后,顿时停住了脚步:“难道是小富子不懂事,弄错了账目?” “不是账目对不上,不过事情也不小。”阿五答道:“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要不还是少爷您亲自去一趟账房看看吧。” “也好。” 桑杰迈开大步往账房奔去,却忘了赵怀月等人还跟在自己身后。赵怀月朝白若雪相望了一眼,也只好跟随而去。 账房离得也不远,沿着走廊穿过一个小院子就到了。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个小失误,就有可能会砸了咱们宝丰银号的招牌!?” 还没走到门口,就能听见房奇训斥小富子的呵斥声。 阿五上前推开账房的大门,就见一名白发老者背着手,正对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吹胡子瞪眼,应该就是桑杰口中的掌柜房奇了。而低着头正挨他训斥的少年,定是新来的学徒小富子。 “老房。”桑杰跨进房间大门,询问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能让你如此大动肝火?” 房奇见自家少爷回来,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朝小富子道:“少爷回来了,你自己说!” 小富子原本就一直低着头,眼泪汪汪的,现在见到桑杰回来追究此事,更是语无伦次:“我......少爷......那张银票......” “什么银票?”桑杰皱眉道:“你说清楚一些。” 他再一追问,小富子却直接开始飙泪:“我也不是故意的......呜......” 他这么一哭,桑杰更是听不明白事情的原委,只能对房奇道:“老房,还是你来说吧。” “哭,哭什么哭!”房奇朝小富子狠狠瞪了一眼:“闭上嘴,一边去!等下再收拾你!” 阿五见状,马上上前将小富子拉到一边,朝他悄声说了两句话。小富子抹了一把眼泪,垂头靠墙站着,不再吭声。 房奇正欲开口,这才发觉桑杰进来的时候还跟着赵怀月等一众人,又犹豫了。 桑杰察觉到之后,为其介绍道:“这是我刚结识的几位朋友:赵公子,白姑娘,冷姑娘和小怜姑娘。” “瞧我这记性。”他转而朝阿五吩咐道:“你马上去收拾出四间干净的空房间,今晚我这几位朋友要在此暂歇。” “不用四间,两间就够了。”赵怀月忙道:“桑兄解了我等燃眉之急,我们岂能再多添麻烦?小怜是在下的侍女,和我同住一间;她们两人也同住一间即可。” “也好。”桑杰点头后又朝阿五道:“那就两间吧,记得找一间有两张床的给赵兄。” 赵怀月见他相当细心,对其更加高看了。 阿五离开之后,赵怀月主动提出道:“既然桑兄有家事要处理,我等留在此地殊为不妥。可有客堂之类,不如我们去那儿回避一下。” “哎,赵兄休要见外!”桑杰却不以为然道:“刚才小富子提到了‘银票’二字,想必是不小心收下了一张伪造的银票。此事可大可小,但任何银号的银票都是做了多重暗记,极难伪造。大额银票兑付是需要经过掌柜核对的,小富子能兑付说明数目不大,说白了就是经验欠缺才导致了此番失误,顶多也只是损失十两银子罢了。” 他看到桌上摊开着一张银票,随手拿起道:“就是这张吧?” 可是看过之后,桑杰的眉心却越拧越紧! 第1626章 引火焚身(六十三)破银票难辨真伪 看到桑杰神情严肃,赵怀月就知道这张银票的事情绝不简单。 桑杰一直没有说话,拿着银票到油灯下来回翻看了几遍。他的目光尤其停留在银票的某几处地方许久,最后才转到了小富子身上。 “小富子。”他抬手扬了扬手中的银票,寒声问道:“这张银票,你是何时收到的?” 小富子这才略微抬起了头,但目光却不敢与桑杰对视:“回......回少爷的话,这是今天傍晚时分,银号快要打烊的时候,小的收到的......” “桑兄。”赵怀月见其脸色异常,出言询问道:“你方才不是已经预料到了此银票是一张伪票吗,还说‘最多也只不过损失十两’,现在却又为何如此严肃?难不成此伪票的面值相当之大,小富子他误兑付了一笔巨资?” “银票的面值只有区区十两罢了,就算真是伪票也损失不了多少。”桑杰的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问题在于,这张银票目前来看应该是真的。” “是真的?”赵怀月听后却更加糊涂了:“既是真的,那桑兄为何会如此紧张?” “说是真的也不太准确,应该说从我目前来看是真的。”桑杰答道:“之前小弟也对赵兄说起过,各银号都会在自家所制的银票上留下多处暗记,以备查验。刚才小弟检查过这张银票的几处暗记和朱印,与真的那些别无二致。原本这么多地方都没问题,是可以断定银票的是真的,可是这张银票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并不完整!” “来,赵兄请看!”他请赵怀月上前:“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赵怀月凑过去一瞧,还真敲出问题来了:这张银票其它部分与自己以前所持的银票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唯独左下方被撕去了一角了。缺失的一角大概有一根大拇指大小,原本敲在左下角那枚二寸见方的银号朱印,也因此缺失了左下角的一小块。 赵怀月指着残缺的朱印问道:“桑兄是因为朱印缺失了一角,所以才会认定这张银票不能兑付?” “朱印与其它宝丰银号的银票几乎相同,看不出问题来。问题不是出在朱印上,而是出在朱印缺失那一角的下方。每张银票的那个位置,都隐藏着一个最为重要的暗记,只有我们家中的几个人和各分号的掌柜才知晓。没有这个暗记,就没法断言这张银票一定是真的。” “怪不得桑兄只能说‘目前来看是真的’。” “这就是这桩事的难办之处:若银票是真的,那完全没有问题。若一眼就能瞧出银票是假的,那也好办,就当是丢了十两银子,不足为虑。最怕这种真假难辨的情况,明明看着是一张真的,却缺失了最为关键的辨识真伪的部分,倒是没法辨识真伪了。若真是一张伪造得能以假乱真的伪票,那接下去的问题可就大了......” “这就是我要训斥他的原因!”房奇依旧怒意难遏,瞪了小富子一眼后道:“从银票的纸张、朱印和现存的暗记来看,虽然像是真的,但也不排查有这方面的行家高仿制伪。但是最难伪造的部分缺失,很有可能是他们无法模仿,所以故意弄成残缺的。按照规矩,像这样的银票,是不能随便兑付的,需转交掌柜查验。” 赵怀月道:“既然最重要的部分缺失,不就说明他们还没有做到完全模仿的地步吗?迅速通知所有分号,留意这样的残缺银票不就行了?” 房奇摇头道:“现在虽然无法完全模仿,但不代表今后不能。这次或许是故意先来试探一下,若是成功了,那些人说不定会进行大量制伪,到时候可就有一场大祸事了......” 赵怀月追问道:“房掌柜指的‘那些人’是谁?” “商场如战场。”房奇背着手踱步:“自然那些眼红宝丰银号,想要弄垮咱们的别有用心之人!一家银号所发的银票之所以能当银子使用,最主要是靠银号的信誉。你发出去一百万两的银票,那就必须要有相同数量的银子作为保证。客人拿着银票过来兑付,你就必须拿出等量的现银,绝不能拖延,不然就会造成客人的不信任。即使是大额银票兑付需要预约,也必须有一个期限,这是银号能够生存下去的最起码的规矩。” “我明白了。”赵怀月用折扇敲打着手心:“银票发出去和存银数量需一致,那就没问题。可是有人额外制造了五十万两可以以假乱真的伪票,并且去宝丰银号各地分号要求兑付,就会瞬间造成挤兑。要是银号不能及时进行兑付,信誉崩塌,那就完了!” “是啊,小弟就怕这种事情发生......”桑杰忧心忡忡道:“别说有大量伪票,就算是有一大群人拿着大量真银票,要求在短时间必须兑付现银,这就能将一个银号逼上绝路了。挤兑,是任何一个银号都不愿也不敢看到的事情。若是这其中还混有伪票......” 久未开口的白若雪,此时却难得问道:“桑公子,能否将这张银票借我一观?” “当然可以!”桑杰随手拿起银票交予白若雪:“请吧。” 白若雪接过银票,也凑到油灯之下仔细翻看。可她看完之后,却得出了一个和桑杰完全不同的结论。 “桑公子,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桑杰略怔了一下,答道:“那就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这张银票货真价实,绝非伪票。所以刚才桑公子和房掌柜所担心的‘有人故意制造伪票,企图靠挤兑弄垮宝丰银号’的假设,并不不成立,你们完全可以放心了。” 桑杰奇道:“白姑娘,这银票乃是我们宝丰银号所发,连我与老房都不敢断定就一定是真的,你为何如此肯定?” “是啊!”房奇也附和道:“只要缺失的一角没找到,就不能肯定并非伪票。” “因为我知道所缺的一角现在何处!” 第1627章 引火焚身(六十四)破损银票涉命案 听到白若雪居然知道银票缺失一角的下落,桑杰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白姑娘知道在何处?” “知道,在大理寺中。” “大理寺?大理寺不是查案子的地方吗,为何会在那儿?” 白若雪看向赵怀月征询意见,后者朝其点头应允之后,她才表明身份道:“本官乃是审刑院详议官白若雪,这位是我们审刑院的赵院官。” 说罢,她向两人出示了自己的腰牌。 两人闻言后速速行礼,桑杰显得尤为震惊:“原来两位乃是朝廷命官,难怪之前说要找驿站下榻。在下失礼了!” “桑兄不必多礼,我们来此是顺路来看望一位故人,也没什么大事。今后我还是称你为‘桑兄’,你还是称我为‘赵兄’。” 客套了几句之后,桑杰还是坚持不肯以兄弟相称,赵怀月也就依着他了。 “言归正传。”白若雪接着说道:“那张银票的碎角,我曾经见过,是一起案件的重要证据,目前正由大理寺负责保管中。” “白大人,你没有在和我开玩笑吧?”桑杰不太相信白若雪的话:“宝丰银号发出去的银票何止千万,分号又遍布全国各地,破损的不可能只有这一张。你就算之前见过破损的宝丰银号银票一角,也无法证明就是从这张上撕下的吧?” “不,我可以证明。”白若雪非常自信地笑了一声,将银票反过来扣在桌上道:“你们过来瞧瞧这块东西是什么?” 白若雪所指出的,是银票背面上方边缘处的一小块深褐色的污迹。 “这又怎么了?”桑杰看后不解道:“之前查验真伪的时候我也发现有这么一块东西,应该是不小心弄上去的茶渍或者泥渍之类的污迹。银票污损是常有的事,一些污损严重的银票,银号会在兑付之后销毁重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草民之前也瞧见了。”房奇在边上道:“这和银票的真伪没有任何关系。” “这可不是茶渍或者泥渍。”白若雪望向赵怀月:“赵公子应该知道是何物了吧?” 被白若雪这么一说,赵怀月也激起了好胜之心,拿过银票重新端详。 看了一眼之后,他忽然灵光一现,脱口答道:“这上面的污渍莫非是血渍?” “没错,就是血渍!” 桑杰询问道:“就算是血渍又如何?兴许是有人不慎割破了手指,在拿银票的时候又无意间将血沾了上前,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方才也说了,银票碎角乃是案件的物证。”白若雪用手捏着银票的破口道:“前一段日子,在开封府城郊发生了一起极为惨烈的命案,案件的详情我就不赘述了。总之,死者遇害之后有大量财物遭窃,而在命案现场则遗留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纸片。经过比对,应该是从一张银票上撕落的。那碎纸片的大小和这张银票上缺失的部分一样大,而且位置都是左下角。更重要的是,上面还有留有银号朱印的一角。即使贵号的小部分银票有缺损,也不可能巧到缺损的大小、位置都一模一样吧?再说了,银票上面还留有干涸的血渍。” 桑杰闻言后,脸色铁青:“这些血渍,难道是......” “对,就是凶手在杀人的时候所溅上的。”白若雪将银票折起:“我之前所说的坏消息就是,这张银票牵扯到了一起命案,作为重要物证,我必须予以收缴。” “没问题,反正已经兑付过了,还是张残票,已经没有价值了。不过......”桑杰又道:“白大人,咱们银号有银号的规矩,按照规矩,残票在兑付之后是需要回收销毁的。大人拿走可以,但是需在上面做个记号。我们也好在账目上注上一笔,标明去处。” 白若雪将银票交还给桑杰:“理当如此。” 桑杰接过后,房奇便从账房的抽屉里取出一方印章。桑杰蘸上印泥,对准银票的正中央摁了上去。 摁完之后,他吹干印记后将银票双手奉上:“白大人,已经可以了。” 白若雪接过后瞧了一眼,却是在银票上多了“作废”两个字。 她暗自称赞了一声桑杰想得周全,将银票收起后道:“既然凶手拿走的银票是你们宝丰银号的,而且还上门来兑付,那贵号就与此案脱不了干系。凶手手中的银票不止这一张,在见到第一次兑付成功之后,肯定会放下戒心。我猜想接下去他会继续找机会兑付,但不一定会再来这儿,也可能会去其它的分号。桑公子,我们需要你的全力配合。”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桑杰拍了拍胸口道:“只要是我桑某人做得到的,一定照办!” “那好,我就直说了。”白若雪望向一直缩在墙角边不吭声的小富子道:“既然银票是由小富子兑付的,那他一定是看清了来者的相貌。此人即使不是凶手,也一定与凶手有关,只要能将他抓获,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凶手。明日我们会去一趟本地的县衙,让他们安排一个画师过来,根据小富子的描述绘制出那人的画像。你们需将这些画像分发到周边的各个分号,一旦发现有相貌相似的客人上门兑付银票,不管是不是,都要立刻通知当地的县衙,先让他们将人扣下再说。” “这好办,包在我身上吧!”桑杰满口答应道:“原本我这次就是要去周边的铺子查账,顺便送过去便是。至于已经去过的那几处,我也会书信一封,连同画像一同遣人送去。” “如此甚好!”赵怀月向他致谢道:“那就有劳桑兄了。” “分内之事,赵大人不必客气。”桑杰随后又将小富子叫到跟前:“既然是你接待的客人,那就来说说看,那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也好叫几位大人知晓。” 瞧见这么多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小富子一下子就慌了神,哭丧着脸道:“小的......小的不记得了......” 第1628章 引火焚身(六十五)漫不经心笨学徒 “忘记了!?”房奇大怒:“小富子,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让你记个账,别说复杂的,几个月下来连一到十都分不清;让你接待一下客人,泡个茶把人家的手都烫肿了;现在问你来的客人长什么样子,你连人家的模样都不记得了。我以前做学徒的时候要是敢这样子,师傅老早就让走人了!你若是不诚心学,收拾东西趁早滚蛋!” 被房奇这么一吓唬,小富子又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哎呦,我说老房啊......”桑杰上前将他拉开,劝阻道:“小富子他年纪还小,不懂事,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呢,也去一旁消消气,我来问吧。” 碍于少东家的面子,房奇忍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少爷的份上......” 桑杰将小富子拉到跟前,好声好气地问道:“别哭了,你且将今天客人来兑付银票的经过详细复述一遍,别有遗漏。” 小富子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抽泣道:“今天黄昏临近打烊的时候,房掌柜在里屋清点库房,柜台前只有小的一个人。小的正在将木板往门口挂上,却走来一个人说要兑付银票。小的拿过他的银票一看,见只有十两,便没有去喊房掌柜,验过无误之后直接给了他十两纹银。” 桑杰等了他半晌也没见下文,忍不住问道:“没了?” 小富子点了一下头:“没了......” “验过无误?”桑杰深吸了一口气:“你在验的时候,就没有发现银票缺失了最重要的一角?” “小的......小的当时并没有留意到,只是感觉纸质没什么问题,朱印也是真的,就给他了......” “那人是男是女?” “是个男的。” “年纪多大?” 小富子往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朝在场的所有人挨个儿看去之后,将目光停留在房奇身上。 “比小的大上一些,比房掌柜又小上一些。” 小富子是在场的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而房奇刚好相反,是最大的一个。他们两人之间相差至少整整三轮,跨度如此之大,等于没说。 桑杰的嗓门也逐渐向上飙升:“那人的年纪与我或赵大人相较,孰大孰小?” “好像......好像大上一些,又、又好像没这么大......” “特征呢特征!?”饶是桑杰的脾气再好,到了这种重要关头,也忍不住吼了一声:“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征!” “特征......”小富子使劲儿挠着头,答道:“两个耳朵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四条腿,啊不、是两只手和两条腿。” “然后‘噗通噗通跳下水’是吧?” “是啊,啊不是!” “是个屁!”桑杰终于没有忍住,攥紧了拳头爆粗口:“你搁这儿数青蛙呢?!这些东西不是是个人都有?你想了这么半天,就想出了这么点东西?” 被他这么一凶,小富子又开始飙泪不止:“小的那时候光顾着赶紧打烊,好去吃饭,根本就没留意来的客人长什么模样。少爷,小的知错了,今后绝不会再犯,求你别赶小的走......呜......” “你、你真是想气死我了!唉......” “桑兄息怒!”这回轮到赵怀月上去劝解:“没留意就算了,你再训他也没什么用。此事到此为止,你也别去责怪他了。” 现在看来,想要靠小富子的描述来绘制画像抓捕凶手这条路是行不通了,他也只好退求其次。 “这样吧,这件事情需暂且保密,在场的几位就不要对其他人说起了。” “听见没有?”桑杰瞥向小富子:“嘴巴放严实一些!” “小的明白!” “老房。”他又转头道:“今夜库房值守的顺序不变,你们先过去吧。等阿五收拾好之后,我再让他过来。” 房奇领着小富子走开之后,桑杰才又问道:“赵大人应该还有别的吩咐吧?”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既然画像无法绘制,那就按照之前所定,只让各分号留意前来兑付的客人即可。破损的银票应该只有这一张,但沾到血迹的银票应该还有好几张,凡是见到这样的,一律通知当地县衙将人扣下再说。” “好,此事明早我就交办下去。” 过了没多久,阿五过来禀道:“少爷,房间收拾好了。” “好,你前边带路,我送几位一起过去。” 不过赵怀月却推辞了,只让阿五引路。 将他们带到之后,阿五道:“公子你瞧瞧看还有什么短缺的,小人马上就去取来。” 赵怀月走进房间粗略瞧了一眼,房间很大,而且陈设相当齐全。除了靠里的一张楠木雕花大床以外,靠进门的地方还设有一张专供下人使用小床,看样子这个客房以前就是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 “没什么短缺的,就这样吧。”赵怀月对这个房间相当满意:“反正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了,不用大张旗鼓准备。” “那好,若是有需要,公子可遣人去东面的库房喊一声小人。反正轮到晚上值守,是通宵不允许睡觉的。” 赵怀月应后,阿五又道:“两位姑娘请随小人去另一个客房吧。” 白若雪却道:“不用了,你只管与冰儿说清客房的位置,我与赵公子还有一些事情要说,等下再过去。” 阿五带着冰儿去看房间,白若雪掩上门后问道:“殿下,关于这张带血的破损银票,你怎么看?” “没想到会在此地寻得如此重要的线索。”赵怀月倒了两杯茶水,端起其中一杯痛饮一口后道:“只可惜小富子做事不上心,没有看清来客的相貌,不然就能将其揪出来了。” “但也不算毫无收获。”白若雪也跟着喝了一口:“至少小富子还记得来客是个男的。既然如此,就不是那个程兴见到的胖妇人,而是裘七婆看到的李十五。” “不过也可能是别人拿着银票过来代为兑付,亲自过来的风险太大了。” “也对......” 第1629章 引火焚身(六十六)明哲保身最重要 缺损银票的线索太少,讨论也只能暂时到此为止了,接下去两人将话题转移到吕二姑身上。 “殿下,既然吕二姑已经认出那块丝帕是她当年所绣之物,那么齐康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嗯,吕二姑对郁离说过,在宫里的绣品才会偷留下记号,出宫之后就不用了。之前她也说了,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做手脚而留下的自保手段。他持有宫里才特有绣品,又是个阉人,宫中宦官的身份是想必错不了。” “既是宫中的宦官,殿下所说的内侍省中定会记载在册。对了,这些宦官的案卷应该和吏部、兵部的一样,都会记载他的个人履历吧?” “那是当然。”赵怀月答道:“除了宦官的原籍何地、家中有多少亲眷、何时净身、何时入宫这些最基本的情况之外,任过哪些职、伺候过哪些主子、受到过哪些奖惩也都有记载,当然其中还包括了离宫的时间,一查便知。” “‘齐康’应该只是他的化名,程兴遇到那个胖妇人时所提到的‘曹德荥’恐怕才是其真名。这种丝帕既然是嫔妃才能使用,那么只要看过齐康的案卷,找出他曾经伺候后哪些主子,说不定就能知道丝帕的主人是谁。” “这也未必。”赵怀月却显得不太乐观:“一个宦官伺候过的主子可不止一位,想要找出丝帕的主人,还得看他究竟伺候过哪几位。可是这种事情涉及后宫,即使知道了是哪几位,也不好上门去询问。再说一块十多年前的丝帕,对方完全可以推脱不记得了,你能怎么办?难啊......” 白若雪却道:“不,只要能确定是哪位主子,剩下的总会有办法。” 赵怀月扬了扬眉,盯着白若雪道:“听你说话的口气,我怎么觉得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已经知道丝帕的主人是谁了?” “那还不至于。”白若雪微微一笑道:“不过这位主子是齐康哪一段时间伺候过的,我心中倒是有了一点数。” “真的假的?”赵怀月讶然,催问道:“莫非有什么线索是本王不曾得知的,快说出来听听!” “今晚吕二姑所说的话,殿下也一起听到了,只因当时有些匆忙,所以有可能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事情。”白若雪出言提醒道:“郁离初见丝帕的时候,断定此物已经至少有十年以上了。齐康离宫移居是在十七年前,所以她这么说完全没问题。可是吕二姑在见到丝帕之后是怎么说的呢?她说‘这帕子已经有十七年又四个月之久了’。” “啊,对啊!” 赵怀月原本端起的茶杯,又被重重放下。里边的茶水有不少溅出在了桌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被你这么一说,她的这句话还真有很大的问题!她并不知道丝帕在齐康手中,当然也不会知道齐康十七年之前已经离宫。对别人来说,这块丝帕或许是宫中的不凡之物;可对她来说,待在宫中二十多年所绣的绣品何其多,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如何一眼看出乃是十七年前所绣,还精准到‘又四个月’?” “只有一种解释。”白若雪拿出帕子道:“丝帕上除了隐藏着绫匠的身份之外,还另外藏有别的暗记,可以得知绣品制成的具体年月。” “不错,你的解释很合理。”赵怀月完全同意白若雪的推断:“若是时间没有错,这块丝帕就是在齐康离宫前四个月才绣成。只要知道那个时候他伺候的哪位主子,帕子八成就是那一位的。” “虽然她可以推脱说齐康拿走帕子不知情,又或者直接否认帕子不是她的,但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条破案的思路。至于能不能查清此案的真相,我目前为止还没有把握。”白若雪微微垂首,又接了一句:这皇宫大院里面的水太深了,雾也太浓了。我不敢贸然趟水,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即使你想要涉险,我也绝不答应!”赵怀月抓住她的手,柔声细语道:“若其中的内幕真涉及后宫,自有我出面解决,你尽可放心!” “嗯!” 白若雪隐约能感觉出,这桩案子并非只是一桩单纯的杀人案,背后似乎隐藏着一股深深的恶意。皇宫之内暗流涌动,要是过于深入,说不定会把自己给搭进去。为百姓洗刷冤屈、将凶徒缉拿归案,要做这些事情的前提是能保住自己小命。命都丢了,说什么都是空的。 别看自己是个从四品的朝廷命官,可在皇帝眼中只不过是众多文武百官的其中一员罢了,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再说日月宗,高手比比皆是。现在他们还处于双方斗智斗勇阶段,见招拆招倒还能应付。可是说不定哪一天他们不耐烦了选择直接掀桌子,那自己的小命可就岌岌可危了。冰儿虽然功夫高明,但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自己身边,总有松懈的一刻。自己只会一点微末的功夫,可斗不过他们。 所以现在她打算暂时先自保,涉及皇宫之中的事情请赵怀月出面处理。即使有些地方不慎触怒了皇帝,人家毕竟是亲父子,再怎么也会讲一些情面。 至于对付日月宗,虽然对方还没有完全露出隐藏的獠牙,但白若雪很清楚他们所图甚大。原先以为只是在各地小打小闹的叛党,蓦然回首才发现已经做大做强了,别说是下属的各路,就是开封府中也有他们的爪牙。 更让她担心的是,宋成毅被调往京城周边剿匪一事。堂堂朝廷正四品将军,又肩负守卫城门的重任,竟会被派去剿灭山贼,完全不合理。直觉告诉她,或许朝廷之中也被日月宗的人渗透了。不,或许日月宗的头目原本就潜藏在朝中! 可是这些事情她却一直放在心底,并没有告诉过赵怀月。没有一点证据,光凭直觉既无法说服赵怀月,也无法说服自己。 第1630章 引火焚身(六十七)询问宦官心起疑 随便又聊了一小会儿后,白若雪才起身道:“都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告辞。” “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赵怀月将她送到门口:“明天去过吕二姑家之后,我们直接启程赶往杞县。这一路过去可有不短的路程,比不得从开封府到外黄县,一天半都恐怕不够。要是今晚没有休息好,明天可就要遭罪了。” 白若雪答应了一声正要走,却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各位王爷的王府之中也有不少宦官,殿下应该对此事很清楚吧?” “是啊,这些宦官的数量也都是有定额的,不得任意增加。”赵怀月答完之后,又反问道:“只有什么问题吗?” “噢,我只是偶然想到王府之中的宦官,是不是也要向内侍省报备,并且登记造册?” “报备是必须的,因为涉及人员的定额。但是不必像皇宫内的那些宦官那样详细,只需要提供一些最基本的情况即可。只是之后若有变动,也是需要更改的。比如:离开王府养老、身故、入狱、发配等等,至少要确定此人的去向。” “哦,是这样啊......”白若雪情不自禁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见她突然问起此事,赵怀月也狐疑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想起王府中的那些宦官?” 白若雪一时间也没想好如何回答,只能暂且打哈哈道:“只是我刚好想起王府里也有宦官,随口问起罢了,哈哈哈......” 赵怀月却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道:“不对,你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是吗?” (糟糕,没想到殿下的直觉如此敏锐,要被他发现了!) 白若雪双手背在身后,下意识看向一边道:“哪有,我只是刚好想到罢了,有什么事情可隐瞒的......” “你可骗不过我的眼睛。”赵怀月轻笑了一声道:“之前你还说长春先生不擅长说谎,殊不知自己也不擅长。刚才说话间,你也一直是慌里慌张的,眼睛还在到处乱瞟,定是有事瞒着我。还不老实交代!” 她暗暗叫苦,却又不知道赵怀月已经怀疑到哪一步了,索性答道:“那依殿下之见,我隐瞒了什么事情?” “想考本王?”赵怀月笑得更欢了:“你在确定齐康宦官身份后,先是问起内侍省所存放的那些宦官案件里有哪些内容,后又问起王府的宦官在内侍省是否有备案,摆明了是在怀疑齐康并非是皇宫里的宦官,而是某个王府里的宦官。这条丝帕,也可能是某位王爷的内眷所有。本王猜得对吗?” (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白若雪立刻顺势而为:“殿下猜得没错,我觉得这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你怕提出来后伤了本王与其他兄弟之间的感情,所以不敢说与本王听。是吗?” (理由都帮我找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便装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敬佩道:“殿下所料不错,只是这些并无真凭实据,我不敢说出口。你不会怪我瞎猜吧?” “这有什么好怪的,你又没有说出来。”赵怀月不以为然道:“就算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查案子嘛,不就是根据现有的线索作出各种推论,然后再去逐一验证,将错误的排查,剩下来的不就是真相吗?但是怎么才能排查所有的错误答案呢,不就是不断提出假设吗?” “既然殿下不怪我,那就好。”她迈开步子道:“我睡觉去了,殿下也早些休息吧。” “嗯,晚安。” 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白若雪回头看到赵怀月的房门已关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啊......” 随后她才推门而入。 殊不知,赵怀月却透过门缝一直注视着白若雪。 见到她刚才的举动,赵怀月缓步走到床边坐下,面色转为凝重:“若雪,你究竟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又到底在怀疑着什么呢?” 小怜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殿下,白姐姐她走了吗?” 方才见两人对坐着,她就借口去烧热水,暂避了。 “嗯,走了。” 赵怀月用热水洗漱了一番,擦着手的时候问道:“小怜,最近你的白姐姐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奇怪的举动啊......”小怜用手轻轻地挠了挠脸蛋:“她查案子的时候,一直就是神神叨叨的......” 赵怀月又提醒了一句:“本王是指,她有没有问起过宦官之类的事情,尤其是关于王府里的宦官。” “王府里的宦官?好像有!”小怜边回忆,边答道:“不过那是前段时间问起的,已经有一个多月之久了。” 赵怀月眼前一亮:“具体在什么时候,你还能想起来吗?” “让我想想哈......”小怜轻轻摸着下巴道:“好像是宋将军他们家那桩案子的时候,武刚死在了山上、而郡主顺利得救之后的事情。” 赵怀月催促道:“她是怎么问的?” “她问我燕王府里有没有宦官,我当然回答有,还有不少。她又问,燕王府中有没有像秦王府苏公公那样的绝世高手?这咱们王府里肯定没有啊。” “她提到了苏世忠?”赵怀月的眉心越拧越紧:“还问了别的吗?” “她还问我知不知道苏公公的来历。我只回答她和秦王府的人也不太熟悉,只知道苏公公武功盖世,其它就不清楚了。她就问了这些。” “苏世忠......”赵怀月轻声重复了一遍:“若雪,你为何会对他如此在意?难道......” 白若雪进门后刚要下脚,却发现门口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赶紧将脚挪开。 “苍空?它躺在门口做什么,我差点踩到了。” 冰儿笑答道:“看门呗。” 白若雪在她身边躺下,忽然问道:“冰儿,以苏公公的功夫,你对上的话有多少把握?” 冰儿诧异道:“雪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别管,先回答我。” “好吧,两个我或许能与他一较高下。” “这可不好办啊......”白若雪自言自语道:“看来需早做准备了!” 第1631章 引火焚身(六十八)绣帕之中玄机多 第二天刚起床,桑杰就已经命人备好了各色各样的早点。糍米糕、芝麻球、油酥饼等等,虽称不上精致,味道却相当不错,可见其用心了。 用过早点,赵怀月向他致谢之后,就准备启程赶往吕二姑的宅子。 “桑兄,多谢款待,咱们后会有期!” “赵大人客气了,下次由小弟做东,咱们好好聚上一聚。后会有期!” 今天可是有事在身,早上肯定没有时间遛狗了。于是冰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小怜放缓驾车的速度,让苍空跟着马车一路小跑,权当是在遛狗了。苍空也跟在马车后面,撒开四条腿跑得欢快无比,一番乐此不疲的模样。 也没过多久,马车便停在了吕二姑的家门前,郁离早就等候多时了。 再次见到吕二姑,赵怀月开门见山问道:“吕绫匠,昨晚可有回想起关于丝帕的一些事情?” “有,还想起了不少呢。”吕二姑请求道:“不过老身还想再仔细瞧瞧那块丝帕。” “好说。”白若雪将帕子交到了吕二姑手中,顺便问出了昨天的疑问:“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还请吕绫匠为我解惑。你昨晚见到丝帕之后,为何能立刻确定是十七年又四个月之前所绣,这未免也过于精确了吧?或者着上面还有留有其它的暗记?” “大人猜中了。”吕二姑将帕子往桌上一摊道:“宫里的匠人基本上都会留暗记,不过老身为了能够区别绣品绣成的时间,还特意留下了表明时间的暗记。” “还真是,让本王再瞧瞧这玄机在哪儿?” “昨晚我想到这个问题之后,就又将丝帕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可惜也没瞧出什么门道来。” “那就算了。”赵怀月悻悻道:“你都看不出来,本王就不来凑热闹了。” “没有对比,光是这样是看不出来的。”吕二姑指着丝帕周边的那圈花边,轻声笑道:“虽然丝帕的图案是由卫司衣所指定的,不过周边的花边不做要求。老身在刺绣的时候,就会用不同的花边代表不同的年号,反正年号很多年才会换上一次。三个角上的绿色条纹相加数量,对应着年份。而四个角又对应春夏秋冬四季,条纹颜色与其它三个角不同的那个角,条纹数量就代表着这个季节所对应的月份。比如现在的那个有红色条纹的角就代表了冬季,一道条纹代表十月,二道代表十一月,以此类推。” “还有这种窍门啊!” 白若雪看到帕子角上的绿色条纹有十三道,红色条纹有三道:“三道就代表十二月。” “对,从花边和条纹来看,当时是庆和十三年的十二月,距今就是十七年又四个月。” “难怪昨晚吕绫匠一看便知......” 赵怀月被惊到了:“不就是做一个暗记吗,有必要搞得如此复杂?若不是你说出来,有谁能知道这种事情?” “殿下恕罪,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吕二姑解释道:“若是暗记过于明显而被奸险小人得知,搞不好会惹祸上身。所以这种暗记本来就是只有绫匠自己才知道。” “这倒无所谓,只是刚才听你提起,说指定你绣这幅‘凤穿牡丹图’的人是一位姓‘卫’的司衣?” “是,司衣按定制有两位。卫司衣因为擅长设计各种衣裳、首饰的图案,所以专门由她负责掌管图籍,挑选图案的搭配。” “你所说的这位卫司衣,可是叫卫巧灵?” 吕二姑确认道:“就是他。原来殿下也认得啊?” “前段时间刚见过,她是何时离的宫?” 吕二姑有些迟疑道:“具体时间老身可不记得了,不过她的年纪可比老身长上不少,应该离宫十年有余了。” “你说是她指定要你绣这幅‘凤穿牡丹图’的?所有绣品的图案,全都由她指定?” “对,都是卫司衣说要绣什么,我们就绣什么。”吕二姑答道:“不过大部分情况下,都只是说一个大概的要求,我们自己按照要求绣就行。但也有娘娘或者皇子有特别的需要,那卫司衣就会让我们按照图籍上的图案绣。” “那么这块丝帕呢?”白若雪指了指问道:“你说图案也是卫司衣指定的,可知是哪位娘娘或者皇子这样要求的?” 但是吕二姑却直说不清楚。据她所言,如果嫔妃或皇子有特别要求,也不会直接和绫匠说,而是派遣身边宫女或者太监找到卫巧灵,将要求告知,再由卫巧灵设计好图案后转呈给他们的主子过目。等确定图案之后,再由卫巧灵交由各个绫匠制作。 “我们一般都是直接按照图籍绣,不过也有图籍上面无法体现、需当面说的情况。这帕子老身还有印象,是某位娘娘身边的贴身太监跟着卫司衣一起过来的。” 赵怀月疑惑道:“你刚刚不是说不清楚是哪位嫔妃,怎么现在又突然说有印象了?” “是哪位娘娘,那太监确实没说,但他时常会在卫司衣的带领下找到老身。只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知道,那位娘娘当时身居嫔位,而且特别喜欢牡丹。” “牡丹?”白若雪眼前一亮:“那太监多次来找你,都是让你绣牡丹?” “对,他说他的主子对牡丹的颜色特别挑剔,所以每次都需要由他当场挑选出满意的丝线颜色才行。正因为如此,老身才会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 白若雪急忙问道:“主子叫什么不知道,那他叫什么总该知道了吧?” “好像......”吕二姑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会儿,有些不太肯定道:“好像姓曹......” “曹德荥!”白若雪脱口而出:“他是不是叫这个名?” “姓曹应该没错,我们一般都称呼其为曹公公。至于全名,老身就不清太楚了。” 其它也问不出什么了,又闲聊了几句之后,他们便打算立刻启程赶往杞县,继续调查毛世龙和金莺儿一案。 第1632章 引火焚身(六十九)财物皆无只剩帕 在启程之前,白若雪将郁离叫到跟前:“你是随我们一起去杞县,还是留在这儿陪你的姑母?” “我想留下来多陪陪姑母,就不随大人和殿下去杞县了。”郁离回头望了一眼坐在里屋休息的吕二姑道:“人生一大悲事,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次回来,我已经向阮姐告了半个月的假,刚好借此机会多尽尽孝心。” 白若雪拉着她的手道:“那好,你多保重。” “到时候我自己会赶回开封府,你们就不用担心了。”郁离将一包东西交到她手中:“给,拿着!” “这是什么啊?”白若雪一接过,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葱花味:“好香!” “这是姑母一早特意做的葱油鸡蛋酥饼,你们带着路上当干粮吧。” “劳烦吕绫匠了。”赵怀月致谢道:“还记着给我们准备吃的。” 郁离笑道:“几个酥饼而已,值不了几个钱。殿下今天来探望姑母的时候,不也大包小包拿了这么多礼物吗?这酥饼可是姑母最拿手的,小时候我可没少吃。” 苍空蹲在边上吐舌头,一脸馋相。 “知道,你的那份也准备了。”郁离忍俊不禁,摸了摸狗头道:“现在你找到了一个好主人,可要乖一些了。” “汪!” 告别之后,他们便一路朝杞县直奔。半路休息的时候,白若雪打开纸包,将葱油鸡蛋酥饼递与众人分食。 “好吃!”小怜赞不绝口:“又酥又香。” 冰儿拿起一个丢给苍空,狗子叼着到一边享用去了。 “雪姐,这次问话收获如何?” “还行吧,比我预想的要好。”白若雪咬了一大口酥饼:“至少我们知道了那件往事应该发生十七年又四个月之后的这段时间。原先只知道曹德荥十七年前移居,现在时间被缩短至短短四个月之间,查起来的范围缩小了不少。” 赵怀月接话道:“还有丝帕的主人对牡丹极为喜爱,曾多次让曹德荥定制牡丹的样式和颜色,这也排除了我们之前推测曹德荥是从其他人手中得到丝帕这个可能。” “可是我们依旧不知曹德荥为何会持有这块丝帕......”白若雪有些想不通:“那位主子既是极为喜爱牡丹花色的丝帕,必不会随便予人。若是赠予某位亲朋好友,倒是有可能。可作为赏赐将丝帕给了下人,尤其是自己身边的太监,就极为古怪了。” 冰儿猜测道:“会不会丝帕并非是主子赏赐,而是曹德荥他偷偷藏起来的?” “他私藏了主子珍爱的丝帕?为什么?” “说不定他对主子有不一般的感情。”说罢,冰儿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是我瞎猜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白若雪还在细细品味她的话,小怜接着道:“也有可能。那些宦官被净身之后身子残了,可能心里会产生一些异于常人的想法。要是对自己的主子......”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忽然瞧见赵怀月面色不善,连忙将嘴巴牢牢闭紧。 白若雪也明白冰儿和小怜指的是什么,马上岔开话题道:“十七年之前,殿下应该还住在皇宫里吧?那些嫔中,有哪位是较为喜欢牡丹的?” “嫔位按照定制有十八位之多,就算是并非满员,一般也有十五、六位,本王可认不出这么多。”赵怀月果然不再关注之前的话题:“再说了,御花园中种植的牡丹可有不少,喜爱牡丹的嫔妃也不在少数,还真说不上有哪个是特别喜欢的。” “看样子光靠猜测是行不通的。”白若雪略有所思:“还是要去一趟内侍省,调阅曹德荥的案卷才行。只是他究竟掌握了什么秘密才会遇害?而这块丝帕,又起到了什么作用呢......” “说起这个,本王还发现了一件怪事。”赵怀月道:“我们只将目光停留在了遗留在现场的丝帕上,可是丝帕若是与那个秘密有关,并且如此重要,凶手何不将东西一起拿走呢?” “对啊!”赵怀月的这番话,令白若雪犹如醍醐灌顶:“丝帕并非找不到,而是找出来之后被遗留在了包袱皮中。和丝帕放在一起的应该还有前一天胖妇人给曹德荥的定金,让凶手一起拿走了。” “没错,除了杀人现场被拿走的银票之外,凶手还把其它财物洗劫一空。据顾少卿说,整间宅子找下来,只找到了一些零星的铜钱,一块银子都没有找到。” “难道这块丝帕真的与秘密无关?”白若雪沉思后道:“又或者凶手并不知道丝帕的意义?” “谁知道呢......” 去杞县的路途可比外黄县远了不少,直到次日申时,他们才终于赶到了杞县的县衙大门口。 “干什么的?”守门的衙役见到有马车停在了县衙的大门口,立刻上前驱赶道:“你们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是让你们停车的地吗?赶紧走开!” 赵怀月也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将自己腰牌丢给那衙役:“让吉孝贤出来见我。” “啊?” 见他拿着腰牌发愣,小怜催促道:“你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啊!” 那衙役虽不认得腰牌上的字,但见赵怀月气度不凡,还敢直呼自家县太爷的名讳,料想其身份不一般。他倒不敢再放肆了,拿着腰牌就匆匆离去。 过了没多久,就见身穿一身正七品官服的杞县知县吉孝贤疾步跑出衙门,身后还跟随着两个人。 他一见赵怀月,十步开外就开始下跪了:“微臣吉孝贤,拜见燕王殿下!” 边上跟随的二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却是杞县的县丞和县尉。 赵怀月虚扶了一把道:“三位大人快快请起吧。” 起来之后,吉孝贤便请赵怀月进了衙门。 半路上,吉孝贤试问道:“殿下怎么不早点派人知会一声,微臣也好提前做好相迎的准备。” “本王是来调查一起案件,不必大张旗鼓。” “案子?”吉孝贤心中一凛:“不知殿下所查的是哪起案子?” “城中可有青楼否?” 第1633章 引火焚身(七十)寥寥数语一笔过 “啊???” 听到这个问题,吉孝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也没有料到,堂堂一位王爷,在县衙一见面就问有没有青楼。 “有,还有好几家!”倒是边上的县尉关拓脑子转得快,马上接话道:“马上安排最好的那家,保准殿下满意!” 说罢,他还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吉孝贤的腰间。 后者也赶紧朝赵怀月身边的小怜道:“对对对,这就派人去‘千娇阁’订包间。要是殿下不满意,还有‘百媚院’!” 没错,刚才问这个问题的不是赵怀月,而是小怜。但她是赵怀月的侍女,她这么一问,谁都会认为是赵怀月的意思。 “可有名字里带‘金’字的青楼?” “带‘金’字?那就只有金玉楼了。不过金玉楼早不行了,那儿的姑娘都已经年老色衰,还是请殿下换别家吧。” 小怜还想再说什么,赵怀月用折扇朝她头上敲了一记,小声训道:“不会问话就别张嘴,一边去。” “哎哟!”她抱着头缩到了一边。 赵怀月回过头来朝吉孝贤道:“去里边慢慢说吧。” 在县衙后堂落座,他才道明来意:“本王此次前来杞县,是要调查一桩陈年旧案。大约在两年前,这金玉楼里是不是有一个自焚之后跳楼而亡的青楼女子?” “好......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吉孝贤闻言之后,表情显得相当不自然:“不过时隔已久,微臣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记不清?此事当年在杞县可是闹得人尽皆知,吉知县既然记不清了,那就由本王来帮你回忆一下吧。”赵怀月朗声道:“那名惨死的女子叫做金莺儿,原为某个大户人家的卖身丫鬟。因为勾引自己的少爷,被主母卖入金玉楼为妓。然此女性子极为刚烈,抵死不肯卖身接客。结果老鸨给金莺儿下了药,让三个客人强暴了她。金莺儿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失身,竟自焚之后跳楼而亡。怎么,还需要本王继续往下说吗?” “不用了!”吉孝贤连声道:“微臣已经想起来了,事情确实闹得挺大。不过因为那金莺儿是自我了断,事情早就过去了,不知殿下为何现在会突然问起此事?” 赵怀月冷冷道:“吉知县是觉得本王在翻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嗯?” “微臣不敢!”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答道:“只是不知殿下为何会问起此事,微臣不知道从何答起。” “此事可有立案?” “不曾。若是自然亡故、意外身亡、又或者自尽身亡,只要认定不是他杀,都不会立案。” 白若雪询问道:“依照规矩,即使那金莺儿是自尽身亡,案卷之中也定会有所记载,不然是无法为其销户的。她的案卷现在应该还在县衙的库房中保管吧?” “在的。”吉孝贤侧头朝一边吩咐道:“关县尉,你速去取来呈与殿下过目!” 取来之后,赵怀月只看了两眼,就直接递给了白若雪。 白若雪光是拿在手里就感觉不对劲,因为整份案卷仅有薄薄的一页纸。等她定睛一看,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那案卷上除了写明金莺儿的出生年月日、原籍为杞县金家村、十岁那年入了奴籍、十五岁卖入金玉楼为妓之外,就只有短短一句话:时年五月初三,于金玉楼坠楼自尽身亡。 这案卷里不仅没有提到老鸨给金莺儿下药一事,而且也没有提到金莺儿自尽的原因。更过分的是,毛世龙三人的姓名完全没有出现在里面。 “吉知县!”白若雪寒着脸责问道:“此事既然闹得满城皆知,为何只有这寥寥数语?事情的前因后果呢?强暴她那三个客人的姓名呢?为何在你这份案卷上,却一个字都不曾提到!” “白待制容禀!”吉孝贤为自己出言辩解道:“事情发生之后,下官亲自到金玉楼下方勘验过金莺儿的尸体,并没有发现他杀的迹象。而且她坠楼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旁观,他们都一致作证,是金莺儿自己引火焚身,然后从楼上一跃而下,与他人无关。” “与他人无关?”白若雪脸上的怒意更盛了:“有果就有因。没有老鸨下药,没有那三个客人的施暴,金莺儿会自尽?” “虽然她是接客之后自尽的,可并没有人证或者物证能明她的死与老鸨或客人有关。也许是她深陷青楼,自觉脱身无望,绝望之下才自尽的。她死的时候,那三个客人早就离开了,也无处可寻。即使真是受到了客人的欺凌,她也是自尽,怨不得别人。” “好一个‘怨不得别人’!”赵怀月也听怒了:“你不知道那晚凌辱金莺儿的客人是哪三个?” 吉孝贤身子颤抖了一下,迟疑了些许后才答道:“微臣......微臣当时也问了老鸨,可那些客人都是来自天南地北,她哪里会清楚这些。微臣也委实不知啊......” “你既然不知道,那本王来告诉你是哪三个。”赵怀月从嘴里缓缓吐出了三个姓名:“毛世龙,路宝安,卞修炜。” 吉孝贤的神情更加慌乱了。 白若雪询问道:“吉知县,那晚的客人,可是这三人啊?” 吉孝贤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朝两边的县丞和县尉看了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白待制在问你话呢。”赵怀月轻轻敲打了一下桌子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容微臣好好想想。”吉孝贤低头思量之后,这才回答道:“好像是他们......” “不对吧?”白若雪却问道:“方才吉知县可是说了,你去的时候客人早已离开,无处可寻。而老鸨也并不知道那三人的姓名,吉知县又是怎么知道殿下说的三个姓名,就是当时的三位客人?” “这、这......”吉孝贤被白若雪诘问得无言以对。 第1634章 引火焚身(七十一)卖人情遮掩真相 见吉孝贤许久不吭声,赵怀月起身了:“吉知县。” 他这才应道:“微......微臣在!” 赵怀月背着手,缓步踱道吉孝贤身边,猛一转头问道:“毛有廉给了你多少好处!” “殿下!”吉孝贤两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微臣可一文钱的好处都没收到啊!” 赵怀月眯起眼睛,射出了一道寒光:“那老鸨因金莺儿之死而少了一棵摇钱树,对此心有不甘。案发第二天,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打听到毛世龙等人住在紫林书院,便带着人上门去闹事,妄图从他们手里再敲出一笔钱财来补偿损失。最后这件事,却是以你这个此地父母官要对老鸨追责,她夹着尾巴败逃而告终。是也不是?” “是......” “若是放到平时,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毛世龙他们只是几个书院的学生,你断不会就此放过。现在他们却能全身而退,只能证明这其中另有隐情。那就是说,你完全知道毛世龙的毛有廉的儿子,他以上压下,才有此结果,对不对?” 吉孝贤只能承认道:“当时老鸨和他们三人闹到了公堂之上,相互指责金莺儿之死都是对方的错。原本以微臣所见,虽然老鸨下药迷晕金莺儿有错在先,然他们轮流凌辱金莺儿,导致其自尽,也是不争的事实。故而准备罚他们一笔钱财,作为安葬死者之用。可是那毛世龙却偷偷塞了一张纸条,表明自己乃是给事中毛有廉之子,而另外两人也都是朝廷大员之子,倒叫微臣犯了难。” 白若雪问道:“他们说是就是了?吉知县为何会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即使派人去开封府核实身份,也需要两日的之久,来回一趟便是四日。可是据本官所知,此案当天就审结了。就不怕他们是在信口雌黄?” “原本下官也是不信的,打算派人去开封府核实。不过同来的人里一位是本地紫林书院的山长裘陆,另一位则是茂山书院的长春先生姬元仕,两人皆是德高望重的大儒,不会欺瞒下官。他们都证实,毛世龙是毛大人之子,并无虚言。茂山书院下官早有耳闻,里边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有靠山,再加上有两位大儒作证,所以下官才相信此言不虚。最后训斥了老鸨一顿,还作势要追究她逼迫金莺儿接客之罪,她才服软撤状了。” “那么毛大人呢?”白若雪可不相信吉孝贤卖给毛有廉这么大一个面子,会就这么不声不响过去了:“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下官生怕他不知道,白卖了一个人情,于是就修书一封,让毛世龙代为转交。过了大约半个月,驿站那边送公文来的时候,顺带送来了毛大人的一封亲笔信。信里他非常感谢下官帮毛世龙解决了此事,并且勉励了几句,其它就没有别的了。” 赵怀月听完之后,再次询问道:“既然老鸨拖着毛世龙闹到了县衙公堂,那定有那时双方的证词。你速去取来,不得再有任何隐瞒,不然罪加一等!” “微臣明白!” 吉孝贤起身后刚要去取,白若雪又追问了一句:“慢着。毛大人给你的那封亲笔信,按理来说你应该也还收着吧?也一并取来。” 他答应了一声,很快就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殿下,白待制。”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后,他低头哈腰道:“证词和书信都在这儿了,一张的没少。” 那封信放在最上面,赵怀月就随手拿起后打开了。白若雪则拿着那堆证词,逐一查看。 毛有廉的亲笔信写得相当简单,只有寥寥数语。正如吉孝贤所言,里边只是写了两句感谢和勉励的话语,但对他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以后吏部提拔任命新官员的时候,只要毛有廉为其美言几句,吉孝贤就升迁有望了。 至于那些证词,里面所透露出的线索可就多了。 首先,金玉楼的老鸨唤作席春娘,本地人士。其次,她买下金莺儿一共花费了三十两银子,对于一个丫鬟来说价格已经相当高了。她之所以会花这么高的价格买下,除了金莺儿相貌姿色出众以外,另一个原因是金莺儿还是一个完璧的雏儿。 另外,席春娘那天晚上收了十两银子,把金莺儿的初夜卖给了毛世龙等人。毛世龙他们在完事之后,因为怕姬元仕查房,所以并未在金玉楼留宿,戌时六刻就离开了。他们走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金莺儿就自焚跳楼身亡了。 看毕,白若雪和赵怀月交换了手中的东西。等双方都看完之后,他们才重新发问。 “吉知县。”白若雪率先问道:“这些证词之中并未提到金莺儿是被哪户人家卖入金玉楼,而她的案卷之中亦不曾提到,只有一句某年入了奴籍。这是何故?” “禀白待制,这是因为金莺儿和卖她的主子皆非此地人士。”吉孝贤为其释疑道:“若本地户籍,不管被卖为奴,还是脱了奴籍,都是需要到县衙报备的。同样,谁家买了奴婢,在签下卖身契之后,也要去县衙报备。可他们若是从外地将金莺儿卖入本地的青楼,只需要重新签订一份卖身契,然后由青楼派人拿着卖身契来县衙报备即可。至于之前是谁卖的并不重要,反正她都已经是奴籍了。” 白若雪翻出金莺儿的案卷,重新又看了一遍她的原籍地,发现为京畿路中牟县下属的白沙镇。他们现在身处的杞县,在开封府的东南方向,而白沙镇则在开封府的正西方。要从这儿去白沙镇,需要绕上一大圈,没有五天时间根本到不了。 “看样子想知道到底是谁卖了金莺儿,需要去上一趟金玉楼了。” 赵怀月问道:“那个席春娘,现在可还在金玉楼?” “还在。”回答的人乃是县尉关拓:“殿下若是要找她问话,微臣马上派人将她唤来。” “不,本王要亲自去一趟!” 第1635章 引火焚身(七十二)门前冷落鞍马稀 县城西处的一座楼前,两名打扮妖娆的女子正靠坐在二楼的围栏处,朝过路的行人不停答话。 “那位公子,快上来坐坐!”红衣女子向一位年轻人招手道:“咱们金玉楼里的漂亮姑娘多得很,随便挑,保你满意!” 可那年轻人连正眼都不瞧上一眼,自顾自走开了。 粉衣女子也向一个中年汉子吆喝道:“大爷,上来玩嘛,奴家定会让大爷欲仙欲死!” 中年汉子虽抬头朝她望了一眼,眼神中却充斥着厌恶之色,随后朝边上啐了一口,昂首离去。离去时,粉衣还能瞧见他的嘴巴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即使离得太远听不见,也能猜到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这腌臜货!”粉衣又气又急,终忍不住破口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什么模样,也敢羞辱老娘?老娘当年也是这金玉楼的头牌,放那个时候,哪里瞧得上你这种下贱货色。呸!” “彩儿姐姐消消气,犯不着和这种人怄气。”年轻一些的红衣上前劝解道:“这两年来哪天不是这个样子,咱们不都习以为常了吗?” “哎,清雨妹妹说的也是......”彩儿道:“可话虽这么说,姐姐我心里却急啊。以前逼不得已被卖到青楼为妓,至少可以安慰自己能填饱肚子,逢场作戏卖笑卖身也就算了,总比饿死街头好上一些。但咱们金玉楼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再这么下去,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清雨听后也无奈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咱们都已经尽力了,客人不上门又有什么办法?姐姐有想过什么出路吗?” 彩儿托着下巴,垂头丧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有本事的全都已经走了,我是卖身给这儿的,走不走可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早知道以前不要大手大脚花钱,存到现在说不定能赎身了。哎......” 她侧头瞥了一眼清雨,又道:“你比姐姐可小了整整一轮,可能还有机会。说不定被哪家的公子看上了,赎回去做个小妾也是好的。哪像姐姐我人老珠黄,送给人家做洗脚婢怕是都没人要。” “姐姐就别再调侃妹妹了。”清雨闷闷不乐道:“就咱们金玉楼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富家公子会来?只怕我这一辈子都要在此孤老终生咯......” “那可不一定!”彩儿突然间变得兴奋不已,拍了拍她的肩膀后朝楼下一指:“你瞧,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清雨朝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有两辆马车停在了金玉楼门前,紧接着从上面走下了两拨人。其中后面马车上下来的乃是一男三女,为首之人锦衣华服,一看身份就不是寻常人。前一辆马车下来的三人簇拥在那位公子的身边,缓步往这边走来。 “这公子怕是一位贵人,边上的几名女子看起来也不一般。不过像此等身份之人,不该去‘千娇阁’或者‘百媚院’?怎会来咱们这儿?” 彩儿猜测道:“或许是外地人士,途经此地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见到咱们的楼宇气势恢宏,以为生意还很红火。” “不对啊。”清雨指着围在那公子身边的三人道:“这不是咱们的县太爷吗?边上的是县尉和县丞,看样子他们像是太爷的客人。外地人不知道咱们这儿的情况,太爷哪能不知,怎会来此待客?” “也是啊......”彩儿转念一想,又道:“也许那公子是个有钱的主,打算收购一间青楼?” 她忽然拉着清雨的手,大笑道:“若真是这样,那咱们金玉楼有救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直冲楼下。 “哎,彩儿姐姐!”清雨大喊道:“你去哪儿啊?” “找席妈妈,让她赶紧出来接待贵客。时来运转的时候到了!” 清雨长叹一声,摇着团扇自言自语:“但愿如此吧......” 杞县不小,也算繁华。此时已经临近戌时,一路过来的时候,赵怀月见到其它酒馆、青楼这些娱乐之地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唯独这金玉楼‘门前冷落鞍马稀’,虽从外表看来金碧辉煌,但却透着一股破败之相。‘’ 赵怀月仰头一看,便知这儿以前定是一个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销金窟。现在却冷冷清清、门可罗雀,进出的客人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门口居然连接待的姑娘和龟奴都没有,怕是破罐子破摔了。 县尉关拓落后赵怀月一步,为其介绍道:“金玉楼原先可是日进斗金,只是自从出了金莺儿那桩事情,生意就一落千丈,从本地数一数二的青楼衰落成几乎无人问津。毕竟客人来此是为了寻欢作乐,哪里受得了事后姑娘直接寻死,还是用这么惨烈的方式。” “哼,逼良为娼、咎由自取!”赵怀月重重哼了一声:“活该!” 他背着手踏入其中,却见不到一个人出来迎接。 走了大约数十步,吉孝贤终于忍不住大喊道:“席春娘呢?怎么都没人出来迎接,这金玉楼关门大吉?” “来了来了!”一个年约五旬的妇人这才姗姗来迟:“老身来了!” 那妇人涂脂抹粉,脸上的妆容极厚,再加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让白若雪怎么看怎么不适。听她的应答,应该就是金玉楼的老鸨席春娘了。 “哟,这不是太爷吗?连县尉和县丞两位大人都一起来了,难怪一早喜鹊就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驾到!” 席春娘刚刚得到彩儿的通报,说县太爷带着一群贵客上门,这才急匆匆出来迎接。瞧了一眼吉孝贤身边的这拨人,明显以那位公子为首,便心知彩儿所料不错。至于身边的三位女子,开了青楼这么多年,也有富家女子来此消遣作乐,见怪不怪了。 她用拿帕子的手搭向吉孝贤:“这几位是太爷的客人吧?不知如何称呼?” 被她这么一摸,吉孝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1636章 引火焚身(七十三)下迷药逼良为娼 “去去去!”被席春娘这么一摸,吉孝贤一脸嫌弃:“离本官远一些!” 开玩笑,席春娘都一把年纪了,长得又丑不拉几的,被她搂上晚上怕是要做噩梦。要换上一个年轻貌美的漂亮姑娘靠上前来,那他倒是求之不得。 这种事情席春娘已经司空见惯了,依旧堆着笑脸问道:“太爷的贵客,老身当然要招待好。彩儿、清雨她们都在,不知今天太爷是要哪几位姑娘伺候,老身也好去安排。” “这个先不急。”吉孝贤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赵怀月,随后道:“你先给我们找一个清静的包间,我们坐下之后再慢慢聊。应该有的吧?你这儿清静的地方现在可不少。” “使得,使得!”席春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讪讪一笑道:“最大那个包间空着呢,老身这就去安排!” 席春娘叫了一个使唤丫头将赵怀月一众人引去包间,自己去安排茶水和吃食。 “大人请稍坐。”那丫头有些怕生,将他们带到之后就想抽身离去:“席妈妈她马上就过来。” “等一下。”赵怀月将她喊住:“本公子还有话要问你。” “公子!”她听闻此言,有些着急了:“奴婢只是在金玉楼做粗俗丫头,讨口饭吃而已,不卖身的!” “你莫怕。”赵怀月好言安抚道:“本公子只想问你几个问题,没别的意思,照实回答即可。你叫什么?” “奴婢珍妹儿。”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公子尽管问便是,奴婢要是知道,肯定会说的。” “那好,第一个问题:你来金玉楼多少时间了?” “奴婢来了快三年了。因为家中兄弟姐妹不少,实在揭不开锅,就来金玉楼当了粗俗丫头。平时就给姑娘和客人们端茶倒水,清洗衣裳、床单之类的。来的时候就和席妈妈说好了,只管饭,不卖身。” “三年,那刚刚好。”赵怀月便继续问道:“两年多前,你们这儿买了一个叫金莺儿的姑娘,你可知道?” “不......不知道......”听到这个问题,珍妹儿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颤:“那个时候,咱们金玉楼的姑娘太多了,奴婢记得不太清楚,不知道公子说的是哪一个......” 见她的反应,赵怀月哪里还不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她碍于席春娘的淫威,不敢说出来罢了。 “本官为了金莺儿一案,可没少来金玉楼。”吉孝贤扯着嗓子道:“那桩案子闹得满城风雨,金玉楼也因此一蹶不振,你怎会不知此事?若敢信口雌黄,本官可不答应!” 被他这么一唬,珍妹儿可吓哆嗦了:“奴婢......” 这时候关拓脸上挂着笑容问道:“珍妹儿,刚才你说这儿只管饭,那就是没工钱了,对吧?” “嗯......”她点头承认了。 “都快三年了,干了这么多的活儿,却一文钱都拿不到,也真是可怜啊。” 珍妹儿小声道:“也有客人大方的,会打赏一些。” “那能有多少?”关拓道:“以前还有口饭吃,可现在再这么下去,恐怕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吧?” 话音落下,他朝珍妹儿看了一眼,取出一块不小的银子置于桌上。 珍妹儿见到那块银子,眼睛都直了:“大人,这是......” 吉孝贤又敲打了她一句:“你虽说不愿卖身,可现在金玉楼每况愈下,这儿的姑娘又青黄不接,什么时候会轮到你身上,可说不准啊。” 珍妹儿一听,可慌了:“太爷,奴婢可没签卖身契啊!” “这重要吗?先不说你没饭吃的时候会不会改变心意,就算你真的不愿意又怎么样?席春娘有得是手段,那金莺儿不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珍妹儿心中一凛,瞬间不说话了。其实不久之前席春娘就找过她,问愿不愿意接客,被她以“自己年纪还小、暂不考虑此事”推脱掉了,不过当时明显感觉到席春娘眼神有异样,令自己有些毛骨悚然。 关拓又接上去说道:“做人,可要多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他拿起那块银子又往桌上敲了一下,就不再多说了。 “大人,奴婢愿意说!”珍妹儿终于下定了决心:“莺儿姐姐被锁在屋里的时候,就是奴婢每天给她送饭的。” “这就对了嘛。”关拓拿起银子塞到她手中:“慢慢说。” 珍妹儿朝门口方向望了望,见关得好好的,这才沉声道:“她的性子特别烈,来了之后没少挨席妈妈的毒打,可是一直坚持不肯接客。有一天,奴婢要去给莺儿姐姐送茶水,却被席妈妈拦住了。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小包药粉倒入茶壶之中,晃匀之后再让奴婢送进去。” 赵怀月蹙眉道:“你难道不知道她在茶壶里下的是什么东西?” “知道的,是迷药。”珍妹儿咬着嘴唇道:“以前这儿的姑娘若有不肯接客的,席妈妈先是打上一顿,再饿上一阵。若还是不肯答应,就会在饭菜或茶水里下药。如果是拉不下脸的那种,会下春药。发作之后半推半就几下,往往事情便成了。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好办多了,再逼上几次她们也不会再抗拒了。至于像莺儿姐姐这种烈性子,即使下了春药,她们也是抵死不从的,这个时候就会下迷药。等到迷倒之后,就让客人进去享用。” “禽兽不如!”白若雪恨恨地骂了一句,问道:“但要是还不从呢?” “若之后还是不从,连迷药都不用了,会直接让龟奴把她们的四肢绑在床上,让客人霸王硬上弓。像这样的姑娘,倘若能转手卖掉是最好的,不行的话席妈妈就会先想方设法捞回本钱,剩下来多一次就多赚一笔,不会管她们的死活......” “可恶!” 她知道青楼中的姑娘很多是迫于无奈才卖身,但听了珍妹儿的一席话之后,才知道这其中竟如此没有人性! 第1637章 引火焚身(七十四)咸鲜香辣藏毒计 平复了一下心情,白若雪才重新问道:“那晚来找金莺儿的三个客人,你可知道是什么来头?”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珍妹儿略微思忖后道:“只知道席妈妈称那为首之人为毛公子。他们来的时候找到席妈妈要挑一个标致点、年轻点的姑娘,最好要是个雏儿。奴婢在旁边听到席妈妈说有是有个现成的,但是性子比较烈,不好应付。毛公子却笑道,只要合胃口,是匹小烈马又如何?见他这么说,席妈妈就让奴婢带他们过去查看。若是不满意,再挑别的。” “既然要查看,想必他们是见了面的,金莺儿就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她被强卖到金玉楼之后应该相当警惕,若是发现有人要打自己的主意,定然会留个心眼,怎会这么容易就着了席春娘的道?” “那公子并未与莺儿姐姐直接见面。”珍妹儿指着房间里紧闭的窗户道:“被强卖入金玉楼的姑娘,有不少会想不开寻短见。听说在金玉楼建成之初,就有一位姑娘因为被客人强暴了,醒来之后寻了短见,吊死在屋里头。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关押像莺儿姐姐那样的女子,都是在一间特制的房间里。那里头不仅没有能用来上吊的东西,而且也没有任何一件尖锐之物。窗户也都是钉死的,但是靠走廊的其中一扇窗户会留有一个隐藏的小洞,方便随时留意房间里的动静。” “是怕她们还有办法寻死?” “对,莺儿姐姐一直寻死觅活的,所以门口有龟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通过小洞查看,确定里边没有出事。奴婢就是带着那位公子从小洞里查看的,看过之后他相当满意,指定要了莺儿姐姐。他说钱不会少给,但让席妈妈必须想一个办法出来。席妈妈原本提议让龟公绑住莺儿姐姐的手脚,让公子强上。可是公子却说这样子过于粗鲁,不合适。席妈妈就想了另一个办法,让厨子做了几道可口的下饭小菜,再蒸了一盘馒头,让奴婢一同给莺儿姐姐送去。” “为金莺儿送去可口的饭菜?”白若雪不禁狐疑道:“席春娘她怎会如此好心?若是金莺儿吃饱喝足了,岂不是有力气反抗?恐怕此举是包藏祸心,饭菜之中还掺了其它的东西!” “雪姐。”冰儿猜测道:“江湖上有一种叫做‘冰火散’的迷药,只是单独服下其中任意一种是不会起什么效果的。但如果在短时间内再服下另一种,就会即刻起效。恐怕席春娘用的迷药,就是类似的。” 珍妹儿却连连摇头道:“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那些饭菜里的并未掺入迷药,只是加大了部分调料的用量而已。” “加大了哪些调料?” “大人,您可别说是奴婢说来的......”珍妹儿显得相当紧张,凑近身子道:“席妈妈让厨子做的菜肴,有耍鱼辣羹、胡椒醋羊头、芥瓜儿和辣脚子,并且盐巴比平时多放了将近一倍。” “又咸又辣?!” “嗯......” 耍鱼辣羹是用鱼头、鱼尾和老姜熬制的羹汤,香辣味美,大冬天的时候来上一碗最是过瘾。胡椒醋羊头就不用多说了,顾名思义是酸辣口的,之前覃如海在群英会可贪食了不少。芥瓜儿乃是将黄瓜洗净之后配以芥末研磨成的泥酱腌渍;辣脚子则是把芥菜的根茎洗净去皮,切成条,封缸腌制。两者皆是咸辣口的,佐粥的佳品。 这些菜肴单独一道,都极为下饭,可要是放在一起,就过于重口了。更何况席春娘还特意关照厨子多加了将近一倍的盐巴,这不咸死才怪。 “这么重口的菜肴,金莺儿难道就咽得下去?” “为了逼莺儿姐姐就范,席妈妈已经有两天不给她任何吃食了,包括茶水。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到这些菜肴,哪里还会挑剔咸不咸?不过一开始吃的时候她还是小心翼翼的,只是浅尝了几口。后来发现没什么问题,才开始大口吃起来。” 白若雪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席春娘的险恶用心。金莺儿两天滴水未进,又加上菜肴热辣鲜香,极为下饭,前面吃进去的几口是不会觉得太辣的,反而会越吃越香。即使感觉有些咸了,也可以多吃几口馒头掩盖过去。可是四样菜肴都是又咸又辣,吃多了定然会觉得口渴难耐。这个时候她定会讨要茶水喝,饶她之前警惕性再高,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做多想,毫无防备就喝下了掺有迷药的茶水。 果不其然,珍妹儿接下去的话证实了白若雪的猜想。 “其实那些白面馒头之中也做了手脚,中间被切开过,还抹上了一层盐水。莺儿姐姐吃了不少,才觉口中又咸又辣,急忙向奴婢讨要茶水解渴。若是茶水太烫,只能咪上一小口,喝慢了容易察觉出里面有问题。席妈妈特意吩咐奴婢准备凉透的茶水,这样她喝的时候一定会大口灌下,即使发现其中掺了迷药,也已经来不及了。” “好好好!”赵怀月连说三个“好”字,目露凶光道:“她倒是好算计!设下如此恶毒的圈套,硬是要将一个无辜的清白女子往火坑里推,真是人神共愤!” 白若雪银牙紧咬,气得浑身发抖:“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掺了迷药的茶水喝下去了!?” “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啊......”珍妹儿眼泪汪汪道:“要是让席妈妈知道是奴婢坏了那位公子的好事,只怕会被她活活打死。而且她事情败露之后说不定会用强,莺儿姐姐依旧难逃一劫。” 白若雪方才是在气头上才这么说,她也知道即使珍妹儿提醒了金莺儿,也无法改变之后的结局。到时候别说是救金莺儿,恐怕连珍妹儿自己也会搭进去。 赵怀月替她问道:“然后呢?” “奴婢见到药效发作,就去向席妈妈禀告。之后她就带着那三位公子进了房间,并让奴婢出去了。” 第1638章 引火焚身(七十五)有福同享落难女 白若雪虽然之前已经从姬元仕口中得知了之后所发生的那些令人发指事情,但还是想再问问清楚。 她强忍住恶心问道:“毛世龙他们三个人是一起进去的?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知晓?” 珍妹儿犹豫了一下,勉强点头答道:“奴婢关上门退出之后,就躲在门外从那个小洞里偷看。只看见毛公子拿出了一锭银子,给席妈妈之后就要她出去。席妈妈却阻拦道:只有一个姑娘,怎能三人都留在一间屋里?毛公子却笑道:他们三人一向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当然也要一同享用一个姑娘。” 白若雪听后变了脸色:“无耻之极!” “席妈妈自然是不肯答应道:哪有三人同御一女,却只给一份缠头之资的道理。若是玩坏了,岂不是吃了大亏?”珍妹儿复述道:“毛公子颇为不耐烦,又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道:这两锭银子就是去人市上买一个调教好的上等丫鬟都绰绰有余了,还买不了她一个晚上?别妨碍了本公子的兴致。席妈妈将两锭银子拿在手中之后,才心满意足退了出来。奴婢见状赶紧跑开,至于房间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之后你没有再进过房间?” “有,就在毛公子他们离开之后,席妈妈让奴婢进去收拾房间。” 珍妹儿红着脸回忆道:“当时进去时,床边的地上落满了莺儿姐姐的衣物,散乱不堪。她就这么衣衫不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只是嘴巴里会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之声。下身和床单上都是污迹和血渍,席妈妈就和奴婢一起清理,边清边还骂这些人玩得真狠。清理干净之后,奴婢替她盖上被子,又把散落的衣物整理好后叠放在床头,就跟随席妈妈离开了。” “席春娘能这么放心把金莺儿就这么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白若雪有些难以置信道:“她性子如此之烈,如果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失身,定会做出过激之举。席春娘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后果?” “这事儿席妈妈也想到了,所以在奴婢收拾床铺的时候,她将整个房间都搜索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能够致命的东西。窗户也检查了,钉得牢牢的。她还特意关照了一个龟奴,让其一定要留意里边的动静,每隔上一会儿就要检查一下,不得大意。关照完之后,她才放心离去的。哪知道过了没多久,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连续响了几声,随后一团火球从二楼啪地一声飞落在地上。席妈妈闻讯赶来查看后才发现,摔死在地上的那个火人居然是莺儿姐姐。” “等一下。”赵怀月打断道:“本公子已经听了两次了,你都是提到房间里的窗户是被钉死的。既然如此,金莺儿她又是从哪里坠亡的?还是说她冲出了房间的大门,从围栏处坠落?门外当时难道没有龟奴把守吗?” “莺儿姐姐并非跑出房门后从围栏坠落,而是从自己房间的窗户坠落的。”珍妹儿为他解惑道:“据守在门外的龟奴后来道,他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冲进房间后只看见一个全身着火的火人正抡起一张椅子死命砸向钉死的窗户。他不敢贸然上前,窗户被砸开之后就见那火人从窗口一跃而下,摔死在了地上。” “吉知县。”赵怀月转头询问道:“是这个样子吗?” “确实如此,那扇窗户卑职还带人上去查看了,被砸出了一个不小的,椅子也几乎砸了个稀巴烂。” 白若雪哀叹道:“那时候金莺儿引燃了全身的大火,想必已是痛苦不堪,拼尽全力才破开了窗户。她一心求死,何其壮烈......” 赵怀月挂下了脸:“既是有人证,为何我并没有见到那龟奴的证词?即是有物证,为何我也没有在案卷里见到任何有关那扇窗户的记录?吉知县,你能回答我的这两个问题吗?” “卑职该死!”吉孝贤赶忙上前请罪道:“当时卑职在勘验过现场之后,断定金莺儿是自尽而亡,就没有再让那龟奴记录证词,亦没有将窗户一事记录在案。这些都是卑职的疏忽,卑职知罪!” “哼,回去之后再追究你的过失!” 这个时候,从外面传来了席春娘的声音,她准备的茶点送来了。 白若雪迅速抓起桌上银子,放到珍妹儿手中,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金莺儿来了金玉楼之后,这里可有谁与其亲近一些?” 珍妹儿一把藏起银子,用同样轻的声音答道:“彩衣姐姐和清雨姐姐与她有些交情,莺儿姐姐死后安葬的费用都是由她们凑的。” 席春娘的声音已经快到门口了,白若雪便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珍妹儿也不笨,点头回应之后就过去开门了。 “珍妹儿?”看到她为自己开门,席春娘显然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这儿?” 珍妹儿反应还算快,主动上前接下了席春娘手中装有茶壶和茶杯的托盘:“这些粗活儿当然是由我们这些下人来干,哪能劳烦妈妈费心?” 席春娘听得相当舒心,赞许道:“还是你最合我意,有眼力!” 她让身后端着干果、糕点的丫头速速摆上:“你们也多向珍妹儿学着点,别一个个像算盘珠子似的,不拨不动!” 摆好之后,珍妹儿向她征询道:“妈妈,那我们几个......” 席春娘摆了摆手:“没你们的事儿了,出去吧。” 待到珍妹儿领着其他丫头走了,她才笑盈盈地上前朝赵怀月询问道:“赵公子,咱们金玉楼的姑娘可是风情万种、千娇百媚,彩衣、紫云、清雨、芳草,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不知您要点哪一个?” 吉孝贤见赵怀月光发笑却不开口,便朝席春娘道:“啰嗦什么,全叫来再说。” “哎好,老身这就去叫!” “慢着!”赵怀月却用折扇指着她道:“就是你了!” “啊?”席春娘一脸茫然:“老身,怕是不太合适吧......” 第1639章 引火焚身(七十六)出言恐吓惩老鸨 “哈?”赵怀月反被席春娘的回答弄懵:“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到底在说什么?” 席春娘忽然双颊一红,扭扭捏捏道:“不曾料想赵公子好的是像老身这样子的。虽然老身已经许久不曾伺候客人,不过嘛,这也不是不可以......” 说罢之后,她低着头摆出一副娇羞的姿态,还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赵怀月几眼。 原本白若雪对席春娘恨到了骨子里,进来之后她就没给过其好脸色看。可是刚才席春娘这番话,令她实在难忍笑意,却又没法笑出来,只好紧紧攥住衣角克制住。 小怜是早已忍不住了,一直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胳膊;吉孝贤等人更是将脸憋成了猪肝色,差一点就憋出了内伤;也就是冰儿的定力高于常人,直接将头别向它处,装作没听见。 赵怀月见到席春娘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极为反胃,用冰冷的语调道:“席春娘,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席春娘知道自己误会了赵怀月的意思,但她毕竟混迹于风月之所数十年,一点也不觉得害臊。 “就知道赵公子风趣幽默,和老身开了一个玩笑。”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道:“那赵公子刚才叫住老身,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赵怀月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盯着她道:“我是说,你就是杀人凶手!” “赵公子,你可别吓唬老身!?”席春娘被惊得面如纸色:“老身做人一向安分守己,从不作奸犯科,怎会是杀人凶手?” “这‘安分守己’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天大的讽刺!”赵怀月侧头问道:“吉知县,我没记错的话,两年之前金玉楼曾有一名年轻女子全身浴火,从楼上坠落而亡。可有此事?” “赵大人没有记错,确有此事!”吉孝贤看向席春娘,当即答道:“那晚金玉楼遣人来报,说是有人坠亡。下官带人勘验,发现死者是新近被卖入金玉楼的金莺儿。” “席春娘,这件事你可承认。” 席春娘辩道:“确实不假,可是当时太爷他也断定金莺儿乃是自寻短见,与老身无关。此事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大人怎又说是老身杀的人?” “你做下的那些事情,难道以为没人知晓了吗?”白若雪斥责道:“当晚的那几个客人已如实交代了,你为了迫使金莺儿就范,竟给她下了迷药,再让他们进去凌辱。金莺儿悲愤交加,这才寻了短见。你做出如此卑鄙无耻之事,和杀人凶手何异!?” “可再怎么说,老身也没有动手杀人啊!”席春娘急道:“而且也不仅仅是咱们金玉楼会这么做,其它青楼都是如此。她们既然卖给了金玉楼,就是这儿的人了,要是一直不肯接客,老身这银子不就白花了?总不能就这么空养着吧......” “那本官问你。”白若雪道:“来的那三个客人,你知道他们来历吗?” “客人的来历,做咱们这一行的怎么会随便打听?只要银子给足,其它的是不会多问的。” “那就奇怪了。案发第二天,为了讨要赔偿,你带人去紫林书院闹事。这件事县衙可是记录在案的,你想赖都赖不成。既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你又是如何知道他们借宿在紫林书院的?明明他们白天才刚刚到。” “噢,大人说的是这件事啊?”席春娘看上去已经不如之前紧张了:“因为他们三人是老钱头引过来的,所以才会知晓。” “老钱头是谁?” “是一个专门做酱菜的老头,咱们金玉楼的芥瓜儿、辣脚子这些一直都是由他负责送来的。那天傍晚,他紫林书院送酱菜,出来的时候遇见毛公子他们三人偷偷翻出院墙。他们问起这镇上可有姑娘标致一些的青楼,老钱头正巧要来咱们这儿送货,便将他们一路引来。为此,老身还多给了一百文铜钱作为答谢。出事的第二天,老身就找到了老钱头,并问起他是在哪儿遇见他们的。知道是紫林书院的人后,老身这才带着人去讨要说法。要不是他们将金莺儿折腾的这么惨,她哪里会去寻短见?” (臭不要脸!) 白若雪心中暗骂了一句,又道:“可是你却失算了,不仅没有讨到一文钱,反被吉知县追究逼人至死的责任,只好灰溜溜逃了回来。可是你心中一直不甘心,想要寻机报复。大概是从那个老钱头那儿探听到的消息吧,你知道了他们是来自开封府茂山书院的学生。” 赵怀月接着说道:“于是你就将他杀了!” “杀人!?”席春娘又急了:“大人,老身之前就说了,金莺儿并非老身所杀。现在你怎么又说老身杀人了?” “之前说你杀人,就是指你杀了毛世龙。”赵怀月吓唬道:“你的下手可够狠的,跑去书院将他像金莺儿那样活活烧死!” 席春娘哭丧着脸道:“大人这事情都过去了两年有余,老身哪里会隔了这么久才报复杀人啊?” “也许是因为这桩事情,导致了金玉楼每况愈下,你气不过才过了这么久还要去杀人。而且按你这么说,如果不是隔了这么久,原本就是打算去报复杀人的咯?” “不不不!”她胡乱摆着手道:“借老身一万个胆子,老身也不敢杀人啊!再说了,老身这两年来从未离开过杞县 又怎么会跑去开封府杀人?” 白若雪眯起眼睛,露出一副不愿相信的模样:“真的不是你杀的人?” “不是,绝对不是!”席春娘将手高举道:“老身席春娘在此对天发誓,要是人是老身杀的,定叫天打五雷轰!” “见你如此信誓旦旦发誓,那人倒不像是你杀的。” “大人英明!” “不过......”席春娘刚松了一口气,白若雪突然话锋一转:“如果真是这样子,那你的小命可就难保咯,哼哼哼......” 第1640章 引火焚身(七十七)主母一怒卖贱婢 见到白若雪露出如此可怕的神情,席春娘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身子。 “大人,你可别吓唬老身啊......”她倒退了两步,颤声问道:“老身可没杀人,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会小命不保?” “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对金莺儿做的那些如果还不算伤天害理,那本官以前抓获的那群杀人凶手,有一半都是大善人了。”白若雪缓步走到她面前,阴沉着脸道:“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吗?就是那个毛公子。他死得可叫那个惨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冰儿,此刻却利索地拔出来自己的佩剑,架在席春娘的脖子上,露出一脸凶相:“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大人饶命!”席春娘直接给吓得跪在了地上:“老身......老身不想知道......” “可我偏想让你知道!”冰儿将剑尖对准她的双目,恶狠狠道:“那凶手先是挖去了毛世龙的一对眼珠子。” 剑尖缓缓向下,移至席春娘的嘴巴处,可是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接着,凶手割去了他的舌头。” 她又将剑尖在席春娘的四肢上依次比划了两下道:“然后他又将毛世龙的手掌、脚掌斩下,将其做成了人彘。” 席春娘已经被她吓得不能言语。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还没有”冰儿端起桌上的油灯,虚倒了一下道:“最后,凶手将灯油倒在毛世龙的身上,再点火引燃,将其活活烧死。怎么样,和金莺儿的死法如出一辙吧?” 席春娘好半天才从惊恐之中回过神来:“大人是说,凶手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残害了毛公子,是为了替金莺儿报仇?” “当然!”冰儿用剑身拍打了一下席春娘的肩膀:“从凶手如此狠辣的手段来看,他对毛世龙恨之入骨。而你作为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其罪不在他之下。你觉得凶手会放过你吗?” “啊!”席春娘大叫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 失神许久之后,席春娘爬到吉孝贤面前,抱住他的裤腿痛哭流涕道:“太爷,您可是咱们杞县的父母官啊!现在有凶徒欲取老身的性命,您可不能不管啊!” “一边去!”吉孝贤嫌弃地扯回裤腿,将她推到一边:“这是你自己作下的孽,自己想办法解决!” “啊......” 正当席春娘六神无主、欲哭无泪之时,白若雪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子问道:“你想死想活?” 席春娘点头如小鸡啄米:“老身自然是想活!” “那好,现今唯一能保住你性命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抓到那个凶手。你若是能够全力配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你若还不愿如实回答,到时候恐怕谁都救不了你。” “老身一定实话实说!” “那好,是谁把金莺儿卖给你的?” “那天来了几个人,为首之人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管家,其余人看着应该是家仆。”席春娘极力回忆道:“他们五花大绑将金莺儿押到这儿,问老身愿不愿意将她买下。奴家见她颇有姿色,价钱又不贵,就买下了。” 白若雪蹙眉道:“他们强行押人过来,你就没问一下来历?若是强盗绑了良家女子过来卖,你也收了?” “那倒不会,来历还是会问的。他们说金莺儿是个不安分的贱婢,当他们家少爷的贴身丫鬟,不仅没有竭尽全力伺候好,还借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想要勾引自己少爷,妄图上位。结果却被主母撞破,一怒之下要将其发买青楼。老身这才明白以她的姿色为何卖得这么便宜,原来人家根本就不缺银子,只是为了惩罚下人罢了。” “他们说什么你就信?总该有些凭据吧?” “有啊!”席春娘答道:“金莺儿卖身入府的时候,是签下卖身契的。他们也拿来给老身看了,上面不仅有金莺儿画的押,更有官府的朱印,绝对是真的。后来咱们就一同去了县衙,重新签了卖身契,还交了税。” “既然之前的卖身契上有官府的朱印,那你应该知道是在哪个县衙报备的吧?”这也是白若雪现在最想知道的一件事情。 可席春娘却为难道:“老身本来就不识几个大字,再加上朱印上的字体与一般的不一样,老身不认得......” “那个管家呢?金莺儿呢?难道就没人提起过他们是从l哪里来的?” “管家没有说过,金莺儿也一直闭口不言。只要卖身契是真的,其它老身可不会多管。” 白若雪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一圈,继续问道:“她惨死之后,是如何安葬的?” “彩衣和清雨等人凑了一点钱,买了一口薄皮棺材,将她安葬在城郊的坟地了。” “什么?”白若雪的怒火又被点燃了:“金莺儿都死得这么惨了,为什么安葬的时候还需要其他人凑钱?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吗!” 席春娘被这么一问,将头垂了下去。 见白若雪生气了,赵怀月代替她问道:“金莺儿死后,可有人来问起过她的下落?” 席春娘这才答道:“老身没遇见过,不过有一天清雨出去买东西,回来之后告诉老身,说是有人在金玉楼附近拦住她,问起里边可有一个叫金莺儿的女子。她回答人已经死了,那人就走掉了。” “果真有人来找过金莺儿!”白若雪秀眉一挑:“这个清雨,还有之前的彩衣,她们和金莺儿很要好吗?甚至愿意凑钱为她下葬。” “她们是这儿的老人了。金莺儿来了之后一直不肯就范,老身就让她们轮流过去开导她,想必是那个时候结交的。金莺儿死后,她们还痛哭了一场。” “你方才进来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两个人,那就是还在这儿?” “在的,都空着呢。”想起自己的性命有危险,席春娘巴不得能从她们那儿打听出凶手的下落:“老身这就去将她们叫来!” 第1641章 引火焚身(七十八)梨花带雨相要挟 也就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席春娘便带着彩儿和清雨来拜见赵怀月。不过在进屋之前,白若雪站在门口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声音虽然不大,听得却相当清楚。 “大人问话,你们可要好好回答,别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大人的时间相当宝贵,没工夫听你们说那些有的没的。“ 见到两人低着头没有回答,她又加重语气问了一句:“听见了没有?” “听到了......”两女这才轻声答应了一声。 “听到了干嘛不早回答?”席春娘显然很不满意她们的反应:“老娘还以为你们聋了或是哑了。你们也都是咱们金玉楼的老人了,应该懂得分寸。要是等下在那几位大人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老娘到时候让你们好好尝尝‘梨花带雨’的滋味!” 所谓的“梨花带雨”,乃是青楼里的老鸨对那些抵死不肯的女子所施展的一种酷刑,俗称“猫刑”。她们会剥去女子的上衣,然后将一只猫塞入裤管之后扎紧两端,再用棍子用力敲打猫。猫吃痛后会拼命用爪子撕抓女子的腿部,女子被抓得皮开肉绽、哭得梨花带雨,这便是这种酷刑的名字由来。 之所以只在腿部施加酷刑,当然是为了保证女子的脸蛋和身体不受一点损伤。对于老鸨来说这可是摇钱树,绝不能伤到一分一毫。 席春娘的对她们的这番话,明显带有威胁的意味,两人听到之后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连声答应。 白若雪将听到的事情告知了赵怀月,后者冷笑道:“谁让谁尝‘梨花带雨’,还说不定呢!” 将彩儿和清雨带到之后,席春娘就想开溜:“老身就不打扰诸位大人问话了,你们慢慢问。” 临行时她还忘不了给两女递眼色,可是赵怀月却把她叫住了:“站住,你不能走。” 席春娘带着笑容问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赵怀月向吉孝贤努了努嘴,他立刻会意道:“来人,将席春娘带回县衙,关入大牢!” 席春娘惊叫道:“太爷,为何要抓老身啊!” 吉孝贤直指她道:“你这老虔婆,别以为用这样的借口就能将自己的杀人嫌疑推得一干二净。告诉你,本官依旧认为你是最有可能杀害毛世龙的疑犯。回去之后本官会细细审问,要是你敢有半句不实之言,就让你品尝一下‘梨花带雨’的滋味!” “太爷,老身真的没有杀人啊!”一听这酷刑反过来要施展到自己身上,席春娘吓得魂儿都没了:“之前不是还说那杀人凶手有可能要报复老身吗,怎么一下子却又变了?” “那不是更好?”吉孝贤恶狠狠道:“你在大牢之中总比外面安全,凶手总不可能闯进县衙大牢里行凶杀人吧?你先在里边安心待上一段时间,等本官将凶手捉拿归案了再放出来。” 席春娘还想再辩解,吉孝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带走,别留在这儿污了赵大人的眼睛!” “太爷!太爷......” 两名官差不等她说完,直接将其拖走了。 看着站在边上瑟瑟发抖的彩儿和清雨,白若雪的语气较为缓和:“不用怕,她刚才这外面威胁你们的话,本官都听到了,这是给她的一点教训。只要你们老实回答,本官是不会为难你们的。不过若是冥顽不灵......” 彩儿毕竟见过的世面比较多,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奴家不敢有所隐瞒,大人随便问吧。” 清雨也紧跟着点了点头。 “很好!”白若雪挺满意她们的态度:“你们应该从席春娘那儿得知了,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调查金莺儿一案。” “知道。” “听说她生前和你们的交情不错,自尽身亡后也是由你们凑钱安葬的?” “也不算什么交情,只是比较可怜她的遭遇......”彩儿叹气道:“她来了之后一直不肯就范,席妈妈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都没用。见她不吃硬的,席妈妈就让奴家和清雨过去劝说,不过她是软硬不吃。” “奴家和彩儿姐劝了好久呢。”清雨也道:“刚被卖来这儿的时候,奴家也像她一样不肯接客,被席妈妈揍了个半死。可是到了最后,还不是一样从了?她也没少挨席妈妈的打,奴家就劝她还不如早点从了算了,省得白吃这么多苦头,结果依旧只能屈从。” 彩儿道:“虽然到了最后也没劝成,不过她倒是愿意还咱们说上几句知心话。她矢口否认自己是在勾引自家少爷,反而是那少爷主动看了她,想要纳其为妾。可是少爷将这桩事情告知主母之后,却遭到了强烈的反对。主母认定金莺儿勾引了少爷,使得自己儿子无法专心念书。任凭她如何解释,主母都不肯相信,反认为她是在巧言狡辩,盛怒之下便让管家将其发卖到了金玉楼。” “这个少爷可真是个懦夫!”小怜为其愤愤不平道:“既然是他主动看上了金莺儿,为何金莺儿被发卖金玉楼的时候,他不站出来维护?” “倒也不能全怪这个少爷。”彩儿答道:“此事奴家也问起了,当时主母只是将她关进柴房禁闭数日以示惩戒,还说关上一段时间就会放出来,让少爷去书院专心读书,不准再胡思乱想。可是一等到她家少爷离家去了书院,主母立刻就让管家将她发卖了。” “书院?”白若雪追问道:“你可知道是那少爷去的是哪间书院?” “她没说起。” “那么少爷或者主母叫什么、原先住在何处,这些有没有和你说起过?” “也没有。”彩儿轻轻摇头:“金莺儿原本的话就不多,我们也没聊太久,只知道这么多了。奴家和清雨妹妹怎么劝,她都只说自己和少爷是清清白白的,还是完璧之身。她坚信少爷知道自己身陷青楼之后一定会来搭救,绝不能让别人脏了身子!” 第1642章 引火焚身(七十九)迟来一步终成憾 “唉......”清雨在一旁哀叹道:“就差一点点,她或许就能得救了......” “此话怎讲?”白若雪想起席春娘曾说过的话:“难道那少爷真的来找她了?” “那人看着应该不是少爷,年纪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从衣着打扮来看倒像是一个书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像在金莺儿下葬不久,让奴家再仔细想想......”清雨慢慢回忆道:“席妈妈因为去书院没有向毛公子他们讨要到赔偿,很是生气,也不打算去县衙将她领回安葬。听说这种情况,县衙会按照无主尸体处理,用草席裹了运至郊外乱葬岗掩埋。她已经这么可怜了,还要被如此对待,奴家实在是于心不忍,于是就和彩儿姐商量了一下,两人凑钱买了一口薄皮棺材托人将她安葬了。” “你们倒是有情有义。”白若雪忍不住感叹道:“比那禽兽不如的东西强上太多了......” “奴家很是佩服她的勇气,做了奴家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清雨垂泪道:“头七那天,奴家买了一些糕点去上坟,回来快到金玉楼门前的时候,被一个少年拦下了。他问起金玉楼中可有一个最近刚被卖入的女子,叫金莺儿的。奴家问起他打听这个做什么,他说是自家少爷派他前来打听的。奴家就告诉他来晚了,金莺儿已死,还把那晚发生的事情都说与他听了。” “他有没有说起那少爷是谁?” “没有......”清雨摇头否认道:“那少年一听到金莺儿的死讯,当场就呆住了。奴家原本想多问一句,他却直接转身跑了,想喊他都喊不住。” “你当时有没有对他提起,那晚对金莺儿施暴的三人,是什么人?” “奴家不知客人的来历,只是知道为首之人姓毛,也把席妈妈带人去紫林书院闹事之事一并告知。” 搞了半天,还是没法知道金莺儿的主子到底是谁。但是有一件事却几乎可以肯定:遣书童来打听消息的人,应该就是那位少爷。 他被支开去了书院,回来以后才得知金莺儿已经被发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从管家或者哪个下人口中打听出了消息,得知金莺儿被发卖的地方乃是金玉楼。他既然会遣人来寻,证明他心中对金莺儿极为重视,得知她的死讯之后为其报仇也是极有可能的。再加上金莺儿曾经提到少爷去书院学习,那人十有八、九就是茂山书院的学生。 只是他既然是在时隔两年之后才开始动手报复,这就有两种可能:其一,他是最近才偶然得知和自己在同一个书院的毛世龙三人,就是糟蹋并逼死金莺儿的罪魁祸首。其二,他是最近才发现一直追查的仇人在茂山书院,然后也想办法混入其中,找机会下手。 至于早就知道毛世龙等人的恶行,却隐忍了两年之久才动手复仇,白若雪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若是他是如此能隐忍之人,隔了这么久才动手,当然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不让别人联想到金莺儿一事。可是他杀害毛世龙的手法,却是模仿了金莺儿之死,若是有人知道此事,马上就会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他两年多的隐忍就毫无意义了。 看来接下去的调查方向,还是以调查金莺儿的原籍地为主。她乃是白沙镇人士,既然卖身为奴,定会在原籍地的县衙留下记录。只要能查出当时她究竟卖身给了哪一家,就差不多能知道凶手的身份了。 不过白若雪现在倒是对眼前的两人产生了同情之心。她们明显也是受到了席春娘的逼迫,无奈之下才出卖身体。现在金玉楼岌岌可危,她们的生计想必也难以维持了。 “金莺儿死后,金玉楼的生意就每况愈下了吧?” “谁说不是呢......”清雨黯然道:“那次她死得如此惨烈,把多少客人都吓跑了。即使后来席妈妈想尽办法想要挽回常客,人家也不敢来了,生怕哪天自己睡过哪个姑娘之后,也会来上这么一出。一旦名声坏了,就没人再愿意来。大人您也看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姐妹几个全都还空着。要是放到两年前,现在忙都忙不过来。以前还嫌弃客人这个那个的,可现在求都求不来。光靠每天这点生意,都快饿死了......” “难啊......”彩儿也感叹道:“再怎么说,奴家也曾经是金玉楼的头牌,多少人排队想要见上一面都难。可是现在呢,奴家去街上吆喝半天,也不见得有人愿意来。” “可本官见这么大的一个金玉楼,怎么就你们几个姑娘?” “有点本事的全跑了呗......”彩儿无奈道:“那些卖艺不卖身、没有签卖身契的,见到这儿赚不了钱,早就投靠千娇阁这些对头去了。有签卖身契的,也会想办法赎身。有的是找看上自己的客人赎,也有私藏了一笔银子,自己赎。” 白若雪有些不信道:“这儿的姑娘对席春娘来说都是摇钱树,以她这种狠辣的性子,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以前当然不可能,也没人有这个胆子。可是自从出了金莺儿这桩事情,其他人的胆量都渐长了。若是有人存够了赎身钱,席妈妈却不允其赎身,她们就会以死相逼。那时候生意惨淡,要维持这么多人的开销实属不易,席妈妈又怕再闹出人命被官府追责,只好收了银子放人。可是有一就有二,到最后能走的全走了,就剩下我们几个走不了的。” 白若雪奇怪道:“你当年不是头牌吗,难道就一点钱都没存下?” “嗐,谁让奴家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到现在都没钱存下。”彩儿自嘲道:“做了这么多年的婊子,若是能从良,就算是给人去做洗脚婢,我也是愿意的。” “奴家更惨......”清雨闷闷不乐道:“以前也偷偷存了不少钱,却对一个客人动了真情,拿出来资助了他,结果却是泥牛入海咯......” 第1643章 引火焚身(八十)心高气傲遭诬陷 比起这些,白若雪倒是更加关心她们今后的生计。 “金玉楼的衰败,已成定局了。”她断言道:“除非有哪个有钱的富商肯将这儿盘下,重起炉灶。不然,本官可想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起死回生。” 彩儿偷偷看了一眼靠坐着的赵怀月,幽幽道:“是啊,之前见到太爷领着赵大人来此,还以为是哪位贵公子打算盘下这儿。当时奴家和清雨还高兴了一阵,没想到却是一场空欢喜......” “确如大人所言。”清雨叹息道:“客人不来,就赚不到银子;银子赚不到,就没钱买年轻的姑娘充入金玉楼;没有年轻的姑娘,客人更加不会来这儿玩耍了。长此以往,就是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现在金玉楼中,只剩下奴家和彩儿姐这样年纪偏大、又没钱赎身的,客人早就嫌弃咱们这些残荷败柳了。席妈妈虽然着急,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将主意打在了珍妹儿她们这些使唤丫头身上。” 这件事不久之前白若雪也从珍妹儿口中得知了,不过像她那种没长开又姿色平平的小丫头,白若雪可不认为能让金玉楼起死回生。 “席妈妈在瞎琢磨什么呢?”果然,彩儿不屑道:“她做这行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以为随便找上几个小丫头就能撑起场面?像我当年拜师学了琴、琵琶、胡旋舞,还每天练字、作诗,这才拔得头筹成了头牌。” “那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白若雪询问道:“就现在这么点生意,恐怕过不了多久便撑不下去了。我想你们的卖身契既然还在席春娘手中,她肯定不会好心放你们自寻生路。可要是还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吧?” “还能怎么样呢,慢慢等呗......”彩儿撇了撇嘴道:“等到东家安排好了,就会将咱们这些剩下的人分流到其它县城的青楼。” “你们这儿的东家不是席春娘,而是另有其人,而且还坐拥好几座青楼?” “对啊,金玉楼只是其中一座,席妈妈是被派来这儿负责打理日常杂事的。”彩儿答道:“前段时间,东家派人下来核查账目,奴家想知道今后的日子到底怎么过,就躲在门外偷听了几句。那查账的说,东家对金玉楼的收入相当失望,若之后再不见起色,就关门算了。我们这些人,也会跟着被分到其它的青楼。” “你们会被分到哪儿?” “大概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清雨抬头看了看彩儿,遥想道:“咱们两人和其它三个姐妹,都是跟着席妈妈从雎县的万花楼过来的,为的就是给当时新开的金玉楼撑场面。现在算来,一晃竟七年过去了,好快啊......” “雎县?”白若雪下意识联想到了之前的一件事:“这雎县里,是不是有一座群芳阁的酒楼,里边的老板、厨子、跑堂全是女子?” “咦,原来大人也知道群芳阁啊?”彩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清雨:“我们两个人,以前就在群芳阁里待过一段时间。” “你们?”白若雪惊奇道:“你们所在的万花楼不是青楼吗,怎么还跑酒楼去了?” “大人有所不知。”清雨轻笑一声道:“万花楼也好,金玉楼也好,还有那群芳阁也好,背后的东家都是同一人。那个所谓的什么女老板,不过也和席妈妈一样,是派来专门负责打理杂事的。而咱们是被挑选出来,去群芳阁学艺的。想要在青楼中站稳脚跟,光靠出卖色相长久不了,才艺才是重点。能被挑入群芳阁中学艺的女子,都是才色兼备者,在那儿学习各种才艺,学成之后再被分至其它青楼挑大梁。奴家和彩儿姐在群芳阁学艺近两年,恰逢此地金玉楼初建,就被分到这儿来了。” “噢,原来群芳阁说白了就是专门用来培养你们才艺的地方。” “是啊,咱们姐妹学艺两年,才撑起了金玉楼的一片天,像珍妹儿那种小丫头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那太好了。”白若立刻问道:“你们既然在群芳阁待了这么久,应该认识一个叫雅芷的琵琶女吧?听说她的琵琶弹得相当出色,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认识,当然认识!”提到雅芷,彩儿竟显得有些兴奋:“她在群芳阁可是大大的有名,不仅琵琶弹得好,琴艺也极为出色。奴家的琵琶便是跟着她学的,喊上一句师父也不为过。若不是长相较为普通,她定能成为头牌。” 白若雪将瑞官的身材和样貌叙述了一遍,问道:“本官前些天在外黄县偶遇一位叫瑞官的琵琶女,弹奏琵琶的技艺也相当了得。此人你们可曾认得?” 两女异口同声:“她不就是雅芷吗?” “当真?”白若雪又强调了一遍:“光是凭本官的描述,你们就这么确定?” “都相处了这么长的日子,错不了的!”彩儿道:“不过没想到她会跑去外黄县。” “本官听闻雅芷在七年前就离开了群芳阁,而且还相当突然,你们可知道是何缘由?” 清雨和彩儿交换了一下眼神,答道:“雅芷姐她才艺过人,但有些心高气傲,与其他姐妹相处得不太愉快。她自恃有才看不起别人,可别人也看不起她相貌平平,久而久之就产生了隔阂。终于有一天,有人向老板说她丢了一根金簪子,老板便派人将群芳阁搜了一个底朝天,结果却在雅芷姐的房间里找到了。” “不会真是雅芷偷的吧?” “当然不是!”彩儿斩钉截铁道:“雅芷她心高气傲,才不会做出这种不耻的事情,定是妒忌之人陷害她的!” “那么后来这件事情又是如何处理的?” “那人要去报官,老板当然不同意,说是家丑不能外扬,东西又已经找到了,硬是将事情压了下去。她虽没有明说是雅芷拿的,不过话里却透着对雅芷的怀疑。雅芷百口莫辩,愤恨不已,突然有一天就失踪了。” 第1644章 引火焚身(八十一)偶遇雅芷却慌神 白若雪对雅芷的行踪更加好奇了。 “她失踪的时候,群芳阁的老板难道就没有去报官?” “没有,她不仅没有去报官,而且还不让别人去报官。”彩儿也面露疑色道:“雅芷和奴家平时关系不错,奴家就向老板问起了她失踪为何不去报官。可是老板却说雅芷并非卖身给了群芳阁,去留都随她自由。或许是因为之前金簪子失窃一事,她觉得没脸在群芳阁待下去,所以才自己离开的。可是奴家知道这些都是推脱之词,雅芷是不可能偷金簪子。正当奴家担心雅芷出了什么意外,想要再问清楚些的时候,老板却警告奴家不要乱打听了,省得惹祸上身。过了没多久,这边金玉楼就准备开张了,奴家被派来这儿之后,这件事就逐渐淡忘了。” 白若雪听完之后,细细思量一番后,又问道:“在这之后,你们是不是又遇见过雅芷?” “奴家确实遇见过一次!”彩儿诧异道:“可是大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本官提到瑞官的样貌之后,你们都异口同声认定她就是雅芷。原本雅芷离奇失踪,你一直担心她的安危,怕她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会着急向群芳阁老板询问。可是你在得知雅芷安然无恙的时候,却并未表现出特别惊讶的样子,只是觉得她出现在外黄县较为奇怪。本官据此推断,你在雅芷失踪之后还和她见过面,并且确认了她并没有遇到危险。” “大人真是厉害,全都说中了!”彩儿叹服道:“我们就是在金玉楼遇见的。” “她来过金玉楼?什么时候?” “让奴家算算看......”彩儿低头掰着手指头,忆道:“应该是在五年前。那一年刚巧周边发生了洪灾,有不少受灾的难民涌入县城。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就去人市卖儿卖女甚至卖妻,惨得很。席妈妈就趁着这个机会,低价买下了不少年轻女子和使唤丫头,一下子就将金玉楼壮大起来,成为了整个杞县最大的青楼。” “虽说入了青楼至少不会饿死,不过这种趁人之危之举,着实令人不齿!”白若雪听后,对席春娘更加厌恶了。 “雅芷她就是在金玉楼招人的时候来的,所以奴家记得很清楚。”彩儿向清雨求证道:“那个时候席妈妈说要招两个擅长琴艺和舞艺的姑娘,对吧?” “对!”清雨答道:“买来的那些女子几乎什么都不会,所以需要从头教授她们才艺。不过光是靠咱们这几个人远远不够,所以席妈妈准招两个出色一点的,白天授艺,晚上登台表演。” “那天记得席妈妈正好又去了人市物色女子,奴家正在自己房间里练习琴艺,忽然听到一个使唤丫头敲门,说是有一位女子毛遂自荐自己擅长弹奏琵琶,想要在金玉楼谋生。因为整个金玉楼最擅长弹琵琶的人就是奴家,所以那丫头请奴家过去相见。奴家见后才惊讶地发现,来的那琵琶女竟是雅芷。” “你们重逢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有没有特别高兴?” “与其说高兴,不如说是惊讶。”彩儿面露疑色道:“当时她见到奴家,显得相当吃惊。不仅脸上没有什么喜色,而且略带惊恐。奴家问起她这两年多来去了哪里,当年为何不告而别。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道,当年她嫁给了一个商人为妾,只是家中的发妻对其相当尖酸刻薄,寻了一个机会将她赶出了家门。她无奈之下,只好重操旧业,想要找个地方卖艺糊口。她算得上奴家的师父,金玉楼又正在招人,奴家就打算请她留下。可是才聊了没几句,她就变卦道‘不想再在青楼卖艺了’,转身就欲离开。奴家几次三番出言想要挽留,奈何她铁了心要走,不仅拒绝了挽留,还请求奴家不要将来过之事告诉他人。奴家虽然觉得相当奇怪,不过还是答应了,这么多年来从未向他人提起此事。若非大人今日问起,奴家都快将这件事淡忘了。” “想必是离开金玉楼之后,她又去了其它县城,最后留在了外黄县谋生。” 彩儿和清雨,她们的命运几乎已经被注定了,余生基本上只只能继续在青楼里过完。而她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每天尽可能多拉到一些客人,顺便等候被东家分到其它青楼,白若雪也帮不了什么忙。 出了金玉楼,赵怀月准备回驿站休息,而吉孝贤则要将席春娘押回县衙大牢看管。 “吉知县。”赵怀月向他身后席春娘努了努嘴道:“知道该怎么办吧?” “殿下放心!”吉孝贤向他保证道:“微臣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回到驿站之后,赵怀月不免问道:“你之前不是说雅芷一事随缘了吗,怎么方才又来了兴趣?” “我是有些在意冰儿的那句话。”她坦诚回答道:“冰儿说在哪儿听到过‘雅芷’,我猜想应该是在哪个案子里出现过。虽然我们还没有想起她到底与哪起案子有关,但既然刚巧碰到知情人士,就顺便一起问清楚了。我有一种预感,说不定很快就会用到这些线索了。” 赵怀月笑道:“你还是那么善于分析。那么现在已经能够肯定瑞官就是雅芷了?” “七年前突然失踪,五年前又重新出现,这时间上倒也对得上,应该是她不会错了......”白若雪怀疑道:“可她中间这两年究竟去了哪里,又为何两年之后又突然出现了?” “应该和她的叙述差不多吧。”赵怀月举例道:“你当时不是说桑杰的话不像是编造的,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编造出完美的谎言吗?她的话并没有什么漏洞,很有可能就是她的亲身经历,只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被其刻意隐去了。事已至此 我们依旧无法得知,那个纳他为妾、又将其赶出家门的人,到底是谁......” 第1645章 引火焚身(八十二)书院中烈焰再起 在驿站小住一晚之后,赵怀月决定次日踏上归途。 “殿下。”坐在略带摇晃的车厢中,白若雪询问道:“咱们直接就回开封府了?” “嗯,时间上算也差不多了。”赵怀月靠坐着答道:“现在回去也要花费上两天时间,也差不多能赶上六弟的筵席。” “那么白沙镇不去了吗?要查清金莺儿到底在哪户人家当丫鬟,只能去她的原籍地调查。若凶手真的是那位少爷,那他现在一定就在书院之中。要不及早将其抓获,恐怕会酿出更大的事端出来。” “这你不用担心,本王已经安排妥当了。”赵怀月稳如泰山道:“今早出发之前,本王已经书信一封,遣驿站的差役送往杞县县衙,让吉孝贤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白沙镇调阅金莺儿的案卷。一旦取到,直接送往审刑院。咱们回开封府大约需花费上两天,若此刻转道绕去白沙镇,至少需多花费一天半。而通过传递公文的急脚递直接去白沙镇,快马加鞭的话,仅仅三天时间就能送至审刑院。我们返回开封府之后,次日就能收到案卷,并不影响查案。” 官府用来传递公文的递铺,根据公文的性质,按缓急程度可分为三种:步递、马递、急脚递。赵怀月使用的,就是速度最快的急脚递。 另外还有一种在普通急脚递之上的金字牌急脚递,类似前朝的加急塘报,只有传递紧急军情的时候才会用到。这种长约尺余的木制金字漆牌,上面刻着“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八个字,所传递的公文直接由内侍省发出,不需通过枢密院或兵部。 “既然殿下已经安排妥当,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赵怀月笑了一声道:“咱们只需等到案卷送到,即可将那凶手揪出来。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不如来打蟾吊解解闷。” “也好。” 路途漫漫两天之后的午时,他们才重新回到了开封府。顺路去群英会用了一顿便饭,回到审刑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 车马劳顿,没法好好休息。即使是一路坐车,赵怀月也感到腰酸背痛,更别提一直在驾车的小怜了。 “呼......”她打一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道:“眼睛好酸啊,真想好好睡上一觉......” “你去休息吧。”赵怀月活动了一下手脚道:“今天应该不会出去了,晚上咱们审刑院留在吃饭。你让厨子准备一桌,然后去睡觉吧,等到吃晚饭了直接去食堂就行。本王也有些困了,准备眯上一会儿再说。” “多谢殿下......”小怜拖着疲惫的身子往伙房走去:“那我去了,哈欠......” 犯困的可不止他们两个,白若雪和冰儿的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好在审刑院里设有不少休息间,可供官员小憩。 可刚躺下没多久,评事王炳杰就敲响了房门:“白待制!” “王评事?”白若雪无奈,只能起身为其开门:“稍等,马上来......” 开门后,她就瞧见王炳杰一副满脸疲惫模样,不仅两眼无神,还顶了两个黑眼圈。 “王评事,你为何如此憔悴?”白若雪惊讶道:“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吗?” 他苦笑道:“哪里是没睡好,卑职压根儿通宵没睡......” “出了什么事情?”白若雪赶紧请他进去坐:“能让你通宵调查,定是一桩大案。谁死了?” “人没死,不过也掉了半条命。”王炳杰答道:“茂山书院的卞修炜昨晚突遇火情,差点烧死在自己的房间中。虽然他最后拼尽全力逃出了房间,保住了一条小命,不过身上依旧有多处烫伤,这段时间可要遭罪了。” “什么,卞修炜差点被烧死!?”听闻此言,白若雪的瞌睡虫瞬间就被赶走了:“殿下知道此事了吗?” “已经知道了。”王炳杰答道:“卑职刚从茂山书院赶回,正巧遇见殿下,就将案情禀报了一遍。殿下听完之后,就让卑职来找白待制。” “走!” 此刻冰儿也听到动静起身了,两人便一起跟着王炳杰来到了赵怀月的书房。 “事情经过咱们在路上慢慢聊吧,即刻准备马车,赶往茂山书院!” “小怜还在休息吧?”冰儿自告奋勇道:“她也连着驾了两天的车子,没怎么休息。不妨我来驾车,让她好好睡觉吧。” “也好,那走吧。” 不过最后驾车的差事,最后却被王炳杰揽下了。他边驾着车,边将经过又讲了一遍。 昨晚子时,轮到王炳杰在审刑院值夜。他原本早已熟睡,却有门子将其叫醒,说是大理寺少卿顾元熙派人过来找赵怀月禀报要事。 王炳杰出去相见,来者乃是大理寺评事汪正。大理寺接到茂山书院报官,学生卞修炜房间走水,致使他全身多处烧伤。 原本走水这种事情再寻常不过了,根本没有必要报官,更不会惊动审刑院。可是之前毛世龙就是被焚身亡,还是他杀,所以书院在事发之后便第一时间上报至大理寺。顾元熙一边带人赶往书院勘验现场,一边派汪正来审刑院请赵怀月主持大局。 赵怀月那时还在半路上,王炳杰只好自行带人前往,直到现在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已经请来郎中为卞修炜诊治过了,他身上虽有不少地方被烫伤,但并不致命。郎中为其敷上了药膏,安心休养上一段时间就应该没事了。” “只是普通走水吗?”赵怀月微微皱眉:“还是另有隐情?” “卑职跟随顾少卿检查了一遍现场,目前从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不小心打翻了油灯,致使堆放在书桌上的书籍被引燃,进而引发大火。” “不对啊!”白若雪顿时察觉到其中存在的矛盾之处:“之前我进去看过,书院中所有学生房间都一样,只有一个长约七丈、宽约二丈的房间,其中并没有遮挡之物。从油灯打翻到将整个房间彻底引燃,中间经过的时间不会太短,卞修炜何以无法脱身?” 第1646章 引火焚身(八十三)半死不活难开口 赵怀月也觉得此事极为古怪,按理来说卞修炜不可能会在房间里坐以待毙。 “卞修炜他当时在做什么,你可曾问过?” “没有。”王炳杰驾着车道:“因为烧伤严重,卞修炜一直昏迷不醒,无法问话......” 白若雪问起了一个关键问题:“他的身上除了烧伤之外,还有其它的伤痕吗?尤其是头部。” 赵怀月道:“你怀疑是有人将他打晕之后再纵火行凶?” “对,之前的毛世龙不就是这样吗?”白若雪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道:“唯有他当时失去了意识,才能解释为何会在走水之后没有来得及逃走,还被烧成了重伤。” 王炳杰却答道:“茂山书院请来了济安堂的郎中祁仲钦,他在替卞修炜诊治的时候也仔细检查了全身,并没有发现卞修炜的身上存在敲打或者穿刺之类的伤痕,应该不曾遇袭。” “那也有可能是中了迷药。”冰儿道:“如果在茶水之中下药,将卞修炜迷倒后再纵火,他也是没法逃生的。” “这些事情只能等到去了之后再作详查,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赵怀月面如沉水道:“这次的案子,又是与金莺儿之死极为相似。若第一次是巧合那也就算了,可第二起案子依旧与那次的惨剧如此相似,本王不相信会是意外。凶手不仅是同一个人,而且目的应该就是替金莺儿报仇。” “凶手既然连续两次作案,那一定是潜伏在学生之中。王评事,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顾少卿彻夜未眠,已经派人将整个茂山书院的几处大门全守住了,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卑职回来的时候,他正在派人清点书院的全部人员,包括做饭的厨子和其他帮佣在内,并没有缺少任何一人。现在正在对所有人进行调查,并记录证词。” “没人缺失,这就说明凶手依旧在这些人之中。”白若雪问道:“三人之中两人已经出了事情,还有一个路宝安呢,他有没有说什么?” “这个路宝安相当怕死。”王炳杰嗤笑一声道:“事情出了之后嘴里不停嚷嚷着‘她来了,一定是她化成了厉鬼,来找我们索命!’然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去,即使顾少卿要找他问话,他也绝不开门。最后顾少卿也被弄得不耐烦了,威胁要派人拆了房门,他才不情不愿打开了门。不过等顾少卿一走,他又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哼,现在知道后怕了?”冰儿冷冷道:“当初三个大男人一起糟蹋金莺儿的时候,不是挺快活吗?怎么就突然害怕厉鬼索命了?” “让他提心吊胆过上几日也是好的。”白若雪对此可是喜闻乐见:“这种人除了凶手能下手惩治外,别人还真不太好动他。” 马车停在了茂山书院门口,顾元熙正在向公孙太乾和姬元仕吩咐着什么事情。他们两人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着头,可是神情都显得相当沉重。 见到王炳杰去而复返,顾元熙颇感意外。可是一瞧见马车上走下的赵怀月和白若雪时,他就像见到了救命菩萨一般,欣喜若狂。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他撇下公孙太乾和姬元仕,疾步跑到赵怀月面前躬身道:“您和白待制一来,凶手肯定无所遁形。” “少拍马屁!”赵怀月笑骂道:“卞修炜呢,先带本王进去看看。” 王炳杰原本也要跟着进去,确保赵怀月以“彻夜未眠”为由打发回去了:“赶紧和兄弟们回审刑院休息去吧,等下我们会和顾少卿一同回来的,你不用管我们了。还有,之前本王让小怜准备了一桌饭菜,现在看样子是没法赶回去吃了,你就和弟兄们一起分掉吧,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见到赵怀月如此体恤下属,王炳杰不由感激涕零道:“多谢殿下记挂,卑职替众位兄弟谢恩了!” 去书院休息间的路上,公孙太乾只是一个劲儿在喊着:“完了,又处事情了,茂山书院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姬元仕在一旁劝解道:“太乾兄不要再多想了,这和之前的毛世龙一样,都是意外。他们自己不小心,和咱们书院有什么关系?” “可别人会怎么看?”公孙太乾顿足道:“他们才不会管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只要事情是出在茂山书院,你我二人就脱不了干系。而且卞大人那边该如何交待?总不能说是他儿子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油灯,才会引起了火灾吧?” “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我们还能怎么交待?” “问题是人家能相信这番说辞吗?” “这......容我在好好想想该如何回答......”姬元仕也答不上来了。 白若雪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悄悄听着两人的对话。 进到卞修炜所在的房间,就看到祁仲钦正在替卞修炜换药,明心则在边上帮忙打下手。。 他们之前已经见过好多次了,祁仲钦见到赵怀月进来,正准备起身行礼,却被他抬手阻止了。 “哎,咱们又不是初次见面,不用这样特意行礼。”赵怀月朝躺在床上的卞修炜指了指死者:“换药要紧,不用在意本王。” 祁仲钦拿出一块新的粗布帕子将手擦干净道:“无妨,药已经换好了,有什么问题殿下尽管问便是。” “他现在怎样了?” “目前性命无忧,不过伤势并不算轻,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逐渐复原。” “本王现在能问话吗?” “不能。”祁仲钦很干脆回绝了赵怀月的要求:“他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又在昏迷之中,无法回答殿下的任何问题,还请殿下见谅!” 白若雪一凑近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草味,再仔细一瞧躺在床上的卞修炜,半张脸、脖子、胸口、胳膊等等都敷着药膏,粗略一数竟有十多次伤口。而卞修炜一直双目紧闭,只能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声,无法问话。 第1647章 引火焚身(八十四)宵禁难阻烈焰起 由于卞修炜的伤势较重,现在才刚刚接受完治疗,所以白若雪无法对他全身进行检查。 “祁郎中。”她只好向祁仲钦求证道:“你在替卞修炜敷药的时候,可有发现他身上和头上有被敲打所留下的伤痕?尤其是后脑勺的位置。” “老朽在为其治疗的时候,先全身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新生成的伤痕。”祁仲钦摇头道:“他的头上只有左边半张脸被烧伤了一大块,其它地方并未受伤。” “本官明白了,那他大概多久才能够苏醒过来?” “这......老朽可说不上来......”祁仲钦捋着须子沉思后道:“他现在虽然保住了性命,不过因为全身多处烧伤的缘故,正持续发烧中。什么时候能苏醒,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那就没办法了。”白若雪转头问道:“公孙山长,可曾通知过卞修炜的家人?” 公孙太乾面露难色道:“暂时还没有。刚才老朽还在和长春先生商量,该怎么写信告知卞大人这件事情。只是,这件事情不太好开口啊......” “现在这起事件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不得而知。”赵怀月沉思默想后道:“这样吧,你在信中只管陈述一些已知的事实,其余一概不用多说。初判为卞修炜在睡觉的时候忘记熄灭油灯,而油灯不慎从桌上掉落,以致引发火灾。卞修炜因为正在熟睡,从梦中惊醒后发现火情为时已晚,才导致全身多处烧伤。至于事件的详情,你就说审刑院和大理寺已经接手调查了,需静后结果。他见本王都参与了调查,对此事已足够重视,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哎呀,老朽多谢殿下!”公孙太乾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朝赵怀月深深作揖道:“那等下老朽就按这样写!” “还有一件事,别忘了。”赵怀月又提醒了一句:“你在信的最后再加上一句,让他赶紧将那个倒霉儿子接回家去安顿好。” “好好好,老朽这就去!” 公孙太乾可巴不得卞修炜早点离开书院。先不说他们三人给茂山书院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就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让他相当担心。万一再有个三长两短,那真要欲哭无泪了。 公孙太乾拉着姬元仕写信去了,祁仲钦也趁着空当告辞而去。临行之前,他又向明心嘱咐了几点,尤其强调了换药时的注意事项。 “顾少卿。”赵怀月将他叫到跟前:“昨晚是谁首先发现卞修炜的房间起了火情?” “就是那个和他臭味相投的路宝安。”顾元熙将一份证词双手奉上:“卞修炜住在东居舍一楼最北面的一间,而路宝安恰巧就住在他二楼正上方的房间。这是之前录的证词,请殿下过目!” 赵怀月看完之后,对事情的经过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喊过明心,问道:“如今书院的宵禁是如何安排的?” “长春先生之前详细制定了宵禁的实施办法,还在书院的告示栏里进行了公示。他那里应该还有一份,小人这就去取来,请殿下稍候片刻。” 明心腿脚挺利索的,没过多久便取来了:“就是这份。” 现在书院已经按照之前赵怀月的建议实行了宵禁,戌时之前所有学生都必须完成洗漱,之后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一律不得随意走出自己的房间。 晚上戌时之后会安排人手进行检查,正常情况下一共是四个人负责,分别是:公孙太乾、长春先生、以及东居舍舍长冯通和西居舍舍长蒲涛。一位先生和一位舍长搭档,分别在戌时和亥时两次检查居舍。两位舍长交叉检查彼此的所管理的居舍,防止舍长包庇本居舍的学生。戌时之后,虽然学生不得随意走出自己的房间,但还可以在房间里看书学习。不过一旦亥时到了,就必须熄灭灯烛就寝,没有例外。 大半夜当然不可能再起来检查,所以亥时检查结束后,舍长回到自己居舍就会将本居舍大门从里面锁上,直到第二天一早才会打开。 “明心,本王有一个问题。”赵怀月将那张纸放下后,问道:“要是没记错的话,茅房是在居舍外面的吧,而且还距离有一小段路。现在舍长将居舍的大门给锁住了,万一晚半夜里有学生要急着去茅房该怎么办,难道每次都要去找舍长开门?这样一来,舍长岂不是不用睡觉了?” “殿下,之前长春先生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给每个房间都配备了一个马桶。”明心答曰:“但凡半夜有学生需要便溺,在自己房间中即可解决,无需出门。等到第二天早上,会有帮佣的人专门去居舍清倒。” “这倒是一个简单实用的好办法。” “是啊,这样一来就无需在半夜摸黑上茅房了,毕竟晚上的茅房有些阴森骇人,不少人宁可憋着也不愿意去。现在大部分人都觉得此举相当方便,只有极少数人不喜房间里放置马桶,认为过于污秽。不过长春先生的态度相当强硬,如果谁觉得马桶污秽可以不放,但也不准半夜里走出居舍去茅房解手。过了没多久,就没人在提及此事了。” “不错!”赵怀月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一个书院该有的样子。如果早点这么做,哪里会弄得如此乌烟瘴气?” 亥时随公孙太乾检查回来,西居舍的舍长蒲涛就按照规定锁上了居舍的大门,回去睡觉了。 快接近子时的时候,原本已经睡着的路宝安在半睡半醒之间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因为有了之前毛世龙的事情,他从睡梦之中惊醒之后原本要往外逃,却并未发现自己的房间走水。疑虑之下,他找寻一圈后发现焦糊的味道源自窗外,而开窗后才发现楼下卞修炜的窗户飘出了滚滚浓烟。 路宝安见状,迅速跑出房间呼救。之后不少学生被惊醒,一同将困在房间里的卞修炜救出。 第1648章 引火焚身(八十五)山长发狠怒掷杯 赵怀月对明心道:“既然是交叉检查,昨晚检查西居舍的其中一人,该是东居舍的舍长冯通。那么另一人是谁,公孙山长还是长春先生?” “都不是。”明心微微摇头道:“是钱先生。” “钱老?”白若雪颇感奇怪:“钱老不是借宿在此地吗,怎么还要参与书院的巡夜?” “也就昨晚去了一次。原先都是公孙山长和长春先生去的,只是昨日傍晚山长带着小人去了一趟毛大人的府上,向他当面解释了之前毛世龙遇难一事。到了戌时,山长还不曾归来,原本夫人打算替山长去巡夜。不过这件事情遭到了长春先生的强烈反对,认为夫人去检查学生的房间并不合适。夫人正为难的时候,钱先生主动提出由他去巡夜。不过这些都是小人回来之后,在一旁听长春先生向顾少卿说起的。” 顾元熙立刻接上去道:“明心所说,确有其事。之前顾某也为他们这些巡夜之人录了证词,还没来得及给殿下和白待制过目。” “原来如此。”白若雪又问道:“那么山长是何时回来的?” “事发之后没多久。他们刚将卞修炜从房间里救出,小人就和山长一起回来了,应该是过了亥时六刻吧......” “两次都是外出回来后发现书院走水,还有人员伤亡,公孙山长怕是要晕厥过去了......” “已经当场晕过去了。”明心扁了扁小嘴道:“要不是小人眼疾手快,他就躺地上去了......” “为什么会回来这么晚?他不是傍晚就出门了吗,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需要这么久吗?” “虽然山长之前已经给毛大人去了书信,不过毛大人相当不满意。”明心小声答道:“他遣人过来,要求山长给他一个交待,山长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山长到了毛大人府上后,就被他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久久不能脱身。任凭山长如何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毛大人都不满意,一定要咱们茂山书院承担责任。” “毛有廉还有脸责怪公孙山长?”赵怀月听后可不舒服了:“自己生了个什么玩意儿,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数?儿子跑去纵火泄愤,却不小心将自己的小命给搭上了,这还能怪到别人头上?” “毛大人对山长说‘抛开事实不谈,你身为我儿子的老师,他会做出这种事情,你难道就没有哪怕是一丁点的责任吗?’还说什么‘教不严,师之惰’,山长没有教好他的儿子,就是山长平时偷懒教得不行。” “笑死人了!”赵怀月被毛有廉这番话给气笑了:“前半句‘养不教,父之过’,他怎么不提?” “是啊,山长当时气急了,也搬出了这句话反驳毛大人。可是毛大人听后更加生气,说山长根本不会教书育人,只会误人子弟,教出来的弟子个个都是废物,自己的儿子就是被他教坏的。” “哼哼哼!”赵怀月不由发出了一阵冷笑:“毛有廉啊毛有廉,这回你可真是祸从口出了!你也不好好想想,公孙山长教出来的弟子有哪些!” 果然,明心紧接着道:“公孙山长听到这句话后勃然大怒,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猛智于地,把毛大人都吓懵了。小人头一回看到山长如此生气:他把之前毛世龙做的那些丑事全翻出来说了遍,而后指着毛大人的鼻子一通数落道‘我公孙太乾教书育人大半辈子,教出来的学生在朝为官的也不在少数,即使当今的吴王殿下也要恭恭敬敬尊称我一声老师。你毛大人说我教出来的弟子个个都是废物,是何居心?既然毛大人说我不配教书育人,待明日我就向吴王殿下辞去西席之位!’” “好,骂得好!”赵怀月忍不住鼓掌大笑道:“没想到一直畏首畏尾公孙山长,也难得硬气了一回,毛有廉这下子可要吃瘪了!” “是啊,毛大人听完之后,脸当场就绿了!”明心说得那个可叫眉飞色舞:“他立刻就向山长赔礼道歉,不仅保证不再提起此事,还掏出了一笔银子作为书院受灾的赔偿。” “那么毛世龙这桩事情,那边就算是了结了吧?” “嗯,只不过刚出了毛大人家的大门,山长就开始发慌了,一直拉着小人问‘明心啊,刚才我一怒之下说得太过火了,毛大人会不会明天来书院找我的麻烦啊?他要是真来了,我该如何是好?’小人安慰了一路,才让他安心下来,没想到刚回书院就又摊上大事了......” 赵怀月看完巡夜那四人的证词,“这些本王都已经看过,接下来该去现场看看了。长春先生和公孙山长应该在准备那封书信,钱老和两名舍长现在何处?” “今天因为出了事情,暂停授课所有学生都回自己的房间了。钱老在北面的居舍,舍长他们也应该在自己的房间。” “那好,本王和顾少卿去看现场;你跑上一趟,将蒲涛之外的人都带到西居舍前,本王有话要问他们。” 如今卞修炜的房间因为救火的缘故,已经是一片狼藉了。不仅书籍和各种生活物品散落满地,而且到处都是泼洒后留下的水渍,上面留存着纷乱的足迹。 桌子下方可以看到有一盏摔碎的油灯,罩子已经被完全摔碎了,灯芯掉出了一半。至于里边的灯油,可以说是一滴不剩,全都在这次的火情中消耗殆尽了。 从现场损毁的部分来看,最为严重的乃是四个地方:西面的窗口,东面的大门,南面的木床,以及桌子下方油灯残骸的周围。 白若雪边看心中边产生了疑虑:“这个火灾现场怎么如此古怪?” 赵怀月问道:“怪在何处?” 白若雪将四处损毁严重的地方指出给赵怀月看,并分析道:“按照常理来说,油灯从桌上落下并引发火灾之后,烧毁最为严重的地方应该就是那一片。可是现在呢?一个房间竟有四处地方被严重烧毁,岂不怪哉?” 第1649章 引火焚身(八十六)蜡烛油灯同时点 白若雪走到窗口,发现窗户四周的木框大部分已经被烧成了黑炭,但是依旧维持着合拢状态。 “一盏打翻的油灯,哪里会令窗户烧得如此严重?窗户既然是合拢状态,房间里的烟雾很难飘到户外。只有窗户上所糊的那层窗纸全都烧穿了,烟雾才会从屋里飘出去。路宝安住在楼上,能发现下面起了大火,想必当时火势已经相当旺了。” 她又走到门口,用帕子裹住门把手,将焦黑的木门关上。 “木门的背面正中央有一大片烧焦的的痕迹,说明当时房门的火势也烧得相当旺。” 听完白若雪的一席话,赵怀月退回到门口,俯下身子从左往右沿着房间角落,将她刚才提到的四处烧毁严重的地方全都检查了一遍。 “有理!”他不住地点头道:“按照常理来说,桌子是烧得最严重的。有四处同时这么严重,本王只能认为有人想要卞修炜的性命。如果突然发现房间起火,正常人下意识都会往往外面冲,门和窗当然是最佳的逃生出口。可是当时这两处地方皆是烈焰滚滚,卞修炜无法及时逃生,这才导致全身烧伤如此严重。” 白若雪又补充道:“他会烧得如此严重,可不仅仅是因为没能及时逃生的原因。” 顾元熙问道:“那还有什么原因?” 白若雪重新回到了那张木床前:“方才在检查卞修炜身上的伤痕时,发现他的那些烧伤遍布全身,不像是一个遇到火情之后从床上惊起逃生之人该有的。一般来说,人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用手护住自己的脸颊,身子也会向前方弓成虾子的模样,所以身上大部分的烧伤应该集中在手臂、后背等部位,脸颊以及胸腹等部位就算烧伤了,也不该有这么多。” “对啊!”顾元熙听后,醒悟道:“上一起案子里,毛世龙也是全身被烈火所烧,他的死状和雪姐所说的一致。都被烧死了,他的脸颊和胸腹所受的伤依旧比其它部位轻了不少。” “有人故意在他的身上泼洒了灯油之类的东西!”赵怀月看向桌子道:“被泼洒灯油的地方不仅仅是卞修炜身上,还有门窗。凶手在这三处地方洒完之后,用灯油洒出一条线,全部集中到桌子底下,再将油灯砸向桌下洒有灯油的地方,引燃后迅速关上门逃离。” 白若雪道:“对,这样才能解释卞修炜为何会烧伤如此严重。凶手没有直接将其杀死,就是为了伪装成意外失火。只是卞修炜命大,火情被楼上的路宝安及时发现,这才保住了小命。但凶手在房间做了这么多事情,花费的时间可不少,卞修炜不应该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就说明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如果不是被打晕,那就像冰儿说的那样,他应该是被人下了迷药。” 冰儿环视一圈房间后,看见桌子上还留有一把茶壶和四个茶杯:“门也好,窗户也好,都已经烧成了这副模样,哪里还看得出是不是使用了迷烟?除非凶手是将迷药掺入了吃食或者茶水之中,那或许还有希望找到线索。” 走到桌前,只见茶具上面全都覆上了一层黑色的灰迹,茶杯里也全都是水,上边同样漂浮着一层灰迹。 “糟糕,这茶杯中的水,定是他们救火的时候泼洒进去的。即使之前里面掺了迷药,恐怕也已经冲淡了。” “那个茶壶呢?”白若雪指了一下道:“盖子盖得好好的,最多从壶嘴里漏进去少许,应该不会冲得太淡吧?” 冰儿拿起茶壶之后揭开盖子,果然看见里面还留存有半壶茶水,而且几乎看不到上面漂浮灰迹。 “这壶中的茶水应该不曾动过。” “那好,等下带回去查验。” 冰儿拿走茶壶正欲离去,桌边的一样东西又吸引了她的注意。 “雪姐,你来瞧瞧这个!” “什么啊?” 白若雪凑近一看,却见距离桌子边缘两寸处有一滩桃红色的东西,中间还留有短短半寸的芯子。她伸手一摸,却已经凝固了。 “这是......蜡烛?” 顾元熙也过来看了一眼,肯定道:“没错,这就是蜡烛,而且是燃尽的蜡烛残骸。只是从现有的样子来看,这蜡烛应该是昨天晚上点燃的,不然卞修炜不会就这样留着不清理。但是这就奇怪了,他都已经点了油灯,还有必要再点蜡烛吗?” “而且蜡烛还燃尽了。”白若雪沉思默虑后道:“难道是卞修炜点燃这根蜡烛之后才昏过去的?” 赵怀月道:“若是卞修炜点的蜡烛,那么油灯就是凶手为了引燃房间而特意点燃的。” “可这也说不通啊......”白若雪托着下巴道:“既然卞修炜已经点燃了蜡烛,凶手要引燃房间,直接用蜡烛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再点油灯?” 顾元熙猜测道:“定是蜡烛无法引起这么大的火势,凶手必须用到灯油引燃,所以他才重新点了油灯。” “光是凭油灯里那么点灯油,完全不够引起这么大的火势,他肯定另外准备了灯油。若是要赶时间,他洒完灯油之后直接拿起蜡烛往地上一扔就完事了。” “难道我们想的刚好相反?”顾元熙又道:“当时所有居舍的房间都已经熄灯了,凶手进去的时候房间应该是暗着的,而他要点灯的时候才发现油灯里其实已经没有灯油了。凶手又不想浪费时间往里边装油,就重新找了根蜡烛点着。等到他做好一切准备之后,觉得蜡烛无法引起太大的火势,会招人怀疑,就先砸碎了空油灯制造假象,再用蜡烛引燃。” “顾少卿此言差矣。”白若雪却直接反驳道:“如果按照顾少卿的说法,凶手在用蜡烛引燃房间之后,还会把蜡烛重新放回到桌子上摆好吗?火一旦被引燃,马上会往门、窗、床三个方向扩散而去,他若是慢走一步,说不定自己也会被困在房间里了。” 第1650章 引火焚身(八十七)黄白之物桌边粘 “这......”顾元熙被问得哑口无言。 “白待制的话没错,本王也觉得按照顾少卿所言,凶手此举欠妥。”赵怀月跨着步子走到门口,随后转身道:“从桌子到门口,正常迈步的话大约需要十二步。即使凶手快步奔跑,也至少需要七步左右。火一旦被引燃,烧至门口也就在一瞬间。凶手就算引燃之后马上奔至门口,能堪堪逃出房间就不错了,哪里来得及将蜡烛放回桌上?若是凶手在门外先引燃木门,再将门关上,以此引燃屋内其它地方,也是说不通的,那就更无法解释房间里为何会同时有油灯和蜡烛。” “那依殿下之见......” “就本王看来,凶手会用这么危险的方法作案吗?他要是快步跑出房间,再快速关上房门,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势必会发出不小的声响。隔壁所住的学生难道会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万一他被惊醒后出来查看,凶手便会前功尽弃了。” “殿下,微臣又想到一种可能,可以解释殿下刚才所说的情况。”顾元熙毫不气馁,又道:“那就是:凶手就是住在卞修炜隔壁的那个学生!” 赵怀月眉头一挑:“噢?何以见得?” “卞修炜的房间在一楼的最北面,就是说只有南面一个房间与其相邻。若这个住在隔壁学生的是凶手,在逃出房间时即使发出较大的声响,也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路宝安住在楼上都发现了火情,可他就住在隔壁,却直到其他更远的人都已经赶去救火了,才慢条斯理从房间里出来。再者,他就住在隔壁,平时当然对卞修炜的行踪了如指掌,也容易下手。以微臣愚见,此人的嫌疑很大!” “听着好像有几分道理......”赵怀月侧头问道:“白待制怎么看?” 白若雪思虑片刻,答曰:“也不是不可能。起火是在亥时,这个时候西居舍的大门早已从里边锁住了,外面的人是无法进入的。既然是这样,凶手就应该是西居舍的学生了。之前我看过寻夜那四个人的证词,舍长蒲涛肯定自己巡夜回来之后将西居舍的大门锁住了。若蒲涛是同谋,他偷偷开门放进凶手后,就不该在案发之后重新将门锁上,不如找借口说忘了锁更合适。” “我去外面瞧瞧。”冰儿主动提出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也瞧见了,西居舍四周的围墙并不矮,即使是像我这样会轻功的,也没法直接跃入其中,必须是在墙头停留一下,更别提其他人了。如果真有外人翻墙入内,一定会在墙头上留下痕迹。” “好,辛苦你了。” 正当顾元熙为自己的推断得到肯定而沾沾自喜之时,白若雪却将花话锋一转道:“可方才顾少卿的这个推断只能解释凶手匆忙逃出去时,为何没有被人发现,却没办法解释房间里为何会同时存在油灯和蜡烛这件事。” 顾元熙叹气道:“看样子还是顾某想得简单了。” “也不能这么说。”白若雪略带安慰道:“说不定隔壁的学生真的听到动静了呢?他叫什么?” “丁鹤,来书院有两年了,似乎也是哪个大官的儿子。不过听说他和卞修炜关系一般般,并不和他们三人混在一起。” “等下还要找他问问。”白若雪回过头道:“可是我总觉得此案的关键就在那盏被打碎的油灯和燃尽的蜡烛上面,越是古怪的现场,越是说明其中隐藏着重要的线索。” 她盯着桌上残留的烛泪看了一会儿,又缓缓往原先摆放油灯的位置移去,结果却停留在了边缘处。桌子的边缘似乎有少许类似烛泪的黄白色东西粘附着,呈水滴垂落状,看样子连地上的油灯碎片也被滴到了。 “这也是蜡烛点燃时留下的吗?可这也不对啊,两者相距约有两寸之远,烛泪应该流不了这么远。” 她用手轻轻一刮,手感较软,又略带黏稠,并非是冷却凝固后的烛泪。 蹲下身子捡起破碎的油灯后,她在油灯底座下方缝隙处,找到了同样颜色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啊?”白若雪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凑到鼻子边上闻了一下:“黏糊糊还略带滑腻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闻上去倒是挺香的......” 赵怀月、顾元熙和冰儿相继查看了一下,不过都说不上来此物究竟为何。 “算了,带回去让萸儿瞧瞧吧,她这丫头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知道。这东西可能和案子有关,不然桌上和油灯底座为什么会都沾到?” 白若雪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从上面刮下了一些后包入了帕子之中。 “雪姐!”冰儿去外面兜了一圈后回来了:“我检查了四周的围墙,上面没有找到任何足迹,确定没有人从外边翻进来过。” 白若雪秀眉一挑:“看起来,凶手还是西居舍的人。” “还有,明心已经将钱老、长春先生和冯通都请来了,现在都在外面候着。” “好,这儿也看得差不多了,咱们去外面瞧瞧。” 把蒲涛一起叫来之后,白若雪率先发问道:“昨晚巡夜,长春先生和蒲涛去东居舍、钱老和冯通来西居舍,对吧?” 四个人纷纷点头。 “那你们在两次巡夜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蒲涛首先答道:“我与长春先生检查了两次,除了第一次的时候发现马宇亮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外,其它并没有问题。” “戌时的时候,按要求必须已经洗漱完毕,只能待在房间里看书歪,是不允许随意离开的。他那个时候去了哪里,可有问起过?” “问了,他说是去了一趟茅房,没花多少时间。我才检查至二楼,他就已经回来了。” 白若雪望向姬元仕:“本官没记错的话,为了解决学生半夜上茅房不便这个问题,书院已经为所有学生添置的马桶。他应该也有的吧,为何放着房间里的马桶不用,却特意要跑去茅房?” 第1651章 引火焚身(八十八)认准死理不回头 听到白若雪的问题,姬元仕略显头疼。 “小马这个人读书认真,平时话也不多,就是脾气有些固执,认准一个死理之后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轻摇着头道:“当时给每个房间配置马桶的时候,他就拒绝放在自己的房间,说‘此等用于存放五谷轮回不净之物的东西,放置在房间里臭气熏天,会影响读书’。后来老朽虽然答应不喜欢的人可以不放,但不得在亥时之后离开居舍。他呢,宁可在亥时熄灯之前找舍长告知一声,去茅房解完手了再回去睡觉。” 之前明心就提到过,有几个学生不愿意在房间里放置马桶,没想到马宇亮就是其中一个刺儿头。 白若雪转头朝冯通问道:“是这样子吗?” “是啊,就在学生要去西居舍检查之前,宇亮兄来说要去一趟茅房解手。反正他几乎每天都是在这个时候去的,学生也没多问,就同意了。” “那个时候还是戌时吧?刚才长春先生说马宇亮一般都是亥时熄灯的时候才会去茅房解手,昨晚提前了?” “不是,他晚上会去两次。”冯通答道:“宇亮兄他有一个习惯,晚饭过后就会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用心看书,每次看书之前都会泡上一壶好茶,边看边喝,他说这样不会犯困。快到戌时的时候他会去一趟茅房解手,回来洗漱完毕后继续看。因为茶水喝得较多,他房间里又没有放置马桶,为了防止半夜锁上大门之后无法去茅房,所以亥时熄灯之前,他还会去一趟茅房。” “房间里没有马桶,又锁上大门不让去茅房。人有三急,万一半夜里真的憋不住了,那该怎么办?” “这一点长春先生也指出过,但他坚持说自己绝对不会在亥时熄灯之后再来麻烦学生开门,所以先生最后还是同意了。” “那他究竟有没有半夜找你开过门?” “没有。”冯通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如果他半夜真的憋急了,学生也会帮他开的,毕竟活人不能让尿给憋死。不过过去了这么多天,他从未在亥时之后找过学生。” 姬元仕显得无可奈何:“老朽的本意是想让他接受房间里放置马桶这个办法,可谁曾料想他的脾气这么倔,就是在半夜里硬憋,也不愿意这么做。可当时老夫既然已经答应下了,只要他不在半夜里麻烦别人,那就只能这样。” “那么昨天亥时呢?”白若雪关心道:“他也和往常一样,在熄灯之前来知会你一声?” “非也。”冯通却道:“昨晚亥时学生并没有与宇亮兄碰面。” 白若雪略感意外:“怎么,他昨晚只去了一趟茅房?这样半夜不憋得难受?” “他是去了两次,只不过第二次来找学生的时候,学生已经提早离开东居舍,去西居舍巡夜去了。等到巡夜回来,住在隔壁的闫兄才告知宇亮兄他来找过学生,但没有找到。他让其帮忙转达一声,自己要去茅房解手。” “以前他找不到你,也会这样让闫承元代为转达?” “仅此一次。”冯通答道:“之前学生都在。” “既然之前他都能准时找到你,为何昨晚却晚了?” 这一点白若雪非常在意。马宇亮只有昨晚没有按时来找冯通,偏偏之后却发生了卞修炜遇险之事,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呢? “宇亮兄非常守时,每天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来的学生。”可是冯通却出人意料道:“不是他来晚了,而是学生去早了。” 白若雪奇道:“既然是每天固定时间去巡夜,为何昨晚你会提早?” 冯通解释道:“昨晚因为山长他去了毛大人家,临时由钱先生代替巡夜。钱先生乃是咱们茂山书院的贵客,让他帮忙巡夜已是失礼,怎能再让他过于劳累?所以学生提早过去先开始查房,他就能少查几间。” “是这样没错。”钱光贤轻轻捋着白须道:“这后生照顾老朽腿脚不太利索,为了老朽能少走几步,第二次提早到了。” “原来如此,那昨晚这两次,你和钱老是如何查的?” “都差不多。”冯通指向西居舍的房间道:“进了大门以后,南面的房间离得最近,我们就从南面开始往北查。学生先从三楼查,而钱先生则从二楼查。学生查得快一些,三楼查完之后经由北面的楼梯返回一楼,再由北往南检查。钱先生他查完二楼之后,也从北面的楼梯下来。我们分别检查一楼的房间 查完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白若雪看向卞修炜被烧毁的房间,问道:“既然你查得比钱老快,那么回到一楼的时间也一定比钱老早。卞修炜的房间在最北面,你在一楼检查的第一个房间就该是他的。” “是啊,不过学生当时进到卞修炜的房间里,里面却空无一人。” “没人?”白若雪眉头微扬:“他人去了哪里?” “学生退出房门,朝外面喊了两声,才发现卞修炜从那儿走来。”冯通指向居舍东南处的角落:“那儿有一口水井,平时这里的学生晚上洗漱都会过去。不过卞修炜昨晚明显去晚了,别人都已经全回到自己房间看书了,他才刚刚过去。学生说了他两句,他还相当生气,两个人差点吵了起来。” 钱光贤证实道:“他们在下面拌口舌的时候,老朽刚检查完二楼下来。那小子见到老朽现身,就没敢再多吭声,撇下小冯回房里去了。之后我们一同检查了剩余的房间,并没有发现其它问题。” 他看向冯通道:“是这样子吧?” 冯通立刻点头:“对,学生在西居舍门口与钱先生分手,然后便回去了。” 白若雪心中思忖后,问道:“卞修炜之前也是拖拖拉拉到最后一个才去洗漱吗?” “那倒不是,只是不知道昨晚为何会这么晚......” 白若雪正觉疑惑,边上却有人道:“学生大概知道缘由!” 第1652章 引火焚身(八十九)珍贵狼毫井中弃 白若雪侧头寻声找去,方才说话的乃是西居舍舍长蒲涛。 “你知道?那说说看。” 蒲涛道:“禀大人,昨晚吃过饭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卞修炜却怒气冲冲找上门来。他说自己最珍视的一支狼毫毛笔不见了,非要我帮他找回来。” “自己把笔给弄丢了,却来找你做什么?” “唉......”蒲涛轻叹一声后道:“他说那支狼毫笔是他爹送的礼物,极为珍贵。现在不知所踪,定是有人将笔给盗走了。我既然身为西居舍的舍长,就有帮他找回的责任。” “他这话倒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舍长既为一舍之长,确有责任管理好居舍的学生。若是其中出了窃贼,也该想方设法将其揪出来。只是不知他的笔是在何时丢的。若是丢失已久,那恐怕是找不到了。” “据他所言,昨日去食堂吃晚饭之前,那支笔都还在书桌上放着,他还用来写过信。可是等到吃饭回来之后,打算继续将信写完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搁在砚台边上的毛笔不见了。” “他会想到写信?”到现在为止没有开过口的赵怀月,突然问道:“是给自己的老爹写信吗?” “他并没有提起,我也没去打听。” 白若雪推辞道:“毛笔的笔身是圆的,没搁好而不小心从桌上滚落的事情时有发生。他的笔是不是也滚桌子底下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和他一起去房间里找了,可是并没有找到。” 据蒲涛所言,卞修炜拉着他一起去找笔。那房间原本就不算大,房间里的东西也就那么一点点,两个人把整个房间几乎翻了一个底朝天,也不曾见到那支丢失的狼毫笔。 “找了快有半个多时辰也没找到,他竟说肯定是被人偷走了,要我去挨个儿检查其他人的房间。这种事情我哪里肯答应,也没有了耐心,就借口要去巡夜,赶紧开溜。那个时候别人都已经去井边洗漱了,他当然只能慢慢等着。” “狼毫笔?”冰儿猛然想起道:“难道会是我之前看到的那支?” “哎?你在哪儿见过那支笔?” “水井边上,你们跟我来吧。” 跟着冰儿来到之前蒲涛所指的水井附近,她在周围草丛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了一根细长的东西交到了白若雪手中。 “雪姐,就是这支。” 白若雪接过之后定睛一看,还真是一支做工相当精细的狼毫笔。即使她这个外行,也能一眼瞧得出此物绝不一般。 她拿给蒲涛瞧道:“可是这支笔?” “对、对!”蒲涛连声道:“就是就是这一支!” 姬元仕也在一边道:“这笔可不便宜,卞修炜以前经常拿出来显摆,老朽看到过好几次。可是这支笔怎么会跑这儿来?” “冰儿。”白若雪看着手中的毛笔,问道:“你是在哪儿发现这支笔的?” “就在丢在井里面。”冰儿指向井口道:“我不是在检查四周的围墙吗?在上面全走了一遍之后,我的手掌全部弄脏了,就来这儿打了一桶水洗手。没想到在打上来后倒出来洗手的时候,却发现从里边倒出了一支毛笔。不过当时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为何会落入井中,就随手扔一边去了。” “原本应该一直放在桌上的毛笔,却突然出现在井中,那就是有人故意而为。”白若雪向蒲涛询问道:“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一定对卞修炜恨之入骨,却又不敢与他当面起冲突,就只好想出这种办法报复。西居舍中,有多少人对卞修炜有所怨恨?” “大人要问起这个,那可就多了......”蒲涛显得有些愤慨:“在西居舍的这些人中,除开平时与他关系特别好的路宝安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他有怨恨......” “嚯?这有意思了......”白若雪追问了一句:“这些人之中,也包括你自己吗?” “这......”蒲涛显然没料到白若雪听后犹豫再三,到最后才咬牙作答道:“也包括我自己。毛世龙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三人聚在一起老是欺负其他同窗。只是大家伙儿碍于他们的淫威,一直以来都是敢怒不敢言。” 白若雪回头一看后,问道:“白天出去吃饭的时候,这扇大门会锁上吗?” “不用,只须随手掩上即可。” 姬元仕道:“即使晚上锁门,也是出了毛世龙那桩事情之后,书院为了加强晚上对学生的管理,在最近才新增的。” “这么看来,此事还不一定是西居舍的人做下的,住在东居舍的人同样有可能。”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你第一次巡夜回来之后,卞修炜他还在找这支笔吗?” “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他房间的门关着,从里面透出一些亮光,但并没有听到他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想必是他已经放弃了。” “本官明白了,回去吧。” 返回西居舍楼前,白若雪朝冯通示意道:“第二次巡夜,你比钱老早了许多,那检查的顺序肯定不一样了。这次是怎么检查的?” “钱先生腿脚不方便,所以学生尽量减少他走楼梯的次数。”冯通指着三楼道:“学生先检查三楼,等钱先生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检查二楼了,于是钱先生只需要负责检查一楼即可。” “钱老,那你也是由南往北开始检查的?” “嗯。”钱光贤轻点了一头道:“老朽依次一间一间检查过去,一楼全是老朽检查的。那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睡下了,也没发现有谁不在自己的房间。” “卞修炜呢,也乖乖躺在床上睡着了?” “让老朽好好想一想......”钱光贤一边回忆,一边答道:“这个卞修炜的房间是在最北面,也是老朽最后一个检查的。老朽记得当时他的房间里还有亮光传出,推开房门后发现桌上的油灯还亮着,他人却在床上四仰八叉躺着,还打着呼噜,声音极其响亮。” 第1653章 引火焚身(九十)吹灭油灯二度亮 “灯还亮着?”白若雪心中只觉得相当古怪:“钱老,你确定进屋的时候,房间里的油灯是点着的吗?” “当然是点着的。”钱光贤断言道:“否则老朽怎能看清房间里的事物,更别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卞修炜了。老朽虽然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灯有没有点都看不出来。” “按理来说,当时已是亥时,所有学生都必须熄灯就寝。卞修炜明明已经进入了梦乡,却又为何不将油灯熄灭了再睡?” 冯通道:“会不会他之前到处找那宝贝狼毫笔累着了,回房倒头就睡,才会忘记熄灯?” 白若雪轻声自语道:“也可能是喝了什么东西......” 赵怀月问道:“钱老既然发现他忘记熄灭油灯,可有将其叫起熄灯?” “那倒是没有,油灯是老朽帮忙吹灭。”钱光贤缓声道:“他就这么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打鼾,睡得又这么熟,想必是累着了。老朽将油灯吹灭只是举手之劳,何必一定要将他再弄醒呢?” 白若雪又问了一句:“钱老,你有没有在屋里闻到灯油的味道?” “当然有啊!”钱光贤随口答道:“油灯里装了灯油,有灯油的味道不是很正常吗?” “不,不是在吹灭油灯的时候。”白若雪重新问了一遍:“怪我没问清楚,我的意思是刚进房间的时候有没有闻到浓烈的灯油味道?就像是油灯打翻了那样。” “那味道并不浓,老朽开始并没有闻到灯油味,后来揭开灯罩吹灭的时候才闻到了一些。” “咦?” 虽然蒲涛发出的这记声音相当轻,不过还是被白若雪听到了。她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蒲涛,察觉到此人的神情似乎有些惊讶。 “钱老。”白若雪先将此事暗记在心,接着问道:“当时桌上除了油灯以外,还有没有其它用来照明的东西,比如蜡烛之类的。” “没有,茶壶、茶杯老朽倒是瞧见了,可要说起照明的东西,那就只有那盏油灯。” “大人,卞修炜他从不用蜡烛。”蒲涛插话道:“说是不喜欢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味道。” “他的房间里,会不会留上一根蜡烛以备不时之需?” “学生从未在他房间见过蜡烛。” 蜡烛的造价可比灯油贵了不少,而且燃烧时产生烟雾也比油灯要少上一些。若是长时间在晚上看书,蜡烛对眼睛的损伤要比使用油灯小不少。 白若雪原以为卞修炜这种富家公子会为了显富而使用蜡烛,谁想他会因为味道不喜而弃用。不过再细想也就不奇怪了,像他这样的混子可不会彻夜挑灯夜读,用蜡烛还是用油灯,根本就无所谓。 见到蒲涛主动开口了,白若雪也就顺势问道:“方才钱老提到吹灭油灯之事的时候,本官瞧你似乎有话要说?” 蒲涛讪讪一笑道:“啊,原来大人也听到了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人不必在意......” “有话就直说,就算说错了,本官也不会怪罪于你。” “那行,学生就说了。”蒲涛清了清嗓子后道:“第二次巡夜结束,学生和长春先生在东居舍门口分开后就回了西居舍。学生的房间在二楼南面第一间,直接走上南面的楼梯就到了。可就在学生要往南面楼梯走去的时候,却发现一楼北面的某个房间隐约有亮光从门缝里透出。再仔细一瞧,却是卞修炜的房间。” “他的房间还亮着?”白若雪猛然看向钱光贤:“可钱老不是走进房间里,还特意将油灯吹灭了吗?” “老朽可没糊涂到这种程度。”钱光贤则看向了冯通:“而且老朽出来之后,这后生也从南面楼梯下到一楼,然后来到北面与老朽汇合。咱们还在卞修炜的房间门前聊了几句,若是老朽记错忘了熄灯,他也不可能不察觉。” “钱先生说的没错。”冯通为其证明道:“学生下到一楼的时候,看见钱先生刚从卞修炜的房间里出来,就走过去和他打了一个招呼。那时卞修炜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并没有传出亮光,钱先生还提到了帮忙吹灯一事,不会弄错。” 白若雪眉头慢慢拧紧道:“也就是说,你与钱老离开之后,直到蒲涛返回此地,这中间又有人将油灯点燃了......” 顾元熙猜测道:“是不是卞修炜睡到一半醒了过来,发现灯暗了,就又过去点着了?” “也有可能是别人进去帮他点着的......” 白若雪稍作思量后,又问道:“蒲涛,卞修炜的房间还传出亮光,就说明他并没有按照书院所制定的规矩熄灯。你既然发现了这一点,那有没有过去查看一下?” 蒲涛脸一红,结结巴巴道:“当......当时学生原是打算过去查看的,只是感到实在有些困倦,就直接返回房间睡觉去了......” 赵怀月犀利的眼神射向了蒲涛:“你们去交叉巡夜,不就是为了监督那些学生准时熄灯就寝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身为舍长,在发现自己所管理的居舍有学生违反书院的规定后,只想着赶紧回去睡觉,却不及时前去纠正,那还要你这个舍长做什么?” 他低着头,连声道:“学生惭愧......学生惭愧......” 见到蒲涛这般模样,一旁姬元仕于心不忍,上前解释道:“殿下息怒,其实此事也不能全怪蒲涛,实在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怎么,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 姬元仕叹气道:“殿下也知道,毛世龙、卞修炜和路宝安三人在书院中一向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经常欺凌其他学生。要是谁敢和他们犟嘴,少不得一顿拳打脚踢。即使身为舍长蒲涛说话,他们也是置若罔闻,有时候还会反过来为难于他。也就小马那种人狠话不多的人,直接动手将他们打服了,才让他们有所忌惮。” 第1654章 引火焚身(九十一)杯弓蛇影惊弓鸟 见到姬元仕为自己说话,蒲涛也辩解道:“不是学生不去管,实在是怕过去查了却触到霉头,反遭一顿羞辱。学生以前有一次半夜起来去茅房解手,见到路宝安的房间似乎透出亮光,就本着负责的态度过去查看。谁知敲开门后发现路宝安他们三人躲在里边饮酒作乐,还放声高歌。学生训斥了一通,他们反将学生拖进里边痛殴了一顿。自此以后,学生每每想起此事都会感到一阵后怕,再也不想去干涉他们的事情了......” 毛世龙等人一向强凶霸道,赵怀月也是知道的。毕竟不是谁都有马宇亮的手段和勇气,蒲涛还要在书院里读书,碍于他们的淫威而不敢多管闲事,也情有可原。 “罢了,此事本王也能理解,就不追究了。”赵怀月扫视众人后道:“这茂山书院,是你们的书院,不是本王的书院。该怎么管,是你们自己该考虑的事情,本王不会再插手了。只是还要提醒一句:现在这书院的害群之马一死一伤,还有一个如同惊弓之鸟,正是书院涅盘重生的好机会。” 姬元仕上前道:“殿下所言甚是,老朽正在与太乾兄商量如何将书院重新整顿。” “那就好。”赵怀月朝白若雪递了一个眼神:“你继续问吧。” 白若雪承接前一个问题:“既然你没有去管卞修炜,那回房之后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直接就躺下睡觉了。”蒲涛边想边答道:“昨天白天去课堂搬走了一些老旧的桌子,又重新搬了新的进去,累得腰酸背痛。学生倒头就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喊救命,这才从梦中惊醒。” “是路宝安在喊?” “是啊,学生冲出去后看到路宝安在走廊上大喊大叫,仔细询问之后才得知卞修炜的房间走水了,便带人过去营救。火势挺猛的,连房门都着了火,学生只好找了几把椅子,轮流砸门。砸开之后冲进去,发现卞修炜身上着了好几次火,正在地上打滚。我们往他身上泼了不少水,将火浇灭之后才把他救了出来。之后学生就将此事报与长春先生知晓,还去济安堂请了郎中回来救治卞修炜。” 白若雪听完后默不作声了一小会儿,才对赵怀月道:“我问完了,殿下还有要问的没?” “本王没有。” 她又转向顾元熙:“顾少卿呢?” 顾元熙连忙道:“顾某也没有。” “那好,你们暂且回去吧,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依旧不得离开书院。” 待到众人散去,白若雪提议道:“路宝安既是金莺儿一案的重要涉案人员,亦是第一个发现卞修炜房间火情的人,我觉得有必要再找他问问。” “白待制请这边走。”顾元熙带路道:“这小子现在是杯弓蛇影,看见谁都像是要去害他的,缩在自己房间里不肯出来。” 来到二楼最北面的房间,果然大门紧闭。白若雪用力推了两下,发现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顶住了。 她敲了几下门:“路宝安,快开门!” “干什么!”里面传来了路宝安歇斯底里的高吼声:“滚滚滚!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开门!” 赵怀月听得火大,正欲发作,没想到顾元熙对准房门上去就是一脚。 “你他娘的赶紧开门,本官数到三,若是不开,门都给你拆掉!” 顾元熙还没张嘴数,路宝安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就马上答道:“来了来了,大人千万别砸门!” 没过多久,就听到从门后传来了一阵桌子拖拽的声音,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顾少卿?”路宝安从里边探出了半个头:“你不是才来问过话吗,怎么又来了?” “不是本官要问,而是殿下和白待制要问。”顾元熙不耐烦地推了一下门道:“少废话,赶紧开门!” 他这才看到顾元熙身后的赵怀月和白若雪,忙不迭将门打开:“恕罪恕罪,殿下快请进!” 找了把椅子坐下后,看见之前抵在门后的那张桌子,赵怀月笑着打开了折扇:“这桌子虽可抵御活人,却抵不住女鬼的纠缠。依本王之见,根本没什么用处,还不如请和尚道士过来做上一场法事,或许还能够保证小命。” 路宝安闻后身子一颤,舌头也打结了:“殿下您......您说什么?什么女鬼,学生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那好,本王再说得清楚一些:毛世龙和卞修炜的惨状,和两年之前金莺儿的死法极为相似,怕是她化成了厉鬼,找你们三人索命来了吧?” 一听到“金莺儿”这四个字,路宝安被吓得面无血色:“殿下,您、您怎么......” “本王不仅知道你们三人在两年前一起迷奸了金莺儿,还知道她最后是自焚己身后跳楼坠亡的。” 路宝安惶惶不安道:“学生只是和毛世龙、卞修炜一起逛了一次青楼,并睡了一个窑姐儿罢了,其它可什么都没有做。她坠楼身亡,与学生等人没有任何关系啊!” “没有关系?”赵怀月眼射寒光道:“你们只是睡了一个窑姐儿吗?金莺儿被卖入金玉楼后坚决不肯接客,你们就让席春娘想办法。金莺儿被下药迷倒之后,你们趁人之危,不仅强行将其奸污,还轮流欺辱。现在还敢有脸说才‘没有关系’?若真是没有关系,她又怎么会自寻短见,还是用这么惨烈的方式?” “这......”路宝安额头冷汗淋漓。 “本王就和你实说了吧,最近这些事情铁定与金莺儿之死有关。你若不能如实回答,什么时候轮到你的头上,可谁都说不咯.....” 路宝安被赵怀月连吓带威胁,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了。他想都没有多想,就把当时奸污金莺儿一事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那件事情当然是以毛世龙为首,他们两人是帮凶。可他一直坚称自己当时只在边上观战,并没有加入其中。 第1655章 引火焚身(九十二)心中有鬼怕索命 金莺儿早已身故,而现在毛世龙和卞修炜两人又是一死一伤,路宝安的辩解根本就是死无对证,全凭他自己一张嘴。 白若雪可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但目前又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在说谎,很难再从他的嘴里逼问出有用的线索。 她稍作思量后,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有对金莺儿施暴?” “绝对没有!”路宝安也信誓旦旦答道:“学生当时真的就只是在边上看看,后来见他们做得太过火了,于心不忍,就没有参与其中。他们两人问学生要不要来一次,被学生坚决拒绝了,还催促他们赶紧回去。只是没有想到那姑娘最终还是想不开,自寻短见了,唉......” (满口胡言!) 白若雪心中暗骂了一句,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起身道:“他们两人已经遭到了报应,不过你既然没有参与欺辱奸污金莺儿,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殿下的时间相当宝贵,本官亦公事繁忙,就不再此地耽搁了。” 说罢,白若雪便直接转过身去。但转身的时候,她却在不经意之间给赵怀月递了一个眼色。 “白待制说的在理。”赵怀月跟着起身往外走去:“本王可没工夫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顾元熙紧跟在身后:“殿下,那咱们不问他了?” “不问了,金莺儿那桩事情又与他无关。”赵怀月自顾自走着:“毛世龙和卞修炜死得这么惨,而且他们的死法根本就不是人可以做到的,除了金莺儿化身厉鬼前来复仇以外,别无可能。” “这厉鬼可是厉害得紧,他们两人可惨了。”白若雪向边上问道:“是吧,冰儿?” “是啊,我们办了这么多的案子,从未见过有比这次更惨的!”冰儿煞有介事道:“尤其是毛世龙,双眼被挖,舌头被割,手脚被断,活生生被烧成了黑炭。那卞修炜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被烧成了这副模样,皮肉都溃烂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躺在床上直哼唧,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那个叫惨啊......” 白若雪咋舌道:“还真是惨,咱们办案是抓活人,鬼怪管不了。赶紧走吧,省得被女鬼盯上惹祸上身!” 赵怀月让她们放宽心:“不要紧,咱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反而还在为她主持公道,女鬼怎么会害咱们?倒是那种心里有鬼之人,怕是要彻夜难眠了,谁知道女鬼什么时候就会来找他索命。” 这边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起劲,那边路宝安越听越心慌。 “殿下,诸位大人!”他终于忍不住大喊道:“请留步!” 赵怀月停下了脚步,不过没有回头:“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其实......”他欲言又止。 见他吞吞吐吐,赵怀月都懒得搭理,重新迈步往外走去。 “殿下,学生愿意说!”路宝安终于着急了:“求殿下救我!” “本王没有闲工夫听你编故事,若再有一句虚言,你就自己想办法对付女鬼吧。” 路宝安连连点头答应:“学生明白!” 他这才老实了,把那一晚三人如何奸污金莺儿的经过全都交代清楚了。果然,他也参与了其中,不过是最后一个。 “我们完事之后就回了紫林书院,到第二天那老鸨寻上门了,才知道那个金莺儿那晚寻了短见。毛世龙抬出他老爹,将事情摆平了。长春先生也关照了同行的所有人,此事事关咱们茂山书院的声誉,不得再向他人提起。原本以为两年过去,已经不会再记起此事,没想到......” 白若雪询问道:“席春娘去紫林书院闹事的时候,他们书院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就他们的山长知道,其他人只知道有人上门闹事,却并不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长春先生与那山长是同窗,便再三恳求其不要对外宣扬此事。虽然他最终答应了,不过自此以后紫林书院和咱们茂山书院就几乎断了来往。” “同行的人里,有谁还留在书院?” “好像......”路宝安低头思索了一番:“好像只有马宇亮那小子了,其他人不是高中就是退学。” “返回书院之后,他们可有谁在书院中散播这件事?” “没有。”路宝安断言道:“长春先生在回来的路上,特意叮嘱过同行的所有人,回书院严禁再提及此事。不然一旦损及书院的声誉,对所有学生都不好。这一点大家都挺默契,即使与咱们最不对付的马宇亮,他也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过。” “如此说来,整个书院除了先生以外,学生中知道此事的人目前就只有卞修炜、马宇亮和你了?” “应该是的,学生没听别人提及过此事。” 白若雪又问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卞修炜有一支非常宝贝的狼毫笔,昨天却好端端的不见了踪影,他找了一个晚上都没找到。此事你可知晓?” “知道,他还特意为了这支笔来找过学生,问晚饭前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见那支笔在桌上。” “晚饭前离开的时候?那段时间莫非你在他的房间里?” “是啊,学生去找他的时候,他正用那支笔写信,见学生来了就暂时搁笔开始聊天。我们待了好一会儿,直到要吃晚饭了才一同去了食堂。吃过饭后,他说心情不佳要去散一会儿步,学生就先回来了。大约戌时差一刻的时候,学生独自在房间里休息,他找上门说那支笔不见了。可学生回来后并未去过他的房间,只知道一起离开的时候是在的,他听后只好悻悻离去。” “他在给谁写信,你可知道?” “是写给他爹的。”路宝安脱口答道:“毛世龙出了这件事,我们两个的很害怕。虽说是他自己要去山长书房生事,不小心打翻油灯才烧死,可总觉得是当时那个金莺儿化成厉鬼来寻仇了。山长和长春先生不让我们退学,他就打算写信给家里,让他爹来书院接人。” 第1656章 引火焚身(九十三)法术神功皆惧污 之后白若雪又问起昨晚发现火情之前,路宝安的动向。不过他却说自己戌时过后就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离开过。在冯通第一次检查之后,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已经睡下了。直到被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所惊醒,他才从床上爬起,走到窗口确定了是楼下卞修炜的房间起火之后,便去喊人救援。 “你在睡觉的这段时间里,可有听到过不寻常的事情?尤其是楼下的房间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不寻常事情啊......”路宝安挠了挠头,随即否认道:“学生不曾听到。就算卞修炜在房间里放声高歌,学生在这儿也是听不到的。” “你就一觉睡到惊醒为止?这段时间里就没有发生过别的事情?” “要说别的事情嘛......”他极力回忆一番后道:“学生躺下之后并没有立即睡着,过了没多久房门被推开了,学生一看是冯通过来查房。不过以往应该没这么早,不知为何他昨晚提早了不少时间。他走了以后,学生很快就睡着了。” 该问的问题都已问完,这次白若雪真打算离开了,路宝安却急道:“大人,你可别走啊!你要是走了,学生该怎么办?” “怎么拌?凉拌呗!”白若雪轻轻一笑道:“你不是一直躲在房间里里吗?又没人能进来,安全得很。” 路宝安哭丧着脸道:“可是你们不是说毛世龙被那女鬼挖了双眼、割了舌头,还弄断了手脚吗?殿下说桌子根本就挡不住女鬼,那学生不是小命不保了?” “那你只好自求多福了。”赵怀月用折扇对准他的肩膀敲了两下:“不过你若不出房门,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本王教你一个法儿:把马桶放到床头,可以阻止女鬼近身,暂时保你平安。” “啊?”路宝安闻言大惊:“马桶乃是五谷轮回之所,污秽不堪,岂能避鬼乎?殿下,学生虽贪图美色而酿成大祸,该受责罚。可您也别这样消遣学生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赵怀月一本正经道:“法术也好,神功也罢,皆惧污秽之物。曾有民间记载,有人半夜归家遭遇鬼打墙,久久不能脱困。那人情急之下便在路边解手,用那便溺破除了鬼打墙,这才得以脱身。” “真的有用啊?” “本王为何要戏耍你?”赵怀月板着脸道:“你愿意听,那照做便是。若是不愿听,也随便。反正女鬼找的是你,又不是找本王。” 路宝安赶忙道:“殿下说的肯定没错,学生照办便是!” “那你好自为之吧。”赵怀月甩了甩袖子:“要是再敢作奸犯科,行那不义之事,别说是女鬼了,本王第一个不放过你!” “学生明白,今后绝不再犯!”他又询问道:“殿下,学生就这样待在书院也不是办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啊?实在是不想待了......” “再过上两天吧,应该快了。事情查清楚之后,本王会派人通知公孙山长。你要是怕死,就躲在房间里不要出去了,吃饭让人送来。反正也没几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下到一楼,赵怀月迎面碰到了赶来的公孙太乾。 “殿下,不知此案是否查清了?” “还在查,你对外只称是意外即可,其余不必多说。” 公孙太乾唯唯诺诺应下后,赵怀月又道:“对了,书院中可有饲养鸡、鸭之类的家禽?” “有啊,肥着呢!”公孙太乾还以为赵怀月晚上想吃鸡了:“咱们书院养了一种青脚鸡,放养在后山,肉质细腻、味道鲜美。殿下要是喜欢的话,老朽让厨子晚上炖上一锅山菌炖鸡。” 赵怀月知道他误会了,也懒得解释,只是笑道:“那好,劳烦公孙山长带本王去瞧一瞧这味道鲜美的青脚鸡。” 饲养青脚鸡的地方在伙房后面,用竹子做成的篱笆围了一大圈,有不少鸡爬上后山觅食。 “殿下。”公孙太乾笑呵呵地轻捋须子道:“您看上哪一只,咱们晚上就炖哪一只。” 赵怀月跟着笑道:“那就要看,哪一只鸡愿意上钩了。” 正巧有一只公鸡似乎口渴了,跑来水槽处饮水。白若雪见状,拿出之前从卞修炜房间找到的茶壶,打开壶盖将里边的茶水倒入水槽之中。 公孙太乾瞪大了眼睛:“殿下,这是......” “嘘......上钩的来了。” 赵怀月伸出食指往嘴前一放,公孙太乾瞬时噤声。 那只公鸡只顾低头喝水,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边上这些人在说话。喝完之后,它就又往后山方向跑去。可是才跑出没几步,公鸡的步子就开始放缓,而且走路的样子也是跌来倒去,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看着此情此景,纵使公孙太乾心中有一连串的疑问,也不敢随意出言询问,只能在一旁默默观看。 又往前走出了十几步,那公鸡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抽搐几下后就不动了。 “这只鸡......就这么死了?”公孙太乾惊讶无比:“难不成刚才白待制所倒的茶水之中,竟有剧毒?!” “还没死。”冰儿翻入篱笆,将公鸡提了出来:“只是睡着了而已。” 公孙太乾仔细一瞧,那只鸡还真是睡着了,他用手拍了两下也无法拍醒。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的茶水里下了药?” 公孙太乾心里还在瞎琢磨,从伙房后面走出了一个大块头,手里提着一个铁桶。 他见公孙太乾在此,问候了一声之后,便将铁桶里的东西全部倾倒进食槽里,那是一大桶泔水。 倒完之后,他才瞧见了冰儿手中提拎着的公鸡。 “咦,这只鸡咋啦,中暑了?”他拍了拍鸡头,却没有反应:“可现在天还这么凉快,哪有可能中暑?” “阿七,你别管这么多。”公孙太乾道:“这鸡不能留了,你拿过去宰掉,晚上炖一锅山菌炖鸡 再多炒几个好菜,老朽要招待贵客。” 第1657章 引火焚身(九十四)耗子钟爱吃猪油 “好嘞!山长放心,包在俺身上!” 阿七从冰儿手里接过鸡往伙房走去,可是走出才没几步路,他又调转头回来了。 “怎么,晚上做菜的食材不够了?不够马上去买啊!” “食材足够了,是有别的事儿找您。”阿七向公孙太乾抱怨道:“山长,您啥时候把猫弄来啊?昨晚伙房又遭耗子光顾了,把伙房弄得乱糟糟的。您上次就说要去弄一只猫回来抓耗子,结果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连根猫毛都没见着。再这么下去,伙房迟早会被它们给拆了。” “丢了很多食材吗?”公孙太乾“啧”了一声后问道:“咸肉、酱鸭这些东西被叼走了?” “那倒是没有。那些都是悬挂在架子上罩起来的,它们咬不到。” “那到底少了些什么东西?” “被弄乱的是灶台边上存放调料的小房间。”他拉着公孙太乾往伙房去:“您也知道,俺习惯做完菜之后,就会将那些放调料的瓶瓶罐罐都放回小房间摆放整齐,并将灶台收拾干净。昨晚俺也和以往一样,全都收拾妥当了。可是等到今天早上要去做早饭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房间里面乱糟糟的。装糖和盐的罐子都被打开过;酱油和米醋溅出了不少;最可气的是装猪油的罐子,昨晚俺才用猪板油熬好白花花的猪油,少了一大块呢。您快去瞧瞧吧!” “哎,别跑这么快啊!”公孙太乾的衣袖被阿七扯着,只能跟着他往伙房去:“你不是都收拾干净了吗,还让老朽去看什么?” “没呢,俺特意留着没收拾,就是要请您亲自去瞧一下。这猫咪啊,不找不行了!” 公孙太乾回头朝赵怀月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殿下,这......” “去吧,去吧。”赵怀月却朝他摆了摆手道:“把伙房收拾得干净些,本王可不想吃耗子扒拉过的东西。” 到了饭点,阿七端上了一道道美味佳肴。他的手艺确实相当了得,蒜香莲藕虾、小炒金钱肚、虎皮卤蛋、糖醋排骨,哪道都是色香味俱全。最后上桌的乃是一整锅热气腾腾的山菌炖鸡,香气扑鼻。 来作陪的,除了公孙太乾和姬元仕以外,居然还有闫承元。作为赵怀月特别送入书院的学生,他就相当于维系赵怀月和书院之间的纽带了。 邀请他一起作陪,便是在向赵怀月示好,以公孙太乾这样的老古板,恐怕不会想到这一点。赵怀月猜测,此举应该是姬元仕出的主意。 推杯换盏数轮,桌上的菜肴被消灭得所剩无几,连那只倒霉的青脚鸡也几乎被分食殆尽,众人已经吃了个八成饱。 “主食来咯!”只见阿七抱了一个大砂锅,放到了桌子的正中间:“新鲜出锅的拌饭!” 赵怀月道:“本王吃得有些撑,主食恐怕吃不下了。” 白若雪也道:“我也是,不如多吃些菜吧,吃不完浪费。”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已经吃不下主食,可把阿七给急坏了。 “这可是俺秘制的腊味酱油拌饭,香得很,诸位贵客还是尝尝吧!” 阿七揭开锅盖,一股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那一大砂锅的拌饭上面铺满了腊肠、酱肉等腊味,还撒上了一层葱花。 冰儿惊叹道:“哇,好香啊!” 阿七用一把大勺子迅速将米饭和配料拌匀,然后盛了一大碗送到赵怀月面前。而后他又依次为其他人也盛上,整个房间里充满了香葱和猪油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冰儿用勺子舀起一勺,看着油光锃亮的米饭,感慨道:“小时候我练完武功,太累没有食欲,师父就会在刚出锅的米饭之中放入一把葱花,舀上一勺熬好的猪油,再在上面淋上酱油。拌匀之后那味道别提有多香了,我马上就有了食欲,能吃上两大碗。虽不及现在有这么多料,可依旧吃得很香,好怀念啊......” “大人,这些可是俺自己腌制的酱肉,自己灌制的香肠,自己熬制的猪油。”阿七略显自豪道:“连里边的香葱,都是俺自己种的。快尝尝吧,保准好吃!” “猪油?”赵怀月都原本已经将勺子送到了嘴边,一听这话又停住了:“先别吃!” 冰儿一愣:“殿下,莫非这猪油拌饭有问题?” 赵怀月将勺子放回碗里,指着路边的米饭问道:“阿七,你用来拌饭的猪油,不会昨天熬制的那些吧?” 阿七点头道:“是啊,昨天刚熬制好的。” “那些猪油不是让耗子给扒拉过了吗!?” 其他人听见后纷纷将还未送入口中的米饭放回碗中,全把目光集中到阿七身上。唯独顾元熙已经送进了嘴里,半个勺子露在嘴巴外面。满嘴的米饭吃进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瞪着眼睛尴尬万分。 “阿七!”公孙太乾觉得丢了大脸,指着碗里的猪油拌饭责问道:“你是怎么搞的?耗子扒拉过的猪油,居然还拿来做拌饭!?” 阿七一看不妙,赶忙辩解道:“昨晚俺一共熬制了两罐猪油,被耗子扒拉过的那罐连同罐子一起丢掉了。这拌饭是用另外一罐猪油做的,俺对天发誓没有被耗子动过!” 听了这话,顾元熙这才把嘴里饭咽下去,放下勺子幽幽道:“吃个猪油拌饭,还差点被吓死......” 他们还没吃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山长,长春先生。”来者是冯通,边上还跟着蒲涛。 “哎呀!”公孙太乾往外面看了一眼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吗?” 冯通请示道:“山长,要不今晚的巡夜就学生和蒲涛两人负责吧,您和长春先生就继续陪殿下和诸位大人。” “不可。”赵怀月却断然道:“既然是书院定下的规矩,身为制定之人岂能带头违反?这样一来,何以服众?你们只管前去巡夜,我们用完之后自行离开便是。” 闫承元果断起身抱拳道:“请两位师父放心,学生会招待好殿下和诸位大人的!” 第1658章 引火焚身(九十五)舍长伺候大少爷 闫承元既然是赵怀月推荐来的,由他继续负责招待,自是最合适不过。 姬元仕很是满意闫承元的表现,点头后道:“太乾兄,那咱们别辜负了殿下的好意,就由承元他留下作陪吧。” 见姬元仕都这么说,公孙太乾也就同意了。两人告罪了一声,带上冯通、蒲涛去居舍巡夜。 没过多久,赵怀月也用餐完毕,闫承元一路将他们送至门口。 分别的时候,赵怀月对他道:“看得出来,他们二人对你很是看重。” “两位师父也是看在殿下面子上,不然也不会对小生另眼相看。” 赵怀月笑道:“你倒是知道得清楚,确实有这个原因在内,但也不全是。本王看得出来,姬元仕是真看重你,而不仅仅是因为本王的缘故。本王只是给你铺了一排台阶,要往上走,还是要靠你自己迈腿。你看看毛世龙、卞修炜,他们老子难道没有给铺好台阶?他们自己不肯往上走,别人在后面帮忙推也没用。” 闫承元听后深以为然,将赵怀月的话牢记在心。 “对了,殿下。”不过他忽然又道:“提起毛世龙,小生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赵怀月原本都准备登上马车上,听到这话又重新转身:“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那晚毛世龙被烧死在山长的书房门口,我们清点人数之后才发现遇难之人是他。当时不少人都在对其指指点点,绝大部分人是在说毛世龙平时欺压同窗,今天遇难是咎由自取。唯独站在小生和冯通身后的马宇亮在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个金莺儿被他们害得惨死,终于化作厉鬼回来寻仇了!’” 赵怀月猛一挑眉:“马宇亮是这么说的?” “绝对没错!”闫承元答道:“听到这话的可不止小生一人,一起救火的冯通和蒲涛也听到了,蒲涛还问了一句‘金莺儿?’马宇亮却又不肯说了,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方向。小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看到卞修炜和路宝安两个人也在死死地盯着他看,却是那种又惊又怕的表情。” “你说的这个线索非常重要!”赵怀月顿了顿后又问道:“事情过后,你有没有再打听过此事?” “有,小生曾经私下里问了马宇亮,可他只是说事情都已过去了两年,让小生别再打听了。好奇之下,小生又去找了冯通。原本以为他是舍长,应该会知道此事。可他却说来书院并未满两年,从未听说过‘金莺儿’这个人。问了蒲涛也一样,他也才来一年半,对此毫不知情。” 赵怀月皱眉道:“看样子整个书院除了当时去紫林书院的那些人以外,真没有其他学生知道金莺儿的事情。” “这倒也不尽然。”闫承元道:“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小生旁敲侧击,问起明心书院两年前发生过什么大事,倒是由他口中得知了一些有关金莺儿的事情。虽然明心没有直接提及此人,但说那毛世龙三人两年前做下了一桩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次被烧死定是遭了天罚。小生还欲细问,他却直道‘说不得、说不得!’之后就怎么也不肯多说一句了。” “此事你做得好!”赵怀月又勉励了几句,然后道:“不过你不要再插手了,有危险。在这儿好好用心读书就行,可别让郁离失望。” 送走了赵怀月等人,闫承元一看时候不早了,便快步往自己居舍方向赶去。在半路上,他却遇到了巡夜回来的公孙太乾和冯通。 “师父。” “嗯,殿下他们走了?” “刚走。” “好,那你也赶紧回房休息去吧。” 闫承元见到冯通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面还摆放着空盘子和碗筷,只是碍于公孙太乾在场,不好询问。 等公孙太乾离去,他装作不经意问道:“冯兄,你这是给谁送饭呀?” “给谁?”冯通没好气地答道:“自然是给‘尊贵的’路家大少爷!” “路家大少爷?”闫承元脑子转了一圈后才道:“路宝安啊?” “除了他以外,还会有谁?” 闫承元替他打抱不平道:“他的饭,怎么要你送?要送也该有西居舍的人送才对啊。” “蒲涛负责给他送去,我去巡夜的时候顺便把餐具收回来送伙房。”他重重哼了一声道:“他倒好,说什么怕女鬼缠身,就躲房间里不肯出来了。却要我们两个舍长,伺候他一个人!” “山长就没说什么?” “这事情原本就是山长吩咐下来的,还说路宝安他也待不了多久,让咱们忍一忍。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滚蛋!” 闫承元安慰道:“谁让他有一个好爹呢,咱们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你可不一样,有燕王殿下护着,在书院里可没人敢动你。”冯通的话里明显充满了羡慕:“不说了,我先去伙房放盘子,等下还要巡夜。” 小怜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却迟迟不见赵怀月他们回来,只好先去休息了。等她返回的时候,却发现王炳杰正带着一众官差开吃了。 “我说你们等等!”小怜立刻上前阻止道:“王评事,这桌菜肴可是我特意为殿下和白姐姐他们做的,你们怎么都吃上了?” 王炳杰的嘴巴可没有停,边吃边答道:“小怜姑娘,殿下他们不回来吃饭了,还关照让弟兄们把菜都吃了。昨晚弟兄们干了一个通宵,累死了,回来补觉到现在才醒过来。原本想和你说一声的,可是没找着。” 小怜叉着腰,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要不是殿下说的,我哪里敢随便做主?” “也是,那吃吧,就算是犒劳你们了。” “多谢小怜姑娘!” 可正当他要夹向全桌唯一一道还没动过的“东坡肘子”时,却让小怜给端走了。 “这个可不行,万一殿下回来饿了,可以当宵夜。” 说罢,她直接将肘子端进后厨藏了起来。 第1659章 引火焚身(九十六)恐惧未知却上套 “让开,让开!”一个骑着快马在大街上奔驰的男子,朝街上行人大喊道:“闲杂人等,速速让道!” 路上的行人见其来势汹汹,虽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来头,却不敢不避。 能在开封府热闹的大街上看到这一幕实属罕见。那名男子神情凝重,只是一心注视着前方的路况,毫不关心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只见这一人一马在街上飞驰了好一会儿,最终停留在了一座衙门的门口。 他翻身下马,快步跑向门子:“递铺急脚递,请哪位大人出来交接一下!” “稍候,我这就去请!” 一听是递铺送来的紧急公文,门子可不敢怠慢,马上转身进去。不多会儿,王炳杰便出来取件。 那人也不多话,在核查完王炳杰的腰牌之后就取出公文交付,并签押留证。随后他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王炳杰拿着公文,一丝一毫都不敢停留,直奔赵怀月所在的签押房而去。 “若雪,此案你心中可有底了?” 面对赵怀月的询问,白若雪轻轻摇头道:“没底。” “没底?”赵怀月倒是有些意外:“以往你到这种时候,心中差不多就已经有怀疑之人了,何以这次却至今没底?” 白若雪却反问道:“那么殿下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算是有一个吧。”赵怀月张口说出一个姓名,随后道:“本王虽然怀疑是他做的,可是......” 白若雪马上接道:“可是他不管是之前毛世龙的案子,还是这次卞修炜的案子,都有不在场证明对吧?” 赵怀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莫非......你心中也早已怀疑他了?” “算不上一开始就怀疑,但确实和殿下怀疑的是同一个人。”白若雪承认道:“至少在毛世龙的案子里,我没有找到他能作案的可能。而卞修炜一案,虽有证据隐约指向他,但也还有谜团没有全部解开。” “比如呢?” “比如房间里的大火是如何引燃的。”白若雪答道:“我曾仔细考虑过,如果凶手直接引燃泼洒的灯油,房间会瞬间起火。即使凶手能顺利逃出房间,也难保卞修炜不会因为身上起火而从昏迷中惊醒。再者,那个时候西居舍是上锁的,处境对凶手相当不利。” “本王也是没想通这一点。”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就一定是使用了某个方法,就像之前的毛世龙案一样。” 小怜问道:“白姐姐已经确信我当时的推论是正确的了?” “嗯,凶手割掉毛世龙的舌头,拧伤他的脚踝,绑住他的手腕,就是为了迫使他在醒过来之后,用力拉动桌子。这样就会使得油灯从桌上落下,进而点燃泼洒在地上的灯油。这么一来,凶手即使不在现场,也能通过设下的陷阱引发火灾。” “可上次不是还有一个谜团没解开吗,就是凶手为何没有对毛世龙彻底下狠手。”冰儿提醒道:“毛世龙眼睛还是能看见东西的,他醒来的时候桌上放有油灯,房间被照亮着,肯定能看见自己的手腕上所系的那条绳子另一头是系在桌脚上。他会乱动把油灯晃落地上吗?至少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反正还有一只手和一只脚能动,我会慢慢挣扎着爬到桌子边上,想办法先解开绳子,然后再想办法打开门逃生。” “其实这个谜团已经解开了。”白若雪对她笑道:“而且解开这个谜团的人不是本人,正是你自己?” “我?”冰儿指了指自己:“雪姐,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我什么时候解开了这个谜团?” “你自己没察觉到而已。”白若雪展颜一笑道:“在杞县的时候,你曾经用毛世龙的死状吓唬席春娘。而昨天在茂山书院,你也用同样的话吓唬了路宝安。在形容毛世龙的死状的时候,其它的都照实说了,唯独一件事是你临时起意编造的,就是:毛世龙的眼珠子被凶手挖掉了。” “你说的是这个啊,这是因为我觉得他死得不够惨、不够唬人,所以随口加上去的。可实际上毛世龙的眼珠子又没被挖出,他还能看见东西啊......” “冰儿,这就是你先入为主了。”白若雪指向自己的双目道:“虽然说有个词叫做‘有眼无珠’,可是有眼珠也并不代表能看见东西。” “啊,他当时其实已经是个瞎子了!” “对!凶手虽然没有挖出他的眼珠,可是却已经刺瞎了。毛世龙苏醒之后眼前一片漆黑,舌头被割又无法呼救,肯定是惊恐万状。他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想办法找到人来救自己。可是脚踝被弄脱臼,手腕又被拴住,在不知绳子另一头有什么东西的情况下,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使劲儿往反方向拉扯,好把绳子扯开,而不会选择顺着绳子找到另一头解开。这就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凶手手段好高明啊!”冰儿不由惊叹道:“不仅下手狠辣,而且完全操控了毛世龙的行动。毛世龙在恐惧之下,拼命拉扯绳子想脱身,却完全着了凶手的道。不仅将自己给烧死了,而且还为凶手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正是如此。毛世龙眼瞎又是哑巴,凶手根本不怕他逃走,所以才只限制了他一手一脚。要是将他的手脚全部弄断,反而没有力气挣扎,也就无法扯倒油灯了。只是当时毛世龙的的尸体被烧成那般模样,我们根本就无法察觉他的双目已经被刺瞎,更别提识破凶手的诡计了。” “那么卞修炜一案呢?”赵怀月轻叩桌面道:“他应该不是利用同样的方法制造的不在场证明。” “我问过祁仲钦,卞修炜身上除了烧伤以外没有外伤,所以之前的方法行不通。还有,即使毛世龙一案用到了我所说的方法,那个人依旧拥有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 第1660章 引火焚身(九十七)回蒸肘子猪油化 正当他们在为凶手的不在场证明发愁的时候,王炳杰敲门进屋了。 “殿下,急脚递刚刚送来的紧急公文!” “紧急公文?”赵怀月剑眉一扬:“哪里送来的?” “由杞县县衙的人从白沙镇异地转递过来的,是一份案卷。” “白沙镇?是本王让吉孝贤去白沙镇调阅的金莺儿那份案卷!”赵怀月伸手道:“拿来给本王瞧瞧!” 拆开封袋取出案卷,赵怀月直接翻至最后一页,一目十行扫去。阅毕,他便递于对坐的白若雪。 “看样子咱们所料不错。” 白若雪边看边道:“还真是他,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无论哪一起,他都没有足够的时间作案。” “毛世龙一案不好说,卞修炜一案问题肯定出在钱老吹灭油灯后至蒲涛巡夜回来这段时间。当时卞修炜已经喝下了掺有迷药的茶水,正沉睡不醒中,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但这中间相隔也不久,凶手来得及完成杀人的布局吗?” 白若雪放下案卷道:“难道是我们都弄错了,凶手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赵怀月沉思默想片刻,朝王炳杰招手道:“王评事,本王有一件事要交待你去办。” 交待完毕之后,王炳杰领命而去。 赵怀月一看时辰,对小怜道:“时候不早了,你去弄几道简单点的小菜吧,不必精致,快点就行。本王用过之后还要进宫一趟。” “昨晚我还为殿下留了一个东坡肘子,没舍得给王评事他们吃。” “甚好,有这个硬菜就足够了,其它随便弄几个素菜就行。” “我去帮忙!”白若雪主动提出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 到了伙房,小怜先舀了一大勺白花花的大米开始淘洗:“白姐姐,你帮我把那边桌上的东坡肘子取来,我要放在锅里一起蒸。” 白若雪边走边随口道:“就这么放桌上,不会被耗子给啃了吧?昨天茂山书院里的伙房,就进了一只大耗子,不仅动了各种调料罐子,还偷吃了不少猪油呢!” “老鼠别说是猪油了,灯油它都要偷喝。以前有座寺庙,就因为老鼠偷油的时候打翻了油灯,结果把寺庙化成了一片灰烬。”小怜将水倒干后,又淘洗了一遍:“不过你放心,我用罩子罩住了,不会有耗子钻进去偷吃的。” “不会坏掉吧?” “天又不热,不会坏。” 白若雪揭开了罩在上面的竹罩子,果然看见碗里放着一个色泽红润的东坡肘子,完好无损。她端起盘子闻了一下,依旧香喷喷。只是由于凉了的缘故,底部已经凝结了一圈米黄色的猪油。 “全都冻上了。”她端起大碗将东坡肘子交给小怜:“这可没法吃。” “所以我才需要放锅里回蒸一下,热了就化开了。”小怜刚接过东坡肘子,便指着白若雪的鼻子乐不可支道:“白姐姐,你的鼻子上沾到猪油了,哈哈哈!” “在哪儿?”白若雪伸手往鼻尖摸了一把:“大概是方才闻肘子的时候沾到的。” 她看着手上抹下的星点猪油,用手指捻了捻,忽然大喊道:“小怜,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小怜把装东坡肘子的碗放入锅里蒸上,随口答道:“你鼻子上沾到猪油了。” “不是这一句,前一句是什么来着?” “把肘子放锅里蒸一小会儿,猪油便会化了。” “对,就是这个!”白若雪满脸兴奋之色:“这就是卞修炜一案,缺失的书页!” 烈火焚身的金莺儿,轮流施暴的三人,派人寻找金莺儿的富家公子,书院巡夜的规定,两次巡夜查房,丢失的狼毫笔,掺有迷药的茶水,临时有事离开的公孙太乾,替他巡夜的钱光贤,提早巡夜的冯通,请假去茅房的马宇亮,吹灭后又亮起的油灯,油灯旁摆放的蜡烛,油灯底座和桌子一侧的黄白之物,伙房中被翻乱的罐子,被耗子偷食的猪油,讨厌蜡烛的卞修炜,四处起火的地点,蒲涛看见的亮光,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吃饭的时候,白若雪把这一发现告知了赵怀月。 “现在我已经解开了卞修炜遇险之时,凶手就是使用到这个方法,才得到了不在场证明。” “这么说为金莺儿复仇杀人案你已经弄清楚前因后果了?” “那还没有,我解决掉的只是涉及卞修炜案子的谜团。至于毛世龙那案子,还是一无所获。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凶手就是我们之前所怀疑之人。” “那也行,赵怀月夹了一大块东坡肘子:“等抓到他之后,再由他自己说出来吧。抓捕这个凶手的事情,一刻都不能等了。” 公孙太乾在食堂用过餐之后,正走在返回居舍的路上。刚转入岔路口,就见前方路口站着两个人正在讨论着什么。他再定睛一看,那两人乃是冯通和蒲涛,其中蒲涛手中还端了一个托盘,里面全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冯通正朝蒲涛问道:“蒲兄,你又去给路宝安送饭啊?” “是啊,这有什么办法呢?”蒲涛的脸上挂着无奈的表情:“这小子就是不肯出门,可又不能不给他饭吃。看样子今晚他也不会出来,晚上收拾盘子的事情,还是要劳烦你了。” “哪儿的话?”冯通毫不在意道:“我将托盘收回来,也是举手之劳罢了。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上多久?总不能一直这么迁就着他吧?” “谁知道呢......”蒲涛面露不悦之色:“若我是山长,就让这小子早点滚蛋,何必拖在这儿浪费时间呢?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念书的料,又没心思念书,不要再留在书院里为害一方了。” “听说他倒是想走,可是山长和长春先生不让,说是殿下有命,案子没有查清楚,谁都不准擅离书院。” “哎......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蒲涛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这舍长当得都快像是小厮了......” 第1661章 引火焚身(九十八)收拾行李待离去 “冯通,蒲涛,你们两人站在这儿说什么呢?” “学生见过山长!”两人回头发觉发问之人乃是公孙太乾,马上停止交谈后行礼。 面对公孙太乾的询问,双方互看一眼后还是蒲涛率先开口了:“山长,咱们难道就这么一直伺候着路宝安?他现在既不去课堂听先生授课,也不去食堂吃饭,还要学生给他去送饭。咱们这儿是书院,又不是酒楼客栈,大家都是来读书听课的,凭什么要咱们几个来伺候他?” “是啊,山长。”边上的冯通也帮腔道:“他们三人本来就无心向学,现在也只剩下路宝安一人还赖在此地。既然事情已经弄到这般田地,山长您也别再投鼠忌器,容忍这种害群之马危害书院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其清理掉?” “啊......这、这个吗......”面对两人的抱怨,公孙太乾一时间也没法作答,只能不停地捋着须子推脱道:“这得看殿下的意思,老朽也说不准。你们就再辛苦几天吧,应该快了......” 两人也知道这件事情公孙太乾做不了主,刚才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见公孙太乾这么说,也只能默不作声了。 就在公孙太乾正欲离去的时候,明心手中持着一封书信,径直跑到他的跟前。 “山长,原来您在这儿啊。小的没在居舍里找到您,正犯愁呢。”他将手中的书信双手奉上:“这是燕王殿下刚刚谴人送来的,指名要给山长过目。” “给老朽的?”待他拆开阅过之后,之前积在脸上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好啊,这下子可就清净了!” 见他喜出望外,冯通忍不住询问道:“山长,这是有喜事了?” “也算是吧。”公孙太乾笑答道:“燕王殿下在信中说了,卞修炜一案已结,允许路宝安离开书院。” “那太好了!”冯通朝蒲涛道:“这下子就不用再给那小子每天送饭了!” 公孙太乾也对其道:“蒲涛,你晚上给路宝安送饭的时候通知顺便一声,让他晚上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一早就可以回家了。” “好!”听到这个消息,蒲涛手中端着的托盘感觉也没那么沉了。 到了戌时巡夜,公孙太乾领着冯通敲开了路宝安的房门。进屋之后,他朝屋里扫了一眼,但见桌上除了茶具和放置吃剩下碗筷托盘之外,还另放着两个包裹,看样子路宝安已经急着把行李收拾妥当了。 而路宝安则是一脸轻松,甚至还略带一丝兴奋。公孙太乾也明白,他一定是在书院里憋得太久了,急于想出去放松一下。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路宝安。”他背着手,板着脸道:“你过来。” “山长,你还有事?”突然被点到名,路宝安心中感到有些不安。 公孙太乾点头道:“不管怎么说,你也在茂山书院待了不少日子,你我师徒之情还是有的。明日你就要离开书院,为师有几句话要交待。” 冯通见状,便端着托盘道:“山长,那学生先去伙房放回餐具了。” “去吧,反正其他学生的房间都已经检查过了,你放回餐具之后自行回东居舍就行。等快亥时的时候,咱们依旧在西居舍门口汇合。” 冯通走后,公孙太乾对着路宝安一通说教,搞得他好生烦躁。 “好了,为师要说的也就这么多了,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送走公孙太乾之后,路宝安关上房门,撇了撇嘴道:“老糊涂,老废话!” 也许是之前的饭菜偏咸,他觉得口干舌燥,倒了一杯茶水一口灌下。 靠在椅子上,他开始想入非非:“等到明天老子就自由了。憋了这么久,先去紫烟楼找个姑娘好好爽一下再说!” 没过多久,他忽觉双眼开始酸胀,眼皮直打架,便将蜡烛吹灭之后赶紧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才没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望向门口:“哎呀,光顾着睡觉,忘记重新用桌子将门堵上了!” 可是他实在困得要死,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就像燕王殿下说的那样,要是那个金莺儿真化作了厉鬼,用桌子也不可能挡得住。但愿没有女鬼吧......” 紧接着他只感到脑子一片混沌,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等到亥时第二次巡夜,公孙太乾轻轻推开房门。听到路宝安的呼噜打得震天响,他又悄悄退了出去。 “走吧。”他对冯通道:“今夜一过,这书院就太平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那学生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 蒲涛巡夜归来,将西居舍的大门关上,再拿出链锁穿过两边的门把手后锁上。他打了一个哈欠,从南楼梯走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进去之前,他又下意识望了一眼北面路宝安的房间,这次里面并没有透出亮光。 “明天,总算能够清静了......”他又打了一个哈欠:“睡觉!” 随着时间慢慢往前推移,天空悬挂着的月亮也跟着从东面逐渐移至了西面。万籁俱寂,整个西居舍呈一片安宁祥和之貌。可这样的好景并不长久,很快就被一个黑影的出现给打破了。 从居舍东南处水井旁的一棵大树后,忽然钻出了一个黑影。黑影的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袱,慢慢朝居舍北楼梯走去。 缓步走上了二楼,黑影轻轻推了推路宝安的房门,发现后面并没有桌子顶着,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奸笑。他只将房门推开一条刚好能容纳一人进出的缝隙,“呲溜”一声钻进去后又迅速将门掩上。 进去之后,听见路宝安依旧呼噜震天响,黑影将带来的包袱放到桌上,并从里边取出了一个罐子。 打开盖子之后,他抱起罐子蹑手蹑脚走到路宝安身边,咬牙切齿道:“莺儿的苦,莺儿的恨,今天也让你好好尝一尝!放心吧,毛世龙已经在下面等着你了,卞修炜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下来和你们团聚了!” 第1662章 引火焚身(九十九)纵火黑影终现形 黑影抱起罐子,对着酣睡的路宝安就要泼洒:“去死吧!” 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将罐子里的东西泼出去,便被边上伸出的一只手给按住了。 “住手!” 随着这一声大喝,黑影的心神为之一颤,猝不及防之下手中的罐子竟被人给夺走了。 黑影这才算回过神来,心知今晚之事已经不可为之,为今之计只能赶紧脱身逃离。 他毫不犹豫便拔腿冲向房门,可还没跑出两步,门就被一把推开,一道亮光射入屋内。他的眼睛瞬间感到一阵刺痛和眩晕,连忙刹住脚步后抬手挡在眼前。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端着蜡烛从外面缓步走进了屋里。黑影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到那个人正是白若雪,而她的身后还跟着数人,惊恐之下无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不过他又骤然想起之前从他手中夺走罐子的人还在身后,只能又硬生生刹住了脚,颇为尴尬。 白若雪举着蜡烛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开口道:“是谁,能够在戌时的时候进到卞修炜和路宝安房间里,并在他们的茶壶里下迷药?是谁,能在前天夜里提早结束巡夜,为设下杀人陷阱挤出时间?又是谁,能在所有学生只能待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自己在外面自由走动而不会惹人怀疑?” 她将手中的蜡烛举到黑影面前,一字一句道:“那个人就是你,冯通!” 黑影将遮挡在面前的手缓缓放下,露出的脸正是西居舍的舍长冯通。 “冯通!?”公孙太乾从白若雪身后走出,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他责问道:“这一连串的案子,都是你做下的?” 冯通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矢口否认道:“山长,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我做下的案子,学生可听不懂。” “你听不懂?那好,本官就说说清楚:你就是前天在卞修炜房间制造火情,企图将其活活烧死的那个凶手。而今,你又故技重施,打算再次烧死路宝安!” “学生可没做过,更没有这个打算。” “没有?” 刚才夺下冯通手中罐子的人乃是顾元熙,他将罐子往桌上一放道:“那这罐子里的灯油又是怎么回事?” 冯通不说话,白若雪用手里的蜡烛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并排放在一起,屋子里顿时亮堂了许多。路宝安依旧在打着呼噜,丝毫不受影响。 “冰儿。”赵怀月朝床上的路宝安扬了扬下巴:“你去把那小子弄醒,吵死了!” 冰儿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啪啪”使劲儿甩了两个大嘴巴子,可是他的脸颊上左右都各留下了一座“五指山”,却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你下的这迷药劲儿可不小啊,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伤脑筋啊......” 她左右观望了一下,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角落里的一个装满水的木盆上。 “有了!” 她过去端起那盆水,返身往路宝安的脸上浇去。 “呸呸呸!”挣扎了几下之后,路宝安终于从熟睡中惊醒。 他坐起身子,一脸茫然地用手抹着脸上的水:“怎么回事,下雨了?” 冰儿喝道:“下什么雨,赶紧起来!” 他还迷迷糊糊着,忽然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妙龄少女,竟吓得大叫道:“女......女鬼!?” “女你个大头鬼!”冰儿大怒,抬起手顺便又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刚才小命都差点没了,还在胡言乱语!” 路宝安这才看清楚了冰儿的面容,捂着脸问道:“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啊?” “你就闻不出床边有什么味道吗?” 他疑惑地嗅了两下,叫道:“灯油!难道是油灯漏了?” “刚才有人想把你像卞修炜那样烧死,幸亏顾少卿提前躲在附近,阻止了他的阴谋。这些灯油,就是在抢夺装灯油的罐子时洒出的。” 路宝安吓得魂儿都飞了:“是、是谁要杀我?” “就是站在那边的冯通。” “什么,是他?”路宝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平时也没欺辱过他,他为何要杀我?” “是啊,学生可没理由杀路宝安。”冯通趁机插话道:“学生虽然看不惯这三人,可还不至于作出杀人之事。” “哦?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白若雪质问道:“现在都已经接近子时了,西居舍的大门也从里边锁上。你这个东居舍的舍长,抱着一个装满灯油的坛子,出现在这儿,又是为什么呢?” “这......”冯通答不上来了。 “路宝安,让本官来告诉你他为何要杀你吧。”白若雪指向冯通道:“金莺儿在被卖入金玉楼之前,就是中牟县富户冯家的丫鬟,而且冯通正是金莺儿的主子!” “啊?这!” “冯家主母对金莺儿冠以‘勾引少爷’的罪名,并趁着冯通不在家中的时候将其低价卖入金玉楼为妓。她被发卖之后没过多久,冯通便到处派人打听她的下落,可是终究晚了一步。金莺儿已经被你们三人强行奸污,悲愤交加之下自尽身亡。冯通只知道金莺儿是遭人奸污之后自尽的,而奸污她的人乃是茂山书院的学生。虽然他与金莺儿乃是主仆,却两情相悦。我想他会转学来茂山书院,就是为了找出害死金莺儿的凶手,并替她报仇雪恨。” “两年,他来书院已经一年大半将近两年了,他在书院里就是为了找我们三人?”路宝安脸色惨白,身子颤抖着。 “不错。他或许早就已经怀疑奸污金莺儿的那三个人就是你们。不论平时的言行举止还是人数,你们都极为符合。只是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所以一直忍到现在。我想,他一定是在最近找到了证据,这才下定决心动手。” “白大人。”冯通反驳道:“学生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当时做下过什么事情,其他学生也没人提起过此事。比起学生,那时候同去紫林书院的人更加有嫌疑吧?” “你怎么知道此事的?” 第1663章 引火焚身(一百)巧言争辩推罪责 “诶?”冯通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大人指的是什么?” “长春先生。”白若雪没有回答,而是转头问道:“毛世龙他们闹出事端之后,为了维护茂山书院的声誉,同行之人被严令禁止提及此事。紫林书院虽然也有人知道此事与茂山书院的人有关,却并不知道是哪几个人,对吗?” 姬元仕微微点头道:“对,目前茂山书院中知道此事的学生只有马宇亮。” “冯通。”白若雪重新质问道:“马宇亮回书院之后,根本就没有再提及此事。方才你可是自己说的,不知道毛世龙他们当时做过什么,也没听其他学生提起过此事,那么你是从何得知你的贴身丫鬟金莺儿被人奸污后自尽,而奸污她的人是茂山书院借宿在紫林书院的学生?” “大人容禀......”冯通的脑中正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金莺儿确实是学生的贴身丫鬟,学生也对其相当中意,准备纳为小妾。可是此事却遭到了家母的反对,并趁着学生不在的时候将其发卖掉了。学生回家得知此事后,便让小厮到处打听她的下落,最后才知道被发卖到了杞县的金玉楼。那小厮打听回来之后告诉学生,金莺儿她受辱后自尽,金玉楼的一个窑姐儿说是借住在紫林书院的学生做下的。此事闹得挺大,学生去打听一番后得知当时借住的乃是茂山书院的学生。” “此事虽然闹得整个杞县人尽皆知,但因他们三人皆是大官之子,知县不准老鸨席春娘四处乱说,窑姐儿清雨也没告诉过你那小厮毛世龙他们的事情,杞县几乎没人知道事情的详情,你听谁说是茂山书院的学生?”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冯通辩道:“学生到处打听,刚巧有个人知道。不过时间过去已久,学生已经忘了这个人长什么模样。学生承认是为了寻找害死金莺儿的凶手,才转到了茂山书院,可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毛世龙他们干的,更别提去纵火报复了。大人,所以学生以为应该是那时候同去的学生下的手,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们?”白若雪轻轻一笑道:“这一连串的案子,必定是现在书院中人所为。当时去的学生里,只有马宇亮还在,你不如直接报他的姓名算了。” 冯通也跟着笑了一声:“学生可不知道当时去的有哪几个人,可不敢妄言是他所为。至于他有没有嫌疑,不是该由大人查证吗?” “你说话倒是够圆滑的。”白若雪反驳道:“本官也一度怀疑过马宇亮,细细一想却不可能。马宇亮是那种埋头苦读的人,信奉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只要不主动向其挑衅,他不会主动招惹是非。可是毛世龙他们向其挑衅之后,他却毫不犹豫反击。若他为了替金莺儿报仇,哪里会等到现在才动手?其他已经离开书院的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姬元仕赞同道:“这确实不像是小马的性格。他对书院的名声相当看重,绝不会随便对人提起有损书院名声之事。还有,小马他和那个叫金莺儿的姑娘应该素不相识吧,甚至可能都没见过一面,他为什么会为了素未谋面的女子而出手杀人,而且还是等了两年之久,这完全说不通。” “长春先生此言差矣。”冯通却并不同意他的看法:“毛世龙和卞修炜遭遇不测,真的就是因为金莺儿吗?” “冯通,你想说什么?” 他不慌不急答道:“学生的意思是说,他们的遭遇看似与金莺儿之死相似,所以大人才会以为是有人为金莺儿报仇而下的手,实际上却是因为其它理由才被杀的。凶手因为知道毛世龙他们欺辱金莺儿的恶行,想到用纵火这个方法杀人,来迷惑大人的判断。而学生因为与金莺儿有主仆关系,所以才会被当成了替罪羊。” 姬元仕不停地捋着自己的白须,不由点头道:“你所说的,也挺有道理......” “长春先生休要听他巧言诡辩!”白若雪冷笑道:“他若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会在巡夜结束之后偷偷溜进路宝安的房间?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罐灯油?又为什么会往路宝安身上泼去?要不是顾少卿及时出手阻止,一旦被你引燃,后果不堪设想!” “对啊!”姬元仕这才猛然醒悟道:“冯通,这件事情你又怎么解释!” 不想冯通却辩解道:“学生可没打算引燃灯油,只想想要好好吓唬路宝安一番。因为明天他就要离开书院了,若今晚不给他一个教训,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看向白若雪,又道:“不过大人你们会出现在此守候学生,想必今天那封殿下遣人送来的书信,是为了给学生设下圈套。” “你猜的一点也没错。”白若雪承认道:“事实上你也中计了,若你不是凶手,又怎会来此?光说用泼灯油来吓唬路宝安可说不通,你之前可是说了并不知道奸污金莺儿的人是他们三人,那为何会来吓唬他,这岂非前后矛盾?” “不矛盾。”冯通指向路宝安道:“这家伙在卞修炜出事之后便一直叫着‘女鬼要来索命了!’学生即使再笨,也能猜到是哪几个人了。至于教训他的方法,学生只想让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上全是灯油,以为是金莺儿来索命而已。” “不,你在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白若雪拍了拍手:“你们两个出来吧。” 闫承元和马宇亮同时从门外现身,冯通表情顿时一滞。 “闫承元,那晚扑灭毛世龙身上的火之后,马宇亮说过什么话?” “他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个金莺儿被他们害得惨死,终于化作厉鬼回来寻仇了!’小生听得清清楚楚,当时蒲涛和冯通也在场,他们肯定也听到了。” 第1664章 引火焚身(一百零一)链锁之上动手脚 白若雪旋即问蒲涛:“你可曾听到?” 蒲涛当即承认道:“确实听到了,不过学生并不知道马宇亮口中所提到的‘金莺儿’是谁,便又问了一句。但他并没有再回答,而是看向了对面的卞修炜和路宝安,而他们两人也是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马宇亮。” “马宇亮,你可有说过这些话?” “回大人的话,学生确实说过。”马宇亮面无表情道:“虽然两年前的那桩事情学生并没有亲眼所见,但也知道个大概。听那个找上门来的老鸨所言,金莺儿死得相当凄惨。原本此事学生已经逐渐淡忘了,可那时见到被烧死的毛世龙后,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此事,所以才会脱口而出金莺儿化作厉鬼寻仇这种话。” 路宝安插嘴道:“那晚见到毛世龙死得那么惨,又听见马宇亮说了这些话,我们两个人都快被吓死了。本来打算第二天就退学回家,可是山长和先生不答应。” “冯通,‘金莺儿’三个字对你何其重要,是不可能漏听的。”白若雪对他道:“你就是在那个时候听到了马宇亮的这句话,又见到了路宝安和卞修炜的反应,才确定他们就是两年前在金玉楼糟蹋金莺儿之人,所以下定决心要对剩下的两人展开报复。而报复的方法,就是之前你在泼洒灯油时喊的那样,要和金莺儿那般活活烧死!” 顾元熙听后,着急道:“白待制,这好像不太对吧?毛世龙他不是......” “顾少卿!”赵怀月马上抬手阻止道:“本王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不过一切等到白待制说完之后再讨论。” “微臣明白了......”顾元熙立即闭口不言。 冯通依旧镇定自若:“依白大人所言,学生会引燃路宝安身上的灯油将其活活烧死。可是这样一来,路宝安一定会挣扎着起身呼救,学生马上就会被抓住,又如何从西居舍逃脱?” “路宝安已经被你下了迷药,所以刚才才会久久不能醒转过来。另外,你也不是当场引燃,而且使用了某种延迟的机关。” “白大人说的是......”冯通脸色瞬间就不那么自信了。 “本官先把你今天做的事情说上一遍吧。”白若雪做下后娓娓道来:“你在得知路宝安明天就要离开书院之后,就准备故技重施。路宝安因为卞修炜之前两人出了事情,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吃饭都是由蒲涛送上门。戌时与公孙山长一同来巡夜的时候,你会把餐具顺手收去放回伙房。在回收托盘的时候,你趁公孙山长和路宝安说话的时候,偷偷将迷药倒入了茶壶之中,然后若无其事离开了。等到第二次巡夜的时候,山长看到路宝安已经呼呼大睡,就放心离去了。” “怪不得我后来一下子就犯困了,原来茶水里有迷药!” 公孙太乾恍然大悟:“老朽见路宝安呼噜不断,也就没有多想,查完之后就退出了。” “对,他见路宝安熟睡,就知道诡计已经得逞。等到你们全部检查完毕,分开各自回居舍之后,他赶在蒲涛巡夜回来之前又偷偷转回西居舍,找了地方躲了起来。” 蒲涛对此有所疑问:“学生回来之后就将居舍的大门锁住了,他若是等下引燃大火,即使利用了某种机关,那也没法离开这儿吧?万一在救火的时候被人发现,那就等于是告诉别人他就是纵火之人。院墙这么高,应该翻不出去,难道他偷偷配制了这儿的钥匙?” “不需要这么麻烦。”白若雪笑道:“你现在拿着钥匙去开一下,看看能不能打开那把锁。” 蒲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拿着钥匙照做了。过来没多久,他就一脸懵逼地跑了回来。 “奇怪,真是奇怪!学生开了半天也没打开锁,难不成是锁孔里有什么东西堵塞了?” “现在下面的锁,乃是东居舍的那把,你用原来的钥匙当然打不开。” “咦?”蒲涛一愣,旋即脑子转了过来:“他把两个居舍的锁给互换了?” “嗯,两把锁外表看起来完全一样,即使有些许差异,晚上天黑也不易察觉。这种锁打开之后钥匙就会被取走,平时就挂在门的边上。上锁的时候只要挂上去扣紧就行,不用钥匙。他换掉锁之后,只要静等你锁上,离去时用自己的钥匙打开,再将锁换回来即可。” “可也不对啊......”蒲涛抓了抓头,不解道:“纵然他可以用互换锁的方法脱身,但锁只能从里面上锁,他根本就做不到。这件事迟早会被发现,不就等于告诉别人,凶手并非是西居舍的人?” “也不是做不到,只是麻烦一些。”白若雪伸手朝冯通摊开道:“把钥匙交出来吧。” 冯通无奈,从怀里掏了两下,交到白若雪手中。 “走吧。”白若雪接过钥匙:“本官来为你们示范一下。” 来到西居舍门口,她先用钥匙打开锁,取下缠绕在两边门把手上的链条,然后拿着链锁退到了门外。 “这种链锁是由铁链和锁共同组成的,将铁链展开之后其实还挺长的。大门打开一部分,将链锁从外面伸入里边缠住两边的门把手,再扣上锁,将门一关就完成了。” 白若雪示范了一遍,果然能够通过门缝,将手伸进里面上锁,只是不如之前缠得紧。 “不过要注意的是,这样的锁法是无法像刚才那样缠绕太紧的,至少会比原先的少缠绕两圈,所以当门关上之后,链锁看上去会显得有些松垮。” 蒲涛看了一眼后道:“大人这样虽然可以锁上,但毕竟比原来松垮,学生能够看出来的。” “能看出来也问题不大。只要钥匙在你的手中,链锁又是从里边锁上的,你真的会怀疑锁上被做过手脚了吗?” 蒲涛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不会,学生最多会以为是晚上上锁的时候有些疏忽,少缠了两圈而已。” “他的目的正是如此!” 第1665章 引火焚身(一百零二)烛融猪油油灯落 冯通听完之后却并不同意白若雪的看法。 “白大人,虽然你说的这个方法确实可行,而且学生也承认打算这么做,可是这只是一个脱身之法,并不能证明学生想要烧死路宝安。大人既然说学生能延迟引燃房间,那这个方法究竟是什么?” “答案就在你刚才拿来放在桌上的包袱里,回去一看便知。” 带着众人返回白若雪走到桌边,将包袱里的东西逐一取出:“这是西居舍的链锁,这是蜡烛,这是勺子,这是帕子......” 将这几样东西取出以后,包袱里只剩下一个陶瓷做的罐子。 白若雪打开之后嗅了嗅,赞道:“嗯,真香啊!怪不得能做出如此喷香的猪油拌饭......” “猪油?” 顾元熙凑过来,看着里面那坨雪白之中透着米黄的东西,问道:“这罐子里装的是猪油?” “对,我们昨晚吃的猪油拌饭,就是用这个做的。” “啊,是他!”顾元熙猛然醒悟,指着冯通道:“偷走阿七熬好那些猪油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耗子,而是冯通!” “对,就是他。”白若雪道:“猪油可是这个延迟的机关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下面我就来为诸位演示一下,冯通是如何用猪油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的。” 她打开罐子,用勺子舀出一大勺猪油,倒在桌子的边缘处,然后将油灯放在猪油团的上方。她推着油灯慢慢移向桌边,渐渐的,油灯已经有三分之二探出了桌子外面。 “原本油灯探出的部分超过一半就会掉下桌子,但是现在有猪油垫在底部,油灯不会掉下。” 也许是探出部分太多,油灯有些不太稳,重心开始向下倾斜。白若雪见状,及时扶住油灯之后,又舀了一勺猪油进行加固。 “现在天气已经不像冬天这么冷了,猪油虽然还是凝结状态,但是偏软,所以需要多放一些才能保证油灯不会掉下桌子。” 油灯放稳以后,冰儿拿起冯通带来的蜡烛,点燃之后交到白若雪手中。 “我们在卞修炜的房间找到了燃尽的蜡烛,而卞修炜因为讨厌蜡烛发出的气味,所以房间里从来就没有放过蜡烛。这就证明,蜡烛只能是冯通带来的,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用蜡烛来融化固定油灯的猪油。” “顾某明白了!”顾元熙一拍大腿道:“冯通将点燃的蜡烛放置在油灯边上,等蜡烛自己慢慢燃烧。布置好一切以后,他就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蜡烛越烧越短,也就越来越接近油灯的底部。蜡烛燃烧时所散发出的热量,会将猪油融化。猪油融化后就会失去黏性,一旦没有了猪油的固定,油灯就会掉至地上,进而引燃地上早已泼洒好的灯油。蜡烛燃烧至底部需要不少时间,等那个时候冯通早已回到了东居舍,他就有了铁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 “顾少卿的这番推论完全正确,冯通就是用这个办法洗脱了自己身上的嫌疑。至于这个机关能不能成功,咱们试上一试就清楚了,也免得遭人质疑。” 白若雪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剑,将手中的蜡烛削去了一大截,又在距离油灯一寸半处滴上了几滴蜡油,然后安上蜡烛。 “蜡烛太长,一时半会儿燃烧不完,我就弄短一些加快速度。至于蜡烛的位置也不能太靠近油灯,不然温度上升太快,油灯会提早落下,打乱冯通的计划。接下去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这个机关到底能不能成功。” 她顺手拿起一起带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道:“顺便说一句,这帕子是为了清理手上粘到的猪油而准备的,在摆放油灯的时候,手上难免会蹭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盏油灯上,屏住呼吸不敢贸然发出声音 这其中,尤其以冯通的表情最为凝重。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由于白若雪之前已经极大缩短了蜡烛的长度,蜡烛直接就已经与油灯的底座平齐了,猪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也就喝几口茶的工夫,猪油便已经融化了近半,再也支撑不住油灯的重量了。 正当所有人看见油灯从桌边坠落而发出一声惊呼之时,眼疾手快的冰儿伸手一抄,便将油灯稳稳接在了手中。 冰儿放回油灯,也拿起那块帕子擦去刚才粘到的猪油:“雪姐的方法切实可行。按照冯通的设想,原本起火之后会将整个房间全部烧毁,粘在油灯底座和桌边的猪油都会被一同销毁殆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路宝安提早发觉到卞修炜的房间起火。在救援的时候,桌上和油灯上被泼洒到了不少冷水,使得部分猪油不仅被保留了下来,还重新凝结成一坨。” “对,这是冯通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个致命的破绽,使我发觉了他所设下的机关。”她朗声诘问道:“冯通,你可认罪?” “学生认罪。不过......”冯通忽然又将话锋一转道:“学生认的是今天晚上企图纵火恐吓路宝安的罪,至于前天晚上卞修炜被烧伤一事,则与学生毫无干系。” “好个‘毫无干系’,你倒是会避重就轻!”白若雪怒极反笑:“既是与你毫无干系,那之前你准备往路宝安身上泼洒灯油之时,为何会说‘毛世龙已经在下面等你了,卞修炜也很快会下来和你们团聚。’若不是你所为,何以会说出此言?依本官所见,不仅卞修炜是你所害,恐怕毛世龙之死你也难脱干系!” 顾元熙威吓道:“冯通,你别以为路宝安毫发无损,你就打算只承认这一桩事情来减轻自己的罪行!若不如实交代,本官即刻就将你锁至大理寺细细审问。看你是个读书人,细皮嫩肉的也经不起严刑拷问,劝你速速从实招来,也好免受皮肉之苦!若你执意不肯招供,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第1666章 引火焚身(一百零三)自认模仿仅一案 面对白若雪和顾元熙的逼问,冯通却拱了拱手道:“多谢大人的美意,可是那件事情并非学生所为,又怎能轻易认罪?” 这之后,公孙太乾与姬元仕也相继劝说冯通及早认罪,也好从轻发落。可是冯通却再三坚持自己并未对卞修炜下手,两人也就只好作罢。 “冯通,你既然坚称自己没有在卞修炜的房间纵火,那为何会用与那晚相同的手法作案?”白若雪质问道:“难道你曾经与另一个凶手合谋过,所以才会知道这个机关?” “并非如此。”冯通不慌不急地答曰:“前两起案子他们都是全是着火,刚巧与金莺儿之死吻合。而那两起案子中,学生都有不在场证明。学生忽然想到如果模仿之前的案子动手,就会被别人误以为是同一个人做下的,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到学生的身上。” 白若雪哼了一声:“那你是何时知道路宝安和卞修炜就是你要复仇的那两个人?” “其实和大人之前所预想的一样。毛世龙因为对山长怀恨在心,前去书房纵火泄愤,却引火焚身而亡。马宇亮说出那句话之后,路宝安和卞修炜慌得六神无主,所以学生才能断定他们也参与了欺辱金莺儿。只是当时学生并没有想好如何惩治他们两人,所以一拖再拖,迟迟没有动手。直到有人在卞修炜房间纵火,学生去着火的现场查看之后,才识破了凶手用猪油制造延时机关的手法。学生便有样学样,准备用相同的方法对付路宝安。” “你是说自己仅仅模仿之前的案子?”顾元熙训斥道:“别开玩笑了,卞修炜一案,就是你所为!” “那学生就要请教大人了。”冯通嘴角露出了不屑的笑容:“今晚学生是躲在西居舍中,等到所有人都熟睡以后,才溜出来动手的。可是那晚,学生则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顾元熙却是不信:“那只是你的诡辩,何以证明?” “大人,请你好好想一想看。”冯通提醒道:“马宇亮每天戌时和亥时巡夜之前,都会去上一趟茅房,而且必须向学生说上一声。亥时的那一次,学生因为已经去了西居舍,所以马宇亮他来找学生的时候并没有碰到,就托闫承元转告。学生巡夜回来以后,闫承元也将这件事转告给了学生。” “那又怎么样?” “闫承元传达此事的时候,应该是已经快到亥时三刻了。那个时候,蒲涛早已返回西居舍,并且已用链锁将门锁上,学生怎么能重新进入西居舍中?” 被他这么一说,顾元熙心中就犯了难,思考许久之后才答道:“也许像白待制之前所演示的那样,你当时已经把西居舍的链锁给替换掉了。你知道马宇亮性格认真,绝不会不告就走,一定会托人捎个话。等闫承元将这件事转告之后,你的目的就达到了。接着你就迅速返回西居舍,用换下那把钥匙重新打开大门。至于设置机关方法,白待制不仅已经详细说明过了,还特意演示了一遍,本官就不再赘述。你在得手之后,便用那个方法,重新将门锁上。” “哈哈哈!”冯通的嘴角难掩笑容:“大人此言差矣!那链锁是由蒲涛亲手锁上的,不会像学生那样随手缠上两圈做样子。所以学生是没办法推开大门,从缝隙中将链锁打开的。不信的话,大人问一下蒲涛便知。” “蒲涛!”顾元熙大声问道:“冯通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蒲涛当即为冯通证明道:“学生记得非常清楚,当晚的链锁就像其它那几晚一样,都是在门把手上缠绕了好几圈,断无能够伸入其中打开锁的空隙!” “这......”见到蒲涛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顾元熙知道这个可能性是没有了。 他再思虑了许久,又重新道:“那就是你趁着第二次巡夜的时机,偷偷溜进卞修炜的房间,提早布置好机关。等回到东居舍后就静等油灯落地引发火灾,然后再装成去救援,混入其中趁机销毁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只是你没有料到油灯底座留下的猪油残渣,使得整个计划留下的极为重大的破绽。” “那就更不可能了。”冯通笑得更欢:“吹灭卞修炜房间油灯的人乃是钱先生,学生第二次巡夜之时,根本就没有踏足过他的房间,更别提什么设下机关了。” “那就是你与钱老分别之后又重新返回这儿,再设下的机关。” “大人,时间上可来不及啊。”冯通又反驳道:“我们双方两组人巡夜所花费的时间都差不多,学生这边应该和蒲涛那边查完的时间应该差不离。检查完之后,他就往回赶了,半刻钟就能回到西居舍。这中间可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学生赶回来后再从容布置机关。大人若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在两个居舍之间来回走上一遭,看看具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这个......”见他回答如此肯定,想必一定是胸有成竹,顾元熙倒不敢妄言了:“本官等下自会派人过去证实。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了,本官一定能揭穿你的真面目。” “顾少卿刚才的推断并没有错!”白若雪适时为顾元熙撑腰:“你就是在与钱老分别之后,才重新回到这儿布置机关的!” 冯通刚涌起的笑容,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强装镇定道:“既然大人会这么认为,想必是有证据了吧?” “当然有,本官就来告诉你,那一天你究竟做了多少事情!”白若雪朗声道:“这起案子的关键点,就是在公孙山长身上。他临时收到毛大人的书信,要求晚上去解释毛世龙是如何亡故的。你其实在听到马宇亮那句话之后,就开始计划如何惩治卞修炜和路宝安,奈何没有合适的机会下手。而公孙山长的离开,却给你制造了绝佳的机会!” 第1667章 引火焚身(一百零四)主导巡夜排顺序 公孙太乾深感意外:“老朽去不去毛大人家中,与冯通纵火行凶又有什么关系?” 白若雪却道:“不仅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因为公孙山长有事,就必须换人。原先是打算由夫人代替巡夜,后来才换了钱老。平时巡夜,都是以山长和长春先生为主,他们两位舍长只是从旁协助。可换了人之后,就反了过来,不管是夫人还是钱老,都对巡夜的流程不太熟悉,只能听凭冯通的安排。” 公孙太乾不住点头:“有道理......” “而这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就可以主导钱老的行动。”白若雪继续说道:“那天得知山长你要去毛大人家中,冯通就开始实施早就构思好的计划:给卞修炜下迷药。这其实是极为关键的一步,若这一步不能成功,他的整个计划泡汤了。” “他也是和今天一样,趁着巡夜的时候往茶壶里下迷药的吗?”可是公孙太乾转念一想后,又道:“这也不对啊,今天老朽是因为路宝安马上就要离开书院,有话要交代,他才能找准时机下药。光贤兄只是去代替老朽巡夜,根本没必要说教;卞修炜也不像路宝安那样需要送饭,当然也不用回收餐具,冯通他有什么理由能接近桌上的茶壶,并且在不引起卞修炜注意的情况下往茶壶里下药?难道他将药下在了其它地方,又或者他并非是在那个时候下的药?” “不,下药的时间正是第一次巡夜,药也是下在茶壶里。只是冯通耍了一点小手段,使得卞修炜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白若雪取出一样东西,摆在桌上道:“冯通趁着西居舍的学生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偷偷潜入其中,并从卞修炜的房间里偷走了一件他非常珍视的东西。” “这是......”公孙太乾眯起眼睛,细看后道:“这不是一支普通的笔吗,卞修炜为何会非常珍视?” “不,这是卞修炜的父亲送给他的狼毫笔,贵重得很,他一直视若珍宝!”蒲涛脱口答道:“那天吃过晚饭回来,他就发现这支笔不见了,急得团团转,还为此拉着学生到处寻找。找了许久都不得见,他竟强逼学生去搜查其他学生的房间,被学生给拒绝了。学生见时候不早,便以需要巡夜为借口,遁走了。” “噢,原来如此。”公孙太乾拿起桌上的狼毫笔一观,赞道:“此笔果真不是凡品,颇为难得,价值数金。可这和下药有什么关系?” “学生的房间也就这么一点大,卞修炜和蒲涛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全部搜寻完毕。房间里找不到,卞修炜当然只能去外面找,比如其他学生的房间、居舍周围、又或者草丛之类的地方。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冯通将这支笔丢弃在了水井之中,他再怎么找也是徒劳无功。” 顾元熙又明白了:“卞修炜为了找这支笔,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冯通便可借着巡夜的机会,正大光明走进卞修炜的房间里下药!” 公孙太乾问道:“既然冯通可以趁着卞修炜去食堂吃饭的空当偷走笔,为何当时不直接在茶壶里下药,而是要等巡夜了再去下?卞修炜若是没有按照他的想法离开房间,他的计划岂不是没法再继续下去了?” “他只能在那个时候下。”白若雪为其释疑道:“吃饭的时候下,卞修炜要是回房就喝下茶水,在第一次巡夜时药效就会发作。钱老若看到了,说不定会心生疑窦。而且设置那个机关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巡夜的时候钱老在场,冯通根本就没有机会。可要是推迟至第二次巡夜,卞修炜估计已经放弃寻找了,他同样没有机会。” “对对!”公孙太乾不住地点头:“还是大人考虑得周全!” “冯通和钱老依照约定一起去巡夜,而他特意安排了钱老去二楼查,自己则从三楼开始查。这两层查完之后,再由北面楼梯下至一楼从北往南查。” “先从二楼和三楼开始查,然后再查一楼?”公孙太乾显得相当惊讶:“为什么会按照这个顺序查?” “那请问公孙山长,前几次是怎么查的?” “当然是老朽查一楼,冯通查二楼,双方由南往北开始查。查完之后一起从北面楼梯上至三楼,交替查三楼的房间,再由南面的楼梯一同下楼离开,从未变过。” “可冯通却改变了这个顺序。”白若雪朝冯通看了一眼:“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安排,那是有讲究的。查房都是从南往北,卞修炜的房间在一楼的最北面,若是从一楼查起,一定是最后一个才会查到。冯通不可能让钱老去查一楼,不然就没法进去下药了。可若是直接提出自己去查一楼,就怕之后被人察觉到茶水下药一事与自己有关。而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是,让查一楼这个机会看上去是偶然的。具体就是,两人先去二楼和三楼查,而他自己上了三楼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查完房间,然后迅速从北面楼梯下至一楼,抢在钱老之前进卞修炜的房间。这样看上去就像是自己因为查得快一些,才‘偶然’先进了他的房间。见到卞修炜如自己所愿没有在房间里,他马上取出准备好的迷药倒入茶壶晃匀,再退出房间装作找人,大声呼喊将卞修炜引回。他还故意在房间门口与其吵了一架,让人以为没有进过卞修炜的房间。” 冯通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钱老原本腿脚就不方便,即使比冯通低了一层,也很难比他先回一楼。不过冯通可不会寄希望于钱老走得慢,若是钱老随便检查一下,抢在他前面先查了卞修炜的房间,那就没有机会下药了。所以根据本官的推断,他那晚或许根本就没怎么检查三楼,穿过走廊由北面楼梯直接回了一楼。将西居舍三楼的学生全部集中起来问一遍,就能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第1668章 引火焚身(一百零五)借口照顾挤时间 “不必麻烦大人和诸位同窗了。”许久不曾出声的冯通,终于开口了:“凶学生那晚确实没有认真检查三楼,基本上都是走马观花、一带而过,有的房间甚至没有开门检查。” 白若雪问道:“那本官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承认了自己设计纵火报复卞修炜一事?” “当然没有!”冯通断然否认道:“学生并没有做这件事!” “那你为何在查房的时候如此不上心?是平时就这样,还是只有那晚这样?” “其实学生会这么做,都是在为钱先生考虑。” “和钱老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冯通整理一下思绪之后,回答道:“因为钱先生的腿脚不太方便,学生在安排的时候尽量避免他多走路,所以才会和之前巡夜的顺序不一样。学生又想到钱先生毕竟是客人,不宜检查太多的房间,就草草略过三楼,想抓紧时间把一楼也一起检查了,省得钱先生累着。哪知当时卞修炜并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去水井旁洗漱,回来之后还和学生吵起架来,幸亏钱先生及时赶到,这才避免了一场冲突。” “不对吧,你这话里可有问题!” 冯通心中不免一紧:“大人觉得学生说的哪里有问题?” 白若雪指出道:“既然你如此关心钱老的腿脚,为何当时不直接安排他检查一楼,而由自己负责二楼和三楼?这岂不是和你所说的前后不一了?” “这件事确实是学生考虑不周,之后也反思了。”冯通颔首低眉道:“所以在第二次巡夜的时候,学生不仅提早一步去了,还一人包揽了二楼和三楼的查房,只请钱先生检查了一楼。” “哼,谁会相信你的鬼话!”顾元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提早去查房,恐怕是先一步去了卞修炜的房间,为的是设置好机关。” “卞修炜的房间,可是由钱先生检查的,可没有什么机关,学生亦不曾出入过。” “你害怕自己去过他房间一事被人察觉,就故意安排钱老去检查一楼。钱老进去的时候油灯已经熄灭,哪里看得见桌上的机关?等到你们分别之后,你再转回卞修炜的房间点燃油灯和蜡烛,机关就启动了。这之后,你只需迅速返回自己的房间,就可以了。” 冯通将头一抬道:“大人,钱先生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油灯是亮着的。” “是啊,大人。”公孙太乾也道:“事发之后,老朽曾经向光贤兄打听过,他也说进去的时候房间的油灯是亮的,只看见卞修炜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他见油灯亮着,就帮着吹灭了。若是那时设有这种机关,他哪会看不见?” 顾元熙走到冯通面前道:“钱老去检查的时候,你或许真没有设置机关,可并不代表分别之后没有返回去设置!” “大人,方才这位白大人在设置机关的时候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学生若是与钱老分别后重新折回设置机关,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蒲涛他时隔不久应该就回去锁门,学生哪里来的时间布置机关?所以后来的火情,与学生完全无关。” 顾元熙一时间无法破解冯通的手法,正发愁着,白若雪适时为其助攻。 “顾少卿的推断并没有错,冯通就是在与钱老分别之后,重新折回布置机关的。只是他用了某个办法,从中间硬挤出了部分时间,用以完成设置。” “大人,学生......” 白若雪却抬手阻止道:“你先等一下,等本官说以后再辩解。” 冯通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蒲涛,你们巡夜加上来回路程,需要多少时间?” 蒲涛在心中计算一番后道:“来回路程约一刻多钟,查房大概需要二刻多钟。” “加在一起就是半个时辰。”白若雪转头问道:“公孙山长,那你和冯通这组呢?” “也差不多吧,或许时间会更长些许。” “马宇亮,那你亥时去茅房解手,会提前多少时间告诉冯通?总不会等冯通马上就要离开东居舍去巡夜的时候再过去吧?” “学生可不会把时间卡这么紧。”马宇亮不假思索地答道:“平时都会提前至少二刻钟过去告知。” “那晚也一样提早二刻钟,还是晚上一些?” “一样的,学生不喜欢改变习惯。” “很好。”白若雪挨个儿往下询问:“闫承元,你又是何时将马宇亮去茅房解手的消息,转达给冯通的?” 闫承元思索片刻后道:“应该是亥时三刻之后的事情了。学生记得长春先生和蒲涛来查房,从窗户里看到他们查过之后就回去了。小生既是受了马宇亮所托,就一定要把话带到,便没有入睡,一直等冯通回来。蒲涛他们走后又过了半刻钟左右,才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小生推门一看,正是冯通,就把马宇亮所托的话告诉了他,这才回去睡觉了。” 白若雪的嘴角向上勾起:“冯通,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冯通虽然神色已显仓皇,却装傻充愣道:“学生不明白大人所指何事,还望大人明示......” “那好,本官就好好给你计算一下时间吧。”白若雪依次说道:“第一次巡夜结束,你返回东居舍应该是在戌时四刻前后,而戌时七刻过后才会出发去第二次巡夜。马宇亮来找你,应该是在戌时六刻,当时你已经不在了。” “学生说过,为了让钱先生少走几步,提早过去巡夜了。” “那你是何时离开的?” “马宇亮来找学生的时候,学生应该刚刚离开不久。” “问题并不出在你去的时间,而是出在回来的时间!”白若雪轻笑一声道:“你在戌时五刻半就前去西居舍,到达那边也不过戌时六刻多一些。钱老亥时去时,你几乎已经把二楼和三楼都检查过了。钱老检查完一楼最多一刻钟,你们没多久便分别了,何以你返回东居舍的时间却与以往一样?” 第1669章 引火焚身(一百零六)编谎言难圆其说 见冯通闭口无言,赵怀月适时催促了一句:“冯通,白待制在问你话,为何不答?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吧,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其实......”冯通的眼珠子在不停地乱转着:“其实学生晚饭过后肚子就一直不太舒服,待到第二次巡夜结束后更是疼痛难耐,于是与钱先生分别之后就跑去茅房大解了。学生因为此事而拖延了二刻钟左右,故而返回东居舍的时间与往常无异。” “又是‘肚子疼需要上茅房解手’这种理由。”白若雪再确认了一遍:“冯通,你确定没有糊弄本官?” 冯通信誓旦旦道:“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东西两个居舍之间,有一条大路连接两头。而这条路上,则设有两个茅房。你是在哪个茅房大解的?” “学生腹痛难耐,自然是就近去了西居舍附近的那个。” “那好,证明此事可不难。”白若雪嘴角上扬:“公孙山长,本官没有记错的话,西居舍的茅房可是相距有一段路程的。” “对。”公孙太乾答道:“因为要兼顾到居舍和食堂、学堂,所以这两个茅房设置的位置离居舍有一段距离。西居舍的话,是在通往食堂的半路上。” “本官也去实地看过,由西往东走大约一射之地,有一条通往南面食堂的路,茅房就在距路口十几步处。而继续沿着主路往东再走上半里地,则有一条通往北面后山的小路,是山长和钱老他们回居舍的必经之路。冯通,那晚你是在何处与钱老分别的?” 冯通想都没想,脱口答道:“就是在这个路口,大人不信可以去找钱先生一问虚实。” “本官已经问过了。”白若雪将钱光贤的证词拿到他面前道:“钱老对当晚巡夜的经过记得很清楚,他就是在那个路口与你分别的,你向他道别之后就往东而去。” 冯通脸色露出了得意之色:“既然钱先生都已经为学生证明了,那学生‘重新折回西居舍,在卞修炜房间设置机关’这个假设也就不攻自破了。” “分别之后,你真的没有向西折回?” “当然没有,学生直接就往东回自己房间了。没走几步,就迎面遇上了长春先生和蒲涛巡夜归来。若是折回,学生岂不是只能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即使折回了,也没法赶到蒲涛前面回西居舍设机关,所以学生是无辜的。” “是吗,那当真是奇怪了......”白若雪故意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道:“难不成你在茅房大解的时候,钱老他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你?可他却没有在证词里提到过这件事。不仅如此,连你腹痛一事,都没有提及。冯通,这又是为何啊?” 冯通这才觉得大事不妙,又改口道:“是学生记错了!学生后来确实折回去了西面茅房大解,出来之后才遇上了长春先生和蒲涛。至于没有向钱先生提及此事,是因为碍于钱先生的身份,学生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一直强忍着不说。” “你休要巧言令色了!”白若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道:“这条路往东前行,距下一个路口也就不足百步之遥。而靠近那个路口处,就是你们东居舍的茅房。你既已腹痛难熬,为何不去平时常去又距离最近的东茅房,却要舍近求远折返回西茅房?” “这、这个......”冯通满头冷汗:“容学生再想想......” “或者你还想狡辩说去的是东茅房?可是若是东茅房,你是不可能在北面路口附近与长春先生和蒲涛相遇的。”白若雪直接堵住他的话头:“无论如何,你都是无法自圆其说。因为这些谎话并非经过深思熟虑,而是刚刚才现编出来,自然漏洞百出!” “冯通!”顾元熙呵斥道:“事已至此,你还不从实招来!” 冯通面无血色,朝后退了几步,脚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幸亏身后有墙撑着,他的身子才没有瘫倒下去。 “你不说,本官也已经能推演出那晚你所做的所有事情了。”白若雪踱着步,娓娓道来:“第一次巡夜成功给卞修炜的茶壶下迷药之后,你就马上开始准备接下去设置机关需要用到的东西。这其中,蜡烛和猪油最为关键。猪油不太好携带,所以本官猜想你是先回自己房间取来包袱皮、蜡烛和帕子,然后直接就赶往了伙房。你并未多作停留,所以才没有和马宇亮相遇。” 她指着罐子里的猪油道:“伙房里的猪油乃是常备之物,但你只知道是放在一个小房间里,所以只好到处翻找。由于太过匆忙,还把其它罐子里调料弄洒了不少,以至于被当成了大耗子偷食。带着准备好的那包东西,你先来到西居舍附近藏身,等蒲涛一离开,你就将东西藏在卞修炜房间里,方便等下拿取。其实这里还有一个破绽,你既然提早来此,不应该没和蒲涛相遇。那是因为你手里拿着东西,若是找地方藏起来之后再来取,怕耽误时间,万一半途遇上钱老就糟糕了。” 蒲涛恍然道:“他之前说提早来此,学生还在纳闷怎么没碰到,原来是这样......” “之后的事情,诸位应该都清楚了。冯通压根儿就没有检查二楼和三楼,只等钱老过去检查一楼后就谎称房间已经全部检查过了。分别后,他趁着挤出的时间,迅速返回卞修炜房间设下机关,再若无其事返回东居舍。只是他当时并没有预料到钱老会进去吹灭油灯,导致油灯二度亮起,留下了一个极大的破绽!” 她看向冯通道:“那天晚上能够进卞修炜房间下药,能够自由在书院行动,能够设下机关的人,仅有你和蒲涛两个舍长。而你的举动完全不合常理,时间上的漏洞也难以自圆其说,所以这件案子,只能是你做下的!” 冯通身子靠着墙壁,默默点头承认了。 第1670章 引火焚身(一百零七)恶意萦绕难消除 见冯通已经认罪,赵怀月便向顾元熙示意道:“顾少卿,且将其押回大理寺,择日再细细审问吧。” “微臣领命!” 他朝边上的官差一挥手道:“来人,将人犯冯通带走!” 汪正上前,与一众官差将失魂落魄的冯通押下。赵怀月也起了睡意,打算回去休息了。 临行之前,公孙太乾欲言又止,倒是姬元仕出言询问道:“殿下,冯通他......他会被处斩吗?” “难说......”赵怀月斟酌一番后答道:“冯通先是纵火重伤了卞修炜,而后又打算故技重施烧死路宝安,其罪不轻。好在此事他们两人有错在先,卞修炜亦不曾身亡。冯通为丫鬟报仇情有可原,可酌情考虑减轻罪责。只是......” 姬元仕急忙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他是否还牵连到其它案件,是否能够从轻发落,目前还不得而知。” “其它案件?”姬元仕疑惑道:“殿下所指的‘其它案件’是......” “长春先生,此事不方便多言。”赵怀月打断道:“不过本王观你们二人,似乎对冯通相当惋惜?” 姬元仕和公孙太乾对视一眼,皆点头承认。 “冯通在书院中虽不是才学最好的一人,但却相当刻苦。”公孙太乾叹气道:“平时为人也相当随和恭谦,谁知道他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惜啊......” 姬元仕却道:“太乾兄此言差矣。那个金莺儿我虽不曾谋面,但为守贞洁拼死抵抗,其铁骨铮铮令人为之动容。冯通爱憎分明,所做的一切我虽不赞同,却能理解。他们一对苦命鸳鸯遭人拆散,最后落得一个如此凄惨的下场,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他又朝向赵怀月道:“殿下方才既说冯通犯案情有可原,那说明他还有挽救的余地。老朽恳请殿下能够网开一面,给冯通一条生路!” 说吧,姬元仕竟深深给赵怀月作了一个揖。 公孙太乾见状,也跟着作揖道:“老朽也替冯通向殿下求情了!” “两位先生不必行此大礼,本王心中自会有数。”赵怀月虚托了一把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冯通纵火行凶,其罪绝不可免。至于是不是死罪,就要看卞修炜能不能撑得住了。”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客套几句之后将赵怀月送上了马车。 现在时辰已晚,赵怀月的眼睛开始发酸,便打算在到达之前先小憩片刻。但刚打算闭上眼睛的时候,却瞄到顾元熙在看着自己。 “顾少卿,你还有事情要问?” 顾元熙干笑一声道:“既然殿下问起,微臣就照实答了。白待制在推断冯通作案动机的时候,是说他在毛世龙烧死的现场听到了马宇亮提及‘金莺儿’的事情,又见到了卞修炜和路宝安神情有异,这才断定他们三人就是奸污并间接逼死金莺儿的罪魁祸首。可这若是真的,岂不是证明在这之前冯通并不知道毛世龙是自己的复仇目标?那他也不可能是烧死毛世龙的凶手。” “顾少卿还是认为冯通是烧死毛世龙的凶手?” “难道不是?若不是他,还有谁会有动机杀死毛世龙?” 白若雪笑了一声,代替赵怀月答道:“有没有杀毛世龙的动机,我不好说。可若是提到与毛世龙有仇的人,恐怕这书院之中一抓一大把。” “杀人凶手除了冯通之外,果真另有其人。” “是冯通还是另有其人,我无法断言。可是......”白若雪托着下巴道:“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冯通他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 “现在一时半会儿可说不清楚,等到明天审问冯通的时候,我会提出证据的。” 返回宅中,白若雪美滋滋地睡上了一觉,起来之后她饱餐了一顿,这才赶往大理寺旁听顾元熙审案。 “大胆冯通!”顾元熙用力拍响了惊堂木:“你可承认纵火报复卞修炜,并将其重伤至奄奄一息?” 冯通低头黯然道:“学生承认.....” “那计划烧死路宝安这件事呢?” “学生也承认了......” “很好!”顾元熙对他的坦然承认很是满意:“那毛世龙知死呢?也是你做下的?” 当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冯通却矢口否认道:“大人,毛世龙之死与学生无关,学生是听见马宇亮说的话之后,才断定毛世龙就是那天奸污金莺儿的三人中那个为首之人。之前学生并不知道,当然也就无从谈起纵火杀人。” “大胆冯通!”顾元熙再次敲响了惊堂木:“分明是你为了报复,毛世龙,所以才放火将其烧死的,你焉敢狡辩?” 冯通依旧极力否认道:“大人,毛世龙真不是学生害死的......” 顾元熙正欲再问,白若雪朝他摆了摆手,他才强忍下用刑的冲动。 “也罢,既然你已承认卞修炜和路宝安两起案件,就先在上面画押吧。” 待冯通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后重新押下,顾元熙才问道:“白待制,毛世龙真的不是冯通所杀?” “不像。”白若雪微微摇头道:“毛世龙的死状甚惨,又是刺瞎双眼,又是割下舌头,这手段可不像是冯通能做得出来的。再者,闫承元看到毛世龙随卞修炜和路宝安一起溜出去喝酒吃肉,而紧接着马宇亮就来到冯通的房间一起探讨学问,时间长达半个多时辰,一直不曾离开过。除非马宇亮为冯通做了伪证,不然冯通绝不可能跑去烧死毛世龙。即使使用了那个圈套,也不可能。” 顾元熙皱眉道:“这么说来,烧死毛世龙的,真另有其人......” 赵怀月眯起眼睛,露出凝重的表情:“现在茂山书院之中,还隐藏着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凶手。他的手段令人胆寒,却又隐藏得极深,不好对付啊......” “殿下。”白若雪却道:“我担心的是另一点。” “什么?” “杀人动机。究竟是为了什么,毛世龙才会惨遭虐杀?” 赵怀月只能摇头:“本王也答不上来......” 引火焚身(完) 第1671章 偷龙转凤(一)值夜辛苦易犯困 皇城,缀玉阁中,段家姐妹正对坐谈天。 段清梅自入宫以来,已经有不少日子了。这段时间她一直与姐姐段清桂同住一室,赵栋则由轮到值夜的宫女与奶妈俞氏一同照顾。自从实行了这个办法以来,那个神秘的鬼脸也再没出现过,段清桂安心了不少。 “姐姐。”段清梅望着她的脸蛋道:“这两天我瞧你的气色好了少,也不像之前那样憔悴了。” “真的吗?那就好!”段清桂闻言,抬手轻抚自己的脸颊道:“能睡得舒心,精神自然就好了。不过倒是委屈了你,难得进宫一趟,却要去睡下人的床铺。” 若是放到以前,她们姐妹二人共睡一床,在上面嬉笑打闹那是常有的事。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段清桂已是皇帝的妃子,赵伣随时有可能前来临幸,那凤榻自然不能让与他人酣睡。 “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咱们可是亲姐妹,何分彼此?再说了......”她顿了顿后,又道:“姐姐乃是妃子,咱们段家今后的运势全系于姐姐一人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姐姐需保重好凤体,才能为段家光耀门楣。” “你说的没错。”段清桂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红枣枸杞茶后道:“姐姐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不能就这样轻易放松。养好身子,才能重获圣眷。” “姐姐的圣眷,可从未失去过。”段清梅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墙角梨花木方桌的一大堆东西上:“就这短短不到十日之间,圣上就已经三次差人送来滋补珍品,可见姐姐圣眷依旧。” 赵伣虽只在段清梅进宫那天来探望过一次,不过三天两头派人送灵芝、百年老参、八珍补气丸等等补品。段清桂能恢复得这么快,这些补品功不可没。 段清桂的目光也跟随了过去,望着堆成一座小山的补品,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姐姐自己倒是无所谓了,只是盼望栋儿今后能够顺顺利利的,此生便足矣。” 赵栋才刚刚降生,前面的兄长还有一大堆,这皇位是想都别想了。段清桂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够平安长大,得以分封为王,做个安享余生的太平王爷。 姐妹两人又聊了几句,段清桂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见里边茶水已经不多了,便没有再盖上。 “藕荷。”她轻轻叩击了一下桌子:“续茶。” 不过边上侍立的藕荷,却并没有任何应答。 “咦,藕荷呢?” 段清桂心生疑虑,转头回望,竟见她虽垂手侍立,却双目紧闭,胸口匀速起伏,还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 “她......她居然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许是累着了吧?”段清梅小声笑道:“我记得没错的话,昨晚是轮到藕荷值夜。” “娘娘?”听到她们的说话声,藕荷身子一震,一个激灵后终于从睡梦之中惊醒:“娘娘您叫奴婢?!” 段清桂好气又好笑:“都叫你好几声了,你才听到啊?” 段清梅也在一旁笑道:“你也是厉害了,站着都能睡着,还不会倒......” “奴婢该死!”藕荷听后又惊又惧,竟吓得直接跪地磕头求饶:“娘娘需要使唤奴婢的时候,奴婢竟睡着了,求娘娘责罚!” “哎,你这是做什么?”段清桂让她赶紧起来:“本官只是看你站着睡觉,觉得有些好笑而已,又没打算责罚。” 之前藕荷就因为段清桂晕倒在院子里一事,差点被赵伣罚送至浣衣局。虽说那时候她是被人下了迷药,可段清桂并未公开此事,她亦不知晓。刚才在一旁伺候主子的时候,居然站着睡着了,要是将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追究责任,她说不准又要被责罚了。 “多谢娘娘不罪之恩!” 见到她起身后,下意识揉着眼睛,段清梅道:“昨晚没睡好吧,才会困成这副模样。” “栋儿晚上要折腾好几次,藕荷被吵醒多次实属正常。” 藕荷低着头,不好意思道:“虽然半夜喂奶有奶妈负责,可是栋儿他吃得多,也拉得多,每次醒来奴婢都要给他更换尿布。换好之后虽然困得慌,可一下子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没睡多久栋儿他又醒来讨奶吃。长此以往,奴婢又困又累,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就......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这也不能怪你,栋儿他的折腾劲儿,本宫这个做娘的最清楚不过了。”段清桂笑完后道:“好了,你把茶水添完之后,就去休息一下吧。” “哎,这可使不得!”藕荷急忙摆手道:“莹白姐不在,迟先他也去尚食局取饭菜去了。哪有奴才的去休息,娘娘身边却没人伺候?” “不要紧,本宫身边不是还有个妹妹陪着吗?咱们姐妹说会儿悄悄话,倒还不喜边上有人待着。你只管去休息,有事本宫自会喊你。休息好了,才能有精神伺候本宫。” 藕荷这才谢了恩,为两人添完后茶水回房歇息去了。 “姐姐,你身边伺候的下人太少了,之前未进宫的时候,也不至于才这么几个人。堂堂一位娴妃,身边竟只有两个宫女伺候,说出去都没人相信。若不是黄英留在宫里不合适,我就不将她打发回去了。” “黄英肯定不能留在宫中,就是你留了这么多天,也是官家开恩了。藕荷昨晚值了夜,原本今天白天该是莹白伺候的。” “对了,这件事情我之前就想问了。”段清梅眨了眨眼睛,问道:“莹白她去了哪里?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着她。” “她被抽调至内侍省帮忙去了。”段清桂靠坐在桌子上,浅笑一声道:“从明天开始,藕荷她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怎么,有人过来帮忙?” “答对了!”段清桂往嘴里丢了一颗话梅,答道:“这几天从民间遴选了一批年轻的女子充入宫中,咱们缀玉阁可以从中挑选出两人留在身边。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人手不足了。” 第1672章 偷龙转凤(二)代替阿姐挑宫女 “太好了!”得知这个消息,段清梅不禁喜上眉梢:“这样一来,就不会像今天一样,姐姐身边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段清桂含着话梅道:“不仅如此,贴身太监的人数也会增加。官家之前也觉得嫔妃身边伺候的下人太少,所以决定在现有基础上,依照身份增加人手。像姐姐这样的妃位,除了增加两个宫女以外,还会增加两个小太监。” “人手一旦充足,今后姐姐就不用再担心那个鬼脸,妹妹我也能放心回去了。”段清梅转念一想后,问道:“那今天莹白去内侍省帮忙,是不是与遴选宫女有关?” “又答对了!”段清桂笑着鼓了一下掌道:“遴选宫女虽不比选妃那般严格,但也有不少必须遵守的规则。比如不能歪瓜裂枣、相貌丑陋;比如身材不能瘦弱,亦不能肥胖;又比如身上不能有让人不快的体味等等。这些都是有硬性要求的,需要仔细检查候选宫女的身体,但是宫里那些太监显然不合适做这些事情,而其它地方的女官又没有这么多人,这个时候就会抽调各后宫嫔妃身边那些经验老道的宫女过去相助。” “噢,怪不得会挑选莹白。她入宫多年,倒是能够担此重任。”段清梅思虑一下后又道:“那等下新来的宫女是由莹白直接带回来的?” “不是,需要由各嫔妃自己过去挑选相中的宫女。依照身份大小,将会由皇后娘娘先行挑选。” 段清梅吃惊道:“皇后娘娘即使要挑选的话,也就寥寥数人吧?候选的宫女这么多,她岂不是要挑花了眼?” “没那么夸张,莹白她们早就挑选出一批样貌容姿以及仪态得体的一等候选宫女,供皇后娘娘挑选,这其中也不过一百人。皇后娘娘挑选完毕之后,内侍省的人会把剩下的人打乱之后分成四组,由四位妃子各自挑选中意的宫女。挑剩下的继续分组,再由嫔位挑选。至于嫔位再挑剩下的,就会由内侍省统一安排,连同之前次一等的宫女,直接分配给婕妤及以下的人。” “就是说,只有后、妃、嫔这三个等级的,才有权挑选宫女,剩下来的只能靠内侍省分配。” “正是如此,毕竟嫔位之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能一个个都让她们挑选?分配的时候,就要看与内侍省那些人的交情了,一些不得宠的,是分不到能干的宫女的。所以不少嫔妃虽然身份不低,却依旧要想办法讨好内侍省的人,那些个家伙,可是出了名的见风使舵。今天你得宠,不用说都能给你只挑好的送。可要是有朝一日失了宠,没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段清梅心存顾虑道:“听姐姐话里的意思,等下就要去挑人?可你的身子虽然比之前好了一些,却依旧不宜累着。真要前去内侍省挑人,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得了的,我怕你吃不消啊......” “原先我是打算亲自去一趟的,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段清桂犯了难:“不少嫔妃自己并不到场,而是由身边经验丰富的宫女过去挑选。若是莹白在的话,姐姐是打算派她前去的。可她在那边帮忙,藕荷又资历太浅,担不起这个重任,这该如何是好......” “姐姐,不是还有迟先吗?”段清梅建议道:“等他取餐回来,派他去挑选不就行了?” “不妥。”段清桂当即否定道:“哪有太监过去挑选宫女的先例?而且他也年纪尚轻,不见得能挑到好的。” “哎,梅儿。”她忽然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要不你替姐姐去挑选吧?” “啊?”段清梅诧异道:“我去挑选宫女?真的假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段清桂拉着她的手道:“咱们家里那些下人,大部分不都是你挑选的,都挺好的。姐姐相信你的眼光!” “可我既不知道内侍省在哪儿,也不清楚这儿的规矩,如何去帮姐姐挑选?” “这好办!”段清桂朝外面指了指:“迟先回来了,等下由他带你去内侍省,你只要紧跟着就不会迷路。若是有哪些规矩不懂,也只需问他即可。” “那好吧......” 趁着迟先从食盒中取出菜肴摆放的空当,段清桂把带领段清梅去挑选宫女的任务交给了他,后者欣然答应。 “主子尽管放心,这件事包在奴才身上。” 挑选宫女的时间放在申时,段清梅吃过饭后又小憩了片刻,这才跟着迟先出了缀玉阁。 皇宫可不是一般的大,段清梅怕迷路,一路上跟着迟先寸步不离。去内侍省的路途不近,她就顺口和迟先聊起天来。 面对段清梅的问起家中情况,迟先答道:“奴才原本家境还算不错,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却也衣食无忧。入宫之前,还读过几年书。” 段清梅颇感意外:“我还以为进宫当太监的,都是家里生活极为困难之人,为了混口饭吃才下定决心净身入宫。你既家境尚可,何以会走这条路?难道是想出人头地?可是当太监能出人头地的有几人,像前朝李辅国这种封王拜相的太监,又有几人?” 迟先苦笑道:“奴才哪里会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梦想,就甘愿弄残身子入宫当太监?实在是家中遭了变故,这才被逼无奈当了太监......” “家里遭灾,揭不开锅了?” “比这个更惨......”他边走边道:“原先奴才家中也有不少地,一年下来能挣不少银子,除去日常开销以外,还有结余,日子倒是过得去。可是那些地却被村里一个恶霸看中,说是风水好,想要强行占去修建坟墓。我爹自然不肯,结果却被他狗腿子打成了重伤。奴才气不过,守在半路上打算教训那个恶霸一顿,却不慎失手将其打死。原本杀人偿命,奴才小命不保。后来官府刚好要挑选一批人净身入宫,说奴才若是愿意当太监,即可免死。奴才为了保命,只好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第1673章 偷龙转凤(三)百金取酒长门赋 迟先的遭遇着实让人同情,不过那恶霸虽恶行累累,却罪不至死。迟先打人失手致其身亡,即使错在对方而逃过了死罪,也难免流放之刑。至于是做太监好,还是被流放好,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段清梅觉得这个话题似乎过于沉重,便借口自己不太了解宫里的规矩,有意识扯开去,请迟先为自己讲解一些注意事项。迟先也热心,将自己这些年在宫中所领悟到的经验毫无保留告诉了段清梅。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宫殿之外。说是宫殿,但不似其它宫殿那样红墙碧瓦、雕栏玉砌,围墙虽还能依稀看出红色,却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光鲜亮丽。除了围墙是暗红色以外,其它地方哪里能瞧出一点宫殿的样子?即使站在高达一丈的围墙前,依旧无法望见里边的房子。 段清梅见后心中甚感诧异,正欲向迟先发问,却听见从围墙的另一面传来了一个女子歌声。 “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这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有些岁数了,而她所唱的歌声,则相当悲凉凄惨。唱完之后,随即便是一连串疯疯癫癫的狂笑之声。 (这首乃是西汉司马相如最负盛名的《长门赋》,那女子会高唱这几句,难道......) 段清梅的心中正惊疑不定,迟先却大叫了一声“糟糕”,而后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小姐,请速速随奴才远离此地!” “好!” 段清梅知道迟先会这么说,其中定有道理,这种情况下也不便问,只能紧跟在他的身后而去。 迟先的脚程很快,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在此地多待。段清梅边跟着走,边借机查看着周围的情况。当她路过这宫殿的正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两名侍卫把守,而正门的上方却没有标明殿名的匾额。 又走了一段路,里边依旧会时不时传来不同女子的声音: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则是又哭又笑,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彻底离开了那座宫殿,迟先的脚步速度才恢复如初。 “迟先。”段清梅终于有机会开口问了:“刚才咱们所经过的是什么地方?为何里边会传出各种女子的声音?” 听到这个问题,迟先却表现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小姐,您就别打听了。奴婢只能说那不是一个好地方,这宫中是没人会想去那种地方的......” 听迟先这么回答,段清梅心中已然有数了:“莫非......那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冷宫?” 一见迟先惊讶不已的表情,段清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冷宫从来就不是一处固定的宫殿,皇帝若是对某个嫔妃厌恶了,就会将其贬至一处偏僻的荒废宫殿之中,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才那座宫殿没有匾额的原因。 嫔妃也好,皇后也好,一旦被皇帝打入冷宫,那就几乎没有东山再起的希望了。听方才那些女子的哭笑声,就知道里边的日子有多少凄苦。 迟先忍不住问道:“小姐,原来你早就知道那地方是冷宫?” “这是我第一次途经此地,当然不可能早就知道。只是......”段清梅解释道:“我们听见那女子所唱的歌词,乃是西汉司马相如所作的《长门赋》,故而会有此猜测。” 昔日汉武帝的皇后陈阿娇失宠后退居长门宫,为了能够得以复宠,她便奉上黄金百斤为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取酒,司马相如得金之后写下了这首旷世之作《长门赋》。陈阿娇得后如获至宝,命人反复传唱,终入帝耳。汉武帝闻后大受感动,乃复宠陈阿娇。 当然也有人提出异议,认为序中提到了汉武帝的谥号“孝武”,而司马相如死在汉武帝之前,是不可能知道此事的,认为此作乃是后人的伪作。但不可否认的是,《长门赋》将一位失去帝皇恩宠的女子心态、举止描写得活灵活现,堪称绝世神作。 而那女子所唱的,正是《长门赋》的最后几句,表现出陈阿娇难复帝宠,只能幽居在长门宫中,孤寂悲凉了却余生。 “唉......小姐猜测的并没有错,那儿正是冷宫......”迟先哀叹一声后道:“其中的女子以前都是官家的嫔妃,既然被打入其中,这辈子便算是完了......” 段清梅略感好奇道:“这其中,就没有重获帝宠之人?” “没有。”迟先连连摇头道:“至少奴才进宫这些年,从未听说过有嫔妃还能走出这冷宫。不仅作为主子的余生极为悲惨,跟着同去的宫女也是如此。” 他稍作停顿之后,又道:“是奴才不好,刚才与小姐说话的时候分了神,结果在其中一个路口走岔了,这才会来到了冷宫。” 两人重新绕回主路,又走了会儿,才来到了内侍省门外。段清梅不由在心中感叹,这皇宫真是太大了,若是自己独自一人在其中行走,十有八、九会迷路。 迟先刚想进去,忽见从里边走出了一队人。他见状,立刻返回原位,低头站立。 想起进宫的那天在路上偶遇吴王赵楷之事,段清梅猜测这内侍省走出的一队人,身份定然不凡。可是待她仔细一观后,却否定了刚才的想法。那为首之人看上去虽然衣着华丽,但从款式和色彩来看,却只是一个宫女。不过她的衣服与其他宫女还是有所区别的,身份明显高于其他宫女不止一等。 而她身后还有四名似乎是刚刚入宫不久的小宫女,怯生生地紧随其后。 那为首的宫女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一旁的迟先,昂首阔步朝外走去。 等她走远之后,段清梅才小声问道:“迟先,刚才那人看似并非嫔妃,却与其他宫女有异,她是何人?” “刚才那位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印女官宝璐,正一品,代掌凤印,乃是宫中所有宫女之首。她此番前来内侍省,应该是帮皇后娘娘挑选宫女。” “原来如此......” 第1674章 偷龙转凤(四)宰相门前七品官 宰相门前都是七品官,更何况宝璐乃是皇后郑舜华身边最为信赖之人,正一品的掌印女官。即使是低等嫔妃见到她,都要忌惮三分,难怪这气场会让寻常的宫女和太监敬畏不已。 迟先是没有资格进去挑选宫女的,段清梅只能独自前往。面对这样的大场面,她还是第一次,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小姐尽管放心进去。”迟先给她吃了个定心丸:“门口有内侍省的人候着,小姐进去之后只说是替娴妃娘娘过来挑选宫女,并将咱们缀玉阁的腰牌给他验看,就会有人引小姐入内。之后的事情虽然奴才并不清楚,不过想必她们应该是安排好的,您只管听从引导即可。” 听迟先这么说,过程应该不会太复杂,段清梅也就放下心来往里走去。 可是她的脚还没跨进大门,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快的声音:“这是哪个宫的奴婢,真是没有规矩!” (糟糕,听这个口气,莫非是哪位娘娘驾到?难道我刚才触犯了某种禁忌,迈入内侍省大门的脚还有左右之分?) 段清梅也不记得迟先提及过这种规矩,不过还是将伸出去的左脚收了回来。 她转身一看,身后站着一个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年纪大约二十出头一些。虽然样貌也算过得去,但此刻的脸上却挂着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硬是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尖酸刻薄”。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宫女,但气势上明显弱上前者一大截,甚至看上去有些畏首畏尾。 段清梅原先以为此人乃是某位嫔妃,心中倒是留存了一丝顾虑。不过现在见她只是一介宫女,那就惧意全无了。 宫女哪怕像宝璐一样身居正一品高位,也不过是个下人。自己身为娴妃的亲妹妹,朝廷正四品大员之女,平时若是相见,客气一声纯属礼貌,并不代表自己就会对其惧怕。而眼前此女并不像是皇后的身边的宫女,不足为惧。 段清梅的性子属于“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若是客气相对,一切都好说,但若不知好歹、故意挑事,那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此女刚才的那句话已经令段清梅极为恼火,她现在打算好好看看其究竟意欲何为。 “你在叫我吗?” “废话!”那宫女瞪了她一眼,盛气凌人道:“这儿除了你以外,还有别的人吗?” 段清梅不咸不淡地回道:“原来这儿除了我以外,就没有别的‘人’了!” 她故意把“人”字说得很响,那宫女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边上的小宫女提醒道:“佩姝姐,她在骂咱们两个不是人呢!” “什么!?”佩姝立刻翻了脸:“你是哪个殿的,竟敢出言辱骂我们铅英阁的人?” 段清梅倒是没想到,边上那个小宫女看着是个老实人,骨子里却是一个喜欢在边上搬弄是非、煽风点火的家伙。 “我是缀玉阁的。”段清梅出示一下腰牌后道:“我可没有辱骂谁。这儿除了我以外就没别的人,这句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那就是你自己在骂自己不是人。” 她故意又将目光移至那小宫女身上:“你不仅骂了自己,还把边上的同伴一起骂进了,怎么却又怪罪到我的头上?” “你......你......”她气得脸都变形了:“缀玉阁的是吧?看你样子挺面生的,应该是新来的吧?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家伙。咱们铅英阁里住的可是淑妃娘娘,那可是仅次于贵妃娘娘的主!在皇宫之中,规矩大于天,凡事都要讲身份。我与紫怡乃是受淑妃娘娘之命,前来内侍省挑选宫女。你缀玉阁焉敢抢先于我们之前!” “就是啊!”紫怡又在一旁挑唆道:“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就是不把淑妃娘娘放在眼里!佩姝姐,你可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不然咱们淑妃娘娘的面子以后可往哪里搁啊?” “哟,好一个‘仅次于贵妃娘娘’!”段清梅心中的火,已经蹭蹭往上窜了:“听你们的意思是说,淑妃娘娘只低于贵妃娘娘?可我怎么听说贵妃娘娘之上还有一位宸妃娘娘?即使现在宸妃娘娘已经被册封为皇后了,宸妃这个妃位至少还在吧?你方才那番话,把皇后娘娘置于何地?又把宸妃娘娘置于何地?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说的话,乃是代表了淑妃娘娘的意思?” “这......我刚才是说......”佩姝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好大一截,结结巴巴道:“我只是在说现在妃位里的娘娘,与皇后娘娘又有什么关系?你.....你休想给我套上罪名!” “怎么,你觉得咱们娴妃娘娘低你们淑妃娘娘一等?”段清梅冷笑道:“要不要我去将娴妃娘娘请来,上门给淑妃娘娘道个歉?” 由于淑妃黎翠燕一直深得盛宠,根本就没将皇后之外的嫔妃放在眼中,连贵妃金百雨都要敬其三分,她目中无人已久。 有其主必有其仆,佩姝平日里借着淑妃贴身宫女的身份骄纵惯了。她也是眼高于天,除了皇后身边的宝璐等人之外,从未将其他宫女放在眼里,哪里受过今天这般的屈辱? 她正气得脸成了猪肝紫色,边上的紫怡又开始煽风点火:“佩姝姐,别和她多废话了,赶紧教训她一顿!什么时候缀玉阁的人,也敢和你这么说话了!?” 佩姝原本见段清梅如此强势,心中还在犹豫不决。现在听到紫怡这么一说,完全骑虎难下了。若是今天没有好好收拾段清梅,紫怡回去向其他宫女一说,今后铅英阁恐怕没有人会再畏惧自己的威势了。可要是真的去教训段清梅,却又觉得她不是一个好惹的主,搞不好反过来把自己的脸给丢了。 她还没有思虑周全,紫怡却继续添柴道:“佩姝姐加油,好好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第1675章 偷龙转凤(五)猴戏还是跳大神 被紫怡连续激了两次,佩姝再也忍耐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能不能打赢段清梅,挽起袖子便想上去好好教训段清梅一顿。 段清梅见状,不禁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佩姝仗着自己身材比段清梅高大,打算欺身上前给她一记耳光。不一定要打得多重,只要打到了,那就是落了缀玉阁的面子。自己身后可是有淑妃撑着腰,她可不怕段清梅到娴妃面前去告状。黎翠燕平日里最好面子,在这种事情上只会觉得那是身边的奴才在给自己挣脸。要是此刻退缩了,反而会让其恼怒。 她运足力气,便向段清梅冲去。 “哎哟!” “啪嗒!” 虽然盘算得挺不错,可是佩姝的如意算盘终究是打错了。 段清梅在听到她们的对话时,就知道佩姝接下去一定会有动作,于是她早就在暗中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佩姝上前抬起右手,正欲扇向段清梅的左侧脸颊的瞬间,段清梅右脚却朝后方一个撤步,身子跟着往左边一侧,轻松躲开了佩姝向自己挥来的手。由于用力过猛,佩姝挥空之后身子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向前方扑去。 段清梅借势伸出了自己右脚,只是轻轻勾了一下佩姝的脚,她失去了重心,自己跌了一个狗吃屎。 “呜......好痛!”佩姝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右腿膝盖大叫道:“紫怡,你是死人啊?还不赶紧过来扶我起来!” “噢,来了!”紫怡上前搀扶住佩姝的胳膊,关切地询问道:“佩姝姐,你不要紧吧?” 佩姝呲着牙,吼道:“你是猪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要紧的?!” 紫怡边扶边朝段清梅狠狠瞪了一眼:“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连咱们铅英阁的佩姝姐都敢得罪?等下有你好受的!” 她扶了一把佩姝,却把后者疼得龇牙咧嘴,一把将其推开。 “走开,疼死我了!你是故意的吧?”佩姝指着段清梅,歇斯底里道:“给我上去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这儿是谁说了算!” 紫怡连声向佩姝道歉,说的时候还不忘骂上段清梅两句,可是只敢逞一时口快,却根本不敢上前动手。 段清梅看着她们两人的表演,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见紫怡光骂不动手,佩姝怒不可遏,挣扎着想要起身继续教训段清梅。 可是还没等她直起身子,边上便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戏谑的话语:“咦,今儿个的内侍省门口,怎么会如此热闹啊?阿樱,你说是不是他们请来了杂耍班子,在表演猴戏?” 一个更年轻的少女声音响起:“不像吧,哥哥怎么会看出来是在表演猴戏的?” “那训猴之人让猴子表演,其中一只猴子不仅不肯听话,还想要反过来撕咬猴主人。猴主人便使了一点手段,让那猴子摔了一个‘狗吃屎’,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猴子见识到了猴主人的手段,光是哇哇乱叫,却不敢上前反抗,可不就是在表演猴戏吗?” “嘻嘻,哥哥说的倒是有趣得紧,不过我瞧却不是在演猴戏。” “那依你说像什么?” “倒像是在跳大神,跳到一半的时候神明生气了,她们还要乖乖跪下来向神明磕头求饶呢!”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说罢,两人便大笑不止,那少女更是鼓起掌来。 佩姝听后恨得牙直痒痒,寻声望去之后却吓得惊慌失措,原本直到一半的身子又重新弯了下去,伏地请安。而同样将身子伏下去的,还有在她身边的紫怡。 “奴婢佩姝(紫怡),见过吴王殿下、许国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段清梅一开始只觉得来者较为眼熟,经佩姝二人请安后才发觉此人竟是进宫时所遇见的吴王赵楷。而他身后那名年纪小上一截的少女,应该就是她们口中的许国公主了。她之前也听姐姐提起过,德妃除了赵楷之外,还育有一女,名为赵樱。赵楷方才称呼其为“阿樱”,应该不会错了。 她却并没有像佩姝她们那样伏地请安,而是跟之前一样躬了躬身子:“见过吴王殿下、许国公主殿下。” 佩姝在听到段清梅的话语之后却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只是她现在低头伏地,没人留意到她嘴角扬起的笑容。 吴王也好,许国公主也罢,都是当今皇帝的亲儿女,身份尊贵。皇宫里的奴才见到之后,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现在眼前这个“新来的宫女”见到两位主子之后,竟只是这样随意躬了躬身子,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家伙,吴王定会治其一个“不敬之罪”。别说德妃娘娘的身份比娴妃高贵,即使平级,吴王那也是主子,要惩治一个宫女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娴妃现在又不在场,可护不了她。 但是接下来赵楷的话,却让佩姝惊掉了下巴。 “没想到本王会在此地与段小姐再度重逢。”赵楷脸上如沐春风:“真乃缘分啊!” 段清梅轻轻一笑:“我也觉得挺巧的。” 赵樱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段清梅一圈,不住点头道:“段家二小姐果然是国色天香,哥哥真是好眼光!” “什么?”段清梅听得一头雾水:“吴王殿下什么好眼光???” “阿樱,别乱说话!”赵楷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不知娴妃娘娘最近身体好些了没有?有你这个做妹妹的相陪,她有个伴说说话,应该会舒心不少吧?” (妹妹!这个女人竟是娴妃娘娘的妹妹!?) 佩姝听到这个词之后,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一旁的紫怡,后者同样也是满脸诧异。 “托殿下的福,家姐的身体已经好转不少了。今日前来内侍省,就是为了挑选两名称心满意的宫女,好去伺候家姐。” “巧了,本王此番前来,也是为母妃挑选宫女。那咱们不如一同入内?” 段清梅却将目光移向扶在地上的佩姝和紫怡:“原先我是要进去的,可是现在此地却有‘身份尊贵之人’,她不进去,我可不敢抢在前头......” 第1676章 偷龙转凤(六)谁是长辈谁平辈 赵楷听后,朝四周望了一圈,明知故问道:“‘身份尊贵之人’?不知段小姐所指的是这个人是谁啊?” (没想到这位吴王殿下还挺有意思的。) 段清梅心中忍不住一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当然就是来自铅英阁的这两位。方才我正欲进门,却被她们喊住,说什么我不懂规矩。我初来乍到,也不知这皇宫之中有哪些规矩,怕弄错了被人笑话,给家姐丢脸。仔细询问之后才得知,家姐在妃位之中位列最末,而淑妃娘娘她位列其次,地位尊贵。按照宫里的规矩,这位次可万万乱不得。殿下,我想请这两位先进去,可她们却又再三谦让不肯进了。她们不进去,我也不敢进,僵持到了现在。我正苦恼着,刚巧两位殿下就来了。依殿下之见该如何是好?” “这个啊,确实是个大问题,容本王好好想一想......” 赵楷开始绕着地上的两人转圈,惊得佩姝后背全部湿透,身子也不由自主打起了颤栗。 他缓步踱了两圈之后,摸着下巴道:“她们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在宫里,身份可是相当讲究的。若是超过了本分,便是僭越。妃位之中,以宸最为尊贵。现今的妃位,贵、淑、德、娴,依次往下排列。依照位次,本王母妃也在淑妃娘娘之下。” 段清梅已经完全明白了赵楷心中所想,强忍笑意问道:“那殿下已经有好办法了?” “这还不简单啊......”赵楷稍微弯下些许身子,凑到佩姝耳边道:“既是尊卑有别,自然是应该让铅英阁的两位先进去。等两位进去之后,才能轮到本王兄妹,最后才轮到段小姐。你说是吧?” “奴婢该死!”佩姝整个人彻底伏于地面,双手笔直伸向前方,而整张脸都快贴在地上了:“奴婢嘴贱,出言无状惊扰了两位殿下和段小姐,奴婢罪该万死!” 也不等赵楷说话,佩姝微微抬起身子,紧接着左右开弓扇起自己的耳光来。那声音每一记都清脆悦耳,数十步之外都能清晰可闻。 她连续抽了自己十几耳光,直到嘴角都抽出了血迹,赵楷才重新直起了身子,背对她们而去。 佩姝可不敢轻举妄动,重新伏于地上听候发落。 赵楷可懒得再去搭理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他的心事完全在另一个身上。 “段小姐。”走到门口后,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先来的,理当由你先进。” 段清梅却再三推辞道:“她们两人说的也没错,尊卑有别,理当吴王殿下和公主殿下先进。这规矩可坏不得,不然回去之后,少不得被家姐一通教训。” “那还有长幼有序呢!”赵樱在一旁笑嘻嘻道:“按照长幼排序,段小姐乃是长辈,理当段小姐先请。” “啊?为什么我是长辈?”段清梅怎么想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长辈了。 段清梅不明白,赵楷也不明白。 “你们想啊,我们的母妃和段小姐的姐姐娴妃娘娘,都是父皇的妃子,对吧?” “嗯嗯!”两人一起点头。 “那她们就是平辈了,这也没错吧?” “嗯嗯!”两人又一起点头。 “这不就很清楚了吗?”赵樱继续往下说道:“而段小姐是娴妃娘娘的妹妹,和母妃乃是平辈;而我们是母妃的儿女,自然是低了一辈。段小姐可不就变成长辈了?” “啊?”被她这么一绕,段清梅硬生生长了一辈。 “你可闭嘴吧......”赵楷赶紧将妹妹拉到身旁,小声道:“别再提辈分的事儿了!” “噢,不过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按赵樱这么分析,段清梅的辈分还真比他们兄妹高了一辈。若是段清梅较起真来,自己以后可怎么继续往下进展啊?不行,这绝对不行! 见到段清梅在看着自己,他将思绪拉回来道:“时间已经不早,里面的人也应该等急了。段小姐,咱们也别再相互客套了,一起进去便是。” “也好。”段清梅也不愿在这种小事情上浪费时间:“两位殿下请!” “段小姐请!” 于是乎赵楷走在中间,赵樱和段清梅伴随左右,一同进了内侍省的正堂。 他们进去了许久,一直伏于地上的紫怡才偷偷抬起了头。 见到赵楷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爬到佩姝身边悄声道:佩姝姐,殿下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佩姝这才敢抬头张望:“真的走了?” “真的!” 确认赵楷等人不在,佩姝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那你傻愣着干嘛,还不快扶我起来!” “噢,佩姝你小心些......” “疼疼疼!”佩姝一边起身,一边大叫道:“你不会小心一些啊,不知道我的膝盖受伤了吗,这么用力!” 勉强站起身子之后,佩姝卷起了两条裤管,向上拉过膝盖。刚才久跪在地,双膝早已跪得乌青一片了。而之前被段清梅绊倒跌地之时,更是将小腿上摔破了数道伤口,裤子上已经渗出了斑驳的血迹。 “疼死我了!” “佩姝姐,你的腿都摔成这样子了,不妨咱们先返回铅英阁休养吧 ,请主子她另外派人过来选宫女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佩姝脸色铁青道:“若是回去,岂不是让主子知晓了咱们两人的狼狈模样了?从今往后,还有谁会将咱们铅英阁放在眼中?” “那咱们再继续进去挑选宫女?” “当然,不过稍微在外面暂候一会儿。等他们挑选得差不多了之后,咱能再进去慢慢挑选。” 紫怡扶着她去墙角附近暂歇,佩姝却对其警告道:“你给我记好了,这件事情回去之后不准和任何人说起,尤其是咱们的主子。若是被我知道是你说出去了,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佩姝拿出帕子慢慢拭去嘴角的血迹,却没有瞧见紫怡的脸蛋上悬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第1677章 偷龙转凤(七)千挑万选规矩严 刚进了内侍省的正堂,便有数名太监上前行礼。这些太监同属内侍省下的入内内侍省,负责这次宫女遴选的各类杂事。 原本皇宫中的宫女由尚宫局统一管理,遴选宫女也该由她们负责。只是遴选需要大量人手和精力,即使尚宫局从其他嫔妃身边抽调老练宫女过来帮忙,也无法应付这样大的场面。而内侍省原本就需要经常往宫中充入不少净身后的小太监,对这方面的事务较为熟悉,皇帝便命其从旁协助遴选。是以每次遴选宫女都设在内侍省的场地,并由内侍省派人负责接待嫔妃、维护现场秩序、宣读候选宫女出身等等。至于教导新宫女规矩和仪态、根据标准挑选适合宫女、检查身上有无伤疤、隐疾等事务,则依旧由尚宫局负责。 为首迎接之人,乃是入内内侍省的内侍殿头童昉。赵楷和赵樱兄妹,他自然是认得的。可是看到段清梅后,他却犯了难。作为内侍殿头,他认得绝大部分后宫嫔妃,即使有少部分叫不出来的,至少应该有些印象。可他观其面容极为面生,不似嫔妃;观其服饰不似宫女;而观其站位又不似两人的侍女,一时之间竟猜不出此女的身份究竟为何。 思量再三,童昉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询问一下。此女的地位看似不低,若是自作聪明瞎猜而搞错了,尴尬倒是次要的,说不准还会得罪别人。 “请恕老奴眼拙。”他看向段清梅问道:“不知这一位是......” 赵楷代为答道:“这位是娴妃娘娘的亲妹妹、太常寺卿段大人家的二千金,今日和本王一样,也是来此替娴妃娘娘挑选宫女。咱们刚巧在门口相遇,便一同进来了。” 段清梅虽无封号在身,但是光有这两个身份就要高别人数等了。童昉庆幸自己没有瞎猜,赶忙又向其问候了一声。 “童公公。”赵楷朝院子里那一大群年幼女子努了努嘴,问道:“这些都是落选的宫女?” “是啊。”童昉殷勤地上前答道:“这些被刷落下的,或是相貌不端、或是过高过矮、又或是患有隐疾,并不适合在圣上或诸位娘娘身边伺候。” 段清梅闻后极为诧异。在她看来,这些所谓的“落选宫女”,个个都姿色出众,虽非倾国倾城,但也称得上花容月貌。也有不少仪态落落大方、端庄贤淑的,一看就是达官显贵之女,甚至有几个拔尖者令自己都有些心动。像这样的出色大家闺秀,居然也会落选,这遴选宫女该是有多严格啊...... 童昉见她的神情,便知其心中所想,耐心解释道:“这些宫女落选,并不只是相貌上落了下乘,原因方方面面都有。” “段小姐请看。”他从左往右依次点评过去:“这第一个,身材过于高大,比规定高了约三寸,不合格。” “第二个,身材过于丰腴,不合格。” “第三个,和前两个相反,身材偏瘦小,不合格。” “第四个,脖子左侧有一小块米粒大小胎记不合格。” “第五个,年纪大了些,不合格。” 段清梅愕然:“童公公,这不是在选宫女么,又不是在选妃,需要如此苛刻吗?” “段小姐有所不知啊。”童昉笑答道:“虽是遴选宫女,但这些宫女也是从民间千挑万选才选上来的良家女子,再次挑选出的那些是要跟随在主子身边时刻伺候的,可不能马虎大意。若是官家看中了某个嫔妃身边贴身宫女宠幸了,说不定她就会一飞冲天。但要是等到那一天才发现被宠幸的宫女身上有不尽人意之处,那就晚了。所以啊,尚宫局那些人,能一开始就为官家精挑细选,宁可严格一些也要把好关。” 被童昉这么一提醒,段清梅蓦然想起一件宫中的往事:昔日本朝真宗皇帝正是看中了刘美人身边的侍女李氏,这才在宠幸之后诞下了一位皇子。那位皇子贵不可言,最终继承大统,是为仁宗皇帝。而李氏最后位至宸妃,薨逝之后更是被仁宗皇帝尊为“庄懿太后”。 其实嫔妃身边的侍女被皇帝宠幸后诞下皇子的例子并不少见,难怪童昉他们如此重视对宫女的挑选,因为这些宫女也很有可能在日后成为一殿之主。 段清梅好奇道:“敢问童公公,那这些被刷落的候选宫女,是发回原籍吗?” “哪儿能啊?”童昉用手对着那些宫女画了个一圈:“好不容易才花费了这么多工夫从民间海选上来,,只要不是身体方面有严重的疾病,自然是都要留下。即使成不了主子们的贴身侍女,宫里要用到她们的地方也还有很多,会分配至其它地方去的。” “受教了。” “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赶紧挑完回去。”赵樱道:“省得叫母妃记挂。” 童昉上前为其引路:“那请两位殿下随老奴来吧。” 赵楷却道:“咱们兄妹又不是第一次来挑人,随便找个人陪着过去便是,不劳童公公费心了。倒是段小姐,她可是第一次来此。” 赵楷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童昉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华耕。”他马上唤来一个小黄门:“你领两位殿下去挑选为德妃娘娘准备的宫女,我领段小姐。” 段清梅感激地望向赵楷,他却笑着朝其颔首致意。 离去之前,赵楷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其他宫里的娘娘可曾来挑人?” 童昉躬身答曰:“皇后娘娘派了宝璐过来,已经挑走了四人;贵妃娘娘是亲自过来挑选的,已经挑了有一会儿,应该快挑完了;只有淑妃娘娘那边还没来人。” 赵樱不由笑道:“她们啊,一时半会儿可不会过来,恐怕要让童公公久等咯!” 童昉还以为是黎翠燕那边有事耽搁了,连声道:“不碍事,不碍事。淑妃娘娘那边琐事繁忙,老奴等上一会儿又何妨?” 第1678章 偷龙转凤(八)百里挑一选宫女 在半路上,段清梅问出了一个刚才产生疑问。 “童公公,听说挑选的时候都是由各位娘娘亲自过来的。可我与吴王殿下都是过来代替挑选的,皇后娘娘派的是贴身宫女,据我所知淑妃娘娘也派的是宫女。这些人之中,竟只有贵妃娘娘是亲自前来,没关系吧?” “这能有什么关系?”童昉边走边答道:“说是要由各位娘娘亲自挑选,但一般都只有在宫女大量更替的时候,才会亲自到场。因为那种情况下年纪较大的宫女已经出宫,剩下年纪小的经验不足,娘娘是不会放心由她们来挑选的。而现在不一样,每个宫里只是补充数人,只要有个老成稳重的宫女过来就成。” “也对,娘娘们没必要特意来跑一趟。” “只是贵妃娘娘以前从未亲自来过,这次却破了例,倒是出人意料。” 来到一间小院落,童昉请段清梅在边上的房间落座,随后拍了拍手高喊道:“缀玉阁遴选开始!” 话音落下,数名小黄门便领着一大群待选宫女走入了院中,依次列队站好。 那群宫女年纪幼小,看上去小则年仅十一、二,大则不过十五,一个个都稚气未脱,眼中尽是好奇之色。只是走到这一步的宫女,都是经过了层层选拔,已经由年长的宫女进行过短时间的调教,宫里头的规矩还是知晓一些的。在这种场合,她们都知道会决定自己今后的命运,是以即使心存好奇也不敢贸然出声,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原地垂手恭立。 段清梅将她们挨个儿看了一遍,却更加难以决断了。这些宫女已经经过数次筛选,高矮胖瘦极为接近,容姿也都是一等一的,光是这么站着可分不出高低。 她正想向童昉求教,其中一个小黄门却翻开一本册子,朗声念道:“李佳音。” 第一列为首的宫女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答道:“奴婢李佳音在。” 小黄门继续往下念道:“李佳音,年十四,梅州人士,父母俱在,数代良民......” 段清梅这才明白遴选的时候,是要将每个宫女的案卷全部念上一遍。 念完之后,那小黄门便将手中的册子递与边上另一个小黄门,让其交给段清梅过目,自己则重新拿起了下一本继续往下念。 被念到姓名的第二人,也上前了一步站在前一人身旁,如此往复,直至第一排全部念完。念完之后,第一排的宫女就被带至一旁候着,紧接着开始第二排。 段清梅所坐的位置和院子之间设有一排竹帘,她可以看得见院子里所站的宫女,那些宫女却反过来看不见坐在其中的段清梅。 就这样,这二十多人全都过了一遍段清梅的眼。她每次拿到案卷都会和本人对照一遍,若是有中意的,便将案卷留下。看完之后,被她留下的有五人。 童昉拿起那五人的案卷,依次点名:“点到姓名的出列,其余人带下去吧。” 那些被带走的人中,有不少朝留下的人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不过剩下的这五个中,只能挑走两个,让段清梅实在是不好决定。以前在家中挑选下人,那是良莠分明,她一眼就能从其中挑出优秀之人。可现在这些宫女却极为接近,哪个都差不多。 “童公公。”段清梅小声求教道:“你在宫中数十年了,见多识广,帮各位娘娘遴选的宫女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依你之见,她们五人之中哪两个比较合适?” 她问完之后,便抓出数颗金瓜子,悄悄塞入童昉手中。 “段小姐客气了。”童昉心中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金瓜子收入袖中:“依老奴一点浅见,像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最重要的无非只有两点,第一点就是要忠于主子。若是没有忠心,吃里扒外,那是最叫人唾弃的。当然,她们是否对主子忠心耿耿,现在还看不出来。” “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点就是要沉得住气。”童昉举例道:“主子与主子之间难免会有矛盾。若是做下人的沉不住气,被对面挑唆几句便动口动手,表面上看上去是在为主子出头,实际上却可能在惹祸上身。宫中等级森严,若是得罪了比自己主子地位高的主子,那不是将自己的主子给坑了吗?即使地位相同,也有得宠与不得宠之分,不得宠的主子得罪了得宠的主子,能有好果子吃?所以挑选宫女的时候,最主要的还是看这两点。” “童公公此言,让清梅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段清梅闻言大喜:“我知道该怎么选了!” 她从中挑选出两份,念道:“戚春儿、钟素出列!从今往后,你们就是缀玉阁的人了,要尽心尽力伺候好娴妃娘娘。” 被点到的两人依旧面不改色,上前拜谢道:“奴婢谢恩!” 这两人的沉稳,正是段清梅挑选她们的原因。在让五人出列的时候,其他三人皆是喜形于色,只有她们面如沉水、波澜不惊。而刚才念出她们姓名之时依旧如此,段清梅就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若是手底下的宫女都是佩姝和紫怡这种性子,迟早都会给自家的主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挑完之后,小黄门便将两人带到段清梅面前。问过一些问题之后,段清梅在册子上做了登记,随后带着她们回到了正堂。 她返回的时候,赵楷、赵樱兄妹早已先她一步在正堂候着了,她们的身后也多了两个年幼的小宫女。段清梅想起童昉之前说的话,发现他们所挑选的宫女也是沉稳类型,看来对此也颇有心得。 赵樱见她返回,主动打招呼道:“段小姐也选好了?” “选好了,正打算回去。” 赵楷看了她身后紧跟着的宫女,不住点头道:“段小姐眼光不错,这两人堪称百里挑一。即是已经选好,那咱们就回去吧。” 段清梅还没来得及作答,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流露出不满之情的女子声音。 第1679章 偷龙转凤(九)贵妃娘娘金百雨 段清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位头插金钗、耳垂珠坠、身着杏黄大袖衫、肩披云纹红霞帔的贵妇人,在一群侍女和小黄门的簇拥之下,缓步迈入了内侍省的正堂之中。 “今年所选的这批宫女,怎生如此之差?”她虽目光向前,但是这话却是甩给紧跟在身后的入内内侍省押班季生瑞所听。 季生瑞的官职可比童昉大了数级,可面对这位贵妇人的不满却依旧低头哈腰,丝毫不敢有所抱怨,可见其身份极为不凡。 “娘娘息怒!”季生瑞赶忙向她解释道:“尚宫局经过层层筛选,能挑入这儿的宫女皆是出类拔萃。以往她们都是这么筛选的,不知娘娘究竟觉得哪儿不满意,老奴也好及时寻得解决之道......” 他边说,边背过手去朝南边一间屋子的方向指了指。跟在一边的太监倒也机灵,逐渐放缓步子拉开距离,等到相距三个身位之后便快步朝季生瑞所指的那间屋子赶去。 “你倒是聪明。三言两语便将所有责任摘了个一干二净,全推给尚宫局了!”贵妇人冷笑一声道:“这些宫女的分组,不都是由你们入内内侍省安排的?” “老奴该死!”季生瑞赶忙抬手左右各扇了自己一记耳光,腰弯得更低了:“除去皇后娘娘挑去的四个宫女以外,其余的都在这儿。就是再给老奴十个胆子,也不敢将那些品相不端的宫女留给娘娘啊!” 此时贵妇人已经看到了赵楷等人,他便携着赵樱上前见礼:“儿臣见过贵妃娘娘!” (原来这位便是贵妃娘娘金百雨,听姐姐说她应该年逾四旬了,可看上去好生年轻啊!) 段清梅这才想起童昉之前就说过,贵妃已经来此挑选宫女了,还以为挑完离去,没想到在这儿相遇了。 她的这些思绪只在刹那间闪过,就察觉到金百雨的视线移到了自己的方向,赶忙跟着赵楷兄妹一同见礼。 金百雨收回目光,换上了一副笑脸道:“原来是楷儿和樱儿啊,你们是来替德妃妹妹选宫女的吧?” “已经选好了。” “你身旁这位,本宫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她再度看向段清梅道:“听说你尚未娶妃,马上又要行弱冠之礼,莫非是打算好事成双?” 听了这话,赵楷不仅没有否认,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甚。段清梅则瞬间羞得满脸通红,竟忘了出言澄清。 金百雨见她那娇羞模样,以为自己猜对了,不住点头道:“真是个可人儿,确实与你相当般配。标儿若能有你这般的福分,本宫这个做母亲的也就安心了。对了,这是哪家的姑娘?” 赵楷这才向其介绍段清梅的身份,金百雨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怪不得本宫瞧你觉得有些面熟,原来竟是娴妃妹妹的妹妹,你们姐妹确有不少相似之处。” “对了,贵妃娘娘刚才似乎有些不悦。”赵楷询问道:“他们办事不力惹恼了娘娘?” 刚巧这个时候那离开的太监已经折回了正堂,身后还紧跟着一位年长的女官。 “尚宫局司簿南云缨见过贵妃娘娘。”她面露惧色问道:“听闻娘娘对这些候选的宫女不太满意?” 尚宫局司簿负责全皇宫之中的宫女名册登记抄录,也负责管理宫女的遴选。主子对此次遴选不满意,她可是要负全责的。 “不是‘不太满意’,而是‘非常不满意’!”一说起这件事,金百雨又来气了:“你瞧瞧这些挑选上来的宫女都是些什么?” 她指向赵楷和段清梅身边的小宫女道:“尽挑选一些还未长开的小孩子过来,她们最大的也不过十五,一般只有十二、三岁,细胳膊细腿的,能干什么活儿?” “娘娘息怒!”南云缨辩解道:“之所以会挑选这些年幼的小宫女,是因为一般到二十五岁就会放出宫去。若是只找年纪偏大的,过不了几年就要出宫,那就还要重新遴选。一来一去不仅要浪费大量人力物力,而且主子们刚用惯就要更换,也不乐意。” 金百雨又指向自己所挑选的那个道:“那也不能太小吧?像这么点年纪,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还指望她们来伺候本宫?” 南云缨算是明白了金百雨为何会生气,便道:“年纪大的也是有的,只是筛选的时候被刷了下来,准备分配到其它地方干活儿。娘娘若是希望选年纪大一些的,奴婢这就去找来。” “赶紧的。”金百雨又强调了一句:“本宫喜欢老成持重的,最好是年满十七。” 南云缨答应了一声便退下,没过多久又带着一队候选宫女返回正堂,一字排开。这次带过来的宫女,明显要比之前的年长不少。 “娘娘,凡是年满十七的待选宫女都在这儿了,最大的十九。”她将这些人的名册双手奉上:“请娘娘过目!” 金百雨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幽兰接过名册:“娘娘。” 金百雨靠坐在桌边,扫视了一眼:“念!” 幽兰从左往右依次念去,金百雨一直没有作声。直到幽兰念至第五个的时候,她才有所动作。 “贾遗桃,年十七,冀州人士......” 念完之后,幽兰正欲接着往下念,却见金百雨起身了。 “娘娘?” 金百雨缓步走到一个垂首而立的宫女面前,询问道:“你就是贾遗桃?” 她只是轻轻点头,点完之后头却压得更加低了。 “抬起头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贾遗桃虽有惧意,却不得不照办。抬起头后,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腰前,早就忘了宫廷礼仪,交叉着搓动着。 “怕什么?”金百雨忍不住笑道:“怕本宫会吃了你不成?” “不是!”贾遗桃赶紧摇头:“是娘娘您颇具威仪,奴婢被震慑到了......” 金百雨大笑:“没想到却是个会说话的丫头!” 幽兰连同其他一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候贾遗桃的脸上却有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金百雨的目光。 第1680章 偷龙转凤(十)新收宫女名红雨 留意到金百雨正在注视着自己,贾遗桃摸了一把脸道:“贵妃娘娘,您怎么一直在盯着奴婢看,是奴婢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是奇怪的东西。”金百雨抬起手道:“而是一件‘有趣的东西’。” “咦,是什么?” 金百雨也不回答,直接将手伸向了她的右眼角处。 “啊!”贾遗桃猝不及防,尖叫一声后将头撇向了一边,堪堪躲过了金百雨的手。 金百雨也被其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回了手。 “大胆!”幽兰脸色大变,上前斥责道:“你这奴才,竟敢惊扰到贵妃娘娘!来人,还不将其拖下去!” 站在一旁的南云缨等人见状,立刻挥手唤人,作势要将贾遗桃拿下。 “娘娘恕罪!”贾遗桃惊得脸色惨白,霎时跪下请罪:“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啊!” “你们瞎起哄什么?本宫又没什么事。”金百雨责怪地瞪了幽兰一眼,摆了摆手:“都退下!” 幽兰露出了诧异的眼神,但只能挥手让他们退下。 “瞧你们把这孩子吓的。”她又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贾遗桃,柔声细语道:“起来吧,本宫又没责怪你。” “谢谢娘娘!”贾遗桃起身之后,试探着问道:“刚才奴婢没有防备,这才躲开了娘娘的手。可不知娘娘所说‘脸上有趣的东西’,究竟是何物?” 金百雨微笑着指向她的右眼角道:“本宫见你的右眼角下方,似乎有一颗痣?这个位置长痣倒是挺少见的,故而觉得有趣。” “噢,娘娘说的是这颗痣啊......”贾遗桃抬手用指尖轻轻抚摸道:“奴婢打娘胎里出生的时候,便有这颗痣了。后来逐渐长大,这痣的颜色也跟着变深了。之前奴婢被筛选掉,除了年纪偏大之外,这颗眼角的痣也是一个原因。她们都说这颗痣有碍观瞻,不宜在主子身边伺候。” 段清梅这才注意到,这个贾遗桃就是之前童昉所说年纪偏大而不合格的那个宫女。 “本宫倒是觉得挺好看的。”金百雨忽然问道:“她们说你不宜伺候主子,那你愿意伺候本宫吗?” “愿意,当然愿意!”贾遗桃重重点头道:“能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是奴婢的福分!” 金百雨却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已经十七了?” “十七又三个月,明年一月就满十八了......”贾遗桃露出忧虑之色:“娘娘是觉得奴婢的年纪偏大了?” “若是觉得偏大,你就不会站在这儿了。”金百雨从幽兰手中接过名册,翻看道:“你这姓名倒是挺有寓意的,是何人为你所取?” “奴婢的娘亲在奴婢刚出生的那天就过世了,奴婢一天都未见过其面......”贾遗桃眼眶湿润道:“爹爹是个读书人,因为娘亲生前在院子里种下了数棵桃树,便为奴婢取名为‘贾遗桃’。” “原来是这么一个典故啊......”金百雨叹息一声道:“你这身世也挺可怜的,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慈元殿的人了。就叫......红雨吧。” 这句话便等同于收下贾遗桃为侍女了,她当然心怀感激,跪下连声谢恩:“红雨谢娘娘赐名!今后定当全心全意伺候好娘娘!” 金百雨朝幽兰道:“既然本宫已经挑选到了满意的宫女,就不在此地多作耽搁了,摆驾回慈元殿吧。” 赵楷、赵樱和段清梅恭送金百雨离开,季生瑞和南云缨直到将她送出内侍省之后,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段小姐。”赵楷对她拱手道:“那本王和舍妹也该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吧。” 赵樱也笑着朝她挥手告别:“后会有期,最好多‘后会’几次,嘻嘻!” 段清梅因为之前金百雨的那番话,直到现在都不敢正视赵楷,只是小声应道:“两位殿下,后会有期......” 带着挑选好的小宫女,兄妹两人朝容德殿回赶。走了约莫一半的路程,赵楷忽然半弯下身子,凑到赵樱耳边征询起她的意见。 “阿樱,你瞧这位段家二小姐如何?” “很好!”赵樱竖起了大拇指,大大咧咧道:“大家闺秀、品貌出众,却又不是那种怯懦无能的小绵羊。虽然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可一旦遇上了什么事情,下手却非常果断。之前教训那两个铅英阁的讨厌鬼时,就能看得出她的性格非常坚毅果敢。该出手时就出手,我喜欢!” “喔哟!”赵楷讶道:“没想到你这个丫头,倒挺会看人的!” “那是!”赵樱得意地笑道:“我说老哥啊,你可要抓紧点,别让其他人抢在前面。先下手为强,回去你就让母妃想办法撮合你俩的好事吧。” “你也觉得我们两个合适?” “觉得你俩合适的可不只有我一个。”赵樱坏笑道:“方才贵妃娘娘也觉得你俩挺般配的,都把她认成王妃了。我可是挺愿意有这样一个皇嫂的。” “嘘......小声一点......”赵楷侧头瞥向跟在身后的两个宫女道:“这儿还有别人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樱却不以为然:“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现在可是老哥你迎娶王妃的好时机。就像贵妃娘娘说的那样,不如来个‘好事成双’吧?” “哪有这么容易啊......”赵楷愁眉苦脸道:“要是她的身份仅仅是段大人家的二千金,这桩婚事就再简单不过了。只要母妃向父皇提及此事,八成是能够成功的。可现在她又是娴妃娘娘的亲妹妹,这就变成了一道最大的障碍。就像之前你所提到的,要是细究起来,她长上了咱们一辈,你说父皇能同意吗?”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赵樱轻轻摸着自己的下巴尖道:“母妃那时也是顾虑此事。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确认段二小姐是不是对你也有意思。若是没有,你也就不用在考虑那个难办的问题了。” 第1681章 偷龙转凤(十一)锁门拦绳隔两地 紫怡在转角处探出了半个头,不停地朝内侍省大门口张望。 “怎么样,他们出来没有?”坐在一边角落的佩姝催问道:“都进去了这么久了,也该出来了吧?” “佩姝姐,你就别再问了,都已经问了十几遍。”紫怡头也不回答道:“别急,应该快了。” “我能不急吗?”佩姝脸上既带怒容,又显焦虑之色:“咱们两人已经出来这么久了,竟还未入内开始挑选。等挑完回去,都什么时候了?咱们那位主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让她以为咱们躲到别处摸鱼偷懒,非被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咱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都怪......”佩姝刚想咒骂两句,又忽觉不妥,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佩姝姐,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紫怡拱火道:“咱们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佩姝吃惊道:“虽说按照妃位,咱们的主子确实在那两个之上,可刚才的都是主子,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要怎么去争?” 紫怡向上勾起嘴角道:“既然是主子,那就由主子去争呗。咱们做下人的,只管看戏便是,犯不着将自己牵扯进去。” “紫怡,我可警告你!”佩姝的语气不善:“今天的事情,你可不准说出去,否则我......” “哎呀,佩姝姐。”紫怡打断道:“这一点,小妹我心中自有分寸,放心吧。” “你......” 佩姝正欲再教训她,紫怡却忽地叫了一声:“哎,有动静!里边有人走出来了!” 她将身子缩回来之后,佩姝问道:“怎么样,是哪个?” “是吴王和许国公主。” 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不久又再次响起,紫怡便重新将头探了出去。 段清梅带着新挑选的小宫女出了内侍省的大门,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远处的转角处有人正在朝她的方向探头张望。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之后,那人又赶忙将头缩了回去。 (刚才那人好像是之前淑妃娘娘身边那两个宫女其中之一,我记得是叫紫怡吧?这下人可是个专门在背后挑唆的主,也就佩姝傻乎乎的会上当。看来之前的事情把她们吓得不轻,都不敢进去了。) 段清梅已经办好了事情,也顺带教训了她们一顿,便不打算再去没事找事了。她轻笑一声,往与迟先约定好的地方而去。 他们所约定的地方,乃是出了内侍省后往东前行约二十多丈的地方。沿着走廊一直走就行,不会迷路。 此刻的迟先正坐在走廊边上的石凳上无所事事,只能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发时间。 见到段清梅带人过来,他起身迎道:“小姐,已经选好了?” “好了。”段清梅回头望了一眼:“你瞧我挑选的这两个如何?” 迟先仔细端详了一番,点头赞曰:“外貌清秀,举止得体,是两根好苗子。若是让莹白好好调教一番,今后能堪大用。” “那就好。”段清梅面露微笑道:“现今增加了两个宫女,改天再挑选一个小太监,这缀玉阁就热闹了。他们能替你们负担掉不少活儿,你与莹白、藕荷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小姐体恤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奴才感激不尽!” “对了。”段清梅将院子环视了一周之后,问道:“这是哪儿?看上去挺幽静的。” 迟先指向走廊的一头道:“从此处直行,到头会有一个岔路口,往南去乃是御花园,而往北去则是咱们回缀玉阁最近的一条路。” 在迟先的带领之下,她们沿着走廊往缀玉阁回赶。过了岔路口再往北走了一小段路,段清梅注意到东边有一扇关上的门,而想要前往那道门则需要跨入院中。但是原本该打开的走廊口子处,现在却拦着一道绳索。 她心中便起了好奇之念,问道:“迟先,此处为何有一道绳索拦住?这样一来,岂不是无法通行了吗?” 迟先却表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将段清梅引到了一边才说道:“那扇门的对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被他这么一说,段清梅本能地联想到了一件事情:“我看这个方位,似乎是咱们之前经过的那个地方?” “原来段小姐已经发现了啊......”迟先倒是没有预料到,段清梅的方向感这么好,在皇宫之中转悠了这么久,还能记住初次经过的地方。 “这么说来,我是猜中了?” “对,门的对面就是冷宫。”迟先为了避免被那两个小宫女听见,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原本之前就是该走这儿的,只是奴才一时大意,在一个路口走岔了,这才会L过那儿。据说一开始那座宫殿里住的也是一位身份不低的娘娘,只是因为某件事情触怒了先帝,被禁足于那儿。自那位娘娘薨逝以后,那个地方才被设为冷宫,凡是被贬的嫔妃都会贬往那儿居住。” “怪不得啊......”段清梅恍然大悟:“”那么这扇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关上的吧?” “没错,门锁上之后,这两处地方就不再互通了。” “等等。”段清梅忽觉有一处地方极为奇怪:“既然门已经锁住,那何必还要在走廊的入口处系上一道绳索?我观此绳索已经极为陈旧,恐怕和锁门的时间非常接近吧?” 不料迟先却道:“这次小姐可就猜错了。” “这其中还有隐情?” “和其他娘娘无关。”迟先伸手遥指院中竹林旁的一处位置道:“这儿会系上绳索,那是因为此物。” 段清梅顺着他所指方向定睛一看,乃是一口水井。只不过那井台四周已经长满了青苔,井口也用井盖合住。 “是怕有人不慎落井吧?”段清梅想了想后又觉得不对:“咱们缀玉阁中也有水井,也没见用绳索拦住啊。这样一拦,岂不是不能用了?难道......” 第1682章 偷龙转凤(十二)溺毙侍女化鬼魂 这次迟先直接说出了答案:“这口水井之中,曾经溺毙过一个宫女,听说死得相当惨。自此以后,内侍省就派人过来将井口给封住了,还用绳索拦住了入口。” “这口井中淹死过宫女?!” “那可不是普通的宫女,乃是一位被打入冷宫的娘娘身边的侍女。” “这件事情怕不是杜撰出来的吧?”段清梅不解道:“冷宫门口不是有侍卫把守吗,怎么可能会让一个侍女偷跑出宫?”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毕竟这件事情的时间已经极为久远,那个时候奴才都还没进宫当差呢。” “那你也是道听途说,这种事情来回传上几次,就变得玄乎起来,不足为信。” “奴才是听内侍省一位年长的公公提起的,想必不会作伪。”迟先说得绘声绘色,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听那位公公说自从发生这件事之后,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有一个身穿宫女服饰的女子,在水井周围到处游荡,并且还不时发出哭泣之声。还听说有不少晚上巡逻途经此地的侍卫见到过这个宫女的鬼魂,只是她所游荡的范围仅限于这个小院子,从未有哪个侍卫在院子以外的地方看见她。” 虽说自己的胆子并不算小,可是段清梅依旧感到一阵发怵。恰巧这个时候一阵阴风刮过,将那根绳索吹得来回乱晃,上面所悬挂的那些木牌相互碰撞,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撞击声。但是这些声音传入段清梅的耳中,却似女子的哭泣之声,不禁感觉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她强装镇定问道:“这可是皇宫大内,出了此等鬼怪之事,就没人顾管吗?” “管过,但是没什么用。”迟先神神秘秘地说道:“说来也是奇事一件,内侍省得知此事以后,相继请来道士、和尚做法驱鬼,可效果却并不明显。虽然减少了女鬼的出现次数,可她一直都在。到了最后,有个道士就索性用绳子拦住入口,并在绳索上悬挂了数枚桃木镇鬼令。只要将其限制在这个院中不出来害人,那就相安无事了。那些巡夜的侍卫也害怕女鬼缠身,每次路过此地,都会远远绕开。” 眼见天色逐渐暗下来,段清梅一刻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待,便催促迟先抓紧时间赶回缀玉阁。 见到妹妹安然返回,又见她所挑选的两个小宫女甚是出色,段清桂喜上眉梢:“好,不愧是我的妹妹,挑人挺有眼光!” 她唤来藕荷道:“你带她们去那间空余的房间,暂时先安顿下来。之后带着她们熟悉一下缀玉阁的,并把这儿的规矩向她们交代清楚。明天是嫔位挑选宫女的日子,莹白还要等到明晚才能回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就由你负责带着她们。” “谨遵娘娘所命!” 听到自己不再是资历最浅的宫女,还能管理两个宫女,藕荷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地位提升了不少,说起话来也变得硬气了一点。 段清桂又吩咐道:“现在她们在那个房间只是暂住,等明天莹白回来,你搬到那间去,让她们其中一个搬至你之前睡的床位。今后你与莹白一人带一个,本宫要看哪个带的更好一些。” 藕荷信心十足地应了一声,挺起胸膛道:“你们两个,随我来吧!” 藕荷带着她们离开之后,段清梅不禁掩口而笑:“别看藕荷平时有些粗心大意,现在自己手底下有人要带,倒是认真了不少。” “是该好好激励她们一下,不然没法进一步成长。”段清桂轻轻拍打着怀中的赵栋道:“藕荷她要是依旧成天迷迷糊糊的,永远成不了大器。” 段清梅敛起笑容,正色道:“姐姐所虑甚是,你这是为她们好。什么样的主子,就教出什么样的下人。姐姐正气凛然,调教出的下人自然不会差。不像有些人......” 见到自己的妹妹有感而发,段清桂停止了拍打,抬眼道:“梅儿,姐姐怎么感觉你的话里另有所指?难道你去内侍省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段清梅惊异于姐姐的直觉敏锐:“还真被你说中了。” “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了,姐姐还能看不出来你的所思所想?”段清桂将熟睡中的赵栋放到一边,走到妹妹身边坐下:“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淑妃娘娘身边的两个侍女,听说我是代表缀玉阁过去挑选宫女的,竟出言挑衅。说什么论妃位,该是她们的主子排在之前,挑选宫女也该由她们先。” 她将所遭遇的经过原原本本向段清桂诉说了一遍,听得后者极为不悦。 “哼,原来是铅英阁的那位啊......”段清桂不禁皱眉道:“果然如你所言,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下人。黎翠燕那狐媚子,平日里仗着自己得宠,嚣张跋扈惯了,她那些下人自然也沾染上了一样的臭毛病。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便到处树敌。总有一天,会被反噬!” “姐姐,你......” 看到自己的妹妹用相当惊讶的表情看着自己,段清桂展颜一笑道:“别误会,这句‘狐媚子’,可不是姐姐这么称呼的,而是皇后娘娘当着其他嫔妃的面说的。” “皇后娘娘?”段清梅更加惊讶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居然会当着众嫔妃的面,说出这种话?” “谁让黎翠燕不仅从皇后身边分走了圣宠,而且还居宠自傲呢?”段清桂嗤笑一声道:“原本所有嫔妃每天早晚两次的要去仁明殿向皇后娘娘请安,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得迟到,违者皇后有权按照宫规处置。姐姐我这段时间是因为产后不久,加上身体抱恙,才得到了皇后的特许,不用前去请安。可是黎翠燕倒好,借着自己圣宠在身,找各种借口推脱。一个月下来,请安的次数早晚加在一起都没有两只手。” 第1683章 偷龙转凤(十三)恃宠而骄惹后怒 段清梅听后,咋舌不已。 皇后可是中宫之主,母仪天下。即使有淑妃这个身份,也绝不能与之抗衡。黎翠燕所恃的,只不过是当今皇帝的圣宠罢了,这才敢有恃无恐。不仅仅是皇后,从今天那两个宫女的骄纵神情就可得知,她这个做主子的平时也一定没有少得罪人。可若是哪一天失了宠,说不定就是墙倒众人推了。 “连皇后娘娘都没放在眼里,这位淑妃娘娘真是胆大妄为!”段清梅稍稍停顿之后又道:“可是以皇后娘娘身份,这话也不妥啊。” “谁说不是呢?”段清桂嗤笑一声道:“可人在气头上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往往都是藏在深处的心里话,要不怎么会以她的身份会口无遮拦呢?” “看样子她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把皇后娘娘气得不轻。” 段清桂整顿了一下衣裳后道:“岂止是‘不愉快’,根本就是‘蹬鼻子上脸’。若是不去仁明殿向皇后娘娘请安,那必须派遣侍女过去向皇后告假,并说明原因。那天早上黎翠燕派了她的贴身侍女紫怡过去告假,皇后询问起原因,结果你猜那个紫怡是怎么说的?” “她是怎么说的?” 段清桂学起了紫怡说话的声调:启禀皇后娘娘,昨日圣上留宿在铅英阁。我家主子因为伺候了一夜,过于劳累不能下床,故而今早无法来仁明殿向皇后娘娘请安。主子遣奴婢前来向娘娘告假,还请娘娘能够宽宥则个......” “这......这换成谁都忍不了吧......”段清梅先是愣了半晌,随后被紫怡说的话给逗笑了:“这已经不是暗落落挑衅了,而是贴着皇后娘娘的脸直接嘲讽。若皇后娘娘没有生气,我倒是会觉得奇怪。” “谁说不是呢?”段清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官家晚上留宿在何处,以皇后娘娘的身份,怎么会不知道?原本被分走圣宠就已经不悦,她正愁没有理由惩治黎翠燕。若是黎翠燕表面上对皇后毕恭毕敬,倒也不好撕破脸皮。可现在这么一来,当着这么多嫔妃的面,皇后的脸面往哪里搁?皇后当即发怒,抓起桌上的茶杯便朝跪在地上的紫怡掷去。还说‘如果晚上再见不到那个狐媚子来仁明殿,那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看得出来,郑舜华是真的被激怒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失态。 “身为妃子,却当众给皇后难堪。这件事情圣上可曾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官家难道会去特意责罚她?” 段清梅愕然道:“她做出了如此出格之事,圣上知道后竟不闻不问?难道这位淑妃娘娘的圣宠已经到这般地步了?” “梅儿,那你可把皇宫里的争斗想得过于简单了。”段清桂拉着她的手道:“这可不比普通人家的家事,正妻受辱,一家之主必须出来表态。在宫里,除非黎翠燕敢当着官家面羞辱皇后,不然只会当作不知道,而皇后亦不会去官家面前告状。” “这又是为何?” “皇后娘娘统御六宫,如何管理好后宫的众多嫔妃,是对她自身能力的一种考验。若是连治一个受宠妃子的手段都没有,她又如何能坐稳这个位置?官家之所以不插手这种争宠之事,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那么结果呢?” “结果?”段清桂轻哼一声道:“结果还算她识趣,晚上不仅准时前去请安,还带了亲手所炖的老山参汤赔罪。饶是这样,皇后娘娘依旧罚了她三个月的月钱,以示警告。黎翠燕也向皇后娘娘保证了,下次决不再犯。” 皇后虽然无权处死嫔妃,也不可降低的嫔妃的品秩,但是其它惩治的手段还是有不少的。即使黎翠燕向其低了头,郑舜华依旧罚了她三个月的月钱,也是一种杀鸡儆猴,向其他嫔妃宣示自己依旧是说一不二的中宫之主。 段清梅之后也提到了,自此以后,黎翠燕便收敛了不少,不敢再随便缺席请安。但是在其他嫔妃面前,依旧是一份高高在上的模样。 诉说完之后,她向妹妹征询道:“梅儿,黎翠燕此人,你怎么看?” “到处树敌,取死有道。” 段清桂来了兴趣,追问道:“怎么个‘取死有道’法?”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皇后娘娘与其他三位妃子都育有皇子,唯独她没有。自古到今,都是母凭子贵,尤其是在宫里头,更是如此。只要有皇子在,姐姐你们的地位就相当稳固。即使没有皇子,有一位公主也是好的。可她有什么?除了圣宠之外什么都没有,万一哪一天失去了圣上的恩宠,恐怕就要墙倒众人推咯。” “哈哈哈!”段清桂忍俊不禁:“不愧是我的妹妹!” “怎么,我说的不对?” “不,你和姐姐的想法完全一样。”她收起笑容道:“现在姐姐只管照顾好栋儿,她跳由她跳。等真到了那一天,自然会有人出面收拾她的。” 接着姐妹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到了吃饭的时候。现在人多了两个,也热闹了不少,段清桂为两个新来的小宫女取名为巧芸和霜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此时的铅英阁中,亦是热闹非凡,只是此“热闹”,非彼“热闹”。 黎翠燕坐在餐桌前,正享受着小太监梁满仓的伺候。 她微张檀口,梁满仓便夹起一块栗子送入其口。 “主子,这栗子烧肉可是御厨专门为您烹制的,可还满意?” 黎翠燕轻轻咀嚼后咽下,点头道:“软糯香甜,细腻可口,不错!” 梁满仓试问道:“那再来一块五花肉尝尝?” “不了。”黎翠燕又把目光落在了左手边的花雕醉鸡上:“这鸡闻上去酒香醉人。” 梁满仓立刻夹了一块鸡腿肉送去。她正品尝着,就见到佩姝和紫怡领着新挑选的宫女进来复命了。 黎翠燕只是瞥了一眼身后的小宫女,便眉头一皱,怒气填胸。 第1684章 偷龙转凤(十四)回宫交差受责罚 佩姝先行进屋,紫怡紧随其后。还没开口,她们就察觉到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佩姝心知不太妙,但是身为黎翠燕的心腹之人,她只能硬着头皮禀报道:“主子,奴婢......奴婢们回来了......” “噢,辛苦你们了。” 黎翠燕只是淡淡应了一句,便继续吃着菜,不再说话。她目光落到哪道菜上,梁满仓就马上夹来送至她的口中。 见自己主子没了下文,佩姝又只好继续往下说道:“主子,侍女已经挑选好了,您请过目......” 黎翠燕却头也不抬,只是问道:“佩姝,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的话,三年有余......” “那你还记得本宫为何会挑选你当贴身侍女吗?” “记得。”佩姝胆战心惊地吞了一下口水,答道:“娘娘当时看中奴婢身材比一般宫女高挑,双手细长、会干活儿......” “那么你现在所挑来的呢?”黎翠燕眼睛这才微微抬起,望向站在一旁的两个宫女:“她们和你完全相异,根本就不是本宫所中意的那种。你也知道本宫不喜欢颧骨太贵、眉毛太细太长的那种,更不喜欢嘴唇太厚的。你们去了这么久,就挑了这么两个玩意儿,嗯?” 梁满仓见势不妙,马上朝那两个小宫女摆了摆手。她们倒也不是笨蛋,躬着身子迅速后退出房间,还将门给带上了。 黎翠燕低头喝了一口排骨汤:“说吧,去了这么久,到哪儿野去了?” “奴婢......”佩姝颤声答道:“奴婢和紫怡并未到处乱跑,只去了内侍省一处地方。” “并未乱跑?只是去挑选两个宫女,没有乱跑怎么会去了一个半时辰才回来?” 佩姝头也不敢抬:“只是半途之中遇到事情耽搁了,故而回来这么晚......” “还敢撒谎!?”黎翠燕怒不可遏,抓起盛有排骨汤的瓷碗便往佩姝的头上砸去:“你这油嘴滑舌的奴才!本宫已经给你了一次机会,你还不肯如实回答!定是你与紫怡偷偷跑去玩耍,结果耽误了正事。见到时辰已晚,便来不及多想,随便挑了两个宫女回来糊弄本宫,是不是!?” 那碗排骨汤上面还漂浮着一层油,将热气完全封锁住了,底下的汤水极烫。佩姝被她迎面泼了一头滚烫的热汤,大半张脸被烫得通红,痛彻心扉,却丝毫不敢叫出声来,只能跪地磕头求饶。 “娘娘!娘娘,不是这么一回事!”她痛哭流涕哭诉道:“奴婢并没有偷懒,真的是冤枉啊!” 梁满仓见到刚才丢瓷碗的时候,黎翠燕的手上也沾到了不少汤汁,忙不迭取来帕子递了过去。在取帕子的时候,他瞧见佩姝正在用眼神向自己求助。 梁满仓也和佩姝共事多年,平时相处还算不错。他也有些看不过去,便朝黎翠燕劝道:“主子,佩姝一直以来办事都是尽心尽力,也从未偷懒搞砸主子的事情。说不定啊,她真是有难言之隐。” 佩姝向梁满仓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难言之隐?你会有什么难言之隐?”黎翠燕接过帕子,将手上的汤汁擦净:“那就说出来让本宫听听看。” 佩姝却又重新将身子伏在了地上,连声道:“奴婢不敢说......奴婢不敢说......” “大胆!”黎翠燕彻底怒了:“你在戏弄本宫不成!?” 可是佩姝却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却始终不肯将事情说清楚。 “紫怡是和佩姝同去的吧?”梁满仓转向垂首侍立却一直没有出声的紫怡,建议道:“她也应该知晓事情的原委。若是两人确实偷懒去了,那就该一起责罚。” “满仓说的在理。”黎翠燕指向紫怡道:“她不说,你来说!” 紫怡这才抬起头来,鼓起勇气道:“主子,那奴婢可就说了。您听完之后,可千万别生气,保重凤体要紧!” 黎翠燕不耐烦道:“少婆婆妈妈的,快说!” 佩姝却大惊失色,出言阻止道:“紫怡,不能说!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吃亏一些也就算了,谁让人家是做主子的呢?要是惹咱们主子生气了,那你我怎么担待得起啊?” “佩姝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这顾那儿的!”紫怡急道:“咱们铅英阁的人,都被人骑到头上了,再不反抗,主子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什么,有人胆敢欺负咱们铅英阁的人?”黎翠燕这一听,立刻炸了毛:“是哪个家伙敢如此狗胆包天,说!” “紫怡,不能说!” “闭嘴!”黎翠燕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若是再插嘴,就给本宫滚出去!” 佩姝这才将头低了下去,不再吭声。 “主子,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紫怡开始娓娓道来:“奴婢与佩姝姐奉了主子的命令去挑选宫女,来到内侍省大门口刚要踏进去,就被一个年轻的女子喊住了,她说咱们不该走在她之前。佩姝姐见她的脸比较陌生,便问她是哪个宫的。她取出腰牌,上面写的是缀玉阁。” “缀玉阁?”黎翠燕不屑道:“区区一个缀玉阁的侍女,也敢跟咱们铅英阁争?” “那人不是侍女。”紫怡摇头否认道:“缀玉阁的侍女只有莹白和藕荷,奴婢都认识。” “那倒是奇怪了......”黎翠燕皱眉道:“段清桂你们更不会认错,新的宫女是今天才去挑选的,这个年轻女子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奴婢也觉得奇怪,还以为她是在诳咱们。正欲与其争论的时候,吴王和许国公主两个殿下也来了。他们见到后那女子之后打起了招呼,奴婢这才得知,那女子乃是娴妃娘娘的亲妹妹。” “本宫倒是听闻过,段清桂她还有个妹妹。既然人家身份比你们高了许多,走在你们之前也是应当的,你们跟着进去便是,为何会耽搁许久?” 听见黎翠燕问起此事,紫怡却突然眼泪汪汪,几欲落泪。 第1685章 偷龙转凤(十五)颠倒黑白弄是非 “吴王和许国公主?”黎翠燕稍作思考后,便道:“哦,你说的是赵楷和赵樱兄妹啊。” 她见紫怡正抬手抹泪,奇怪道:“他们兄妹与咱们铅英阁素无往来,你们遇上便遇上了,行了礼的事儿,怎么你还哭上了?” “淑主子您有所不知啊!”紫怡跪地之后,又用膝盖往前挪了几步,哭诉道:“别看他们平时没怎么和铅英阁来往,心里可一直妒忌着您圣恩独宠。吴王殿下在得知咱们原本打算先一步进内侍省之后,便嘲笑道‘做奴才的,什么时候能抢在主子前面迈腿了?’” 黎翠燕的脸“刷”地一下就拉了下来,只是并未过于表现在嘴上:“吴王这话虽然说的语气有些冲了,不过也并非全无道理。你们也是无心为之,向他们赔礼道歉便是。” “奴婢和佩姝姐也是这么打算的,毕竟人家都是主子,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哪可能得罪啊?可是......” 黎翠燕面色不善,催问道:“可是什么,说啊!” 紫怡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黎翠燕的脸色,心中已经有了底:“可是在一旁的许国公主却又道‘铅英阁的奴才真是没有教养啊,也不知道平时她们的主子是如何调教的。不过也是,自家主子本来就是一个靠投机取巧、魅惑圣上才混上位的,自己都没什么教养,还能指望那些个奴才有教养?’” “投机取巧、魅惑圣上?本宫凭本事得的圣宠,凭什么让给其他人?”黎翠燕听后,不怒反笑:“自己的老娘年老色衰,抓不住圣上的心了,却怪罪到本宫的头上,说出来简直是丢人现眼!” “还有......”紫怡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见半天也没有后续,黎翠燕忍不住催促道:“还有什么,说啊!” 紫怡却不住地磕起了头:“后边他们说的话大逆不道,奴婢实在是不敢说啊......” “本宫让你说便说,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怪罪与你。”黎翠燕已经明显不耐烦了:“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和佩姝一样婆婆妈妈了?说!” 紫怡这才战战兢兢说道:“原本奴婢和佩姝姐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后来的话越来越过分了。吴王殿下说铅英阁就像一个杂耍班,而主子和咱们这些奴才就是主子就是一群猴子,在圣上面前表演猴戏取悦龙颜。许国公主却说铅英阁的人都是跳大神的,主子您是请了胡家(跳大神中的狐仙)上身,这才魅惑住了圣上。娴妃娘娘的妹妹更是直截了当说主子您原来是个狐媚子,怪不得会如此风骚,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法勾人心魄,才令圣上对您迷恋不舍......” “啊!!!” “乒铃乓啷!” 黎翠燕终于是不能忍了,盛怒之下用手横扫了桌上摆放的碗筷盘盆。那些瓷器当即落地摔了一个粉碎,汤汁四溅。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出声,只能原地呆立静默。 “再怎么说本宫也是圣上册封的淑妃,一宫之主!”她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直喷:“即使是皇后和贵妃,也不敢这么对本宫说话,他们焉敢如此羞辱本宫!?” 梁满仓瞧见主子刚才在扫落桌上餐具的时候,手臂和衣袖上都不同程度溅到了汤汁,便赶紧拿出干净的帕子为其擦拭,却被黎翠燕用手一把打开。 “不用你管!” 梁满仓只好悻悻将手缩了回去。 “呼......呼......呼......”发泄完之后的黎翠燕粗气直喘,可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杀意,仿佛要吃人一般。 “然后呢?”她寒着声询问道:“他们如此这般肆无忌惮羞辱本宫,你们只是在一旁跟着低头受辱?” “当然没有!”紫怡迅速跪爬至许久不曾出声的佩姝身边,拉着她的手臂道:“咱们做奴才的被羞辱也就算了,可是主子受辱,奴婢们怎么能够忍气吞声呢?佩姝姐虽然惧于他们三人的威势,但还是上前与他们进行了争辩。” 她要去拉佩姝的裤腿,佩姝却按住她的手,死活不肯:“紫怡,别给主子瞧了......” “干嘛不给主子看?”紫怡拼命往上拉:“你为了给主子争回面子,上前理论的时候还受了伤。” “什么,你受伤了?”黎翠燕起身快步走到佩姝面前:“把裤腿拉起来,让本宫瞧一瞧!” 佩姝这才勉为其难拉起裤腿,在拉的时候还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裤腿拉起之后,黎翠燕瞧见佩姝右腿的膝盖一片血肉模糊,虽有部分已经结住了,但是由于刚才她一直长时间下跪在地,伤口再次裂开,已将裤腿染红。 “你都伤成了这副模样,为何不早说,还要执意跪着?”黎翠燕心中闪过一丝不忍,转头吩咐道:“你们两个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扶佩姝起来坐下!” 黎翠燕发了话,紫怡才敢将佩姝扶起,梁满仓则从边上搬来椅子让其坐下。 “怎么会这样?”黎翠燕胸中涌起怒气,朝紫怡责问道:“他们竟对佩姝动手了?谁,是谁把她弄伤的?” 紫怡抹着眼泪道:“佩姝听见他们出言羞辱主子,打算上前理论。没想到娴妃娘娘那个妹妹趁着佩姝姐从身边经过的时候,竟伸脚绊了她一下。佩姝姐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摔倒在地,还将膝盖给磕伤了。” 黎翠燕的拳头越捏越紧,脸色又变得阴沉异常。 “佩姝姐痛得死去活来,他们却还嘲笑说‘真是只软脚虾,走路都会摔跤’,说完之后便一同扬长而去。奴婢扶佩姝姐去一旁休息,又碍于他们的淫威,不敢再入内侍省与他们相见。等到他们挑完人离去,我们才敢进去。只是当时时辰已晚,咱们也来不及精挑细选了,佩姝姐又有伤在身,不能久站。于是奴婢就擅自做主,随便挑选了两个就赶回来复命......” 第1686章 偷龙转凤(十六)争相谢罪求责罚 说完这些之后,紫怡偷瞄了一下黎翠燕后道:“奴婢没有完成好主子的所交待的差事,一切都是奴婢的错。佩姝姐已经受伤了,主子要责罚的话,就责罚奴婢吧!” 话音未落,她就迅速跪倒在黎翠燕的面前磕头谢罪。 “不,淑主子!”佩姝也跟着磕头道:“奴婢与紫怡是一同去的,把差事弄砸了,岂能让她一人承担责任?也请主子责罚奴婢!” 她们两个正互相揽责,黎翠燕却温和拍了拍佩姝肩膀:“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你们二人姐妹情深,都想为对方担责。此事责不在你们,而是他们三人欺人太甚,本宫是不会怪罪你们的,都起来吧。” 两人相视一眼,面露喜色道:“谢主子不罪之恩!” 她们起身之后,黎翠燕从手指上摘下一枚镶嵌着蓝晶的金戒指,递到佩姝手中:“这是本宫赏你的。” 佩姝愕然:“主子,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你这次做得很好,没有给咱们铅英阁丢脸。”黎翠燕露出了赞许的目光:“虽然身份是不及人家,可是气势上不能输!本宫之前错怪你了,这是对你的补偿。” 佩姝还在犹豫,梁满仓适时在一旁说道:“佩姝,你还不赶紧谢主子的赏赐。” 佩姝这才谢过后收下。 “好了,今天的事情也不少了,你们回去休息吧。”黎翠燕转身道:“佩姝膝盖受伤了,今晚就不必值夜了。” 紫怡试探着问了一句:“主子,那今晚就由奴婢来代替佩姝姐值夜吧?” “不用。”黎翠燕停下脚步,回头道:“不是新来了两个小丫头吗,让她们两个一起值夜,也好习惯一下。” “这么说来,主子是决定将她们留下了?” “你们都把她们领回来了,本宫总不能又将她们给退回内侍省吧?她们又没有犯什么错,没有这样子便退回的先例。”黎翠燕稍作停顿之后,又道:“再说了,只是长相不讨喜,又不是不能干活儿。今后若是真不行,再换也不迟。她们既然来了铅英阁,那便是本宫的人了,你们两个平时好好调教一下,别到时候出去又像今天这样受人欺负了。” “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黎翠燕看着满地的狼藉,指了一下道:“你们去交待的时候,顺便让她们过来把这儿清理干净。” 待紫怡搀扶着佩姝离开之后,梁满仓侍立在黎翠燕身边,悄声询问道:“主子,那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么样?”黎翠燕眯起眼睛,反问道:“佩姝和紫怡只是两个侍女,能和吴王兄妹抗衡?别说他们了,就是段清桂的娘家,那也是朝廷大员。她妹妹的身份,不是随便就能得罪的,她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紧接着她又话锋一转,目露寒光道:“不过她们只能吃亏,可并不代表本宫能咽得下这口气!这笔账,本宫迟早会和他们清算!” 佩姝在紫怡的搀扶之下回到了房间,她们两人是同住一室。在床沿边上坐下之后,她不住地摩挲着刚才黎翠燕所赏赐的宝戒,还戴在手上来回展示给紫怡看。 “怎么样,这宝戒漂亮吧?” “漂亮,当然漂亮!”紫怡拍马屁道:“戴在佩姝姐的手上,什么都漂亮!” 佩姝心花怒放:“就你的小嘴最甜!” “恭喜佩姝姐得了主子的赏赐!” “这还不是全靠你的谋划?”她赞道:“你一开始说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主子,还特意要我挑选两个主子铁定不会喜欢的宫女的时候,我真以为你是疯了。没想到这计谋真的能够成功!” 紫怡在她身边坐下,笑道:“主子的脾气,我可了解的很。你越是打算欺瞒,被她得知之后便会责罚得越狠,还不如直接说出来与她知晓。不过实话实说肯定不行,而完全胡编乱造亦会露馅儿,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颠倒黑白、虚虚实实。” “不过咱们这样子说,真的没有问题吧?”佩姝忽然又有些担忧:“以主子的脾气,哪里会就此罢休?万一哪一天她与吴王他们当面对质,咱们说的这些话,岂不是全都要穿帮了?到了那个时候,主子能饶得了咱们?” “所以我刚才就说了,这些人必须虚虚实实,方能不被戳穿。”紫怡笑嘻嘻道:“佩姝姐你想啊,他们有没有说咱们耍猴戏?有没有说咱们跳大神?有没有绊你一跤,害得你膝盖受伤?有没有抢在咱们前面进了内侍省?” “这些倒是都有......” “那不就结了?” “可你后来说的什么‘请狐仙上身’、‘用邪法魅惑圣上’什么的,可都是编造出来的。要是对质,那该怎么办......” “至于其它的事情,就算他们极力否认,只要之前的事情都是真的时候,主子就不会相信是咱们所编造,只会认为是他们巧言如簧。” 佩姝低头细细思量一番后道:“不错,只要咱们一口咬死有这么一回事,他们能奈我何?” “放心好了,主子一直都好面子,怎会当面问出那种问题?所以这些事情穿帮不了的。” “紫怡,原来你的脑瓜子这么灵活,平时我可没瞧出来。”佩姝对此相当满意:“现在新来了两个宫女,咱们可是好姐妹,到时候可千万不能让她们钻了空子,挤到咱们前面夺了主子信任。你可要将她们给看好了。” “那是当然!”紫怡笑道:“我与佩姝姐相识了也有好几年了,自然是要一起伺候主子的,哪儿能让刚来的两个小丫头片子,抢了咱俩的风头?你放心,我是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的。” “那就好。” 紫怡拍了两下她的手道:“佩姝姐,你好好休息吧,我去让那两个丫头收拾食堂。” “嗯,去吧。” 出了卧房的大门,紫怡又回头瞧了一眼正在不停欣赏宝戒的佩姝,不屑地轻笑道:“好姐妹?谁和你是好姐妹?” 第1687章 偷龙转凤(十七)金贵妃偏爱红雨 金百雨带着刚挑选中的红雨和另一名小宫女回到慈元殿,已是酉时五刻。虽然在内侍省耽搁了许久,但坐在轿子上闭目养神的时候,她的嘴角边却一直挂着笑容。 幽兰这一路上时不时在悄悄观察金百雨。她伺候金百雨已有多年,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自然留意到了自己主子的情绪变化。 (这个红雨,看上去不似一个会伺候人的奴才,不太聪明的样子,相貌也是平平无奇,主子到底是看上哪一点,才特意挑中了她呢?) 思考了一路,也没有得出一个相对肯定的答案,她最后只能将此归结于眼缘。 (或许是主子看她比较顺眼吧,眼缘这个东西还真不好说。) 太监凌源早就准备好了晚膳,就等着自家主子归来。一见殿门推开,他便殷勤地迎了上去。 “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他上前单膝下跪,并将手抬起:“晚膳已经备好,主子您是否先用膳?” “也好,耽搁至现在,本宫还真觉得饥肠辘辘了。” 金百雨搭着他的手走下轿子,刚迈了两步,却又回头看向红雨等人:“她们的吃食呢?” “也已备好。” “幽兰。”她吩咐道:“带她们两个去用晚膳,用完之后本宫还有事情要交待。” 晚膳用毕,幽兰带着她们二人重新来见金百雨。 “她现在已改名为红雨,本宫也给你改个名吧,就叫......”金百雨盯着那小宫女思索了片刻,重新开口道:“就叫墨痕吧。你这头秀发乌黑亮丽,倒是和这名儿挺相称的。” 墨痕得了新名之后,忙不迭谢恩:“多谢贵妃娘娘赐名!” “嗯,你这孩子年纪不大,规矩倒是懂一些。”金百雨满意地点着头,提醒道:“既然入了我慈元殿,那你们今后便是本宫的人了,有人若是敢欺负你们,本宫会为你们撑腰。” “谢娘娘!” “不过......”她又话锋一转道:“若是敢偷懒耍滑,本宫也绝不轻饶!” 二人凛然,连声称“不敢”。 “不敢就好。只要你们好好伺候本宫,本宫是不会亏待你们的。现在这慈元殿中除了幽兰和凌源两人之外,还有一位叫侍女,唤作锦丝,最近正在尚宫局帮忙遴选,说不定你们还见过面。你们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尚不了解,需要向他们多多请教。” 两人应了一声,金百雨交待了部分杂事之后,又问起了她们家中的一些近况,这才让幽兰将二人带下。 “主子。”幽兰出言相询道:“那奴婢把她们的卧房安排在东面第二间?” “让本宫想想......”金百雨低头思索一番后,问道:“西面第一间,应该也空着吧?” “空着,不过那个房间比东面的那间要小上一些,住两个人的话,恐怕有些拥挤。” “住两个人挤,一个人却宽敞得很。” “咦?”幽兰不由一怔:“主子的意思是,让她们一人住一间?” “你与锦丝,不是也住的单间?”金百雨忽一皱眉,反问道:“怎么,她们就不行了?” 察觉出她的语气之中透着一丝不悦,幽兰赶忙辩解道:“奴婢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主子打算让谁住东面,谁住西面?怕擅自做主,惹主子不快......” 金百雨的眉头这才重新舒展开来,答道:“让红雨住东面那间吧。至于墨痕,暂时与锦丝同住一间。” 幽兰脸上的疑虑之色更盛,只是再也不敢多问了。 金百雨也看出她心中所想,将红雨叫到跟前道:“你比墨痕年长数岁,应该也会比她更加懂事。本宫之所以喜欢挑年纪较大的当侍女,就是这个道理。墨痕还需要她们再带上一段时间,可是本宫希望你能赶紧适应这儿,独当一面。” 红雨当然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面露喜色道:“红雨定不负娘娘所望!” “很好,那你们就随幽兰前去。本宫要先休息一会儿,安顿好之后,你再回这儿来。” 幽兰先领墨痕去了锦丝的卧房,接着领红雨去东面空卧房,出来的时候却在转角遇见了凌源。 “幽兰......”他用力朝其招了招手:“快过来一下!” “干嘛啊,我还要赶回去伺候主子呢,有话快说。” 凌源将她带到一旁的角落处,,朝红雨的卧房方向指了指,轻声问道:“这个新来的红雨,是什么来头啊?你我都伺候主子这么多年了,从未见过她对哪个下人这么和颜悦色,还直接安排了单间给她住。这样的待遇,可从来都没有过。你可是与主子一起去挑的人,应该会知道点内情吧?” “你问我这个,可我也不知道啊。。”幽兰摊摊手道。 “怎么可能?”凌源显然不相信她的话:“要是她真有靠山,你就知会一声,那今后我也能留意一些,别到时候得罪人了都不自知。”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儿。” 幽兰将今天去挑选宫女的经过毫无保留告诉了凌源,然后道:“已经许久不见主子她这么高兴了,我记得上一次主子这么高兴,是今年晋王殿下为主子过诞辰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挑选到了自己中意的侍女,所以她才会这样?主子虽然说要挑选年龄大一些的宫女,可似乎其他几人她都不太感兴趣,唯独对这个红雨特别在意,还当场为其改了一个名。你说,是不是因为眼缘好?” 凌源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幽兰的话,随即摇头否认道:“不像,我看是有别的原因。” “那会是什么?” 他挠了挠头道:“这目前我也说不上来,但这个红雨对主子来说,一定很重要。咱们今后要多留意一些,想办法探出她的底细,也好有所准备。她既然能得主子的欢心,那必须好好待之,不然被主子知道咱们苛待于她,到时候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幽兰深以为然:“你说的在理,咱们都多留一个心眼吧。” 第1688章 偷龙转凤(十八)七年之前似相识 红雨收拾完行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重新回到了金百雨卧房。当她踏入其中的时候,发现金百雨正坐在梳妆台前,而幽兰早已侍立在其身边了。 “奴婢见过娘娘!” “安顿好了?” “嗯,多谢娘娘关心,已经好了。” 金百雨也没再多问,转头对幽兰道:“今晚原本应该是锦丝值夜,不过因为她去内侍省帮忙未归,所以只能再由你再辛苦一晚。” “不辛苦!”幽兰立即上前道:“能伺候主子,乃是奴婢的福分!” 没想到金百雨却将话锋一转:“但现在既已新添了人手,再让你多值一夜,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哎?”幽兰深感意外,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依主子的意思是......” 金百雨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红雨身上:“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今晚就由红雨负责值夜了。” “她?” “我?” 两人几乎同时说话。 金百雨淡淡地瞥向幽兰:“怎么,不行吗?” “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幽兰被她这么瞥了一眼,心中直发毛:“奴婢是担心红雨才刚来这儿,不知道主子的习惯,没法伺候好主子......” 红雨也道:“幽兰姐说的是,奴婢还未伺候过娘娘,今晚就要独自一人值夜,担心......” 金百雨却打断道:“凡事总有第一次,幽兰和锦丝她们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幽兰深知她的脾气,平时对下人要求极为严苛。若是违拗了她的意思,少不了一顿责骂。 “奴婢遵命!”她抢着答了一声,朝红雨招手道:“你随我来外面的小房间吧,我来教你晚上值夜需要做些什么。” 红雨跟着去了,约一刻钟后才回转过来,却瞧见金百雨手中正拿着一封书信,在烛光下全神贯注地看着。 金百雨看到一半,抬头后才发现红雨正呆呆地注视着自己,不由发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本宫?” 红雨这才回过神来,略显慌乱地答道:“奴婢方才看娘娘阅读书信的样子,觉得美得不可方物,只觉得天下间竟有像娘娘这般天仙,一时间看呆了,还请娘娘恕罪!” “哈哈哈哈!”金百雨被她的话逗得开怀大笑:“你果然是个会说话的丫头,本宫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本宫都年纪一把了,还能有什么美若天仙之姿?” “是真的!”红雨急道:“奴婢哪里敢欺骗娘娘?” 金百雨逗她道:“是吗,那你就多瞧本宫两眼吧。” 红雨信以为真,真的盯着金百雨端详了好久。只不过她渐渐地皱起了眉头,口中还伴随着“咦?”的一声。 金百雨见状,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看多之后,觉得本宫其实也没这么美了?” “不是。”红雨立刻摇头道:“奴婢是从娘娘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亲切感......” “亲切感?”金百雨秀眉往上一挑:“怎么个亲切感?” “就是,奴婢觉得娘娘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让人非常安心,就像......”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口道:“就像以前在哪儿遇见过娘娘一般。” “以前遇见过本宫?”金百雨嘴角扬起了笑容:“是吗,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可能。本宫当时在挑选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你,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不过本宫倒是不太记得在哪里见过你,你可曾记得?” “奴婢在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着家中的长辈去某个山庄赴宴,好像见到过一个长得与娘娘有些相似的人。”红雨拼命地回忆道:“可是那个时候奴婢应该只有九岁还是十岁来着,模模糊糊有些记不太清了,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娘娘。” “那应该快有七年了吧?”金百雨不置可否道:“时隔已久,本宫也不太记得了,或许咱们之前真的在那儿见过面。” “不管当时的那个人是不是娘娘,奴婢都觉得非常亲切,就像......就像见到了自己的娘亲一般......” “娘亲?” “啊!”红雨自知失言,急忙掩口道:“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一句玩笑话罢了,本宫又没怪罪你,急什么?”金百雨摆了摆手,问道:“你对你的娘亲还有印象吗?” “没有。”红雨微微摇头,红着眼道:“爹说我娘因为难产,生下奴婢之后便过世了......” 金百雨感叹道:“本宫没有女儿,倒有一个儿子,年纪也与你相仿。若是真有一个和你一般的女儿,便是儿女双全,本宫这一辈子也就知足了......” 红雨垂首低语:“娘娘......” 感叹过后,金百雨起身往凤塌走去:“时候也不早了,本宫要休息了。幽兰已经告诉过你,该怎么值夜了吧?” “嗯!”红雨用力点着头道:“奴婢全都牢记在心了!” “那好,你也去休息吧,有事的话本宫自然会叫你。” 行走的时候,金百雨的腰间却在不经意之间落下了一块东西。 “娘娘,您的东西掉了!” 红雨见到之后,快步上前捡起,却是一块绣工精美的绣花丝帕。她双手托起丝帕,交还给金百雨。 “这条帕子真好看,和娘娘般配得很!” 金百雨拿在手中,笑道:“这可是本宫最喜欢的一条帕子了,多亏你发现。” 红雨告退之后,金百雨却重新回到梳妆台前,再次拿起那封书信观看。看完之后,她用蜡烛点燃那封信之后投入了边上的一个陶罐之中,在等待焚毁的时候,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红雨所睡的那间小房间的方向。 片刻之后,那封书信已经彻底被焚毁。可是金百雨却不太放心,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往陶罐之中倒入茶水,再取下头上的一支八宝鎏金祥云凤钗,在陶罐之中连续搅拌了好几转,才用刚才红雨捡回的丝帕擦拭干净之后插回头上。 她将帕子置于梳妆台上,返身回凤塌休息。而那块丝帕并没有放妥当,顺着梳妆台的边缘飘落到了地上,恰巧将上面的图案展开。 那图案乃是“凤穿牡丹”。 第1989章 偷龙转凤(十九)五胜五败论输赢 中宫仁明殿内,皇后郑舜华正坐在梳妆台前顾影自怜。 “唉......”她盯着着铜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最终伸手抚摸起脸颊来:“一代新人胜旧人,本宫果然已经年迈色衰,留不住官家的心了......” 贴身侍女宝璐在一旁劝慰道:“哪有?娘娘依旧是倾国倾城之姿,风华绝代。淑妃娘娘虽是得了一时的圣宠,风头无二,可官家也只是图个新鲜而已。等到过了这个新鲜劲儿,自然又会重新回到娘娘的身边。” “你就不必再安慰本宫了。”郑舜华面露后悔之色:“当初那只狐媚子耍了心机,得到官家的雨露之后,你就劝本宫要多加提防。可是本宫当时觉得她只是一介美人,身份地位过于悬殊,便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仅仅数月,她便借势而上,竟一跃而起成为了淑妃。现在再想要对付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宝璐啊,本宫真是后悔没有听从你的劝告......” “娘娘何必自怨自艾呢?”宝璐为其轻轻地捏着肩膀,故作轻松道:“虽然娘娘您错过了对付淑妃娘娘的最佳机会,可您依旧是中宫之主。她有什么?无非是以色侍君,卖弄风骚,用花样百出的床笫之事来抓住官家的心。如果说官家喜新厌旧冷落了娘娘,那么终有一天也会将其弃之。到了那个时候,皇后娘娘您能胜她的地方始终是太多了。” 听了宝璐的这番话,郑舜华心中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气结了,好奇之心反而占了上风。 “宝璐,你说本宫能胜那狐媚子的地方有很多,具体有哪一些,说出了与本宫知晓。” “娘娘有五胜。”宝璐开始由捏肩改为捶背:“而淑妃娘娘有五败。” 郑舜华惊讶道:“竟有五胜五败?你不会是看到本宫闷闷不乐,故意这么说来逗本宫开心的吧?” “奴婢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胡编乱造来欺骗娘娘?”宝璐微微一笑道:“娘娘身为中宫之主,统领六宫此乃一胜;淑妃娘娘是后宫嫔妃之一,受娘娘节制,此乃一败。” “娘娘母仪天下,德贯八方,此乃二胜;淑妃娘娘恃宠而骄,嚣张跋扈,此乃二败。” “娘娘从婕妤一步一脚印,升至皇后之位,群臣无一不服,根基稳固,此乃三胜;淑妃娘娘一跃冲天却根基不稳,此乃三败。” “娘娘有娘家支持,哥哥更是威震四方的正二品镇国大将军,此乃四胜;淑妃娘娘娘家别说有大将军了,家中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朝廷命官都没有,也就这段时间她得势之后才给她爹求了一个虚职的闲散官位,此乃四败。” “娘娘有魏王殿下这位皇子,此乃五胜;淑妃娘娘却至今无出,此乃五败。这也是娘娘您最大的一胜!” 郑舜华听完之后,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乃是满脸止不住的笑容。 “娘娘有此五胜,而淑妃娘娘却有此五败,娘娘何愁不能赢下淑妃娘娘?” “宝璐,你说得好!”郑舜华大笑一声后道:“不过你还漏了一胜,应该是六胜六败才对。” “奴婢愚钝,还请娘娘赐教。” 郑舜华握住宝璐正在为自己捶背的手,又拍了一下后道:“这第六胜啊,就是本宫身边有你这个智多星辅佐;黎翠燕那个狐媚子的身边,却只有一堆仗势欺人的狗奴才!” 宝璐忍不住掩口而笑:“娘娘,您这么说,可真是太抬举奴婢了。” “本宫可是实话实说。”郑舜华夸奖道:“虽然本宫身边的侍女和太监有不少,可是能够真正信任的只有你、青萍和洪让三人耳。这其中,本宫尤为看重的人就是你了。本宫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你是本宫最大的倚仗!” “多谢娘娘赏识,不过......”宝璐顿了顿后道:“娘娘最大的倚仗并非奴婢,而是另有其人。” “不是你,难道是本宫的哥哥?” “郑大将军虽为娘娘的后盾,但也不是。你们二人乃是相互倚仗,娘娘您得宠了才使郑大将军身居高位;而郑大将军手握兵权,也成为了娘娘的靠山。而今后娘娘所要倚仗的,乃是魏王殿下!” “楙儿?”郑舜华只是稍作思考,便明白了宝璐的意思:“你说的不错,母凭子贵,只要楙儿安好,本宫的位置便稳如泰山。怪不得你方才会说这是本宫最大的一胜。” “嗯,只不过魏王殿下安好,并不能让娘娘稳如泰山。魏王殿下终究只是一位王爷,从古到今新皇一旦登基,其他兄弟姐妹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始皇帝驾崩,胡亥假传遗诏继位之后,矫诏杀害的可不只有长子扶苏一人啊......” 郑舜华听后默然。胡亥逼杀兄弟姐妹之事,她虽知道得不太详细,却也有所耳闻。胡亥不仅将兄弟屠戮殆尽,连姐妹都没放过。若是按照宝璐所言,有朝一日皇帝驾崩,新皇登基之后能不能容得下赵楙这位皇后之子,那可就很难说了。一旦赵楙出了意外,自己这个皇后恐怕也是在劫难逃。 她心中不禁由起了惧意,忙问道:“宝璐,那依你之见,本宫与楙儿该如何才能避祸?” “娘娘若是想要一劳永逸,除非魏王殿下......” “你是说......” 宝璐停止了捶背,将头低下后凑到郑舜华耳边,悄声道:“其实娘娘心中比谁都明白,现在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还需要奴婢进言吗?” 郑舜华的眼神瞬间变得决绝起来:“正如你所言,本宫其实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只是还在观望时机。不过从现在看来,需要准备动手了。” “娘娘,您现在的最大对手,并非淑妃娘娘,也并非有皇子的那几位。而是另外那两位,您必须把所有精力全放在他们身上,魏王殿下才有机会。” 郑舜华迟疑道:“可现在那狐媚子正得宠,万一她也......” “如果没有万一呢?” 第1690章 偷龙转凤(二十)边关大捷龙颜悦 “没有......万一?” 郑舜华正琢磨着宝璐这句话的含义,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娘娘!”这声音乃是另一名贴身侍女青萍。 “进来吧。”郑舜华只好中断了思考,问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青萍进屋之后迅速将门掩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小节极细的竹筒。那竹筒长短粗细类似中指,两头封口。 郑舜华觉得此物极为眼熟,便问道:“是本宫的哥哥传来的密信?” “嗯!”青萍用力点了一下头道:“这是刚刚从外面传进来的。宫门已闭,奴婢可花费了不少工夫才弄进宫。” “做得好!” 郑舜华夸奖了一句,接过细竹筒之后拔下了头上所插的彩玉如意簪,挑开封堵竹筒的一端封蜡,将密信取出展开。 她越看越高兴,看完以后忍不住笑道:“好啊,这次哥哥又立大功了!” 宝璐试探着问道:“娘娘,郑大将军他......” 郑舜华将密信放至蜡烛前焚毁,这才笑答道:“哥哥他这次不仅抵御住了西番诸部落的联合进攻,还反过来占领了他们的最大的一座城市,并俘虏了联合部落的首领,斩杀数名大将,斩敌五千余人,俘虏近一万!” “恭喜娘娘!”宝璐和青萍齐齐下跪恭贺:“郑大将军立下不世战功,官家定加重赏。娘娘的地位亦会更加稳固!” “好,非常好!”郑舜华欣喜万分:“等明天,咱们仁明殿的所有人,本宫都有赏赐!” “谢娘娘!” “宝璐。”郑舜华命道:“你马上研墨,替本宫修书一封,回给哥哥。” “奴婢遵命!” 与此同时,皇宫大门前,一匹快马刚停下,就从上边跳下一名黑衣男子,身上还背着一个别致的行囊。 “开门,快开门!”那黑衣男子疾步冲至边上的一扇小门前,用力拍打,可是里边并没有动静。 他大声疾呼道:“人都死了吗,还不出来开门!?” “吵什么!?”姗姗来迟的侍卫听后也火大了:“想死的人是你吧?不知道宫门关闭之后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那男子从腰间摸出一块金牌,从小门的口子塞入道:“金牌急脚递,边塞有紧急军情需呈与圣上!” “金牌急脚递!?”侍卫验过金牌无误,完全不敢耽搁时间:“你等着,我马上去通知内侍省来人接收!” 金牌急脚递可是传递紧急军情或公文才会用到的递铺,任何人不得阻拦。急件送至宫中,会由内侍省的人接收之后直接呈至皇帝阅示,不经过其它任何部门。若是耽搁了军情,那可是要掉脑袋的。那些侍卫也知道这块金牌的分量,没人敢用项上人头开玩笑。 很快,赵伣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孙安就在侍卫的带领之下,来到了门口。验过符契无误,交接之后他脚都不停便拿着文书赶往御书房。 此时的赵伣和以往一样正在御书房练字,范绍沅也一直在边上伺候着。 一幅字写完,范绍沅忙将帕子递过去给赵伣擦手。 “官家,您的字可是越写越精神了,笔走龙蛇,妙笔织锦!” “少拍马屁了!”赵伣笑骂道:“朕还不知道自己的字写得如何?瓶颈已久,难以寸进。” 他将手擦干净之后,坐至一旁的藤椅上休息,一旁的侍女马上将切好的鲜果奉上。 赵伣吃了一块蜜瓜后,指了指刚写好的那幅字道:“你把它收好了,这是过两天朕给楷儿的礼物。” 范绍沅忙不迭将字收起,边收边道:“吴王殿下可是最喜欢字画的,能得官家的这幅墨宝,他心中一定会乐开花的。” “楷儿平日里的喜好可是最像朕的,朕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将字收起之后,范绍沅出言询问道:“官家,那今儿个您还继续练吗?” “还有一会儿吧,那就再练上一幅。” 他正欲继续提笔奋书,孙安便将那封记有紧急军情的文书送到了。 “官家,边塞急报!” “噢?”赵伣眉头一挑,将笔重新放下:“快给朕瞧一瞧!” 看完之后,他大笑了三声:“好啊,朕的一个心腹大患除去了,做得好!” 范绍沅虽不知其中具体写了什么,但也能猜出一个大概来:“恭喜官家!” 见到赵伣已经将那封文书收起,却并未继续提笔,他又询问道:“官家,那这字......” “今天朕高兴,不练了!” “今晚......” “今晚朕要去皇后那边,毕竟这其中也有她的一份功劳。”赵伣朝孙安道:“你即刻去仁明殿知会皇后一声。” 范绍沅走到御书房门口,朝候在一旁那群抬轿子的小太监道:“圣上摆驾仁明殿!” 得到了孙安的通知,郑舜华心花怒放。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赵伣会在这么晚了还来自己这儿留宿。要知道自从黎翠燕被册封为淑妃之后,赵伣来仁明殿的次数就日益减少,这个月甚至一次都没有来过。 她赶紧收起刚写好的家书,然后让宝璐和青萍帮她一起梳妆打扮。等赵伣的轿子在仁明殿前落地,她早就率领一众宫人在门口迎接了。 “官家!”郑舜华媚眼如丝:“臣妾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赵伣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去:“最近朕杂事缠身,没来这儿看望朕的皇后,你不会怪朕吧?” “官家勤政爱民,自然是以江山社稷为重,臣妾怎会有所怨言呢?”郑舜华故意将身子往赵伣身上靠去“再说了,官家今天不是就想起了臣妾吗?” 赵伣拍着她的手道:“你能理解就好。” 进了卧房之后,赵伣拉着她在凤榻边上坐下,然后将她的身子整个搂在怀里。 郑舜华露出娇羞的模样:“官家,今日您似乎特别高兴啊?” “高兴,朕当然高兴!”赵伣的双手在她的玉体上不住地游走,笑问道:“那你猜猜,今日朕为何会如此高兴?” 郑舜华伸手搂住赵伣的脖子,气若幽兰道:“是不是边关大捷了?” 赵伣原本正在解衣带的手突然停下了。 第1691章 偷龙转凤(二十一)夜观天象天狼黯 察觉到赵伣突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郑舜华不禁心中一紧。 她用试探的语气询问道:“官家,难道是臣妾猜得不对?” 话才刚刚出口,郑舜华的檀口便被赵伣给堵上了。紧接着“嘶啦”一声,衣带被抽开,一袭华服瞬间沿着香肩滑落。她只觉得整个身子朝后一倒,便被赵伣压于身下,开始接受一双大手的爱抚。她再也来不及多想刚才赵伣的反应,只是闭上双目努力回应着。 两人倒在床上拥吻了许久,赵伣才松开了她。 见到赵伣用手枕着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郑舜华的脸蛋被绯云所笼罩,轻语一声道:“官家......” 赵伣突然像小儿戏耍一般,用食指做成勾形,刮了一下郑舜华的鼻尖,然后露出了得逞后的坏笑。 “哎呀,官家你这是做什么?”郑舜华嗔怪道:“好端端的,怎么欺负起臣妾来了?” “猜对咯!” 她显得更加羞涩了:“官家真要‘欺负’臣妾?” “什么呀?”赵伣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朕指的是刚才华儿你猜对了朕心中的喜事!” “真的?”郑舜华故作惊讶道:“臣妾真的猜中了?” “当然,朕怎么会骗你?”赵伣随后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猜到这件事的?” “臣妾今夜饭后闲来无事,便坐在院子里赏月。正在抬头欣赏的时候,偶然瞧见原本应该璀璨夺目的天狼星,今夜却变得极为黯淡,异于往常。臣妾望见之后,反而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舒畅。” “这又与边疆战事有何关联?” “方才官家问起之后,臣妾才想到这天狼星被认为是西番诸部,今夜突然黯淡,说不定乃是那边发生了重大的变故。臣妾又想到望见之后心情十分愉悦,而臣妾的哥哥正是镇守西域边疆的大将军,便蒙哥哥他打了一场胜仗,这才使得官家龙颜大悦。没想到瞎猫碰到死耗子,还真让臣妾给蒙对了......” “这可不是蒙,这叫作夜观天象。”赵伣将其搂在怀里,调侃道:“没想到朕的皇后都学会观测天象了,朕还要钦天监做什么?这次边疆大捷,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官家休要取笑臣妾了。”郑舜华噗嗤一笑道:“那是前方将士浴血奋战、拼死杀敌,方有今日之大捷。臣妾只是偶见夜空异象而已,哪有什么功劳可言?” 赵伣一边把玩着郑舜华那对蜜桃,一边答道:“朕所指的那份功劳并非你夜观天象,而正是指我镇守边疆那些好儿郎。率领他们大破敌军、立下赫赫战功的人,不就是朕的镇国大将军、你的哥哥郑开戎吗?这次他大破西番诸部,朕要大犒三军将士。他既是你当年极力推举给朕的,这份功劳自然也有你的一份!” 郑舜华被他的双手逗弄得心痒难耐,咯咯笑道:“那官家要怎么犒劳臣妾呢?” “你自己说。” 她将手搭在赵伣的胸膛上摩挲着,轻轻在耳边吹气道:“只求官家能多来这儿疼爱一下臣妾......” 在她的拨撩之下,赵伣早就心猿意马了,哪里还忍得住? 原本在一旁伺候的青萍见状,忙跑向四周点亮的红烛和油灯前,逐一吹灭,只留下贴近凤塌附近的那一些。 她刚吹灭方桌上那支红烛,急着要赶往下一支的时候,衣袖却在不经意之间扫落了一件东西。 “啪嗒!” 原本正与郑舜华缠绵悱恻的赵伣被惊扰到了,不悦道:“什么东西掉了?” 青萍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下跪请罪:“奴婢该死,打扰到了圣上,奴婢死罪!” 赵伣并没有开口责骂,只是将目光投向地上所掉落的那件青绿色的东西:“此物看着像是一节竹子?” 郑舜华一惊,心口不禁“扑通扑通”乱跳不已。之前失言,不小心将边疆大捷这件绝密之事说了出来,差点就露馅了。还好自己及时掩盖过去,赵伣也并未在意。而今青萍却又不小心将装有自己给哥哥密信的竹筒扫落在地,引起了赵伣的注意。赵伣平时生性多疑,更是不允许后宫嫔妃接触外臣、干预朝政。若是让其发现了密信的存在,自己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原本她刚让宝璐写完密信,重新封入竹筒之后准备等封蜡冷却凝固之后,就让青萍次日送出宫去。 可是不曾料想赵伣因为边疆大捷一事,心情甚好,竟遣孙安通报要来临幸于她。她已经许久未沾雨露,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自然是欣喜若狂,立刻吩咐宝璐和青萍着手为自己梳妆打扮。 可成也此事,败也此事。自己光顾着迎接赵伣的到来,竟将桌上放有密信一事忘记得一干二净。 “官家好眼力,就是一节破竹子而已。”她赶紧伸手勾住赵伣的脖子,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道:“官家许久不曾来此探望臣妾,臣妾只好在仁明殿中想出一些有趣之事自得其乐。今日青萍提起她会吹箫,臣妾就打算学上一学,等官家来了之后也好吹上一曲,助兴一番。臣妾就去院中取了一节竹子,打算自己做一支竹箫。也不知道是这竹子不合适做箫,还是臣妾的手脚太笨,做了半天也没做成。正准备扔了重做,官家便来了。” 赵伣轻声笑道:“这倒是朕的不是了。” “臣妾可没怪罪官家的意思!”郑舜华边朝青萍使眼色,边道:“青萍,你也太不小心了吧?这种破东西,还不马上捡起来丢掉!” 青萍赶忙答应了一声,抓起细竹筒就丢进了放垃圾杂物的陶罐,拿出点倒掉。 赵伣也不再多管,只是不怀好意地笑道:“竹箫朕没听到,不过这儿可有一支现成的‘玉箫’,华儿可吹上一曲为朕助兴。” 郑舜华明知故问:“不知官家的‘玉箫’,现在何处?” 赵伣抓住她的手往下移:“你说呢?” 郑舜华双颊通红,慢慢将身子往下移。朱唇微启,皓齿半露,赵伣顿觉飞升仙境。 第1692章 偷龙转凤(二十二)众王相互比珍宝 这边,仁明殿的凤塌之上,正颠鸾倒凤、春光旖旎;那边,审刑院的食堂之中,正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酒桌之上,除了赵怀月、白若雪和冰儿之外,秦王赵枬和临淮郡王赵甘棠亦在其列。还有两位面生的华服公子,白若雪却是第一次见面。 坐在赵怀月左手边的年轻公子,看似未及弱冠,乃是晋王赵标。他乃赵伣第六子,也是贵妃金百雨之子,现年十七有余。 而坐在赵标与赵甘棠之间的公子,则是清河郡王赵疏梨。他与赵甘棠年纪相仿,亦是堂兄弟。 今日乃是赵怀月相邀,在审刑院中摆了一桌酒席,一起讨论即将到来的吴王诞辰。 “四哥。”赵标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勾着赵怀月的肩膀问道:“你既问咱们几个送什么贺礼,那就先说说看自己送什么呗?” “你少喝点吧,瞧这脸......”赵怀月顿了顿后又道:“原本我打算去茂山向画仙钱光贤求一幅画作为贺礼,没想到五弟的老师、书院山长公孙太乾已经抢先了一步,向其求画一幅之后送去了。我只好退求其次,请钱光贤写了一幅字,虽不及他的画,但也算是珍品了。不错吧?” “不错什么呀?”赵标却大笑着拍着赵怀月的肩膀道:“绝对是撞上了!” 赵怀月讶道:“怎么,难不成你送的也是一幅字?可我送的乃是画仙的字,你想要赢过我,可不容易吧?” “四哥啊四哥,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赵标却笑得更欢了:“我可不是送字,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会送一幅字,而且他的字天下无人能及!” 赵怀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倒是赵枬先想到了:“你是说,咱们的父皇?” “就是啊!”赵标答道:“父皇的字一出,谁与争锋?” “哎哟!”赵怀月扶额道:“千算万算,我却把这件事给漏算了!可现在时日已近,要再准备其它的礼物已经来不及了,那我也只好将就一下吧。那你们又打算送些什么?” 各人都说出了自己的礼物。赵标的是双鱼云纹和田玉佩,赵疏梨是一支玉如意,赵甘棠是一套用汉白玉和黑曜石所制成的棋子。 所有人的礼物之中,最为贵重的还是赵枬的。他所准备的礼物,乃是一株四尺多高的七色珊瑚,当世罕见。 不过他却对赵甘棠所送的礼物情有独钟:“甘棠,你那套棋子可是当世名家所制,这世间绝无第二套。就这个,你也舍得送啊?” 赵甘棠淡然道:“这有什么舍得不舍得?我也只是偶尔下上几盘,放着也是浪费,不如送给有缘之人。” 赵枬满脸遗憾:“真是一副好棋啊......” 赵甘棠哪里会看不出他的心思,笑问道:“秦王看中这副棋子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既已决定将它作为贺礼送与吴王,愚兄岂能再开口索要?” “这有何难?”赵甘棠却笑了一声道:“小弟与那位名家有不浅的交情,若是秦王喜欢,我再请他打造一套便是。等秦王诞辰之时,作为贺礼相送,如何?” 赵枬喜上眉梢,端起酒杯道:“一言为定!” 接下去他们喝得热火朝天,也越聊越起劲儿,个个喝得满脸通红。白若雪和冰儿虽然作为副陪,却基本上没她们说话的份,她们也乐得如此,只是稍微敬了两杯之后就开始低头吃菜。 等到酒宴快结束的时候,小怜端着一大碗酸辣醋鱼汤走进了食堂。 “醒酒汤来了!”她为众人各盛上了一碗:“请慢用!” 当她盛到冰儿的时候,白若雪却道:“小怜,等一下,别动!” “怎么了?”小怜满脸疑惑:“这醒酒汤不对吗?” “不是。”她将手伸向了小怜的右手胳膊肘处,从上面取下了一片亮晶晶的东西:“你衣裳沾到了脏东西。” “这是什么啊?” 放到桌子上仔细一看,却是一片鱼鳞。 “啊,我想起来了。”小怜恍然大悟:“刚才厨子忙得不可开交,来不及杀鱼,我就帮了一把手。这片鱼鳞,应该就是在我杀鱼或是洗鱼的时候沾到衣服上的吧。” “有道理......”白若雪看着这片鱼鳞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啊......” “啊?一片鱼鳞,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不过两人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她也见怪不怪了,便没在作多想,继续为冰儿盛醒酒汤。 醒酒汤一喝完,众人也就相继散去。赵怀月送客归来之后去洗了一把脸,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白若雪依旧坐在位置上,对着那片鱼鳞发呆。 “怎么了?”他在白若雪的身边坐下:“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这片鱼鳞......”白若雪拿起问后道:“如果小怜没有去过伙房,衣服上那就不会沾到鱼鳞,对吧?” “那肯定啊......”赵怀月感到不可思议:“不然还能怎么样?” 白若雪将鱼鳞重新放回桌上,微微一笑道:“我找到了一页缺失的书页!” “啊?” 次日清晨,赵怀月因为宿醉还在呼呼大睡,白若雪已经起身跟着冰儿练完了剑法,坐在食堂里吃早点。 刚吃了没几口,门子就来报道:“白待制,大理寺的顾少卿求见!” “快快有请!” 顾元熙到来之后,白若雪命人添置了一副碗筷,一同进餐。 他坐下后,拱手道:“白待制,顾某来得有些唐突了,望请海涵!” “咱们之间就不必客套了吧。”白若雪边喝着清粥,边问道:“顾少卿既然会这么早就来找我,想必有很重要事情吧?” 顾元熙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将一张纸推至白若雪面前:“白待制看后便知。” 白若雪放下勺子,拿起纸展开后一看,乃是一张二十两的银票。这张银票是由宝丰银号所发,表面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 白若雪突然想起一件事,迅速将银票翻至背面。果然,一角上残留着一小块褐色的污迹! 第1693章 偷龙转凤(二十三)血色银票二度现 宝丰银号的银票,并且在一角留有褐色血污,白若雪不用想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将银票放回桌上,问道:“顾少卿,这张银票从何而来?” 顾元熙又拿出一封书信交至白若雪手中:“这是昨天傍晚时分,由开封府宝丰银号的一个伙计送至大理寺中的。据他所言,银票刚由封丘的分号托人快马加鞭来,一同送达的还有这封银号少东家所写的手书。不过因为上面写明了‘赵院官亲启’,所以顾某尚未打开过。” “少东家?”白若雪这才恍然大悟:“是桑杰啊......” 冰儿悄声询问道:“雪姐,虽然咱们都知道里边写的是什么东西,可既是写明了要燕王殿下亲启,咱们擅自拆开怕是不妥吧?” “确实不妥。”白若雪想了想后道:“这样,你去殿下那边查看一下,若他已起身,就请他过来一趟;若还未起身,那就算了。” “好,我去去就回。” 冰儿走后,顾元熙道:“白待制,这张银票应该和之前你们从外黄县宝丰银号分号得来的那张一样,都是从齐康被杀的现场拿走的吧?” “没错。上次我随殿下去外黄县调查案子,恰巧遇到了宝丰银号的少东家桑杰。那晚客栈已经客满,他便邀请我们去银号住下。那天有人拿着那张缺角的银票前来兑付,可惜那个学徒并未看清来者的长相。从当时凶案现场的情况来看,沾到血渍的银票不止一张,凶手既然顺利在其它县城的分号兑付到了银子,那他肯定会继续这么做。殿下就命他通知所有分号,凡是有人再拿着带有血渍的银票过去兑付,那就记下来者的样貌,并及时通知官府。审刑院一般只往下对接大理寺、开封府这些衙门,寻常人根本就不清楚是做什么的。桑杰只知道银票缺失的一角在大理寺,是以他们会把书信和银票送至你的手上。” 正说话间,赵怀月打着哈欠缓步来到了食堂。 寒暄几句之后,赵怀月顺手拿起桌上的书信拆开:“听说这是桑杰派人送来的,另外还有一张带血渍的银票。既然会送来此物,那就说明当时接待客人的伙计已经记下了他的样貌,这里面应该就是记载了这些事情。看样子,齐康被杀一案,快要水落石出了。” 白若雪拿起帕子将朱唇擦拭干净,往边上一放道:“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怀疑之人,齐康八成就是他所杀。可是现在还缺少决定性的证据,不能将其定罪。如果殿下所料不错,这封书信就将是铁证。” 白若雪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赵怀月已经将书信看完。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里面写了些什么,反而问道:“若雪,那你心中怀疑之人究竟是谁?” 白若雪却转头朝边上的顾元熙问道:“顾少卿,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大理寺的弟兄们在搜查齐康家的时候,可有找到财物?” “没有。”顾元熙的回答相当肯定:“齐康原本就没什么钱,胖妇人给他的那笔银票,又被凶手杀人之后拿走了。虽不敢确定凶手是那个胖妇人还是日月宗的李十五,但是凶手在杀人之后还将整个屋子搜了一个遍,值钱的财物几乎全部被翻走了,没有留下一文钱。” “连一文钱都没有留下,这有点夸张了?齐康即使再穷,也不可能身无分文。”白若雪追问道:“顾少卿,以我的经验,官差在搜查现场的时候经常会有顺手牵羊的情况发生。会不会是大理寺的官差......”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白若雪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顾元熙就忍不住打断道:“白待制,其它衙门我顾某人不敢保证,但是咱们大理寺的官差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绝不会做出贪墨财物之事。知法犯法,一旦被发现,直接打入大牢。之前虽也有像乔大同、覃如海这种蛀虫,可是在此之后大理寺曾经做过一次内部的大清洗。凡是有过劣迹的,不论官职大小,一律清退。若是罪行严重,还会被下狱。自此以后,风气大变,已经没有人再敢这么做了。而且当时搜查之时,顾某和汪评事全程监督,绝无顺手牵羊之人!” “我相信顾少卿。”白若雪这才张口说出了一个姓名。 赵怀月嘴角勾出了一道弧度,随后将纸上所记载的客人样貌念了一遍。 “果真是他!”白若雪展颜笑道:“这下子真相大白了,若他还是不肯承认罪行,只需将那个负责接待的伙计叫来当面对质,就无可辩驳了!” “不需要这么麻烦。”赵怀月拿出另一张纸,向白若雪展示道:“这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缺失的书页’!” 那张纸上写着一排字,上面还有一枚鲜红的指纹。 时而有钱时而穷的齐康、齐康太监的身份、经常帮齐康买菜的程兴、从洛阳来寻找齐康的胖妇人、日月宗的逆党李十五、看见李十五进入齐康家中的裘七婆、齐康请程兴购买的肥鱼、伙房中丢失的菜刀、伙房灶台上的水渍印和鱼鳞、齐康被凶手从身后割断的咽喉、满屋喷溅的血迹、沾有血迹的银票、桌子反面的血花、井绳上的血迹、被翻找过的屋子、一文不剩被拿走的财物、留在包袱皮边的“凤穿牡丹”丝帕、藏匿在隐秘废井中的凶器、以及留在银号的血指纹,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缺失的书页已经全都找到了,此案已结!” 顾元熙询问道:“既然线索全都齐全了,咱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去抓捕凶手了?” “先等一下,我需要去一趟大理寺,将所有的人证和物证都梳理一遍。另外还要请顾少卿派人去将程兴、裘七婆和当地里正一起叫到齐康的家中集合,我们去过大理寺之后,就直接赶往齐康的家。” 顾元熙即刻起身道:“那好,顾某马上赶回大理寺安排,敬候殿下和白待制莅临,告辞!” 第1694章 偷龙转凤(二十四)一切财产全充公 城郊齐康的家中,除了程兴和裘七婆两个邻居之外,还有此地的里正范超。 他们三人站在院子里相互看着其他人,却不敢随便开口说话。毕竟边上站着好几个官差,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过了好一会儿,程兴终于忍不住问道,悄声向范超询问道:“范里正,您把俺和七婆两个人叫到这儿来做什么?难道是官府还在调查康叔的案子?俺等一会儿还要去村头老贺家吃酒,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是啊!”裘七婆也扯着范超的衣袖,追着问道:“我还要去给孙子做饭呢,这万一他饿着了,那该怎么办才好......” 范超用力才将衣袖从裘七婆手中扯回,然后扁了扁嘴巴道:“我怎么知道?官府只让我把你们喊至此处,其它的什么都没说。你们啊,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吧,等下总会告诉你们的。” 他们两人听后也没辙,只好继续等着。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白若雪一众人才姗姗来迟。 她朝三人瞥了一眼,点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本官就开始了。” 程兴急问道:“大人,是不是已经抓到害死康叔的凶手了?” “差不多吧,凶手是谁,本官已经完全知道了。” “太好了!”程兴面露喜色道:“那么小人什么时候才能将康叔领回来安葬?” “现在还不行,必须等抓住了凶手才可以。”白若雪反问道:“怎么,你很着急吗?” “也......也不算太着急......”程兴抓了抓头道:“只是小人想快点将这件事结束掉而已,不然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一回事啊......” “本官知道你很急,不过你先别急。”白若雪慢条斯理道:“本官记得你曾经说过,要为齐康养老送终,对吧?” “对对对!”程兴忙不迭点头:“康叔还说了,只要小人能为他养老送终,就把这儿的屋子全赠送给小人。” “可惜啊......不行!” “啊?!”程兴大吃一惊:“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空口无凭。”白若雪微微笑道:“你说齐康说过这番话,可有人证?” “这......”程兴朝边上两人看了看,摇头道:“没有......” “人证没有,那么物证呢?有没有他和你在有见证人的在场的情况下一起立下的字据,并且字据上面需要有三人同时画的押。” “这、这也没有......” “人证物证俱无,那要本官如何相信齐康曾经与你有过君子协定?” 程兴的脸色明显变得比之前焦虑,问道:“大人,那如果没有任何协定,康叔的这间宅子该归谁所有?” 顾元熙对范超道:“你是此地的里正,这种事情应该比本官更加清楚吧?” 范超忙上前,清了清嗓子道:“按照朝廷律法,若是死者亡故之后无父母妻妾亦无儿无女,那便是绝户了,财产当由近亲及族亲分之。但是像齐康这种孑然一身之人,连一个远亲都没有,那就由官府出资安葬,并且一切财物充公。” “听到没有?”顾元熙背着手道:“齐康的全部家产都需充公,怎么轮也轮不到你继承。” 程兴满脸写着“不甘心”三个字,再问道:“大人,若是小人愿意帮康叔操办后事,可不可以由小人继承?” “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还是不死心:“若小人尊康叔为义父呢?” “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顾元熙有些毛了:“跟你说不行,就是不行!” “好吧......” 白若雪训诫道:“程兴,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抓捕杀害齐康的凶手。而你却一昧惦记着他的遗产,这是何道理啊?” 程兴这才猛然醒悟道:“大人说的对,先抓凶手要紧,其它的事情都不重要。” “你知道就好。”白若雪命官差捧上两幅人像:“为了尽快抓获凶手,本官需要你们二人的配合。你们可曾认识画像上的这两个人?” 程兴和裘七婆同时上前辨认,裘七婆一眼就望见了那幅李十五的画像。 “这人老身认得,他就是老齐被害那天早上,和老身错身而过的那个人。老身见他径直走到了这边的大门前敲门,没过多久老齐就为他开门了。” “你确定?” “确定!”裘七婆向白若雪保证道:“之前官老爷也拿来一堆人像让老身辨认,结果老身一眼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别看裘七婆上了年纪,她的眼力和记性却都是一等一的,周围的邻居都能够证明这一点。她既然都这么说了,相信不会弄错。 白若雪又让其辨认胖妇人的画像:“那这妇人,你可曾遇见过?” 裘七婆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否认道:“没见过。” “这么肯定?你再仔细瞧瞧。” “真没见过!”裘七婆眯着眼睛摇头道:“老身认人的本领还算不错,见过的肯定会有印象。” “那行,你先站边上吧。”白若雪扭头又对程兴道:“那你认识吗?” “当然认识!”程兴想都没想就答道:“她便是前一天黄昏时分,向小人打听康叔家地址的妇人。这幅人像,还是官府的老爷们请来画师,根据小人的口述所画的。” “那另一幅人像呢?”白若雪将李十五的画像举到他的眼前:“你可曾见过?” 程兴迟疑了一下,随后连连摇头道:“这个人小人没见过。” “真的?” “千真万确!” “很好!”白若雪让两名官差各自拿着一幅人像站在一旁:“这样一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顾元熙听得云天雾地:“白待制,这是什么意思,顾某没明白。难道你是想说,凶手是他们两个的其中之一?” 白若雪指着两幅人像,轻声笑道:“顾少卿,其实事情根本就没这么麻烦,只是你被表象蒙蔽了双眼而已。这胖妇人和李十五,其实是同一个人!” 第1695章 偷龙转凤(二十五)不立字据无凭证 “这......胖妇人和李十五乃是同一个人???”顾元熙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吧?” “不!”白若雪却同时举起两幅人像道:“我敢向顾少卿保证,他们就是同一人!程兴前一天遇见一个人向他询问齐康的住处,那人找到齐康之后谈了一笔生意。但是因为涉及的价钱太高,来者身上并没有携带这么多银子,于是约好次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第二天,那人携带约定好的银子上门交易,半路上刚巧撞见了裘七姑。这样一来,也就能够解释他为何会认识齐康的家,因为前一天他来过。” 听了白若雪这话,程兴和裘七姑也围上来,重新辨认人像。可是仔细端详许久之后,他们还是接连摇头否认。 程兴道:“小人见到的是一个四旬出头的妇人,矮矮胖胖的。” 裘七姑道:“老身见到的,是一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高高瘦瘦的,而且看上去有些岁数了,应该和老身差不多年纪吧。” “白待制。”顾元熙左右来回指了两下人像道:“他们两个人样貌也差得太多了吧?即使使用易容术,也不可能将身形改变这么多,你是不是弄错了?” “若是两个身形相仿之人,确实可以通过易容术来分饰两角,比如那时候的冰儿和她的两个哥哥。不过李十五这个人,我与殿下都见过,绝不可能通过易容术伪装成一个矮胖的妇人。” “连易容术都不可能做到,那么程兴和裘七姑更不可能把一个人错认成一男一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答案只有一个。”白若雪地目光落在了程兴和裘七姑身上:“那就是,你们其中有一个人在说谎!” “诶!?”听了这话,他们两人都呆若木鸡,回过神之后又纷纷向白若雪辩白。 “不用再狡辩了。”白若雪缓步走至其中一人面前道:“是谁,常年以来与齐康交往密切,对他家中的一切极为熟知?是谁,为那位洛阳而来的访客指路?是谁,受齐康的委托经常帮忙买菜,案发那天还买了一条肥鱼?又是谁,自称与齐康定下了君子协定,为他养老送终就能得到这座宅子?” 她抬手指向那人道:“这个人就是你,程兴!” “俺?”程兴一愣。 “怎么,难道本官所说都这些事情都是假的?” 程兴仔细一想,也没什么问题,便答道:“对,大人说的这些都确有其事。” “不!”白若雪却道:“这些事情之中只有最后一件是假的,只是你自己杜撰出来,想要吞没他的家产的借口而已,齐康根本就没有答应过这种事情。你会编造谎言将遇到的李十五说成是一个胖妇人,那是因为你程兴,就是杀害齐康的凶手!” 顾元熙盯着程兴,讶道:“齐康是被他杀害的,而不是李十五?” “不是。”白若雪冷笑一声道:“此人心狠手辣,在发现齐康得了一笔不菲的意外之财后,就决定杀人劫财。他得手之后从现场卷走了那叠银票,却还贪心不足,又把主意打到了这间宅子上面。为此,他还杜撰出了‘齐康让他帮忙养老送终,并答应事成之后就将宅子送给他’这样的弥天大谎!” 顾元熙质问道:“程兴,白待制所言,可是事实?” 程兴急忙辩道:“大人,虽然小人的确没办法证明康叔说过这话,可也不能说就没有这回事吧?大人硬要因此就怀疑俺为财杀人,似乎过于牵强了。” “范超。”顾元熙转头询问道:“你身为此地里正,可碰到过这种帮人养老送终、之后获赠遗产的事情?” 范超当即答道:“有,而且还有不少。南边的老张头因为娶不起媳妇儿,膝下并无儿女,就在今年和隔壁陈家的小子约定好了,如果陈家小子为他养老送终,那百年之后一切遗产都归陈家小子所有。” “空口无凭,如何作数?” “当然需要立下字据。”范超解释道:“一般都是请来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做见证,双方立下字据之后画押,一式三份。等到后事办完,由见证人确认履行无误,再根据字据上面的约定,转交遗产。老张头和陈家小子,就是来找小人这个里正做的见证。他们的字据,现在就存放在小人的家中。大人若是需要,小人这就去取来与大人过目。” “暂且不用。”白若雪继续问道:“那你可有听齐康或者程兴说起过此事?” “从未听说。”范超摇头道:“若是他们任意一人提起,小人一定会提醒需要立下字据才作数。毕竟作为见证人,可以从双方手中得到一笔小钱。小人亦不曾听其他人提及过齐康有这种想法。” “程兴,这又是怎么回事?范超他不曾听过此事,你还有向其他人提及过吗?” 程兴眼珠子滴溜一转,装出一副后悔莫及的表情道:“没有。那天康叔只是私下里问过小人,小人就答应下来了。他是外地迁来的,不知道这儿还有这种规矩。小人对此也不太清楚,以为只要双方有口头约定就成,所以才未请范里正见证。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无论如何也要请里正到场做个见证的。” 说完这些之后,他稍停顿了一下,又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小人也不再去想着宅子的事情。小人也与康叔是多年的邻居了,即使不能继承这间宅子,之后的白事小人也愿意负责操办。至于大人说是小人杀的康叔,纯属子虚乌有!” 白若雪笑道:“你以为本官没有证据?” 程兴却反驳道:“大人既然有证据,那就请拿出来吧。若是证据确凿,小人当然会认罪。” “那本官问你,那晚齐康给你银子买鱼之后,直到你买到鱼前来找他之间,你可再有来过此地?” “没有!”齐康斩钉截铁地答道:“小人来了之后才知道康叔已经死了。” 白若雪拿出一片东西问道:“那你可识得此物为何?” 第1696章 偷龙转凤(二十六)三片鱼鳞锁罪证 “这是......”程兴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才看清白若雪手中所持的那一小片东西:“这是鱼鳞?” “对,而且就是你那天所带来的那条鱼身上掉落的。”白若雪将那片鱼鳞展示给众人看:“就掉落在这间宅子里。你既然说那段时间没有来过这儿,为何会留下鱼鳞?” “大人,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程兴毫不慌乱道:“那天小人提着从集市上买来的肥鱼,准备拿给康叔。可是一进门就瞧见院子里站了好多人。小人问起大人之后才知道康叔死了,惊恐之下失手将鱼落在地上。那鱼又肥又大,在地上挣扎的时候蹭掉几片鱼鳞不是很正常吗,这件事情在场的大人都看到了。” “鱼摔落的地方留下鱼鳞,实属正常。可是......”白若雪神秘一笑:“本官找到这片鱼鳞的地方,可不是你摔鱼的那个位置。” 程兴的表情这才显得有些紧张:“那是哪儿?” “伙房,确切的说,是在灶台之上!” 程兴闻言之后,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伙房?他不是说买了鱼之后一进门就遇到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拿着鱼去伙房,为什么鱼鳞会出现在伙房?”顾元熙只是稍作思量之后就得出了结论:“难道他在此之前其实已经来过了?” “顾少卿说的一点也没错。”白若雪让冰儿端来一个托盘:“他拿着鱼前来这儿的时候,齐康还活着。他发现齐康得了一笔不菲的意外之财,于是起了邪念,打算将其杀害之后占为己有。不过因为是临时起意,他身边并未携带凶器,便想到了去伙房取菜刀,毕竟菜刀这种东西家家户户都会有,齐康也不会例外。但是他不可能提着鱼去作案,就在拿菜刀的时候将提着的鱼随手放在了灶台边上。等到杀人得手、并清理完凶器之后,再回来取走鱼,之后又假装来给齐康送鱼。” “好个奸诈狡猾之徒!”顾元熙大怒道:“不仅杀人手段极其残忍,而且还敢在本官面前巧言令色,企图霸占死者财产,真是罪大恶极!” “大人容禀!”程兴见势不妙,赶紧辩解道:“那灶台上留有鱼鳞,又不见得是小人买来的肥鱼所留,说不定是他自己之前买的,凭什么认定是小人去过伙房?” “这......”他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顾元熙倒是有些犹豫不决了。 白若雪却道:“你自己说的,那段时间齐康手头相当紧张,已经好久没有托你购买大鱼大肉了,连菜钱都拖欠了不少,哪里还有钱买鱼?” “那......那也可能是很久之前就留下的。他的伙房小人也进去过,一直都是乱糟糟的,几乎没怎么打扫过。以前买鱼的时候留下了鱼鳞没有清理,也是有可能的。” “不对,本官找到鱼鳞的时候,上面还是湿的。不仅如此,灶台上方还有一大片湿哒哒的水渍印,明显不久之前有一条鱼在上边挣扎过。” 程兴又狡辩道:“那也可能是那个洛阳来的胖妇人,那天作为礼物带来的。大人根本无法证明,小人看到的那个人不是一个胖妇人,也没办法证明,这片鱼鳞就是从小人拿来的那条鱼身上掉落的。那条鱼后来小人留在了这儿,过了这么久如果还没吃掉,肯定已经发臭了,不可能还留着!” “你倒是笃定本官手中已经没有那条鱼了。”白若雪却胸有成竹地笑道:“不错,鱼拿回去之后就做成了糖醋鲤鱼。可是即使鱼已经不在,本官依旧有办法证明这片鱼鳞是从你拿来的那条鱼身上掉落的!” “小人不信!”程兴梗着脖子道:“这根本就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白若雪移步至院子里的某个位置,用脚跺两下,问道:“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记得了......” “这是你进门之后,不小心将鱼摔落的地方,这上面还留有当时落下的鱼鳞,而且是好几片。” 白若雪从地上捡起一片干鱼鳞后,往前走了约十步 ,跺了跺脚又问道:“那么这儿呢?” “也不记得了......” 她又从地上捡起了一片干鱼鳞:“你在录证词的时候,随手将鱼放在了地上,所以这儿亦留下了不少鱼鳞。” 将三片鱼鳞一字排开放在托盘中,无论是大小还是颜色,都几乎一模一样。 “程兴,鲤鱼的鱼鳞可不是单纯用来保护鱼的身体,上面的鱼轮纹还记载了鱼的年龄。本官已经请几位常年在江中捕鱼的行家辨识过,不仅三片鱼鳞的鱼轮纹相同,而且其它几个特征也一致,可以断定出自同一条鲤鱼身上。” 顾元熙威吓道:“程兴,现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吗?还不从实招来!” “小人、小人......”他面色铁青,嘴里只重复着同一句话。 见他无言以对,白若雪将手擦干净后道:“既然你不说,就由本官来替你回答吧。你与齐康长期相处,知道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一笔钱财,于是对他一直很上心,想尽办法接近他,混熟之后想要从他身上捞点好处。那天李十五前来寻找齐康,你以为这个人就是派来给他送银子的,于是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子。等他进来之后,你跟着来了。也不知道你是翻墙进来还是从正门进来,总之你应该偷听到他们正在谈一笔生意,而且是笔大生意。只是因为李十五带的钱不够,就改到了第二天交易。” “第二天你应该就一直在这附近盯着,等到李十五离开,你就假装给齐康送鱼,拎着鱼溜进了宅子。从齐康被杀的现场来看,你应该是躲在屋外透过门缝看见他在数银票,心中便起了歹念。于是就跑去伙房拿来了菜刀,准杀人劫财。他光顾着数到手银票,又是背对着门,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你提着菜刀进了屋子,准备取他的性命!” 第1697章 偷龙转凤(二十七)栽赃嫁祸留破绽 白若雪将当日的情景说得绘声绘色,众人仿佛看到了一幕即将发生的惨剧。 程兴拿着菜刀轻轻推开了房门,悄悄摸至齐康的身后准备准备动手。程兴已经高举起屠刀,眼中尽显贪婪之色;而齐康却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清点银票的兴奋之中。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中,明知惨剧无法挽回,却依旧为他捏起了一把冷汗。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白若雪轻叹了一声,继续往下讲道:“你趁其不备,一手捂住齐康的嘴巴,一手用菜刀迅速割断了他的咽喉。割喉的时候咽喉处会喷溅出大量的鲜血,为了防止身上被鲜血所溅到,你迅速推了朝齐康的后背推了一把,趁他身子向前倾倒的空当迅速逃出房间,并将房门关上之后死死顶住,防止他从屋里逃出。齐康虽在屋中几经挣扎,但是依旧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可怜他以为自己能够时来运转,却一文钱都没花到,就惨死在了你的手中!”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只觉全身不寒而栗。 “你一直守在门口,并且密切关注着屋里的动静。等到里面没了声息,才重新将那扇房门打开。确认齐康已死之后,你就马上将地上散落的银票收起,然后开始清理现场。” “清理现场?”顾元熙提问道:“除了被程兴拿走的银票之外,现场其它东西似乎并未被动过。听白待制的描述,他应该身上没有沾到血迹,为何不快点逃走,还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当然是为了防止齐康留下对自己不利的证据。”白若雪答道:“那只是从我们的眼光来看,确实没留下什么可以指证程兴的证据,可是那个时候的程兴却不敢肯定有没有留下。他虽然是从背后偷袭的齐康,却怕齐康还是看到了自己的脸,在临死之前在某一处地方写下自己的姓名。为了杜绝这个可能,他在不碰到地上流淌鲜血的情况下,将那间屋子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留下证据之后才离开。不过程兴虽然脚上小心翼翼没有踩到血迹,但是因为桌子、墙壁和门背后都被鲜血所喷溅到,他多多少少手上会沾染上一些。他拿着菜刀去水井旁,将手上和凶器上的血迹清洗干净,井绳上面的血就是在那个时候沾染到的。” “白待制,顾某还有一事不明。”顾元熙指向不远处得那口水井,问道:“咱们的弟兄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伙房后面的枯井之中找到了作为凶器的菜刀。那日顾某在提及此事之后,白待制曾经提出过疑问:菜刀为何不就近丢入水井,而是要特意丢到那口隐秘的枯井之中?当时顾某提出的观点是:凶手不想让咱们找到杀人凶器,故而有这样奇怪的举动。不过从白待制刚才的推断来看,程兴他杀人之后,已经仔细检查了现场,菜刀上貌似也没留下什么可以指证他的证据,完全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跑去枯井丢菜刀。” “其实顾少卿之前提出的观点并没有错,程兴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人找到凶器。只是他的理由并非是凶器上留下了可以指证他的证据,不然直接将凶器带走,岂不是更加安全?”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目的是让我们以为凶手是那个来找齐康的李十五,造成一种‘洛阳来客到访之后,杀害齐康灭口,并带着凶器逃离’的假象。”白若雪盯着低头不语的程兴,冷言冷语道:“说他聪明吧,他的确有不少小聪明。通过长久以来和齐康的相处,他知道了齐康背后一定有一个金主,定时在给齐康送财物。而齐康应该掌握着一个秘密,因此才能得到金主的资助。他又巧遇李十五,以为此人就是受金主之托而来,便打算将杀人的罪名推到李十五身上,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 “说他不聪明吧,也的确不太聪明。他虽然狡猾残忍、下手果断,头脑却极为简单,以为将菜刀藏匿起来,就能嫁祸于人。也不好好想想,李十五若是有意杀人灭口,怎会自己不准备好凶器,却临时跑去伙房拿菜刀?这只能说明,这起杀人案件乃是临时起意,凶手是在看到齐康得了这么多银票之后才决定动手的。” 程兴脸上的懊悔之色显露无疑。 “这只是他在杀人过程中留下的第一个破绽。”白若雪继续嘲讽道:“第二个破绽就是:不该将凶器丢入枯井之中。须知李十五并不认识齐康的具体住址,前一天还是在程兴的指引之下才找到的。那口枯井隐藏的极为隐蔽,边上还有一棵老树遮挡。即使大理寺出动了这么多人搜查,当天都没有发现枯井的存在,试问李十五又怎么会找到这么一个藏匿凶器的地方的?再说他也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直接将凶器随便一丢就可以了。这定是一个对齐康的宅子相当熟悉的人才能做得到,而你正是嫌疑最大之人!” “而第三个破绽是:你故意将李十五说成是一个‘年过四旬、又矮又胖的妇人’。你的描述与裘七婆的截然相反,想要误导我们的调查,使得我们一度认为那两天之中先后有两个陌生人去找过李十五。可是当本官仔细对比了两幅人像之后,才发现这两个人的外貌特征居然一点共通的地方都没有。这是因为你在向我们描述的时候,下意识将李十五的特征全部都避开了。可是这样一来,反而是我对你产生的怀疑!” 程兴闻言之后,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两腿一软就要跌倒。 顾元熙见状,即刻命汪正将此人拿下,而后接着问道:“此贼既然打算将杀人夺财的罪名嫁祸给李十五,却又为何会编造出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胖妇人’出来呢?若是他照实说出李十五的样貌,就不会和裘七婆的证词相悖了。” “因为他根本就不想让我们找到李十五!” 第1698章 偷龙转凤(二十八)极度凶残又贪婪 “不想我们找到李十五?”顾元熙难解其意:“程兴不是打算将杀人的罪名推到他身上吗,如果他如实描述了李十五的外貌,咱们就能知道是李十五来找的齐康。李十五原本就是朝廷正在通缉中的要犯,之前就有过杀人行凶的案底,再加上裘七婆的证言,我们基本上就能认定他就是杀人凶手,杀人是为了让齐康永远守住秘密。这样一来,程兴的杀人嫌疑几乎可以忽略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还多此一举编造了这样一个谎言,有这个必要吗?” 白若雪笑了起来:“那是我们作为朝廷刑狱方面的官员,才知道李十五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通缉要犯,程兴他可不知道这一点。另外,裘七婆会在案发前一段时间与李十五相遇,也是他所难以预料的。如果我们真的按照他的描述而抓到了李十五,那又会怎么样?” “就会......”顾元熙思量了片刻,猛然惊醒道:“就会知道杀人凶手并非李十五!” “对!李十五之前虽杀了人,但是这次他已经达到了目的,没有必要再生事端。若是我们继续往下审问,当然就会察觉到凶手并不是他。这样一来,此案就会重新调查,作为与齐康走得最近的那个人,他的嫌疑就会陡然上升。” “怪不得他会捏造出一个胖妇人出来!”顾元熙完全理解白若雪话里的意思了:“只要我们一直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这个捏造的胖妇人身上,就不会对程兴产生怀疑。可是我们永远也找不到这个人!” 他转念一想后,又问道:“程兴为什么还要再来掺合到这桩案子里来呢?他杀人之后已经拿走了一大笔银票,只要不出现我们的面前,我们不见得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却像是生怕我们不知道一样,还特意提着那条肥鱼上门来,也正是这条肥鱼暴露了他的凶手身份。” “这其中有两个理由。第一个理由就是:案犯往往有回到作案现场的习惯,并且会假装成路过之人,趁机打探案子调查的情况。这第二个理由么......” 白若雪慢慢走到被汪正按跪在地上的程兴面前,低头盯着他道:“此人凶残歹毒,又贪婪成性,不会放过一丝敛财的机会。他固然已经从齐康手中夺走了那叠银票,可是却并未因此而感到满足。顾少卿带领这么多弟兄对整间宅子作了彻底的搜查,可是连一文钱都没有找到,这合理吗?” “这一点儿也不合理!”顾元熙眯着眼睛看程兴道:“齐康哪怕再穷困潦倒,也不至于家里一文钱都拿不出来。我说那些钱财去了哪里,感情是让你小子全搜刮走了!” “就是他干的。他对齐康家中的一切了如指掌,当然也知道那些财物放在何处。咱们不是发现卧房的上衣橱洞开着,还在桌上发现了一块包袱皮吗?这就是程兴从衣橱里翻出来的,里面应该放了少许财物。他是一点也没有放过,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了,只剩下那块不值钱的旧丝帕。当我从顾少卿口中得知一文钱都没有找到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程兴一定有问题!” “此话怎讲?” “不管是胖妇人也好,李十五也好,杀人灭口之后拿回那叠银票,无可厚非。可是他们哪里可能会再去翻找齐康剩下的那些财物,这不就变成了单纯的杀人劫财了吗?再者,齐康的卧房并未发现有被人大范围翻找过的迹象,此人很明显知道齐康藏匿财物的地方。即使程兴并非杀人凶手,也很有可能是这个窃走财物之人。” “哼!”顾元熙狠狠瞪了程兴一眼:“竟连这么点小钱都不肯放过,怪不得白待制说此贼贪婪成性!” “可不止这么点小钱。”白若雪朗声道:“此人所谋甚大,我刚才所说的第二个理由之中,其实还包含着一个意思,那就是:他正在想方设法想要得到齐康这间宅子!” “怪不得他那天就在不停地催问何时才能将齐康的尸体领回后安葬,还说齐康答应要将宅子作为遗产赠予给他。”顾元熙恶狠狠地瞪着程兴道:“今天顾某一到这儿,他又反复纠缠此事,变着法儿要想继承这间宅子。此贼不仅杀害了齐康,卷走了他所有的财物,还惦记着宅子,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穷凶极恶之徒!” “这间宅子现在少说也值五千两银子,这才是他最想要得到的东西。恐怕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接近齐康,就是在打这个主意吧?毕竟齐康孑然一身,是最容易吃绝户的。一旦齐康答应了他帮忙养老送终的条件,那么宅子就能归他所有了。只是谋划了这么久,程兴的目的还没有来得及达成,就意外发现了齐康得了一大笔银子。于是程兴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提前下手杀害了齐康,并找借口想把宅子一起弄到手。” “程兴!”顾元熙语气严厉地责问道:“现在证据确凿,你可承认杀害齐康一事?” 程兴原本一直垂头不语,听到这句话后却猛然抬头大叫道:“没有,小人不服!只是凭那三片鱼鳞,怎么就能够定小人的罪?你们草菅人命!” “不服?”白若雪冷冷地笑了一下:“你不会以为本官就只有那三片鱼鳞为证吧?” 程兴强争道:“你们还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不然小人是不会服气的!” “那好,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清楚,这张究竟是什么东西!” 冰儿拿出一张纸,举到他的面前道:“你不会不认识这个吧?” 程兴定睛一看,霎时间便吓得魂儿都掉了:“你......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那是之前由宝丰银号封丘县分号所送来的银票兑付凭证。大额银票在兑付的时候,除了需要经过本号掌柜的验看之外,还需要在兑付凭证上面画押,以备今后查验。 而在这张兑付凭证的左下角,留有一枚鲜红的右手食指指纹。 第1699章 偷龙转凤(二十九)血指纹锁定罪证 “程兴。”白若雪点了点那枚鲜红的食指指纹道:“这张兑付凭证,你可认得?” 程兴喉头一动,强吞下口水道:“小人......小人不认得......” 白若雪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不认得?那本官就提醒你一句:这是由封丘县的宝丰银号分号送来的,乃是一张二十两面值银票的兑付凭证。因为面额较大的关系,需要客人画押之后方能兑付。既然你说不认得,那么上面这枚指纹应该不是你的吧?” “来人!”顾元熙听见之后,当即命道:“给他画押!” 两名官差取来画押的纸张和朱印,一人持着纸,另一人抓起程兴的右手蘸上朱印之后在纸上摁下了一枚指纹。 官差将印好的纸奉上:“顾少卿,请过目!” 顾元熙把两张纸放到了一起,经过比对后问道:“程兴,这两枚指纹基本一致。你是从哪儿得来这么大面额的银票?而且这上边还沾有血迹,你又作何解释?” 见他低头不吭声,白若雪道:“齐康由于是被割喉,他当时又是在数银票,上边少不得溅到血渍。你虽然拿走了银票,却不敢堂而皇之地拿着这么多带血的银票去宝丰银号兑付,于是想出了一个办法:拖时间。时间一久,银票上面的血渍就会逐渐变成深褐色,到时候再拿去兑付就不会引人注目了。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也可以推脱说是沾到了酱油、墨汁之类。当然,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敢直接拿到开封府的宝丰银号总号兑付,就去了距离较远的外黄县分号。” 她又拿出一张带血的缺角银票:“这张应该是最底下的一张,也是沾到血渍最少的一张。可是当时落在地上之后却被桌脚压住了一角,你在捡起的时候又过于匆忙,将那一角留在了桌脚之下。正是由于这张银票缺损,而引起了分号掌柜的注意。巧合的是,当时本官也在外黄县。得知此事之后,就命他们通知宝丰下属的所有银号,若有人拿着带有血渍的银票前来兑付,一定要重点留意。果不其然,你在成功兑付了第一次之后就尝到了甜头,又紧接着赶往封丘县兑付了第二张银票。虽然第一次因为疏忽大意,伙计没有找掌柜复核,可第二次他们不仅记住了你的样貌,而且还留下了你的指纹。” 顾元熙威吓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要是你还拒不承认,那本官可要动用其它手段了!” 面对如山的铁证和顾元熙的施威,程兴终于坚持不住了。要不是有两名官差架住他,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了。 “小人认罪......康叔是小人杀的......”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是小人让猪油蒙了心,见到康叔得了一大笔银子后起了贪念,想要据为己有......” 看着他丑态毕露,顾元熙却毫不被起所动。 “那些得来的银票,你藏匿在何处了?” “就在小人卧房的木床夹层里。”程兴说完之后,突然挣扎着想要起身:“大人、大人!小人错了,小人悔不该做出这种不是东西的事情,小人禽兽不如!求大人开恩,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悔不该?呸!”顾元熙怒骂道:“你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害齐康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你现在后悔,是后悔自己做错了?是后悔自己杀人的时候考虑得不够仔细,被本官捉拿归案了而已!” 程兴被他一通责骂,顿时哑口无言,头又重新朝地低垂。 “来人,将他押至家中,查抄赃物!” 有程兴的交代,顾元熙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那些被他拿走的银票。银票厚厚一沓,上面都沾染到了血渍,只是有多有少。那那两张已经兑付的银票,该是沾到最少的。仔细清点了一遍,剩余四百七十两,加上程兴之前已经兑付的三十两,总共应为五百两。 “好家伙,居然有这么多!”赵怀月不禁咋舌道:“五百两的话,够他过完下半辈子了。只是可惜他有命拿,没命花。” “是什么样的秘密,能值五百两银子之巨?”白若雪疑虑道:“李十五也愿意拿出这笔巨资,可见这个秘密对日月宗也极其重要。这个秘密究竟会是什么呢......” 赵怀月抱着手臂道:“现在齐康已死,除非能够找到李十五,不然恐怕无解......” 白若雪闭上双目回想了一遍现场的情景,突然睁眼问道:“程兴,除了这些银票之外,你还拿走了哪些东西?” “有一枚戒指,一对耳坠,还有一些零碎的银子和几把铜钱。”程兴朝衣橱方向努了努嘴巴:“就藏在左边第二格的抽屉里,装在一个粗布口袋里。” 白若雪过去打开抽屉,果真瞧见有个布袋与几双洗干净的布鞋放在一起。拿出后她拉开袋口往桌上一倒,从里面倒出了不少东西。除去他方才所提到的戒指和耳坠之外,还有好几锭银子。至于碎银子和铜钱,基本不见。 “那些碎银子和铜钱,已经被小人花得差不多了。因为手头有些紧,小人这才去外地的宝丰银号兑付回银锭。” 那枚猫儿眼戒指和那对翡翠耳坠明显不是凡品,价格不低。若齐康真是宫里的太监,这两样东西极有可能也是宫中之物。他穷困已久,只靠每两个月送来的那笔资助过活,却依旧没有将这两样东西典当换钱,说明对他非常重要。 不过白若雪却暂时对此不感兴趣,翻找一遍后又问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没了吧。”程兴答曰:“他卧房那花瓶好像也值几个钱,原本小人原打算也抱走的。只是大白天的过于招摇,就没动手。” “纸呢?除了银票之外,你还拿走过其它纸吗?” “纸啊......”程兴思考一番后,猛然道:“还真有!” 第1700章 偷龙转凤(三十)衣锦还乡提诗庆 听到了程兴的回答,白若雪的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是不是和银票混在一起,落在齐康尸体附近,而且也沾到了不少血渍?”她想了想后又补充道:“像是一张信纸。” “对对对!”程兴连连点头:“当时小人刚杀完人,急急忙忙就将地上散落的银票全部捡走了。又怕他看到了小人的脸,会在哪个地方写下小人的姓名,便将整个房间全检查了一遍。小人光顾着这些,却没有细看那些银票。直到回到家中整理的时候,才发现银票之中还混入了一张类似书信的纸。” 顾元熙听后,由衷地佩服:“白待制,你怎么知道有这样一封信存在?总不可能是随便乱猜的吧?” “当然不可能是乱猜的。”白若雪笑道:“当时现场有一片血泊中明显缺少了一块,但从大小还形状来看绝不是银票。我仔细想了一下,那里应该是落下了一张信纸,被程兴当成银票拿走了。” “怪不得啊.....” 白若雪转头问道:“程兴,那信上写了些什么?” “小人从未念过书,只认出其它那些是银票。那封信上面看上去像是写了一首诗,至于信上的字,小人那是一个都不认得......” “那么信呢?”白若雪急切地问道:“你总归还留着吧?” 她殷切地期盼着程兴会说出一句“还在”,可是程兴的话却让她失望透顶。 “那东西又不值钱,小人见不是银票,就揉成一团随手丢掉了......” “你......”白若雪实在是无话可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这小子!”顾元熙气得拽住程兴的衣襟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说丢就丢呢?” 他虽然并不清楚那封信究竟写了什么,但是既然白若雪会提起,那肯定相当重要。 程兴被他前后晃得脑袋发晕,求饶道:“大人,你别晃了,那封信可能还在......” 顾元熙这才住手,可还是带着怒意问道:“在就在,不在就不在,什么叫做‘有可能还在’?” 程兴往卧房窗户方向扬了一下下巴:“小人将那封信揉成一团后,从那扇窗户丢了出去。你们仔细找找,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找到。” “来人,还不快去找!” 汪正带着人绕到了屋外窗口处,没过多久便在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了一个纸团。 “大人,找到了!” “好,快交予白待制过目!” 白若雪拿到之后,将纸团摊开在桌上。这张信纸的一角明显被鲜血浸透过,纸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了,再加上屋外草丛里还有清晨露水,字迹有些化开。但是好在这几天并未下过雨,还是能够勉强看清上面的字迹。 诚如程兴所言,信上所写的乃是一首诗: 制锦新城衣锦归,种桃遗爱满桃蹊。 恩波淮水流不尽,福力螺山高与齐。 天上已催班玉笋,日边行见月璇题。 欢声都是长生曲,薰作香云覆宝猊。 白若雪将这首诗再心中默念了两遍,琢磨许久之后道:“从这首诗所写的内容来看,像是一个得志之人衣锦还乡的时候所作。那人应该当上了朝廷命官,在衣锦还乡的时候描写了自己的得意之情。不过这首诗我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是不是哪个冷门诗人所写?” “本王也没听过这首诗。” 赵怀月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倒是顾元熙,有了一点头绪。 “殿下,白待制。”他笑道:“你们没听说过这首诗的作者你们没有听说过,实属正常。” “听顾少卿的意思,你知道是谁所写?” “知道,乃是中书舍人李刘所写。他与微臣乃是同科进士,曾任过两浙运干,知过荣州、眉州运判,也提点过刑狱。白待制猜测得不错,这首诗正是他衣锦还乡的时候所作。” “你知道这首诗是何时作的?” “微臣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他金榜题名之后,回老家探望双亲的时候所作。仔细算来,应该接近二十年了。当时微臣等一众人为他送行,酒足饭饱之后,他诗兴大发,才写下了此诗。这首也是流传不广,也就咱们几个送行的同僚才记得,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若不是今日再次见到,微臣根本就想不起还有这么一首诗。” “那就非常奇怪了......”白若雪拿着这张纸反复又看了一遍:“从这张信纸来看,已经严重发黄,年份确实已久。这首诗也相当冷门,除了顾少卿你们外,鲜有人知。可是这张纸会和那叠银票放在一起,说明是被齐康特意拿出来的。这首诗除了衣锦还乡以外,难道还隐藏着其它重要的含义?” “这顾某就说不上来了。”顾元熙答道:“李刘当年作这首诗的时候,正是他最为意气风发、春风得意之时,应该没有别的含义。” 白若雪转念一想道:“难道这与李十五向齐康打听的那个秘密有关?这样一来,说不定这个秘密会和这位中书舍人李刘扯上关系......” “也许未必......” 说这句话的人却是赵怀月。只见他拿着这张纸并不盯着上面的字看,却在用手指尖不停地摩挲着纸张。 “殿下?”白若雪轻声询问道:“难道殿下有所发现了?” “啊,没有。”赵怀月却随口掩盖了过去:“本王只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噢......” 不过这一切却并没有逃过白若雪的双眼,她明显察觉到赵怀月的脸色有过起伏。 又问了一遍程兴,他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隐瞒,顾元熙就命汪正将其带回大理寺仔细审问。 在去大理寺旁听的路上,白若雪才开口问道:“殿下,现在这儿只有我们审刑院这几个人在,你可以告诉我这首诗里隐藏的秘密了吧?” 赵怀月忍不住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那就是我猜对了?” “猜对了一半。”赵怀月敛起笑容道:“本王知道的秘密并非是这首诗,而是这张信纸本身!” 第1701章 偷龙转凤(三十一)御用信纸乃贡品 “信纸本身?” 白若雪闻言,重新拿起信纸反复查看正反两面。可是除了觉得信纸因为年久泛黄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记号。一定要说特别的话,就是这张纸看上去比一般信纸要厚实一些,不是民间随处可见的那种。而在信纸的周边有一圈金边,整张纸似乎还有淡淡的底纹,只是现在已经泛黄,再加上沾染到了不少血渍,根本就看不清底纹的图案。 她对字画这些根本就是门外汉,更别提所用的信纸了,是以看到现在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殿下,莫非这信纸用特殊的药水涂抹过,写上去的字会消失,需要靠近烛火加热之后才会显形?” “你说的是用白醋或者淘米水在信纸上写字后晒干,需要查看的时候,以火烤之,字迹遂显形?” “对啊,我曾经听隐龙卫的淳于副统领提起过,他们这些做密谍的为了防止传递的情报泄露,就会采用这种方法隐藏字迹。即使情报被意外截获了,也不易被人发现。” “不过你这次可猜错了。”赵怀月接过信纸,扯了两下后道:“本王指的是信纸并非寻常之物,一般人是接触不到的。你也知道,父皇酷爱习字作画,所以他对用纸极为讲究。” 白若雪惊觉道:“莫非这信纸竟是出自圣上的御书房?” “这回接近了,但是不是出自御书房还要另说。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赵怀月顿了顿道:“这张信纸,确实是宫里御用的贡品,而且是父皇命人特制的描金云龙底纹白麻纸。他习字作画也好,手写书信也罢,用的都是这种白麻纸。” “除了御书房之外,难道还有其它地方也会用到这种信纸?” “对!”赵怀月点头答曰:“有时候父皇在后宫嫔妃的寝殿会忽然诗兴大发,赋诗一首。遇到这种情况,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往往会迅速准备好笔墨纸砚。父皇赋完诗之后,会将那首诗题在纸上,带回御书房收藏起来。也因此,凡是嫔位及以上的嫔妃,寝殿之中都会备有这种白麻纸,以供父皇使用。” “所以嫔位以上的嫔妃都有?”白若雪不禁蹙眉道:“这样一来,可有十几、二十多人,想要找出这张信纸的主人,可不容易啊......” “不止二十多人。”赵怀月补充道:“从纸张泛黄来看,时间极为久远。嫔妃之中也有不少已经薨逝的,说不定抄录下这首诗的人也在其中。再者,这种信纸虽然价格昂贵,但还没到寸纸寸金的地步。宫人之中也有不少手脚不干净的,偷鸡摸狗的事情时有发生。若是宫人偷偷匿下几张私用,也不会引人注意。” 冰儿拿起信纸,边看边问道:“这首诗,难道会是齐康在宫里的时候抄录下的?” 白若雪细想一番之后却摇头道:“若光看这么一张纸,或许可以这样推断。但是结合信纸是与银票一起出现在杀人现场的,这个可能性就菲常小了。齐康与李十五的这笔交易相当大,李十五甚至愿意出五百两银子从他手中购买这个秘密,可见有多重要。这张信纸会出现在现场,只能说明这个秘密与信纸上所记载的诗有关。如果只是齐康所写,他并没有拿出来给李十五看的必要,只要将诗念上一遍就可以了。所以我推测,这封信应该是某位嫔妃所写,齐康必须拿出来给李十五过目后,才能使李十五相信自己说的这个秘密是真的。” 赵怀月发问道:“既然要靠这封信来辅证秘密的真伪,李十五银子也花了,为什么不将信纸一起带走呢?”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答道:“那就是用不到了。我想齐康已经在李十五面前点明了这首诗所隐藏的含义,李十五也已经知道了那个天大的秘密。对他来说,拿不拿走这张纸,没有任何区别了。” “我也赞同雪姐所说,此诗并非齐康所写。”冰儿将窗帘挑开,借助外面的亮光细看所写的诗:“从上边的字迹来看,字体柔美之中又蕴含着秀气,应当是一名女子所书。齐康在购买宅子的时候,签下过房契和地契。他的字咱们也都见过,与信纸上的字迹截然不同。” 刚说到这里,她突然“哎呀”了一声。 白若雪忙问道:“怎么了?” “这首诗的末尾,似乎......”冰儿将信纸高举到窗户前的明亮地方,眯起眼睛细看了一眼后道:“果然,诗的末尾还写几个字!” “还有字?”白若雪惊讶道:“那我们之前怎么会没有看到?” “你瞧!”冰儿用手指着末尾一块血渍处道:“在这儿呢!” 白若雪将身子挪至冰儿的身边,对着她所指的血渍望去。透过亮光,果真隐隐约约瞧见里边有字。只是之前因为血渍将字全都覆盖住了,又因时间一久变成了深褐色,故而不曾留意到。 赵怀月催问道:“能看得出上面写了什么吗?” “稍等......” 两人凑在窗口,对着信纸仔细辨识了好一会儿,这才断断续续念道:“庆和......十四年......一月......” “庆和十四年一月?”赵怀月轻声重复了一遍,心中暗自计算后道:“那就是十七年前所写的......” “十七年又三个月!”白若雪脱口而道:“殿下还记得那块绣有《凤穿牡丹图》的丝帕吗?” “记得,吕二姑说是庆和十三年十二月所绣,距今十七年又四个月。这首诗所题的时间,与丝帕所绣的时候,仅仅相差一个月。不,或许连一个月都不到!” “对,这两件东西同样出自宫里,时间又离得这么近,一定有所关联!”白若雪分析道:“原先那丝帕被程兴从衣橱里翻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巧合,李十五要打听的秘密或许与宫中秘闻无关。可这封信既然出现在了杀人现场,恐怕就与那个秘密脱不了干系了!” 第1702章 偷龙转凤(三十二)王爷恳求再查案 白若雪说完这些事情之后,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她察觉到赵怀月在听自己这番推断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变化了数次。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对望彼此,许久不出声。 终于,赵怀月再度启齿:“若雪,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面对赵怀月突然改变自称,白若雪心中不免一惊。虽然他已经习惯称呼白若雪为“若雪”,但一般都会自称为“本王”。只有在公众场合隐藏自己身份、又或者两人私下里互诉衷肠的时候,才会用到“我”这个自称。 现在赵怀月会改变自称,说明接下去的事情他并非以一个王爷的身份向白若雪提出请求,这是极为罕见之事。这也表明,他的这个请求相当棘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白若雪稳住心神,“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查案,顺着这起案子,继续往下查!”赵怀月的神情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从丝帕和这封信来看,齐康将一个宫中秘闻出卖给了李十五。李十五是谁?是日月宗门下的一员得力干将。他们既然处心积虑探查到了这个秘闻,接下去一定会有动作。如果只是在民间组织叛军骚扰地方,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哪怕像之前江南东路和使节团那样的大案,依旧还有应对之法。可如果他们打算在后宫中滋生事端,由内而外搞破坏,到时候后院起火,日月宗再利用这个空当趁虚而入,那就防不胜防了!” 白若雪只是默默地听着,并没有接话。 赵怀月与对视了一眼她,又说道:“若是被日月宗得逞,接下去他们一定会发动各地的叛军同时发难。我们已经多次看到日月宗的可怕之处了:水啸山庄研究疫病、并企图引发水灾扩散疫病的流行;魔风村研究毒蚊,企图以此攻陷江宁府,占领整个江南东路;在两国使节团来访之际,又派人暗杀使节,企图挑起国与国之间的战事。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显示出他们的狼子野心。虽然都被你一一化解,但当时只要有一次成功了,黎民百姓就会陷入水生火热之境。” 白若雪终于开口问道:“所以殿下希望我顺藤摸瓜彻查此案,将日月宗的阴谋扼杀于无形之中?” “对!”赵怀月诚恳地点头道:“我之前就在担心一件事,那就是‘董老板’率人剿灭了黄木寨一众山贼的目的。据焦平所言,‘董老板’从黄木寨运走了一批货,然后为了杀人灭口才将山贼全剿灭了。这批货是什么,至今无人知晓。还有,宋成毅作为正四品的将军,担任把守城门的要职,位高权重,却被派去清剿山贼,这岂止是一句大材小用能说得过去的?结合之前武刚绑架宋天霸一事来看,我只能认为有人原本打算用宋天霸来要挟宋成毅,失败之后又故意调开宋成毅,好将一批重要的货物运入京城。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结论只有一个:日月宗正在开封府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白若雪诧异道:“原来殿下早已察觉到宋将军那件事了?” “当然了,你可别把我当成一个笨蛋啊。”赵怀月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你不说,我原本也不打算说的。还有,苏......” 他才说了一个字,却突然改口道:“我是说,这些事情说也说不完。目前敌暗我明,我们只能尽可能将他们的阴谋扼杀在萌芽状态。而我可以相信的人,只有你!” 白若雪迟疑道:“可是我......” 赵怀月柔声细语道:“若雪,我知道你并不想插手涉及后宫秘闻的事情,我也知道这种案子弄不好会引火烧身。可是能厘清这些事情复杂的来龙去脉,除你之外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 他突然正襟危坐道:“我不是以王爷或者审刑院知院官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请求得到你的帮助!” 说罢,他竟低头向白若雪躬身,将后者惊到了。 “殿下万万不可这样!”白若雪慌忙阻止道:“你这样子,可是折煞我了!” 赵怀月虽然直起了身子,但依旧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好吧,死就死了!”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白若雪将心一横,重重点头应道:“我答应殿下便是!” “太好了!”赵怀月这才面露喜色道:“你放心,一切有我在。你只管放手去调查,出了任何问题我都会帮你兜着。只要我赵怀月还有一口气在,断不会叫任何人伤到你一丝一毫!” “我相信殿下的话,可是殿下打算让我从何查起?” 赵怀月稍作思量后道:“要想厘清此案,最重要的就是查出丝帕和这封信的主人到底是谁?找出这个关键之人,才能顺着往下查。而要查出此人的身份,就必须先查清齐康的真实身份。后天就是五弟的诞辰宴了,宴席安排在宫中的升平楼中。我入宫的时候,带上你、冰儿和顾少卿,先一同前往内侍省。由我出面,以审刑院和大理寺联合办案的理由,去那边调取齐康的案卷。他的原名应该是叫曹德荥,只要查出十七年前他伺候的是哪一位主子,差不多就能确定身份了。你们查完之后,约定一个地方,等我宴席结束之后一起出宫。” 白若雪仔细一想,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到了大理寺之后,顾元熙升堂提审程兴,其他人和以往一样坐在两侧旁听。 “程兴!”顾元熙一拍惊堂木:“现今你杀害齐康夺走钱财一事已然证据确凿,若是不想多受皮肉之苦,就从实招来。倘若还企图狡辩脱罪,那就休怪本官无情了!” 程兴一进了大理寺的公堂,就被顾元熙命人打了二十棍的杀威棒,现在正屁股开花中。他自知难逃罪责,哪里还敢有所隐瞒,只好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第1703章 偷龙转凤(三十三)确有故人来相见 程兴交代的情况,和白若雪推断的大差不差。不过有了一个新的线索,引起了白若雪的注意。 “数年之前,小人有一次偶然路过齐康家,看见一个妇人从里面走出,齐康还很客气地将她送出了一段路。小人觉得挺奇怪的,康叔他一直独身一人,别说亲朋好友了,连父母儿女都没瞧见一个,怎么现在突然跑来一个妇人找他?待那妇人离去之后,小人就装成聊天,随口问起那个妇人是谁。康叔却只答了一句‘以前认识的一位故友’,就没有再多说了。” “这妇人是齐康的故友?” “小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那天过后他就突然开始变得有钱起来,让小人代购了不少卤味,并且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当时小人对此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也就逐渐淡忘了。不过到了次年,小人又遇见了那个妇人,康叔当天又变得出手阔绰起来,小人就开始猜想康叔的钱是由那个妇人送来的。” 顾元熙对此深表怀疑:“你之前就故意将李十五说成是一个胖妇人,现在是不是又打算故技重施,来糊弄本官?” “小人再也不敢欺瞒大人了!”程兴心有余悸,揉着屁股叫道:“小人两次遇见的,确实是同一个妇人,但是既不胖,也不矮,年纪也没这么大。” 顾元熙这才相信了几分,命道:“细说,不得遗漏!” “那妇人大约三十有余,身材相当不错,脸蛋长得也漂亮,从衣着打扮和走路的仪态来看,像是一个有钱人家的,不过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碰到过。小人寻思着康叔既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给他送钱,那肯定会积攒下不少,就打起了侵吞的念头。于是借着帮他买菜的便利,经常偷偷摸进他家,将里边摸了一个熟。可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几个钱,就打算先观望一下再说。小人就继续帮他买菜,直到前段时间,又偶遇了那个叫李十五的汉子......” “先等一下。”赵怀月打断道:“那个妇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程兴指着桌上铺开的人像道:“就和小人之前说的一样,只是年纪小了约莫十岁,脸也不如上面的胖。” 他偷瞄了一眼白若雪后道:“就像这位大人所说的那样,小人不敢说出李十五的真实样貌,万一日后被找到后弄清他并没有杀人,小人就会被怀疑。于是小人想起了那个妇人可能也有其他人遇见过,说是她来找齐康比较可信,就将她的样貌稍稍做了修改后说了出来。” “你倒是想得仔细。”赵怀月将那幅人像收起后,命道:“汪评事,速速将这幅画拿至画师处,依照程兴刚才所述的样子进行修改!” 接下去的事情,基本上与白若雪所料一致:程兴见李十五不认得齐康的家,以为是代替妇人送钱来的,便等他进屋之后偷偷溜进了宅子。他躲在门外偷听,听到两人似乎是在谈什么生意。 白若雪问道:“具体谈的是什么,你可听清楚了?” “没有,小人怕被发现,离得有些远。”程兴边想边答道:“当时他们已经谈了有一会儿了,小人躲在门外只是断断续续听到李十五在说什么‘子嗣......寻找......’,然后康叔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李十五没回答,只是问‘开个价,多少你说......’。这次康叔一直没有出声。” 他稍稍停顿后,又道:“接着小人听见似乎有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朝门这边走来,吓得赶紧躲到了屋子的一侧。不过始终没见有人出来,倒是听见有脚步声一直在屋里转悠。过了没多久,脚步声就停下了,紧接着李十五好像说什么‘穷困潦倒,再好好想想’,康叔沉默片刻才答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价格可不便宜’。这中间又隔了少许时间,李十五才道‘你的要价确实不低,我虽给得起,然身边并未携带这么多。这银子算是定金,余下的我这就回去取,明日再登门拜访,告辞’。” 程兴怕被发现,还没有等李十五出来,就从齐康家中逃离了。傍晚时分,他又装作散步去探查消息,果然发现齐康手头上又宽裕了。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先去集市买了肥鱼,回来以后就故技重施溜进了宅子。 不过与白若雪推断不同的是,程兴是看见李十五进的宅子,但却没有见到其与裘七婆遭遇的一幕,这也造成了后来两人对来客描述上的差异。 “小人特意提着鱼进去,万一被碰到了可以有所推脱。进去之后他们两人已经在屋里交谈,小人拎着鱼不方便,就先跑去伙房丢在了灶台上,再返身回去。刚到过去没多久,李十五就推门而出离去了。小人就悄悄摸至门口,从门缝里瞧见康叔手中正拿着一叠东西数个不停,嘴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发财了,终于时来运转了!’” “你见钱眼开,打算将这一大笔银子据为己有。”白若雪的眼神之中充满着鄙夷不屑之色:“于是就去伙房取来菜刀,准备杀人夺财!” “小人原本不想杀康叔啊!”程兴叫道:“一开始是打算等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偷,可是见到他手中那厚厚一叠银票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刚杀完小人就后悔已经了......” 顾元熙怒道:“后悔?若是真后悔了,为何不报官投案?事后又怎会再想方设法来骗他的宅子?厚颜无耻!” 恰巧汪正带着修改好的人像回来,顾元熙便让其确认了一遍。 “白待制可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就让他画押了。” “有。”白若雪起身走到程兴面前,询问道:“程兴,本官记得那时候在画完妇人的像之后,还问过你她有没有其它特征。” “嗯。” 她指着改好的妇人像上那颗右眼角的痣道:“那妇人右眼角究竟有没有痣?” 第1704章 偷龙转凤(三十四)右边眼角有颗痣 面对白若雪的发问,程兴只能承认道:“原本是没有那颗痣的,只是大人再三问起妇人可还有其它特征,小人想到若是添上一颗痣,就能让官府更加难以找到,就临时加上去的......” “果然如此!”白若雪点头道:“当时你说的时候,本官就觉得有问题。” 顾元熙一敲惊堂木道:“程兴,你可还有胡乱添加上去的东西,一并说出来!” 程兴连声否认道:“真没有了,其它都是小人照实说的,那妇人长得就是现在改好的这副样貌!” “那么本官问你。”白若雪轻点了一下人像上那颗痣道:“你是怎么会想到在右眼角添加这颗痣的?” “怎么想到?” “本官问起的时候,你心中明显没有什么准备,所以才随口这么说的。可一般来说,不会无缘无故想到在那种地方添一颗痣的。是不是最近你遇见过什么人,他的右眼角有这么一颗痣?又或者是听谁说起过?本官知道绝不是李十五,他本官见过,脸上一颗痣也没有。” “被大人这么一问,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程兴低头思索道:“让小人好好想一想......” 过了没多久,他就大叫道:“啊,小人想起来了!当时小人去伙房放鱼,返回的时候他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小人只模模糊糊听得康叔说了一句‘他的右眼角......痣......极为少见......好认’。后来李十五好像也说了一句话,可是小人一句也没听清楚。接着康叔又说话了,听上去像是在念一首诗。” 原本还以为程兴去晚了,并没有探听到有用的线索,不曾料想他居然还掌握到了如此重要的事情。这些话,恐怕就是此案最为关键的部分。 白若雪立刻追问道:“你还记得这首诗是怎么念的吗?” “这......”程兴为难道:“小人本就不识字,更别提什么吟诗作对了。只是隐约记得诗中提及了‘衣啊、桃啊、山啊、水啊’什么的......” “制锦新城衣锦归,种桃遗爱满桃蹊?”白若雪取出那信纸,照着将诗念了一遍,而后问道:“是不是这一首?” “有点像,应该是吧......” 见他再没有可交代的事情,顾元熙才命人将其押入大牢看管。 “殿下,白待制。”等在客堂暂歇的时候,顾元熙拱手道:“此案原本还以为是李十五或胖妇人所为,没想到却是程兴贪图齐康财产而犯下的。现今在殿下和白待制的火眼金睛之下,仅凭三片鱼鳞就让凶手无所遁形。案子已然告破,微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告破?程兴是抓到了没错,那么李十五这个通缉要犯呢?”赵怀月反问道:“李十五乃是日月宗的叛党,他花五百两银子所打听的秘密究竟是什么,顾少卿已然弄清楚了?” 顾元熙暗自叫了一声糟糕,马上改口道:“微臣指的‘告破’,是指齐康被杀一案告破了。剩下的那些谜团,自然是要继续往下查的。至于李十五从齐康打听到的秘密,应该是日月宗在找一个人,那个人的脸上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右眼角下方有一颗痣。” “不错,该是如此。”赵怀月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正当顾元熙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却再度发问道:“那么为什么这样一个寻人的线索会值五百两银子?而日月宗花这么大力气寻找的,又是什么人?这一点,顾少卿可知道?” 顾元熙低头道:“微臣委实不知......” 赵怀月转向白若雪道:“若雪,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不过这是能说出来的事情吗?” “可以,但说无妨。”赵怀月同意道:“反正这件事到时候你需要和顾少卿一起去内侍省调查,他有权知道。” 赵怀月这番话,让顾元熙心中甚是焦虑,不过他又不好明说,只得将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吞。 “那好,我就说了。”白若雪清了清嗓子道:“无论那块丝帕还是那张信纸,都是宫里头的东西。再加上齐康又是太监,只能证明这件事与宫里有关。日月宗要打听的这个人会是齐康的主子吗?很明显不是。齐康在当地隐居十七年之久,日月宗能够找得到,肯定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的主子是谁。所以从现有的证据来看,他们所要寻找的这个人,应该与齐康的主子有关。” “白待制的意思是......”顾元熙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壮着胆子问道:“他们想要利用这个秘密,对宫里头做些什么事情?” 尽管他的表达方法已经相当含蓄了,但是话里的意思依旧挺明显。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白若雪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放松一些:“这次日月宗所图甚大,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须赶在他们下手之前化解本次的危机,防范于未然。” 赵怀月吩咐道:“顾少卿,后天本王会带你们入宫,前往内侍省。你与白待制先去查清齐康的真实身份,以及他的主子究竟是谁。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切勿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去查的时候,只说是街头有个乞丐暴毙,经过对尸体的勘验之后发现是一个出宫养老的太监。查身份为的是将他销号。” 顾元熙心中虽是一万个不情愿,怕调查宫里的事情而惹祸上身。可是赵怀月却不给他选择的余地,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很好,等这些事情查清之后,再去寻找那个‘右眼角下有一颗痣’之人。” 与此同时,慈元殿西北角宝华楼三层,已经从内侍省帮忙归来的锦丝,正带领着新来的红雨和墨痕在打扫阁楼。 “你们可要打扫仔细一些,万万不可懈怠。”锦丝拿着扫把清扫着地上的垃圾道:“咱们的主子最爱干净,倘若被她发现偷懒没打扫彻底,少不得一顿臭骂。” 她特意看向红雨,用告诫的语气道:“我知道主子特别喜欢你,可你也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把我们给连累了!” 第1705章 偷龙转凤(三十五)卖力清扫宝华楼 锦丝从十年之前就开始伺候金百雨,从时间上来说甚至比幽兰都还要长上两年,也是整个慈元殿里资历最老的下人。她的话在金百雨面前相当有分量,红雨可不敢不听。 “红雨不敢。”她颔首低眉应道:“红雨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之处,还请锦丝姐姐能够多多提点......” 见红雨对自己的态度极为恭敬,并没有因为得到金百雨的喜爱而骄纵,锦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明白就好。须知主子虽挺看重你,但她的对咱们这些奴婢的要求却极为严格。别到时候将一个好的开端,变得稀烂。” 说完这句话,她又意有所指地朝东面望了一眼:“就像有些主子一样,别看圣眷正浓的时候风光无二,一旦失了宠,保不齐就去了东面。这种例子在宫中可是多到数不胜数,我在这十年之中见得多了。你若现在听不进去,到时候可就悔之晚矣......” 最后这句话,倒不像是说给红雨听的。 “你也一样。”锦丝又转向了墨痕:“我言尽于此,听不听随你们。” “多谢锦丝姐姐的提醒。”两人诚惶诚恐地答道:“我们一定谨记在心!” “那行,你们继续打扫吧,我还要去一趟尚服局。”锦丝转身道:“因为这次遴选的人有不少,尚服局来不及准备这么多衣裳。你们打扫的时候小心一些,衣裳没这么快做好,身上的万一弄脏了没得替换,那就麻烦了。我去催一声,让他们优先给咱们慈元殿的人准备。今天打扫完三楼之后你们就去休息吧,明天再继续。等下主子或许还有事情要吩咐,干活儿利索一些。” 她走了两步后,又驻足道:“对了,打扫的时候千万留心别磕碰到瓷器,这些可都是主子的心头肉,万一有什么损伤,主子可是会大发雷霆的。以前就有人失手打碎过一只前朝的青白釉牡丹纹瓷碗,结果被主子一通训斥之后,直接赶出了慈元殿。” 她一离开,两人原本一直紧绷的弦,才彻底放松开来。 “呼......”墨痕走到角落靠坐着:“累死了......” 红雨也坐到了她的身边:“是啊,这一天下来都没得歇息,做宫女可真是不容易啊......” “光是累一点也就算了,关键是整个人一点儿也不自在。”墨痕抱怨道:“不光是幽兰姐和锦丝姐她们一直拉着个脸,整天都见不着笑脸,那个姓梁的太监也一样。更让人感到难受的是咱们的贵妃娘娘,她总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每次站在她的身边,我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会不由自主地颤上两下......” “有吗?”红雨歪着头道:“我倒是觉得娘娘她这人挺和蔼可亲的,一点也不可怕。第一天来的晚上,我轮到值夜,她还拉着我家长里短聊了好久,直至亥时才就寝。” “那是你,好不好?”墨痕嘟起小嘴道:“不管是当初挑人的时候,还是现在来到了慈元殿,娘娘她都对你有明显的偏向。我可是问过锦丝姐的,除了你以外,没有哪个新来的宫女可以直接住单间。” “是吗......”红雨略有所思。 “所以啊,娘娘既是对你特别看重,当然不会为难你,可我就不一样了......”她突然侧头,愁容满面道:“红雨,一想到咱们才进宫没几天,后边还要在这种地方待上好多年,我就觉得心中发慌。听说有的主子特别严厉,做错一点点事就会责罚下人。方才锦丝姐也说了,咱们的主子就是这样的人,我怕万一干活儿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会被她......” “别说这种丧气话!”红雨拉着她的手道:“咱们只管用心做好自己的事,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娘娘既然对我好,这说明她还是有和善的一面。只要我们不做错事,她应该不会为难我们的,你别想得太多。” “也是,大概我杞人忧天了......”墨痕忽然脸上有了笑意:“瞧我,这进宫才几天就这样子了,哪儿能伺候好主子?” “你想通了就好。”红雨起身拍了拍裙子道:“咱们也歇了好一会儿了,赶紧打扫吧。别到时候让人瞧见了,还以为咱们在偷懒。” “嗯!” 红雨看了一圈四周后道:“这个房间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就还剩下东西各一个房间。咱们一人各打算一个,早打扫完早休息。” “行,听你的。”墨痕拿起扫把和抹布:“我去东面的房间吧。” “那我去西面的。” 两人又打扫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将宝华楼的阁楼全都清扫干净。也因为那些博古架上摆满了贵重瓷器的缘故,她们必须一一取下擦净。又因为怕失手打碎,取放、擦拭的时候都格外小心谨慎,故而花费的时间格外多。 “呼......”墨痕扶着腰道:“腰都快断了......” 红雨也是满头大汗:“我也是,累死我了!要不是今天只需要打扫一层,怕是到晚上都扫不完......” 墨痕抬头看着红雨的脸,突然抬手伸向她的右脸。 “哎呦,你干嘛啊?”红雨将头一偏,躲过了墨痕的手。 “你别乱动啊。”墨痕指了指她右侧的刘海道:“大概是在刚才打扫的时候粘到了蜘蛛网吧,你的右边刘海上有好几条白丝。” “是吗?” 红雨抬手往自己的右脸抹了一把,却将墨痕逗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抽什么疯啊?”红雨不解道:“不就是脸上粘到了一点蜘蛛网吗,有这么好笑的?” “你自己瞧一瞧手上有什么?” 红雨摊开手掌一看,发现自己满手都是灰尘,这才明白墨痕为何会发笑。 “你原本就是满头大汗,刚才又经脏手这么一抹,现在脸蛋看上去像只狸花猫咯!” 红雨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第1706章 偷龙转凤(三十六)墨痕犯错受责骂 锦丝刚进入尚服局,就听见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说话。 “滕司衣,咱们缀玉阁那几人的衣裳,还请您多费心了。” “好说。这边急活儿已经忙完了,接下去人手会空出不少。你们都是娘娘身边的人,我会关照她们优先裁剪。” “那我就多谢滕司衣了!” 锦丝进了屋里,瞧见里边除了现任司衣滕蓉以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太监。 “滕司衣。”锦丝向滕蓉打过招呼之后,又朝那年轻太监道:“原来迟先你也在啊。” 那人正是段清桂身边的太监迟先。 “是锦丝啊。”他微笑道:“既然你来找滕司衣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他才走出没几步路,忽然剧烈咳嗽不停,赶忙摸出帕子捂住嘴。 “咳、咳......咳!” “你没事吧?” “没事......”缓过气来的迟先朝锦丝摆了摆手:“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觉得嗓子痒得难受,恨不得将手伸进嗓子眼里抓上几下。难受死了......” “怕是咽喉起了炎症吧?以前我也遇到过,半夜里咳个不停,值夜的时候把主子都惊扰到了。”锦丝建议道:“你还是赶紧去尚医局请医官诊治一下吧。” “多谢关心。”迟先朝锦丝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滕司衣。”锦丝明知故问道:“迟先来尚服局做什么?” 滕蓉面带微笑道:“和你一样,都是来催那些新来宫女的衣裳。” “我都还没开口呢,滕司衣便知我的来意了?” “我掌司衣之位都这么多年了,还能不知道吗?”滕蓉笑得更欢了:“能在这个时候找我的,除了这点事情以外,还能有什么?你放心,几位娘娘身边这次总共也没加多少人,我会让绫匠赶工,后天上午你们就可以过来取了。” “多谢滕司衣!” “不必客气。” 原本宫女和宦官的衣裳,都是由尚功局负责,司制负责裁缝制衣,司计负责统筹安排发放。尚服局只负责皇帝和后宫嫔妃的御制服饰。不过后宫后位及妃位的宫女身份不同于普通宫女,身上的衣裳也必须与之有所区别。所以像锦丝她们的衣裳,全是由尚服局特制的。 既然事情已经顺利办完,锦丝就打算告辞离开。不过离去之前,她却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大托盘,而上面用红色的绸缎覆盖着。 她顿时起了好奇之心,随口问起道:“滕司衣,此物看似较为珍贵,究竟是何物?” “这个啊?”滕蓉却没有掀开覆盖的绸缎示人,只是答道:“这是德妃娘娘命我制作的,说是给吴王殿下的礼物。此物的制作极为复杂,我让三名顶尖的绫匠花费了整整半个月的工夫,这才堪堪在殿下诞辰之前完成。” 就在此时,一名绫匠从屋外走入:“滕司衣,您找我?” 滕蓉指着托盘里的物件道:“东西我已经勘验过了,没有问题。你将东西送入库房锁起,等到了那天德妃娘娘会派人来取的。” 那绫匠答应了一声,捧起托盘就离开了。 锦丝从尚服局出来,顺路又去尚食局取了食盒。回到慈元殿,已是接近黄昏时分。今天晚上也是轮到锦丝值夜,是以用过晚膳之后,她就陪伴在金百雨身边,一刻不离。 夜色渐暗,金百雨身边既有锦丝贴身伺候着,其他人就回房歇息去了。 累了一天,红雨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现在的她浑身酸疼不已,都不想起来洗漱,打算躺上一会儿再说。 她正回想着一天下来所经历的各种事情,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紧接着是墨痕的声音:“红雨,你在忙吗?” “不忙!”红雨立刻起身:“等着,我来给你开门!” 门一打开,她却瞧见墨痕站在门口眼泪汪汪,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怎么了?”红雨赶忙将她拉进屋里:“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上了?是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墨痕掏出帕子抹着眼里:“是我自己不好......” “坐下慢慢说!” 墨痕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将心情平复了些许,缓缓开口道:“方才锦丝姐过来吩咐,让我去准备一些热水,娘娘她要泡脚。也许是白天的时候干活儿太累了,双臂酸胀无力,我将热水端至娘娘身边的时候,不慎打翻在地,还溅在了娘娘的身上。娘娘恼怒异常,不仅狠狠训斥了我一顿,还说果然像我这种细胳膊细腿的奴才,根本就不适合伺候她。要不是锦丝姐姐在边上说好话,娘娘她说不定就要将我赶出去了。红雨,我是不是真的笨手笨脚,不配伺候娘娘......” “说什么呢,你可一点都不笨!”红雨安慰道:“娘娘可能也只是在气头上,你向她道个歉,保证下次不再犯,相信她会原谅你的。” “红雨,多亏你,现在我心里好受点了。” 红雨拉住她的手道:“咱们既然一同入的宫,就应该携手同行,相互照应。你若是今后有了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咱们一起承担!” “红雨,谢谢你......”墨痕感动道:“我家里人一直希望我入宫之后能有机会得到圣宠,出人头地。若真有这么一天,我绝不会忘记你的!我们是好姐妹!” “嗯!” 两人又聊了一小会儿,墨痕离去后红雨打算洗漱就寝了。可她刚洗完脸,墨痕却又折了回来。 “怎么了?” “刚才我擦完眼泪,把帕子给落这儿了。” 红雨一瞧,还真在桌上,就顺手拿起后还给了墨痕。墨痕接过之后谢了一声,却看着红雨有些发愣。 “怎么了?” “噢,没什么。”墨痕挤出一丝笑容道:“我在想,要是能像你一样讨娘娘的欢心,那该多好......” 送走墨痕,红雨坐在梳妆台前,忽然她将手摸向了自己的眼角,脑中不由回想起刚才墨痕的那番话。 次日卯时六刻,宝华楼三楼的走廊悬梁,一双悬空的脚,正在随风摇曳着...... 第1707章 偷龙转凤(三十七)到处寻人不得见 锦丝虽然轮到值夜,不过昨夜金百雨睡得无比香甜,半夜并没有起身让她伺候,她也得以睡了一个圂囵觉。当然,做奴婢的哪可能和主子一起睡到自然醒?锦丝必须先一步起床,将一切都提前打点妥当。 今天晚上该轮到幽兰值夜,所以她在天亮之后过来接替锦丝,侍立在金百雨的床头。 锦丝在交接的时候,轻声问了一句:“幽兰,今天该是轮到墨痕去尚食局取餐了,她起身了没有?” “墨痕没有瞧见。”幽兰答道:“不过我刚才路过院子的时候,倒是瞧见红雨已经拿着扫把在清扫落叶了。” “那我回房瞧瞧去。这丫头做事不太上心,昨晚端热水的时候还烫着了主子,被狠狠训斥了一顿。要是起晚耽误了取餐,免不了又要挨上一顿臭骂。” 出了房间没几步,锦丝就透过走廊看见红雨正如幽兰所言的那样,正拿着扫把认真清扫院落,不禁赞许地点了一下头。 她将刚才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红雨的回答和幽兰一样,都说不曾见到墨痕。 “糟糕!”锦丝心中猛然一抽:“这丫头不会是我不在房间盯着,就还在赖床吧?!” “咦?”红雨也跟着紧张了起来:“锦丝姐,她若是真还没有起来,你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昨晚她跑我这儿来哭诉,说是烫着主子挨了训。要是你再去训她,恐怕......”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锦丝的脸瞬间拉了下去:“至于那个丫头,我心中自有分寸!” 见其面色不悦,红雨赶紧把脖子一缩,低头继续扫地。 锦丝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心中却也打起了小鼓。万一此刻墨痕还没有起身,即使现在立刻赶往尚食局,打个来回也需要不短的时间。金百雨每天起身的时间都不会太晚,万一起来要进早膳,却发现还没准备妥当,恐怕又会大发雷霆。 回到自己卧房,看到另一张床上被子掀开在一旁,上边却空无一人。锦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便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但是锦丝高兴得太早了,直到金百雨起身,墨痕依旧不见返回。从窗外望见幽兰已经在为她梳洗打扮,锦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了。 “红雨!”她迈着小碎步跑回院中,疾声问道:“墨痕她还没有从尚食局回来吗?” “啊?”红雨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满脸疑惑道:“墨痕有出去过吗?” “你在说什么呢?”锦丝蹙眉道:“今天可是轮到她去尚食局取餐。主子已经快梳妆完毕了,她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迷路了吧?” “不会吧?”红雨面露讶色道:“可是刚才我在打扫的时候路过了南门和东门,门闩可都是闩得好好的。若是她去了尚食局,门闩又是谁闩上的?” “你说什么!?”锦丝脸色霎时间变得铁青无比:“她没有过离开慈元殿?可卧房里也不在,那会去了哪里?” 她也顾不得多想,立刻跑去两扇门前查看。能够出入慈元殿的只有这两处,正如红雨所言,门闩都好好得插在上面。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挨了主子的责骂,她翻墙逃出了慈元殿?”不过她随即打消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不可能,慈元殿的围墙都相当高,墨痕身材又比较娇小,若不是有飞檐走壁的轻功,哪里翻得过去?况且也没有这个必要,她既是下定决心打算逃跑,直接拿下门闩就成了,何必还弄这么麻烦?” “锦丝姐,门既然都还闩着,那不是说明墨痕还在慈元殿里吗?” “应该没错,可不知道她躲到哪里去了......”锦丝心中正飞速思考着应对之法,神情严肃道:“红雨,你马上去找梁满仓和林鑫,找到之后你们分头寻找墨痕,我去找幽兰拖住主子。记住,幽兰就算能拖,也只能拖上一小会儿,你们务必抓紧时间。若是没能在主子发觉之前找到,墨痕今后算是完了......” “多谢锦丝姐照拂!”见她刀子嘴豆腐心,红雨感激地朝她躬了躬身子,随后急急忙忙跑去找人。 “唉......” 锦丝返回金百雨的卧房,透过窗口看到幽兰即将为金百雨梳毕发型,便马上躲在主子看不见的位置,给幽兰做了一个手势。 这是她们两人约定好的暗号,一旦发生了紧急状况,就要尽可能想办法拖住金百雨。自家主子苛待下人,若不是用这样的办法,恐怕受到的责罚更多。 幽兰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既然锦丝打了暗号,就情知一定是出了篓子。 “主子。”她为金百雨插上凤钗后道:“最近几日可睡得安生?” “还行,能够一觉睡到大天亮。”金百雨一边欣赏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边随口答道:“只是起来之后略感疲惫,却又无法再度入眠。” “看样子奴婢之前那套指法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不会半夜失眠了。不如趁现在让奴婢再为您按摩一番,白天也好更加精神一些。” “也好。”金百雨闭目道:“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于是乎幽兰便用双手的手指,为金百雨轻轻按摩着头部的穴位,后者极为受用。 锦丝见状,便暂时放下心来,也返身加入了寻找墨痕的行列。可是四个人将周边的角角落落都寻找了一遍,也不曾见到她的身影。 “锦丝姐,还是没有!” “锦丝,我们这边也没有!” “怎么办?”锦丝愁容满面:“幽兰快拖不住主子了!” 梁满仓提醒道:“我们只是在周边寻找,可是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过。” “哪儿?” “宝华楼啊。” “宝华楼?”锦丝皱眉道:“可那儿有锁,她没钥匙怎么可能进得去?” “你掌管钥匙,那钥匙是随身携带着吗?” 锦丝这才惊觉道:“不,我放卧房里了!” 回卧房一找,她大惊失色:“钥匙没了!” 第1708章 偷龙转凤(三十八)钥匙被盗门反锁 锦丝藏宝华楼大门钥匙的地方,是在床头的暗格之中。原先那儿除了这把钥匙之外,还有一些主子所赏赐的首饰和积攒下来的月钱。可是现在,其它东西都原封不动,唯独少了那把钥匙。 “难道真的是她拿走了?可她怎么知道我将钥匙藏在了这儿?” “你既与她同住一室,取钥匙的时候总有疏忽的时候,或许她躲在哪儿偷瞧见了吧。”梁满仓催促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还是赶紧去宝华查看吧。如果是她拿走了钥匙,没留意不去那儿。宝华楼里可放得都是咱们主子的心爱之物,她昨天被主子训斥了吧,莫非......” “可千万别啊!”被梁满仓这么一提醒,锦丝这才发觉大事不妙:“这丫头要是真做了傻事......” 她拨开众人,一路小跑往宝华楼赶去。这一路上,她心中一直在祈求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里面现在一定是安然无恙。若真有什么,自己作为保管钥匙之人,也肯定难逃罪责。 冲到宝华楼前,锦丝的心凉了半截:原本应该悬挂在门上的四开机关锁,现在却不知所踪。她什么也不顾,只是抬起双手用力朝大门推去,结果大门却只露出了一条细缝,再难寸进。 “怎么回事?”锦丝心中焦虑万分,但却毫无办法:“既然没有锁住,门为什么会打不开?” “会不会是从里边锁住了?”随后赶到的梁满仓推测道:“如果用原本挂在外面的锁,将大门反锁住,自然是打不开了。” 锦丝用尽力气,尽可能将门缝推大,然后闭起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朝里张望。果然,她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什么东西横在两扇门之间。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门推开。 “墨痕!”她忍不住用力捶打大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别做傻事!” 可是里面并没有任何一丝回应。 “唔啊!!!”当她准备再继续敲门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锦丝和梁满仓同时回头,却看见同来的小太监林鑫面无血色地跌坐在地。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双目直视着宝华楼的上方,一边还在用手指着目视的方向。 “林鑫,你怎么了?” “上面!”他语无伦次道:“上面吊着一个人!” 两人转过身后抬头仰望,果真如林鑫所述那般,在三楼围栏外的悬梁处,有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悬挂着,还在随风不停地摆动。 “那......那难道是......墨痕?”红雨惊得后退了两步:“这身衣裳的颜色,和她昨天穿着的一模一样......” 红雨说的没有错,锦丝当然也认得这身衣裳。她们新来的两个宫女目前可是没有替换衣裳的,尚服局即使赶工也需要两天时间。 锦丝用力咬着嘴唇,几乎要将下嘴唇咬出了血。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锦丝。”梁满仓提醒她道:“现在事情都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要想瞒的话,是瞒不住的。我看你还不如......” 他的话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锦丝手中。 锦丝一咬银牙,用力点头道:“那也只能这么办了。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向主子禀报......” 那边幽兰还在继续用手指为金百雨按摩头部。 “娘娘,可觉得好些了?” “挺不错的,本宫感觉精神了不少。”她脸上显露出满意的笑容:“幽兰啊,你的指法是越来越娴熟了。” “多谢娘娘夸奖!” “快差不多了吧?” 幽兰不时朝窗外望去,却始终不见锦丝发来“事情已经办妥”的暗号,只好试探着问道:“娘娘若是觉得舒服,奴婢再为您多按摩一会儿?” “不必了,本宫已经觉得够了 若还需要,今晚再继续吧。”金百雨淡淡回答道:“况且本宫觉得有些饿了,早膳应该准备好了吧?” 金百雨说一不二,在慈元殿中可无人敢违拗她的意思。虽然幽兰替锦丝捏了一把汗,可她只能顺着自家主子的意思回答。 “看时辰,该好了。今早是轮到墨痕去取餐,即使手脚慢了些,到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 “那死丫头?”一提到墨痕,金百雨就满脸不快:“果然年纪小,做事情就一点也靠不住!才来几天,便将本宫给烫着了!看看红雨,人家是怎么做的?一起入的慈元殿,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幽兰在一边陪笑道:“红雨乃是主子亲自从内侍省挑回来的,自然与众不同。主子眼光独到,她确实是块好料。” 不想金百雨却道:“那墨痕,不也是本宫亲自挑的吗?” 幽兰一惊,埋怨自己竟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奴婢出言无状!”她立刻下跪请罪:“但凭主子责罚!” “起来吧,本宫又没怪罪你,怕什么?”金百雨淡淡道:“不过也对,墨痕那丫头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要是放在以前,本宫就直接让她滚回尚宫局了,现在就再给她一个机会吧。锦丝也跟随本宫这么多年了,该不会教个新人都教不好吧?” 幽兰起身后道:“主子体恤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是咱们的福气。锦丝既然负责带墨痕,知道主子如此大度,想必今后会更加用心教导墨痕。” 两人正说着,锦丝就敲门进来了。幽兰原本松了一口气,可瞧见她的面色不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主子,墨痕出事了!” 金百雨的脸马上就阴沉了下去:“那死丫头,又惹出了什么事端?” “恐怕,她真的死了......” “你说什么!?” 听完锦丝的叙述,她朝幽兰招呼道:“走,随本宫去瞧瞧!” 来到宝华楼前,金百雨抬头望了一眼悬在三楼之人,吩咐道:“满仓,速去仓库取来斧子,将门劈开!” 那扇门相当结实,梁满仓和林鑫两人轮流挥砍了,这才劈开了大门。 两人来到三楼,只见一人双目紧闭悬在半空,正是失踪的墨痕! 第1709章 偷龙转凤(三十九)墨痕殒命宝华楼 墨痕面无血色、双目暴突、口吐长舌,死状甚是吓人。 林鑫毕竟还年轻,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两条腿都在发颤。倒是梁满仓毕竟比他见识多了不少,临危不惧。 “小鑫子,你去把那边的凳子搬过来,我们把墨痕放下来吧。”他指挥道:“总不能就让她这么一直吊着吧?” 林鑫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什么凳子?” “那个滚落在墙角边的圆凳。” 林鑫稳住心神,搬来圆凳垫在墨痕的脚下。可光是这样没法将她的尸体从上面取下,必须想办法解开系在悬梁上的绳子才行。 “小鑫子,你就这样在下面抱住她的双腿,不要松开手。我绕到阁楼上,去解绳子。” “啊?我?” 梁满仓可不给他推脱的机会,直接就往阁楼跑去。林鑫被逼无奈只好紧闭双眼,用力抱住墨痕的双腿不放手,不过身子还是抖个不停。 宝华楼虽说有三层,但是实际上顶部还有半层阁楼与三楼相通的。梁满仓上了楼梯之后穿过东面一个满是瓷器的房间,却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散落一地。 “这是......” 不过现在的他没有时间细想,当务之急是要解开绳子,就没有再管这件事。 从那个房间来到走廊,那根悬梁就贴着围栏的外侧。梁满仓翻过围栏,小心翼翼地向外跨出两步,蹲下身子准备解绳子。不过他发现墨痕自尽的时候用绳子打的是一个死套,根本无法用手解开,只好又返回下面去取劈门的那把斧子。 “梁哥,好了没有啊......”林鑫瑟瑟发抖问道:“我快支撑不住了......” “再撑一下,我马上就来!” 梁满仓取来斧子后返回阁楼,一只手拉住围栏,另一只手对准绳子用力挥落。 “啪嗒!” “啊!” 由于绳子被砍断之后失去了支撑,墨痕的尸体倒落下来,将下方的林鑫砸倒在地。 被压在身下的林鑫睁开眼睛,却瞧见墨痕尸体正面目狰狞地与自己贴脸对视,唬得他连忙用力将尸体推到一旁。 “墨痕,我们两个只是相识寥寥数日,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林鑫跪坐在地,对着墨痕的尸体双手合十:“我从未害过你,你的死亦与我无关。你死后是化成了厉鬼,也不要来寻我,我会在每年的忌日为你烧些纸钱,千万勿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林鑫正闭目祷告,却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惊得从地上纵起。 “唔啊,鬼来了!” “鬼你个头啊!”有人朝他头上敲了一记:“赶紧起来干活儿。” 他这才看清是梁满仓提着斧子,从阁楼返回了。 “梁哥!”他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叫道:“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梁满仓将斧子别在腰间,从后方托起墨痕的尸体,双手由腋下插向前胸,然后反手扣住她的胳膊。 “咱们合力把她抬下去吧。” “啊?”林鑫大惊失色:“怎么还要咱们两个做这种事情......” “怎么?”梁满仓瞪了他一眼道:“你我不搬,难道还要等主子或者幽兰、锦丝她们来搬?” “那倒不是,不过......” “别婆婆妈妈了,卵蛋没了,怎么做起事情来也变得跟个娘们似的?”梁满仓催促道:“主子还在下面等着咱们回话呢,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吧......”林鑫只好背过身去,抓住墨痕的两条腿,合力将她抬起。 由于气绝之后失禁,墨痕的下半身已被便溺浸湿,气味相当难闻。两人只能强忍着反胃,将她的尸体抬出了宝华楼。 见到梁满仓和林鑫抬着一个人出来,金百雨皱眉道:“这丫头真的死了?” 两人将尸体置于空地上,梁满仓上前答道:“回主子的话,死者确系墨痕,她吊死在了三楼的悬梁之上。请主子验看!” 墨痕因为吊死的关系,死相极为难看,再加上失禁散发出便溺的臭味,惹得金百雨相当不快,她的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一个小丫头,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好看的?”她用帕子掩住口鼻,蹙着眉头朝两人连连摆手道:“赶紧抬到一边去,看着真让人糟心!” 她摆手的动作,就像在驱赶一只停在面前的一只苍蝇一般,极为不耐烦。两人答应了一声,迅速将墨痕的尸体远远抬到了墙角边。 红雨见状本想开口,却被锦丝暗中示意,只好缄口不言。不过她随即壮着胆子取出了一块帕子,跑过去覆于墨痕的面上。 锦丝被红雨的大胆举动惊到了,正担心她的自作主张会惹恼自己主子,金百雨却出人意料地露出了笑容。 “不错,会办事。”她竟称赞道:“这样看上去舒服多了。” 红雨流露出一丝哀伤之色,随后面无表情答道:“谢娘娘夸奖......” 金百雨收回了目光,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墨痕这丫头是怎么回事?难道就因为本宫训了她两声,就想不开寻短见了?” 梁满仓上前一步,从腰间取出用帕子包住的一包东西道:“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主子,您瞧这个。” 他将帕子打开,里面是数块碎瓷片。可是金百雨只瞧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何物。 “这不是本宫最喜爱的那个‘花开富贵’荷叶盘吗,怎么打碎了!?” “禀主子,奴才去阁楼给墨痕解绳子的时候,途经摆放瓷器的东面房间,结果发现满地碎片。”他将目光移至红雨身上道:“要是没记错的话,昨天似乎红雨和墨痕跟着锦丝去宝华楼打扫的。莫非是那个时候......” “主子。”没等红雨回答,锦丝抢先说道:“昨天奴婢带着她们打扫了三楼,因为要去尚服局催要她们两个的衣裳,临行之前吩咐她们自行打扫剩下的阁楼。” “红雨。”金百雨询问道:“你们两个打扫的时候,可发生过什么事情?” 红雨低头认真思索片刻,猛然挑了一下眉头:“有!” 第1710章 偷龙转凤(四十)失手闯祸寻短见 金百雨顿时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只是没有立刻说出来。 “你说与本宫听听,说不定有用。” 红雨整理了一下情绪后道:“昨日锦丝姐离去之后,奴婢与墨痕继续打扫阁楼。为了抓紧时间,我们将阁楼分为东西两部分,她打扫东面的,奴婢打扫西面的,从正中间各自往两边打扫。奴婢在快要打扫完最后一间的时候,听见从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奴婢怕发生什么事情,就跑出去查看。结果瞧见墨痕从最东面一间走了出来,满脸惊讶的表情。” “你没有问她,这声音是从何而来的吗?” “问了,她也说不知道。奴婢以为是她在打扫的时候碰倒了什么东西,她却说以为是奴婢碰倒的。既然我们都没有碰倒,那定是其它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打碎了。锦丝姐说过,那些瓷器都是娘娘的心爱之物,相当珍爱。我们担心哪件瓷器在擦拭完放回去的时候没有摆好,跌落地上砸碎了,怕受到娘娘的责罚,就将所有房间全都检查了一遍。” “结果呢?” “结果却并未发现哪件瓷器打碎。” “等一下。”梁满仓打断道:“你说‘将所有房间全都检查了一遍’,这里面是否包括你们两人当时正在打扫的那两个房间?” “满仓问得不错。”金百雨也道:“本宫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红雨一脸奇怪之色,答道:“没有啊,既然当时我们都各自在那两间房间之中,里面如果有东西打碎,当然会知道,还进去检查做什么?” “那可未必......”梁满仓接着又问道:“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本来就打扫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们重新返回各自还未打扫完的房间,继续干活儿。完成打扫之后稍事休息片刻,聊了几句就锁门离开了宝华楼。” 梁满仓追问了一声:“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去最东面那间查看过,是么?” “嗯,我没有进去过。” “满仓。”金百雨询问道:“本宫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打碎的荷叶盘,正是放在阁楼最东面那个房间。你是从哪儿捡到这些碎瓷片的?” “主子好记性。”梁满仓拍了一记马屁后,答道:“奴才正是从最东面那间的地上找到的。” “怪不得啊......”金百雨流露出恍然大悟表情:“本宫明白了,定是那个时候墨痕这丫头毛手毛脚,打扫的时候将本宫心爱的荷叶盘打碎了。她害怕被本宫责罚,不敢将此事告诉红雨知晓,打算先瞒下再说。昨晚她在伺候本宫的时候,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八成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结果还把本宫的脚给烫着了。锦丝,宝华楼大门的另一把钥匙是由你负责保管,你放在何处?” “回主子的话。”锦丝上前一步道:“奴婢放在房间的暗格之中。” “这就对了!”金百雨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到了半夜,她一定是担心这件事情迟早会有露馅儿的一天,于是就趁着你在本宫卧房值夜的机会,取出钥匙独自一人来到宝华楼,寻找解决此事的对策。只是瓷器所摆放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她打扫最东面房间一事红雨也知道,无法抵赖。大门平时都上了锁,钥匙又在锦丝手中,外人根本就进不去。她苦想对策无果,又害怕本宫的责罚,惊惧之下便寻了死路!” 锦丝、幽兰和梁满仓之间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异口同声道:“主子聪颖过人!” “好了,既然此事已经明了,那就到此为止吧。”金百雨望着远处墨痕的尸体,用埋怨的口吻说道:“只是打碎了一个瓷盘罢了,最多被本宫责骂两句而已,犯得着寻死吗?这丫头也真是的......” 幽兰小心翼翼上前询问道:“主子,那这桩事情......”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去通知尚宫局啊。”金百雨轻描淡写道:“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和太监不管什么理由身故,都需上报至主管的衙门。” 她将锦丝和红雨叫到跟前:“锦丝,原本今天应该轮到墨痕去尚食局取餐,既然她现在出了这事情,就改由红雨负责吧。不过她还没去过那边吧,对皇宫不熟悉怕是找不到路。等下你带她先去尚食局取餐,然后顺路去一趟尚宫局,将这件事转告司簿南云缨,让她即刻派人过来将那丫头的尸首运走。” “奴婢明白!”锦丝答应下来之后,问道:“娘娘,既然墨痕身故,那咱们慈元殿便少了一人。您瞧是不是让南司簿重新安排一个小宫女过来?” 金百雨显得有些不太耐烦道:“这件事就全权交由你去办了,你去的时候看那边有分配下多余的,就挑一个回来,反正你是知道本宫喜欢什么类型的。还有......” 她朝宝华楼那扇破了一个大洞的木门道:“记得再去一趟内侍省,让人抓紧过来把大门给修好,这里面全是本宫的心爱之物,今天务必一将大门修缮完毕。” “奴婢领命!”锦丝稍停顿了一下,再次请示道:“可这样一来,奴婢就要跑上好几个地方了,恐怕回来会很晚,担心会让主子饿着......” “没关系,本宫现在不想进膳。一大早就出了这么一件晦气事,哪里还会有什么胃口?”金百雨对此毫不在意:“也可以取了食盒之后,先让红雨回来,你再去其它地方办事。本宫还有事要办,就这么决定了,你们抓紧去办吧,林鑫留下负责看守墨痕的尸首。” 说罢,她头也不回就带着幽兰和梁满仓转身离开,似乎墨痕的死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她走后,锦丝也带着红雨出了慈元殿,只剩下愁容满面的林鑫陪伴在墨痕的尸体边上。 红雨跟着锦丝走到了侧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业已变成尸体的墨痕,长长叹息了一声。 第1711章 偷龙转凤(四十一)主子冷漠令心寒 在去尚食局的半路上,红雨一直低头不语。 锦丝看出了她的心事,出言询问道:“怎么,还在想墨痕的事情?” “嗯.....”红雨微微一点头:“她太可怜了......” “事已至此,你想开点吧。”锦丝开导道:“她就是想不开,才会做这种傻事。被主子责骂,那是常有的事情。别说她一个新来的,就是我和幽兰这种老人,一年下来也免不得挨上几次。只是不小心打碎一个瓷盘而已,主子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至于将她打杀,挨一顿骂也就过去了,大不了让尚宫局领回去,何必要走上这种绝路呢?唉......” “锦丝姐,我觉得她可怜,并非是因为她想不开寻了短见一事。而是......” 见她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锦丝鼓励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那好,我就说了......”红雨深吸一口气道:“我是觉得墨痕已经死得如此可怜,可是娘娘她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在她眼中,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蚂蚁,死了就死了。甚至我可以看得出来,对于墨痕的死,她不仅没有一丝同情,而且眼神之中充满了厌恶之色......” 她抬眼看着锦丝道:“锦丝姐,或许你会觉得我大逆不道,竟敢对主子评头论足。可是我实在是不吐不快......” “不,其实你说的并没有错。”锦丝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这就是皇宫之中的真实模样。不少人都以为这皇城院墙之内遍地机遇,进来了就有时来运转的那一天。做小官的想要封疆列侯,做太监的想要荣华富贵,做宫女的想要位列嫔妃。大家都想着要一飞冲天,却不想想能令众生仰望的又有几人?别说今天墨痕是自寻短见,就是被主子打杀了,那也只是死了一个不懂事情的下人罢了,在皇宫中稀松平常。” “主子的身份确实要比我们高贵,但我们难道就是天生低贱?”红雨的双目开始泛红:“墨痕可不仅仅是我们口中的一个姓名,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甚至到现在连她的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逝去的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娘娘她怎么能如此冷漠......” “红雨,噤声!”锦丝厉声斥责道:“小心祸从口出!” 她朝四周张望了一番,看到附近并无其他人,这才又压低声音道:“若是让有心之人听去,去主子面前搬弄是非,就算你再得主子的欢心,也难再留在慈元殿了。” 红雨猛然醒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正在此时,从尚食局的门中走出一人,两只手各提着一个食盒。 “迟先?” “噢,原来锦丝啊,你们也来取餐?”迟先看到她身后的红雨,问道:“这位看着眼生,是新来的?” 锦丝点头后道:“我们是叫事情耽搁了,你怎么也到现在才过来?” 迟先提了提左手的食盒道:“奶妈的吃食需要单独准备,较为费时。若跑上两趟,又浪费人力。考虑到咱们做下人的较为辛苦,咱们的娴主子索性将所有用膳时间都往后推迟了半个时辰。” “你们的主子真是体恤下人啊......”锦丝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 迟先微微一笑,向她们告辞。不过临走的时候,却朝红雨多看了几眼。 从尚食局取了吃食出来,锦丝眼见日头已经高起,心中不免起了一丝忧虑。 “锦丝姐?”见其神色有异,红雨出言相询道:“你有什么心事?” “也不算心事,只是现在时候不早了,已经耽搁主子用早膳的时间。若我现在再去尚宫局,不仅要向南司簿告知墨痕的死讯,让她派人过去收尸,还要重新挑选一个宫女回去。去完尚宫局,又要去内侍省,找人过去修缮宝华楼被劈坏的大门。这几件事情一件都耽搁不得,可这一圈兜转下来却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搞不好要临近午时,咱们都能直接回尚食局继续取中午的吃食了。” 红雨天真地说道:“锦丝姐,咱们来的时候娘娘不是说了没胃口用早膳吗?那咱们晚点回去也没什么关系,把娘娘交待的是这些事情全部办妥才最重要啊。” “红雨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可别想得过于简单,不然到时候可是会吃大亏的......”锦丝语重心长地教诲道:“主子说没胃口用早膳,你就信以为真了?你也瞧见了,她可是个喜怒无常的主。万一现在有了胃口,咱们又回去晚了,到时候少不得被数落一顿,说什么办事拖拖拉拉不利索。这些可都是有前车之鉴的!” “锦丝姐说的在理!那要不......”红雨想了想,向她建议道:“我拿着食盒先行返回慈元殿,锦丝姐你接着去其它地方办事。这样一来,两边都不会耽误,问题不就解决了?” “你说的办法倒也可行,不过......”锦丝显得有些不太放心:“你是第一次跟着我出来吧?这皇宫内院极大,设计得又相当复杂,殿阁楼台交错林立、走廊过道相互串联,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别说你只去过内侍省一个地方,就是我在此长居十年之久,一个不小心还会走错路。你真的能够找到回去的路?” “锦丝姐,你放心好了!”红雨拍着胸脯向其保证道:“我呀,没有别的长处,就是记性特别好。只要走过一次的路,就绝不会忘记。小时候有一次去亲戚家作客,回来的时候在驴车上睡着了,结果一个颠簸被震落出了车厢。我之后硬是走了十几里地,走回了家中。” “这样啊,那也行。”锦丝将手中所提的食盒交到红雨的手中,又叮嘱了一句:“若是记不清具体的路也没关系,只需记清大致的方向。这一路上会有不少巡逻的侍卫,你要是实在不认识,就拿出咱们慈元殿的腰牌,问上一声。” 红雨提着两个食盒,脆声应道:“哎,我记下了!” 第1712章 偷龙转凤(四十二)不告取之谓之偷 铅英阁中,淑妃黎翠燕正坐在梳妆台前,拉开一个个抽屉翻找着什么。台面上七零八落摆放着一堆打开的首饰盒,里边的首饰杂乱地堆在一旁。 她翻找了好久,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不耐烦,终于忍不住大呼道:“紫怡!紫怡,快给本宫过来!” 站在门外侍立的小宫女柳依一听主子呼唤,忙不迭进屋答道:“娘娘,紫怡姐她在自己的卧房,要不奴婢去唤她过来?” “那你还傻愣着做什么?”黎翠燕没给她好脸色:“还不赶紧去叫!” “是,奴婢这就去!”柳依急急忙忙跑开了。 自从新来了柳依和碧蓝两个小宫女,很多活儿就交给她们去做了,紫怡清闲了不少。此刻的她,吃过饭后正在自己房间里悠闲地嗑着瓜子。她翘着二郎腿,边嗑边将瓜子壳投向远处的陶罐之中,怡然自乐。 “终于轻松了不少,这样的日子还差不多。以后就不用像之前那般辛苦了,嘻嘻!” 她正开心着,但见柳依神色仓惶地跑了进来。 “紫怡姐,不好了!”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她皱眉道:“一惊一乍的。” “是娘娘她在找你,看样子好像还挺着急的!” “主子急着找我?”她脸上的开心之色荡然无存:“走,我瞧瞧去!” 这位主子的脾气秉性,一向是暴躁如雷,她可了解得很。现在急着找自己过去,准没什么好事,若是自己拖拉一些,定会触霉头。她可不敢懈怠,快步跟着柳依回去了。 进去的时候,黎翠燕阴沉着脸,似乎随时都会爆发。柳依将紫怡带到之后,便马上一言不发躲到一边。 “主子,您找我?”紫怡见梳妆台上堆满了首饰盒,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又有什么东西找不着了?” “紫怡。”黎翠燕的语气相当不善:“本宫的那对翡翠耳坠,最后一次戴,是什么时候?” “回主子的话,是在一个月之前。” “后来去哪儿了?” “晚上主子就寝的时候,奴婢帮主子取下后放回了盒子里,然后依照原样置于梳妆台左手边从上到下第二个抽屉的左上角。那个装翡翠耳坠的锦盒,是一个杏黄色的小木盒,三寸见方。” “本宫知道是哪个盒子!”黎翠燕面含怒意,将紫怡方才提到的那个杏黄木盒拍于桌上:“盒子倒是还在,可里边的翡翠耳坠呢?!” 紫怡瞟了一眼那个木盒,盒盖已经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主子,奴婢记得相当清楚!”她当即自辩道:“取下之后,奴婢就按原样放了回去,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取出来过。” “那耳坠会去了哪儿?”黎翠燕抓起那个空盒子,狠狠地置于地上:“它还会长翅膀飞走不成?” “主子请息怒!”紫怡道:“要不奴婢再帮您好好找上一番,说不定就找到了。这东西若还在房间里,定然能找得到。” “还找什么?本宫放置首饰的地方,也就这么几处。”黎翠燕指了几处地方后道:“全都找遍了,也没瞧见东西在哪儿。而且都上了锁,怎会不翼而飞?” 恰逢此刻佩姝端着甜汤走了进来:“主子,红枣枸杞银耳羹炖好了,奴婢给您盛一碗凉着吧?” “还喝什么甜汤,本宫都气饱了!” “谁又惹主子生气了?” 黎翠燕瞥了她一眼,将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佩姝信誓旦旦保证道:“主子尽管放心,那对翡翠耳坠绝非奴婢所拿!” 没想到黎翠燕听后更加恼怒了,大发雷霆道:“你也说没拿,她也说没拿。咱们铅英阁总共也就这么几号人,谁都说自己没拿,东西会去哪儿了?这是本宫第一次丢东西吗?自从本宫搬到这铅英阁以来,都丢了多少回了?先不说去年的,光是今年就丢了第三回了。两个月前是一枚红宝戒,年后则是一块玉佩。丢的虽然都是本宫极少戴的那些,可这并不代表可以随便中饱私囊!” 一通发泄之后,她面沉如水道:“柳依,你去将铅英阁全部下人都叫过来,本宫有话要说!” 没多久,其余几人也都到场了。 黎翠燕朝屋里的所有人扫了一遍,将丢失首饰一事说了一遍,然后朗声道:“事情经过你们都已经清楚了,在场的有跟随本宫多年的老人,有本宫升为妃位后才来的,也有前两天刚来的。你们扪心自问一下,本宫可有亏待过你们?本宫承认平时对你们要求甚严,但也一向赏罚分明,该奖赏的时候从不吝啬!但是本宫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不告而取之的行为,不告而取之,谓之偷!本宫也不想做事太绝,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之前所丢的那些就算了,明天起床要是看不见那对翡翠耳坠回来,本宫就要让宫正介入,彻查此事了。望那个人好自为之!” “六尚局”每局各设“四司”,合称“六尚二十四司”,维持着皇宫之中所有女官的运作。而宫正乃是独立于“六尚局”之外,专门对女官进行监督奖惩的衙门。她们一旦介入,那事情就难以善了了。 “好了,本宫言尽于此,解散!” 解散之后,佩姝和紫怡同时出了黎翠燕的卧房。 “真是的,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偷了主子的首饰?”紫怡骂骂咧咧道:“害得我们跟着一起挨训,你说是吧,佩姝姐?” “啊,对!”佩姝赞同了一句后,问道:“紫怡,有个事,做姐姐的要请你帮个忙......” “佩姝姐,咱们两个还用客气?你尽管说!” 佩姝满脸堆笑道:“是这样的,今天晚上不是轮到我值夜伺候主子吗?可是昨天晚上兴许是我睡梦中踢掉了被子,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发现有些鼻塞,好像是感染了风寒。我怕会传染给主子,所以今晚能不能你替我值一下夜,以后我还你一次,成不成?”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问题!”紫怡爽快答应道:“今晚我替你值了便是,也不用还不还的。” “太好了,多谢你!” 第1713章 偷龙转凤(四十三)暗流涌动难太平 日落西山,暮色苍茫。皇宫的各处宫殿,已经相继点起了香烛油灯远远望去灯火通明,一片祥和。只是今晚的皇宫,注定不会太平。 缀玉阁,娴妃段清桂居所。 “迟先,今晚怎么到了现在才取餐回来?”莹白接过他手中食盒,匆匆往里边赶:“虽说娴主子让咱们推后晚膳的时间,可现在也太晚了吧?星星都出来了......” 迟先一脸的委屈:“我也没办法,今晚有个御厨生病了,少了一个人做菜。” “那赶紧吧,主子已经饿了。” 容德殿,德妃陈嘉仪寝殿。 “母妃,明天就是哥哥行弱冠礼的日子了。”赵樱满脸期待道:“我都等不及了!” “母妃也是。”陈嘉仪慈祥地摸着女儿的头道:“母妃还准备了一件礼物,想必你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到底是什么啊?” “明天你就知道了。” 铅英阁,淑妃黎翠燕的寝殿。 “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她气鼓鼓地拍了一记桌子:“刚才本宫又仔细查了一遍,缺失的首饰可不止那对翡翠耳坠!” 紫怡连声劝道:“主子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可是黎翠燕的气却并未消下去,反而更加难以抑制:“紫怡,你倒是说说看,本宫平时到底对你们怎么样?官家派人送来的赏赐,本宫哪次没有分你们一份?逢年过节,除了宫里的份例,本宫哪次没有再自行掏腰包添上一份?本宫又不是出自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娘家可没有万贯家财,这些还不是本宫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居然还有人不知足,屡次三番打起本宫那些首饰的主意,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奴婢当然知道主子的好,可有些人架不住贪心啊。”紫怡为她捶背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钱财可不会嫌少的。不过既然今日主子甩出了狠话,那窃走首饰的那人定然会畏惧宫正的严查。主子宽宏大量,已经给了那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想必明天早上一起来,就能看见东西物归原主。” “最好如此,否则,哼哼......” 慈元殿,贵妃金百雨寝殿。 “红雨,今日跟着锦丝去了尚食局,路可还记得?” “回娘娘的话。”红雨答道:“奴婢已然牢记在心,晚膳就是奴婢独自去取的。” 锦丝也在一旁面带笑容道:“奴婢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她能否记得回来的路,没想到只去了一次就记住了。” “很好!”对此,金百雨相当满意:“今日锦丝并未在尚宫局挑选到令本宫满意的宫女,只能等下次再说。现在这儿少了一个人,这段时间可能会辛苦一点,就由你专门负责去取餐吧。” 红雨低首垂目道:“能伺候娘娘,那是奴婢的福分,哪有什么辛苦的?” “你是个会说话的孩子,本宫果然没有挑错人。”金百雨柔声细语道:“好好干,本宫是不会亏待你的。” 仁明殿,皇后郑舜华所居椒房。 “青萍。”郑舜华刚刚用过晚膳,正用帕子擦净嘴角:“孙安那边可有消息传出?” “没有。”青萍垂手而立道:“虽然今晚在尚食局取餐的时候,奴婢还特意等上了一会儿。虽然见着他了,不过他却只是朝奴婢悄悄摆了一下手,看来圣上还并未决定留宿在哪一殿。” “哼,只要不是留宿在那只狐媚子那里,就没关系。”她眼中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阴狠,将帕子往边上一丢道:“今日本宫有些困乏了,想早点休息,其他人先散去吧。” 御书房,赵伣并未像往常一样习字,却对着一封密报久久沉思,目露凶光。 日月宗总堂内,宗主和以往一样,正在与白虎激烈对弈。 “宗主。”朱雀手持一封密信,走入堂中:“里边传出了重要情报。” 宗主头也不抬道:“念!” “人物俱齐,只待子时。” “很好,本座等这一天很久了。”他落下一子之后,问道:“对了,那个人呢,没人怀疑身份吧?” 朱雀点了点头,答道:“我们苦寻了数年才将其找到,可惜中间出了点意外。本来约好的时间是明年,谁曾料想那边突然就将时间提早了。幸亏罗煜办事机灵,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才将漏洞及时补上。我们已经将她的脾气秉性摸透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罗煜这件事做得漂亮!”宗主赞许道:“若是明日此事成了,玄武护法的位置刚好还空缺着。” “属下替罗煜多谢宗主栽培!” “忠心替本座办事,本座自然是要奖赏的。”宗主淡淡道:“上次运进城的那批东西,可安置妥当了?” 朱雀答道:“目前东西都转交至白虎护法麾下了。” “已经全部就位。”白虎接上去答道:“乾天堂所有弟兄目前停止一切行动,蛰伏待命中。” “那么西面呢?”宗主又问道:“我们那边的计划执行的如何了?” “正按部就班设局中。”白虎狂妄地笑道:“我们安排在他身边的人已经传来了消息,只待宫里面一得手,即可继续进行下一步计划。他现在非常相信我们给他准备的消息,早已开始蠢蠢欲动。看样子朱雀对宫里头的事情掌握得相当牢,把他们都骗住了!” 朱雀也跟着笑道:“那是因为宫里所谓的三千佳丽就会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目的只不过是想多争取一些圣宠罢了。她们恨不得将其它争宠的嫔妃赶尽杀绝,将皇帝的心全拴在自己一人身上,哪里还会考虑什么大局?只要我放出一个鱼钩,再在上面放上一小块香甜的鱼饵,哪里是个直钩,她们都会争着吞下,死不松口!” “直钩钓鱼?”宗主重新从棋奁中拿起一枚黑子,悬在半空道:“这个比喻倒是相当贴切。在咱们面前还有好几块绊脚石,趁着这次机会,让他帮咱们一起除去吧。” 黑子落下,将一片白子围困其中吃下。 “明天,就让本座尽情欣赏一出好戏吧!” 第1714章 偷龙转凤(四十四)宵禁难禁鬼现身 按照宫里的规矩,戌时开始就正式宵禁。各殿嫔妃不能相互串门,除了坐在院子里赏月看星星之外也没别的事情可做。到了亥时若还没有太监过来通知,皇帝极大概率是不会再过来临幸,嫔妃一般都会洗洗睡了。 即使没有规定熄灯的时间,接近子时的时候各殿也全都熄灯歇息了,皇宫里已经见不到来回走动的人,除了殿前司的一众侍卫。这些侍卫按照五人一组,由队长带队沿着固定线路进行巡逻,确保皇宫的安全。 一队侍卫经过内侍省的大门口,一直向东前行二十多丈,来到走廊。他们沿着走廊继续直走,没一会儿工夫就见到了一个岔路口。 “韩五,秦正!”身为队长的薛三奇对其中两人命道:“你们去瞧瞧御花园的门可有锁好?” “得令......”两人不情不愿地往南面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转了一圈回来后,秦正回来禀道:“头儿,锁得好好的呢。” “你们没偷懒吧?”薛三奇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哪儿能偷懒啊!”韩五拍着胸口向他保证道:“咱们都推门试过,纹丝不动!” “那就好。” 一行人便由另一个路口往北面走廊走去,途经一处用绳子拦住的缺口。 薛三奇停下脚步,又对另外两人道:“你们去瞧瞧,通往东面那扇门,可有锁好?” 没想到那两人却死活不肯过去,推脱道:“头儿,这扇门可是常年上锁,好多年都没打开过了,有什么好查看的?” “想偷懒?”薛三奇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让你们去就去,啰嗦什么?” “我们可不是偷懒。”一人争辩道:“那边上被道士封印住的水井,听说可是淹死过一个侍女的。那侍女枉死之后不得超生,化为了女鬼。那女鬼晚上经常在这口水井附近徘徊,吓死人了......” 这口水井就是那天遴选宫女回来时,段清梅见到的那口。而那扇门的后面不远处,便是用来圈禁弃妃的冷宫。 “女鬼?”薛三奇不信道:“哪儿来的女鬼,分明是你们偷懒不想过去检查!” “是真的!”另一人也帮腔道:“看见过女鬼的可不止一个人,不信你问问其他人。” 韩五和秦正纷纷点头赞同,秦正还劝道:“头儿,你是今天才从西面调到咱们这儿的,不太清楚这件事。可是咱们这群兄弟巡逻了这么多年,都知道有这么回事儿。以前巡逻的时候,咱们都是绕开的。再说那边也没什么好看的,阴气还这么重,就别过去了吧.....” “一群胆小鬼!”薛三奇骂骂咧咧道:“老子可不怕什么女鬼,要是她敢出来,老子房间里刚好还缺一个暖床的丫鬟!” 他用手挑高拦住的绳索,从下方钻了过去:“太监没卵子,你们也没卵子吗?几个大老爷们儿连这么点胆量都没有,还当个屁的殿前司侍卫?” 被他臭骂了一顿,身后的四个肉都默不作声了。 薛三奇才刚刚调任至此,手下正想着法儿要拍他的马屁。韩五见众人都畏缩不前,倒是瞅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头儿说得对!”他一咬牙,壮着胆子跟着薛三奇钻进了那个小院子中:“哪有什么女鬼?就算有,老子的阳气也压得住!” 薛三奇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种!是条汉子!” 见到薛三奇称赞韩五,其他人可是肠子都悔青了。这么一个拍马屁的大好机会,怎么自己就是抓不住,让别人给抢去了呢?可是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薛三奇先是走到那口水井前,打开井盖瞧了一眼。那水井原本就较深,现在又是半夜三更,井下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 也许是常年不曾有人动过,井盖与水井之间连接的转轴已经生锈,薛三奇想要将井盖合上极为困难。他试了几次都无法将井盖复原,恼怒之下手上又加了一把劲儿。 正所谓“大力出奇迹”,你只管大力,剩下的交给奇迹。薛三奇这一使劲儿,井盖是合上了,却把本就腐朽不堪的转轴给折断了,整个井盖和井口完全脱离。 (糟糕,下手太重了......) 薛三奇忙向两边查看,发现离他最近的韩五在查看边上竹林,至于其他三人被拦在绳索之外,压根儿就看不到他在做什么。他放下心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迅速离开水井。 “韩五,有没有发现?” “头儿,一切正常。” “嗯,好!”薛三奇满意地点头道:“把那扇东门再检查一遍,就可以了。” 他用力推了几把,发现门好端端的上着锁,就带着韩五和其他人汇合,继续往前巡逻。 可是等他们一众离开没多久,就听见一声悠长的“吱嘎”声,原本被锁住的东门竟然缓缓开启,紧接着一个黑影钻了进来。那黑影开始在小院子的附近来回搜索,直到在竹林里找到了一包自己想要的东西才离开。 与此同时,某处宫殿的侧门也被缓缓打开,从其中也闪出一个黑影,手中拿着一包东西,小心翼翼地躲开巡逻的侍卫,向某个地方缓缓前进。 天上的月亮逐渐西落,现在即将由子时转为丑时。 “唔....唔......”从金百雨的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幽兰原本已经熟睡,可是多年下来她变得相当惊醒。但凡金百雨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迅速察觉。 “主子?” 幽兰听见声响之后,当即披上衣裳,赶到了床前:“主子,您没事吧?” 呼唤再三,金百雨才睁开双眼:“幽兰,本宫不太舒服......” 幽兰一摸她的额头,发现滚烫:“不好,主子您发烧了!” 金百雨有气无力道:“你速去叫红雨过来伺候本宫,然后你去一趟尚医局,请一位医官使过来为本宫诊治......” “奴婢明白!” 她手持灯笼,风驰电掣般冲到红雨的房间门口,边喊边推门:“红雨,快......” 话音未落,门后一个上半身赤裸、浑身是血的身躯向她倒来! 第1715章 偷龙转凤(四十五)生或死命悬一线 “啊!” 幽兰推开门的时候,光急着找红雨过去帮忙,哪里会料到突然会从屋里扑出一个人来?猝不及防之下,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那人便扑倒在她的怀里。幽兰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根本就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呜......好痛......救救我......” 那人左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右腹部,右手伸向幽兰的左脸。刚触摸到她的脸颊,身子便缓缓往下滑落。虽然已经扑倒在地,可是跟着滑落的右手依旧死死抓住了幽兰的右脚踝。 幽兰忽觉刚才脸上被摸过的地方黏糊糊的一片,下意识用手抹了一把,用灯笼一照才发现自己满手鲜血。不仅如此,衣服和裙子上也被染红了一大片。 “血......血!?”直到此时她才回过神来,蹲下后颤颤巍巍地用灯笼照向地上倒伏的人。 那人正是红雨。只见她双目紧闭、面无血色;上半身衣衫不着、袒胸露乳;右腹部不断涌出鲜血,即使她用手紧紧捂住伤口也无济于事;粉色的裙子早已被鲜血浸透,变为了深红;地上的血泊越来越大,场面极为骇人! “红雨......她......她死了!?” 面对此情此景,幽兰早已不知所措。她虽然跟着金百雨见过不少大场面,却从未经历过如此血腥恐怖之事。虽然之前也看到过死人,可哪有现在面前的红雨凄惨。 “对了,我得赶紧去向主子禀报此事!” 正当她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红雨的胸脯连着剧烈起伏了几下,发出了几声咳嗽,随后双目半睁半闭认出了幽兰,用微弱的声音向其呼救。 “咳......咳咳......幽兰姐......救我......”话音未落,她便又重新昏厥过去。 “红雨,你坚持住,我马上就喊人过来救你!” 此刻的幽兰才算恢复了往日的干练,迅速转身朝金百雨的卧房赶去,边跑边朝东面居舍方向大喊道:“锦丝、满仓、小鑫子!你们快到红雨房间这边,快点!” 也顾不上确认他们有没有听到,她风驰电掣般冲进了卧房:“主子,出大事情了!” “大晚上的别这么大声说话,你吵得本宫脑瓜子生疼......”感染风寒后的金百雨面色绯红,全身酸痛乏力,又见到幽兰身后没人,甚是不悦。 她柳眉紧蹙,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质问道:“方才本宫就听见你在院中大叫大嚷,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才会如此慌里慌张?还有,本宫不是让你去叫红雨过来伺候吗,她人呢?” 幽兰还没来得及回答,金百雨偶然透过烛光看到幽兰满身血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你脸上的和身上的血迹从何而来?难道是受伤了?” “主子,受伤的人不是奴婢,而是红雨!” “什么,红雨受伤了!?”她的脸色霎时由绯红转为惨白,急问道:“你说的出大事了,就是指这个?” “嗯!”幽兰连忙为其解释道:“奴婢一进门,就见她全身是血,倒在了奴婢的身上。奴婢这一身血迹就是那个时候沾到的。” “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走!”原本全身无力躺在床上休息的金百雨,竟突然间又充满了气力,从凤榻上挣扎着起身:“速速带本宫过去查看!” 幽兰担心道:“主子,您凤体欠安,那儿又甚是骇人,还是不要过去了吧。有奴婢和锦丝她们处理此事就......” “啰嗦!”还没说完,金百雨就停下脚步侧头狠狠剜了她一眼,斥责道:“本宫做事,还用得着你来教?” 幽兰赶紧低头认错:“是,奴婢该死!” “哼!” 她头也不回,直冲到红雨卧房,却看到锦丝等人围在门口,正喋喋不休说着什么。 金百雨也顾不得自己嗓子难受,大喝一声:“都给本宫闪开!” “主子,红雨她......”锦丝他们赶紧为其让出一条道。 “本宫听说了,她还活着吗?!” 锦丝摇头道:“奴婢等人喊了好几声,可是红雨她毫无反应......” 金百雨一见浑身是血、躺在一动不动的红雨,根本不管她满是血污,一把将其抱在怀里。 “红雨,醒醒!快醒醒啊!”她几乎是带着哭腔道:“不要死,你千万不要死!” 幽兰等人诧异于她对红雨如此重视,和今早得知墨痕自尽的反应迥然不同,可是谁都不敢在这种时候插嘴多问。 也许是听到了金百雨的拼命呼喊,红雨在咳嗽几声之后又微微睁开了双眼:“娘......娘?您怎么......来了?” “你还好吧?”金百雨先是露出了一丝喜色,随后由喜转怒问道:“是谁?是谁将你伤成了这般模样,本宫要将她千刀万剐!?” 红雨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奴婢......” 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往下说,她又剧烈咳嗽了一声,竟从口中喷出一道血箭,将金百雨的胸襟污湿了大片。可是金百雨却完全没有在意此事,反而从腰间取出一块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血污。 “别说了,先保存体力!”金百雨转头朝幽兰吼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尚医局请医官使过来救治红雨!” 幽兰被她训得大气都不敢出,迈开双腿就要离开。梁满仓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快步跟上去将她拉至角落处。 “满仓,你拉着我做什么?”幽兰焦急万分:“你没看到主子她相当在意红雨?要是耽误了救治时间,主子她非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你瞧瞧自己的脸,全是血迹。”梁满仓指着她的左脸道:“身上也是,还留着这么多的血掌印。这大半夜的走在皇宫里,怕是会把那些巡逻的侍卫给吓死!” 第1716章 偷龙转凤(四十六)法阵失效女鬼现 幽兰这才想起红雨扑倒在她身上的时候,摸过自己的脸颊,现在脸上定是血迹斑斑,极为恐怖骇人。 “知道了,我出去之前会将脸擦上一把。” “还有。”梁满仓又叮嘱她了一句:“你从西门走比较近,顺便看一看门有没有闩好。” “你是担心......” 话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梁满仓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今晚就寝之前,是我亲手将两扇门闩上的。我马上去北门查看一趟,等你回来之后,咱们再找机会仔细商量。” “嗯,那我先去了。” 幽兰的卧房虽然也在西居舍,不过和红雨的中间相隔好几间,离西侧门更近。她顺路回到自己的卧房,拿起洗脸的帕子准备擦去脸上的血污。不过房间里现在可没有洗脸水,若是现在再跑去水井打水,势必会浪费不少时间,耽误救治。这时候,她的目光落到了桌上的茶壶上。 “有了!” 幽兰抓起茶壶,往帕子上倒了一些凉开水,打湿帕子后胡乱往脸上抹了数下。也不管有没有擦干净,把帕子往桌上随手一丢就跑了。至于身上沾染的血污,现在哪里还有工夫顾管? 在取下西门的门闩时,幽兰发现门闩得好好的,心中不免愈发感到不安。不过现在无暇顾及此事,只能先暗记在心。 与此同时,薛三奇带着秦正、韩五等人,继续按照既定的路线巡逻。他们巡逻的时间段为亥时至丑时,一共两个时辰。现在已经快接近丑时,只等这一圈巡逻完毕,便可回去休息了。 “哈欠......”秦正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道:“还有一刻钟,我就能回到温暖的被窝好好睡上一觉了。可惜床上少了一个俊俏的小娘子给我暖床......” “整天就想着找女人。”韩五调侃道:“你只是觉得没人给你暖床?是想着和女人‘征战沙场’了吧?这开封府内青楼妓院这么多,随便找一家睡上一晚不就解决了?” 秦正“啧”了一声,故作正义凛然状:“去你的,我是那种龌龊的人吗?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龌龊!我就是想找个人给我暖床。” “这样啊,那你看我有没有机会?”韩五嬉皮笑脸道:“反正你说的,只是暖个床而已,不会有什么龌龊的念头,我觉得我可以。” “滚滚滚!”秦正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要你这种臭烘烘的抠脚大汉暖床!” 他们两人斗嘴,却把其他人给逗得捧腹大笑,连一向严肃的薛三奇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巡逻的时候充满了欢声笑语,众人一路上倒也不觉得怎么犯困了。 就这样走了一路,马上又来到了通往御花园的岔路口。不过这次薛三奇并没有再派人过去查看,继续沿着走廊往北而行。 快要接近那个被绳索阻拦的缺口处时,走在最前面领队的薛三奇却突然止住了脚步。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 “头儿,怎么了?”秦正不免奇怪道:“咱们巡逻完这一段路就能回去交接了,你怎么不走了?” “是啊,我们都困死了......”其他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嘘......”薛三奇恢复了往日的严肃神情,将食指竖在嘴前:“噤声,你们仔细听,是不是附近有人在呼喊着什么?” “没有啊,头儿。”众人听了一会儿,个个都摇头:“哪儿有什么呼喊声?你听到的怕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吧?” “不对,这绝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薛三奇很肯定道:“你们再仔细听!” 再听了一会儿,这次韩五喊道:“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呼喊......”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附和道:“确实有,就是听不太清。” 秦正指向前方:“呼喊声是从前面传来的,咱们再走近一些吧。” 他们向前复行了约莫十丈路,这次传来的呼喊声清晰了不少,只是声音依旧相当沉闷,只能隐约听到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救......命......” 秦正闻言后脸色突变:“不好,前面就是那口废井的所在地了!” “废井!”韩五吓了一跳:“难、难道真是那个枉死的女鬼?” 这时,呼喊声再次响起。寂静的夜晚中,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令人毛骨悚然。 “头儿,咱们还是绕开这一段路吧?虽然会多走不少路,可至少不会遇到女鬼啊......” 他们一群人正在打起了退堂鼓,薛三奇却丝毫没有惧意:“干她娘的!女鬼?什么女鬼?秦正,你不是说少个暖床的小娘子吗?若真有女鬼,老子把她捉来给你暖床去!” 秦正心虚道:“啊?这、这就不必了吧......” “你们都随老子一起来,老子倒是要看看,这个女鬼到底长什么模样!” 说着,他就迈出大步,往废井方向走去。众人无奈,也只能紧随其后。 可刚迈出没几步,先是传来一声短促而又沉闷的惊呼声,随后又是“咕咚”一声落水声。 薛三奇胆子相当大,根本无所畏惧,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那个拦着绳索的缺口处。可他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本用来阻拦行人的绳索,现在却落在了地上。 “法阵被解开了!”秦正大声呼道:“绳索上悬挂着的桃木镇鬼令,是用来镇压女鬼的。现在绳索断了,相当于法阵被破坏了,女鬼当然就重新跑了出来。方才咱们听到的呼喊声,一定是那个女鬼发出啊!” “别危言耸听!”薛三奇骂道:“老子才不相信有什么女鬼!” “可这根绳索又是怎么一回事?咱们上一次路过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薛三奇没有回答,径直跑到废井前,却发现废井的上边的井盖位置摆放,和自己之前摆放有所不同。他当时检查完水井之后,盖上井盖时不慎弄断了转轴,但是转轴的位置还是和井盖契合的。可是现在,井盖原先契合转轴的部分,现在却严重偏移到了一边。 “有人动过井盖?”带着这个疑问,他揭开了井盖。 第1717章 偷龙转凤(四十七)合力捞起井中尸 井盖的转轴断裂之后,原本就只是做做样子虚置在上方,现在却只盖着井口的一半,薛三奇轻易就将井盖掀开放到一边。他举着灯笼往里查看,可是只能照亮上半段,依旧不清楚井中是否有东西。 “头儿!”薛三奇还在趴着井口往里查看,一旁的秦正已经惊叫道:“你看那边!” 薛三奇抬起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那扇门,那扇多年不曾打开的门......”秦正说话的时候带着颤音:“现在却打开了......” “什么!?” “你看......” 薛三奇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果真看见原本东面紧闭的那扇木门,现在却呈半开状。这扇门子时巡逻经过的时候,自己曾经亲手推过,锁得严严实实。现在却打开了,只能说明这段时间有人出入过。 “方才咱们都听到了女子微弱的呼救声,现在这扇打不开的门又被打开了,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别看薛三奇是个大老粗,他却属于那种胆大心细的那种。平时干活儿非常较真,所以才会被提拔来这儿当队长。若是其他人遇上此事,说不定只是重新将门掩上之后就过去了,可依着他的性子却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秦正,你带一个弟兄出门,看看东面有没有异常。” 秦正虽然不太情愿,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知道了薛三奇的脾气,也明他白既然下了命令,就不会改变。为了不被他看扁,秦正只好喊上另一人同去。 “井盖被人动过,这井里头肯定有问题。”薛三奇又朝里望了一眼后道:“我们来的时候听到了女子呼救声,莫不是有人落井了吧?可惜井太深,灯笼照不着,没法确认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不可能吧?”韩五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刚才我们既然听到了呼救声,这就说明当时人还活着。如果她真落水了,肯定会在井里挣扎。可现在我们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却也听不见丝毫动静。那扇东门不是被打开了吗,虽然我不知道门锁是如何被打开了,不过这名女子十有八、九是从那扇门逃走了。” “你说的这个也有可能,不过我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薛三奇的较真劲儿又上来了:“我们听到女子呼救声,而且声音微弱,说明她很虚弱。从我们听到呼救声,到赶至废井处,总共才多少时间,她这么快就跑得没影了?还有,呼救声过后又是一声惊呼,然后是一声沉闷的类似落水的声音。井盖被移动过,门也被打开了,所以我猜是有人将她丢入了废井,然后从东门逃走了。因为发现我们就在附近,那人来不及将这儿收拾妥当,所以绳索也来不及重新挂上、井盖也没盖好、门了没来得及关上。” 薛三奇的推断很合乎逻辑,韩五没法反驳。 “头儿,那井里现在应该还有人咯?不过一点动静都没有,怕是已经死了吧?” “是死是活,未曾可知。”薛三奇苦恼道:“但我们现在根本就看不见井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没办法继续,总不能等到天亮吧......” 韩五望见那片竹林,一拍大腿道:“有了!”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对准其中一根竹子拦腰砍断,然后修去了分枝,只留下一根光溜溜的竹竿拖了回来。 薛三奇见后赞道:“好主意!” 他解开原本系在灯笼上的细竹竿,换上秦正拖来的那根,然后将灯笼一点一点往废井下送。送了约有一丈,灯笼已经能够照到水面了。 只见水面上漂浮着一身青色的衣裳,一动不动。虽看得不是太清晰,可还是能够认出这是一个宫女。 “头儿!”韩五脸色煞白道:“被你给说中了,里边、里边真有一个人......” 薛三奇再细瞧了一眼,确认道:“确实是个人,浸在水里这么久也没动静,只怕是不得活了。可咱们总不能任由她在井里这么泡着吧,要想个办法捞起来才是......” 韩五又去砍来一根竹竿,打算伸进井里将人给挑起来。可是哪怕是一个女子,分量也不轻,更何况全身的衣裳都被井水浸透,靠一根竹竿根本就不可能捞得起来。 薛三奇略作思索,抱来那捆原本拦在入口处的绳索,系在竹竿上做成了一个绳套,重新伸入井中打捞。 这次就比较顺利了,绳套很快就套住了那人的左脚,三人合力将她拖出了废井。 被拖上来的女子虽然浑身湿透、头发散乱,但是还能够辨认出一个大概来。无论是发饰还是衣着打扮,都能看得出她是一名宫女。 只是现在的她双目半开无神、嘴巴微启不动、额头上有一块擦伤还在往外冒血,已然没有任何生息。 薛三奇探了一下她的鼻息,随后摇头道:“可惜,她已经死了......” 韩五仔细端详了死者的服饰,挠头道:“这宫女年纪应该有些大了,从服饰来看也不是一般的宫女,身份应该不低。” 薛三奇点头道:“很可能是某位嫔妃的贴身宫女,只是她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做什么?又怎么会溺毙在废井中?” “头儿,难道是她不小心失足落下去的?” “不会!”薛三奇斩钉截铁道:“她要是失足落井,这井盖又怎会盖上?定是有人将其推落,再匆匆盖上的。还有,你瞧她的胸口和腹部。” 受到薛三奇的提醒之后,韩五才发现他说的两处地方衣裳的颜色有着明显的差别,似乎有几处更深一些。 “咦,这是什么道理?” 薛三奇倒是有了一个猜测。他双手合十,轻声念道:“为了查清你的死因,多有冒犯,莫怪、莫怪!” 念毕,他拉开女子的胸襟,白花花的胸口上赫然留着几处刀伤,还在往外冒血。 韩五讶道:“她是被人用刀捅死的!衣裳深浅不一是因为渗血!” 正巧此时秦正回来,向薛三奇禀道:“头儿,那边......” 话才出口,他霎时瞪大眼睛,面无血色地指着薛三奇身后道:“女、女鬼!?” 第1718章 偷龙转凤(四十八)错把幽兰当女鬼 “女鬼?”薛三奇不悦之色显露无疑:“秦正,你就会整天喊‘女鬼、女鬼’的,无聊不无聊?这世间哪儿有什么女鬼啊?” “头儿,是、是真的!”边上同去那人也哆嗦个不停,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打结了:“就、就在你身后!” 薛三奇见惊慌失措的不只是秦正一人,虽不相信真的有女鬼,但也不认为他们是在扯谎。 他狐疑地转身道:“定是你们......” 可这话才说到一半,便收住了。 不远处的走廊,一个身着白红相间衣裳的女子正快速朝他们的方向移动。那女子应该也是一名宫女,手提一个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和骇人。 可当她越来越近之后,薛三奇才发现了一件最为骇人的事:她衣裳上那些红色的部分,竟是斑斑血迹,甚至还有数个血掌印。而她的脸上也尽是血污,犹如地狱恶鬼一般。 看到这令人胆寒的一幕,薛三奇不禁汗毛倒竖,他这才明白秦正见到此女为何会如此恐惧。即使自己平时胆子甚大,也不免心生惧意。 其他人已经被吓得后退了数步,薛三奇心中也有些发怵。眼见那“女鬼”越来越近,他骤然发现“女鬼”也是用双脚走路,一下子就安心了不少。 “呔!”薛三奇拔出佩剑,壮起胆子大喝一声,拦在“女鬼”面前道:“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在皇宫之中作祟,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啊!!!” 令薛三奇始料不及的是,这“女鬼”被他这么一呵斥,竟惊得丢了灯笼,跌坐在地瑟瑟发抖。 余下四人见到“女鬼”反过来被吓倒,便也都胆子大了起来,上前将其围在中间。 秦正仔细一瞧,这才道:“这原来不是女鬼啊......” “都说了没有女鬼,她只是一个宫女罢了。”薛三奇盯着地上那女子,审问道:“不过现在已经快接近丑时了,你为何还在皇宫中独自行走,不知道从酉时就宵禁开始了?一听见老子喊你,就吓成这般模样,难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那女子已经回过神了,从地上爬起后拍打了一下衣裳,怒容满面道:“我奉主子的命令,急着赶去尚医局找医官使救人,哪里会料到你突然跳出来唬人?这大半夜的,魂儿都被你给吓掉了,还问我为什么会吓成这样!?” “休要狡辩!”薛三奇却根本不相信她的这番说辞:“你身上血迹斑斑,还留有血掌印,连脸上都布满血污,怕是杀人行凶的时候留下的吧?这边刚巧有个宫女遇害,一定是你做下的!来人,将她拿下!” 秦正等人正欲动手,女子从腰间取出一块牌子,高举道:“且慢,我乃是慈元殿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谁敢拿我!” 薛三奇吓了一跳:“贵妃娘娘的侍女?” 此刻韩五也认出来了:“你是......幽兰?” 幽兰没好气道:“是我!” 刚才她匆忙赶路,根本就没有留意这边有一队侍卫,被突然跳脸的薛三奇吓得够呛。 薛三奇验过腰牌无误,还给她后问道:“那你这一身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慈元殿中的一个新来的小宫女,不知被哪个狂徒给刺伤了,流了一地的血,我也被染了一身。主人让我赶紧去尚医局找人过来救人。” 至于脸上的血污,则是来的时候她胡乱用半湿的帕子随便擦拭了两下,没想到不仅没有擦干净,还将整张脸抹得全是血污,样子更为骇人了。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宫女被刺杀了,所以看到你全身血污,以为是凶手。” 幽兰过去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宫女,失声道:“佩姝!?” “你认得她?” “认得,她乃是铅英阁淑妃娘娘的贴身侍女!她已经死了?” “像是死了,但还不好说。” 接连发生两起凶案,又加上是深更半夜,幽兰相当恐惧,思量再三想出了一个法儿。 “这位侍卫大哥,要不你派个人与我同去尚医局吧。我们顺便多请一位医官过来,看看能不能救治佩姝。” 薛三奇正愁此事如何处理,听了幽兰的提议之后,当即同意道:“这主意不错,秦正你既与幽兰姑娘是旧识,就陪她去一趟尚医局吧。” 尚医局离这儿并不算远,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尚医局是必须全天有人负责值守的,晚上一般为一名医官使带领两名医官值夜,方便宫里头有人得急病。不过晚上能来找他们出诊的,定是帝后嫔妃,又或者是宫中地位较高的宦官、女官,一般的宫人可轮不到。 敲开了大门之后,幽兰说明了来意。负责值夜的医官使鲍智在问清楚具体病因之后,背上药箱,带着另一名医官鲁全一同出门。 经过废井附近的时候,鲁全与秦正留下了。 “鲁医官,此女可还有救?” 面对薛三奇询问,鲁全没有回答,而是先用手指探了一下佩姝的鼻息,然后搭了一下她的脉搏,继而又翻起眼皮查看双眼瞳孔。 “鼻息全无,脉象归静,瞳孔散大,无药可救。” 这个结果薛三奇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只不过再确认一遍而已。 “多谢鲁医官。” 将鲁全送走以后,韩五询问道:“头儿,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佩姝可是淑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淑妃娘娘什么脾气,相信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要是她知道自己的贴身侍女死在了这儿,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该如何派人去禀报此事?” “现在夜深人静,当然不可能为了这桩事情去打扰淑妃娘娘的清梦,只能明天再说。”薛三奇思索一会儿后道:“这个佩姝看起来是被人沙河,这儿就是案发现场,不能无人看守。这样吧,韩五你和秦正先暂时留在这儿守着,咱们赶紧回去交接,等下一队人过来再和你们两个换班。向淑妃娘娘禀报一事,也由最后那支队伍的负责,咱们最好什么也别管。” “如此甚好!” 第1719章 偷龙转凤(四十九)包治百病施妙手 幽兰领着鲍智赶回慈元殿的时候,金百雨正同锦丝等人守在昏迷不醒的红雨身边,寸步不离。 鲍智站定后躬身行礼:“老臣见过贵妃......” “都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些繁文缛节!”金百雨明显相当不耐烦:“还不赶紧过来救人!” “是是是!” 听见金百雨的言辞不善,鲍智急忙摘下背在身上的药箱,大踏步来到红雨身边蹲下查看。 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红雨面无血色,依旧昏迷不醒。不过原本赤裸的上半身,现在盖着一件薄衣遮挡,右侧腹部处正被金百雨亲自用一块帕子摁压着。不过即使这样,那块帕子依旧被鲜血浸透了。 见到鲍智神色凝重、闭口不言,金百雨急不可耐问道:“鲍医官使,红雨她怎么样,可还有救?” “老臣在路上听幽兰姑娘说了一个大概,心中大致已经有了一个数。”他伸手准备去拉开红雨上半身遮挡的薄衣:“不过具体还是需要检查伤口之后才能确定如何救治。” 正当鲍智的手要触及那件薄衣之时,金百雨却出言阻止道:“鲍医官使,且慢!” 他停住手,转头询问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红雨全身上下只有右腹部一处伤口,那件衣裳就不必拿下了吧。” “虽然这样子问有些冒犯了,不过身为医者,老臣还是想再问上一句:娘娘确定她就只有这一处伤口吗?” “确定!”金百雨斩钉截铁答道:“本宫亲自检查过红雨的全身,就只有这一处。” “这就说明她的身体被搬动过。”鲍智不禁皱眉:“从地上的血泊来看,她伤得不轻。若是随意搬动,只会造成失血加快,危及性命......” “本宫并未命人随意搬动。”金百雨为其解释道:“本宫过来查看的时候,红雨就是倒在此处。只是当时她呈俯卧姿势,要想止住腹部的伤口流血,必须翻一个身,让其仰面朝天。本宫就是在这个时候,顺带检查了她身上的伤口。” “原来是这样,是老臣唐突了......” “无妨,只是接下去鲍医官使要如何医治红雨?” “首先必须查清楚伤口到底有多深,才能进行清淤、缝合。”鲍智起身道:“此处极为阴暗,即使用蜡烛照明也也看不清伤口。先将她抬至床上。还有,娘娘速速命人准备一盆清水,并且在里边掺入几勺盐巴,化开搅拌均匀后端来。老臣要为她清洗伤口。” “满仓、小鑫子,你们二人抬红雨到床上!记住,手脚放轻一些!”金百雨当机立断,转而又朝锦丝道:“锦丝,你负责去准备盐水,快!” 幽兰抢先进房间,将红雨的床铺收拾出来。在将红雨抬至床上的途中,金百雨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过那块止血的帕子。 锦丝端来盐水,鲍智用棉帕子浸透盐水之后,开始为红雨擦拭伤口。而金百雨竟亲自和幽兰一起端着油灯,为鲍智照明。也许是盐水刺激了伤口,原本昏迷不醒的红雨发出了数声痛苦的呻吟。 “鲍医官使,情况如何?” 鲍智擦了擦手后,肃然答曰:“回娘娘的话,虽然此女全身就这一处伤口,然被刺的位置极为凶险。凶器应该是一把匕首,刺中了她的肝脏。肝脏乃是身体产血的脏器,一旦刺破,极容易造成大出血。” 金百雨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六神无主道:“那她是没救了......” “所幸凶器并未刺得太深,只伤及了肝脏的边角,血能老臣还能试上一试。” 她一咬牙道:“不管需要何种珍贵的药材,本宫都舍得,你尽管开口就是!鲍医官使,你可是被称作‘包治百病’的神医,一定要救活她!” “药材倒是不需要如何贵重,刚才过来的时候,老臣已经准备好了必要的东西。不过毕竟来得匆忙,有些东西没来得及准备,老臣目前需要一杯烈酒。” “烈酒?”金百雨愕然:“你要喝酒壮胆?” “不是老臣喝。”鲍智听后哭笑不得:“是给红雨喝,娘娘派人取来便是。” “小鑫子,速去取来!” “沸水一碗。” “锦丝,速去烧来!” “白糖一碟。” “白糖?”金百雨转头向梁满仓询问道:“本宫虽酷爱甜食,喜欢在甜汤里额外加糖,不过似乎加的不是白糖吧?” “娘娘,甜汤加的是碾碎的冰糖,咱们慈元殿中并无白糖。” “冰糖可以代替吗?” “也可以。”鲍智答道:“不过需要碾成细粉,颗粒不可过粗。” “满仓,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虽不知道鲍智要这些酒水糖盐有何作用,不过金百雨完全照办。 烈酒最为易得,林鑫不多时就取来了。鲍智从药箱之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之后倒入酒碗之中,以银针和匀。 “鲍医官使,此药为何物?” “此乃《扁鹊心书》中所记载的方子,谓之‘睡圣散’。”鲍智边搅和边答道:“是用曼陀罗花、火麻花等药材研磨而成,只需三钱混酒服下,便可使人昏睡整整一天之久。等下缝合伤口的时候剧痛无比,服下之后可减轻疼痛。” 搅匀之后,幽兰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将红雨扶起。原本林鑫想要喂红雨服下“睡圣散”,却被金百雨拒绝了。 “本宫来喂,你拿着油灯就行了。” 她掰开了红雨的嘴巴,慢慢将药酒灌入其喉中。原本红雨还会时不时发生轻微的呻吟,但服下“睡圣散”之后就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甚至还有鼾声传来。 “这药还真是灵光!” 金百雨赞了一句,对鲍智能够救活红雨,又多了一份信心。 梁满仓也已经将冰糖研磨成粉,装在一个小碟子中送来。 “鲍医官使,这些够吗?” “足够了,还嫌多呢。” 鲍智只取出一半,倒入刚才装“睡圣散”的那张纸上,然后折成一个漏斗的形状,并用剪刀剪去了漏斗的尖头。 第1720章 偷龙转凤(五十)尽人事听天由命 鲍智准备妥当之后,便把那个漏斗的剪口对准红雨已经清理干净的伤口,轻轻抖动手腕。被碾成细末的冰糖粉,一点点倒入了伤口之中,逐渐填满。 金百雨看得有些费解,想发问却又怕打扰到他,只好先把疑问藏在心底。 全部倒完之后,她才开口问道:“鲍医官使,你往伤口上倒糖粉是什么道理,难道想用糖粉将伤口黏合起来?” “糖粉确实可以黏合伤口,不过这只是它其中一个作用。”鲍智用帕子擦去撒出的糖粉,答道:“除了加快伤口愈合之外,糖粉还能清毒、减小感染风险;刺激伤口产生黏液、保持伤口湿润;甚至还能减轻一定程度的疼痛等功效。只是凡事都有一个度,若是在伤口上撒上过多的糖粉,反而不利于愈合。” “原来这小小的糖粉,竟还有这么多的门道......”金百雨听后不住地点头:“学到了......” 锦丝亦将煮沸的开水端来,鲍智朝桌上指了一下道:“先边上搁一会儿吧。” 将红雨的伤口周边清理干净之后,他才来到桌旁,从药箱之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后用镊子夹出一段细线,泡入沸水之中。而后他又取出一个小罐子,返回床头。 打开罐盖,他用食指尖挑起一小块青绿色的膏药,轻轻抹在伤口周围。 “这个又是何物?” “这叫蛇衔膏,乃是由东晋的名医葛洪所发明,用蛇衔草、蔷薇根等药材调制而成,抹于伤口有止血消肿的功效。效果类似金疮药,但疗效方面更胜一筹。” 抹完蛇衔膏之后,鲍智返身回到桌前,用针挑起沸水之中泡软的细线,穿过针尾,准备为红雨缝合伤口。 这次也不等金百雨发问,鲍智主动介绍道:“此线是专门用来缝合伤口的‘桑皮线’。所谓‘桑皮线’,乃是取桑树之根皮,去其表层黄皮,留取洁白柔软的长纤维层,经锤制加工而成之纤维细线。‘桑皮线’最大的优点是无需拆线,这种细丝会随着伤口的愈合而长在肉中,与人肉融为一体。” 别看鲍智是个男子,还上了年纪,拿着银针缝合伤口的绣技丝毫不比尚服局那些专门做女红的绫匠差。只见他的手腕灵活地转动着,很快就在红雨的伤口上留下了漂亮整齐的针脚。 伤口缝合完毕,鲍智又在上面抹上了一点蛇衔膏,然后取来纱布覆于其上。 “过来两个人,把她的腰轻轻托空,老夫要包扎了。” 幽兰和锦丝闻言,立刻上前帮手。鲍智轻巧地用绷带绕着红雨的腰缠了好几圈,然后固定妥当。 金百雨原先只知道得病之后需要吃药,最多也就往病患之处抹点药膏之类。没想到处理刀伤有这么多的门道,今晚让她大开了眼界。 “好了,这丫头的伤口已经包扎完毕。”他捶了捶自己的老腰,长舒一口气道:“老臣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金百雨用试探的语气问道:“鲍医官使,那这孩子......没有性命之忧了?” “这倒是不太好说,老臣不敢打包票。”鲍智轻轻摇着头,擦手道:“毕竟她伤及了肝脏,又失血过多。老臣虽已尽力救治,不过能不能挺过这道坎,最终还要看她自己。若明天黄昏的时候她能苏醒过来,这道坎便算是过去了。可若到时候还无法苏醒,那恐怕也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这样子啊......”金百雨的眼中尽是失落之色:“本宫明白了,这恐怕就是她的命吧,只能听天由命了......” 梁满仓立马劝慰道:“主子不必担心,奴才瞧红雨这丫头命贵得很。她能被主子一眼相中,说明命中有主子这位贵人相助,定会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满仓,你说的一点也没错!”金百雨眼中瞬间恢复了往日的自信,紧紧抓住红雨的手道:“有本宫在,她一定会没事的!” 或许是受到了金百雨的鼓舞,原本应该在昏睡中的红雨,也似乎用了力。 鲍智从药箱之中取出一个瓷瓶,吩咐道:“这里面装的乃是‘九转还神丹’,一共有九颗。每四个时辰用温水泡开一颗喂她服下,一天三颗。此丹有强心补神的功效,可迅速恢复她失去的精气神,帮助她度过这个难关。” 金百雨接过之后,感激道:“有劳鲍医官使费心了!” “治病救人,此乃老臣的本分罢了,宫女的命也是命,娘娘何必客气?”鲍智停顿一下后,又道:“她虽要明天黄昏的时候才可能苏醒,不过这中间还需要更换一次药。老臣申时的时候再过来一趟,一则换药,二则看看她的伤势是否有所好转。” “甚好!” 他又从其中拿出另一个小瓷瓶道:“来的路上,幽兰姑娘说娘娘感染了风寒。老臣这儿有一瓶专治风寒的药,娘娘等下取三颗,用温水服下即可。一天最多三次,不能多。若症状消失了,便不必再服。” “本宫记下了。” 将事情全部交待完毕,鲍智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老臣先行告退,若是等下还有什么事情,娘娘只管遣人来尚医局唤老臣便是。” “幽兰,替本宫送送鲍医官使!” “不必,不必!”鲍智推脱道:“娘娘你们也早点休息吧,老臣自己出去即可。” 他走之后,金百雨盯着沉睡中的红雨好一会儿,眼神极其复杂。 “主子。”锦丝端着一碗温水,从瓷瓶中倒出三颗药丸,轻声道:“您先服药吧。” 待金百雨服下之后,她又道:“主子,您原本就凤体欠安,又折腾了许久,身子恐怕会支持不住的。不如您先去休息,红雨有奴婢照看着。” 金百雨原本不太放心,不过她也实在是累得不行,眼皮子开始打架了,只好道:“那好吧,晚上红雨就辛苦你照看一下,一旦有什么问题,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本宫。” 现在锦丝已经对金百雨的反常习以为常了,马上点头答应了一声。 第1721章 偷龙转凤(五十一)妙手回春终得救 “多谢这几天来,娘娘对我的照顾。”红雨满身血污,脸上的表情却极为平静:“可惜我们始终是有缘无分,只能就此别过......” 说罢这些话,她朝金百雨拜了一拜后便转过身去,缓步离开。 “红雨,你不要走啊!”金百雨大声呼喊道:“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可是红雨却对此置若罔闻,身形渐行渐远,即使金百雨再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停下脚步。 金百雨想要上前追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迈开步子,只好无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红雨远去的背影。 “遗桃,我错了!”她几乎是带着哭腔:“我真不该......” “主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其中充满了焦急之情:“主子您怎么了?” “哇啊!?” 金百雨从噩梦之中惊醒,睁开眼才看清眼前呼唤自己之人乃是幽兰。 “主子您终于醒了!”幽兰赶忙拿来一块拧干的帕子,为她擦拭:“瞧您的衣裳都湿透了......” 金百雨这才察觉到自己不仅额头全是冷汗,连后背都浸透。惊魂未定之余,她想起刚才那个噩梦差点让自己崩溃了。 “大概是那药丸药效过大的关系,发汗有些多了,本宫自己来吧。” 金百雨抢过幽兰手中的帕子覆在脸上,而后使劲儿抹了一把,再往下把粉颈与胸口也擦拭了一遍。用热水擦拭过之后,身上的热量被带走了不少,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幽兰将帕子重新搓洗了一遍,开始为金百雨擦拭后背:“主子,您身上的烧似乎已经退去,头还疼吗?” “不疼了,身上的酸疼也没了。”金百雨配合她转动身子:“鲍智的药丸还挺管用的,本宫已经痊愈了。” “那药......” “他说症状消失就不必再服,若等下复发了再说吧。不过本宫倒是有些口渴了。” 幽兰取来温水送到她嘴边:“鲍医官使不愧是神医,包治百病名不虚传!” “本宫得的只是小毛病,他连这都治不好,如何能当医官使?”金百雨却略有所思,一饮而尽后问道:“幽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的话,再有一刻钟便是午时了。林鑫已去尚食局取午膳,您早膳都还没用,有些饿了吧,要不奴婢去取些糕点先垫垫饥?” “本宫竟睡了这么久啊......”金百雨将茶杯递回,只字不提饿不饿:“幽兰,本宫睡着的时候,可有说什么梦话?” “这个......”幽兰拿着茶杯,犹豫一番后答道:“主子您在梦中念叨了好几次‘红雨’,刚才最后一次又叫了一次‘遗桃’。” “红雨......”金百雨的心,突然跳得飞快:“红雨她如何了?鲍智说她要今天黄昏才有可能苏醒,那现在情况可好?” “主子每喊一次‘红雨’,奴婢就跑去看一次。目前她的面色比昨晚好转了不少,呼吸也很匀称。”幽兰让她放心道:“主子不必担忧,锦丝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就好。”金百雨吩咐道:“你为本宫更衣,本宫要亲眼看看她好转了没有。” “主子!”幽兰劝道:“您自己的身子都还虚着呢,还是多加休息吧。红雨那边,奴婢和锦丝会多加留意的,主子不必费心了。” “没事!”金百雨挣扎着起身:“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为本宫更衣就是!” 幽兰也不敢再劝,只能麻利地为她梳洗打扮。 再次见到红雨,确实面色红润了不少。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金百雨的心还是放了下来。 “主子。”锦丝禀道:“奴婢刚才给红雨把过脉,脉象挺平稳的,相信黄昏的时候她定能苏醒过来。” “有你这话,本宫就放心了。”金百雨在床边坐下:“午后鲍智还会过来一趟,让他再为红雨开一剂补剂吧,也能好的快一些。” “奴婢记下了。” “你与幽兰昨日都值夜,想必一定累得不行,先回自己房间休息吧,这儿有本宫看着就成。” 锦丝忙道:“奴婢不累!再说了,哪有做下人的去休息,让主子守着的道理?” 金百雨却道:“红雨即使苏醒过来,身边也需要有人照看。你与幽兰晚上还需要继续值夜,哪里撑得住?你们先去休息,等用过午膳后再回来接替本宫。” 不过她转念一想后又道:“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红雨的伤势这么严重,短时间根本就不可能好得了,总不能一直由你们两个负责值夜吧?这样吧,你午膳过后不用过来,直接去一趟尚宫局找南云缨再要两个小宫女回来。不用管其它的,哪怕不合本宫的要求也行,只要能干活儿就成。” “主子,这恐怕不合规矩吧......”锦丝提醒道:“按照圣上定下的规矩,妃位该有四名侍女、两名太监伺候。现在即使不算上昨天身故的墨痕,也已经有三人了。若再添上两人,岂非超额了?” “红雨她现在这副样子,还能伺候本宫吗?”金百雨没好气道:“本宫即使再要二人,这其中一人也是要长期照顾红雨的。这样一算,实际上也就三人伺候本宫,还缺一人呢。若是南云缨她有什么话说,让她亲自来跟本宫说!” 锦丝当然希望要来的宫女越多越好,这样她和幽兰就不用这样辛苦了。见到自己主子态度强硬,她心中自然是暗喜不已,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幽兰,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将满仓叫来,让他陪着本宫吧。” 幽兰找梁满仓说明了来意,后者答应道:“我明白了,马上就去。” 她刚准备回房休息,又被梁满仓喊住了:“等等,昨晚让你留意那扇西门,结果如何?” “闩得好好的。” “北门也闩好了,那红雨遇袭之事就太奇怪......”梁满仓不禁陷入沉思。 第1722章 偷龙转凤(五十二)看破蹊跷不说破 见到梁满仓心怀疑虑,幽兰不解问道:“那又怎样?门你不是说宵禁之前的闩好了吗,现在理当是闩住的。” “幽兰,那么我问你。”梁满仓神情肃然道:“既然门都闩好了,刺伤红雨的凶手,又是从哪里进来的?” “这个......”幽兰一惊,随后猜测道:“难道......难道凶手行刺红雨之后,从其中的某扇门逃出去,然后把门......”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不对啊,凶手既然逃到了外面,那又是怎么将门闩住的?” “你也感到有问题了吧?”梁满仓站在自己的卧房门口,指着木门道:“西门和北门都是用门闩横着插入木槽上锁的,凶手晚上根本就无法从外面将门闩弄开。即使他白天想方设法混入慈元殿中躲藏起来,等到深夜了再刺杀红雨,他也无法在出了门之后,重新将门闩住。不,从另一个方面来想,即使有什么方法可以从外面闩住门,也不合常理。凶手都已经杀人了,红雨被发现遇刺乃是迟早的事情,他还有必要在逃走的时候特意想办法将门闩住吗?那种时候不该尽快脱身么,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可是这样一来,岂非证明凶手并没有离开慈元殿?要么他还躲在某处,要么就是......”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梁满仓马上打断了幽兰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这个凶手未必就在我们之中。你没来之前,我已经抽空将整个慈元殿搜索了一遍,角角落落全都搜到了,并没有发现陌生人。” “既然是这样,不是反过来证明这个人就在我们之中?”幽兰难以置信道:“你、我、锦丝和小鑫子,都伺候主子多少年了。即使来得最晚的小鑫子,也有三年之久。主子脾气不太好,咱们大家都尽力伺候好主子,遇到什么问题一起协力解决,度过了多少的难关,从未相互争吵过一句。我不相信在我们之中会有做出如此凶残之事的凶手。” “幽兰啊,你想得过于天真了......” “什么意思?”幽兰有些恼道:“难道不是这样子吗?” “不,我们四人之间确实是这样,可是另外两人呢?” “你是说红雨和墨痕?” 梁满仓长叹一声道:“这一连串事情,不都是她们两个来了之后才发生的?短短一天之内,她们一个死,一个伤。之前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 “没有......”幽兰露出了害怕的表情:“难道这些事情都是针对她们两个新人的?” “墨痕应该是自尽的没错,她或许是因为受到了主子的责骂,一时想不开才寻了短见。可红雨就不一样了,她明显是被人有意刺杀的。而凶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杀了她,一刀击中要害后就迅速逃走了。只是红雨命不该绝,这才留得了一条性命。” “你是觉得,红雨得罪了某个人,所以有人想要她的命?可她一个刚进宫没几天的小宫女能得罪谁,居然要对其痛下杀手?” “幽兰,你好好想一想自红雨入了慈元殿之后的蹊跷之处。”梁满仓提醒她道:“咱们主子似乎有些过于在乎红雨了。” “这件事我之前就和你提起过,主子在遴选的时候对她非常在意,一眼就相中了她。即使她做出了失礼之事,也毫不在意。来了之后,直接让她住单间,让她单独值夜谈心。昨天早上发现墨痕身故的时候,主子完全不在意。而晚上红雨遇刺,主子却牵肠挂肚,不仅马上命我去尚医局请医官使,而且亲自用帕子为其按住伤口。刚才又说要找新的宫女来伺候红雨,与平时对待我们这些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这些放到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可不止这些。”梁满仓补充道:“你走后,主子不仅仔细检查了红雨身上的伤口,还特意取来一件薄衣,为她遮挡赤裸的上身。那块止血的丝帕,可是主子平时最为珍爱的那一块。但她见到红雨的伤口还在冒血,便毫不犹豫掏出摁了上去。由此可见,红雨在咱们主子心中的地位,完全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幽兰,你觉得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我早就觉得奇怪了,可是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梁满仓将声音放低,悄声道:“我怀疑,这个红雨的身份极不一般。也正是这个理由,所以才有人想要刺杀她!” “不对啊!”幽兰反驳道:“你说了这么半天,刺杀红雨的凶手还不都是在我们几个之中?难道你想说,有人因为红雨过于得到主子的宠爱,所以妒忌之下才做出这等凶残之事?” “我不会相信在咱们之中会有人做出此事。”梁满仓朝外边指了指道:“我的意思是,凶手来自慈元殿外。” “这不是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吗:凶手是如何出入慈元殿的?” “如果这个凶手是一个武林高手,轻功卓越,会飞檐走壁,那又当如何?我可是听说了,江湖上武功高强之人,用轻功可跃上十几丈的高楼。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咱们慈元殿这些高墙在别人眼中可能就如履平地一般。” 幽兰讶道:“这可是皇宫大内,有这身功夫的江湖人士闯入宫中,意欲何为?难不成想要造反?” “红雨的身份!”梁满仓正色道:“假如红雨是一个身份不凡之人,咱们主子清楚她身份的特别之处,那就可以将目前所有的不合理之处都解释清楚了。红雨自己可能并不知道此事,但主子知道,凶手也知道。可能对于凶手来说,红雨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所以才必须杀了她。又或者是别人想要红雨的性命,凶手只是受雇行事。可不管怎么说,都话红雨的神秘身份有关!” “那咱们今后该怎么办?” 梁满仓思索片刻后,答道:“看破不说破,心中自知便是。既然主子如此在意红雨,咱们好好待她,准错不了!” 第1723章 偷龙转凤(五十三)梁满仓巧探口风 金百雨看着沉睡中的红雨,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她轻轻握住红雨的手,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永远不会......”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三下敲门声。 “主子,是奴才。” “满仓啊。”金百雨迅速松开红雨的手,并重新将被子塞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继续道:“进来吧。” 梁满仓端着一个托盘走进屋内:“主子,午膳奴才给您送来了。您的风寒未曾痊愈,早膳亦滴水未进,若不赶紧用上一些,身子可是会吃不消的。” “先置桌上吧,本宫等下再用。” 梁满仓也不多说,放下托盘之后取出鲍智所留的那个瓷瓶,将一颗“九转还神丹”放入温水之中化开。 他端着茶盏来到床边,查看一眼后道:“主子,依奴才看,红雨的身体状况现在趋于稳定,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苏醒了。” 金百雨竟极为难得说道:“承你吉言了......” “四个时辰已至,该喂第二次了。”梁满仓红雨小心翼翼地扶起:“这儿还是交给奴才吧。” 金百雨见他掰开红雨的嘴后灌喂药水的动作娴熟,也就放下心来。再加上自己目前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索性去一边进午膳了。 梁满仓喂完之后,用帕子擦去她嘴角残留的药水:“主子,红雨就算苏醒过来,也暂时下不了地,更别说来伺候主子了。” “此事本宫已经考虑到了,午后让锦丝再去尚宫局要两个宫女回来。” 梁满仓佯装不知此事:“不过红雨这样,身边也需要有人照顾吧?” “本宫打算让其中一人来照顾红雨。” 他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垂首道:“主子体恤咱们这些做奴才的,那是咱们的福分。相信红雨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是啊......”金百雨看着红雨,满怀期待道:“她一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梁满仓抬头向四周张望了一圈:“这间屋子如果一个人住,那是绰绰有余。不过来照顾红雨的人肯定要与其住在一起,这样一看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确实如此。”金百雨征询道:“那你觉得该如何妥当,换一个更加宽敞一些的房间吗?” “若是更换房间,更加方便只是一个方面。”梁满仓逐一分析道:“红雨和幽兰同住在西居舍,但两人的房间相距甚远,再加上她们还需要值夜,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另一人是无法留意到的。这次凶手明显是针对红雨下的手,怕他得知红雨性命无忧之后继续寻找机会动手,所以奴才建议还是将她换到东居舍为好。东居舍的房间都是奴才和锦丝她们相邻而住,万一凶手对红雨还抱有杀意,也不敢。” “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一个教训。”金百雨听后不住地点头:“若所有人的房间都相邻,红雨即使遇刺,边上的人也该听到一些动静。这样吧,鲍智下午还要来为红雨复诊,复诊完毕之后就将红雨搬至东居舍小鑫子的房间,小鑫子住幽兰隔壁那间。等两个新人来了之后,一人与幽兰同住,一人与红雨同住。这样不论哪个轮到值夜,边上的房间也一定有人。” “主子您考虑得相当周详。”梁满仓又提出了一个建议:“这儿的东西最好什么都不要动了,等红雨搬出之后,就将门锁上,不准任何人出入。” “这又是什么道理?” “红雨遇刺一事,主子难道不报至殿前司,让他们派人来缉拿凶手吗?既然这个房间是案发现场,说不定还留有凶手留下的线索,锁上是为了防止有人破坏。” “这......”金百雨蹊跷地露出了犹豫之色:“红雨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就不必报至殿前司了吧?” 梁满仓露出疑惑的表情:“这里可是皇宫,凶手如此胆大妄为,着实令人震惊。昨晚主子还说了,定要将凶手捉拿归案后千刀万剐。这次遇刺的是红雨,难保下一次凶手不会对主子您......” “你、你是说凶手的目标原本是本宫?!”金百雨顿觉汗毛倒竖:“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主子,请恕满仓直言。”梁满仓正色道:“红雨只是一个刚进宫的小宫女,总共在慈元殿没几天,能得罪谁?凶手为何要对她痛下杀手?所以奴才以为,凶手的目标或许并非是红雨,而是另有其人。” “那也不可能错将红雨当成本宫吧?凶手都能进得了慈元殿,还会不知道本宫的寝殿在哪儿?” 梁满仓缓缓说道:“难道凶手的目的真的是红雨?可是她怎么会得罪凶手,莫非红雨她......” “满仓!”金百雨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是!”梁满仓马上将头低了下去。 “此事不必再深究了,到此为止吧。” 梁满仓抬眼看了一下道:“主子,您虽想将这件事就此了结,可只怕有人却不答应啊......” “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殿前司。” “殿前司?”金百雨微皱黛眉:“本宫不是说了,不报殿前司,他们又怎会知晓此事?” “殿前司的人已经知晓此事了。” “大胆!”金百雨勃然大怒,用力拍了一记桌子:“未经本宫同意,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擅自将此事通报给殿前司?本宫知道小鑫子一向胆小,断不敢这么做。是你、幽兰、还是锦丝?你们眼中可还有本宫这个主子!” “主子息怒!”梁满仓当即下跪解释道:“此事为殿前司所知,实属偶然。昨晚幽兰去尚医局的途中,在东边走廊废井附近偶遇巡逻的侍卫。恰巧当时他们从废井之中捞起了一个宫女,身上有被刺杀的刀伤。幽兰因为之前抱起过红雨,弄得满身是血,被那群侍卫当成了杀人凶手。经过再三解释,他们才相信了幽兰所说的话,但也因此得知咱们慈元殿也有宫女遇刺。” 第1724章 偷龙转凤(五十四)黎翠燕誓捉佩姝 “东面走廊的废井?!”一听见这个地方,金百雨的神情霎时变得有些紧张:“是不是那口有个侍女投井自尽、之后传说有女鬼出没的那口废井?” “正是那口。”梁满仓答道:“听幽兰说,捞上来的那个侍女胸口染红了一大片,已经生息全无,恐怕就算之后请来医官,也难以起死回生了。” “不是一般的宫女,而是侍女?这么说来她的身份已经弄清楚了?” “是,经过幽兰的辨认,应该是淑妃娘娘的贴身侍女佩姝。” “是她?”金百雨犯嘀咕道:“黎翠燕的贴身侍女,大半夜的为何会死在废井之中?” “这一点没人知道,只是据说佩姝也是胸前中刀,所以殿前司的人认为刺杀她与红雨的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 “起来吧,这件事不怪你与幽兰。”金百雨这才释然道:“殿前司既然认为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肯定会把两起案件串在一起调查。想要瞒,是瞒不住的。” “谢主子。”梁满仓起身后道:“恐怕用不了多久,殿前司的人就会找上门来,询问昨晚发生的事情,主子需提早做好应对。” “本宫有什么好应对的?”金百雨回头看了一眼红雨:“她现在尚未苏醒,即使醒了也无法接受询问。若是殿前司来人,你就实话实说,让他们改日再来。不,既然绕不过去,你现在就去一趟殿前司,将昨晚之事报与他们,也省得上门折腾。至于其它的事情,就按照你说的办,等复诊之后搬房间,并将这儿上锁。” “奴才即刻去办!” 殿前司的人没有前来慈元殿,倒是去了铅英阁。 “佩姝呢!?”黎翠燕正在大发雷霆:“都到了午时,她人去了哪里!?” 铅英阁的所有人都站在她的面前,缩着头不敢吭声。 “紫怡!”见没人说话,黎翠燕直接点名离自己最近的人:“你告诉本宫,她去了哪里!” “主子,奴婢哪会知道佩姝姐去了哪儿?”紫怡分说道:“原本昨晚该由佩姝姐值夜,她说自己得了风寒,不适合伺候主子,就让奴婢替上一晚。昨夜奴婢寸步不离,到了今早用早膳的时候柳依才发现佩姝姐不在了,奴婢对此毫不知情啊......” 黎翠燕想想也是,又转头朝一侧问道:“柳依,你就住在佩姝的隔壁房间,难道半夜里就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回主子的话。”柳依谨小慎微地答道:“奴婢与碧蓝同住一间,半夜不曾听见任何动静。早上打扫院子的时候,奴婢发现东门的门闩被取了了以为是佩姝姐早起去尚食局取早膳。但直到用早膳的时候才发现,今天轮到取餐的人乃是凌公公,佩姝姐一直不知所踪......” “你们呢?”黎翠燕一个个扫视过去:“都不知道?” 众人皆摇头否认。 “哼!”她面色阴沉无比:“佩姝她究竟去了哪里,知道的人赶紧说出来。之后若是被本宫查出来,有什么后果就不必多说了吧?” “主子......” 黎翠燕抬眼一看,说话的人乃是紫怡,重重哼了一声道:“你果然知道佩姝的下落!” “不是的!”紫怡连连摆手:“奴婢是真的不知。只是奴婢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说!” “昨日不是主子发现首饰被盗,要求咱们几个在今天如实交代清楚,否则就报至宫正,由她们介入。从主子房间出来,佩姝姐就变得有些古怪,不仅脸色不佳,而且还说自己感染了风寒,请奴婢替班。明明早上的时候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却突然这么说,着实古怪,难不成......” 黎翠燕沉吟片刻,问道:“你是想说,佩姝就是那个偷走本宫首饰的窃贼?”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紫怡立刻否认道:“奴婢只是说了一些实话。” “少了这一套!”黎翠燕瞪了她一眼:“你后面这个‘难不成’究竟想说的是什么,嗯?” 紫怡顿时语塞。 “无非是想本宫自己说出来,好把自己给撇干净,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紫怡惊出一身冷汗:“奴婢该死!” “以后别跟本宫耍这种小聪明!”黎翠燕训斥后,将话锋一转:“但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她窃走了本宫的首饰,又拒不承认,本宫就会让宫正介入。要是宫正搜查的时候找出了被窃的首饰,她就百口莫辩了,惊恐之下便打算逃走!” “主子英明!” “她既是要逃走,一定会收拾行李。”黎翠燕当即起身:“走,去她卧房瞧瞧!” 佩姝的卧房倒是挺整洁的,床铺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各种日常用品也都摆放在各自该有的位置上。只是衣橱的门敞开着,里面的衣物明显有翻动过的痕迹。 黎翠燕简单检查了一遍,断定道:“看样子被你说中了,紫怡。佩姝应该就是那个偷走本宫首饰的窃贼!” “主子,您因为佩姝姐收拾过衣物才这么认为的?” “这只是一个原因。”黎翠燕指向床上那条叠放整齐的被子道:“佩姝离开的时间,一定是半夜三更的时候。晚上如果是先睡了一会儿,被子该是铺开状态。她若是临时决有事离开,被子不该是叠好的样子。被子会整整齐齐叠好,只能说明她昨晚根本就没睡,一开始就计划好要脱身。除了怕本宫找来宫正之外,还有别得解释吗?” “主子,那该如何是好?咱们还要报宫正或尚宫局,让她们知晓吗?” “找她们怕是没用了,该找的是殿前司。”黎翠燕咬牙切齿道:“佩姝即使在半夜溜出了铅英阁,也出不了宫门。酉时宵禁之后,宫门要等到次日的寅时才会重新打开。她这么早就逃出皇宫,负责守门的殿前司侍卫一定会有印象。速速去殿前司查问,今日一早是否有侍女出宫。就算是她躲到了天涯海角,本宫也要将她抓回来!” 第1725章 偷龙转凤(五十五)刨根问底查死因 返回寝殿之后,黎翠燕正对佩姝失踪一事怀恨不已,凌源却提着食盒进来了。 “主子,午膳已经取来。” “吃?还吃什么吃!”黎翠燕正在气头上,拍了一记桌子后高声道:“本宫都让佩姝给气饱了!本宫赏赐一向大方,那天她受了缀玉阁的委屈之后,还赏了一枚宝戒给她。可她倒好,竟一直以来打本宫这些首饰的主意,难怪本宫的首饰经常短缺。真是气死本宫了!” “主子,首饰被窃一事尚无定论。”凌源将食盒置于桌上后,垂手而立道:“也没法肯定就是佩姝做下的吧?” “你还帮她说话?”黎翠燕更加恼怒了:“如果不是她做贼心虚,为什么本宫昨天一提出要宫正介入此事,她今天一早就不知去向了呢?而且还是特意请紫怡代替自己值夜,不就是打算半夜里趁没人的时候开溜?你若是觉得她是被冤枉的,那可知道她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面对黎翠燕的怒火,凌源却一点也不畏惧,不紧不慢地答道:“主子,奴才虽不知道佩姝在哪儿,但是有人却知道。” “是谁?” “殿前司的人。” “殿前司?”黎翠燕倍感意外:“本宫发现佩姝失踪之后,只派人在铅英阁中找过,还未来得及派人报至殿前司,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佩姝的下落?” “刚才奴才取餐回来,正巧在进门的时候遇上了殿前司的一位姓薛的侍卫队长,他说有要事求见主子。奴才问起他来这儿所为何事,他只说与一个叫佩姝的宫女有关,其它的一定要面见主子后才能说。” “本宫明白了!”黎翠燕稍作思索之后便大笑道:“定是佩姝那贱婢带着偷来的首饰想要混出宫去,却被殿前司守门的侍卫给拦下了。殿前司审问之后得知她是铅英阁的人,便找本宫邀功来了!” 想到此节,她立刻朝凌源命道:“你赶紧让他进来,本宫要马上看到佩姝那个贱婢!” 凌源答应一声后,返身将人带了回来。 来者正是发现佩姝遇害的侍卫队长薛三奇。原本薛三奇打算将这件事推给接班的侍卫,奈何人家说“谁发现,谁负责”,他只好硬着头皮亲自来向黎翠燕禀报此事。 “卑职薛三奇,见过淑妃娘娘!” “不用客套了。”黎翠燕开门见山问道:“本宫宫中有一个叫佩姝的宫女,昨天趁着夜色带着从本宫那儿偷来的珠宝首饰逃走了。听凌源说,她让你们给抓住了?快带过来让本宫瞧瞧!” “这......”薛三奇面露难色道:“恐怕她来不了......” “为什么?” “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黎翠燕大惊失色:“莫非是她逃跑时拒捕,又或者审问时拒不交代,让你们给打死了?!” “不不不,她的死与卑职无关!”薛三奇一听也着急了,连声解释道:“佩姝是被人杀害之后丢入了废井之中,卑职在巡逻的时候恰巧发现的。” 接着他便把巡逻发现有人呼救、从井中打捞起尸体、撞见幽兰去尚医局请医官使等等一系列事情全都诉说了一遍,巨细无遗。 说完之后,他又道:“据贵妃娘娘的侍女幽兰辨认,那宫女乃是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佩姝,这才前来向娘娘禀报此事。原先卑职还不敢确定,但方才听娘娘说确实有一个偷了首饰的在逃侍女,那应该是错不了了。” 听到佩姝的死讯以后,黎翠燕的神情略显沉重。佩姝毕竟跟随了自己多年,也算是较为忠心的一个。虽然得知她有可能在盗窃首饰后逃走了,但原本黎翠燕只是打算抓回来之后好好惩戒一番,现在骤然得知了她的死讯,心中还是难免有点伤感。 她沉默半晌,方继续问道:“你说佩姝是遭人杀害后丢入井中的,她具体的死因是什么?” “目前她的尸体暂存在殿前司处,还没来得及请仵作过去详细勘验。不过尸体落入井中之前,卑职曾听见轻微的呼救声,然后才落的水。从井打捞起来之后,卑职粗略检查了一下,发现她的胸口和腹部有多处刀伤,将衣裳都染红的。据此推断,凶手是先用刀子将佩姝刺成重伤,然后再将她投入废井之中。但是并没有办法确定她落入井中的时候,是否已经死了。” 黎翠燕将薛三奇的话细品了一遍,询问道:“那你们可有在废井的附近发现什么包裹或者财物?” “虽未曾细查,但当场并未见到这些东西。” “佩姝......她为何会被杀?”黎翠燕的声音相当轻,仿佛只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难道是本宫冤枉了她......” 转眼之间,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你既然曾听到佩姝的呼救声,这不就说明当时凶手就在附近?难道这么短的时间里,竟被凶手给逃脱了?” 薛三奇显得相当尴尬:“娘娘,一听到呼救声,卑职就带人过去查看了,可是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凶手。” “未必吧?”黎翠燕却道:“你们不是说不久之后就撞见了慈元殿的幽兰吗?她的身上还有不少血迹。若她就是杀害佩姝的凶手,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说是去尚宫局找人,替被刺伤的侍女治疗。她身上的血迹,也是那个侍女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黎翠燕反驳道:“说不定这只是她被你抓到后的借口罢了。” “娘娘,幽兰并非卑职在搜查时遇到的,她是在捞起佩姝的尸体之后又过了一会儿,路过废井附近才与卑职相遇。若她是凶手,根本没有必要再返回杀人现场。” “那也可能是她在现场遗留了什么,急着回去寻找。” 薛三奇又道:“卑职当时认为佩姝还能再抢救一下,就派人跟着幽兰去了尚医局。一同前来的有医官使鲍智和医官鲁全,假使幽兰是在说谎,鲍医官使去了慈元殿不就穿帮?” 第1726章 偷龙转凤(五十六)有人欢喜有人愁 薛三奇这段解释,让黎翠燕暂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漏洞。若幽兰“慈元殿中有侍女遇刺,需要去尚医局找人救治”的话是被抓之后临时编造出来的,那之后她是万万不敢带着殿前司的人同去尚医局。薛三奇说的很对,鲍智要是跟着去了慈元殿,事情就穿帮了,事后问起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幽兰不可能会预料到慈元殿有人被刺伤,除非那个侍女是她刺伤的。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法预料到佩姝会半夜跑到废井附近。佩姝到底是不是窃走首饰的人,目前尚不能断定。若真是她,半夜逃走很可能是因为白天自己说了要追究首饰丢失一事,才使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除非......除非这个幽兰是佩姝的同党,佩姝被本宫吓到之后打算和幽兰商量今后的对策,却被幽兰灭口了。不过如果是这样,佩姝又是如何与幽兰商量好会面时间的?昨天轮到去取餐的人是柳依,佩姝原本应该轮到值夜,白天几乎一直守在本宫的身边,直到晚膳过后才换的紫怡,她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即使她在那个时候马上就去慈元殿找幽兰,那边的门也应该闩上了,她也不可能去敲门。不,这一切都说不通啊......) 只在这短短十几呼吸之间,黎翠燕的脑中就闪过了数个念头,可始终无法解开自己的疑问,只好暂时作罢。 “慢着!”正当她准备放弃之时,一个新的想法产生了:“幽兰说慈元殿也有一个侍女被刺杀,知不知道是哪个?” 薛三奇轻轻摇头道:“这卑职就不清楚了。当时事态紧急,幽兰忙着要赶往尚医局找人,只说是一个刚进宫的小宫女。” “被什么刺伤的,凶器可曾找到?” “这也不太清楚,当时并未问起。卑职来之前,贵妃娘娘才遣人至殿前司告知此事,只说那小宫女虽然还在昏迷之中,但性命大概是保住了。卑职想着还是娘娘您这边的事情更加重要,就先来这儿将佩姝之事报与娘娘知晓,慈元殿那边还没来得及过去查看。” “辛苦了。”黎翠燕听后相当满意:“不过既然她们二人皆是被刺杀,你说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娘娘的意思是说,刺杀她们的是同一个凶手?” “不错,这个可能性很大。从时间上来算,该是凶手先在慈元殿行凶,而后又再在废井附近刺死了佩姝。” “这虽然也有可能,但是目前为止卑职不曾找到凶器,亦无法比对是否是同一把凶器所为。” “凶器有没有找到,并不打紧。你既说慈元殿那丫头保住了性命,等醒来之后就能从她口中问出谁是凶手。若是同一人所为,佩姝的案子也能水落石出了。” “娘娘英明!”薛三奇立刻拍了一记马屁:“等她一苏醒,卑职就去问话!” “行了,不管是不是佩姝窃走的首饰,她都已经死了,此事本宫就不再追究。”黎翠燕对凌源命道:“你去将紫怡唤来。” 没多久,紫怡就听唤而来。 “主子,您找奴婢?” “佩姝死了。”黎翠燕简单说了两句,随后道:“你跟着薛侍卫长去一趟殿前司,辨认一下那死者是否真是佩姝。若是,就再报至尚宫局。” “啊?奴婢去认尸......”紫怡显得极为惊恐:“佩姝姐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奴婢、奴婢有些害怕......”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黎翠燕面带愠色:“你和她平日里不是以姐妹相称,热络得很吗?怎么连最后一面都不敢去见?要不,换本宫去认?” “啊不!”紫怡深感不妙,马上改口道:“作为佩姝姐的好姐妹,奴婢应该去送她最后一程的!” 房间里只剩下独自一人黎翠燕了,她静坐在梳妆台前许久,默默看着镜中的自己。 (到底是谁杀了佩姝?又为什么要杀她?难道是有人打算对付本宫,这是给本宫的一个警告?) “不,没有人可以这样对本宫!”黎翠燕一挥手,打落了梳妆台上放置的胭脂水粉,仿佛在说给铜镜中面目狰狞的自己听:“本宫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绝不允许别人来夺走,谁都不行!”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边,黎翠燕对佩姝遇害一事又惊又怒;那边,金百雨却对着沉睡中的红雨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娘娘尽管放心吧,红雨她的求生意志极为强烈,已经度过了最为危险的时刻。”鲍智为红雨换过药后,重新包扎了伤口:“伤口老臣已经查看过了,不仅血已完全止住,而且开始逐渐愈合。相信不用等到黄昏,她就能够苏醒。老臣给的‘九转还神丹’,依旧四个时辰服一次,服完为止。老臣另外再开一剂补血益气的方子,每天煎服两次,可以加快她恢复的速度。” “多谢鲍医官使!” “娘娘不必客气。以后每天这个时候,老臣都会过来为她换药。红雨若是苏醒过来,记得交待她万万不可剧烈运动,不然刚刚才愈合的伤口马上就会迸裂。切记,切记!” “江云。”金百雨对刚要来的小宫女叮嘱道:“这些你可要牢记了,这段时间就由你照顾红雨,切不可懈怠!” 面对金百雨严厉的语气,江云不免心生惧意,怯生生地应道:“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好红雨姐的......” “你明白就好。”她的脸色这才恢复如初。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老臣就先行告辞了。”鲍智收起了药箱。 “幽兰。”金百雨使了一个眼色。 幽兰端着一个托盘来到鲍智面前,掀开了上面的遮布,里面竟是十锭大元宝。 鲍智咂舌道:“娘娘,这是......”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鲍医官使收下吧。” 目测每个元宝有十两,十个便是一百两。 “娘娘,这也太多了吧,老臣不敢......” “这是你应得的。一条人命,难道不值一百两?”金百雨截住了他的话头:“本宫赏赐出去的东西,断无收回之理。” 鲍智吞下口水,谢恩道:“那老臣,就多谢娘娘赏赐了!” 第1727章 偷龙转凤(五十七)双王同车入皇宫 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皇宫大门前。 “殿下。”小怜转头禀道:“咱们到了。” 赵怀月挑开窗帘望了一眼,点头道:“其他人应该也到了吧。” 率先从上面走下的是顾元熙,冰儿和白若雪紧随其后,最后才是赵怀月。 “奴才恭迎燕王殿下!”入内内侍省押班季生瑞早就在门前候着:“殿下,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吴王殿下和其他几位殿下已先一步在千莲湖中恭候大驾了。” “除了五弟之外,还有哪些人已经到了?” “已到的还有晋王、临淮郡王和清河郡王。”季瑞生一边请他坐上骡车,一边答道:“至于许国公主殿下,她原本就住在宫中,是与吴王殿下一同过去的。” “这么说来,七弟他也还没到啊。” 季瑞生留意到不远处又一辆马车朝皇宫驶来,笑指道:“殿下您瞧,魏王殿下这不是来了吗?” “四哥!”见到赵怀月,赵楙跳下马车后主动向赵怀月打了一声招呼:“这么巧,我还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了!” “其他人都已到,就剩咱们两个了。”赵怀月轻声笑道:“既然遇上了,那咱们就同坐一辆骡车吧,也省得他们多拉一趟。” “求之不得啊!”赵楙回头对一个捧着锦盒的太监喊道:“荀放,那东西你可要端稳了,本王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才弄到手的。” 荀放双手牢牢将锦盒抱在怀里:“殿下尽管放心,奴才就是舍了性命,也绝不会松手的!” “哪儿有这么夸张啊?”赵楙笑骂了一句:“抱个锦盒而已,怎么还扯上了性命之忧?” “七弟。”他的话引起了赵怀月的好奇之心:“你淘了个什么东西当贺礼啊,这么宝贝?” 赵楙面露得意之色,嘿嘿一笑道:“现在可不能拿出来,等下四哥就能见识到了。” “还要卖个关子是吧,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这时候赵楙将目光落到了赵怀月身旁的人身上:“咦,这不是白待制、顾少卿和冷校尉么。我还以为只有咱们几个,没想到五哥他也邀请你们。” “他们并非来参加五弟的宴席。”赵怀月率先坐上了骡车:“刚巧他们手上有一桩案子,需要去内侍省调阅案卷,本王就顺便带他们一起进宫了。对了,说起这个......” 他对季生瑞吩咐道:“白待制他们可不认识皇宫里的路,你找个人带他们去内侍省。” “此事就交给老奴吧。”季生瑞能做到这个位置,少不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皇宫这么大,走到内侍省的路可不近。原本是每位殿下安排了一辆骡车接送,不过现在既然燕王殿下和魏王殿下同坐一辆,那么另一辆就空余了出来。请各位大人上车,老奴会命人驾车至内侍省。” “如此甚好。”赵怀月称赞道:“季押班考虑周到,那就这么办吧。” 启程之前,他又道:“顾少卿,本王宴饮不知何时结束,你与白待制查完之后就一同离宫吧。最好能在酉时之前,不然宵禁了就比较麻烦。到了皇宫门口,请季押班安排马车相送。” 最后一句话既然是说给季生瑞听的,他自然要答应下来。 “殿下尽管放心,老奴会提早将此事交待清楚。” 赵怀月和赵楙一左一右,同乘骡车而去。而小怜和荀放也各自抱着自家主子的贺礼,紧随在骡车一旁。 皇宫里的骡车并不大,一般也就两个人坐,现在白若雪他们三人同车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挤是挤了点,不过总比两条腿走去强多了。” 之前白若雪也来过几次皇宫,可轮不到坐骡车。现在第一次坐,竟还有不少新鲜感。 “不过我以前坐过马车,也骑过驴子,骡车却从未坐过。为什么皇宫之中不用马车呢?” “原来也有白待制不知道的事情啊......”顾元熙笑着解释道:“马的体型太大,跑起来又太快,不适合在皇宫这种如同迷宫般的地方行进。所以皇宫之中出行,除了短途步行之外,后宫嫔妃一般都是坐由太监抬的轿子。路途若是远一些的话,就会坐骡车或羊车,虽速度不快,但是坐着舒适。” 白若雪这才想起晋武帝司马炎在宫中出行就是坐羊车。因为后宫嫔妃高达万人,他一到晚上就不知该宠幸谁,就索性看羊车停在谁的门前,就宠幸谁。结果有嫔妃发现羊爱吃沾过盐水的竹枝,就插在门口吸引路过的羊,于是也就有了“羊车望幸”这个典故。 毕竟有两头骡子一起拉,八条腿就是快,才一炷香的工夫就来到了内侍省的大门口。 见到三人仪态不凡,门口的小黄门可不敢懈怠:“您几位是......” 白若雪拿出自己的腰牌和赵怀月的手书,表明身份后道:“本官代表审刑院,与大理寺顾少卿同来内侍省,是来此调阅一份案卷。还请小公公能行个方便。” “此事所关甚大,奴才可不敢擅自答应下来。”小黄门接过赵怀月的手书,毕恭毕敬先请三人进去:“三位大人请入内稍坐,奴才去请童公公来。” 不多时,入内内侍省的内侍殿头童昉便匆匆赶来。 “三位大人,老奴已经看过燕王殿下的手书了。”他搓着手问道:“不知诸位是要调阅谁的案卷?” “童公公可认识一名叫齐康或者曹德荥的宦官,他出宫之前应该是某位娘娘身边的贴身太监。” “不认识。后宫嫔妃这么多,身边伺候的太监更是不少,光是凭一个姓名可不太好找。”童昉进一步问道:“听大人的意思,此人已经出宫了,可知道他是何时出去的?” “应该是在十七年前。” “那就好办多了。每年出宫的宦官,都会记在内侍省的名册上。他既是嫔妃身边的,那该在入内内侍省那本上。大人稍等,老奴这就取来。” 翻了没多久,冰儿就喊道:“雪姐,找到了!” 白若雪凑近一看,“曹德荥”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而他最后伺候的主子乃是“金百雨”。 第1728章 偷龙转凤(五十八)春雨如油价百金 为了防止遗漏,白若雪特意请童昉将十六至十八年前,三年内的案卷全都取了来,三人分头翻阅。而冰儿查阅的那份,正是十七年前的名册。 曹德荥乃是两浙路越州府人士,家中排行老三,四十二年前净身入宫。当时年方十三,入宫之后只在内侍省做了一个洒水、清扫的小黄门。不过他生性聪颖,还会读书写字,在十五岁那年被一位才人看中,挑去做了贴身太监。 他是十七年前的五月份出的宫,和他去城郊购置宅子的时间仅仅相差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说,他在出宫的时候,身上很可能就已经有了二千两纹银。 另外值得注意的一点,就他的原籍地不同。当时他以“齐康”之名移居时,所记载的原籍地是江南西路吉州安福县人士,而且加盖的官印也是真的。那就是说,背后有人在帮忙伪造身份。 曹德荥伺候好几位主子,其中并没有哪一位是嫔妃位。而他最后伺候的金百雨,上面写的封号乃是婕妤。婕妤属于嫔位之下最大的封号,编制有九人,离嫔位仅有一步之遥。 “童公公。”白若雪指着金百雨的姓名问道:“这位娘娘,现今身居何位?” “这位可是当今的贵妃娘娘!”童昉露出崇敬之色:“现在宸妃的封号空着,贵妃娘娘就是皇后之下第一人,有协理六宫之权。” “竟然是贵妃了?!”白若雪诧异不已:“十七年,从婕妤升为贵妃,这已经相当快了吧?” “母凭子贵。”顾元熙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若顾某没有记错,这位贵妃娘娘乃是晋王殿下赵标的生母。” “顾少卿记得不错。”童昉证实了他的话:“自从诞下晋王殿下之后,贵妃娘娘的进封速度就相当快了,娘娘被封为贵妃,已经五年有余。” “贵妃娘娘居然是晋王殿下的生母?” 她只知道吴王的生母是德妃,魏王的生母是当今皇后,至于晋王的生母,今天才初次听说。 前几天在审刑院食堂,白若雪她们还和赵标同桌宴饮。赵标的年纪并不大,温文儒雅,当时只觉得他是一个随和易处之人,并没有亲王的架子。 “童公公。”白若雪询问道:“有件事情较为冒昧,不过还是想请教一下公公。像后宫嫔妃进封这些事情,是由宫中哪个衙门负责的?不会也是内侍省吧?” “哪儿能啊?”童昉笑答道:“咱们内侍省能管到的只有宦官;宫女、女官由尚宫局负责,皇后、嫔妃的礼仪教导、服饰更换等等,也是归她们;至于侍卫,则由殿前司负责。” “哦,原来如此,多谢童公公解惑!”白若雪谢过之后,取出一物后又问道:“公公可认得此物?” “这是......一块丝帕?” 白若雪给童昉所看之物,正是那块绣着“凤穿牡丹图”的丝帕。 童昉反复查看后道:“看这帕子的材质,倒像是宫里头的东西,只是老奴不曾见过。” “那公公可知哪位娘娘特别喜欢这种牡丹图案的帕子?” 童昉将帕子交还给白若雪后,笑着摇头道:“老奴并非在哪位娘娘的身边伺候,这种事情怎会知晓?若大人要问,可以去尚服局找司衣滕蓉,这一点她应该会知道。” “此事我记下了,公公若是还有事那就请自便吧,咱们还需要再查阅一段时间。” “那好,老奴就先行告辞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大人向门外的小子招呼一声即可。” “多谢公公!” 走到门口,童昉又问了一句:“再过一个时辰就是酉时了,到时候宫中会实行宵禁。若是出去晚了,到时候路上遇见殿前司巡逻的侍卫会有麻烦。昨晚宫里出了一点麻烦事,今天的巡逻估计会比以前更加严格。” 白若雪闻言一怔:“宫里出事了?” “哦,也什么大事。”童昉马上将话头给拉了回来:“老奴的意思是,若大人们查阅所需的时间还久,不妨就在内侍省用个便饭吧,等用完之后,老奴再派人把三位送至宫门。只要是戌时之前,还是可以出宫的。” “童公公的好意,咱们心领了。”白若雪婉言谢绝道:“咱们再看一会儿就差不多了,最多也就半个时辰,便饭就免了吧。” “那好,老奴先行告退。” 等童昉走后,顾元熙迫不及待问道:“白待制,方才你为何会向童公公问起后宫嫔妃进封之事,似乎你想调阅这位贵妃娘娘的案卷?” “顾少卿猜得完全正确!”白若雪坦率承认道:“只不过和我所料差不多,嫔妃的案卷并不归内侍省管。而且此事相当敏感,即使我拿着燕王殿下的手书,相信尚宫局的人也不可能会让我调阅。” “刚才白待制又提到了这块丝帕,难道认为贵妃娘娘就是帕子的主人,而曹德荥所知道的这个秘密与贵妃娘娘有关?” “不错。”白若雪轻轻颔首:“我基本上可以断定,这块丝帕就是贵妃娘娘的东西。” 顾元熙惊讶道:“这都能看得出来?” 白若雪将帕子展开,指着上面所绣的牡丹问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牡丹深受世人所爱,犹以前朝为最。洛阳牡丹,天下闻名。那顾少卿可知牡丹的别称又有哪些吗?” “让顾某想一想......”顾元熙掰着手指数道:“有鹿韭、木勺药、富贵花、洛阳王等等......” “不错,顾少卿记得挺多,不过还少了非常重要的一个。” “哪个?” “牡丹以洛阳最为有名,但是牡丹生长需要充沛的雨水,而洛阳正巧是个雨水较少的地方。所以只有在风调雨顺的年份,牡丹才会长势喜人。因为春雨贵如油,所以久而久之牡丹就又多了一个雅称。” “噢,经过白待制的提醒,顾某想起来了,牡丹还有一个别称叫做‘百两金’。不过这和贵妃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百两金’只是其中一个别称,它还有一个相近的别称。”白若雪指向“金百雨”三个字道:“叫做‘百雨金’!” 第1729章 偷龙转凤(五十九)嫔妃案卷无权阅 三人又查阅了一会儿,见没有新的收获,便打算离开内侍省。 “白待制,该查的也都查完了,再过半个时辰宫里就要开始宵禁。”顾元熙征询她的意见:“那咱们就请童公公派人,将咱们速速送出宫去吧。” “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没有调查。”白若雪将刚才抄录曹德荥身份的纸折好藏起:“她是贵妃娘娘和曹德荥之间的联络人。若将她的身份查清,相当于坐实了贵妃娘娘有一个秘密掌握在曹德荥手中这件事。” “咦,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啊,我知道是谁了!”冰儿脱口而出:“就是那个给曹德荥定期送钱财的妇人!” “噢,对对对!”顾元熙也想了起来:“程兴见过她找去曹德荥,每次她一来,曹德荥便有钱大吃大喝了。那妇人肯定对这件事知根知底。” “没错,所以我据此推断,贵妃娘娘不仅一次性给了曹德荥一大笔银子让他购置宅子,而且还定期遣人额外送上一笔。这一送,就是十七年整。能让贵妃娘娘如此信任的妇人,只有可能是她当时的贴身侍女!” “顾某明白了!”顾元熙道:“之前童公公也说了,内侍省只负责管理宦官,宫女则是由尚宫局负责管理。所以白待制接下去想要去的地方,乃是尚宫局!” 白若雪轻笑一声道:“正是。虽然正主没法调查,但调查她的贴身侍女还是可以的。我原以为可以在内侍省一起查到,现在未能如愿,就只好多跑一趟了。” “可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吧?”顾元熙提醒道:“再有半个时辰就是酉时,咱们现在过去去掉来回路程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调查了。若是不能按时出宫,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没关系。”白若雪却道:“来都来了,难道还要跑上两次?童公公也说了,只要有人引路,即使碰到巡逻的侍卫也没什么问题,戌时之前离开就行。咱们现在先请童公公派人引至尚宫局,到时候再由她们派人送咱们出宫就行。” “说的也是,那宜早不宜迟,咱们赶紧走吧。” 六尚局的衙门设在同一处,进了大门之后才分至六处。不过尚食局和尚医局在南北两侧,边上各有一扇侧门直通,方便取餐和就医。所以去这两处地方,平时走的都是侧门。而白若雪他们要去的尚宫局,乃是六尚局之首,位置也处于正中间。 宫女的案卷,都由司簿南云缨负责管理,白若雪问清之后就找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也亏赵怀月的手书上并没有指明内侍省,只提了一句“审刑院查办要案,所至之处如本王亲临,各衙门须全力配合。如有推诿搪塞,必追其责。”南云缨见到手书之后,很客气地将三人迎了进去。 “不知三位大人来我尚宫局,是要调查何事?”赵怀月手书中所用的口气颇为强硬,南云缨不敢不慎。 “南司簿。”白若雪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知像各位娘娘的案卷,是否也是由司簿保管?”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不过白若雪依旧抱着一丝侥幸问起这个问题。果不其然,南云缨一听到这话,神色就显得相当紧张。 “白待制,娘娘的案卷下官可无权调阅。”她的眼神之中透着警惕之色:“下官只掌管宫女的,后宫嫔妃的案卷是由咱们尚宫亲自负责保管的。不过即使白待制带着燕王殿下手书去见尚宫,也无法调阅案卷。” “哦?这又是为何?” “白待制有所不知,凡是有封号的嫔妃,哪怕是最低一等的国夫人、郡君这些,她们的案卷也都是由尚宫统一负责保管。除了圣上、皇后娘娘和协理六宫的贵妃娘娘之外,任何人无权调阅。白待制若真想调阅,那只有去找这三位请旨。” (不出所料......) “那就不必了。”白若雪马上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其它地方:“我手上有一起案子,涉案之人其中有一个自称原本是宫女,伺候过某位娘娘,希望能够从轻发落。但是让她细说伺候的事哪一位娘娘,她又说不上来。我怀疑此人是为了减轻责罚才胡编乱造,可又怕她真是哪位娘娘的贴身侍女,闹出不必要的误会。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来尚宫局求证一番。” “白待制所虑甚是。”南云缨慢慢放下了戒心:“娘娘们有不少念旧的,若她说的都是实话,白待制惩治之后惹恼了她的旧主子,可不太妙。不知此人姓甚名谁,何时出的宫,下官也好去翻找出来。” 白若雪将刚才从内侍省抄录的那张纸打开,然后佯装瞧了一眼后道:“她自称春姑,应该是庆和十三年或十四年、也就是十七年前左右出的宫。” 她顺口胡诌了一个人名,南云缨却信以为真,跑去存放案卷的内室找寻了好久才归来。 见她两手空空,白若雪故意问道:“南司簿,找不到此人的案卷吗?” “找不到......”南云缨略带歉意道:“下官找遍了那两年的名册,甚至还往前推了一年,亦不曾见到有叫‘春姑’的宫女。” “可恶!”白若雪装作恼怒道:“定是那人信口胡诌,想要以此减轻罪责。待我回去之后,从重处罚!” “雪姐且慢!”冰儿配合她演戏道:“主子往往会给身边的宫女重新起个名吧,‘春姑’或许是主子为她起的,而她进宫的时候未必就是叫这个,所以南司簿才会找不到。” “南司簿。”白若雪转向她问道:“冷校尉刚才所说的,有没有这个可能?” “有的!”南云缨肯定道:“娘娘们经常会给自己身边的侍女起个顺口的名儿,而下官名册上所记的只能是她进宫时户籍上所记载的姓名。就像昨天贵妃娘娘身边死了一个宫女,就起名叫‘墨痕’,而名册上销去的乃是她的原名‘冯欣欣’。” 白若雪发出了“咦”的一声。 第1730章 偷龙转凤(六十)翻案卷妇人现形 “白待制?”见到白若雪神色有异,南云缨不禁问道:“刚才下官说的话有问题吗?” “南司簿说贵妃娘娘身边死了一个宫女。”白若雪询问道:“方才在内侍省的时候,曾听人说起昨晚皇宫‘出了一件麻烦事’,使得今夜宫里加强了巡逻。这件麻烦事难道指的就是贵妃娘娘的宫女死了?” “哦,那个......贵妃娘娘宫女是昨天就早上发现死掉的......”南云缨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掩饰过去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麻烦事,下官倒是没有听说。对了,若是白待制所说的宫女曾经被娘娘赐名‘春姑’,那她的案卷之中也定会有所记载。不过下官刚才只顾着查看名册上登记的姓名,并没有仔细查阅每个人的案卷。白待制稍等一会儿,等下官查阅完毕了再作答复。” 说罢,她便作势要转身离去。 “南司簿且留步!”白若雪出声将其喊住:“方才我观那份名册,这一年下来放出宫去的宫女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若是逐一翻找案卷,以南司簿一人之力怕是到了戌时也找不完。不如这样,南司簿派人将相关宫女的案卷全部取到这儿来,由我们三人分头查找。我们平日里查案都是习惯翻找案卷的,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全部找完。这个办法,你看可行否?” “如此甚好!”南云缨正头疼要一下子翻找这么多的案卷,现在听到她这么说,可巴不得他们自己找:“稍等,下官这就差人搬来。” 很快,三人的面前就堆起了三座小山。不过案卷看似很多,找起来却非常简单。每个宫女担任过哪些哪些职位,案卷中全部都有记载,若是跟在哪位娘娘身边,亦是如此。他们查看案卷只看履历一栏,找到其中含有“金百雨”这个姓名即可。 是以三人翻看案卷的速度奇快,几乎都是一目十行,面前所堆的案卷肉眼可见的在减少。 南云缨见他们所言非虚,不由赞叹道:“三位大人不愧是办案高手,这翻看的速度非常人所能及啊......” 白若雪听后只是展颜微笑后继续低头翻看,并不接话。 突然间,她的手停滞了须臾,随后趁南云缨不注意的时候,将手中的这份案卷偷偷推至了冰儿的身边。冰儿立刻会意,不着痕迹地将案卷拿到手中,逐字逐句记在心间。 这是白若雪在南云缨离开去取案卷的时候,和两人商量好的。如果发现某个宫女伺候过金百雨,就找机会将案卷偷偷转交到冰儿手中。冰儿记性较佳,虽不能做到过目不忘,但也比白若雪强出了不少。白若雪要求她尽可能将案卷中所记载的情况全部记下,回审刑院之后再抄录到纸上。 为什么不找来纸笔正大光明抄录下来呢?当然是怕打草惊蛇。曹德荥年纪较大,即使十七年前在宫中的时候,也已经有三十八岁了。他这年纪履历丰富,曾经伺候过好几位主子。即使白若雪当面将他的讯息抄录带走,也很难有人猜到她要查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那个妇人可就不一样了。依照程兴的描述,妇人年纪三十有余,依照她去找曹德荥的次数来看,出宫的时间极有可能与曹德荥是同一年。即使并非同一年,相距应该也不会太多。不然宫女是不可能如此频繁出入皇宫。按照这个时间反过来推断,妇人十七年前年纪尚幼,遴选入宫的宫女平均都在十四、五岁,那她伺候主子很有可能只有金百雨一个。若正大光明抄录她的讯息,就等于是直接告诉别人自己在调查贵妃娘娘。 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可不是白若雪能够得罪得起的。若处理此事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焚身。所以之前白若雪才会一直拐弯抹角和扯了个谎,就是想着法儿要让南云缨给自己查阅案卷的权力,又不被她察觉到自己调查的目标。 冰儿这边强记归强记,白若雪可并没有因为找到了这份案卷而放松,继续往下翻找。毕竟像她这种地位的婕妤,即使不如嫔妃身边的下人多,那也该不止一个。若同时放出去了,说不定就会漏掉。 找完所有案卷,当年金百雨身边只有一个宫女是在那年出的宫,而她出宫的时间仅比曹德荥晚了一个多月。 这个宫女原名曲靖婷,宫中曾用名为朱帛。原籍地乃是荆湖北路江陵府,十四岁入了宫之后就直接被分配到当时还是婕妤的金百雨身边当侍女。可是仅仅过了两年,她就被放出宫去,这可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宫女入宫的年纪一般都很小,若是没有受到皇帝的临幸,往往要年满二十五岁才能放出。像她这样才十六岁就出宫的,极为罕见。 当然,曲靖婷这样的特例要提早出宫,是必须写明缘由的。而在那里写的乃是“身患隐疾,久治不愈,遂放出宫养病。”至于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但是白若雪可不认为她与曹德荥一前一后放出宫会只是凑巧。婕妤身边的下人本就不多,一下子就放出两个,颇为蹊跷。 既然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白若雪便向南云缨告辞:“看来那人果真是个骗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宫女,更别说伺候过娘娘了。她妄图用花言巧语来蒙骗本官,好减轻处罚,本官回去之后要给她罪加一等!也多谢南司簿相助,打扰了。” “白待制哪里话,查清楚了才好。”南云缨满脸堆笑将她们送到尚宫局门口:“诸位大人怕是不熟悉宫里的路吧,现在也已到了酉时,不如下官派人送你们出去。” “求之不得!” 南云缨返身去喊人,白若雪就站在门口附近等待,没想到一个年轻的宫女用帕子捂住嘴,脸色铁青地薛三奇从外面快步冲入了尚宫局。她光顾着低头走路,根本没发现门口的白若雪,径直撞了上去! 第1731章 偷龙转凤(六十一)接二连三来销名 “三位大人慢走。” “南司簿请留步吧。”白若雪正转头和找人回来的南云缨道别,并没有留意到低头冲进来的那名宫女。 “雪姐,小心!” 多亏冰儿反应快,及时将白若雪一把拉开,两人这才没有相撞。 “啊!”那宫女一声惊叫,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撞到人:“你们怎么杵在门口不动,害得我......” “紫怡,你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南云缨打断了她的话,面带愠怒道:“跟随在淑妃娘娘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吧,依旧一点眼力都没有。没看到我正与几位大人在说话吗?” 她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训斥紫怡的鲁莽,实则在提醒其注意白若雪等人的身份。 紫怡平日里虽然和佩姝一样较为骄纵,但也不是一个没脑子的傻子。见到南云缨给她的暗示,连忙上前躬身致歉道:“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冲撞了诸位大人,还请诸位海涵!” 白若雪没有被撞到,见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并未放在心上。她向南云缨告辞以后,就跟着一个女官准备出宫。可是才走了没几步,她又驻足不前了。 “白待制?”顾元熙悄声问道:“怎么,还有事情忘记了?” 白若雪不答,反而侧头将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南云缨和紫怡身上。顾元熙瞬时多留了一个心眼,竖起耳朵探听起她们之间的对话。 “紫怡啊。”南云缨却并没有留意到这些,询问道:“见你脸色极差神情又如此慌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别看南云缨的司簿一职只有正六品,可掌管着全皇宫的宫女的出入员额。可以说所有宫女入宫都必须经过她的手,没有哪个敢对其不敬。 “南司簿,我是受淑妃娘娘之命过来找您的。”饶是紫怡这般性子,也是毕恭毕敬的:“一是要向您禀告一声,咱们铅英阁中的侍女有一人需要销名。二是淑妃娘娘让我再领一个小宫女回去充员。” “销名!?”南云缨大惊失色道:“莫非是之前领去的那两个小丫头,其中有人干活儿不上心,叫淑妃娘娘给打死了!?” 销名,顾名思义就是将人的姓名从花名册上销去。若只是将人遣回尚宫局,又或者放出宫去,是不会这么说的。只有人死了,才会用到这词。 其实当初佩姝和紫怡随便领了两个小宫女回去交差时,南云缨就知道今后有得麻烦了。每个嫔妃都有自己的喜好,那两人明显就不是黎翠燕喜欢的类型,迟早要出问题。 只是她以为最多会将人责罚一顿后退回,重新选两个替换,没想到人直接给打死了。在宫里,下人的性命虽然掌握在主子手中,但除非犯下严重的罪行,不然也不会被轻易处死。人领回去才没几天就死了,完全出乎南云缨的意料。 “不是领去的那两个......”紫怡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死掉的乃是佩姝姐......” “佩姝她死了!?”这消息比刚才她得知要销名更加震惊:“佩姝不是淑妃娘娘最喜爱的侍女吗,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早起来就发现佩姝姐失踪了。主子她正生气着,殿前司的人就来告知,说是昨晚她死在了东面的废井之中。至于是怎么死的,我就不知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南云缨叹了一口气后道:“难怪你的脸色这么差,原来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 “可不仅仅是这样。来这儿之前,我先跟着殿前司的人去辨认了她的尸体。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不仅录了口供还画了押。她......她死得太惨了......” 一回想起佩姝凄惨的死相,紫怡就又忍不住开始作呕,忙不迭掏出帕子捂住嘴。 “唉,昨天贵妃娘娘那边才死了一个宫女,才来销的名,没想到才过了短短一天,就死第二个了......” 紫怡却道:“说不定还有第三个呢。” “你这乌鸦嘴!”南云缨皱着眉头责怪道:“这是嫌不够晦气是吧!” “是真的!”紫怡争辩道:“殿前司的人说昨晚慈元殿那边也有一个宫女被刺成了重伤,是死是活还不好说,说不定等下又会来销名了。” “阿弥陀佛!”南云缨听后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下子就死这么多人......” 她又念了两遍,方才张开眼之道:“进来吧,淑妃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了。未分配的宫女倒是还有十几个,只不过都是其他娘娘挑剩下的,怕是入不了淑妃娘娘的法眼。” “这倒无妨。”紫怡只要多一个人干活儿就好,至于合不合意她才懒得管:“我择优挑选便是。” “那好,你随我入内吧。” 见她们两人进了内堂,白若雪才重新迈步。 “白待制。”顾元熙贴近她,沉声问道:“方才她们两人的话,你都听清了没有?” “嗯。”白若雪轻轻颔首。 “贵妃娘娘的侍女昨天一死一伤,颇为蹊跷。白待制会特意留下探来探听她们说的话,也是这个理由吧。” 白若雪瞥了一眼前面带路的女官,发现她并没有听见后面的说话声,就继续低声道:“我听说宫里连续出事,又见来的这个紫怡神色仓皇,就猜测她的来意与那些事情有关,没想到猜中了。” “那贵妃娘娘侍女的死伤,会不会与咱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 “暂时还不清楚,先记下再说吧。” 出了六尚局的大门,才走没几步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嗓音喊道:“小姐,您怎么也来这儿了?”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子答道:“是迟先啊,真是巧了!” “咦,这个声音挺耳熟的......”白若雪回想一番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倒是冰儿提醒道:“雪姐,这声音听着像是清梅小姐。” “好像是她,不过她在宫里头做什么?” 第1732章 偷龙转凤(六十二)段清梅急搬救兵 白若雪起了好奇之心,便快步朝声音的源头走去。刚转过北面一个拐角,就见到段清梅在和一个年轻的太监交谈,而她身后还紧跟着一个小宫女。 “小姐难道是来取晚膳的?”被段清梅称作迟先的年轻太监问道:“要是取晚膳的话,从北面的侧门进尚食局要近许多。不过奴才刚从尚医局取药出来,正打算去尚食局取餐,怎能劳动小姐大驾特意跑一趟?” “不,我是来取这两套侍女的衣裳。”段清梅朝身后小宫女手中的托盘指了指:“原本明天来取也成,不过你来六尚局之后不久,巧芸在干活儿的时候衣裳不慎勾到了一枚突出的钉子,将胸襟撕破了一条大口子。这衣裳一时半会儿可修补不好,总不能这样子让她将就着吧?想起尚服局应该将她们的衣裳做好了,就让巧芸将衣裳脱下,送至尚服局修补,顺便把做好的取回。莹白和藕荷被姐姐叫去办事了,霜叶又不认得路,只好让她跟着我来跑一趟。” “原来如此......” “咦,这不是白待制吗?还有顾少卿和冷校尉。”这时候段清梅也发现了不远处的三人,笑着迎上前道:“没想到会在宫里遇见你们。” “我也是。”白若雪还以微笑:“不过段小姐怎么会在这儿?” “来探望姐姐。我得了圣上的特许,都住了有一段日子了。” “啊,对啊!”白若雪这才想起道:“段小姐的姐姐,乃是当今的娴妃娘娘吧,难怪了......” 见她们说得正热络不已,迟先识趣道:“小姐,那你们慢聊,奴才先去尚食局取晚膳了。” “等一下。”段清梅叫住了他,然后回头对捧着托盘的霜叶道:“你今后也要独自去尚食局取餐,不知道规矩可不行。今天既然刚好有这个机会,就跟着迟先同去,好好学上一些规矩。” “是!” “迟先。”她又吩咐道:“等下你们取完之后就直接回缀玉阁吧,给姐姐她传个话,让她先吃,不用等我。” 迟先诧异道:“小姐,您这是......” 段清梅看向白若雪道:“我与白待制许久不见,有些话要和她聊,你忙你的去吧。” “奴才明白了,但是......”迟先临走之前不忘由提醒了一句:“还请小姐早些回去,切勿超过戌时。这两天宫里头可有些不太平,万一......” “放心吧,我记下了。” 等迟先带着霜叶离开后,段清梅有意无意地望向尚宫局那名女官:“白待制,你们入宫是为了查案么?” 白若雪留意到了她的目光,含糊答道:“算是吧。” “上次那桩奇案,全靠白待制拨云见日,我才没有受到奸人的蒙蔽。自此以后,我也对查案有了浓厚的兴趣。白待制最近应该破了不少奇案吧,能否说与我听听?” “这......” 白若雪还没想通她的用意,顾元熙便抢着答道:“段二小姐,虽然咱们很想和你细说一些有趣的案子,不过现在离戌时已经不远,若不能尽早出宫,咱们今晚可就出不去了。不如今后有机会再聊吧?” “这件事还不好办?咱们可以边走边聊。”段清梅对那名引路的女官道:“你回去吧,我会负责把白待制他们送出宫去的。” “段二小姐。”顾元熙显得有些焦急:“这恐怕不合适吧,还是改天......” “就依着清梅小姐的意思吧。”白若雪却拦住了顾元熙的话头:“咱们边聊边走,也不会觉得无趣。” “这......”顾元熙无奈道:“既然白待制都这么说了,那也只好如此......” 白若雪和段清梅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会心一笑。 他们在半路上聊起了金莺儿那起案子,不知不觉中来到了环绕皇宫的一条走廊。 白若雪见四下无人,便开口询问道:“清梅小姐,此处没有外人在,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了。” “不愧是白待制,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用意。”段清梅先是展颜一笑,随后正色道:“这桩事情所牵涉到的甚大,而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我入宫的那天说起。” 于是乎她将姐姐段清桂半夜起来遇到鬼脸、之后被鬼脸迷晕却毫发无损这件事详细告诉了白若雪。她制定对策防止鬼脸重新出现的细节,也毫无保留说了出来。 说完这些之后,段清梅征询白若雪的看法:“白待制,你说这个神秘的鬼脸,所图的究竟是什么?” 白若雪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鬼脸出现的那天,距离现在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吧?” “嗯,快有一个月之久了。” “那缀玉阁自从按照你的办法值夜以后,鬼脸还有没有再出现过?” 段清梅摇头道:“没有,自此之后并没有听到谁见过鬼脸。有时候半夜我也会悄悄起来检查一番,不曾见到可疑之人。” “不对!”白若雪思考了许久,突然开口道:“清梅小姐,你一定还有什么事情还瞒着我。” “哦?”段清梅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饶有趣味地看着白若雪:“白待制,此话怎讲?” “若鬼脸近一个月都未再出现过,清梅小姐今天是不可能这么着急要找借口见我的。这只能说明,鬼脸虽然没有再度出现,但缀玉阁之中依旧出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不久之前我可是听说了,这两天宫里头接二连三出了大事。先是昨天一早,贵妃娘娘的侍女墨痕死了;而后昨晚贵妃娘娘的另一个侍女又遭人刺杀成重伤,生死未卜;同是昨晚,淑妃娘娘的贴身侍女佩姝也惨死在了一口废井之中。那个叫迟先的太监离开时,还特意提醒了清梅小姐宫里最近不太平,所指的应该就是这些。清梅小姐会想尽办法找我‘聊天’,所说的事情不会和这三桩案子有关吧?不过宫里查案由殿前司负责,我恐怕爱莫能助了......” “与那三桩案子应该无关,我虽知道昨天出了不少事,但并不清楚具体的经过。”段清梅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白待制猜得不错,缀玉阁中确实又出事了,而这次出事的乃是皇子赵栋!” 第1733章 偷龙转凤(六十三)皇子哭闹又吐奶 “赵栋?”白若雪在心中仔细回想了一遍,却不记得有听说过这位皇子的姓名:“既是在缀玉阁中出的事情,难道他是娴妃娘娘所诞?” “对,栋儿是姐姐在三个多月前才诞下的,正由奶妈俞氏哺育着。”段清梅肯定了她的猜测:“圣上极为重视,不仅谴人送来各种用度,还时常过来探望。之前的那次鬼脸迷晕姐姐,我怀疑他也是对栋儿有所图谋,只是没有切实的证据,所以并没有声张。知道鬼脸一事的,只有我们姐妹二人而已。” “栋儿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也差点被人刺杀了?” “那倒没有,只是今早突然间大哭大闹,紧接着呕吐不止。”段清梅面沉如水道:“姐姐马上命人请来了医官使鲍智,经过诊治之后推断有可能是腹部受了凉。不过......” 段清梅眉头拧紧道:“鲍医官使在离开之前,悄悄又和我说了一句:虽然小儿因为腹部着凉而引起呕吐,是常有的事。可会引起呕吐的不仅仅只有这一个原因,也可能是......中毒!” “中毒!?”白若雪吃惊道:“谁会给如此年幼皇子下毒?知道是什么毒吗?” “不清楚是什么毒,甚至是不是中毒也无法断定。我详细询问了鲍医官使,他说栋儿虽有剧烈呕吐,但中毒的症状却相当轻微,只是有这样的猜测罢了,他问起栋儿是不是误食了什么东西才引起的。可栋儿如此年幼,除了姐姐和奶妈的奶水之外,并没有进食过任何东西。以前曾听白待制说起过庄家和宋将军家幼童失踪一事,会不会鬼脸的目的也是绑架栋儿?他为了顺利带走栋儿,所以暗中给栋儿喂下了迷药。不过栋儿毕竟年幼,他喂的量不多,被栋儿给吐了出来。白待制,你看我这推断如何?” 白若雪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栋儿是何时开始呕吐的?” “辰时前后。一开始睡得挺香,醒过来的时候也好好的,没多久就开始闹着要吃奶。当时俞氏正抱着栋儿在和姐姐说话,见栋儿肚子饿了,就边喂边聊。可没吃了几口,栋儿开始哭闹,不再吃奶。姐姐见状,就将栋儿接到了自己的怀里亲自喂。喂完之后约莫过了一刻钟,栋儿开始重新哭闹。姐姐原本以为他又饿了,就继续喂奶,没想到栋儿吃饱之后没多久便又重新哭闹,紧接着将吃进去的奶全部吐了出来,之后吐得愈发厉害。姐姐这才着急了,连忙命莹白去尚医局请来鲍医官使诊治。” 白若雪思虑半晌,缓缓说道:“庄家与宋将军家的绑架案是有两拨人马做下的,目的完全不同。丰年顺绑架庄承福,是为了索要赎金;武刚绑架宋天霸,明面上是为了复仇。可是潜入守备森严的皇宫,绑架一名才诞下三个月的皇子,只是为了讨要赎金,这完全不合理。至于是复仇,似乎没必要迷晕之后将栋儿带走,直接下一些剧毒岂不是更好?除非他是想带走栋儿,然后谈条件。” “可是他又是何时下的毒呢?栋儿从醒来到呕吐,中间大约相隔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只吃过两次奶。并且俞氏和姐姐说话的时候我也在场,俞氏只将栋儿交给了姐姐,中间并没有任何人接近过栋儿。” “这倒是奇了怪了,恐怕中间有什么事情被遗漏......”白若雪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清梅小姐,你把所见到的事情详细告诉我一遍。” “好!”段清梅的眼中瞬间充满了信心:“我相信白待制一定能找出此事的真相!” 今早段清桂比以往起得要早一些,段清梅也就跟着姐姐一同起身了。 莹白过来伺候梳洗的时候,她顺口问了一句:“昨天是巧芸第一次和奶妈一起照顾栋儿吧,这丫头年纪还小,栋儿又不是一个省心的小家伙,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得来。”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莹白边为段清桂梳理着秀发,边答道:“巧芸也好,霜叶也好,虽然年纪不大,但全都相当聪慧,学起东西来相当快。基本上教过一次就能做得一模一样,即使有不懂的地方也能虚心请教,相信她们很快都能独当一面。这可多亏了二小姐眼光独到,挑了两棵好苗子回来!” “本宫这妹妹啊,眼光向来准!”段清桂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以前在家里头的时候就是如此,只要是她挑选的下人,准错不了!” “姐姐就别再夸我了,我听着都不好意思......”段清梅提议道:“往常这个时候,奶妈应该带着栋儿起来了吧,我去叫她们过来,问问昨晚栋儿是否睡得安稳。” “也好。” 段清梅来到栋儿的房间,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甚觉意外。 (奇怪了......就算是俞氏晚上喂奶累着,多睡了一会儿,巧芸也该起来了。这两天她可是起得最早的一个,每天蒙蒙亮就开始打扫院子,不应该现在都还在睡吧?) 轻轻敲了一下房门,结果依旧没有什么动静,这反常让段清梅心生疑窦。 (不会是里面出了什么事吧......) 段清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把将门推开之后迅速往屋里走去。 这屋子原本只给俞氏一人带栋儿用,只有最里边有一张大床。后来在段清梅的建议之下,搬来一张小床置于门口不远处,供值夜的侍女休息。现在昨晚轮到值夜的巧芸抱着被子正睡得香,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大概是白天累着了,晚上又被栋儿吵了一晚没睡好,贪睡一会儿也算正常。就是不知道栋儿他是否安好?) 这一点才是段清梅最为担心的,她就继续往里边赶。 一走近大床前,她就看见俞氏侧身酣睡,胸襟朝两侧拉开着,一对硕大的乳房裸露在外;栋儿则躺在她的怀中,口中半含着右边的乳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看到这一幕,段清梅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第1734章 偷龙转凤(六十四)三人酣睡至天亮 段清梅既然已经确定三人都没事,只是还在睡觉,也就没有再继续多想,准备将俞氏和巧芸叫起。毕竟段清梅还在寝殿等着她们过去问话,不可安稳。 “俞氏......”段清梅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醒一醒,快起来了。” 段清梅摇了好几下,俞氏才从睡梦中苏醒。 “二小姐?”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您怎么来了?” “时候不早了,快点起来吧,姐姐她要找你和巧芸问话呢。” “啊,这么晚了?”她瞬间清醒了不少:“这可不得了,不能让娘娘久等!” “俞氏,你那儿......”段清梅指了指她那裸露之处,将微红的脸蛋别向一边:“漏出来了......” 段清梅可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刚才急着确认栋儿的安危,倒也没有怎么在意此事。不过现在既已放心,就再也不好意思盯着俞氏多看一眼。 俞氏经过她的提醒,这才发现栋儿还半含着她的乳头,不禁笑出声来:“这孩子,和我一样喝着喝着就睡着了。” 她已经习以为常,完全没有羞涩之感,毫不在意地从酣睡中的赵栋口中取出乳头,然后拉好胸襟起身。 她一边整理衣裳,一边问道:“二小姐,巧芸她起来了没有?” “没呢,我去叫她,你们可要快一些。” “哎,好的!” 段清梅重新回到巧芸身边,将她叫起。 “诶,天已经亮了!?”巧芸猛然从床上跳起:“糟糕,奴婢睡过头了,院子都还没打扫呢!” “你昨天值夜,今天院子不用你打扫。不过还是要抓紧一些,别让姐姐久等了。” “二小姐请先回吧,奴婢马上就去!” 不多时,巧芸就和抱着赵栋的俞氏,一同来到了段清桂面前。 “巧芸,昨晚第一次值夜,还习惯吗?栋儿半夜吵得厉害吗?” “回娘娘的话。”巧芸恭恭敬敬地答道:“前半夜的时候,栋儿闹了一次,嗓门还挺大的。不过奶妈喂完奶之后,他马上就睡着了。这中间,奴婢还为他换了一次尿布。后半夜栋儿又醒过一次,奶妈开始喂奶后就没声音了,之后奴婢也睡着了,一直到刚刚才睡醒。” “昨晚栋儿才吃了两次奶,换过一次尿布?”段清桂有些不太相信,侧头找莹白求证道:“栋儿最近长得快,食量也大了不少。本宫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栋儿晚上一般最起码要喂三次,换两次尿布,多的时候甚至要喂四次。” “主子记得不差。”莹白证实道:“最近奴婢值夜的这几天,栋儿都是喂四次奶,换两次尿布。” “娘娘,奴婢可没有偷懒啊!”一听这话,巧芸可着急了:“奶妈喂第二次的时候,奴婢也过去查看了,栋儿他并未尿湿,所以奴婢没有更换尿布。后来栋儿就一直没有吵闹过,奴婢也就没有起来。” “巧芸说的都是实话。”俞氏为其作证道:“婢子第二次喂的时候,没多久便睡了过去,等刚才醒来的时候,栋儿嘴里还含着婢子的奶儿呢。” 段清梅也在一旁证实了俞氏的说法。 “巧芸,本宫可没说你偷懒。”段清桂让她放宽心:“本宫知道你是一个勤快的孩子。只是栋儿昨晚的状况可有点反常,吃这么少,不会是生病了吧?” “娘娘多虑了。”俞氏接话道:“像栋儿这样的孩子,婢子见过不少。一般如果孩子白天不折腾,晚上就有得折腾了。反之,白天若吵吵闹闹一整天,到了晚上便没有精力再折腾,往往会睡得相当安稳。” “是这个理儿!”段清桂想了想后,释然道:“昨天白天,栋儿可没少闹腾,晚上睡得香,也实属正常。以后要是天天白天闹腾也好,晚上你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话音未落,窝在俞氏怀里的赵栋竟似听懂了母亲的话,马上便开始闹腾起来。 段清桂不由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你倒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娘亲让你白天闹,你立马就闹上了。” 她的这番逗趣,可把在场的人全都逗笑了。 “哎呦!”俞氏忽然大叫道:“尿了,栋儿她尿了!” 巧芸赶紧从俞氏手中接过赵栋:“让我来给他换尿布吧,是该换了。” “好!”俞氏将赵栋交到巧芸手中后道:“他昨晚应该没好好吃奶,现在肯定饿了。我去洗个手,等你换完我就给他吃。” 巧芸的手脚相当麻利,除去尿湿的尿布丢在一边,用干净的湿帕子擦去下身的污秽之物,再用干帕子擦干,扑上爽身香粉,垫上干净尿布后包起。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段清桂一直在边上看着,不由自主夸奖道:“没想到巧芸才来了几天,就比本宫这个当娘亲的熟练了。” “是啊。”莹白也笑道:“刚来的时候,奴婢还在教她怎么换尿布。才隔了一天,倒要奴婢反过来向她请教窍门了。” “以后等巧芸嫁人生子了,自家的娃儿定能照顾得白白胖胖!” “娘娘您说什么呢?”巧芸脸红道:“奴婢年纪还小呢。再说了,娘娘和诸位姐姐对我这么好,奴婢要一直伺候在娘娘身边......” “傻丫头,等你长大迟早是要嫁人的。”段清桂柔声细语道:“你好好干,本宫会尽早放你们出宫,可不能在宫里耽误时间。等你嫁人的那一天,本宫还要送上一份大礼呢!” 巧芸眼眶湿润了:“谢谢娘娘......” “好了,这儿暂时没有你的事了,去忙吧。” 巧芸朝段清桂行了一个礼,随后告退。 俞氏洗净双手返身回来,将赵栋抱在怀里后找了边上的一处空位坐下,然后拉开一侧胸襟,塞入赵栋的口中。 她边喂边轻轻拍打着:“昨晚没好好吃,现在一定饿着了吧?” 赵栋确实是饿了,张大嘴便猛吸不停。可才吸了没几口,他就吐出,随后“哇”地一声大哭不止! 第1735章 偷龙转凤(六十五)小儿吐奶母心忧 “栋儿,你怎么不吃了?”俞氏见赵栋不仅将乳头吐出不再吸奶,还哭闹不止,深感奇怪:“昨天晚上才吃了两次,都隔了这么久,不饿吗?再吃一点吧。” 她将乳头重新塞回赵栋嘴里,可赵栋却依旧吐了出来,还死命将头撇向一边,死活不肯继续吃,哭声更甚了。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大概是想吃我这个娘亲的奶了。”段清桂张开双臂道:“栋儿,来这儿,娘亲来喂你。” 从俞氏手中接过赵栋之后,段清桂拉开胸襟,侧着身子给他继续喂奶。这次赵栋并没有吐出,开始和平时一样大口吸了起来。 “还真被姐姐说中了!”段清梅看着段清桂怀里贪婪吸奶的赵栋,笑道:“他昨夜吃的少,原来是想念娘亲了。” “知子莫若母。”段清桂拨撩了一下刘海道:“他的脾气秉性,我最了解。” 看样子赵栋是真饿了,这一顿顶得上以往的一顿半,几乎将段清桂的两边都吸干了。 “饿了就吃呗。”段清桂将吃完奶的赵栋放到床边,怜惜道:“大晚上的你还挑三拣四,饿肚子的可是你自己。” 赵栋“嗯咯”了两声,重新闭上眼睛开始酣睡。 见幼子睡下了,段清桂轻松了不少,整顿一番衣裳后继续向俞氏询问起赵栋最近这段时间晚上的状况,俞氏一一作答。 聊了大约半刻钟,原本已经睡着的赵栋,却又毫无征兆地开始吵闹。 “栋儿,今天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段清桂顿觉奇怪,将他重新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不再睡一会儿?” “娘娘。”俞氏见状,想要上去帮个手:“还是让婢子来照顾栋儿吧。” “没事,今天他只认本宫,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无论段清桂如何抚慰赵栋,他依旧啼哭难止,一时间倒是让段清桂束手无策了。 “今天栋儿为何如此反常,难不成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正伤脑筋着,俞氏出言提醒道:“娘娘会不会是刚才栋儿没吃饱现在又饿了,要讨奶吃?” “不会吧,刚才他可吃了不少啊,怎么又饿?” 可段清桂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试上一试。但这一次与方才完全不同,赵栋只含了一下便将乳头吐出,之后无论段清桂如何哄骗也绝不再吃,反而哭闹之声更加响亮。 “栋儿是不是病了?”段清梅征询道:“姐姐,要不去请医官过来瞧一下。若没事,也好放心。” “也对,栋儿年纪还小,马虎不得。”段清桂思忖一番后道:“莹白,你即刻去一趟尚医局。” “是,娘娘!” 可是莹白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赵栋“哇”的一声。她连忙转头回看,只见赵栋口中连续不断吐出奶水,哇哇大哭不止,竟将段清桂的衣裳污湿了一大片。 “娘娘!” 莹白见状,下意识欲返身过去伺候,却被段清梅阻止道:“莹白,栋儿的情况看似不太妙!你还是速去尚医局请医官过来吧,这儿有我们在!” “奴婢明白了!” “栋儿,栋儿你怎么了!?”段清桂顾不得身上一股奶臭味,焦急地拍打赵栋的后背:“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就吐奶了?” 段清梅掏出帕子为赵栋擦去嘴角的反吐的奶水,但是他不见好转,依旧呕吐不止。刚才吃的多,现在吐的也多,短短数十呼吸之间,赵栋竟已将之前吃的那些奶水吐出了大半。 见凤榻之上一片狼藉,段清梅抓起架子上的木盆,快步往外跑去:“我去打水过来清洗!” 在打水的时候,她正巧遇见了在打扫院子的藕荷、巧芸,顺便喊上她们一起帮忙。 返回寝殿的时候,赵栋已经吐尽了奶水,只是依旧干呕不止,令人心痛不已。众人便七手八脚帮忙脱去那些被奶水污湿的衣裳,用热水擦洗身体之后换上一身干净的。 段清桂也抽空更衣,边擦洗边疑惑道:“早上抱来这儿的时候,栋儿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吐奶了?” 巧芸为赵栋重新包上尿布道:“是不是栋儿他昨晚吃得太少,刚才贪嘴吃多撑着了?” “吐奶的原因很多,吃撑了只是其中的一种。”俞氏的育儿经验丰富,解答道:“比如婴儿吃奶的时候不慎吸进了过多的气、喂奶时候的姿势不对、吃饱之后卧躺的姿势不对等等,都会引起吐奶。” “哇,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巧芸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又学到了......” 身为母亲,这些情况段清桂也是知道的,但是她的心中还是有疑问:“俞氏,本宫自诞下栋儿以来,已有三月之久了。这期间一直都是用这个姿势喂奶,喂完之后栋儿的躺姿亦不曾变过。而且这些都是你教本宫的,本宫牢记在心,按理说不该是由着两种情况引起的。若是说吃撑了引起的,今天栋儿的食量虽大,但以前也有过吃撑吐奶的先例。即使比今天吃得更多,吐奶的量也不似方才这般厉害。” “那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俞氏拿起巧芸刚刚换下的尿布道:“娘娘您请看,这尿布上有腹泻的污物。若是腹部着凉,大人一般都是腹泻不止。不过婴儿的肠胃还过于稚嫩,腹部着凉再加上吃奶过多,除了腹泻之外也会伴随吐奶,这种情况也不算少见。不过今早起来的时候,婢子见栋儿的被子盖得好好的,按理说不会着凉.....” “也许是踢掉之后,他觉得冷,又自己钻了回去。”段清桂倒是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等医官来了再详细检查吧。” 说话间,莹白已经带着鲍智赶回。 “鲍医官使?”段清桂显得有些惊讶:“栋儿只是吐奶罢了,派个医官过来便是,怎么你还亲自跑一趟?” 鲍智快步往凤榻走近,答道:“老臣听闻是皇子身体不适,不太放心,还是亲自跑一趟为好。” 他才走到跟前,竟发现赵栋开始全身抽搐! 第1736章 偷龙转凤(六十六)包治百病显神通 “不好!”鲍智见后大惊:“皇子为何会突然开始抽搐!?” “鲍医官使!”段清桂急得花容失色,忙催促道:“栋儿他到底怎么了?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娘娘莫急,请让一下老臣!”鲍智放下药箱之后,将赵栋抱到自己跟前:“皇子有可能是刚才受到了惊吓,才会引发抽搐。” 不过还没等鲍智仔细检查,赵栋的情况就在极短的时间内严重了不少,不仅抽搐加剧,还重新开始吐奶。赵栋吐奶的时候原本还会哭闹大叫,可现在却连哭闹声都没有了,只是一边抽搐一边吐奶。 自入宫以来,段清桂从未像现在这般六神无主过,只能在边上连声向鲍智哀求道:“鲍医官使,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栋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可要怎么活啊......” 情急之下,她说话都不利索了,其中还夹杂着呜咽之声。 “姐姐你别着急。”段清梅在身边安慰道:“鲍医官使一定会有办法救治栋儿的。” 莹白也在一旁帮腔道:“二小姐说的没错,鲍医官使号称‘包治百病’,人尽皆知,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定能令栋儿康复如初!” 这种情况鲍智还是第一次遇到,心中倍感压力山大,不过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丝毫慌乱之色。 他迅速为赵栋检查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底:“娘娘,老臣已经有了眉目!” “真的?那快点!” 鲍智让赵栋侧躺在凤榻上,关照道:“娘娘,若皇子还吐奶,请及时擦去。老臣要回一趟尚医局配药,为了防止皇子吐奶窒息,一定不能让他仰面而躺,切记!切记!” “鲍医官使放心,本宫记下了!” 鲍智走了不多久,便又匆匆赶回。回来的时候,手中还多了一包东西。 他打开纸包,用一个小银勺挑起半勺放入茶盏之中,倒入小半盏滚水调匀。 “娘娘,请把皇子抱起,老臣要喂药了。” “还是本宫来喂吧。”段清桂将茶盏要了过去:“栋儿这孩子脾气倔,别人喂药怕是不肯喝的。” 莹白抱起赵栋,段清桂将药水吹温之后用瓷勺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好在赵栋吃药还算听话,没多久便把半盏药全部喝完,一滴不剩。 这药果然灵光,赵栋服下后不久便不再抽搐,亦没有吐奶,呼吸逐渐趋于平稳,缓缓睡起。 “好了,皇子他已经不要紧了。”鲍智长舒了一口气:“再休息上一天应该就能恢复如初了。” 段清桂感激道:“鲍医官使果然名不虚传,这份恩情本宫记下了!” 鲍智忙不迭回道:“娘娘哪里话?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份,何须感谢?按理来说应该没事了,若还出现这种情况,只需再取上半勺大黄甘草散,而后滚水冲开调匀,喂皇子服下即可。不过是药三分毒,若不再发作,则无需再饮。切记!” “莹白。”段清桂叮嘱道:“鲍医官使的话,你也记一下。” “奴婢记下了!” 鲍智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赵栋已经没事之后,才背上药箱告辞离去。 段清梅道:“我送送鲍医官使。” 鲍智再三推辞却推不掉,段清梅执意要送。 出了房门,段清梅取出一张银票悄悄塞到鲍智手中:“鲍医官使辛苦了,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不要推辞。” 鲍智眼前一亮,心中不免欣喜万分,不过表面上的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半推半就之下,他才“勉强”收下了。 “段二小姐,刚才来了之后老夫就一直忙着救治皇子,还没有问清他发病的经过。”鲍智收了银子之后心情大好,主动询问道:“皇子他是何时开始出现吐奶的?” 段清梅便把今早所有发生的事情依次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问道:“依鲍医官使之见,栋儿是因何而吐奶?我们弄清楚了,也好避免今后重蹈覆辙。” 鲍智没有直接回答段清梅都问题,而是继续发问道:“从刚才二小姐的描述来看,老夫是不是可以认为皇子刚醒来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他中途也只吃过两次奶,而第一次才仅仅吃了两口?” “正是如此。” “那就不会是中毒了。” “中毒!?”段清梅心中一抽,赶忙追问道:“鲍医官使是说,栋儿会吐奶抽搐,有可能是中了毒?” “啊,老夫不是这个意思......”鲍智连声辩解道:“老夫的意思是,中毒也会引发剧烈呕吐和抽搐。只是皇子他既然只吃过奶,并没有接触过其它吃食,应该不会是中毒......” “那栋儿会发病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先也有过吐奶,却从未如此严重过。” “原因是多方面的。”鲍智缓声答道:“很可能是晚上肚子受凉、吃奶过多、肠胃稚嫩这三者同时引发的。” “那么抽搐呢?” “小儿受惊后引发抽搐,也是常有的事,二小姐不必过于担忧。” “那就好。”段清梅总算放下了一桩心事:“有鲍医官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鲍智明显有些犯困,竟打了一个哈欠。 “鲍医官使,昨晚没有休息好?” “啊,是啊......”鲍智略显尴尬,讪笑一声后道:“昨晚轮到老夫值夜,结果半夜里不太平,出了不少事,害得老夫一夜没睡好。今早尚医局又有事情,忙死了......” 知道赵栋没事之后,段清梅也不再紧张,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向鲍智问起道:“不知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把鲍医官使类成这般模样?” 鲍智也没有隐瞒,照直答道:“昨天一早,贵妃娘娘的一个侍女悬梁自尽。昨天半夜,还是贵妃娘娘的侍女,被人刺成重伤,生死未卜。同时,淑妃娘娘的侍女死在了废井之中。你说怎么折腾,老夫还睡不睡了?” “废井?”段清梅想起当初迟先说过的话:“难道是东面那口闹女鬼的废井?” “正是那儿。不说了,黄昏还要去慈元殿为那个侍女复诊。” “慢走。” “好嘞。” 第1737章 偷龙转凤(六十七)奶妈俞氏难脱嫌 “以上,就是今天早上发生在缀玉阁中的事情。”段清梅讲完之后,向三人询问道:“各位大人,你们对此事怎么看?栋儿究竟是肚子着凉才引起剧烈呕吐和抽搐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若是刻意为之,那此事与之前出现的鬼脸,是否有关?” “我觉得吧......”冰儿率先开口道:“如果没有之前鬼脸出现,光看这件事,我会认为是意外。毕竟婴孩着凉而引起吐奶,并不少见。可将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我觉得就没这么简单了。” 段清梅柳眉一挑:“冷校尉的意思是,栋儿会这样,是因为那个鬼脸暗中做了手脚?” “是,我就是这么猜想的。”冰儿点头道:“虽无法肯定一定是他所为,但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说得通了。鬼脸前一次就想对栋儿不利,只是那晚娴妃娘娘恰巧起来查看,撞破了他的意图。就像清梅小姐之前所推断的那样,鬼脸的目的就是要谋害栋儿,可他又不敢明目张胆下手,就想出了下毒这样的下作手段。下毒有一个好处,就是人不在现场就能得手。我虽不知道他下的是哪种毒,不过从栋儿的反应来看,不是那种非常烈性的毒药,比如说鹤顶红。他想伪装成栋儿着凉引起呕吐抽搐,好躲避之后的追责。” “那么依冷校尉看,谁最可能是这个鬼脸?” 冰儿询问道:“鬼脸出现在两个新来的宫女入宫之前,所以她们两人就可以排除了。剩下的人之中,有哪个来的时间最短?” “除开姐姐和我,缀玉阁中还有四人。姐姐是直接被选中入宫当了娴妃,这四人中有三人是入宫的时候就一直跟随着姐姐身边,分别是:莹白、藕荷和迟先。其中莹白入宫的时间最长,阅历也最为丰富,是姐姐最为信任之人。藕荷和迟先两个人年纪相仿,入宫的时间也较为接近。” 段清梅停顿一下之后,忽又想起了迟先对自己说过的话:“据迟先偶然提起,他是因为失手打死了一个欺压自己的恶霸,为了避罪才无奈入宫的。” “这么看来,只有奶妈俞氏的时间最短。栋儿才三个月大,她估计是栋儿诞下前才刚刚入宫的吧?” “还要略早一些。”段清梅道:“姐姐生产之前一个多月,就找她入宫伺候了。” “那也多不了多久。”冰儿的眼中充满了怀疑的眼神:“我觉得这个俞氏颇为可疑。今天早上,除了娴妃娘娘以外,就只有她喂过奶。而她亦精通育儿之法,还列举出了数种会引起吐奶的原因。说不定就是她趁机下了毒,再用这个借口将事情掩盖过去。” “冰儿的这个推断,我不太赞同。”白若雪摇了一下头:“前后有矛盾之处。” “雪姐觉得我哪个地方前后矛盾了?” “下毒的时间。你也说了,下毒的好处就是人不在现场就能得手,可俞氏就在现场,而且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你想一想看,俞氏是奶妈,自栋儿诞下之后就一直与其同住。她要下手害栋儿,有得是机会。她为何要选这样一个时间动手?你之前说下不太烈性的毒药是为了伪装成意外,以此躲避追责,这一点我同意。但是俞氏就是鬼脸,可能性非常小。” “这倒是,还有吗?” “有。”白若雪为她分析道:“鬼脸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原本就在房间里,何必戴上面具再跑出来?” “也许是为了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顾元熙接过话头道:“若皇子出事,她这个做奶妈的第一个会被怀疑。她大概是想伪装成其他人下的手,所以故意让娴妃娘娘看见。” “这也不对。”白若雪反驳道:“清梅小姐提到鲫鱼豆腐汤中很可能被下了迷药,若鬼脸是俞氏,那汤中的迷药就是她下的。原本那汤该是给娴妃娘娘喝的,只是因为腥味太重,才让藕荷喝了。娴妃娘娘用膳,是不可能与下人同桌的,俞氏不会知道娴妃娘娘没喝下掺有迷药的鱼汤。按理说,鬼脸出现的时候,娘娘应该是在沉睡之中,俞氏根本不可能预料到娘娘会睡不着觉而走到院子里,她装成鬼脸是给谁看呢?” “有道理......” 白若雪停顿一下后,继续道:“退一步说,即使俞氏知道了娘娘没喝鱼汤,也有办法引导娘娘走到院子里看鬼脸,那么之后呢?她装鬼脸,是为了让人以为鬼脸是外面进来的,如果是特意安排娘娘看到,接着应该要对栋儿下手了。可她只是将娘娘迷晕,然后什么都没做就回房去了,这完全不合理。所以我敢断定,鬼脸被娘娘看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段清梅连连点头:“听了白待制这番话,令我茅塞顿开!看来鬼脸确实不是俞氏,应该另有其人,今天栋儿吐奶一事也与她无关。” “段二小姐,这可未必。”顾元熙却对此还有不同的看法:“白待制只是推断俞氏不是鬼脸,但却无法证明今天的事情不是俞氏所做。目前我们并不能确定皇子就一定是中毒,就当他真的是了中毒,那俞氏依旧是最有机会下毒之人。说不定俞氏就是料到我们会这么想,反其道而行,她的嫌疑不能排除。或许在缀玉阁中,有两个人想要对皇子不利!” “有两个人?”段清梅忧心忡忡道:“那真是防不胜防了。难道只有将所有的下人全都撤换掉,才能保证栋儿的安全?” “也有可能是外面的人所为。”白若雪只能安慰道:“你在东面院墙下方找到了青苔的碎屑,还发现有一块瓦片有移动的痕迹。我是没有去过现场看过,不过你猜测有个武功高强之人飞檐走壁进入缀玉阁中,也是有可能的。你先不要过于疑心那些下人,不然反而会把自己给吓得疑神疑鬼。” “可若真有这样一个功夫高深之人,能随意出入缀玉阁,栋儿他岂非更加危险?” 还未等白若雪作答,前方忽地传来一声:“诸位,请止步!” 第1738章 偷龙转凤(六十八)顺路经过不查案 说话的声音响亮又粗犷,明显是一名成年男子。白若雪循声望去,只见十多步外站着两名年轻的侍卫,手中还提着入鞘的兵器,甚是威严。刚才的话,应该就是出自其中一人之口。 “白待制......”段清梅在宫中住了多日,自然知道眼前这两人是何种身份:“他们是殿前司的侍卫,晚上负责巡逻。” “哦,我听说皇宫酉时开始就要宵禁,戌时关闭宫门。想必他们已经开始巡夜,咱们要抓紧出去了。” 果不其然,其中一人上前询问道:“酉时开始宵禁,需核查身份之后才能放行。不知几位是哪个殿的?” 从声音来分辨,他就是那个之前让众人止步的侍卫。大概是见众人的服饰并非宦官和宫女,这侍卫的态度还算客气。 “我是缀玉阁的。”段清梅迎上前,取出腰牌递到他的手中:“侍卫大哥,请过目。” 侍卫看过之后将腰牌交回,又朝白若雪看去:“那你们几位呢?” 段清梅一一介绍道:“这两位是审刑院的白待制和冷校尉,这一位是大理寺的顾少卿。” 众人纷纷拿出腰牌表明自己的身份,那侍卫验看到顾元熙的腰牌时,忽然变得激动不已。 “顾少卿,您可算是来了!”他自我介绍道:“卑职殿前司侍卫韩五。” 他又转头介绍另一名侍卫:“他叫秦正。” “秦正见过大人!” “哦,两位巡夜辛苦了。”顾元熙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后问道:“不过你方才说‘总算来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早就料到本官会途经此地?” “当然是在这儿等大人过来查案啊!”韩五为顾元熙引路道:“昨夜这儿的废井之中死了一个侍女,捞上来才发现她落井之前已经身中数刀,死得好惨啊。” “这和本官有什么关系?”顾元熙虽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但依旧不自觉地跟着他往前走。 “宫里有人死于非命,死的还是淑妃娘娘的贴身侍女,这查案的差事也就落到了咱们这些发现死者的人身上。可殿前司又不会查案,查了半天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咱们的头儿薛三奇束手无策,说是打算向上官禀报,请上边派一位善于查案的高手过来调查此案。大理寺是专门负责查案的衙门,顾少卿既然是大理寺少卿,定是为了侦办此案而来。久闻顾少卿断案如神,定能将此案查个水落......” “打住!”顾元熙截住了韩五的话头:“你弄错了,本官既不清楚淑妃娘娘侍女遇害之事,也不是为了此案来此。本官只是顺路经过罢了。” “啊???” “啊???” 韩五和秦正都呆住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现场的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 愣了半晌,韩五忍不住小心翼翼又问了一句:“顾少卿,您没在和卑职开玩笑吧?” “本官可忙得很,哪有工夫和你开玩笑?”顾元熙翻了一个白眼道:“再说了,这种案子由白待制调查还差不多,她才当得起‘断案如神’这四个字。” “别,宫里的案子自有殿前司调查,我可不能僭越。”这案子一听就不简单,白若雪可一点儿也不想往里掺和:“除非有圣旨下来,不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好了,咱们还要抓紧出宫,再晚宫门可就要闭上了。” “诸位大人慢走......” 刚才介绍的时候,韩五虽没听说过审刑院,可大理寺是做什么的,他还是知道的。听见对方还是大理寺的少卿,想当然就以为顾元熙是过来查案,没想到闹了一个大乌龙。眼见他们离去,他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段清梅边走边道:“刚才光顾着和三位说话,没想到竟已经来到废井附近。” “听清梅小姐的意思,似乎对皇宫非常熟悉,连一口废井在哪儿都知道。”白若雪不由佩服道:“我平时出门可不太认路,更别提皇宫这种类似迷宫的地方了,稍转上两圈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这人啊,没别的长处,就是记性好、不迷路。”段清梅莞尔一笑道:“这条路是之前遴选宫女的时候,迟先带我走的。路过废井的时候,他还给我讲起了一个故事。” “故事?” 白若雪还没来得及细问,段清梅就往前一指道:“瞧,就是那里。” “用绳索围起来了。”白若雪瞧了一眼:“是因为死了人,要保护现场的关系吧?” “不,是因为以前也有侍女淹死在井中,才将井废弃了,还用绳索拦住。据说那侍女还化成了女鬼,半夜的时候会在废井附近游荡。绳索上悬挂的桃木镇鬼令,就是用来封印女鬼的。” 顾元熙身上不由起了一阵寒意:“这越来越玄乎了啊。据说淹死鬼会找替身,昨晚那个侍女是不是就是被淹死的女鬼给抓走了?” 由于绳索拦着,白若雪看不清院子里面的详情,只能远远望见竹林附近有一口井。不过既然案子与自己无关,她也不打算多管闲事。 “前面就是通往御花园的岔路口,再向南走上一段路就到宫门口了。”段清梅把之前就想说的话,问了出来:“白待制,接下去姐姐她该怎么办?我不可能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而且即使这样也没法保证栋儿不受奸人的算计。不管鬼脸是外人还是内鬼,不将他揪出来,整个缀玉阁将永无宁日。你说......我要不要劝姐姐将此事禀报给圣上知晓?” 白若雪思虑许久后道:“若是圣上知晓了此事,定会下旨彻查。虽对娴妃娘娘和栋儿来说肯定是安全了,可那些下人一定会被严加审问,后果会如何,谁都没法保证。” “这......”段清梅犹豫了。 “我知道清梅小姐于心不忍,不想看到那些下人受刑。不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到底要不要禀报圣上,决定权在娘娘手中。” “我明白了,回去之后和姐姐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刚经过岔路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咦,这不是白待制和冷校尉吗?” 第1739章 偷龙转凤(六十九)相邀同赴诞辰宴 白若雪正觉得奇怪,为什么今天回去路上老是会被人叫住,却猛然想起这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秦王殿下?” 她回头一看,秦王赵枬正由御花园方向走来,边上的那些人她基本上都认识。这其中除了赵怀月之外,还有之前一起宴饮的晋王赵标、临淮郡王赵甘棠、清河郡王赵疏梨、以及一同进宫的魏王赵楙。不过在赵枬身边还有一名与他并肩而立的年轻公子,那公子的身边则紧跟着一名俊俏的小娘子。这两人,白若雪之前未曾见过。不过以她的聪慧,从那公子站立的位置来看,就已经知道两人的身份了。 “微臣白若雪,见过吴王殿下和许国公主殿下!” 冰儿等人也紧跟着白若雪一起行礼。 既然这么多人都以他为中心,这公子自然就是今晚的主角吴王赵楷了。进宫的时候,白若雪也听季生瑞提到过吴王还有一个妹妹,不猜也知道肯定是眼前的小娘子。 “啊,原来这位就是名满京城的审刑院神断白待制啊!”赵楷侧头看向赵怀月:“本王经常听四哥提起你的事迹,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殿下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白待制不必谦虚,光是破了上次的使节团一案,便是大功一件。”赵楷将赵樱拉到跟前:“本王这妹妹呀,自从听到京城有白待制这位神断之后,便想有机会能见上一面。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偶遇,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嘻嘻!”赵樱轻笑道:“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白待制不仅兰心蕙质、聪慧过人,论相貌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哥,你可是有福了!” “阿樱!”赵怀月白了她一眼:“当这么多人的面,别乱说!” “我只是说了真心话罢了。”赵樱没有感到丝毫不妥:“白待制破了这么多案子,我都想跟着一起查案了,多有意思啊!昨晚宫里发生了不少事情,白待制今日入宫是为了查案?” “啊......也算是吧?”白若雪含含糊糊地随口答了一句。 “是吗,太好了!”赵樱两眼放光道:“查得怎么样了,有线索吗?” (怎么当郡主的都这么喜欢查案的吗......) 白若雪正思考着该如何应答,赵怀月却率先开口问道:“已经都查完了吧?” “嗯,和所料的差不多。”白若雪顺着他的话答道:“正准备出宫。” “那就别耽误了时间了,抓紧去吧。若宫门闭上,就只有等散席之后一同出宫了。” 白若雪轻轻颔首,向众人告辞后打算就此离开。 “哥哥......”赵樱忽然看清站在白若雪他们身后之人,赶紧扯了扯赵楷的衣袖,小声道:“你瞧,那位是谁?” “那位?”赵楷顺着妹妹的视线望去,心跳瞬间加速:“段......段家二小姐?” 天色已暗,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若雪身上,段清梅又一直站在三人身后,没人留意到她。是以直到赵樱刚才提醒了一句,赵楷这才发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就在眼前。 他迅速在心中计较了一番,趁着白若雪还未迈开步子,出言喊道:“白待制,且慢!” “诶?”白若雪一怔:“吴王殿下还有事情要吩咐微臣?” “没事吩咐......”赵楷虽在和白若雪说话,眼光却不时落在后边的段清梅身上:“你瞧,这天色都这么晚了,现在即使赶了到宫门前,说不定宫门也已经关闭了。” 白若雪疑惑道:“再过一刻钟才到戌时,应该来得及吧?” “不,本王的意思是......”赵楷斟酌了一番后,又道:“你也知道,今天是本王的生辰,亦年满弱冠,这才在宫中设下宴席,行弱冠之礼。白待制你们还未用膳吧,就算现在顺利出宫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用膳。本王正要与众位王兄去升平楼,白待制不妨同去吧?” “啊?”这可令白若雪始料未及,不敢擅自做主:“吴王殿下的诞辰宴,微臣去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赵楷继续邀道:“相请不如偶遇,遇上了便是一场缘分。白待制若是能够同去,阿樱她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向白待制多请教一些案子。对吧?” “对对对!”赵樱旋即帮腔道:“我正有此意呢!” “这......” 见白若雪还没有答应,赵楷又朝赵怀月道:“四哥,看样子王弟说上去不管用,还得你出马。” “今日五弟是寿星,这儿你最大。”赵怀月虽不明白赵楷执意要将白若雪留下是何道理,但还是顺了他的意思:“你既诚心相邀,白待制哪有不答应之理?或许是她觉得不好意思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宴席么,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越好。”赵楷转头问赵樱:“是吧,阿樱?” “对对对!”赵樱连声附和:“热闹才好玩!” 白若雪既然听出了赵怀月的意思,也就不再推辞了,上前致谢道:“那微臣恭敬不如从命!” “好!”赵楷其他人道:“边上的是冷校尉吧,还有左边的那个谁......” 被赵楷称为“左边的那个谁”的顾元熙,立刻上前自我介绍道:“微臣,大理寺少卿顾元熙!” “对,顾少卿和冷校尉,你们也一起来。” 既然白若雪都去了,他们哪有不答应之理?况且以顾元熙的官职,原本这种大场面哪里轮得到他参加?现在赵楷主动相邀,他可是求之不得啊! 见到白若雪他们要去赴宴,站在她身后的段清梅悄声道:“白待制,那我先回缀玉阁了。若还有变故,再谴人联络。” “嗯......” 不过段清梅才走出几步,就听见了赵樱的声音:“咦,哥哥你瞧,这不是段家二小姐吗?” “是啊!”赵楷这才装出刚刚发现的样子道:“刚才站在白待制身后,本王居然没有发现。那段二小姐也同去吧?” 白若雪见到他看段清梅那炙热的眼神,忽然会心一笑。 (“图穷匕见”了啊,吴王殿下。只是这“地图”也忒短了一些......) 第1740章 偷龙转凤(七十)升平楼德妃送礼 段清梅见推辞不过,也只好顺势答应了下来。赵楷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这一路上都难以自制。 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白若雪愈发确信了自己的推测:吴王赵楷对段清梅有意思,见到她与自己在一起后打算邀请其参加自己的诞辰宴。只是如果单独相邀的话,意图就过于明显了,所以才会先邀请自己等人,再假装看到段清梅后一起邀请。 不过从段清梅这一路上的表现来看,她对赵楷的心意并不知晓。既然如此,白若雪也不可能去点破,顺其自然就好。 跟着走了没多久,一幢金碧辉煌的高楼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白若雪虽也是个享用过御宴的人,却依旧被这个场面所震惊。 只见升平楼中朱漆大门敞开,流彩飞檐映入眼帘。巍峨的高楼在悬挂的宫灯照耀之下金光闪烁,如梦似幻。高楼下,琉璃碧瓦覆尽屋檐,光彩夺目殿生辉,;廊柱上,黄金巨龙绕柱而上,栩栩如生似活物。画栋飞檐,雕栏玉砌,无不透出皇权的至高无上。 升平楼的正门口,早就候着一排锦衣侍女,垂首而立。为首的女官见到赵楷等人到来,忙不迭上前迎接。 “吴王殿下,宴席已经准备就绪,请入座!” 赵楷微微点头,大步跨入殿中。今天他是盛宴的主角,当仁不让坐在了左侧的首座。他坐定之后,其余人才按照各自的身份依次落座。 待他们全部入座以后,那名女官便一声令下,原本空无一人的大殿中立刻多出了一群发髻高挽的宫女,迈着细步分列在左右两侧,步态轻盈,犹如一群出没于花丛的蝴蝶。不过各就各位之后,她们便一直静立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在场的人之中,除了之后邀来的白若雪四人外,其他在坐的不是亲王就是郡王。身份有别,所以白若雪他们只能坐在左右两侧的末位。白若雪和段清梅位列左侧,而顾元熙和冰儿,则位列右侧。白若雪虽然是临时增加进来的客人,但原本设置的时候就预留了数个空位,大概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吧。现在左右还各空着一个位置,就算再增加两人也完全没问题。但令人意外的是,身为许国公主的赵樱,却坐在了白若雪的身边。 (许国公主怎么坐在这个位置?公主可比郡主大了一级,那也比郡王大。难道还男女有别,女子只能坐在下首处?) 白若雪虽然心中有疑问,不过这种场合不宜开口询问,只好把疑问埋在心底。 众人面前的方桌上,已经预先摆放好了葡萄美酒夜光杯、鲜果糕点开胃菜。别看只是简单的几样糕点,经过御厨之手,马上变得让人垂涎欲滴。 (要是被萸儿看到这些精美的糕点,怕是忍不住要动嘴了吧?不过既然人都已经到齐,应该开宴了才对,怎么都坐着不动?难道还在等其他的客人?能不能快点,我好饿啊......) 不过这个想法,马上就被她自己给否定了。现在两侧只有最下首的两个位置还空余着,说明即使有来客,身份也不会高,吴王是不可能专门等这些客人的。 她再一望,一众人都朝着大殿的正中间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猛然发现最中间还有两个位置空余,她这才察觉到自己真是傻得天真。 (我怎么蠢到这种程度了,居然没看出来大家都在等圣上驾到。既然是在皇宫中设宴,吴王殿下殿下又要行弱冠礼,圣上肯定会亲自到场。至于另一个空位,自然是留给吴王殿下的生母德妃娘娘的。) 仿佛是在印证白若雪的猜测,门外适时响起了一个太监公鸭般的高唱声:“圣上驾到!德妃娘娘驾到!” 众人闻言之后,纷纷起立站正,白若雪也不敢有丝毫迟疑,跟着站好。 只见赵伣身穿一身赤黄的锦绣龙袍,迈着沉稳的步伐,昂首阔步走入了大殿之中。落后半步的便是德妃陈嘉仪,她虽已年过四旬,但平日里注重保养,今日又是一袭盛装,乍看之下竟年轻了十岁有余。 赵伣和陈嘉仪先后来到了座位前,众人的目光便全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 “今日乃是楷儿的生辰,亦是他行弱冠礼、真正成人的日子。” 赵伣扫视了一圈在列之人后,看见了白若雪和段清梅等人,心中虽感诧异,不过脸上却并未表露出来。 他面带笑容,继续朗声道:“这是家宴,你们也不用拘谨,都坐吧。” “谢圣上!” 赵伣带头坐下后,众人才依次重新落座。 “楷儿。” 陈嘉仪喊了一声,赵楷马上重新起身,躬身应道:“母后叫儿臣何事?” 陈嘉仪一抬手,身边的一个宫女便端着托盘来到了赵楷的面前。只是托盘上面覆盖着一块绸布,赵楷看不出里面放的究竟是何物。 “母妃这是......” “这是母妃特意为你的弱冠礼准备的贺礼,你打开看了便知是何物了。” 赵楷掀开绸布,一看里边的东西之后眼前一亮:“这是......蹀躞!?” 蹀躞(dié xiè)带自魏晋时传入中原,到前朝,曾一度被定为文武官员必佩之物,以悬挂算袋、刀子、砺石、契苾真、哕厥、针筒、火石袋等七件物品,俗称“蹀躞七事”。蹀躞具有很强的收纳功能,可以悬挂水壶、荷包、扇子、香囊、刀、剑、乐器、箭袋、笔、墨、纸、砚……等等一切可以想得到的东西。即使到了现在,大部分男子会在行弱冠礼的时候佩戴上蹀躞,以此证明自己已经成年。 那些仗剑走天涯的游侠剑客,并不是把酒壶、笛子和剑全塞在腰带之中,而是使用蹀躞固定于腰间。出门在外,最是方便不过了。 蹀躞多为皮质与金属材质制成,佩戴在腰带外侧。而眼前的这件蹀躞,做工和用材明显远超寻常人所用,极为华贵! 第1741章 偷龙转凤(七十一)帝妃同行加冠礼 这件蹀躞乃是用头层牦牛皮所制,既结实又透气,佩戴在身上不会感觉闷热。蹀躞是用金丝缝合而成,上边的龙形图案和花纹亦是金丝所绣,还镶嵌着各色宝石美玉,极为奢华。不过上面的各种带扣、带箍部分,则是使用精钢制成。毕竟黄金过于柔软,稍有碰撞就会变形,一点也不实用。 看到眼前这件精美的蹀躞,赵楷捧在手中反复翻看,爱不释手。 他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边道:“母妃,这蹀躞做工如此考究,款式又相当新颖,明显出自名家之手。这是您专门请人为儿臣定制的?” “你所料不错。”陈嘉仪笑着介绍道:“这是母妃命尚服局的三位顶尖匠作使联手制作而成,选用的材料都经过精挑细选。至于款式,则是由你的师娘亲自设计的。” “儿臣的师娘设计的?”赵楷稍作思考,便醒悟道:“对了,师娘想当年可是尚服局鼎鼎大名的司衣,自行设计了数百种衣裳和首饰的款式。即使到了现在,都还在收集各种样图。” “是啊,你小时候穿的那些衣裳、戴的那些首饰,多半出自卫司衣之手。行弱冠礼可是终身大事,一辈子只有一次。故而母妃就托卫司衣设计了样图,再让尚服局赶制。你可别小瞧了制作者蹀躞的功夫,她们三人合力赶制,也只是在昨天下午才堪堪制作完成。一做完,就送到了这儿。还好来得及赶上,不然母妃的这番心意可就白费了。” “多谢母妃!” “哥哥快戴上试试!”赵樱在下面喊道:“戴上一定很好看吧?” 赵楷喜不胜收,拿着蹀躞就要往腰上系:“我可早就等不及了!” “楷儿,你这孩子也太心急了吧?”赵伣笑着道:“要行完加冠礼之后,才能佩戴。” 赵楷腼腆一笑,将蹀躞重新捧在了手上。 陈嘉仪朝自己的儿子招了招手道:“楷儿过来,让父皇和母后为你行加冠礼。” 男子行冠礼,极为考究。据《仪礼.士冠礼》上所载,贵族男子年满二十岁后,由父亲或兄长在宗庙里主持冠礼。行加冠礼首先要挑选吉日,选定加冠的来宾,并准备祭祀天地、祖先的供品,然后由父兄引领进太庙,祭告天地、祖先。 祭祖这些事情,白天的时候已经全部完成了。现在只等最后一步,由赵伣亲自为赵楷当众结发加冠,并宣布他正式成年。完成之后便要开宴答谢到场的所有宾客。 加冠礼的第一步,就是要把头发盘成发髻,谓之“结发”。陈嘉仪为赵楷盘起头发,然后赵伣亲手为其戴上礼冠。加冠完毕,两人一前一后为赵楷整顿一番礼服,而后将那件腾龙云纹金蹀躞围在他的腰间。 陈嘉仪站在赵楷的身后,抓起蹀躞的两端,将尾部插入卡槽之中扣紧。可就在扣上蹀躞搭扣的瞬间,却出了一点小状况: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卡扣附近掉落,顺着地面不知滚向了何处而去。 (这些尚服局的女官是怎么回事?赶工却没把好质量这一关,扣上的时候居然会掉落配件。还说什么是尚服局最顶尖的匠作使,真是岂有此理!) 面对这个突发状况,陈嘉仪心中甚是不悦。不过掉落的东西极为细小,除了她以外根本就没有人察觉到。碍于正在行加冠礼,她只能将不悦埋藏在心底,脸上不曾表露出一丝一毫,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两人为赵楷整顿完仪表完毕,侍立一旁的押班范绍沅适时高喊道:“礼.成!” 赵伣将儿子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满意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不错,精神了许多!” 赵楷将胸一挺,自豪地答道:“多谢父皇夸奖!” “好,好!哈哈哈!”赵伣大笑一声,随后道:“楷儿,既然你已成年,就该冠字了。” 赵楷道也机灵,马上接话道:“儿臣求父皇赐字!” 赵伣捋着须子,稍加思索后便道:“你单名一个‘楷’。‘楷’者,既是一种树木,亦是一种字体,更有‘典范、楷模’之意。当年父皇给你起名时,就是想让你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为他人做表率。所以你的表字,父皇就取为‘正启’,第一个‘正’与你的‘楷’字相辅相成;至于第二个‘启’字,则是希望你由今天开始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儿臣赵楷字正启,拜谢父皇赐字!” 赵伣龙颜大悦:“朕生子有此,无憾矣!” 陈嘉仪趁势在边上对赵伣道:“圣上,今日乃是楷儿的大喜日子,臣妾和在座的宾客都为楷儿送上了一份贺礼,连樱儿她也没例外。唯独你这位父皇却两手空空,这可说不过去吧?” “谁说朕两手空空的?”赵伣抬起左手,亮出大拇指道:“这不是吗?” “这......这是?!”见到赵伣亮出所戴之物,陈嘉仪不由一惊:“难道你......” 那是一枚玛瑙扳指,而且是用十大玛瑙之首七彩玛瑙中最为珍贵的鸡血玛瑙所制。它的花纹百变、色彩艳丽,其中的鸡血花纹连极品鸡血石都难忘其背。鸡血七彩玛瑙可遇而不可求,赵伣所戴的玛瑙扳指更是价值连城,是他最为钟爱之物。现在赵伣当众将此宝物亮出,不免让陈嘉仪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赵伣边从左手大拇指上用力摘下鸡血玛瑙扳指,边道:“楷儿,你无论相貌还是脾气秉性,甚至连兴趣爱好,都是众多皇子之中最像朕的一个。朕取名为‘楷’,你的楷书还真超越了朕,没白取这名。这枚玛瑙扳指乃是先皇赐予朕的,今日朕便把此物转赐与你!” 说罢,他就亲自将玛瑙扳指为赵楷戴上。父子两人都酷爱书法,因为怕影响提笔的关系,所以扳指都戴在左手上。 赵楷又谢了一次恩,然后不停地摩挲着所戴的玛瑙扳指,脸上笑得难以自制。 第1742章 偷龙转凤(七十二)升平楼中享盛宴 加冠礼既已成,贺礼该送的也都送了,接下去便是白若雪期待已久的宴席。 每位宾客身后所侍立的侍女都已准备就位,随着范绍沅高呼一声“开.宴!”,她们便迅速上前为宾客斟上西域上供的葡萄美酒。 “来!”赵伣举杯环视一圈后,朗声道:“干了!” “谢圣上!” 众人干净杯中酒之后,一道道珍馐美馔旋即端上桌来。 大殿之上,绫罗绸缎如云霞铺展,色彩斑斓,让人赏心悦目;方桌之上,美味佳肴似百花争艳,琳琅满目,令人垂涎欲滴。 玉盘之中摆放着色彩缤纷的当季鲜果和各色蜜饯,刚上的菜肴之中既有翡翠般碧绿的鲜嫩蔬菜,也有色泽红亮如玛瑙的烤炙,与那金黄的糕点交相辉映。酒液在精雕细琢的夜光杯中荡漾,透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现在已是戌时三刻不止,白若雪早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见到别人都已经动筷,也顾不得礼仪,夹起一大块烤炙就往嘴里送。 “呜......好好吃啊!”她的脸上瞬时充满了幸福的表情,竖起大拇指道:“外面焦黄酥脆,里面鲜嫩多汁。不愧是出自御厨之手,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炙!” 紧接着她又夹起一片鱼脍,一口塞入嘴里。 “雪姐啊......”坐在她身边的冰儿忍俊不禁道:“你什么时候吃御宴也变得像萸儿那般胡吃海喝了?这儿在坐的都是王公贵族,注意点形象......” “有什么关系啊?”白若雪继续不顾形象,往嘴里猛塞:“我早就饥肠辘辘,这御宴不就是给咱们吃的吗?反正咱们两个坐在这么后面,没人会留意到的。吃,不吃白不吃!” 冰儿扶额道:“圣上坐在上面,可看得一清二楚。要淑女,要矜持......” “放心,圣上哪会在意这种小事情?再说了......”白若雪停住手中的竹筷,用帕子抹了一把嘴道:“有圣上在,其他人都各顾各的。就算有人留意到了某人,这个人也不会是我。” “咦?”冰儿好奇道:“那会是谁?” 白若雪也不直说,只是朝对面正在品尝五彩鱼米羹的段清梅努了努嘴巴:“喏!” 冰儿一瞧,又将视线挨个儿往其他人身上移去。当她移到赵楷身上的时候,才明白白若雪方才这番话的意思。 和其他人不同,赵楷虽一直端着夜光杯,却只是隔上一段时间才会将杯子拿到嘴边轻抿一口,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喝到酒。面前那些珍馐美馔,他更是一筷不动。而目光却一直落在段清梅身上,不曾从她身上离开过。 “啊......”冰儿不禁轻呼了一声,将头侧到白若雪耳边,沉声道:“莫非吴王殿下他......” “嘘......”白若雪点头回应道:“现在你明白了吧,咱们两人是没人会留意到的。现在只管吃饱喝足,等宴席一散就跟着燕王殿下出宫。不然,就白瞎了这么一桌子好酒好菜。” “有理!”冰儿索性也放开了,大口往嘴里送美味。 只不过一直留意段清梅的人,却不止赵楷一个人。 宴席过半,丝竹之音悠扬入耳,一群绝色宫女来到殿中翩翩起舞,衣摆飘飘,那曼妙的舞姿如同仙女下凡,与所奏的《霓裳羽衣曲》极为相配。每当乐曲升腾,殿中的珠帘便会随着轻摆,似乎也在跟着起舞。 曲终舞散,宫女方才下场,一名乐师又立刻上场弹奏起生机勃勃的《阳春白雪》,将宴席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怪不得都削尖了脑袋往上挤,想成为人上人,原来做了大官就能天天像这般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在白若雪的这番感叹之中,曲子结束了。 赵伣没有再继续命人载歌载舞,而是起身朝众人道:“朕略感困乏,先回去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可要玩得开心些,不醉不归、尽兴而回!” “微臣恭送圣上!” 几杯美酒入肚后,赵伣已经感到有些微醺。坐上轿子之后,凉风拂过脸颊,才清醒了不少。 范绍沅问道:“官家,可以起驾了?” 赵伣只是微微点头,却不说任何一个字。不过范绍沅见到同坐一轿的还有德妃陈嘉仪,便已心知肚明。 他放下帘子,不缓不急地扯着嗓子道:“起轿!摆驾容德殿!” 这顶由十六人所抬的华丽大轿被稳稳当当地从地面抬起,缓缓往容德殿方向移动。 靠坐在轿中的赵伣突然开口道:“嘉儿,你盼这一天的到来,已经盼了好久吧?” “官家,您已经好久没叫臣妾的小名了......”陈嘉仪展颜轻笑道:“官家唤臣妾为‘嘉儿’,仿佛就在昨天。没想到这一转眼便是二十多过去了,儿子都已经成年加冠。说快真快,说慢也慢。自楷儿降生以来,臣妾这个做母亲的就一直在盼望他快点长大成人,今日方得偿所望......” 赵伣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又将另一只手覆在其上:“这些年,辛苦你了。朕朝事繁忙,难得才有空过来一趟。楷儿能如此出色,离不开你这个做母亲的悉心栽培和谆谆教导。” “臣妾没别的愿望,只盼望楷儿他能平安长大,然后娶妻生子。”陈嘉仪正好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赵伣的意思:“现在他终于成年了,就不知道另一个心愿何时才能实现。” “楷儿他有心仪之人了?若是有,他已加冠,也该迎娶王妃了。若王妃人选没定,先纳侧妃也无不可。你这个做母亲的,应该很清楚吧?” “像是有,却不知是谁家的姑娘。”陈嘉仪道:“前些天楷儿入宫探望臣妾的时候,臣妾也催问了。只是楷儿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回答相当含糊,不置可否。” 赵伣换了一个问题:“今天宴席上的来宾,除了他们兄弟几人外,其他人是谁邀请的?” “应该是楷儿他自己吧?臣妾不会去干涉他邀请哪些宾客的。” 赵伣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朕,知道是谁了!” 第1743章 偷龙转凤(七十三)帝妃同商终身事 “官家已经知道是谁了?”陈嘉仪听后异常惊讶。 刚才赵伣问起所邀请的宾客,她就猜想赵伣会从今晚来的女宾中推测谁是自己儿子的意中人。只不过没想到赵伣只是问了一句“谁挑选的宾客”,就推测出那个人是谁。 赵伣故作高深道:“怎么,嘉儿不相信朕的推测?朕能掐会算,只看去一眼,便知是谁。” “臣妾倒不是不信官家。只是......”陈嘉仪顿了顿后道:“只是官家今晚一直和臣妾同席,并未与在座的宾客有过单独交谈。臣妾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官家又是怎么瞧出来是何人的?” “段家的二丫头。”赵伣直接公布了答案:“她就是楷儿一直心心念念之人。” “官家,你怎么会......”话已说出了一半,陈嘉仪才发觉自己失言了,赶紧掩住檀口。 “瞧瞧,被朕猜中了吧?”赵伣笑着拍了拍她的玉手:“朕就说了,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儿子心上人是谁?” “臣妾并非有意欺瞒,还请官家见谅......” “朕又没怪你什么,何必道歉?楷儿所邀的宾客之中,除去他们兄弟几人之外,就只有四人。这其中女宾有三人。但是白若雪和冷若冰乃是老四所掌的审刑院的人,若说老四看上她们,倒是说得过去,也挺般配。不过楷儿应该和审刑院的人素无来往,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看上她们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是段家二丫头就不同了,她最近因为姐姐身体欠安,而得到了朕的特许,住在宫中多日。怕是楷儿最近多次入宫,在哪儿遇见后看上了她。” “真被官家说中了,楷儿他确实曾在半路偶遇了段家二丫头,回来就和臣妾提起了这件事。可是这些也只是官家的猜测吧,似乎缺少根据......” 赵伣略显得意道:“还多亏了你,朕才会如此肯定。” “哎?” “在宴席上,朕曾不止一次发现楷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朕当时就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你刚才的话里,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引导朕提及楷儿的婚事。楷儿若是看上了其他人,你肯定会直接说出来和朕商量一番。唯独段家的二丫头,她是娴妃的亲妹妹,身份特殊。你心存顾虑、难于决断,所以想试探一下朕的态度,是么?” “对......”陈嘉仪点头后,征询道:“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臣妾就斗胆替楷儿问一句:官家对此事怎么看?” 赵伣靠坐着思忖了片刻,答曰:“段家二丫头确实不错,与楷儿倒也般配。朕那天去探望娴妃,曾顺口问了一声,得知她目前尚未许给别的人家。若楷儿对她有意,朕可以考虑一下。不过男女之间最好是要‘郎有情,妾有意’,方能琴瑟和谐、百年好合。朕在宴席上观察多次,他们如果两情相悦,自然会眉目传情。可朕只看见楷儿目不转睛,段家二丫头却根本没有留意过他。若只是楷儿单相思,对方却浑然不知,朕强行赐婚,反而不美。所以最好能弄清楚那丫头的心意,朕也好考虑该怎么办。” 陈嘉仪又小心翼翼问出了最让自己担心的那个问题:“但娴妃毕竟是她的亲姐姐,官家既已经纳姐姐为妃,儿子却又要娶妹妹为妃,这从礼法上来说,不太行得通。到时候辈分不就乱套了?” “你嘴上虽这么说,可心中却比谁都想促成此事吧?”赵伣搂住她的肩膀道:“不要急,问题总要一个一个解决。若他们到时候真的相互看对眼,咱们再来商量这个问题,总有解决之道的。” 陈嘉仪最怕赵伣会因为段清梅的身份问题而一口否决,没想到他首先考虑的却是双方意愿,便知此事促成的机会很大,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刚巧轿子在跨过容德殿的门槛时稍许颠簸了一下,她就顺势倒在了赵伣的怀里:“官家......” 赵伣将其搂在怀中,只是笑了笑,却不说话。 入了容德殿后,两人相拥下轿。陈嘉仪的贴身侍女北雁早已得知赵伣要来,候在寝殿门口多时。 “奴婢见过圣上、娘娘!” “北雁。”陈嘉仪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回娘娘的话,热水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沐浴。” “很好。”她侧头道:“官家,那就由臣妾伺候官家沐浴?” “甚好,其他人都退下吧。” 浴池中热气腾腾,其中又透着鲜花的芬芳。陈嘉仪替赵伣宽衣解带后,随即也褪去了自己衣裳,同入浴池。 “官家,臣妾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伺候您了。”陈嘉仪替赵伣搓洗着身子,露出女儿家的娇羞姿态:“手法生疏了不少,倒是让官家见笑了......” “朕倒是满意得很。”赵伣的双手不停在陈嘉仪的玉峰上游走:“嘉儿,你依旧是这般勾人心魄......” 陈嘉仪将身子紧紧贴住赵伣胸膛厮磨着,脸上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当初极力向赵楷提议在宫中举办加冠礼和诞辰宴,就是为了能引赵伣一同参加。只要他出席了宴会,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浴毕,赵伣直接将寸缕不着的陈嘉仪抱至凤塌。霎时间,凤塌之上玉体横陈,一阵颠鸾倒凤,共赴巫山云雨。陈嘉仪终究是沾得了久违的雨露。 这边德妃喜气洋洋,那边贵妃心情愉悦。 黄昏还没到,红雨就已经苏醒了。只不过当时她的身子还相当虚弱,无法开口说话。服下鲍智所开的汤药之后,重新沉沉睡去。 但是既已知道红雨保住了姓名,金百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能够落地了。 就寝之前,她又来探望了一次,红雨依旧在熟睡中。只是她的脸色已经开始恢复了血色,呼吸也趋于均匀。 “雪柳。”金百雨对刚要来的小宫女叮嘱道:“红雨今后就由你负责照顾了,绝不可以出什么差池!” 雪柳诚惶诚恐答道:“奴婢明白!” 第1744章 偷龙转凤(七十四)魏王送礼贺加冠 “诶!?”白若雪吃惊道:“这宴席还没结束吗?” 此次宴会持续之长,是她所料未及的。 且说赵伣与陈嘉仪离去之后,现场的气氛便活跃了不少。众人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纷纷起身相互敬酒。即使不善饮酒的白若雪,也只能疲于应酬。 原本以为敬完一轮之后,就能坐下来好好吃菜了,却不曾料想自己又被坐在一旁的赵樱给缠上了。 “来来来!”赵樱端着酒杯来到白若雪跟前道:“白待制,我再敬你这位开封府第一神断一杯!” “公主,那个......”白若雪已经快到极限了,只能推脱道:“今晚我可喝了不少,自己的酒量自己心里明白,喝不得了......” 赵樱却不依不饶道:“有什么关系嘛,今天高兴,多喝一杯又何妨?那我就先干为敬了!” 说罢,她也不等白若雪回答,直接就将杯中酒仰头饮尽。 白若雪看得目瞪口呆。她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公主,酒量居然这么好,一杯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瞧,我都干了。”她还特意将空酒杯倒了两下。 白若雪无奈,只好也硬着头皮将杯中剩下的半杯喝光。 没想到赵樱却道:“哎呀,这可不行。哪有干杯干半杯的?来来来,我来为白待制满上!” “啊?还喝?”白若雪听到这句话,差点就当场晕了过去:“不要啊......” 冰儿见势不妙,灵机一动喊道:“雪姐小心,别摔着了!” 白若雪马上领会到了冰儿的意图,装作脚下一软,往她怀里倒去。 “哎哟,我要晕了......” 冰儿赶紧将她扶住:“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喝多了,腿有些软......”她扶着额头道:“头也有些发晕......” “哎呀呀,罪过罪过!”赵樱也上前扶住白若雪:“都怪我不好,硬要让白待制喝酒。快快坐下休息一会儿!” 待白若雪坐下之后,赵樱喊来一旁的侍女:“你速去沏来一杯热茶,再命厨子做上一大锅醒酒汤,给这儿的每个人来上一碗。” “奴婢遵命!” 侍女很快就将热茶送来,赵樱劝道:“来,先喝茶缓缓,醒酒汤随后就来。” 一口热茶下肚,果然好了不少,白若雪马上感觉整个人缓了过来。 “白待制。”赵樱在她身旁坐下道::“喝闷酒容易醉,喝喜酒就不容易醉,那是因为一高兴就会多说话,容易将酒气排出。所以最好的醒酒办法,就是一起聊天。” 白若雪想想也有道理,便问道:“那郡主想聊什么?” “白待制既然破了这么多奇案......”赵樱狡黠一笑:“那就听白待制讲案子吧。” (好家伙!合着绕了半天,你就是为听我讲案子,才灌我酒的?你们兄妹都喜欢玩“图穷匕见”这一套,你的“地图”可比你哥的都还短啊......) 这种场合装睡总不行,要么喝酒、要么讲案子,她权衡一番后只好答应了下来。 再次端起茶杯润了一下喉咙,白若雪便开始讲述起段慧兰遇害的那桩奇案。恰逢段清梅听到案中涉及到了自己,便也在一旁坐下聆听,时不时还补充上两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醒酒汤送来之后众人分食完毕,赵枬便提议道:“这儿也差不多了,五弟,你看如何?” 赵楷赞同道:“那行,就到这儿吧。” (呼......终于要结束了......)白若雪说得口干舌燥,巴不得早点结束回家睡大觉去。 像小怜这些跟来的下人,都被安排到边上的一个房间休息,现在被叫来伺候主子了。 “殿下!”与魏王赵楙一同入宫的太监荀放,手中还一直捧着那个锦盒:“这盒子您可是说要在宴席上亲手交给吴王殿下的,奴才抱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敢撒手。” “瞧我这记性!”赵楙用手拍了一记自己的脑门:“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快快拿过来!” “七弟。”赵楷见他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由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还要你亲自给我。” 赵楙接过荀放手中的锦盒,双手交到赵楷手中,面露得意之色:“这是我给五哥准备的贺礼,你快打开瞧瞧吧,包你满意!” 赵楷接到手中,发现那锦盒极为沉重,便放到桌上后打开了盒盖。他刚将盖子放到一边,里面所放的东西就引来了众人的一致惊呼。 原来盒中所放的乃是一尊纯金打造的观音像,观音菩萨盘腿坐于莲花之上,那莲座却是用和田玉所雕。整座黄金观音像一尺有余,上边还镶有各色宝石,极为奢华。 “七弟,你这尊观音像也太贵重了吧?”赵楷捧在手中反复查看,情不自禁叹道:“这可要花多少钱才能弄到啊?” “小意思,钱不是问题!”赵楙毫不在意道:“这是小弟我找了名家特意打造的,还请明净寺的方丈开了光,听说灵验得很。” 赵甘棠在一旁看了两眼,忽然笑出声道:“等等,你这尊观音像,不会是送子观音吧?” 赵楷这才发现观音的莲座之上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童子:“这还真是一尊送子观音!” 赵枬听得捧腹大笑:“我说七弟啊,今天是五弟行加冠礼的日子,你送一尊寻常的观音像保平安,倒是挺贴切的。可是五弟他连王妃和侧妃都还没有,你却送他送子观音,这可不太合适吧?” 赵楙却道:“五哥今日加冠成年,明日便可娶妃了。一娶王妃,不就该等着抱孩子了?这种事情,说快就快,我祝五哥子孙满堂!” “好!”赵楷听后心中乐开了花,拍着他的肩膀道:“七弟,你这尊送子观音像,可是太合五哥的心意了!” “五哥喜欢就好,没白费小弟的一番心思。”赵楙顿了顿后又道:“我原本想等你们送贺礼的时候一起送的,却始终不见你们送,只好等到现在。对了,你们的贺礼呢?” 赵枬笑道:“咱们的前两天就全部送到了宫里,你晚了。” “在哪儿,也让我开开眼界?” 赵楷道:“在三楼。走,一起去!” 第1745章 偷龙转凤(七十五)赵樱邀请同赏宝 “咦,他们还要去看宝物啊......”白若雪坐在椅子上休息,揉着太阳穴道:“这一去可要不少时间,啥时候才能回家睡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赵樱提议道:“不如咱们一道上去瞧瞧,诸位王兄给哥哥他送了哪些贺礼,我也好开开眼界。” “刚才不是说那些贺礼提早就送来了吗,怎么公主你也没见过?” “没啊,贺礼送来之后直接就运到了升平楼。在这儿二楼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用来存放贵重东西的,全锁在里边了。原本哥哥他会在宴席结束之后,再命人全部运走。” “行,那就一起去瞧瞧。”白若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坐在这里也犯困。” “二小姐。”赵樱又转头向段清梅问道:“那你呢,也会一起去的吧?” “去就去吧。”段清梅也不好意思拒绝赵樱的邀请:“不过公主殿下别再叫我二小姐了,叫我清梅就行。” “行,那我就叫你梅姐姐吧,你们也别这么生分,私下里叫我阿樱就行了。反正母妃和哥哥他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你可是公主,我这样称呼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若认真起来,梅姐姐你是娴妃娘娘的亲妹妹,这辈分......” 她话都到嘴边了,忽然想起要是提到辈分,段清梅就成了他们兄妹二人的长辈,赵楷之后要想迎娶段清梅为王妃,便是多了一道难越的门槛了。 想到此处,她连忙改口道:“我是说,这身份又不低,咱们何必这么客气?” “那好吧......” 赵樱又道:“白待制和冷校尉也叫我阿樱就成,场面上另说。” 见她性子直爽,白若雪也不客套了,直接答应道:“行!” 存放贺礼的地方在二楼最东面的房间,钥匙由赵楷亲自保管。开门之后,就见靠墙的桌子上摆满了托盘,托盘上面不仅都覆盖着红色的绸布,还附有贺贴。 赵楷每念一张贺帖,赵樱就过去帮忙揭开上面的红绸布,里面放置珍宝立刻就会引来一阵众人的惊呼声。 念完之后,赵楙将自己带来的那尊黄金送子观音像也放到了桌上:“好了,这次五哥的诞辰宴,算是圆满了。” 白若雪那晚虽与众王爷在审刑院中一起宴饮,也听他们说起过自己打算赠送的贺礼。只是除了赵怀月从钱光贤手中得来的字以外,其他人的贺礼却不曾见过。现在见着了,也不由发出了一阵感叹。 赵标的双鱼云纹和田玉佩和赵疏梨的玉如意,皆是当世之极品。 双鱼云纹和田玉佩质地温润细腻,宛如羊脂般纯净无瑕,其上精雕细琢而成的双鱼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玉佩,畅游于天地之间。而环绕在双鱼周围的云纹更是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流畅,给整个玉佩增添了一抹神秘而灵动的气息。 再看赵疏梨所赠的那柄玉如意,同样也非凡物。其材质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令人一见倾心。那玉如意的底座雕琢成一朵盛开的莲花形状,花瓣层层叠叠,恰似刚从池塘中采摘而来。如意柄则刻有精致的纹路,似龙腾九霄,又似凤舞九天,美轮美奂,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然而,在这众多琳琅满目的贺礼当中,却以赵枬送来的那一株七色珊瑚最为璀璨夺目。只见那株珊瑚竟高达四尺有余,在灯光的照耀之下,通体闪烁着绚烂夺目的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相辉映,宛如天边绚丽的彩虹落入了凡尘一般。每一片珊瑚枝丫都如同精心雕琢而成,细腻光滑,毫无瑕疵。那优美婀娜的形态,宛如一位在水中轻盈舞动的凌波仙子,散发出一种神秘而迷人的魅力。如此稀世珍宝,实乃举世无双也,不禁令众人为之惊叹。 赵怀月背着手走到自己所赠的那幅字前,略带自嘲道:“与你们所赠的珍宝相比,我这幅字倒是显得黯然失色了。” 这幅字收起的,赵楷上前拿起卷轴后解开中间所系的红绳,将整幅字铺到桌上展开:“小弟平生最喜好字画,四哥送我一幅字,真是投其所好了。只是不知乃是何人所书,难道是四哥亲自书写的?” “我那几个字,哪里入得了你这个书法大家的法眼?你看了便知。” “这是......钱光贤的字?”赵楷见到最后的落款和印章,不免两眼放光:“难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画仙钱光贤?” “正是。不过你的老师公孙山长,他也请钱老画了一幅画,作为给你的贺礼,咱们两人是撞上了。钱老是以画见长,这幅字恐怕与之相比会要逊色一些。” “不,我平日里虽字画都爱,但估计是受了父皇的影响,对字更偏爱一些。”赵楷走到一个托盘前,拿起另一个卷轴道:“这就是老师送我的那幅画仙的画。当时收到后,我就想着要是能再得一幅他的字就好了,没想到四哥你还真给小弟送来了!” “哈哈哈哈!”赵标拍着赵怀月的肩膀大笑道:“四哥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原以为父皇也送一幅字,我还以为会撞上,没想到父皇居然会把那个扳指当成贺礼。” “秦王的七色珊瑚是真让人着迷,我见过最大的也不过三尺,这四尺恐怕世间也找不出第二个。”赵甘棠欣赏完珊瑚和之后,又将那柄玉如意捧在手中:“疏梨这玉如意甚合我意,我早就想弄一柄放在书房里。” “像这么大的没有,不过......”赵疏梨答道:“小一点的库房里倒是还有一柄。你什么时候空了来一趟,要是看上了,拿走便是。” “真的?”赵甘棠喜上眉梢:“那我就先谢过了!” “嗐,跟我还客气什么?反正放在库房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给钟爱之人。” 赵甘棠刚将手中那柄玉如意放回原位,忽地就整个人往前一倒,眼见着就要撞到桌上那株七色珊瑚! 第1746章 偷龙转凤(七十六)强拉下棋难脱身 眼见着赵甘棠即将摔倒,众人不由发出一阵惊呼。幸亏赵枬离得最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甘棠,你怎么了?”赵疏梨也过去搀扶道:“人不舒服?” 赵甘棠紧促着眉头,朝他摆了摆手之后道:“还好,只是刚才突然间有些头晕......” 赵枬道:“去边上休息一下吧,再喝口热茶暖暖胃。” 两人将他扶至椅子上稍坐,赵楷马上命人沏来热茶,赵甘棠喝下下之后脸色才缓和了不少。 赵怀月关切地问道:“甘棠,好些了没有?” “现在好多了。”他扶着胸口道:“只是还有些恶心难受,总感觉想吐。” “你平时酒量不错,今天也没喝多少,怎么会这样?” “我这人酒量虽然还不错,但喝不得快酒。也许是你们今天连着敬我,我短时间内喝下了好几杯,胃就觉得有些难受了。没事,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一盏热茶下肚,赵甘棠的脸色果然恢复了不少,众人也就放下心来。 该看的都看了,白若雪原本以为就要散场,没想到赵枬却看上了赵甘棠所送来的那套棋子。 “五弟,我已看到这副棋,棋瘾就上来了。”赵枬开始拉人下棋了:“你陪为兄来一盘吧?” “王兄你这不是为难小弟吗?”赵楷连连摇头:“我只会书画,可不通棋艺。” “那甘棠你来陪我。” 赵甘棠也推脱道:“别了,我平时都不是你的对手,更何况今天喝了这么多酒。刚才你也看到我这副模样了,哪里还下得了棋?我看呐,还是让燕王陪你吧。” “那好,四弟你来!”赵枬一向力气奇大无比,竟单手将置有两罐棋子的沉重棋盘托起,拉着赵怀月往外赶去:“咱们换一个清净一点的地方,大战三百回合!” 面对赵甘棠甩过来的锅子,赵怀月也只好苦笑着跟随而去。 见赵怀月被赵枬拖走,白若雪可急了:“殿下,你走了,咱们几个可出不了宫了!” 他边走边回头朝白若雪道:“你和冰儿随小怜先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等我陪王兄杀上几盘就来......” “没事,不出宫就留下吧。”赵枬笑着对她道:“这升平楼四楼设有供宾客休息用的客房。大不了本王帮你们关照一声,今晚就住宫里,明早再出宫吧。” 赵枬身边的侍女青叶和红莲也紧跟在他身后,却被嫌弃道:“去去去,你们两个随便找个地方歇着去。这皇宫里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别妨碍本王和四弟下棋。” 两人无奈,只好又重新回一楼之前的休息间候着。 “雪姐,怎么办?”冰儿问道:“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还能怎么办......”白若雪叹气道:“秦王殿下棋瘾,我们几个都是知道的。他要是下起棋来,一时半会儿可结束不了。说不定啊,今晚真要在宫里过夜咯......” “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这话被一旁的赵楷听到了:“要不本王让人带白待制去四楼的客房吧,你们索性住下再说。” “这就不必麻烦殿下了。现在已是深夜,秦王殿下也喝了不少,想必不会下太久,说不定等下就结束了。在这儿也不妥,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就行。” “那还不如去我们刚才休息的房间吧。”小怜建议道:“青叶和红莲应该回那儿去了,其他侍女和太监也在,咱们和她们相识,边聊边等也不无聊。” 由于要上楼鉴宝,除了青叶、红莲和小怜以外,其他下人当时都又重新遣了回去。白若雪想想也不错,就答应了下来。 “清梅小姐。”白若雪转身询问道:“我们去休息间了,那么你呢,一起去?” “我就不了。”段清梅摇头道:“我原本就住在缀玉阁中,本来只说是晚点回去,却一直喝到了现在。虽然开宴之前已经遣人回去报了信,不过太晚回去姐姐还是会担心的。我就不陪你们了。” “那好,你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白若雪又暗示了一句:“那件事情,你回去之后也好好考虑一下再作决定。” “我明白了......” 白若雪三人走后,段清梅便向赵楷辞行道:“今日多谢殿下款待,告辞了。” 赵樱却拉着她道:“哎,梅姐姐先别急着走啊!” 段清梅疑惑道:“阿樱,你还有事?” “是这样子的......”赵樱眼珠子一转,旋即答道:“我哥哥他比较擅长画仕女图,我最近也来了兴趣,正在向他学习。不过缺少了一个让我练笔之人,画出来的效果不佳。现在正巧梅姐姐在,就趁这个机会让哥哥指导我一下。” “你是说,让我坐在那里,然后你参照我的样子作画,让吴王殿下指导?” “嗯嗯,就是这样!”赵樱连连点头:“梅姐姐美若天仙,画出来也一定非常好看!” “可我现在真的想要回去了,要不还是去请白待制或者冷校尉吧?她们哪个都比我强。” 赵楷马上接过话头道:“可她们已经下去休息了,再过去请她们回来,也不太合适吧?” “这......” “我证明!”赵甘棠这个人精,哪里会看不出他们兄妹的意图,马上助攻道:“吴王的仕女图可是一绝,他若是能好好指导阿樱,一定能画出一幅杰作!” “对,我们也能证明!”边上的几人也附和道。 “梅姐姐......”赵樱拉着她的手,摆出一副可怜样:“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好不好吗?” 见她这么恳求,段清梅也不忍道:“行吧,只是不能画太晚。” “好,没问题!” 赵楷趁热打铁道:“那咱们抓紧时间吧,三楼就有一个房间备有纸墨。” “哎,五哥!”见他们要离开,赵标忙喊道:“我们几个也差不多要回去了,你这个房间里放了这么多贵重物品,不锁了?” “没事,这宫里又没毛贼。”赵楷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事儿,头也不回道:“你们谁最后一个离开,记得将门带上,等下我会回来会处理的!” 第1747章 偷龙转凤(七十七)病症相同非偶然 前来鉴赏宝物的人走了一大半,现在还留在房间里的就只剩下赵标、赵楙两位亲王,以及赵甘棠和赵疏梨两位郡王了。 赵标一瞧已是深夜,忙向其他人告辞道:“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我得先走一步,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聚。” “六哥。”赵楙询问道:“我也打算回去了,咱们一同出宫?” “今晚我不出宫。”赵标答道:“来之前我先去了一趟母妃的寝殿,得知这两天宫里不太平。昨天一早,她身边一个新来的小宫女悬梁自尽,半夜另一个小宫女又被人刺成重伤,淑妃娘娘的宫女亦同时被刺死。” “竟有这等事!?”赵楙吃惊道:“此事父皇得知了没有?” “下人的事,不可能让父皇得知的。明明晚上有殿前司的侍卫巡逻,却还发生了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凶手至今不曾落网。此事我总是放心不下,怕今后晚上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会对母妃不利,所以打算和母妃好好商量一下。今晚我已得到了父皇的允许,留在慈元殿中过夜。” “是这样啊......”赵楙随即道:“我也差不多要走了,反正慈元殿在出宫的必经之路上,咱们同行吧。等到了慈元殿,再分别。” “也好。”赵标侧头问道:“你们呢,要不也随七弟一同出宫?” 赵甘棠靠坐在椅子上,微微摆手道:“我还是觉得有点头晕,多休息一会儿再说......” 赵疏梨随即道:“我留下来陪甘棠,你们先走吧。” “行,你们保重。”赵标又关照了一句:“离开的时候别忘了将这儿的门掩上。” “放心,交给我吧。” “那好,七弟我们走。” 待两人离开后,赵疏梨走到那些珍宝前,随手拿起赵标所送的玉佩把玩着:“我原以为其他人会对魏王有所疏远,没想到今晚他们几人之间相处得还挺和谐的,倒叫人有些意外。” “魏王的性子还挺好相处的,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点单纯。不过他毕竟还年轻,阅历不足实属正常。”赵甘棠继续喝着茶道:“他们若是对魏王疏远,也绝不是因为魏王本身,而是因为魏王的生母乃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这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他放下玉佩后道:“像今天这种场合,魏王的这份贺礼可不轻,给足了吴王的面子。他们也没必要跟魏王过不去,毕竟他又没什么错。” 这时候赵甘棠突然发现自己所赠送的那柄玉如意的底座上,似乎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便从腰间取出帕子擦拭干净。 “奇怪了,我记得送来之前特意命人清洗过,怎么底座上面会留有污迹。”他看着帕子上留下的那一抹银白,不由向赵甘棠询问道:“今晚捧过玉如意的人只有你,是不是你在宴席上沾到了什么脏东西,又带到了玉如意上?” “怎么可能?”赵甘棠断然否认道:“宴席上虽然用到了部分银制餐具,可也不会掉色啊。而且我捧玉如意的时候已经看到底座上有这块银白色的污迹了,只是当时没有在意。” “是么,那就奇怪了......” 赵甘棠不以为意:“大概是哪个下人在搬来的时候不小心蹭脏了。等下吴王拿回去之后,肯定会重新擦拭一遍,不用在意。” “也是......” 话音未落,赵疏梨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整个人忽然向前倒去。幸亏边上有把椅子,他在身体前倾之时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刚好抓住了椅背,这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不倒。只是手中的帕子没来得及抓牢,落在了地上。 “疏梨!”赵甘棠见状,身子迅速从椅子上弹起,冲向赵疏梨:“你怎么了!?” 赵疏梨抓住椅背,顺势坐在了椅子上。他紧闭着双眼,一手按住额头、一手扶住胸口,喘着粗气作痛苦状。 “我......我好难受啊......”他的脸扭曲成了一团:“头晕眼花,两腿无力,整个人只觉得犯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赵甘棠闻言后,诧异不已:“这不是和我刚才一样吗?”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为赵疏梨也倒上一杯热茶:“给,我刚才喝了之后觉得好多了。” 一口热茶下肚,赵疏梨顿感恢复了不少。 “你刚才也是头晕加犯恶心,那咱俩的症状几乎一致。宴席都结束好一会儿了,不可能是因为酒劲上来了的缘故,难道是......”他稍加思索后道:“难道是今天宴席上的食材不新鲜,或者是假酒?” “不可能吧?”赵甘棠当即反驳道:“官家和德妃娘娘都出席了,哪个不长眼的厨子敢捅这么个大篓子?怕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吧?” “也是,那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有你一人如此,还能说是偶然,可我也和你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这可就不能用偶然来解释了。” “现在你好些了没有?” “好了不少。” “那就随它去吧,休息完了就回去。”赵甘棠重新靠回到椅子上:“就不知道其他人也这样......” 赵楙跟着赵标一同下了楼梯,却看见几名女子围在宴会场的一角窃窃私语。 “咦,这不是白待制吗?”赵楙招呼道:“你们没去休息,怎么围在这儿聊天?” “是魏王和晋王殿下啊。”白若雪打了一声招呼后将手摊开道:“你们见过这种钢珠吗?” 白若雪手中的乃是一颗黄豆大小的钢珠,闪着银白色的光芒。 “没有。”他转头问道:“六哥有见过吗?” “我也没见过。”赵标摇头道:“这倒是像从某件装饰品上掉落的,此物白待制从何而来?” “刚才小怜不小心踩到了,还差点把脚给崴了。我也觉得是从某件饰品上掉落的,所以想问是谁所掉。” “反正不是我们的。”赵标看到小怜踩到的位置,猜测道:“这儿离四哥的座位最近,不会是他掉的吧?” “那我先收起来,等下问问看。”白若雪将那颗钢珠收起:“只是现在棋局激战正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 三楼的一个房间里,一颗棋子骤然落地,一个人影随即倒落! 第1748章 偷龙转凤(七十八)众皇子连遭毒手 “王兄!”赵怀月见到扑倒在棋盘上失去意识的赵枬,不由大喊道:“你不要紧吧!?” 就在刚才,赵枬面对一手棋该落在何处,一直犹豫不决。手中的棋子已经悬在半空多时,始终不曾落下。 “王兄。”赵怀月的脸上流露出得意之色:“我的棋艺也不是毫无长进吧?这手棋,可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到的妙招,不知王兄会如何破局?” “四弟,你可别太得意......”赵枬盯着棋盘上的那片被围的棋子,头也不抬道:“这可难不倒我,只是需要花费一点时间考虑......” “那小弟就拭目以待咯!”赵怀月也不急,在一旁怡然自得地品着茶。 “有了!”过了好半晌,赵枬忽然大笑一声道:“四弟,就让你见识一下为兄的这一手妙招!” 赵枬手中的棋子刚落下一半,却又重新停住了。 “四弟,你......你有没有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啊......”他捂住心口紧蹙其眉,说话都不连贯了:“为兄怎么感觉胸口闷得发慌,还头昏脑涨想要吐......” “王兄,你今天又没喝多少,怎么会醉酒?”赵怀月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这套说辞:“不会是想不出破解之道,想要中断棋局了吧?这可不行,我和你下棋难得占上风,这盘非下完不可!” 赵枬猛然起身,手中捏着的那枚棋子颤抖个不停:“我......我......” “王兄?”赵怀月见他脸色似乎很差,询问道:“你真觉得不舒服?要不去边上休息一下吧,这棋不下也罢。” 赵枬还没来得及回答,手已松开,棋子掉落到棋盘上后不知弹落至何而去。紧接着赵枬整个人往棋盘上扑倒,黑白四散,不省人事。于是便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见到自己呼喊了数声赵枬都没有动静,赵怀月大呼一声“糟糕”,立刻起身要去查看。可是令其没有想到的是,他刚起身后也感到头昏眼花、站立不稳,胸中更似有一团东西压迫着,恶心反胃。 “不好......难道是......中毒了?” 赵怀月已经顾不上昏迷不醒的赵枬,拖着沉重的步子想要赶到门外呼救。可是没走出几步,他也两腿一软,扑倒在地。 他朝房门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想要拼尽全力呼救,喉咙中却始终难以发出声音,只能强行挤出两个字:“若雪......” 只觉眼前突然一黑,赵怀月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咦,殿下?” 正在和青叶、红莲聊天的白若雪,忽然止住了话语,随后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以前在明净寺的时候,她们曾一起查过案子,也算是相识一场了。在同一个房间里休息等候甚是无聊,几人就围坐在一起,边嗑瓜子边聊天,倒也乐在其中。 “白待制?”对面的青叶见她突然神色异常,不免问道:“你在和谁说话呢?” “青叶。”白若雪向她征询道:“刚才是不是有个人在喊我?” “没啊。”青叶面露古怪之色,否认道:“刚才不是白待制在给我们姐妹俩讲查案子的事情,我们一直就在听着,没说过话啊。是吧,红莲?” “对啊。”红莲也道:“我也没听见有谁喊白待制啊。” “奇怪了,可我明明听到了......”白若雪还是相信自己方才是听到了什么:“冰儿、小怜,你们有听到吗?” 小怜首先否定道:“没有,刚才只有白姐姐你在说话。” 冰儿也道:“我也没听到。” 白若雪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可我听见有人喊我‘若雪’,而且好像还是殿下的声音......” “燕王殿下?”青叶随即笑着摇头道:“不可能的。我们那位殿下啊,一犯棋瘾就会拉人过瘾,没几个时辰是不会罢手的,我们姐妹都习惯了。这才多久,他哪有可能放燕王殿下回来。再说了,这儿也只有我们五个人在,除了你以外没别的人听到。或许是你累着了,产生了幻听。” “难道真是我幻听了?”白若雪开始有点不自信了。 “对了,会不会是清梅小姐?”冰儿推测道:“之前晋王殿下不是提到她被吴王兄妹留了下来画仕女图吗,说不定已经画好了,来找咱们辞行?” “可我怎么觉得那是殿下的声音?而且画仕女图,也没这么快吧?” 冰儿打开门一瞧,走廊上却是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看样子是我猜错了,也不知道清梅小姐现在已经画成了没有?” 此时此刻,被冰儿惦记着的段清梅,现在正一本正经地端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可是她心中却叫苦不迭,后悔答应了赵樱的请求。 “阿樱,好了没有啊......” “快了!快了!”目前依旧是白纸一张的赵樱,嘴上却说得好听:“梅姐姐再等等,我请哥哥来指导一下。” 赵楷走到白纸前,一本正经地“指导”道:“阿樱,你这几个细节都处理得不行啊。你看肩膀过宽了,手臂过粗了,脸蛋和身子的比例也有问题。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我不是笨嘛......”赵樱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求道:“那哥哥来帮我修上几笔?” “行,你一边看着,我来教你。” 赵樱一边悄悄往门口退去,一边道:“梅姐姐你可千万别乱动,不然这幅画可就没法画了。” “知道了,只是你们快一点,我坐得实在太累了。” “好好好,马上好!”赵樱已经退至门口,只是段清梅所坐的位置根本看不到:“你再忍忍,梅姐姐最好了!” 她朝赵楷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赵楷笑着回了一个大拇指。 赵樱将门轻轻掩上之后,赵楷就以面前的段清梅为参照,开始提笔作画。他边看边画,嘴角的笑容难以掩饰。 只是画了一小会儿,赵楷就感觉始终不顺手。他一看自己的腰间,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平时腰间可没有蹀躞束缚,今天戴上之后不太习惯。” 想到此处,他便将手伸向搭扣处,准备将蹀躞暂时取下。 可是按下搭扣的一瞬间,一阵钻心的刺痛便从大拇指上袭来! 第1749章 偷龙转凤(七十九)中毒针命悬一线 “唔......好痛!” 赵楷下意识将手收回,就见左手大拇指的指尖有一道尖锐的划痕,鲜血很快就从伤口处往外冒。他赶紧用右手掏出一块帕子,紧紧捂住大拇指上的伤口。 “诶?”原本侧身端坐不动的段清梅,此时才回过头问道:“吴王殿下,你怎么了?” “哦......没、没事......”赵楷可不想在心仪之人面前因为刺破落了手指而哇哇大叫,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也许是这条蹀躞做的时候过于赶工,有个饰品没有彻底打磨光滑,留下了一个突出的尖锐快口,把手指给划出了一道小口子。只是稍流了一点血而已,不碍事的......” “那就好。”段清梅见他的语气较为轻松,也就没有在意:“不过既然殿下的手受了伤,那就不宜再作画了。这幅画咱们下次再继续吧?” “没问题的!”赵楷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坚持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手指戳破流血便半途而废?段二小姐请再稍等片刻,这画马上就修好了。” “好吧,既然殿下坚持,我配合就是。”段清梅便转身走回原位。 也许是刚才搭扣已经按下,虽刺伤了赵楷的大拇指,不过系在腰上的蹀躞依旧脱落了。赵楷下意识松开了原本捂住的左手伤口,想要接住,却发现自己整个人不受控制,连呼吸都逐渐变得相当困难。 “啪嗒!” “砰!” 还没等段清梅坐回原位,就听见从身后传来一轻一重两记声响。她回头一看,只见赵楷摔倒在地,将那条蹀躞压在了身下。方才轻的那声乃是蹀躞掉落,重的那声则是赵楷倒地。 “殿下!?”段清梅见状,大惊失色,疾步冲到赵楷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晃道:“吴王殿下,你到底是怎么了?” 赵楷双目紧闭,身体微微发颤,却一句话都无法说出来。 “对了,阿樱,你哥哥......”段清梅直到现在才猛然发现,赵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阿樱?” 四下张望之后,整个房间里都没有瞧见赵樱,段清梅只好冲到房门外大声呼喊求救:“来人,快来人啊!吴王殿下出事了!” 她呼救几声之后,又重新返回赵楷身旁继续呼喊。这一次,赵楷倒是有了一点反应。 段清梅见其苏醒,连忙问道:“殿下,你到底哪里感觉不适,快告诉我。是不是刚才不小心摔倒之后磕到了脑袋?” 赵楷现在的额头磕开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煞是吓人。这明显就是刚才倒地时的那一下磕破的,也难怪段清梅会作此联想。 赵楷却轻轻摆了摆头,拼尽全力向段清梅伸出了左手那根划伤的大拇指。 “大拇指?” 段清梅抓住他的手仔细一瞧,只见那道伤口虽已暂时凝结,整根大拇指却已肿胀发紫,相当骇人。 她这才明白赵楷想要表达的意思:“刚才殿下的手指被有毒的东西划破,你中毒了!?” 赵楷这次终于点头认同了。 “中毒?可我又不会解毒啊......”段清梅六神无主,目前能想到的办法依旧只有呼喊求救。 她又跑到门外,喊了一声:“救命,吴王在三楼出事了!” 当她再度返回查看时,赵楷已经失去了意识。 “糟了!”此时的段清梅心急如焚:“殿下是中毒了,先不说有没有人听到呼救,连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就算赶过来了也不一定来得及为其解毒。怎么办......” 她朝房间周围左顾右盼,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鲜果盘上。 “对了,有鲜果,那肯定也会有那个东西吧?”她迅速朝桌子方向风驰电掣而去:“希望以前听到的那个法子有用......” 而此时的赵樱,却在一楼的休息间中,和白若雪她们一起聊天。 “果然!”白若雪笑道:“吴王殿下对清梅小姐一见钟情了,我在宴席上就看出来了。今天之所以会把我们几个一起邀请到此,真正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邀请清梅小姐。” “白待制,你不会怪哥哥吧?” “当然不会啊,我也蹭了一顿御宴,大饱口福了。” “那就好。”赵樱笑嘻嘻地嗑着瓜子道:“以前我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不过哥哥他这次应该是真喜欢上梅姐姐了。” “那就祝他能如愿吧。” 几人又聊了几句,白若雪忽然道:“咦,怎么好像有人在喊‘殿下’什么的,难道又是我幻听了?” 不过这次不仅冰儿说听到了,连青叶和红莲姐妹也表示确有其事。 赵樱道:“听这声音,倒有点像是梅姐姐的。” “好像真是她啊。” 就在这时,又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呼喊,只是她们所在的房间是在一楼的最里侧,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吴王、三楼”什么的。 “想必是那幅仕女图已经画好了,梅姐姐她要喊我回去。”赵樱将手拍干净后道:“我出去瞧瞧。” 她出了房间走了数十步,却见顾元熙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而他的身边居然还站着赵甘棠、赵疏梨以及他们的贴身侍卫。 顾元熙和其他侍卫、太监是在另一个房间休息的。此时的他却神色凝重地在和他们说着什么。 “咦,你们怎么在这儿?” 赵甘棠答道:“我们原本准备回去了,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个女声在呼喊,于是返回查看。刚来到这儿,就见到顾少卿站在这儿。” 顾元熙马上接上话头道:“我在里边休息听到有人喊什么殿下出事了,出去一瞧却没人。刚回房间,又听到‘吴王在三楼出事了’,出来就碰到了两位郡王殿下!” “什么?哥哥出事了!?” “对,我们也听到了,正准备上去查看。” 赵樱心慌不已,撒开脚丫子就往楼梯方向冲去。 (哥哥,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来到三楼,她一把推开房门,接下去眼前的一幕却将其吓得花容失色。 “啊!!!” 第1750章 偷龙转凤(八十)救人切记先顾己 映入赵樱眼帘的乃是极为令人胆寒的一幕:只见地上平躺着一个人,虽然看不清楚样貌,但从身上服饰来看,应该是自己的哥哥赵楷。赵楷就这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有数滩血迹,边上丢弃着一把小刀。而他的身前却蹲着一名女子,背对着赵樱,嘴里还发出低沉的莫名之声。 “梅......梅姐姐?” 听到了赵樱的呼声,那名女子朝赵樱回眸望去。然而她的嘴巴附近满身鲜血,甚至还有部分顺着嘴角滴落在地。 “你......”赵樱惊恐万状,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你把我哥哥给......吃了?” “阿樱,我......” 可是段清梅一张嘴,赵樱看到的却是她满口被染红的贝齿,终于崩溃了。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她飞也似的逃出了房间。 白若雪等人被顾元熙叫来之后,马不停蹄奔向三楼。可是才走到二楼与三楼的楼梯处,就见赵樱惊慌失措地冲了下来。 “阿樱,你怎么如此慌张?”见到她的神情,白若雪心知一定是赵楷出了事情:“难道是吴王殿下受伤了?” “比这个可怕多了......”赵樱有些语无伦次道:“哥哥他......他吃掉了,被梅姐姐给吃掉了!” “啊?你没在做梦吧?” “是真的!”她几乎是带着哭腔:“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虽然赵樱的话听上去相当荒诞,可是白若雪却没时间多作思考,一马当先冲进了房间。 赵樱躲在冰儿的身后,指着依旧蹲在赵楷身边的段清梅道:“你们看......” 果然如赵樱所说,段清梅不停地侧头往地上吐出鲜红的血水,场面极度惊悚。冰儿都忍不住拔出了手中的利剑,紧紧握住不放,随时打算出手。 “清梅小姐?”白若雪壮着胆子缓步靠近:“你究竟在做什么?” 段清梅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用帕子草草擦去嘴角的血迹。 “白待制,你们总算是来了!”她直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蹀躞道:“这蹀躞里藏有毒针,吴王殿下要取下的时候被刺中了。我喊了两次都没人过来,又怕来不及救治,只好先找来削鲜果的小刀,割开大拇指上的伤口,将毒血先吸出一部分,或许能够保住他的性命。” “原来梅姐姐是在救哥哥的性命啊,我还以为你要把他吃了......”赵樱轻抚着胸口道:“可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清楚,差点没把我的魂儿给吓掉......” “我倒是想说清楚。”段清梅苦笑了一声道:“可是我刚要开口解释,你就吓跑了。” 赵樱不好意思道:“谁让你方才一副‘血盆大口’的模样,谁见了都害怕......” 段清梅笑笑不说话,正欲继续为赵楷吸出伤口的毒血,却被白若雪给硬拉了起来。 “你不要命了?”白若雪的口气极为严厉:“这样吸伤口的毒血,人没救成,到时候却把自己的小命给一起搭进去了!” 她往赵楷面前一蹲:“我来!” 段清梅知道白若雪这么严肃,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可是却不太明白缘由:“我听别人说,被毒蛇咬了之后,需要切开伤口把毒血给吸出来。怎么,被毒针刺伤不能用这个办法吸出毒血?” “你速速去漱口,多漱几遍,务必要把嘴里的毒血全漱干净。回来之后我再细细与你分说!” “好!” 白若雪用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赵楷的颈部大动脉处,发现虽然还有脉搏,但跳动间隔较久。 (难道是那种毒药?这可就难办了......) 她抽下赵楷的衣带,用地上那把小刀切为两段,一段紧紧扎住赵楷大臂腋下,另一段则紧紧扎住左手的手腕。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抽空问道:“小怜,燕王殿下在何处与秦王殿下对弈?” “只知道在三楼,却不知是哪一间。” “也在三楼?”白若雪蹙眉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清梅小姐都呼救了两次,我们在一楼最角落的房间都能听到动静,他们两位无论怎么沉溺于棋局,也没理由会如此无动于衷吧?” 青叶问道:“之前殿下虽嫌我们姐妹麻烦,把我们都赶走了,但还是看清他们去了哪个房间。也就隔了四个房间而已。要不我们去将她们请来?” “这么近都听不见?这就更加奇怪了!”白若雪心中不由涌起一股焦虑之感:“劳烦你们速速去一趟!” “明白!” 小怜紧跟着道:“啊,我也去!” 白若雪用小刀再次割开拇指上的伤口,将手臂平放低于心脏位置,防止毒液回流,然后顺着手腕从上往下用力挤出毒血。 “冰儿,你经常行走江湖,身边应该会时刻携带各种药物应急吧?” “有的,你要用金疮药敷伤口?” “不是,解毒的有没有?” “也有。”冰儿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道:“不过这个只能暂时抑制毒性发作,中和部分毒性。吴王殿下到底中的是哪种毒药,现在还不得而知,有没有用未曾可知。” “没关系,我差不多能猜到是哪种毒药了。殿下目前问题不大,毒血大部分都已经被清梅小姐吸了出来,你的药只要能够中和一部分毒性,暂保性命无忧就行。” “那好,我马上去取温水,让他服下。” 白若雪喂赵楷服下解毒药的时候,段清梅也恰巧回来了。 “怎么样,你还好吧?” “我没事。” 白若雪又从瓷瓶里取出几颗解毒药:“你也服上几颗,免得到时候留下后遗症。” 在段清梅服药的时候,她语重心长道:“清梅小姐,你能舍身救人,勇气可嘉。不过若是不得法,有可能人没救成,却把自己给一起搭进去。中毒之后,你若吸毒血,或许会使毒血流入腹中;又或许口中有伤,毒血顺着伤口进入你的身体。所以救人的时候一定要牢记一个原则:首先要确保自身的安全。别说人没救成却多搭上一条命,就是一换一,也是不值得的,切记!” 第1751章 偷龙转凤(八十一)升平楼毒牙再现 段清梅还在细细思量白若雪方才的这番话,赵樱却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她一怔:“阿樱,你......” “梅姐姐......”赵樱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赵楷,抽泣着道:“谢谢你能够舍命救哥哥,不过哥哥若是有知,也不希望你因为救他性命而自身有个好歹。不然他就算是得救了,也会良心难安的......” 赵楷对段清梅的心意,也就白若雪她们几个一起聊天的才知道。段清梅虽觉得她其中言语有些古怪,却没有进行过多考量,只道是赵樱对自己的正常关心。 “我明白了......”她轻轻颔首道:“下次一定牢记这一点。不过我拼了命吸出了这么多的毒血,要是吴王殿下他还不能转危为安,那我的险不就白冒了?他现在究竟如何?” 白若雪再度为赵楷搭了一下脉搏,答道:“目前脉搏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他暂时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了。至于能不能彻底痊愈,还要看后续。” “太好了!”赵樱喜极而泣,抹着眼角的泪水道:“哥哥他没事了......” “吉人自有天相。”段清梅搂住她的肩膀,柔声细语道:“阿樱,殿下他一定会平安渡过此劫的。” “嗯......” 白若雪道:“现在可以搬动了。总这么躺在地上可不行,换一个地方休息吧,然后再作进一步打算。” “你们力气太小,还是让我们来吧。”赵甘棠对赵疏梨和顾元熙道:“这边每个房间都设有休息的床,咱们把他抬到床上去吧。” 赵疏梨忙跑过去铺开床铺,其余两人一前一后将赵楷抬到了床上,脱鞋盖被。 “白待制。”赵樱没遇到过这种场面,只能向其求教道:“接下去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哥哥他苏醒?” 白若雪刚准备回答,房门却被一把推开,小怜神色匆匆从外面冲入。 “不好了!”她径直跑到白若雪面前:“燕王和秦王两位殿下双双晕倒在房间之中,不省人事!” “什么!?”小怜带来的这个消息仿若一道晴天霹雳,在白若雪耳畔骤然炸响,她仿佛感到天都要塌了下来。 她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试问道:“殿下......殿下他可还有生息?” “目前还有,只是若去晚了,恐怕就......”小怜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赶去:“现在青叶和红莲正在照顾两位殿下。白姐姐,你赶快过去瞧一瞧吧!” 白若雪心急如焚。虽不知道赵怀月和赵枬究竟因何而晕厥,但有极大的可能是和赵楷一样身中剧毒。现在已到了间不容发之时,稍有迟滞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冲进房间之中,她只看到赵怀月与赵枬倒伏在地,青叶与红莲各自守在一人身边。白若雪知道此时如果连自己也无法保持镇定的话,这里恐怕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一定要保持冷静! “青叶,红莲。”白若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两位殿下目前如何了?” “目前虽然还在强撑着,不过情况不容乐观。”青叶愁容满面道:“他们似乎一点意识都没有,无论我们如何呼喊,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怕......” 红莲自责道:“都怪我们没有坚持跟着殿下,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现在自责也没用,关键是要找出他们因何晕厥。”白若雪侧头问道:“冰儿,你的解毒药还有多少?” “还有三颗。” “够了,先喂他们服下,其它的等下再说。” “雪姐。”冰儿边取出药丸,边问道:“你怀疑他们两人也是中毒?” “有这个可能,而且很可能还是同一种毒。” “不过这药只能暂缓症状,治标不治本啊......” 顾元熙提醒她道:“白待制,咱们今天去了六尚局,这其中就有尚医局。只需派人前去相请,就会有医官过来救治。” “可是我们只去过一次,皇宫犹如迷宫,现在可不认得怎么走了......” 赵甘棠道:“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个对皇宫比较熟悉。为今之计,就只有去问一下升平楼的下人,看看其中有没有谁认识去尚医局的路。” 白若雪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道:“那就按郡王的办吧。” “我认识!”一个声音适时响起:“我去吧!” 白若雪循声望向门口,说话之人乃是段清梅。她的记性极佳,确实能记住复杂无比的皇宫地形。 不过白若雪对此并不放心:“可是你自己刚才也吸到了毒血,身子能吃得消?” “没问题的。”段清梅毫不在意道:“服下冰儿的解毒药之后,我一点不适之感都没有了。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没时间可以耽误了!” “冰儿,你随清梅小姐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交给我吧!”冰儿提着剑道:“我一定会确保清梅小姐的安全!” 冰儿在使节团一案中,面对解鸣初的行刺救驾有功,故而允许在皇宫中携带兵器。现在局势不明,不知道设计毒杀众皇子凶手究竟身在何处。只有冰儿陪伴在段清梅身边,白若雪才能放心。 她们离开之后,白若雪让他们服下了解毒药,然后协力搬至床上,开始检查身上的伤口。可是令她意外的是,两人的手掌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类似赵楷那样的毒针刺伤。 “怎么会,难道是在手臂上?” 她扩大了检查范围,不仅撸起袖子检查了手臂和腿,连胸口和腹部也检查到了,可惜依旧不见伤口。 从旁协助的顾元熙问道:“会不会是伤口太过细小,不易察觉?” “应该不会。刚才吴王殿下中毒之后,左手大拇指上那道伤口你也看到了,红肿发紫。他们若是中了同一种毒,没理由会不一样啊......” 思索无果的白若雪,将目光移到了他们刚才倒落的位置,那黑白散落满地的狼藉,令她皱眉不已。 忽然,她注意到其中夹杂着一个打碎的茶盏。 第1752章 偷龙转凤(八十二)遍寻毒物不得见 “我真是糊涂啊!”白若雪不由自嘲道:“居然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看出来!” 顾元熙凑上去问道:“白待制已经知道是何物刺伤了两位殿下?那伤口又在何处?” “我们只是因为吴王殿下是被毒针刺伤导致毒发,所以才会先入为主认为燕王和秦王也是被毒针刺伤。可是下毒的方法有很多,而最常用的除了在锐器上涂毒之外,还有在酒水吃食中直接投毒!” “你是说,他们是吃下了有毒的吃食,才会中毒?难道有人偷偷溜进后厨,在御宴中掺入了毒药?” “不是,御宴的菜肴每个人分到的应该一样,凶手应该无法对特定的人下毒。除非凶手是上菜的侍女或者无差别杀人。不过御宴已经用了很久,不太可能等到现在才毒发。” 白若雪走到那些散落的物件前蹲下,拿起那个掉落的茶盏道:“我猜,毒药很有可能是下在茶水之中!” “若真如此,用银针一试便知。可是现在到哪儿去找毒针?” “银针我倒是一直随身携带。”白若雪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挑出其中一根:“只不过银针未必能够验出其中的毒物。” “验不出?”顾元熙不太相信:“这验尸之法,验毒杀的时候不都是用银针的吗?若是银针变黑,就证明有毒。” 白若雪没有回答,只是用银针在茶盏残余的茶水之中搅动了几下,银针并未变色。桌上还有一个茶盏和一把茶壶,她又试了一遍,依旧没有变色。为了防止凶手是在茶盏的外侧盏壁上涂的毒,白若雪将银针蘸上茶水之后,试了第三次,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白待制,这就证明茶水里面没有下毒吧?” “未必,而且一切不出我的所料。”白若雪却在收起银针后道:“家父曾经在《昭雪录》中详细记载了查验毒物之法,其中就有提到银针验毒的依据。上面写得很清楚:银针验毒仅限于查验砒霜之毒,其余无效。” “银针只能检验砒霜?”白若雪的这番话却颠覆了顾元熙长久以来的认知:“这是什么道理?” “砒霜是由砒石精炼而成,顾名思义,应该是一种雪白如霜的粉末。但是因为精炼的工艺有限,导致里面掺有许多杂质,故而颜色会变红,这才有了鹤顶红、红信石之类的别称。而银针之所以会碰到砒霜变黑,不是因为遇到砒霜里的毒物的缘故,而是砒霜的杂质里含有类似硫磺,银针遇到之后就会变黑。” “噢,是这样子啊!”顾元熙这才恍然大悟:“有一次,顾某带上家眷去山中泡温泉。泡完之后,犬子脚上所戴的银镯子外面镀上了一层黑色。后来从老板口中得知,温泉的泉水富含硫磺,银器浸泡之后就会这样。只要在碗里加入茶水或者陈醋,把黑化的银器放进去浸泡二刻钟左右,就能复原。” “就是这个道理。”白若雪点头肯定道:“如果以后加工砒霜的工艺能得到改进,砒霜中的杂质去除殆尽,恐怕银针就验不出了,更别提其它毒物。其实在验之前,我就推测他们所中的并非砒霜。砒霜毒性极强,他们应该撑不到现在,而且症状也不似。” “就是说,目前我们只能证明茶水里边没有砒霜,但却不能证明没有其它毒物,这可怎么办才好......” “是啊,我也在愁这件事。要解毒,就必须弄清楚他们所中的究竟是何种毒物,等下医官来了之后也好节省时间,对症下药。可是现在别说毒物的种类,连怎么下的毒,都还不知道。真是伤脑筋啊......” 顾元熙愁眉苦脸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若是有活鸡活鸭,喂下茶水之后观测症状,也能知道是否有毒。不过现在上哪里去寻找......” 盯着手中的茶盏思虑了许久,白若雪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守在赵怀月身边的小怜,灵机一动道:“小怜,你的鼻子虽然不如思学那般灵敏,却也是我们几个之中最好使的。你来闻一下,这茶水之中可有异味?” 小怜端着茶盏闻了好一会儿,又特意跑去拿来了茶壶,来回闻了好几遍,最后才答道:“没有,除了茶叶之外,我闻不出其它味道。” “毒药之中,几乎没有完全无色无味的。即使是砒霜,也因为有杂质的关系,会有少许气味。看样子茶水之中下毒的可能性不大。” 白若雪将目光移向地上散落的棋子棋盘。 “是了,从满地棋子的样子来看,秦王和燕王是正在对弈的过程中,突然双双中毒。莫非是毒烟?” 顾元熙看向仅有的两扇窗户道:“现在窗户都是呈打开状,若是凶手使用了毒烟,根本就存不住,两位殿下也不会中毒如此之深。” “除非是他们中毒之后,才开的窗。” 想到此处,她马上向三人询问道:“你们进屋的时候,窗户是打开的,还是紧闭的?” “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什么都没动过。”青叶对红莲道:“是这样子吧?” “对,窗户一直都是打开的。这个房间所有的东西,我们都没擅自移动过。” 小怜也证实道:“青叶先是敲了几下门,可是里面一直没有动静。几次之后,青叶怕出事,便推门而入,立刻有一股凉风袭来,我看到窗户是打开着的。往里走了一段,发现两位殿下晕倒在边上的休息小间中,她们留下照顾,我就赶回来报信了。开门的时候,我也没有闻到异味。” “那就不是毒烟。”白若雪当即推翻了这个假设:“正如顾少卿所言,窗户打开,毒烟是存不住的。若凶手等两位殿下中毒晕厥之后再特意跑回来开窗通风,似乎也没这个必要。他有这个时间为何不确认一下两人是否已经死了?若没死,应该补刀才对。” 苦思无果,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棋盘和棋子上。 第1753章 偷龙转凤(八十三)翻转棋盘终见毒 “既没有毒针刺破伤口,又不是吸入毒烟,更不是喝下带毒茶水......”白若雪走到散落的棋子前蹲下:“难道是下了那种接触到肌肤以后,就会中毒的剧毒?” 顾元熙见她盯着满地的棋子自言自语,不禁问道:“白待制,你认为凶手是将毒药抹在了棋子上,两位殿下在对弈的时候用手反复抓棋子,不知不觉间中了毒?” “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在其它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之后,我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 她将帕子覆盖在手上,包住散落的棋子放入原本存放棋子的棋奁之中。顾元熙和小怜见状,也围过来帮忙。 “小心些!”白若雪提醒道:“现在还不知道棋子上面到底有没有被涂毒物。若是有,一定是烈性毒物,记得一定要用帕子裹住了再拿!” “知道了!”他们皆学着白若雪的样子,掏出帕子裹住棋子之后再放回棋奁。 拾完所有的棋子,白若雪打算将撞歪的棋盘摆正,用手一推却发现异常沉重。她费了不少劲儿,也只能勉强推动一寸。 “哇,这棋盘这么沉的吗?秦王殿下当时竟能单手连盘带棋一手托起,真是力大无穷啊!” 赵甘棠所赠送的这套棋,白子是汉白玉、黑子是黑曜石所制,而两个棋奁则是纯银打造。至于棋盘则由两部分组成:盘面乃是花梨木,盘底则也是纯银,整体异常沉重。 “还是我来挪吧。”赵甘棠道:“这套棋是我请人特制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他要直接上手去搬,却被白若雪阻止道:“郡王殿下且慢!小心棋盘上面有古怪!” 赵甘棠停住手问道:“白待制是怕棋盘上也设置了机关或者被涂了毒?” “这套棋乃是郡王所送,按理说来不该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可是刺伤吴王殿下的蹀躞也是德妃娘娘所赐,却暗藏毒针,定是被人动了手脚。殿下的棋提前就被送来了升平楼,中间这段空当也可能会有人偷偷溜进来做手脚。再说了,现在两位殿下中毒的原因未明,不可不防。” “有道理。”赵甘棠接过白若雪递过来的两块帕子,一左一右抓住棋盘的两侧用力端起:“白待制要将此物搁哪儿?” “这儿吧,想必原先就是放在此处的。”白若雪指着桌子上的印记道:“从棋盘现在的位置来看,应该是秦王殿下晕厥之后倒下去将棋盘撞离了原位。我想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 赵甘棠按照白若雪的要求,将棋盘放回了原位,随后还回了两块帕子。白若雪接过之后原本想要放回,却在放的时候偶然发现两条上面都沾上了少许银白色的污迹。 “咦,为什么会掉色?”她不解道:“临淮郡王,你的棋盘底座不是用纯银打造的吗?” 赵甘棠不悦道:“是啊,我还特意请名家打造的,他难道偷工减料了?不应该啊......” “这也不对啊......”他想了一下后,又道:“既然当贺礼送,自然是要弄干净才送。送出的前一天,我还特意将所有棋子全部清洗了一遍,整个棋盘也用湿帕子全部擦洗了一遍。当时帕子上可没有这种银白色的污迹,不然我早就该发现了。” “难道是送来的时候,搬运宝物的下人弄脏的?”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们正说着,赵疏梨却难得插话道:“白待制,请将两块帕子给我瞧一下!” “清河郡王请过目。” 他将两块帕子拿在手中展开,只瞧了一眼就道:“我说怎么瞧着如此眼熟,原来这事儿之前也碰到过!” “郡王知道这些污迹是从何而来?” “不错!”赵疏梨也取出一块帕子道:“白待制你瞧这个!” 白若雪一看,那帕子上也沾有同样的银白色污迹。 “你们离去之后,存放宝物的房间就只剩下我与甘棠了。甘棠因之前身体不适坐着休息,我闲着无聊就拿起那些宝物鉴赏。在鉴赏的过程中,偶然发现送来的那柄玉如意底座似乎有脏东西,就掏出帕子擦拭了一下。擦完之后,就是现在你看到的这样了。” 赵甘棠接话道:“疏梨还以为是我弄脏的,毕竟之前就我一个人拿起过玉如意。不过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们,这块污迹在我拿之前就有了。” 白若雪将三块帕子摊开到桌子上,随后进行一番详细的比对,最后得出结论道:“现在我可以肯定,棋盘上的污迹乃是同一种东西,这定是有人故意抹上去的!” 赵甘棠眉头一挑:“难道就是这个因为这个东西,秦王和燕王才会中毒?” “八成是了。虽然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可还需要确定一些事,才能断定乃是何种毒物。”白若雪重新将帕子递给他道:“劳烦临淮郡王再将棋盘翻过来,让它底朝天,小心别沾到底部的东西。” “没问题!” 挪动棋盘易,翻转棋盘难。棋盘本就分量不轻,还要在不碰到底部毒物的情况下翻过来,殊为不易。顾元熙上去帮手以后,两人才合力完成。 棋盘底部乃是纯银,还有凸起的四个角和凹槽。白若雪拿起帕子朝凹槽处用力一擦,帕子上果真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污迹。 “不出所料......”白若雪猛然想起一件事:“临淮郡王,我记得你当时拿着玉如意把玩了有一会儿,结果放回去的时候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撞倒那株七色珊瑚。幸亏秦王殿下眼疾手快将你扶住,这才没受伤。” “嗯,我当时突犯恶心,头晕眼花,而且感觉心突然间跳得很快。”他顿觉道:“原来当时是中毒了?” “对!” “说起这个......”赵疏梨也道:“我在擦拭污迹的时候,也感觉到不适,症状和甘棠相同!” 白若雪转身回到床边,再次为赵怀月和赵枬把脉,随后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我知道他们所中何毒了!” 第1754章 偷龙转凤(八十四)水银外涂引中毒 “知道是什么毒物,那就是说殿下他们有救了?”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青叶和红莲姐妹。 “白待制!”赵甘棠催促道:“这到底是什么毒物?我和疏梨也碰到了,不会有问题吧?” “没事,不仅你们两个人不会有事,燕王和秦王两位殿下大概也不会有事。”白若雪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道:“服下之后会造成头晕、恶心、反胃、心悸这些症状的毒物有不少,但人的肌肤直接接触后会造成这些症状的却极少,再加上涂在棋盘和玉如意底座的毒物为银白色,我想到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水银!” “水银!”顾元熙脱口而出:“就是治疗疥疮一类病症那一味药物?” “没错,就是此毒。是药三分毒,水银原本就是从朱砂之中提炼而出的剧毒之物,入药能配合其它药材能够治疗不少疮症,但用量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入腹可致人死地先不说,即使肌肤触及也会造成两位郡王所遇到的不适感。若是人的肌肤在短时间内大量接触到水银,毒会通过肌肤渗入体内,引发中毒。” 赵甘棠询问道:“也就是说,秦王和燕王,因为长时间接触棋盘底座上涂的水银,中毒过深才晕厥的?” “我想光是靠棋盘底座水银的量,不至于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白若雪指着翻过身的棋盘底座道:“棋盘呈四方形,四个角各有一只脚,使得摆放的时候底盘是抬空的。凶手在底部和周边涂水银,实际上他们在对弈的时候并不会直接接触到,最多是会感觉到有些头晕胸闷。两位郡王殿下抱起玉如意的底座,双手直接接触到了这么多水银,才感觉到强烈不适,但并未晕厥,休息之后也恢复了。即使水银从棋盘底座的空隙中挥发出来,他们也绝不会像现在那样昏迷不醒。” “难道还有地方被下毒了?” “对!”白若雪用帕子裹住一物,放到棋盘边上:“就是这个!” 赵甘棠失声道:“棋奁!?” “殿下这副棋的两个棋奁都是用纯银打造的。”白若雪抓住棋奁的边缘,反手将棋子全部倒至桌上,只剩下一个空的棋奁:“没有比这个地方更适合下毒了。” 赵甘棠拿起帕子放入棋奁之中用力擦了几下,展开一看:“这里面还真涂了水银!” 白若雪将目光移到另一个棋奁上面:“想必那个也一样吧。” “是了!”顾元熙一拍大腿道:“既然是对弈,那就需要不停地从棋奁中取子,有时候在思考的时候还会将手停留在棋奁之中摆弄棋子。手这样长时间在涂有水银的棋奁之中进出,毒便会逐渐渗入肌肤之中。若是平常,他们应该早就察觉到不适了。可是今晚在场的人都喝了不少酒,即使他们在对弈的时候感觉到头晕,想要呕吐,也只会觉得是晚上喝多了的原因,不会想到自己已经中毒。” 白若雪点头认同了顾元熙的推断:“其它房间的窗户,进去的时候都是关上的,唯独这一间是打开的。我想正常情况下,所有房间的窗户应该都是关上的。两位殿下对弈了一段时间以后,应该开始感到胸口有些气闷、头也开始犯晕。但那时他们以为是饮酒过量再加上房间不通气的缘故所以过去开窗通风了。饮酒之后会加速血液循环,毒也会加快侵袭全身,当他们发现身体不由自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白待制!”青叶忍不住问道:“照这么看来,殿下他们中毒还挺深的,真的不要紧吗?” “水银毕竟是剧毒之物,对身体有损伤,那是一定的。只是只有肌肤接触,并未直接吞下,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他们既已服下解毒药,相信再过上一段时间就能苏醒。等下医官来了,请他开上一剂排毒的方子,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姐妹俩对望了一眼,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那就好......” “白待制。”顾元熙试探着问道:“方才顾某听段二小姐提到吴王殿下晕厥之前的症状,似乎和这两位殿下极为相似,难道也是水银中毒?可是光靠毒针上这么点水银,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不是水银中毒。”白若雪当即否定道:“只是出现了头晕、胸闷、呼吸困难这些反应,大部分毒物中毒之后都会有类似的症状,不能断定就是同一种毒。但是经过我的诊断,发现他们三人中毒之后,有一个地方的症状是截然相反的,那就是心跳!” “心跳?” “对,准确的说,燕王和秦王殿下是心悸,符合水银中毒的症状。但是吴王殿下是心缓,他的心脏跳动次数低于正常许多,再下去的话会造成心脏麻痹而亡。两种迥然不同的中毒反应,绝不可能是同一种毒物造成的!” “那会是......” “虽然我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还是要等细查之后才能断定。这儿目前已经没事了,现在我要回藏宝室继续调查。”白若雪朝赵甘棠和赵疏梨道:“麻烦两位殿下和我回去一趟,那边的宝物需要全部调查一遍。” 两人同意之后,白若雪出去前又关照小怜道:“你留在这儿和青叶、红莲一起照顾殿下,他们暂时不会有事了。” 赵樱守在赵楷身边,一直两眼泪汪汪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阿樱......”白若雪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道:“你哥哥他不会有事的。我向你发誓:一定会将那个戕害他的凶手捉拿归案!” 赵樱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重重点头道:“我相信白待制一定能够做到!” 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所有的贺礼。经过对贺礼的全面勘验,发现不仅仅只有玉如意的底座被涂水银了,其它贺礼只要有不易察觉到的地方,或多或少都被涂过。统计下来共计六件,加上赵甘棠的那套棋,竟有七件之多! 第1755章 偷龙转凤(八十五)双鱼锁门难进出 为了防止毒物再造成危害,白若雪将所有被涂水银的宝物都集中到一起,统一保管。 “白待制。”顾元熙看着这些宝物道:“既然涂毒的宝物不止一件,涂的面积又这么大,那就只能是运来这里之后才被涂的毒。水银乃是剧毒,几位殿下稍接触几下就中毒了。凶手在涂的时候必须非常小心,需要静下心来全神贯注涂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水银沾染,肯定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那些搬运的下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顾少卿想说的是:凶手并不在搬运宝物的下人之中,是有人等到所有宝物运到这个房间之后,才偷偷潜入涂了毒?” “不错,顾某就是这么认为的。”顾元熙走到门口,拿起挂在门上的双鱼鎏金锁道:“可是问题来了:凶手是如何潜入这个藏宝房间的?顾某记得上来鉴赏宝物的时候,这儿的房门上着锁,是吴王殿下取出钥匙后才打开的。下人离开之前,也肯定会将门锁上。可若是这样,凶手是如何潜入这个房间的呢?” 顾元熙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重要,白若雪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一圈后,目光最终落在了紧闭的窗户上。 “这个房间能够出入的门只有一扇,其它能够进出的就只剩下那边两扇窗户了。难道会是从窗户进来的?” 白若雪过去推了两下,窗户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露出。窗户两侧有插销固定,现在正紧紧插在凹槽中,用了不小的劲儿才拔起。 “窗户还挺结实的,插销极难移动,凶手想从窗外拔出插销进屋,几乎不可能。即使进来了,出去之后也无法将插销重新插回凹槽。” 白若雪继续推开窗户,向下张望后发现三楼与二楼的房间相距甚远,而且下方根本就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比如屋檐之类的。 “看来‘从窗户出入房间’这个可能,可以排除了,至少我现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 顾元熙举起那块双鱼鎏金锁道:“那凶手只能是打开这块锁之后,从大门进入的。不过这锁我看着挺复杂的,没有钥匙的话,一般人根本就打不开吧?” 白若雪关上窗户,向赵樱询问道:“阿樱,这锁是从何而来的?宝物运来之后,内侍省派人锁上的?” “不是,这把双鱼锁是母妃带来的。”赵樱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宝物全部运到之后,母妃带着我们兄妹前来查看宴席的准备情况,离开的时候亲手锁上,然后把钥匙交给哥哥保管的。” “钥匙有几把?” “两把。”赵樱取下赵楷腰间的钥匙道:“这锁原本是母妃挂在寝殿存放珠宝首饰那个柜子上的,乃是有名的锁匠所打造。别看外形简单,实际上没有钥匙几乎不可能打得开。钥匙当时只打了两把,平时都是母妃的贴身侍女携带一把,母妃随身携带一把。” 顾元熙拿着钥匙反复查看后,假设道:“这锁虽复制,但若是请顶尖的锁匠偷偷仿制了钥匙,那要打开这道门就轻而易举了。” “这应该不太可能吧......”赵樱却道:“考虑到这次的贺礼数量不少,又都是相当贵重之物,母妃怕有闪失,所以临时决定将拿来暂用,反正柜子里的首饰盒也都上了锁。哥哥手中的这把,就是那个贴身侍女的。先不说钥匙能不能被仿制,母妃是昨天才临时起意决定使用这把锁,凶手怎么可能预先知道此事后提早偷出钥匙拿去仿制。” 她稍作停顿后,继续往下说道:“还有,我虽不知道仿制这样一把钥匙需要多少时间,可是一时半会儿肯定无法完成。锁是昨天傍晚宝物全部运到之后,哥哥亲手挂上的。这锁是必须插上钥匙转动机关之后才能上锁,所以当时哥哥手上的钥匙肯定是真的。而今天一早进行祭祖的时候,这些贺礼也是需要一起搬过去的,仪式结束之后再放回。而这一进一出,是由母亲打开,哥哥上锁。这就证明,他们的两把钥匙都在。” 顾元熙微微颔首:“这么一算,凶手除非半夜里潜入到德妃娘娘或者吴王殿下身边,偷走钥匙后连夜仿制,然后在天亮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再将钥匙还回来,方能不漏馅。” “凶手不需要做得这么麻烦,直接偷钥匙就行了。”白若雪指出道:“拿到钥匙之后,他来这儿开锁、涂毒,完成之后再放回去不就行了?” 顾元熙一拍额头:“瞧我,想得太复杂了......” “不过即使这样,凶手也必须对容德殿和整个皇宫的地形非常熟悉才行,况且还要避开巡逻的侍卫,时间上相当紧张。要在晚上做这么多事情,这也太困难了吧......” 顾元熙突然想起道:“白待制,昨晚不是有两名侍女遭到刺杀吗,会不会和涂毒一事有关?” “没有细查,不好说......”白若雪面沉如水道:“不过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昨夜,也过于巧合了吧......” “如果不是盗取钥匙打开的,那就只有将锁直接撬开。”顾元熙拿着那块双鱼鎏金锁开始摆弄:“顾某也会一点入门的开锁技巧,让我试试能不能打开。” 可是他摆弄了没多久,很快就放弃了:“不行,这锁太复杂了,非顾某之力所能及......” “让我来试试看吧。”白若雪从顾元熙手中接过了锁,从腰间取出一套简单的开锁工具:“我跟着萸儿学了一段时间开锁的本事,一般的机关锁不在话下。” 她将两根工具探入锁孔,摆弄了很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缴械投降。 “白待制也打不开?” “我学艺不精,打不开......”白若雪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答道:“这是目前为止,我遇到过最难开的一把锁了,难怪德妃娘娘会想到用它来锁藏宝的房间。倘若请萸儿这个行家过来,说不定能打开。” 第1756章 偷龙转凤(八十六)见血封喉险丧命 既然门锁一事无法得到解决,只能日后找萸儿过来查看,白若雪只好暂时放弃对此事的调查,将注意力转移到刺伤赵楷的蹀躞上。 这条蹀躞确实做工精美,无论是皮带的裁剪、饰品的打造、还是图案的刺绣,均能看出花费了极大的心血。可就是这样一条堪称艺术品的蹀躞上,现在却有一样极不和谐的东西出现:毒针! 这根明晃晃的毒针长约一寸,位于搭扣的正上方,非常显眼,按理来说系上去的时候不该被无视。 为了防止自己记错,白若雪同特意问了一遍:“阿樱,我坐在左侧的倒数第二位,看得不是很清楚。德妃娘娘派人为吴王殿下送上蹀躞以后,由她亲自为其系上。我记得她是站在吴王殿下的身后系的,对吧?” “嗯,父皇在正面为哥哥正衣冠,母妃在背后为哥哥系蹀躞。” “那这根毒针也太显眼了,德妃娘娘既不可能无视,亦不可能在不被毒针刺中的情况下将蹀躞系上......” 她握住搭扣的下半段,发现这个银搭扣的上下两端都有一个银钮。蹀躞系上去的时候,只需要同时捏住上下两个银钮,再将尾部插入搭扣的卡槽之中,松开银钮就会锁紧。而要解下蹀躞,同样需要同时按住银钮,再将尾部抽出就可取下。 “清梅小姐说,吴王殿下是嫌作画的时候蹀躞系着太过碍事,打算取下的时候才被毒针刺中大拇指。看样子这毒针原本是收在搭扣里侧,并设下了一个机关。殿下同时按下两个银钮时触发了机关,导致毒针弹出。” 她准备上手试一下,一旁的顾元熙立刻提醒她道:“白待制,小心手!这毒针的毒可厉害得紧,非水银可比!” 白若雪倒是挺意外的:“顾少卿能看出两种毒物的区别?” “两者的毒性应该完全不同。”顾元熙说出了自己的理解:“顾某对水银之毒也略知一二。水银属于外放性毒物,别说接触肌肤会引起中毒,即使人离得近些,时间长了也会感到不适。不过水银虽毒,却需要服入体内一定剂量才会致命,若只是在针上抹上一些,即使刺入人体也应该不会致命。” “不错,是这个道理。”白若雪点头赞许道:“看样子顾少卿也通一些医理。那么毒针上的无名之毒究竟是什么呢?” “顾某虽不知这毒物究竟是什么,但从吴王殿下的症状来看,是那种江湖人士用来行暗杀之事时所用到的。光是这抹上去的一点点毒,在吴王殿下的大拇指上划出一小道伤口,就令他昏迷不醒,伤口亦红肿发紫,可见其毒之剧。若剂量再大上一些,恐怕会当场丧命,真可谓是见血封喉!” “顾少卿分析得很有道理。”白若雪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只是顾某的一点浅见,岂敢班门弄斧?” 白若雪却道:“你答对了!” 顾元熙一讶:“顾某答对了什么?” “答对了这毒物的名称。” “咦,顾某不知道是何种毒物啊......” “不,你刚才已经回答出来了。”白若雪指着那根毒针道:“这上面所涂的,应该就是‘见血封喉’了!” “这是见血封喉!?” 不仅顾元熙大惊,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赵樱忍不住问道:“白待制,我虽听说这个名称,不过还以为只是用来形容毒物厉害。真有这种毒?” “有啊,这东西原名叫‘箭毒木’,产自滇州,只要有伤口就会进入血液之中,极少量就能致命,顾名‘见血封喉’。。以前我所办的一个案子里,就有人将见血封喉掺入男子所用的护须香膏之中,透过伤口致被害人死命。” 白若雪来到赵楷跟前道:“吴王殿下的中毒症状和秦王、燕王的有相似之处,比如头晕、恶心什么的,但也有完全相反的地方。水银中毒会产生心跳加速,引起心悸;但见血封喉中毒会使人心跳减缓、呼吸困难、不能言语、逐渐麻痹全身。结合其它症状,所以我才会断定他中的乃是见血封喉。” “这毒物竟如此厉害!”赵樱有些不解道:“既是如此,哥哥他又如何能保得性命?” “这也亏得你哥哥遇到了两位贵人,才得以逢凶化吉。” “两位贵人?” “这第一位贵人,就是圣上!”白若雪拿起之前为了除去毒血而取下的玛瑙扳指道:“今晚德妃娘娘帮吴王殿下向圣上讨要贺礼,圣上就将这枚祖传的扳指当众摘下赠予殿下。殊不知,就是这枚扳指,救了殿下一命!” “哎!?” “阿樱,你过来看这根毒针,是不是看上去有些歪了?” “是啊,怎么了?” “你猜毒针为什么会歪?”白若雪将扳指套在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上,然后放到毒针边上:“这是给你的提示。” “啊,我知道了!” 赵樱原本就聪慧过人,白若雪的提示都这么明显了,她哪里会猜不出来? “毒针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刺中哥哥的大拇指,而是刺中了扳指。扳指令毒针刺斜了,使得哥哥的大拇指受伤并不重,进入体内的毒量较少,所以没有立即丧命!” “聪明!”白若雪称赞道:“圣上和殿下都喜欢写字作画,为了不碍事,所以扳指都是戴在左手上。当时殿下右手正持着笔,只能用左手去解蹀躞。当他按下搭扣上银钮的时候,毒针就弹了出来,却被扳指意外地挡了一下。以前我遇到的那件案子,中了见血封喉的人,不是割开伤口就是刺中毒针,毒物在短时间内大量进入,所以才会当场毙命。而殿下实际上并未被毒针整根刺入,只是针尖划出了一道口子,毒量有限,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赵樱即刻双手合十,闭目道:“今早哥哥去祭祖了,这扳指原先是先皇所有,父皇又赐给了哥哥。这定是先祖在暗中保佑哥哥!” 第1757章 偷龙转凤(八十七)总有一物降一物 瞧见赵樱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在念叨着,白若雪倒是觉得她尤为可爱。 “这或许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白若雪提醒她道:“吴王殿下能保得性命,虽有一定的运气存在,但也离不开另一位贵人的舍命相救。没有她,殿下也很难说一定能脱离危险。” “另一位贵人是指......梅姐姐?” “就是她。” 白若雪还想再说些什么,房门就被一把推开。先进来的是去尚医局请医官的段清梅,紧随其后又跟着进来两个背着药箱的老者,想必就是请来的医官了。 “鲍医官使!”段清梅也不多废话,直接就把那个走在前面的老者带到床前:“吴王殿下中毒较深,要是治晚了怕是有性命之忧!” 虽知道赵楷暂时无碍,不过不夸大一些就怕他不用心治疗,段清梅就把病症往重的说。 “是啊!”赵樱也跟着道:“哥哥昏迷至今未醒,还请鲍医官使及时救治!” “老臣明白,公主请稍安勿躁!”鲍智取下药箱之后置于一旁,在赵楷身边坐下后先为其诊脉:“先要查明吴王殿下的症状,找出身中何毒,才能对症下药。” 白若雪接话道:“从表象来看,很像是中了见血封喉之毒。” “见血封喉?”鲍智搭了一会儿脉道:“心速过缓,倒是有些像......” 白若雪又把其它症状说了出来,鲍智反复检查后道:“大人的推断没错,吴王殿下中的应该就是见血封喉了。原本此毒极为猛烈,中者几乎没有生路可言,所以当地就有了‘七上八下九倒地’的说法。好在他中的毒量极少,又经过清毒排血,症状已经减轻可不少。” “对了。”白若雪望向另一名年纪较轻的老者道:“秦王和燕王两位殿下也身中剧毒,还请相救!” 鲍智立刻对其道:“鲁医官,这儿交给我吧,你速速去为另两位殿下救治!” “下官明白!” 冰儿引他过去,鲁全走到门口时又问了一声:“对了,大人。那两位殿下也中了见血封喉吗?” “不。”白若雪随口答道:“他们中的乃是水银之毒。” “水银!?”没想到极为平常的回答,却让鲁全大惊失色。 面对鲁全的反应,白若雪颇感奇怪,抬头的时候却察觉到鲍智的神情也相当不自然。 “鲁医官,水银中毒很奇怪吗?还是水银中毒并无解药,不好医治?” “啊......不是......”听到白若雪质疑自己的医术,鲁全的神情恢复了一些,马上澄清道:“水银中毒,可服下生蛋清、纯牛乳或者豆浆减轻症状。只是方才鲍医官使问起吴王殿下的症状时,白待制只是猜测中了见血封喉。可是提到另外两位殿下,却能一口断定所中之毒乃是水银。这却是为何?” “原来鲁医官是在纠结此事啊?”白若雪指向桌上堆放的那些宝物道:“其实我们刚才经过搜查,发现不少宝物上面被涂上了水银,殿下他们就是触碰到了才中的毒。” 鲁全上前查看一番后道:“上面涂的果真是水银!” 鲍智催促道:“既然已经查清是何种毒物,那你速去医治!” “下官明白!”鲁全快步往外赶去:“纯牛乳或者豆浆一时间或许不好找,可升平楼的伙房之中定有生鸡蛋。我这就去取来!” “见血封喉似乎没有解药吧?”待鲁全离开,白若雪说出了心中的担忧:“而且吴王殿下仅仅是被用涂了见血封喉的毒针划出了一小道伤口,就昏迷不醒,我怀疑这毒物被提纯过。不将余毒驱出体外,今后会留下后遗症的吧?” 听到白若雪的这番话,原本已经放下心来的赵樱,此刻又开始紧张了。 “不要紧,老夫早有准备!”鲍智却镇定自若地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株晒干的深红色野草:“可有热水乎?” “有!”赵樱走到桌前拿起茶壶:“这是刚刚让宫女送来的,就怕需要服药,所以提前准备了。” “太好了!”鲍智揭开壶盖,拿出一把剪刀将晒干的野草剪碎后,投入热气腾腾的茶壶之中:“这样一来,就能节省不少时间!” “鲍医官使。”白若雪好奇地问道:“此草叫什么?真的能解见血封喉之毒?” “此草叫做红背竹竿,乃是箭毒木的唯一解药。”鲍智盖上壶盖后之,抓起茶壶轻轻顺着一个方向匀速摇晃:“就生长在见血封喉边上。” “啊!我曾听说过,毒物的附近不出半里地,就能找到相应的解药!荒郊野外若是遇到毒蛇咬伤,也能在周边找到天南星之类专治蛇毒的药草。” “不仅如此,同一种药材上也会附有解药。”鲍智继续晃动着茶壶:“杏仁中毒,可用切碎的杏树根煎汤服,即解。橘子多食生痰,但橘肉外面那层白色的橘络却能起到通利经络、顺气化痰的疗效;橘络化了痰后,痰液还存于肺内,则可将陈皮煎水服下,有理气消痰之功效。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单说见血封喉,中毒后会是心脏跳动减缓、直至麻痹停跳,但是少量的见血封喉入药却能起到截然相反的强心作用。” “好神奇啊,一物降一物......”白若雪不由感叹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这个话题聊完,鲍智手中的茶壶也停了下来,往茶盏中倒了满满一杯。 “原本这红背竹竿草需要煎服才能起到最佳效果,不过现在条件有限,泡开之后先将就喝吧。殿下他体内的余毒应该不多了,问题不大,喝下之后要不了多久就能苏醒。。等明天看情况,若还是感到不适,那就继续煎服一剂。” 赵樱将昏迷之中的赵楷扶起,之后想要去拿茶盏,段清梅问道:“怎么你们两个身边连一个侍女和太监都没有?” “父皇今晚移驾容德殿下榻,怕伺候的下人不够,哥哥让他们都跟着先回去了。” 段清梅拿起茶盏:“那你扶着殿下,我来喂吧。” 第1758章 偷龙转凤(八十八)多走动亲上加亲 赵樱扶住赵楷,段清梅吹凉之后喂药。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将一盏药汤喂完。没过多久,赵楷的脸色就有了明显的好转。 鲍智再次为赵楷诊脉,脸上方始展露出笑意:“殿下体内的余毒大部分已经被化解,不多时便可苏醒。之后只要静养上几日,即能痊愈。” “太好了!”赵樱喜极而泣,拉着段清梅的手道:“梅姐姐,哥哥他没事了!” 段清梅拍着她的手道:“吴王殿下自有气运加身,理应能逢凶化吉,你无需担心。” “不,他是有贵人相助,才能逢凶化吉!” “贵人?” “一位贵人是父皇,他赐给哥哥的扳指挡住了毒针致命那一击。”赵樱将刚才白若雪那番话复述了一遍:“另一位贵人就是梅姐姐你。没有你及时吸出哥哥手指上的毒血,后果不堪设想。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段清梅腼腆一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啊?我当时只是想到必须尽快将毒血逼出,没时间考虑太多的事情。若换做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也会这么做的吧?” “不,会这么做的除了你以外,恐怕也就阿樱了。”白若雪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道:“我是决计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我之前也说过,若是在吸毒血的时候不慎吞吐入,自己也会深受其害。不过当时我还想得过于简单,吴王殿下所中的乃是见血封喉,天下第一奇毒。虽然被见血封喉射杀的猎物,烹煮以后吃下不会有任何问题,那毒血吞下也没什么事,但这只是在你的口中没有伤口的情况下。吃饭的时候不慎咬破嘴唇或舌头,那是常有的事,若这个时候你再吸到毒血,恐怕床上又要多躺一个人了......” 段清梅诚恳地接受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雪姐姐,你就别再责怪梅姐姐了......”赵樱显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道:“她也是为了救哥哥......” “是啊,这么好的姐姐哪里找啊?”白若雪偷偷朝赵樱挤眼睛道:“吴王殿下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等下醒了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啊、对对!”赵樱会意道:“咱们仔细算来也是亲戚,今后要多多走动,最好能够亲上加亲!” “嗯,多走动也是好的,我在缀玉阁里正闷得发慌呢。”段清梅言笑晏晏道:“咱们相互走动,聊天喝茶、园中赏花,也能解闷散心。就不知道我还会在宫里待多久?” 赵樱狡黠一笑:“只要父皇不赶你走,你就一直住着呗。反正吃喝用度都不用自己掏,何乐而不为?” 说罢,三人互视一眼,同时开怀大笑。 但段清梅只考虑到姐姐和陈嘉仪同为皇帝妃子,自己与赵樱兄妹攀过来也算是亲戚关系。却没有细想赵樱那句“亲上加亲”,究竟蕴含着何种意思。 现在夜已相当深了,在场的人都相当困倦。 赵甘棠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疏梨,既然吴王已无大碍,咱们就先去四楼找个房间休息吧。恐怕能睡的时间也不多了......” “睡升平楼里?”赵疏梨闻言,不禁愕然道:“咱们两个现在也没什么不适之处,为何不出宫回王府,却要留在宫中过夜?” “出宫?然后明天一大早再马不停蹄赶回来?”赵甘棠伸了一个懒腰道:“三位亲王中毒昏迷不醒,两位郡王也险遭毒手,这么大一桩案子,圣上他岂会轻易一笔带过?明天当他得知此事之后,定会下旨彻查。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还不是要乖乖回宫配合调查?既然如此,何不就地暂歇,也省得来回折腾了。你说呢?” 赵疏梨思索片刻后,不得不承认赵甘棠言之有理:“那就依你吧。” “几位。”赵甘棠向白若雪等人询问道:“你们要不也去四楼歇息吧,那儿可有不少空房间,足够每人一间。你们这样熬着,身子也吃不消的,这儿有下人看着就行。” “多谢临淮郡王的美意。”白若雪婉拒道:“不过现在三位殿下都尚未苏醒,我也还有不少事情需要调查。查案只争朝夕,时间拖延越久,证据就越容易灭失。等一切调查清楚之后,再去休息也不晚。” 赵樱不放心下人,坚持要亲自照顾赵楷;段清梅怕赵樱孤单,准备留下来作陪,等赵楷苏醒过来再回缀玉阁;至于身为大理寺少卿的顾元熙,白若雪没有休息,他也不能独自偷懒。 “那好,我与疏梨先去休息了,有事你遣人来喊一声便是。” “郡王慢走。” 关上房门,白若雪随口向段清梅询问道:“你们去尚医局的路上,可还顺利?” “不顺利。”段清梅摇头道:“或许是昨晚宫中连续出事,今晚巡逻的侍卫多了将近一倍。我们去的路上被拦下了好几次,还接受了详细的盘问。” “谁让一个晚上就出了两桩命案呢?”鲍智坐在一旁道:“娘娘身边的一死一伤,而且都相当凄惨。一个身中数刀,又被投入废井溺毙;一个腹部肝脏处被刺破,血流如注,差一点就归天了。凶手如此胆大妄为,殿前司的人脸上无光,都想抓到凶手雪耻呢。” 白若雪好奇道:“听鲍医官使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亲身经历啊?” “可不是嘛。”鲍智苦笑道:“咱们尚医局值夜是一个医官使带两个医官,三天一轮,昨天和今天都是轮到老夫。原本晚上很少会轮到急诊,只有主子有不适了才会被喊去诊治,下人是不可能,一般都能睡到大天亮。可是这两天邪乎了,昨天一早有个侍女自尽,晚上又闹这么一出,根本没法好好休息。昨晚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被叫去的,没想到今天闹出的事情更大......” \"听你话里的意思,那个受伤的宫女已经保住性命了?\" “保住了,贵妃娘娘开心得很,似乎非常担心那个侍女的安危。” 第1759章 偷龙转凤(八十九)大恩定当涌泉报 他们聊天纯属是为了驱走瞌睡虫。也许是犯困了的缘故,脑袋昏昏沉沉的白若雪并没有将鲍智的话放在心上,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即使在不停地喝茶提神,平时早已经在床上美滋滋地和周公聊天的她,也已经开始神思恍惚了。 正当白若雪眼皮子招架不住、差一点点就要合上的时候,外面传来的小怜激动的呼喊声。 “殿下!”她一把将门推开之后,冲进来朝白若雪大喊道:“殿下他苏醒了!快去,他想要见你!” “谁?什么殿下!”白若雪闻言,一个激灵从座位上跳起:“哪个殿下苏醒了?” “还会有哪个殿下?”小怜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当然是咱们的燕王殿下啊!” “那秦王殿下呢?” “他还未苏醒。” 白若雪的脑子这才清醒了一些,觉得自己刚才的问出的问题蠢透了。小怜若是称呼赵枬,肯定会称他为“秦王殿下”。单独称呼“殿下”,当然指的是赵怀月了。而且赵怀月中毒的程度要比赵枬浅一些,理所当然会先醒。 她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走,我去见殿下!” 赵怀月虽已苏醒,不过看得出气色还是不太好。 “殿下!”白若雪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关切地问道:“你感觉好些了没有?” “还行,其它倒是没什么,只是还有些头昏脑涨......” “吓死我了......” “不用担心。”见她眼中有些泛红,赵怀月拉住她的手强颜欢笑道:“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白若雪顺势搭了一下他的脉搏,发现已经趋于平稳,也就暂时放下了高悬的心。 “鲁医官。”她回头问道:“水银剧毒无比,殿下他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大人放心,殿下中毒不深,应该不会。”鲁全将床边的一个空碗收起道:“方才下官已经从伙房里取来了鸡蛋清,请两位殿下服下。鸡蛋清有吸附水银之毒的功效,到时候排出体外就行。相信秦王殿下也快醒了。” 赵怀月咂吧了几下嘴,紧皱其眉道:“这生鸡蛋清吃在嘴里滑滑腻腻的,一股子蛋腥味,难吃死了!以前去东倭村的时候,那边的村民居然还有用生鸡蛋拌饭吃,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下得进嘴......” “良药苦口,更何况只是有点腥味罢了。”白若雪为他倒上了一杯热茶:“给,漱漱口吧。” 赵怀月漱完口之后,方觉嘴巴里舒服了不少。 “本王才刚刚苏醒,还不了解目前的状况。”他往边上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之中的赵枬,发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与王兄为何会中毒?” “有人在送给吴王殿下的贺礼之中涂抹了水银,总共有七件之多。”白若雪简明扼要答道:“你们所下的那套棋,棋盘底座和棋奁上都被涂了。接触一久,便中毒了。” “五弟的贺礼?”赵怀月的眼中掠过一道寒光:“那就是冲着五弟来的!幸好我与王兄先触发了这杀人陷阱,这才令五弟免于毒手。否则,他接触这么多带毒的贺礼,后果不堪设想!” “不,已经迟了!”白若雪惋惜地摇头道:“其实在你们下棋的时候,吴王殿下就被隐藏在蹀躞中毒针所刺伤。那上面涂的乃是见血封喉......” “见血封喉!?”还没等白若雪把话说完,赵怀月就脸色突变道:“那五弟他岂不是......” “还好只是擦伤,经过及时救治,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白若雪让他安心:“只是离苏醒尚需一段时间。” “那就好......”赵怀月刚松一口气,转念一想后又问道:“此事父皇可知道了?” “殿下未醒,我不敢擅自做主。” “马上派人去通知父皇!”赵怀月当机立断道:“设下连环毒计,企图谋害皇子。凶手所图甚大,必须立刻让父皇得知此事!” “哎?”白若雪甚感诧异:“现在都已经丑时了,圣上定已入眠,我岂敢前去惊扰清梦?” “你不了解父皇他的脾气秉性,可我了解。”赵怀月为其释疑道:“父皇平生最讨厌他人知情不报,又或者遇到要事没有及时禀报。若是现在报与他知晓,他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觉得你重视此事,绝不会责怪!” “我知道了。”白若雪即刻站起身道:“马上就去!” “你知道父皇今晚在何处下榻?” “知道!”她头也不回地向外奔去:“小怜就留在这里照顾殿下吧!” 白若雪走后,赵怀月靠坐在床头,脸上流露出了常人难以察觉的忧虑。 出人意料的是,白若雪回去的时候,赵楷也已从昏迷之中苏醒。 “哥哥,你可算是醒了!”赵樱的情绪相当激动:“你知不知刚才差一点点就一命归西了?” “我......”赵楷摸着自己的额头道:“我还活着?” 赵樱将段清梅拉到他面前道:“你还不赶紧谢谢梅姐姐?要不她舍命帮你吸出了毒血,你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赵楷抬头看向段清梅,眼中尽是感激之色:“那个......段二小姐,我赵楷欠你一条命......” “别提命不命的......”段清梅被他盯着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将目光移向一旁道:“我当时也没有多作考虑,殿下无事便好。” 赵楷鼓足勇气问道:“我......我可以叫你清梅吗?” 段清梅没有开口回答,只是低眉轻轻颔首。 “大恩不言谢,这份救命之恩,我赵楷定会谨记在心,涌泉相报!” 段清梅刚想说什么,白若雪适时进来道:“阿樱!哎?吴王殿下也苏醒了?” 问候了一声之后,她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圣上今晚应该是在容德殿中下榻吧?燕王殿下说要立刻向圣上禀报此事。” “那好,我带你去吧。” “不过殿下他身边没人照顾了。” “没事,反正哥哥已醒,暂时不要紧了。” 段清梅道:“我留在这儿,你们放心去吧。” “好!” 第1760章 偷龙转凤(九十)常山有毒能催吐 说定之后,白若雪正欲离去,目光却被那些集中在一起的涂毒贺礼所吸引。 赵樱催促道:“雪姐姐,咱们抓紧时间走吧?” “稍等。”白若雪却缓步向那些贺礼走去,边走边还自言自语道:“下毒除了在利器上涂毒、在吃食上投毒外,还能像水银这样涂在某件东西上,只要身体的某个地方接触到就会中毒......” “啊?这些不都是雪姐姐你之前自己推断的吗?” 白若雪却转头朝鲍智问道:“鲍医官使,可有哪种药材,味辛而苦,人服下之后会引起剧烈的呕吐?” 鲍智脱口答道:“有,最常见的就是常山。常山味苦、辛,性寒。有消痰、引吐及截疟的作用。此药材有强烈的致吐作用,前人有时用它涌吐胸膈间痰浊、痰饮的停留结滞,用常山配甘草内服,可吐出痰涎等。” 白若雪的脑中,瞬间闪过一条条线索:半夜出现的鬼脸、被迷晕的段清桂、睡过头的巧芸和俞氏、半夜没哭闹喊饿的赵栋、俞氏喂奶时赵栋的反常表现、喝完奶之后赵栋开始强烈呕吐的异象,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段清梅原本注意力并不在这个上面,可是听完鲍智这番话之后,她却骤然察觉到白若雪的用意何在。 “白待制,你会这么问,难道是认为栋儿他是因为这个才引起呕吐抽搐的?” “差不离吧。”白若雪眯起眼睛,又问道:“鲍医官使,今天一早去缀玉阁出诊的人,也是你吧?若是皇子是服下了常山,会不会引起你见到的那些症状?” “会!”鲍智斩钉截铁答道:“经白待制提醒,皇子可能真的是因为常山中毒才会呕吐和抽搐的!” 段清梅提问道:“栋儿中毒,服下的是不是常山并不重要吧?我之前也猜想他是被人下毒了。可即使栋儿真是中了毒才那样,那么凶手又是如何让他吃下毒物的呢?” “下的毒物是常山,乃是这次投毒手法的重中之重!凶手早就算计到所有人的反应,才会设下这样的手法!” 段清梅变了脸色:“此贼用心险恶,那栋儿今后还会有危险啊!” “糟糕!”白若雪急道:“栋儿今天若是再吃奶,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鲍智接话道:“白待制放心,皇子暂时不能进食。老夫在离去的时候,也特意关照过,必须让他饿上一段时间才行。” “那就好,说不定证据还在!” “你们在说什么呢?”赵樱并不知道赵栋今早也了中毒,根本就听不懂他们在谈论些什么:“哪个皇子也中毒了?咱们还去不去容德殿找父皇?” “去当然是要去的。不过......”白若雪将话锋一转道:“我不能陪你去容德殿了,我需要去一趟缀玉阁,刻不容缓!” 赵樱不解道:“为什么啊?” “娴妃娘娘的皇子有危险!”白若雪愁眉紧锁道:“阿樱,让冰儿陪你去容德殿吧,我要和清梅赶去缀玉阁。希望证据还在!” “那好吧......”她虽然感到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答应了。 赵樱在冰儿的护送之下,顺利回到了容德殿。 敲开大门之后,她立刻向应门的北雁发问道:“父皇是在母妃的寝殿吧?” “公主,您可算是回来了!”北雁揉着酸胀的眼睛道:“官家和主子已经入睡好久了。” “咦?她是......”她看了看赵樱身后的冰儿,不由问道:“吴王殿下他没跟公主一起回来?” “我就是因为这个事儿,才耽搁到现在才回来。”赵樱往自己的闺房走去:“今天陪父皇前来的,还是范公公吧?” “是,范公公在偏房休息。” “你马上请他过来一趟,本公主有要事和他商量。” “啊?这么晚了......” 赵樱板着脸道:“让你去便去,哪有这么多话?” 赵樱一向随和,从未大声训斥过下人,平时还经常会和她们这些侍女开玩笑。不过现在她的语气却严厉无比,让北雁不禁起了敬畏之心。 “奴婢这就去请!” 不过多时,范绍沅便整理完衣裳,来面见赵樱。 “老奴见过公主殿下!”范绍沅瞥了一眼边上:“冷校尉也在啊。殿下这么晚了还将老奴唤来,想必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赵樱直接开门见山道:“就在父皇和母妃离去之后,哥哥遇刺,秦王和燕王相继遭到毒手,连临淮郡王和清河郡王也遇险了!” “啊!?”饶是范绍沅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听到如此惊人的消息之后,也无法保持镇定自若:“那、那三位殿下......” “经过尚医局的救治,目前已无性命之忧。不过兹事体大,此事必须尽快报与父皇知晓!” “公主的意思是让老奴进去将官家请出来?” “正是!” 范绍沅权衡再三之后,点头同意道:“事关重大,官家也定会谅解。老奴明白了,这就去请官家出来!” “有劳范公公了。” 范绍沅迈着小碎步来到寝殿,向守门的侍卫交代了一声之后,轻轻推开了殿门,随即钻了进去。 他蹑手蹑脚走到凤榻前,挑起纱帐之后,见到了与德妃相拥而眠的赵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官家......”范绍沅在赵伣轻声呼唤道:“官家,有紧急情况。” 多次呼唤之后,赵伣才缓缓睁开双眼。待瞧清眼前之人乃是范绍沅后,他立刻坐起了身子。 范绍沅在自己身边十多年了,深知自己的性子。若没有十万火急之事,他是觉得不会贸然将自己唤醒的。 “怎么,出什么大事了?” 范绍沅凑到他耳边,悄声道:“秦王、燕王和吴王,在升平楼中遇刺,不过都无生命危险。公主正在闺房里候着,请您过去主持大局。” 赵伣眉头猛然向上一挑,但并未现慌乱之色:“速速与朕更衣!” 此时,陈嘉仪也被吵醒了。 见到正在更衣的赵伣,她诧异道:“官家,您这是......” “嘉儿你接着睡吧。”为了怕她担心,赵伣并没有道出实情:“朕有一件急事要处理一下,去去就回。” 第1761章 偷龙转凤(九十一)冥冥之中有天意 神情疲惫的赵樱,终于等到了匆匆更衣后赶来的赵伣。 一见到父亲,她就情不自禁地哭诉道:“父皇,哥哥他遇刺中毒了!” “阿樱,你先别着急。”赵伣镇定自若地劝慰道:“范绍沅来通报的时候,说他们都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你既在场,就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与父皇知晓。” “嗯,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子的......”她将赵伣离开之后的事情都叙述了一遍,没有提到的,则由一旁的冰儿做补充。 赵伣越听,脸上的神情越是凝重。直至听完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随后就是长时间陷入了沉思。 好半晌之后,他才重新开口问道:“朕现在有三个问题:第一,楷儿是中了蹀躞上弹出的毒针才中的毒,那么在朕与你母妃离开之后,他可曾解下过那条蹀躞?” “不曾解下过。”赵樱相当肯定道:“哥哥一直与其他来宾互敬,中途只去解过两次手,不过也未解蹀躞。他解蹀躞的时候,儿臣并未在场。不过据梅姐姐说是因为哥哥觉得蹀躞系在腰间不方便运笔,故而伸手去解搭扣。那毒针,就是藏在搭扣上的。” “第二,除了那些贺礼以外,可有在其它物件上发现水银?” “没有,目前只有在贺礼上发现了水银,并且总共有七件。” “第三,现在的升平楼,还有哪几个人在?” “除了哥哥和秦王、燕王之外,还有临淮郡王......” 听完赵樱的一连串人名之后,赵伣当即对身后命道:“范绍沅,立刻备轿,摆驾升平楼!” “父皇,儿臣陪你一起去!” “不必了。”赵伣的眼神柔和了不少:“现在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身子可架不住这么来回折腾。你哥哥他又没什么大碍了,抓紧时间休息吧。等明天一早起来,再同你母妃提及此事。” “嗯......” 坐在轿中,赵伣的脸色却又重新归于阴沉。 “从所有的迹象来看,凶手的目标都是针对楷儿。可升平楼中少了两个人,剩下来的皇子却都中了毒,这些都是巧合吗......”他闭上双目,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有潜龙卫送来的密报......难道会与那个人有关?” 重回升平楼的时候,赵枬也已经苏醒,并且和赵怀月一起在探望赵楷。 “父皇?!”赵枬见到赵伣驾到,露出诧异的表情:“怎么把您给惊动了?” 赵怀月接话道:“是我建议将此事立即向父皇禀报的。” “可是现在也太晚了一些,打扰父皇歇息了。” “短短一个晚上,三名皇子遇刺,两位郡王也受到牵连。朕这个做皇帝的,能睡得着?”赵伣瞧了一眼他们两人,问道:“你们两个没事了?怎么不去歇着?” “多谢父皇记挂!”赵枬毕恭毕敬道:“儿臣与四弟已无大碍,鲁医官留下了一个方子,服上几日将余毒排净之后就可痊愈。得知五弟遇刺,伤势远超我们两人,儿臣与四弟挂念不已,故而前来探望。” “你们没事就好,朕来瞧瞧楷儿。” 赵伣来到了床边,范绍沅早已搬来一把椅子,请他坐下。 看到印堂有些发黑的赵楷,他心中一阵心疼:“楷儿好些了没有?” “父皇不必担忧。”赵楷强挤出一丝笑容,举起负伤的左手道:“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赵伣将他的手抓起道:“让父皇瞧一瞧。” “父皇。”赵楷另一只手拿出那枚玛瑙扳指道:“若不是父皇所赐的扳指,恐怕此刻父皇就见不到儿臣了......” 赵伣笑了一声:“这就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还有......”赵楷略微停顿后又道:“多亏了段家二小姐,是她拼了命将毒血吸出,儿臣这才得以幸存。父皇,她......” “楷儿,此事父皇知道了。”赵伣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好好休息。至于那丫头的事情,她既舍身救下了你的性命,朕这个父亲的自然不会亏待于她。其它的一切,等你痊愈之后再做打算。” 听赵伣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赵楷也就没在接话,只是应了一声就继续闭目养神。 “那条带有毒针的蹀躞,现在何处?”赵伣转头询问道:“朕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毒针,才害得朕的爱子险些丧命!” 顾元熙躬身端来一个托盘,揭开上面所遮盖的绸布:“圣上,请过目!” 赵伣扫视了一眼后道:“这条蹀躞看起来似乎与今晚宴席上德妃给楷儿所系的那条无异,听阿樱说楷儿也未取下过。既然不存在半途被替换的可能,应该就是原来的那条。这枚毒针设在何处?” “在搭扣处。” 赵伣想瞧个仔细,顾元熙连忙阻止道:“圣上小心些,此毒乃是鼎鼎大名的见血封喉!” “那凶手竟如此歹毒?”赵伣也曾听说过此毒的大名,不由愠怒道:“看来他是铁了心想要取楷儿的性命,着实可恨!” 顾元熙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对着搭扣处拨弄了两下:“圣上请看,就在这儿。” 赵伣见那毒针寒光闪闪嵌在搭扣内侧,推测道:“这么长的毒针,德妃在系上去的时候不可能没有察觉。毒针亦不可能是在系上去之后才插在上面的,那就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才令毒针弹出。” “用力捏住搭扣两端的银钮,毒针就会弹出。” 赵伣又看了蹀躞的其它部分,忽然转身唤道:“范绍沅!” “老奴在!” “你立刻带上一队侍卫,赶去尚服局。找到司衣滕蓉后问清楚负责赶制这条蹀躞的匠作使究竟是哪几人,先分别关押,命侍卫不间断看守。记住,绝不能让她们离开视线半步!” “老奴遵旨!” “慢着。”赵伣想了想后又叫住他道:“命人守住尚服局的大门,不准任何人进出。并且让尚服清点人数,若发现缺失,务必找到!” 交待完之后,赵伣又高声问道:“白若雪何在?” 第1762章 偷龙转凤(九十二)披星戴月查案忙 赵伣没瞧见白若雪,向赵怀月发问道:“朕知道这水银涂毒等事乃是白若雪发觉的,应该还在此地。她人呢?” “儿臣让她去请父皇了。”赵怀月讶道:“怎么,她没去容德殿吗?” 赵怀月可不知道白若雪与赵樱兵分两路,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 “圣上容禀。”冰儿上前一步道:“原本是白待制去请圣上的,只不过她突然发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不得不改变计划,临时和段家二小姐赶去缀玉阁了。所以改由许国公主与微臣来相请。” “有什么事情,比来向朕禀报皇子遇刺一事还重要?”赵伣虽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但听得出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悦之情:“而且是在这个时候去缀玉阁?” “今早皇子赵栋忽然啼哭不止,紧接着开始吐奶,然后呕吐、抽搐情况较为危险。后来娴妃娘娘请来鲍医官使,才使皇子转危为安。” “鲍智。”赵伣眉头一皱,发问道:“可有此事?” 拯救皇子脱离危险,这可是大功一件,鲍智自然是回答得爽快:“确有此事!老臣费了一番工夫,总算是令皇子脱险了。” “你做得很好,不过......”赵伣不以为意,扫了几个儿子一眼道:“小孩子在婴儿时期吐奶是常有的事,无非吃奶过多或姿势不对。他们几个谁小时候没吐过奶,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这和她现在赶去缀玉阁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的时候,老臣也以为皇子只是寻常吐奶,可是方才和白待制聊起之后,却发现皇子很有可能是中了常山之毒。只是毒量甚微,症状与吐奶极为接近,不易被发现。虽然老臣今早在诊治完后已经交待娴妃娘娘暂时不要给皇子喂奶,可白待制怕皇子还有危险,这才着急赶去缀玉阁。” 鲍智可不敢说自己没有查出赵栋是中了毒,所以说的时候把白若雪发现赵栋中毒说成是两人聊天时偶然一起发现的。他又极力表明白若雪是担心赵栋的安危,这才赶去缀玉阁调查。 “你说什么,连栋儿也遭到了毒手!?”赵伣狠狠捶了一记桌子:“可恶,若是被朕查出是谁在背后捣的鬼,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父皇息怒!”赵怀月上前劝道:“白待制已经在调查了,相信这个狡猾至极的凶手不日就能落入法网。” 赵怀月知道,既然白若雪在场,想要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赵伣一定会让她侦办此案,还不如将话说上前。 果然,接下来赵伣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看样子刚才朕是错过她了。”赵伣脸色缓和了不少:“栩儿。” 赵怀月知道他定是要有所动作了,当即上前躬身道:“儿臣在!” “你既身在其中,此案朕就交由审刑院侦办。明日午时,你与白若雪来御书房见朕,朕会正式下诏。” “儿臣遵旨!” 他环视一圈后又道:“甘棠和疏梨呢,阿樱说除了标儿和楙儿外,其他人都没离开升平楼,他们去了哪儿?” “他们暂歇在四楼客房。” “那好,今晚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且在升平楼暂住一晚,一切等到明天再说。不过暂时不要离开皇宫,或许查案的时候还有事情需要问。” 赵伣既然发话了,在他摆驾回去之后,众人便陆陆续续找房间赶紧睡觉去了。 可怜白若雪却还在查案的路上奔波劳碌。 “砰砰砰!” 夜深人静,即使下人也都入睡了,段清梅只好用力捶门。 “我也来!” 白若雪撸起袖子,也是一通捶打,里边这才有了一点反应。 “吱嘎”一声,缀玉阁的侧门总算被打开了,从里边走出一个提着灯笼的年轻太监。白若雪记得,这就是今天在六尚局门口遇见的那个,记得是叫迟先。 “二小姐?”迟先揉了揉眼睛:“这么晚了,您才回来啊......” 白若雪直接抢上去问道:“娴妃娘娘现在何处?” 迟先往段清梅身后望去 这才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原来是白待制,主子她早就睡下了。左等右等,二小姐始终没有回来,主子还以为今天她留在升平楼歇下了,就没有继续再等。” “迟先,俞氏呢?”段清梅催问道:“今晚依旧是她在带栋儿?” “不,主子担心栋儿,所以今晚亲自带。因为二小姐没回来,所以主子让原本轮到值夜的莹白今晚睡在二小姐的床,一起照顾栋儿。至于俞氏,则单独睡。” “那就好......”段清梅松了一口气,随后对其吩咐道:“你去叫醒俞氏,然后让她立刻去姐姐的寝殿!” “啊?”迟先的脑子还有些迷糊。 “别问,你去叫她便是!” 回到寝殿,段清梅点起一盏油灯,先将睡在外面床上的莹白叫起:“你回自己房间睡吧,我找姐姐有事。” 遣走莹白之后,她才叫醒段清桂,并把有人给赵栋下毒一事说了出来。 “果然......”段清桂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幼子,气得全身发抖:“果然是有人想谋害栋儿!” 不过她冷静下来之后,却提出疑问道:“可凶手是如何下毒的呢?栋儿醒来之后好好的,俞氏的奶只喂了两口就不吃了,他后来只吃了我的奶,也一直在我身边。凶手应该没有机会下毒吧?难道是俞氏下的毒?但她有得是机会,为何会挑选这样一个最会被人怀疑的时间下手?” “这要问过俞氏后才知道。”白若雪向外看去:“瞧,她来了。” “娘娘,是栋儿要吃奶了?” “不,是白待制有话要问你。” “俞氏。”白若雪走到她面前问道:“你给栋儿喂奶之前,可有擦洗过胸口。” “有,每次喂之前,都会用热水擦拭干净。” 段清桂也道:“本宫也是如此。这样既干净,又容易出奶。” “那么今天早上呢?” “这倒没有,当时有些着急了。” “俞氏,你呢?” “这......”她也摇头道:“栋儿讨得要紧,没来得及擦拭......” 白若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栋儿果然是因为吃了你的奶水,才会中毒!” 第1763章 偷龙转凤(九十三)擦拭双乳知真相 “俞氏,真的是你做下的!?”段清桂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站起,向俞氏步步紧逼:“也是,栋儿刚醒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被你喂了没几口奶,他就开始哭闹。想必是你趁本宫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往他嘴里塞了毒物。后来栋儿开始吐奶,你又提出了各种会吐奶的借口,拼命让本宫往正常吐奶上面想。俞氏啊,你还真是胆大妄为!本宫原以为你绝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毒,而且还令自己陷入了最不利的境地!说,是谁指使你毒害栋儿的!?” 面对段清桂这番突如其来的责难,俞氏顿时便慌了神:“啊?娘娘,婢子......婢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啊!?” “还嘴硬,不肯说实话是吧?”饶是段清桂平时脾气再好,涉及到谋害自己幼子一事也是不能忍了:“看样子本宫一直以来都小瞧你了,等天一亮就把你送到宫正那儿,让她来撬开你的嘴!” 俞氏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开脱,只是一个劲地声明自己绝对没有给赵栋下毒。 开口的却是白若雪:“娘娘暂请息怒!我刚才只是确定栋儿喝了俞氏的奶水才会中毒,但没说就是她下的毒。” 段清桂不免皱了一下柳眉:“这有什么区别吗?”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证实一下。若真确定是俞氏所为,娘娘再发落她也不迟。” 段清桂同意了:“好吧,需要什么白待制尽管开口。” 白若雪看回俞氏:“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自从今早栋儿吐奶之后,你可有沐浴或者擦拭过双乳?” “没有。”俞氏照实答道:“像婢子这种做下人的,都是隔上一段时间才轮得到沐浴一次,平时也就睡觉之前简单洗漱一下。至于擦拭双乳,都是在喂奶之前。那位医官使在临走之前特意关照过,栋儿他需要暂时禁食,所以今晚婢子也就没擦拭。” “明白了,这正是我想听到的答案。”白若雪回头对段清桂道:“娘娘,我需要一盆热水和一块干净的帕子,就像以往喂奶之前所做的那样。” “这个简单,本宫这就命人去准备。” “下人我信不过,娘娘只需告诉我在哪儿可以烧水,我亲自去准备。” “还是我去吧。”段清梅自告奋勇道:“白待制信不过下人,总信得过我吧?” “那是当然,有劳清梅小姐了。” 虽然烧水需要费上一番工夫,不过段清梅到底是把水端来了。 “俞氏。”白若雪将帕子递到她的手中,命道:“你平时怎么擦拭的,现在就怎么擦拭。先擦你早上醒来时,栋儿含着的那边。” “是......” 俞氏将帕子打湿弄成半干之后,当着众人的面就拉开了右侧的衣襟,露出右乳开始擦拭。她大概已经习以为常,毫无羞涩之情。她也不是随意擦几下糊弄人,而是先用温热的帕子覆在右乳上片刻,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有节奏地揉动擦拭。 “娘娘......”白若雪凑到段清桂耳边,小声问道:“你平时也是这般擦拭的?” “嗯......”段清桂轻轻颔首道:“这擦拭的法儿还是俞氏她教给本宫的,说是这样可以顺带促进血气循环,有助于催乳。” 右乳擦拭完毕之后,她也并未将右侧衣襟拉好,而是准备直接将帕子放入木盆中搓洗。 “慢着!”白若雪出言阻止道:“先别洗,你用舌尖舔舐一下刚才擦过右乳的帕子。” “啊???”俞氏闻言,一脸茫然:“舔帕子?” 段清桂也不解其意,不过还是命道:“你别管这么多,赶紧照白待制说的话做!” 俞氏只好探出舌头,用舌尖舔舐了一下帕子。 “什么味道?” “也没什么味道啊......”俞氏又舔了一下,答道:“要硬说有的话,就只有一股淡淡的奶味......” “可以了,继续擦另一边吧,擦完之后也要舔一下。” 俞氏和刚才一样擦拭完左乳,拿起帕子用舌尖舔了一下。不过这次她的表情立刻不一样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苦啊......”她不禁吐着舌头道:“又苦又辣,比苦瓜还苦......” “你再舔一下看。” 俞氏虽然相当不情愿,但却又不敢违抗白若雪的命令,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又舔了一次。这一次,她整张脸霎时间便扭成了一团。 “大人,你就饶了婢子吧......”她讨饶道:“婢子真的没有害栋儿啊......” “行了,知道不是你做的。”白若雪朝她摆了摆手道:“你先去自己房中候着,本官还有话要和娴妃娘娘说记得回去漱漱口。” 俞氏虽有些不明就里,可听到白若雪已经说不是自己做的,心马上就放宽了。她行了一个礼,急急退下。 “白待制,这么擦拭一下双乳,就能弄明白俞氏没有下毒?”段清桂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俞氏擦完左乳的帕子一下子就会变得又苦又辣,本宫可什么都没瞧明白......” “那是因为,有人偷偷在俞氏的左乳上涂了毒物。此毒物名为常山,味苦、辛,性寒。服下之后会引起呕吐,量大则会致死。今天早上,栋儿就是吃了俞氏带毒的奶水,才会引起呕吐和抽搐!” 段清桂恍然大悟:“啊,难怪栋儿只吃了没几口就不愿再吃,原来是那东西太过苦辣的缘故!” “栋儿的运气不错。”白若雪解释道:“凶手虽然知道常山有毒,也知道会引起剧烈呕吐,却并不了解常山的味道。毕竟是剧毒,他不敢亲口尝试一下。栋儿察觉到味道不对劲儿,这才堪堪逃过一劫。虽然涂在俞氏左乳上的常山量并不大,可是幼儿的肠胃毕竟娇嫩,要是多吃上两口,可就不好说了。栋儿真有个三长两短,八成会被当成吐奶时引发的意外处理,那就遂了凶手的愿。事实上,也真是如此。” 第1764章 偷龙转凤(九十四)一边涂毒心机深 一直在听白若雪分析的段清梅问道:“白待制,俞氏左乳涂毒一事虽已被证实,可这并不能排除是俞氏在演戏吧?这毒也可能是她自己涂在左乳上的,在我们面前装无辜,好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段清桂听后也赞同道:“不错,梅儿这话也有道理。现在就排除俞氏下毒的嫌疑,恐怕为时过早了。白待制意下如何?” “不,刚才能在俞氏身上查出常山,就足以证明她并非下毒之人。” “这又是为何?” “我想请问娘娘一句,若你是俞氏,在下毒成功之后,又没人发现是用这种奇特的手法下的毒,你会怎么办?” 段清桂想了一下之后,答道:“我会马上找机会擦掉身上所涂的毒药。这样一来如果万一有人察觉到了这个手法,想要调查栋儿所中之毒源自何处,也没有任何证据......” “不错,这才是一个正常人才有的想法。”白若雪循循善诱道:“可俞氏呢,她居然整整一天都没有处理掉这个破绽。我发现这个手法纯属意外,是从其他皇子中毒的手法上想到的。俞氏不可能预料到我大半夜还会来调查此事,没必要特意留着左乳上的毒药不管。她原本就是嫌疑最大的一个,查出身上涂毒只会更加令人怀疑她是罪魁祸首。真要下毒,何不找一个机会,偷偷往栋儿嘴里灌毒物?” 段清桂深以为然地点头道:“有道理......” “还有......”白若雪接着分析道:“若是俞氏自己涂的毒,并且故意等我们过来调查,那就应该在两个上面都涂上。可是现在却只涂了一个。” “本宫明白了,这就是她一开始擦拭右乳的时候,帕子上并没有苦辣味,等到擦拭左乳才有的原因。可是既然凶手都已经涂了,为何不两边全涂上?若下毒之人是俞氏,她想喂哪边就喂哪边,所以只涂一边就够了,这样一来,岂不是证明她就是凶手?” “我想向娘娘请教一下,平时喂奶的左右顺序是怎么样的?” “顺序啊......”段清桂没作多想,脱口答道:“也没什么特别的顺序,一般都一边喂过了换另一边,左右交替喂,这样才能保证奶水均衡。” “这就对了。”白若雪望向段清梅道:“我记得清梅小姐今早去喊俞氏起身的时候,看到的情形是这样子的:俞氏抱着栋儿沉睡不醒,她的右乳半露,栋儿含着乳头睡着了。清梅小姐将她叫醒之后,俞氏才将胸口整理了一下。” 段清梅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 “这种场景,自然而然会让人以为俞氏在喂栋儿吃奶的时候,两人双双犯困睡着了。凶手为了在俞氏的左乳上涂毒,定是用了迷药使房间里的三个人全部睡着。凶手若在两边都涂上毒,万一迷药的效力过后栋儿醒来要吃奶,会怎么样?” “两边都涂毒,栋儿无论吸哪一边,都会中毒啊。” “对,但这并不是凶手想要看到的结果。” 段清桂疑惑道:“为什么?反正他的目的就是要害死栋儿并伪装成吐奶引发其它症状,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娘娘您忘了一件事。”白若雪摇头道:“他们都中了迷药,即使醒过来也无法在一时间恢复如初,尤其是栋儿这样的婴儿。他很有可能想吃奶却没力气,只能勉强吸上两口。就像今早那样,毒量摄入不足,毒性却发作了,结果不能致命。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凶手只涂左乳,并将右乳塞到栋儿口中,万一醒来要吃奶就能直接吸,也不会中毒。等到第二次要吃的时候,定然已经恢复体力,会大口吸奶,从而中毒身亡。” 段清桂听得脸色刷白:“真是好算计啊......” “但若是俞氏自己涂的,绝不会这么考虑,她一定会两边都涂。万一被人发现这个手法,可以辩解有人偷偷所涂。可我们刚才指出她奶水有毒时,她只是一味称没有下毒,却完全不提有可能被人涂毒来自辩,说明她真不知道此事。还有,在三次舔帕子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俞氏的神情变化,不似作伪。综上所述,我认为这是凶手设下的一道保护,万一被人识破手法,可以往俞氏身上推。” “此贼真是残忍狡诈无比!”听完了白若雪的推论,段清桂难忍心中的愤恨:“居然会对一个几个月大的稚儿出手,丧尽天良!” “可不仅仅只对稚儿出手。”白若雪面沉如水道:“娘娘可知为何清梅小姐到现在才回来吗?” 被白若雪一问,段清桂这才记起此事:“瞧我,之前光顾着栋儿的事了,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本宫久等梅儿不归,还以为她宴饮过度,醉卧在升平楼中,要明日才回来。不过听白待制话里的意思,是另有原因?” “宴饮完毕,我们一众人去鉴宝,结果却发生了一连串祸事:秦王、燕王和吴王三位殿下相继遭遇毒手,还牵连到了两位郡王。而他们五人,皆是因为中毒!” “这么多皇子同时中毒!?”段清桂震惊地无以复加:“难道他们也是中了常山之毒?” “不是,那些毒更加凶险。所有的毒计,都是冲着各位皇子而来。所以我认为给栋儿下毒的凶手,和今晚在升平楼下毒的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鬼脸?难道就是这个鬼脸做的?”段清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这个鬼脸,究竟像梅儿推测的那样,是一个武功高强、可以飞檐走壁随意翻入院墙中的侍卫?还是就在我们身边的某个人呢?本宫该怎么办才好......” “原本我曾想让清梅小姐向娘娘提议:把身边的下人换光,一个不留。这样做虽可以断绝掉凶手在下人之中的可能,但也无法再继续往下查了。所以此法虽可暂保栋儿平安,但无法杜绝外来之敌。” 第1765章 偷龙转凤(九十五)定下计谋捉鬼脸 段清梅听出了白若雪话里的意思。 “白待制是想到了一个比之前更好的办法?”她推断道:“那就是不用更换下人,继续任用她们?” 段清桂不免担心道:“莹白、藕荷和迟先已经跟随本宫多年;俞氏这几个月也算尽心尽力;巧芸和霜叶虽才来没多少天,但一直兢兢业业,深得本宫欢喜。若是放到以往,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可是居然连续被人盯上两次,本宫实在不放心栋儿啊......” 段清桂平日里相当体恤下人,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容忍自己的孩子受到威胁。若是两者权衡,没有人会选择前者。 “我知道娘娘的顾虑,也知道娘娘不忍心将那些下人遣走或是下狱。”白若雪看着她道:“最好就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段清桂眼前一亮:“既然白待制会这么说,想必是有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两全其美倒是称不上,但是比直接一刀切强一些。” “愿闻其详!” “就是将此事一五一十向圣上禀报。” 段清桂一惊:“这是直接将话说开了?可是依官家他的性子,若是知道栋儿之事,又知道凶手有可能是在这些下人之中,定会二话不说先将他们下狱,之后再严加审问。若真如此,缀玉阁的下人恐怕一个都逃不掉......” “此事瞒是瞒不住的。”白若雪劝道:“今晚升平楼事发,许国公主已经去请圣上过去主持大局了,现在官家定已到了升平楼。今晚的宴席,我也参加了,官家一定会问起我的去向,知道我来了缀玉阁。而去替众皇子诊治的人之中,就有今早来替栋儿诊治的医官使鲍智。娘娘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确实,这件事是瞒不过官家的......”段清桂沉思片刻后道:“白待制觉得鬼脸就在其中,怕放出去留下祸患,所以想要将鬼脸揪出来?” “我觉得鬼脸在下人中的可能要大一些,他相当谨慎,自上次出现之后,直到昨晚才再次动手。而他用的手法,又相当隐蔽,不除之定会留下大患。虽不确定就在这几个下人之中,但还是要防范于未然,娘娘您觉得呢?” “原先本宫只是打算将他们全部换掉,可白待制这个办法,是要将他们都下狱,严加拷问。”段清桂想了想后虽于心不忍,但还是下定决心道:“也罢,为了能够一劳永逸,也只能委屈其他人了。若查明了真相,本宫一定会好好补偿他们的。” 白若雪轻笑一声道:“娘娘误会了,我可没说要将他们全部下狱。” “那要如何处置?” “圣上得知栋儿之事后,定会来此对娘娘详加询问。娘娘就按照清梅小姐之前的推测,只说是有武功高强的歹人用轻功翻过了围墙,迷晕俞氏、巧芸之后下的毒。其余的一概不要说,言语之中更是不要流露出对下人的怀疑,也不要让下人看出你不信任他们了。” “这样,官家只会认为这个鬼脸是外来者,对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白若雪接着说道:“到时候,娘娘只消对圣上表露出担忧,怕栋儿继续受到伤害,圣上一定会重视此事。” “本宫明白了!”段清桂醒悟道:“圣上一定会加强对缀玉阁的护卫,使得鬼脸不再有可乘之机!” “光是加强外围的巡逻没用,鬼脸若是下人之一,那就必须在里面设人防备。” 段清桂深以为然道:“本宫请官家下旨,命殿前司派遣侍卫晚上在寝殿外值守。同时,栋儿由本宫亲自照顾,晚上同睡一室。至于俞氏,也必须让其留意,防止鬼脸故技重施。” “这还不够,娘娘要在下人面前当众宣称有胆大包天的飞贼潜入缀玉阁,让他们晚上多加留意。这样鬼脸就会认为侍卫加强守卫是为了防止这个飞贼,也会以为自己的罪行不曾败露,相当安全。有侍卫轮流值夜,这段时间他应该不会再动手。只要小心吃食中被下毒,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这个办法倒是能够防备栋儿再次遇险,不过一直拖着也不是个办法......”段清桂疑惑道:“这样子是没法找出谁是鬼脸的,本宫总不能千日防贼吧?” “当然不是,这只是为了暂时消除栋儿再次受到谋害的可能。”白若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会暗中调查,不管鬼脸身在何处,都会将他给揪出来!” 段清桂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太好了,本宫早就听梅儿说起,白待制乃是名闻天下的神断。只要有你接手此案,定能擒获鬼脸!” “虽然我也很希望由白待制接手此案,可是不太可能吧......”段清梅却道:“白待制是审刑院的人,只能查外面的案子,应该无权查宫里的案子吧?” “这可怎么办......” “恐怕我想躲,也躲不过去......”白若雪苦笑了一声道:“既然燕王殿下今晚也在场,圣上八成会把此案交由审刑院侦办,我当然也逃不了。” 段清桂道:“现在都已经快天亮了,白待制再不抓紧时间歇息,明天如何查案?那边客房空着好几间,本宫让梅儿带你先去休息,一切等到明早起来再说。” “先不急。”白若雪提出道:“我现在必须再去见一趟俞氏。” “还要找她做什么?” “既然决定要对外隐瞒栋儿中毒一事,那就必须让俞氏守口如瓶,不能将泄露出去。不然,鬼脸就会识破我们的意图,到时候想要将他揪出来,就难上加难了。” “那好,本宫先让梅儿给白待制安排一个临时休息的房间。”她特意又对白若雪道:“光是叮嘱俞氏,怕她还会说漏嘴。白待制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她,一切都可以说是本宫的意思。” 白若雪点头应道:“娘娘思虑周全,我记下了。” 第1766章 偷龙转凤(九十六)门窗无缝且紧闭 原本白若雪打算立刻就去见俞氏,毕竟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是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被门上所覆之物吸引住了目光。 “娘娘。”她好奇地用手摸了摸那些蓝色的东西道:“这是琉璃吗?” “对,是蓝琉璃。”段清桂答道:“此物较为珍贵,乃是外邦进贡而来,极为罕见。整个皇宫里,也只有官家和妃子的寝殿才能用到。” “那边的窗户呢?”虽是深夜,但白若雪依旧能看出两者不同:“看上去不是琉璃所做吧?” 既然是皇宫,也不可能像寻常百姓家那样使用蓬草竹叶做的莎纸当窗纸。 “不是,琉璃稀少,要是这么大的寝殿所有窗户都用琉璃,根本就不够。窗户用的乃是云母,虽也珍贵,但并不需要外邦进贡,皇宫里还是用得起的。皇宫大殿里的窗户,全都是云母所制。” 云母又被称为“千层纸”,白若雪虽听说过,但自己家里根本不可能用得起,今日也是第一次瞧见。 “那么除了寝殿以外呢?”白若雪又问道:“比如俞氏所住的房间,窗户也都是云母所制?” “那就太奢侈了。这么多的房间,哪里可能全用云母?”段清桂浅笑一声道:“但毕竟是皇宫,太差的材料也不会用。他们那些房间的大门和窗户,用的都是明瓦。” 明瓦就是通过打磨将贝壳磨得非常薄,然后切成规则的形状,最后钻孔,抛光,镶嵌在窗棂上。明瓦的价格虽然高,但是使用效果比普通的莎纸优秀太多,不仅相当结实,而且极其美观。 明瓦源自江南的富庶之地,又称为“蠡壳窗”,是江南富户标榜自己财富的必备之物。白若雪自小就居住在江南东路,当然见过。只是自己家中可用不起此物,只能使用刷过桐油的油纸或者绮纱当窗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蓝琉璃也好,千层纸也罢,都质地较硬,是不可能像莎纸那样戳上一个洞,就能往里吹迷烟的。白若雪绕着整个寝殿检查了一遍,没有哪扇门或窗户上有破洞。 “娘娘,就寝的时候,窗户都是关上的吗?” “现在这个时节,早晚温差过大,晚上的习习寒风还是有些冷,所以这段时间晚上的窗户都是关上的。再过上一个多月,才会半开。” “那关上的时候,是否销住?从外面能打开吗?” “不能。”段清桂否定道:“轮到值夜的侍女,会把窗户全部销住,第二天起身的时候再全部打开。” “见到鬼脸的那个晚上,也一样?” “一样,藕荷关上的。” “难怪了......”白若雪略有所思道:“怪不得那天的迷药是下在鲫鱼豆腐汤中......” 来到俞氏的卧房,白若雪敲了敲门,里面立刻就有了回应。 “稍等,马上来了!”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俞氏虽然已经排除了下毒的可能,可她还是心事重重,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会如何,根本难以入眠。 打开门后,俞氏见到来者乃是白若雪,不免讶道:“大人?你找婢子还有事?” 白若雪微微点了一下头:“咱们还进去慢慢说吧。” 进了房间,白若雪就看到门口不远处摆放着一张小床,不过上面除了一床叠好的被子以外,并没有人睡。今天早上,负责值夜的巧芸就是睡在这张床上的。只是今晚由段清桂亲自照顾栋儿,不需要有人在此值夜了。 “睡不着,有心事吗?”白若雪坐下之后看了一眼俞氏,明显脸上焦虑不安:“在想今后的事情?” “嗯......”俞氏老老实实点了点头道:“不管怎么说,栋儿都是因为喝了婢子的奶才会中毒,婢子担心娘娘她会......” “本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白若雪马上顺势答道:“其实娘娘也是这个意思,本官现在过来,就是为了此事。” “啊?”一听到这句话,俞氏的心猛然抽紧:“娘娘要......” “娴妃娘娘说了,即使并非你下的毒,却也是失职了才让人有机可乘。娘娘晕倒在院中那次,已经说了下不为例,可你依旧熟睡不起,左乳被人涂了毒却不自知。恐怕你这个奶妈是当到头了......” “不要啊!”俞氏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是真的听到这句话之后,还是难以自制:“婢子固然有错,可也并非存心。婢子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幼子,却因为婢子入宫当了奶妈,每天只能喝点米汤水。婢子狠下心来不管自己的孩子,只是为了能够将皇子喂养好......”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大人,您别看婢子这个做奶妈的每天的吃食和汤水都比寻常下人好上数倍,可那里面是没有一点盐巴的,要多难吃有多难吃。要是遇到鲫鱼豆腐汤,里面不能有葱姜蒜这些荤物,再加上没有咸味,闻到这股腥味就足以让人作呕。可是婢子硬是忍了三个多月,就是想挣点钱养家糊口。现在当不了奶妈了,可叫婢子怎么活啊......” “你先起来说话吧。”白若雪道:“娘娘也不是一个绝情的人。” 俞氏听到事情还有转机,忙起身擦干了泪水,毕恭毕敬站立在一旁等候。 “娴妃娘娘说了,皇子中毒,原本她是不不可能再用你的。不过念在你平日的表现,也知道你家境贫寒,决定网开一面。但是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此事,难免会被说成是娘娘过于偏袒于你,今后她就难以御下。” 俞氏的脑子还算灵光,听出了白若雪话中的意思:“婢子明白了,皇子是因为吐奶才引发抽搐的,对吧?” 白若雪反问道:“不是中毒?” “哪儿有什么中毒?来诊治的医官使也这么说的。” “你知道就好。”白若雪会心一笑:“若是走漏了风声,谁都保不住你!” 俞氏心中一凛,朗声道:“大人放心,也请娘娘放心,婢子感恩不尽!” “那就好。” 第1767章 偷龙转凤(九十七)咽喉发炎痒难耐 离开之前,白若雪也检查了俞氏卧房的门窗。正如之前段清桂所言,门窗用的都是明瓦,没有空隙或者破洞,也就是说迷药无法直接从外面吹入。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卧房的门是没有办法从里边上锁的,光有凹槽,不见门闩。至于外面,虽有可以挂锁的位置,但却并没有锁挂在上面。 “俞氏。”白若雪朝门后看了一眼,指着上面的凹槽问道:“门闩去哪儿了?挂锁了没有,房门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们都不锁门的吗?” “虽然设有凹槽,但咱们做下人的,哪里允许睡觉闩门?”俞氏解释道:“否则,倘若夜间娘娘有事遣人来唤,门却紧闭,屋内之人难以听闻,恐会误事。” “可是这样一来,若半夜之中有歹人偷偷溜进房中,岂非长驱直入了?尤其你房中还有皇子在,太过危险了。” “谁说不是呢?”俞氏低头道:“原以为身处皇宫大内,夜晚还有侍卫巡逻,即使不闩门也不会有事。哪知会有如此恶毒的歹人潜入屋内,做下此等恶行。若不是上天保佑栋儿无恙,那婢子真万死难辞其咎了......” 既然下人卧房的房门可以随意打开,这就意味着凶手可以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然后往里边吹迷烟,根本就不需要通过窗户。 经对俞氏的详细问询,结合段清梅今早所目睹之情形,足以判定房间内的三人皆中迷烟,故而才会睡得如此死沉。 “那么离开的时候呢?”白若雪又问道:“人不在房内,也不允许锁门?” “娘娘有权进入任何一间房间,若是锁住,就是对主子的不尊重。所以只有空闲的房间,才会上锁。” “本官了解了,你也抓紧休息吧。” 出了俞氏的卧房,段清梅早已安排好房间,请白若雪过去休息。原本高强度的忙碌已经令白若雪暂时忘记了困乏,可是在见到温暖的被窝之后,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在瞬间一涌而上,她倒头就进入了久违的梦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闻门外传来了连续不断地急促敲门之声,白若雪才算是从梦乡中归来。 “咚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是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其中还夹杂着数声咳嗽:“白待制......咳......白待制您起了身没有......咳咳咳......” “来了来了......”白若雪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起来开门。 她取下特意要来的门闩,开门一看,却是迟先:“是你啊,怎么了......” 迟先用帕子捂住嘴巴又咳嗽了两声,这才答道:“燕王殿下来了,正急着找您呢!” “殿下来了?”白若雪的脑子马上清醒了很多:“他现在在哪儿?” “正在寝殿探望娴主子。”迟先答道:“看燕王殿下的样子,似乎挺着急的,您快些过去吧。” “难不成之后又出了什么大事?”白若雪深感不妙:“那赶紧走!” 一路上,迟先每走几步就要咳嗽上两声,捂在嘴上的帕子始终没有拿下来过。 “你是不是受了风寒?”白若雪顺口问了一句:“有头疼脑热吗?” “咳咳咳......”迟先捂住嘴,尴尬道:“多谢白待制关心,不过奴才前两天已经去尚医局看过,医官说没什么大病,就是咽喉发炎。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总觉得嗓子眼儿里特别痒,恨不得把手伸进去挠几下才过瘾。” “你既去看了医官,怎么没请他们给你开个方子治一下?我听着就难受......” “有开了方子。”迟先答道:“那天鲁医官给奴才开了一瓶清咽贝母丸,不过配置出来还要等上一天。昨晚去尚食局取餐的时候,奴才顺便取来了。” “噢!”白若雪想起当时和他相遇的情景了:“原来昨晚碰到你的时候,就是取药刚出来。” “是啊,后来带着霜叶去取餐的时候,还被尚食局的人给嫌弃了。所以今天的早膳,是让霜叶取的。” “可你既然服了药,怎么还咳得如此厉害,这清咽贝母丸似乎不太管用啊......” 迟先无奈地笑了一声道:“这奴才就不清楚了。鲁医官说嗓子难受发痒的时候,服上两丸就能缓解不少,不过奴才服了也没什么好转......” “是不是剂量不够?” “奴才也是这么认为的,等下再去服上两丸......” 刚说完,他又咳嗽个不停,白若雪便没有再和他多说。 进了寝殿,白若雪一眼就瞧见段清桂、段清梅、赵怀月和冰儿围坐一桌正用着早膳,小怜和巧芸侍立于两侧。 “娘娘,殿下。” “白待制来了啊。”段清桂怀抱着赵栋,热情地向她招呼道:“快来用早膳吧。” 白若雪谢了一声后坐了下来,小怜为她盛上了一碗青菜鸡丝粥。她劳累了一晚,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也不多作客气了,拿起一个肉包就着鸡丝粥便吃了起来。 “抓紧吃吧。”赵怀月已经吃完,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嘴巴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白若雪停住了手中的勺子:“昨晚后来又出事了?” “那倒没有,只是父皇要我们在午时之前去一趟御书房。” “哎......”白若雪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去......” 不出所料,皇帝要给自己安排差事了。 她边吃边问道:“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那要快一些了!”她拼命往嘴里塞吃的:“总不能堪堪到了午时才去,让圣上等我们吧。” “来得及,你慢慢吃吧。”段清桂命巧芸端上老山参茶:“白待制彻夜查案,才睡了小几个时辰,不补上一下可支持不住。” 白若雪谢了一声,边吹边喝。参茶下肚,顿觉精神百倍。 她一抹嘴道:“出发!” 第1768章 偷龙转凤(九十八)白若雪再担重任 早膳既已用毕,白若雪就打算随赵怀月前往御书房了。 不过段清桂却提出道:“白待制没来之前,本宫已经和燕王互通了昨晚之事。现在宫中异事频发,难以安宁,本宫心中甚忧,所以决定一同面见官家。” 白若雪知道她是打算依照昨晚商量的结果行事,请赵伣安排侍卫入驻。 “娘娘若是同去,那最好不过了,有些事情可由娘娘当面向圣上提出,不用我再转述。” 段清桂命人备轿,并对一众下人叮嘱道:“本宫要与燕王同去面圣,本宫不在的时候,你们也要恪尽职守,尤其是要照顾好栋儿,不得懈怠!还有,若是有什么要事,你们听从本宫妹妹的吩咐就是。” 这些下人中只有俞氏知道中毒一事,她当即上前表态道:“娘娘尽管放心,婢子会和二小姐一起照顾好栋儿,不会再有意外!”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会各尽其责,绝不偷懒。 到了御书房,范绍沅通传之后,返身回道:“官家请娴妃娘娘、燕王殿下和白待制觐见。其余人请到边上休息间暂歇。” 赵伣昨晚只让赵怀月带着白若雪来见,现在最多加了一个段清桂。顾元熙原本就留在升平楼善后没来,剩下的也就只有冰儿和小怜,她们就跟着一个小黄门休息去了。 进门之后,赵伣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练字,而是靠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拜见赵伣之后,他赐座众人,并命范绍沅将御书房的门关上。 “桂儿。”赵伣先问起了段清桂:“今日你随燕王同来见朕,是为了昨天早上栋儿吐奶一事吧?” “官家英明神武,一猜就猜到了臣妾此行的目的。”段清桂答道:“栋儿一事既然官家已有耳闻,那臣妾也就不用隐瞒了:有人想害栋儿!” 一道寒光从赵伣眼中闪过:“这么说来,可以确定栋儿昨天是因为中毒而吐奶抽搐?” “确定了。”段清桂目光移向白若雪:“具体的经过,还是请白待制细细道来吧。” 白若雪马上接上话头道:“这话,还要从前一次娘娘在半夜遇到鬼脸说起。” “鬼脸?” “对,那次娘娘偶然发现有个带着鬼脸面具的人,想要行不轨之事。只是因为被娘娘察觉,这才惊走。微臣以为,此人应该就是这次个栋儿下毒的凶手,说不定他上一次也是打算用这个办法。” “桂儿!”赵伣的语气中带有责怪的意味:“这么重要的事情,朕怎么到了今天才听说?要是之前朕就知道此事,那早就命人彻查了!” “官家息怒。”段清桂忙不迭辩解道:“当时臣妾只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回头的时候才被鬼脸撒了迷药晕厥过去。那段时间臣妾身子本来就不好,经常会做梦那鬼脸一没伤臣妾,二没伤栋儿,臣妾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噩梦。要不是这次栋儿中毒,臣妾断不会将两者联系到一起的。” 赵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是你晕倒在院子里那次?” “正是,当时臣妾无法肯定任何事情,只好请圣上准臣妾的妹妹入宫作陪,也好有个照应。” 思忖一番之后,赵伣道:“白若雪,你接着说。” “前天夜里鬼脸故技重施,迷晕奶妈和侍女之后,在奶妈的左乳涂了常山,这才导致皇子吃奶时中毒。” “你昨晚特意赶去缀玉阁,可查出线索?” “还未细查。”白若雪禀报道:“目前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一个轻功了得的绝世高手,翻过院墙进入缀玉阁下毒。第二,是缀玉阁的其中一个下人所为。” “那还等什么?先将他们全部下狱,然后慢慢审问!” “官家且慢!”段清桂向白若雪递了一个眼神,随后道:“将他们全部下狱,怕是会屈打成招,到时候真正的凶手却漏了网,说不定还会对栋儿不利。” 赵伣一挥手道:“即使凶手不在其中,这些下人被凶手两次入侵亦无人知晓,还留着做什么?朕不能再让栋儿冒这个风险,全部换了再说!” 白若雪道:“圣上,如此一来,说不定会让凶手有机可乘,成漏网之鱼。” 赵伣看向她道:“那你有办法?” 白若雪将昨晚和段清桂商量的法子说了出来,随后道:“昨晚升平楼一连串事件,目标都是皇子,恐怕不是巧合。微臣猜测说不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若是能将其揪出来,说不定其它案件也会迎刃而解。” 赵伣细想之下觉得有理,就同意道:“那就依你的法子办吧,上次使节团的案子你也办得相当出色,朕相信你的能力。朕等下就命殿前司晚上在缀玉阁里面增设一队侍卫值夜,保证栋儿的安全。” 段清桂面露喜色:“臣妾替栋儿谢过官家!” “栋儿也是朕的儿子,有什么好谢的?” 赵伣转身走到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托盘,交给赵怀月:朕就不让人念了,自己看吧。” 赵怀月揭开绸布,里面放的是一道手谕和一块腰牌。他看完手谕之后,又递给了白若雪。 不出所料,这道手谕中写明了由审刑院侦办此案,赵怀月为主,白若雪为副,拥有自由出入宫闱之权。宫中所有衙门必须全力配合,甚至可调动一部分殿前司侍卫,权力不可谓不大。 那枚腰牌,就是上次侦办使节团一案时,赵伣赐给白若雪的。案子了解之后,她已经还了回去,没想到这次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收下腰牌之后,白若雪请求道:“圣上,既然微臣要在宫中查案,那还有两件事,希望圣上能够准许。” 赵伣点头道:“你说吧。” “第一件事,微臣办案需要帮手,可是宫规森严,只有微臣能自由出入皇宫恐怕不够。” “这个可以答应你,等下朕再命人给你几块。”赵伣同意道:“不过只有你这块拥有最高的权限,其他人的只能跟你进宫,但不能随意自由走动,必须和你一起行动。” 这是赵伣给她设下的一个限制。 第1769章 偷龙转凤(九十九)挖好坑等皇帝踩 皇宫可不是酒楼画舫,可以自由出入。现在赵伣能准许额外发放腰牌就已经是破例了,白若雪不打算再为此事与皇帝讨价还价,也没那个必要。 赵伣问道:“朕最多可以给你三块,不过朕必须知道,你打算让哪三个人进宫一起查案?” 白若雪思量片刻,最终决定道:“禀圣上,冷校尉武功高强,微臣是一定要带上的。小怜是燕王殿下的侍女,对宫里的规矩较为熟知,所以她也算上。至于第三个人,微臣打算叫上萸儿。” “萸儿?”赵伣稍一思索就想起了是谁:“噢,是那个精通易容术的小丫头朱萸啊,她在上次的使节团一案中称得上是居功至伟。没她,可骗不过忽鲁孛那只老狐狸。” “圣上记得不差,正是她。”白若雪趁势说道:“她不仅精通易容术,而且还是一个开锁的行家。她记性极佳,微臣要在偌大的一个皇宫里来回奔走查案,有她在的话不容易迷路。” 赵伣听后奇道:“她精通开锁,朕倒是相信。不过皇宫的地形复杂多变,她最多只来过一次,如何就能熟记?” 白若雪当然不能说萸儿是个盗贼,只道她天赋秉异,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这次的凶手可以在几个宫殿之中来回自由穿梭,应该是个对皇宫地形非常熟悉的人。所以微臣想要带上萸儿,以她的角度来推断凶手的动向。另外,要将水银涂在贺礼上,就必须打开升平楼三楼藏宝间的门锁,这位凶手估计也是个开锁的行家,萸儿能派上大用场。” “这事朕准了,就定下这三个人吧。”赵伣同意道:“等下你随范绍沅去取腰牌的时候,记得将她们的姓名刻在上面,以备查验。” “多谢圣上成全!” 白若雪原本还想带上顾元熙,毕竟他昨晚也在场,手下还有不少人能够调动。不过手谕中只提到了由审刑院负责侦办,顾元熙所属的大理寺的是无权介入的。好在赵伣授权她可以调动一部分殿前司的侍卫进行配合,至少不用担心人手不足了。 “还有一个要求呢?” “在说第二件事之前,微臣想先请问圣上一句,方才手谕中提到的‘宫中各衙门须全力配合’,这其中是否包含了微臣有权查阅内侍省和六尚局的所有案卷?” “当然包括了。”赵伣抬眼看着她问道:“不过你需要查阅哪些案卷?” “外来的凶手是不可能通过皇宫中的重重封锁,设下如此复杂的杀人机关的,也不可能对宫中地形如此熟悉。能知道昨晚要举行吴王殿下的诞辰宴;能知道蹀躞乃是德妃娘娘赠予吴王殿下的贺礼而安装毒针;能知道其他人的贺礼提早送来存放在升平楼三楼,此人的身份相当不简单。所以微臣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凶手应该潜藏在某位主子的身边。微臣若是有权调阅案卷,就能那些下人的案卷中找寻出蛛丝马迹。” 赵伣点头道:“你要去调阅案卷,带上朕的这份手谕便是,无人敢不从。” 白若雪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可圣上这手谕上却并未提到,怕是他们会因此而拒绝......” “这也不难办。”赵伣随口答道:“手谕是不能涂改了,不过朕之后会让范绍沅去内侍省和六尚局传达口谕,允许你调阅其中的任何案卷,可以了吧?” “微臣谢过圣上!”白若雪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赵怀月在边上听着,自然清楚她心中打的何种算盘。可是赵伣却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帮白若雪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而不自知。 “好了,你所提出的两个要求,朕都已经答应了。”赵伣开始下逐客令:“速速去查案吧。” 可白若雪却道:“圣上,您才答应了微臣的第一个要求,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什么还有一个?”赵伣板着脸道:“朕方才不是答应给你调阅所有案卷的权利吗,这难道不是第二个要求?你还想向朕讨要什么?” 白若雪一脸无辜道:“可方才微臣问起手谕‘宫中各衙门须全力’这句话中,是否包含了‘可以调阅所有案卷’的时候,圣上说的是‘当然可以’。请范公公代传口谕,只是为了强调手谕上面的权力,怕到时候产生不必要的麻烦。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算作第二个要求吧......” 她话毕之后就一声不响低着头,一时间御书房中一片肃静。 良久之后,赵伣才开口道:“白若雪。” 她赶忙抬头应道:“微臣在!” “你真不愧是审刑院中最为擅长断案的详议官,擅长给人挖坑。”赵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用手指点了点道:“一个不小心,连朕都踩了进去。” 白若雪马上又把头垂了下去:“微臣惶恐,微臣不敢!” “哈哈哈哈!”赵伣今天第一次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惶恐什么?朕这是在夸你。说吧,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白若雪这才重新抬起头,望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段清桂道:“第二个要求是:能允许微臣进入诸位娘娘的宫殿之中问话,不然微臣怕进不了门。” “这还用得到朕的允许?”赵伣面露不解之色:“你原本就是从缀玉阁而来,娴妃她有求于你,想让你找出给栋儿下毒之人;你又是在侦办吴王遇刺一案,德妃她巴不得你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她们两人又怎会把你拒之门外?” “圣上,这两位娘娘自然不会,可并不代表其他娘娘就不会啊。” “什么意思?”赵伣敛起了脸上笑容,发问道:“你认为这些案子与朕后宫的其他嫔妃有所牵连?” 白若雪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圣上,其实早在前天晚上,这宫里就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微臣虽还未细查,但总觉得那两起命案说不定与昨晚升平楼的案子有关,所以打算彻查到底!” 第1770章 偷龙转凤(一百)数起案件合并查 “两起命案!?”赵伣终于拍案而起,言语之中带着愤恨之意:“朕的皇宫之中一个晚上连发两起命案,而朕身为皇宫的主人,却浑然不知!殿前司的人在做什么?为何知情不报?难道一定要等到像昨晚那样,有皇子接连遇刺了才报吗,嗯!?” “官家息怒!”段清桂见赵伣怒不可遏,忙不迭上前安抚:“气坏了身子那就得不偿失了。或许殿前司的人还在调查,等调查有了结果再向官家禀报。他们这么做,也是不想让官家过于操心琐事。” 听了这番话,赵伣的气消了不少,侧头问道:“白若雪,你既然知道有两起命案发生,可知具体经过?被刺的又是何人?” “微臣不知。”白若雪照实回答道:“昨夜三位殿下遇刺,请了鲍医官使和鲁医官前来救治。恰巧前天晚上也是轮到他们值夜,被请去救治遇刺的两个侍女。” “侍女?”赵伣这才恍然道:“难怪殿前司的人没有上报......” 像宫女、太监、又或者六尚局的女官、殿前司的侍卫,只要品秩低微的,就算死了也不会报至皇帝知晓。不然偌大的一个皇宫,大大小小的宫人加在一起也有将近五千之多,每死一个就要上报,那皇帝的心情一定差到极点。 “据鲍医官使提起,一个侍女是淑妃娘娘,身中数刀,又被投入东面的废井之中而死。另一个侍女是贵妃娘娘的,虽只中了一刀,却刺中了腹部的要害,导致肝脏大出血。还好抢救及时,堪堪保住了性命。” “两人都是妃子的侍女,而且都是被刀子刺伤。难道......”赵伣听完就抓住了其中的重点:“难道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因为不曾勘验尸体,也听说没有找到凶器,不好进行比对。不过案发时间颇为接近,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另外,鲍医官使见到贵妃娘娘侍女的时候,那侍女上半身乃是衣衫不着、袒胸露乳,甚是奇怪。” “你认为这和昨晚是同一个凶手?” “难说......”白若雪答道:“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前晚遇刺的都是侍女,昨晚遇刺的都是皇子,两者之间身份相差较大。可接连两个晚上都发生大事,微臣觉得并不是巧合。还有,前天早晨贵妃娘娘另一个侍女在殿中悬梁自尽,说不定其中也有隐情。没有调查过,谁都无法保证相互之间就一定没有关联。” “你说的不无道理。”赵伣终于承认道:“就算不是同一个凶手,朕也不允许皇宫之中有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存在。白若雪,这些案子就都交由你一并侦办了!” “微臣领命!”而后白若雪继续问道:“圣上,那微臣之前提到的那个要求......” “罢了,反正范绍沅要去内侍省和六尚局传朕的口谕,就让他顺便把其它两处宫殿一起传了吧。至于嫔位及以下的那些,相信她们也没有这个胆子拒绝。” “多谢圣上!” “那你抓紧去办吧。”赵伣早就等不及了:“吴王是被蹀躞上暗藏的毒针所伤,与制作的三个匠作使脱不了干系。朕昨晚已经命范绍沅带着侍卫将那三人暂时羁押,并不准尚服局的任何人出来。你可以从她们身上开始着手调查。” “圣上,她们三人都还在?” “都在。”赵伣点头道:“不仅如此尚服局里除了有四人回家探亲之外,其余的一个都不少。” 白若雪却道:“圣上,微臣想要先出一趟宫,去把萸儿带回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待,或许与此案有关。” “你自己看着办吧,查案是你的专长,朕不会多加干涉。” 赵伣将范绍沅唤来,交待完毕之后让白若雪跟着去领腰牌。 在那三块腰牌上刻下三人的姓名之后,白若雪朝范绍沅道:“有劳范公公跑上一趟,我先办事去了,等下再回来。” 范绍沅和蔼地笑道:“白待制客气了,这是老奴的分内之事。” 白若雪开始和他套起了近乎:“公公侍奉圣上多年,深得圣上信任,想必对几位娘娘也相当了解吧?” “还好,略知一二。” “我只见过德妃和娴妃两位娘娘,却不知贵妃和淑妃的脾气秉性。若是查案的时候不小心冲撞到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还请范公公能够提点几句。” 见她说话客气,范绍沅顿时心生好感:“提点不敢当,不过老奴也知道一些。贵妃娘娘侍奉官家已经二十年有余,在整个后宫之中颇具威仪,也就皇后与德妃娘娘可与之相较。贵妃娘娘御下甚严,众人皆敬畏不已。白待制若是见到,当谨小慎微。” “我记下了......” “至于淑妃娘娘,那是一路直升而上来的,平时行事较为张扬。白待制若是被小瞧了,恐怕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白若雪深以为然:“多谢范公公提点!” 喊上坐在休息间里喝茶的冰儿和小怜,四人坐上了回程的骡车。 “雪姐,咱们现在从哪儿开始调查?” 白若雪将两块腰牌交到她们手中,而后答道:“出去把萸儿接回来。不过我先回一趟升平楼,我还有事要找顾少卿商量。” 陈嘉仪早上从赵樱口中得知赵楷遇刺一事,马上就来升平楼将其接走。而赵枬和赵甘棠、赵疏梨三人,因为有赵伣的命令,只能暂时住在其中。 一回去,白若雪便把皇帝要求自己查案之事告诉了顾元熙,后者听到自己不用接手这个差事,神情立刻轻松了不少。 “顾少卿,你可别高兴得太早。”白若雪笑道:“你即使不在宫中,也有事要办。” “白待制请说。” “我们不是查到与曹德荥一同出宫的宫女原名叫曲靖婷吗?她应该就是给曹德荥定时送银钱的那个妇人。只要能够将她找到,或许我们就能知道曹德荥掌握的那个十七年前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了!” 第1771章 偷龙转凤(一百零一)钢珠再现藏宝间 曲靖婷十四岁入宫,仅仅两年就被放出宫去。而她离开的时间,只比曹德荥晚了一个月。虽暂时无法证明这个曲靖婷和程兴所遇到的那名妇人就是同一人,但是白若雪却认为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不管那名妇人是不是曲靖婷,我们都要把她找到。”顾元熙也明白了白若雪的意思:“程兴曾说妇人最近并未给曹德荥送钱,那很有可能她还不知道曹德荥已死,还会来送一次钱!” “对。”白若雪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道:“按照两个月一次来算,应该快来了。” 顾元熙当即表态道:“顾某回去之后立刻安排人手,让他们留在曹德荥得那间宅子里,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值守。若有陌生妇人上门寻找曹德荥,当场扣住了再说!” “好,就这么办吧。”赵怀月认可了顾元熙的这个办法:“曹德荥被杀一案,原本就是你大理寺负责侦办的。凶手虽已落网,然谜团并未完全解开。既然这个秘密牵涉到了日月宗,很有可能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说不定也和昨晚的毒杀事件有所关联。若能挫败日月宗的阴谋,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本王亲自为顾少卿向父皇请功!” 一听赵怀月承诺破案了会给自己请功,原本睡眠不足的顾元熙一下子就精神百倍,信誓旦旦向赵怀月保证一定找到曲靖婷。他已经在大理寺少卿这个从五品的位置上多年,要是有个合适的机会,就能往上挪上一挪。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自己的眼前。 虽然此案牵涉到了日月宗叛党,更有可能牵涉到宫里秘闻,可是顾元熙心中所想却和白若雪截然相反。他不仅不怕事儿大,反而期望事情越大越好,这样能得到的功劳也就越大。反正自己只管在宫外查,宫里的事情有赵怀月和白若雪担着。至于会不会引火烧身,他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富贵险中求嘛。 既然已经定下了今后调查的方向,白若雪便决定马上出宫去找萸儿,顾元熙也同行。 至于藏宝间里那些被涂了水银的宝物,也是要和那条装有毒针的蹀躞一同运回审刑院封存。今早顾元熙留在这儿的时候,已经将东西全部打包好了。因为这些宝物本身都较为贵重,又是重要的物证,所以并没有叫下人搬运。除了冰儿和小怜合抱赵甘棠的那套棋子外,其他人各抱了一个包袱。 顾元熙也不例外,抱着的乃是赵疏梨所送的玉如意和另一件金龙曜日盘。他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却根本没留意脚下,左脚一脚下去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只觉得脚向边上一崴,整个人就向前方一个踉跄扑出。 “哎呦,不好!” 他只觉脑子里“嗡”地一下,随后闪过“完蛋”两个字。 这两件宝物可价值不菲,就算涂上了水银,清除之后依旧是稀世之宝。现在若是掉到了地上砸碎,怕是自己干到致仕都赔不起。 “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和小怜一起抬着棋盘的冰儿见状,迅速用脚尖勾住旁边一条凳子,用力往顾元熙面前踢去。 冰儿也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拦住顾元熙倒下的身子,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顾元熙倒是反应了过来,灵机一动,硬是一只脚发力用力将身子往边上扭转,在倒下之前完成了转身。刚将身子转过,他就一屁股不偏不倚坐在了冰儿踢过来的凳子上。 虽然做出了很多动作,但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顾元熙惊出了一身冷汗,抱着宝物坐在凳子上惊魂未定,直喘粗气。 “顾少卿!”已经走出房门的白若雪回头看到此情此景,将手中的宝物往地上一放,跑回去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脸色刷白的顾元熙方从刚才的险情之中回过神来,紧紧抱住怀里的宝物道:“还好东西没摔坏......” 赵怀月瞧了他一眼,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人没力气了?脚有没有受伤?” “微臣昨晚确实没休息好,到现在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不过......”他转动着左脚脚踝道:“方才不经意间不知踩中了何物,差点把脚给崴了,以致身子没有稳住。幸亏冷校尉出手......啊不、是出脚相助,这才不致跌倒。” 冰儿闻言,蹲下去搜寻一番,从地上拾起了一颗圆溜溜的银白色珠子。 “咦,雪姐!”她惊讶道:“这不是昨天晚上在宴会的大殿上捡到的那枚钢珠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是不是你不小心又掉了?” 白若雪望了一眼:“还真是!” 小怜抢过冰儿手中的钢珠,气呼呼道:“昨晚我就是踩了这东西,把脚给崴了一下。现在它又差点害了顾少卿,看我不把这闯祸的东西给扔了!” 她正准备作势要将钢珠扔入房间里存放垃圾的竹篓中,白若雪却赶忙上前阻拦道:“哎,先别扔!” 小怜的手停住了,不解道:“白姐姐,这东西又没什么用,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掉下来的,留着做什么?” 白若雪从身上摸索了一番,摊开手道:“昨晚你踩到的那颗钢珠,还好好的在我这儿呢。你手里那颗,是另外一颗。” 小怜接过她手中的那颗,把两颗放到一起比对,又各拿着一颗掂了掂分量道:“咦,奇怪了......这两颗钢珠无论大小还是分量都一模一样,看样子是从同一件东西上掉下的。可是也没人说起自己掉了啊......” 白若雪推断道:“既然宴会的大殿上和这个房间里各找到一颗,这就说明它们的主人一个是来宾的其中之一。” 赵怀月第一个否认:“不是本王。” 紧接着顾元熙也道:“不是顾某。” 冰儿道:“昨晚我们在谈论这颗钢珠的时候,恰巧遇到晋王和魏王下楼,他们也说没见过。” 白若雪心中计算一下后道:“那就先去问问两位郡王殿下吧。” 第1772章 偷龙转凤(一百零二)钢珠难知何处来 原本白若雪以为只要一个一个逐一问过去便是,结果却没在房间里找到赵甘棠和赵疏梨,他们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奇怪,都已经快到未时了,不可能还没有起身吧......”白若雪又敲了两下赵甘棠的房门:“郡王殿下!” 不过里边依旧没有丝毫回应。 “看样子是不在。” 这是赵怀月也过来道:“疏梨他也不在房中。” “是不是他们已经出宫了?”白若雪猜测道:“他们留在这里也无所事事。况且昨晚只是略微接触了一点水银,症状并不严重,并不需要住在这里静养。这下子就麻烦了,咱们出去之后还要挨个儿去找......” “不,他们肯定没出宫。”赵怀月却道:“昨晚父皇来了之后,怕你还需要详问案情,所以要求他们和王兄暂留在宫中,不要随意走动。只有等你问完话以后,方可离开。” “圣上倒是想得周到!”白若雪先是赞了一句,然后才道:“难不成他们留在房间里无聊,出去散步了?” “那就先去找王兄吧,反正都要问。至于他们两个等下再说,应该不会跑远。” 可是去了赵枬的房间后,白若雪才发现赵甘棠和赵疏梨也在一起。 “原来两位郡王殿下在这儿啊......”白若雪笑着往里走去:“倒叫我们一阵好找。” “我们来探望秦王,看看他好些了没有。”赵甘棠问道:“怎么,白待制找我们有事要问?” 白若雪掏出那两颗钢珠,展示给他们看:“殿下可曾见过此物?” 赵甘棠拿在手中端详一番后,递给了赵疏梨:“我没见过。疏梨,你呢?” 赵疏梨也摇头否认道:“没有......” 躺在床上休养的赵枬亦表示从未见过。 “既然三位殿下都不知道,那就只剩下许国公主和清梅小姐没问过。”白若雪有些后悔道:“我昨晚后来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不然之前就该顺便问清楚,省得多跑一趟......” “白待制。”赵甘棠询问道:“你还有其它什么问题要问吗?若是没有,我与疏梨就打算回去了。总不能又在这儿过上一晚吧?” 白若雪就重问了一遍他们留在藏宝间后发生的事情,基本上与自己之前知道的没有太大的出入,便同意他们离开。 至于赵枬,他与赵怀月是一同昏迷的,没必要重新问上一次。赵怀月和白若雪让他注意好好休息,而后告辞离开。 下到一楼,准备往大门去的时候刚巧需要经过举办宴会的大殿,白若雪顺便又走到小怜昨晚踩到钢珠的位置。 “看样子不像是阿樱或者清梅掉下的。”白若雪目测了此处和两人所坐桌子的距离:“相隔有些远,除非是被人用脚踢了一脚,滚了很长一段路,不然是不会出现在这儿的。而且我印象当中,她们身上也没有悬挂带有钢珠的饰品。” “这儿离德妃娘娘所坐的位置最近。”小怜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后道:“难道是从她身上掉下的?昨晚娘娘穿的都礼服,上面悬挂的饰品可不少,掉下一颗也实属正常。” 冰儿却反驳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啊?”小怜有些不服气。 “因为在藏宝间里也找到了同样的钢珠,德妃娘娘又没去过藏宝间,怎么会掉在那儿?” “这......” 小怜一时语塞,反倒是顾元熙突然想起道:“不对,德妃娘娘去过!许国公主曾说过,娘娘她前天曾来查看过那些送来的贺礼,门也是在那个时候锁上的。这钢珠不一定就是同一天掉落的,或许分了两次。” “前天德妃娘娘身上难道也穿了礼服?” “这顾某就说不上来了,但不一定就是礼服,从其它首饰上掉落的也有可能。” 赵怀月补充道:“若是这么说,父皇他也有可能。这个位置离他的座位也不远,再加上昨晚他也去过藏宝间,完全有这个可能。” “哎呀,其实还有一个人我们给忘了!”白若雪扶着自己的额头道:“吴王殿下也有这个可能!” “对啊!”经她的提醒,赵怀月想起道:“若本王没有记错,这儿刚好是父皇和德妃娘娘给五弟行加冠礼的时候所站的位置。那时候三人站在一起,又是整顿衣裳,又是系上蹀躞,身上不小心掉下东西很正常。” 白若雪不禁皱眉道:“看来要问的人还不少,只能等回来再说了......” 顾元熙虚心求教道:“白待制认为,这两颗钢珠与案子有关?”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很难说是偶然。” 此事只能暂搁到一边,回去找萸儿要紧。 出了皇宫,他们先就近在大理寺衙门口放下了顾元熙,而后转道赶回了审刑院。 走入后院,就见莫莉一个人在树下练剑。 “莫莉。”冰儿随口指点了她的几处不足,然后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莫莉收起剑,毕恭毕敬答道:“禀师父,思学哥哥在房间里看书,师叔她......她在东面的小树林掏鸟蛋......” 白若雪无语道:“这个萸儿,整天不干正事......” 来到审刑院东面的小树林,白若雪一眼就瞧见其中一棵小树上有一个小女娃在鸟窝里东翻西找。 “萸儿!”她朝着上面招了招手,高声呼道:“快下来,有事找你!” “哎,来了!” 萸儿像只小猴子一般灵活,三两下便落了地。 “怎么,又有活儿了?”她拍了拍手道:“不会又要拼花瓶什么的了吧?” “不是。”白若雪笑眯眯道:“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要让你鉴别一下。” “现在要干活儿了才想起我?”萸儿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小嘴:“你们昨晚进宫大快朵颐御宴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 白若雪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说好话道:“这不是想起你这个行家了吗?宫里出了案子,需要你这个‘千幻魔女’出马。这案子要办上好几天呢,等下你随我们进宫,还怕吃不到御宴?” 萸儿瞬间眉开眼笑:“这话我爱听!” 第1773章 偷龙转凤(一百零三)千幻魔女亦无策 回到审刑院中,白若雪找了一间宽敞的签押房,把从藏宝间里搬来的涂毒宝物全堆到桌上。 “说吧,要让我鉴别什么东西?”萸儿坐下后,指着那堆东西问道:“就是这些?” “这些东西等会儿再说,先看别的。”白若雪戴上手套,把收在盒子里的蹀躞取出摊开:“你来瞧瞧这个。” “哟!”萸儿见到这条蹀躞之后,立马眼前一亮:“好东西!这条蹀躞可不是凡品,要是拿到隐市上卖,能值不少钱!” 白若雪不由赞了一句:“眼光不错!” “蹀躞的用材、做工都是顶级的,可以值......”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样东西,顿时话锋一转道:“不对,这东西就算拿去隐市也是有价无市。” “怎么说?” 萸儿指着上面所绣的图案道:“虽然民间也会在喜庆的时候使用凤凰的图案,但是龙的图案是严格禁止的。可这上面却有用金丝所绣的龙纹,绝对是宫里才有的东西,它的主人身份不凡。这东西谁敢收?就算是收了也不敢戴,不然叫人发觉了最起码也是一个僭越之罪,搞不好还要掉脑袋的。” 白若雪对其刮目相看道:“萸儿,我原本以为你只会鉴定宝物的价值和真伪,没想到连这些事情都懂。” “那是当然!”萸儿骄傲地挺了挺胸道:“干咱们这一行的,眼光最为重要。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往自己兜儿里装的,不然搞不好会引来杀身之祸。以前邵清文那小子就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差点没让人给砍死。所以啊,我们在拿的时候会精心挑选一番,尽量拿一些好带的,容易脱手的和不会引人注目的,银票最好。” “那你再好好看看,这蹀躞上面的所设下的机关,到底是如何装上去和触发的?” “机关在哪儿?”萸儿的目光来回移动了一下,最后落在了搭扣的毒针上:“这个?” “对,不过你要小心些,上面可是涂了见血封喉。” 萸儿抓住带身举到眼前,盯着毒针与端口的连接部分看了一会儿,忽又放下了。 “先把毒针拆下来吧,不然看不清楚。”她往房门外跑去:“等着,我去找工具。” 没过多久,白若雪就见她抱着一个小盒子返回。只见她从盒子里取出一把宝镊和一根小钢条,对准蹀躞的搭扣处鼓捣起来。 “能行吗?” “当然,我可是千幻魔女!” 萸儿先用宝镊夹住搭扣,然后用小钢条扁平的头部插入搭扣贴合的缝隙处,从左往右贴着边转了一圈,随后向上一撬,搭扣就被打开了。搭扣一开,原本被紧紧夹住的毒针失去了支撑,马上松脱。 “这根毒针又尖又长,谁要是按下那个银钮,就会直刺手指。”她用宝镊夹起毒针,边看边道:“白姐姐你说这上面被涂了见血封喉,那这凶手可够狠的。被这玩意儿刺中十死无生,就等着收尸吧。对了,是哪个倒霉鬼中招了?” 白若雪听后想笑又不敢笑,差点憋出内伤来。 赵怀月面无表情地答道:“萸儿,你说的那个‘倒霉鬼’,是本王的五弟吴王......他还没死呢......” “啊?那个......童言无忌嘛!”她尴尬地干咳了一声,马上为自己找台阶下:“不愧是亲王,自有气运加身,中了见血封喉也没事,哈哈哈哈......” 她摊开一块粗布,将毒针包起后收入小盒子的夹层中:“这东西可要收好了,危险得很。我没这么好的运气,被扎中就完了。” 拆完毒针,萸儿又继续开始研究搭扣上触发毒针的机关。 见她看得认真,白若雪忍不住问道:“萸儿,如果让你在这样一条蹀躞上安装毒针,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不料萸儿一口回绝道:“装不了,我没那个本事装。” “装不了?连你这个千幻魔女都不行?”白若雪深感意外。 在她看来萸儿擅长开锁,当然也会对这些机关颇有研究。只不过是往上面安装一根毒针罢了,应该不会很复杂。 她有些不太相信:“如果我提前准好毒针和所有工具呢?” “那也装不了......”萸儿抓起蹀躞的搭扣和尾部道:“这可不是往上面插上一根毒针这么简单,这个搭扣可是特制的,里面的机关设计得非常精巧,不可能是临时制作的。” “那我提早准备好整个搭扣总可以吧?”白若雪还不死心,又问了一遍:“拿到蹀躞之后,像你那样用工具把原本的搭扣卸掉,再将事先装有毒针的搭扣替换上去,不就行了?我见你刚才没花多少时间就做到了,这应该难不倒你吧?” “哎呀,我的白姐姐!”萸儿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道:“都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会这么固执呢?我说了做不到,那就肯定做不到。别说我了,就算是我娘来了,她也做不到的!” “为什么?”白若雪不解道:“不就是装根毒针吗,有这么复杂?” “你看看这蹀躞上的腰带就明白了。”萸儿用手指抚过上面所绣的图案道:“上面的金丝看见没有?整根腰带就是一条金丝所绣的金龙,搭扣为龙首,另一端为龙尾。” “这我知道啊。” 萸儿拿起拆下的搭扣道:“这上面刻着龙首,按住上下两侧的银键,尾部才能插入插槽中,整条蹀躞就变成了一条首尾相连的金龙。” 她将搭扣重新装回蹀躞:“可是你瞧搭扣上的龙首和皮带上的金丝所绣的龙身,不仅大小刚好匹配,连图案上面的龙鳞都严丝合缝,完全没有一丝错位。你想想看,若我只是偷偷打造了一个类似的搭扣,怎么会知道上面会有龙首的图案?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你就敢保证打造的搭扣能和原来的一丝不差吗?” 萸儿这话一出,白若雪顿觉背后起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第1774章 偷龙转凤(一百零四)真假蹀躞难相辨 “萸儿。”白若雪作出了一个可怕的推测:“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光是将蹀躞的搭扣替换掉是没用的,这样会造成图案的不一致。凶手若是想要像现在这样用毒针行刺吴王,就必须把整条蹀躞都替换掉。”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萸儿用力点了一下头道:“这条蹀躞,就是为了杀人而打造的,这一点绝不会错!” “这......这不可能啊!”赵怀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据本王所知,为了给五弟一个惊喜,德妃娘娘早在近一个月之前就请人绘制了蹀躞的图样,并且交由尚服局司衣滕蓉。由滕司衣亲自挑选了三名最顶尖的匠作使进行制作,用的材料也是最好的。即使这样赶工,也花费了半个多月之久,只是在诞辰宴的前两天才堪堪完成。宴会举办的前一天,尚服局将制成的蹀躞送至升平楼,和其它贺礼一同放入藏宝间锁起。” 白若雪甚觉奇怪:“殿下,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是昨晚吴王殿下告诉你的?也不对啊,我见吴王殿下佩戴蹀躞的时候明显有意外的惊喜之色,他应该也不会知道这么详细吧?” “昨晚在宴会开席之前,德妃娘娘为五弟送上蹀躞的时候就说了,怎么你没听到吗?” “德妃娘娘和吴王殿下说话的声音并不响。”白若雪摊了摊手道:“殿下是坐在右首第一位,听得当然比我这个坐在下首的清楚得多。再说了,我当时还在和冰儿说着话,压根儿就没有留意到他们说话的内容,只注意到吴王看见蹀躞的时候脸上欣喜万分。” “这些并不重要。”赵怀月神情凛然道:“重要的是,凶手是如何仿制了这么一条以假乱真的蹀躞?尚服局三名顶尖的匠作使赶工半个多月才完成制作,凶手他能做得出来?更何况那个搭扣还需要进行改进,将里面改装成能够藏匿毒针的杀人机关。只是随便仿制一条的话,或许花上几天也来得及。但看这条蹀躞的做工明显不是粗制滥造,本王是想不通谁有这个本事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件事......” “日月宗!”白若雪当即脱口道:“至少在我的印象之中,只有他们有这个实力可以做到!” “难道这次的刺杀事件,真的与之前李十五打探的那个宫廷秘闻有关?”赵怀月转念一想后又道:“即使日月宗有如此厉害的工匠,能做出以假乱真的蹀躞,可他们对此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赵怀月的怀疑并没有错,白若雪也想不通这个问题,这条蹀躞的来历成为了一个难解之谜。 他们正百思不得其解,冰儿倒是提出了一个想法:“殿下,日月宗并不需要做出一条可以以假乱真的蹀躞吧?” 赵怀月顿时来了兴趣:“那你说说还有其它什么方法可以做到?” “日月宗只需要做一条和我们看到的那条一样精美的蹀躞即可。德妃娘娘只是让人制作了一条蹀躞,但她并不一定就能记得当时所设计的那条蹀躞究竟长什么样子。蹀躞锁在藏宝间之后,凶手晚上偷偷溜进去替换掉,德妃娘娘未必会发现此事。” “很遗憾,你这个方法不成立。”赵怀月马上指出道:“今早德妃来探望五弟的时候,本王就找机会问起过此事。娘娘在尚服局送来的时候曾经查看过这条蹀躞,和她在昨天晚上看到的是同一条。日月宗如果不知道蹀躞的样式,不可能做出一模一样的。” 冰儿又换了一个思路:“如果蹀躞在制作完成之后立刻就被替换掉,那么德妃娘娘当时见到的那条已经是假的,那两次见到的是同一条也就能说得通了。” “不,送来的那条不会是假的。”赵怀月旋即又否定了冰儿这一个假设:“因为是给五弟的诞辰礼,所以尚服局对此事也相当重视。德妃娘娘派人去询问之后,是滕司衣亲自送去的。她去的时候还拿着蹀躞的设计图,并当着德妃娘娘的面进行一一比对,确定蹀躞完全按照图纸制作。今早她来的时候,本王又请她看了一次,她认为这条与前一天送来的是同一条。不管是何时替换的,这条假的一定是按照图纸所做。” “会不会当时制作之前图纸就被日月宗替换掉了?这样尚服局其实是照着日月宗给她们的图纸在制作,日月宗当然可以做出一条一模一样的。” “不会,设计图是原来的司衣、也就是公孙山长的夫人卫巧灵所设计的。她曾拿着设计图进宫与德妃娘娘商量了多次,最终才定下现在的式样。很多细节都是由德妃娘娘亲自提出要求更改的,她记忆犹新,所以今早她也确定这条蹀躞的样式就是当初自己定下的。” 冰儿只得投降道:“这我就真猜不出来了......” “或许我们可以想得更加简单一点。”白若雪说出了自己想到的一个办法:“蹀躞可以以假乱真,那是因为有设计图的缘故。那谁会有设计图,还能光明正大在上面做手脚呢?” 冰儿绣眉一抬:“尚服局的三名制作蹀躞的匠作使!” “没错,更确切道说是那个制作搭扣的匠作使。不过既然她们都能看到设计图,其他人也不能排除嫌疑。若其中一人是日月宗潜伏在宫中的内鬼,她就很能轻易将搭扣替换掉。” 冰儿不住地点头道:“雪姐这个想法虽然乍听之下有些简单粗暴,但却极有可能。并不能因为她们嫌疑最大,就产生了‘她们不可能是凶手’这种念头。或许对方预判了我们的想法,反其道而行之。” 白若雪道:“若她们三人之中真有日月宗的内鬼,在完成制作之后定会马上脱身。这件事迟早会败露,不逃就晚了。” “父皇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所以昨夜连人让范公公去抓人。” “结果呢?” “三人皆在。” 第1775章 偷龙转凤(一百零五)钢珠原是做此用 “三人皆在???”白若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皆在。”赵怀月又重复了一遍:“本王也详细询问了范公公羁押三人的过程。据范公公所言,他去尚服局拿人的时候,那三人都在自己的卧房中熟睡。被叫起的时候,全都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按理来说,她们之中若有人参与了假蹀躞的制作,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怎么可能还留在尚服局中安睡?难道是我的推测有误?” 小怜猜测道:“是不是装毒针的那个人没来得及逃走?毕竟案子昨天晚上才发生的,凶手并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不对......”白若雪听后轻轻摇头道:“方才殿下也说了,蹀躞是在宴席前两天就完成的,那个人完全有时间找借口遁逃出宫。就算是滕司衣不允许,也应该找机会不顾一切混出去。只要过了昨天晚上,不管计划是否成功,蹀躞藏有毒针一事就会暴露,圣上定会在第一时间追查到这三人的身上。到了那个时候再想脱身,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小怜接着道:“或许是凶手觉得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逃走的话,就等于是告诉我们:她就是企图刺杀吴王殿下的凶手。所以她索性按兵不动,装出一副自己与此事无关的模样。” “你这个想法是错的。”白若雪再次否定道:“昨晚我去缀玉阁查清了给皇子赵栋下毒的方法,今早与娴妃娘娘一同将此事告知了圣上。圣上得知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所有缀玉阁的下人全部下狱,然后派人严加审问。至于怎么个审问法,我想你也肯定猜到了。圣上得知毒针是藏在蹀躞之中以后,马上就派范公公前去拿人,可见圣上是宁可错抓一群,绝不漏放一个。一旦下了狱,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凶手若在三人之中,不管这个机关有没有成功除去吴王殿下,她也不会冒险再留在宫中。所以从目前来看,凶手在三人之中的可能性比较小。除非她留在宫中还有其它的目的。” 赵怀月用手指轻轻叩打桌面:“现在三人已被父皇派人控制了,咱们等下回去审问过后就能知道是不是她们做下的。不过让本王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这条蹀躞上的机关是如何启动的?” “不是说按下上下两侧的银钮吗?”小怜拿起搭扣捏住道:“啪一下,很快啊,那毒针便刺了出来。吴王殿下大意了,没有闪,被刺中了大拇指。凶手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才刚至弱冠之年的吴王殿下。这好嘛?这不好!” “不对!”赵怀月立刻道:“据德妃娘娘的所述,滕司衣在送来蹀躞之后,曾经当着她的面给一个侍女试戴过;后来在宴会上给五弟戴的人是德妃娘娘。如果一按下银钮就会弹出毒针,那么为什么滕司衣与德妃娘娘加在一起一共按了三下,却没有触发机关。” 这种专业的问题,在场的人当然回答不出来,他们理所当然就把目光落到了萸儿这个行家身上。 萸儿嘿嘿一笑,对白若雪道:“白姐姐,那根毒针已经被取下了,就借你的银针一用吧。” “给!”白若雪很爽快地把银针递了过去:“这么听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当然,也不想想我是谁?”萸儿骄傲地答道:“我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把银针放在刚才取下毒针的位置,然后用宝镊夹住针尖道:“这个搭扣的机关设计得非常巧妙,也非常恶毒。毒针之所以不会连按数次不会弹出,是因为在这个针尖的顶部原本设有阻挡之物,而且不止一层。每次按下银钮,就会将上面的阻挡之物弹出一层。当阻挡之物只剩下最后一层之后再按下银钮,最后的阻挡也没了,紧接着毒针才会弹出来伤人。” 赵怀月问道:“那你可知道上面阻挡的东西是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可能知道!”白若雪眼前一亮,从腰间摸索了一下后,摊开手掌道:“你看这个东西行不行?” 躺在她手掌中的东西,正是那两颗捡到的钢珠。 “看着差不离。”萸儿接过之后端详了一番,将钢珠装入搭扣的机关之中:“不错,正合适!” 她将机关重新装回蹀躞上,用手指按下银钮。果不其然,那颗钢珠弹射了出来,顺着地面滚落至桌底。接着她换用宝镊夹住银钮的两端,手腕一使劲儿,只听得轻微一声,银针应声弹出。 “原来钢珠是从这儿出来的!”白若雪恍然大悟:“看来这个凶手考虑得非常周到,已经提早想到有人会试戴蹀躞。若是里面的毒针被提早激发,那就功亏一篑了。所以他才会在毒针上面安置了钢珠,每按动一次就会弹出一颗,这样就可以极大地提高吴王殿下被毒针刺中的可能!” 赵怀月在惊异凶手这个机关设计精巧的同时,又新想到了一个问题:“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能够保证五弟就一定会被毒针刺中吧?一般来说,像本王身为一名亲王,佩戴蹀躞的时候边上会有太监或者小怜这样的侍女伺候着,不太会亲自动手,除非刚好身边没人。我想五弟也是一样,就算没有侍女或太监在身边,阿樱也可能会出手帮忙。五弟这次会中招,无非是刚好和段家二小姐独处,这才亲自动手解开。若非如此,遭遇的怕是其他下人了。这条蹀躞上所镶嵌的金银珠宝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品,凶手既然花费了这么大一番工夫,又砸了这么多钱仿制了一条几乎和原物一模一样的蹀躞,却无法确保一定能刺杀五弟,似乎这代价有些大了啊......” 白若雪稍作思量后答道:“凶手也可能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所以他留了后手。” “你是指......” “对,就是那些贺礼上所涂的水银!” 第1776章 偷龙转凤(一百零六)提水银神色反常 赵怀月马上就想通了白若雪话里的意思。 “你说的对!凶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为戴毒针的蹀躞又上了一道保障。水银涂的位置相当隐蔽,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的。若五弟逃过蹀躞这一劫,也肯定会与那些贺礼接触。水银并非触之即死,近距离接触只会使人感觉到头晕目眩、几欲作呕,很难查出源头。但若长时间接触,依旧会令其致命。即使不死,也会对身体产生不可逆转的损伤。看样子这个凶手对五弟恨之入骨,势要致其于死地!” “提到水银......”白若雪面露疑色道:“昨晚有两个人的反应颇为蹊跷?” “是谁?”赵怀月声音之中带有寒意:“难道凶手就在昨晚参加宴会的这些人之中?” “不是。”白若雪答曰:“殿下当时正和秦王殿下一同卧床不起,所以并不知道此事。那时候鲍医官使已经为吴王殿下完成了清创和解毒,吴王已经度过了最为危险的时刻。于是我向他提出尽快救治殿下和秦王,他便遣鲁医官前去。在鲁医官即将离开的时候,我告诉他你们所中的乃是水银之毒,这个时候鲁医官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震惊。” “震惊?怎么个震惊法?是不是因为你一语道破了我们所中之毒,他深感意外?” “不像是因为我知道毒物的名称,他才震惊。”白若雪低头回忆道:“应该说......七分惊讶的眼神之中,又透着三分惊恐。” 赵怀月不禁紧蹙其眉:“惊恐?他为什么会惊恐,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们身中何毒,被你识穿后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对,水银这个东西是自丹砂中提炼而成,能治疗各种疥藓毒疮。它也是药材的一种,尚医局中一定会备有此物,而这些医官是最容易获得的。” “难道这一连串案件,竟会与尚医局的人有关?”白若雪面色沉重道:“不仅仅是鲁医官,当我回头的时候,发现鲍医官使的脸色也有一点不对劲。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应该是因为同一个原因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们似乎隐藏着一个秘密......” “对了!”赵怀月忽而记起道:“你不是说娴妃娘娘所诞的皇子,昨天一早吐奶抽搐是因为中了常山之毒吗?给他诊治的人也是鲍医官使。可是他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官使,却并未查出皇子乃是中毒才引起了呕吐,这可不应该啊。还有,前天晚上贵妃、淑妃两位娘娘的侍女遇刺,去诊治的人也是他们两个,这不是过于巧合了?” “殿下难道是怀疑他们......” “现在一切都只是本王的猜测,没有半点证据,连推测都算不上。具体还是要等问过之后才能判断,咱们继续查其它的吧。” “你们看完了?”萸儿将工具一收道:“看完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进宫去了?” 白若雪瞥了她一眼,一语道破了她的目的:“你这么积极要入宫,是不是心心念念御宴不忘?” “嘿嘿嘿!”萸儿毫不掩饰道:“上次使节团一案的庆功宴,是我自小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我能吹上一辈子!要是还能吃上一顿,也算是没白费我这一番工夫。” “给!”白若雪将最后腰牌丢到她手中:“进了皇宫后可别乱跑。这块腰牌只是允许你能够进出皇宫,但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走动。若是查案,你必须和我一起行动。不然乱跑被殿前司的人抓住,我可不会去天牢捞人。” “知道了。”萸儿将腰牌挂在腰间:“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天色已经不早,再晚是不是就入不了宫了?” “不急,时间还足够。”白若雪指着桌上那堆贺礼道:“我还要请你看一下贺礼被涂水银的那些部分。” 将盒子打开之后,众人戴着手套小心翼翼把一件件贺礼取出,一字排在桌上。白若雪向萸儿一一指出了水银所涂的部位。 “萸儿,要是你的话,将水银涂在这么多东西上面,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让我仔细瞧瞧。” 为了防止接触水银中毒,白若不仅让她戴上了手套,而且准备了面巾掩住口鼻,防止吸入水银所散发的毒气。 萸儿将七件贺礼逐一检查了一遍,答道:“看得出来,此人在涂水银的时候非常匆忙,很多地方都是随意涂了几下就完事。像涂那柄玉如意的底座时,都不小心涂到了玉如意上,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察觉。若是像他这种涂法,大约花上二刻钟就够了,最多不会超过三刻钟。不过水银毕竟是剧毒,是我的话宁可再放慢一点速度,保证自己不会被祸害到。所以我会在这个时间是,再多加上一刻钟。” “也就是半个时辰么......”白若雪边听边点头道:“我心中有数了。” “还有问题吗?” “有!”白若雪从其中一个木盒里取出一把锁,问道:“这锁你能打得开吗?” “这不是废话吗?”见到白若雪质疑自己的本事,萸儿相当不爽:“不就是一把双鱼锁吗?虽然确实比一般的机关锁要复杂一些,别人有可能打不开,但并不代表我也打不开,最多花费的时间比一般的锁多上那么半刻钟。” 白若雪掏出钥匙道:“可我别说撬锁了,连钥匙在手都不知道如何打开......” “有钥匙怎么会打不开?”萸儿奇怪道:“你是怎么开的,让我瞧瞧。” 见到白若雪将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后鼓捣,她笑得前俯后仰:“白姐姐,按照你这个开法,再给你一年时间都打不开......” 白若雪停下手,不好意思地问道:“那该怎么开?许国公主也说了若是不知道诀窍,有钥匙也打不开锁。我原本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本事,所以就没问她怎么打开。不过现在看来,我还真没这个本事。” 萸儿抢过她手中的钥匙,捏住头尾往相反方向一转,竟变成了两把钥匙! 第1777章 偷龙转凤(一百零七)千手观音万手佛 看到原来的一把钥匙在萸儿手中瞬间分成了两把,白若雪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玩!?” 她依稀明白了赵樱说“不知道诀窍,即使拿着钥匙也无法打开”是什么意思了,因为这把锁需要两个钥匙才能打开,而另一把钥匙是隐藏在其中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后,又问道:“不对啊,虽然钥匙有两把,可锁孔却只有一个。这又要如何打开?” 萸儿嘿嘿笑道:“信不信?就算我现在将两把钥匙都给你,你也无法在一个时辰之内打开它。” “信,我信!”白若雪催促道:“好萸儿,你就别再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怎么打开吧!” “嘻嘻,谁叫你一起破案老是卖关子,来吊我们的胃口?怎么样现在自己也知道不好受了吧?” 萸儿这话可说出了在场其他人的心声,纷纷掩口而笑。 白若雪无奈道:“好吧,以前是我不好......” “那你看好了!”萸儿也不多说,一左一右举起钥匙道:“这钥匙其实也分阴阳,钥匙顶部凹进去的是阴的,顶部凸出来的是阳的。同样双鱼锁的鱼也有区别,略大一点的是阳的,略小一点的是阴的。” “还有这讲究?”白若雪之前虽有发现鱼的大小有所差异,却不知道这是开锁的关键。 “阴的钥匙用来开阳鱼,阳的钥匙用来开阴鱼,阴阳调和方能打开,所以这把锁的真正名称应该叫做‘阴阳双鱼锁’。” 只见萸儿按照刚才所说的,将两把钥匙分别插入两条铜鱼的口中,同时向反方向用力一转。“咔嚓”一声,双鱼锁应声而开。 “原来是这么打开的,我算是又长见识了。可是不对啊......”白若雪指着两条铜鱼尾部相交的那个锁孔问道:“既然开锁并不需要用到这个锁孔,那留这么一个显眼的锁孔又有什么用?” “这个锁孔是用来上锁的。”萸儿拔出两把钥匙,从新合二为一,插入尾部的锁孔道:“因为上锁也需要用到钥匙,所以一般人看到上锁的时候是用一把钥匙插入这个锁孔,只会想到打开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即使偷到了钥匙,也无法打开。” 说罢,她转动钥匙,双鱼锁再次上锁。 “原来如此,这就是用来迷惑不知情的人。”白若雪算是大开眼界了:“怪不得我怎么撬也撬不开,连有钥匙也打不开......” “不过这锁虽然制作精妙,但毕竟只是一把普通的铜锁。若是遇上那些不讲规矩的毛贼或强盗,直接拿锤子把锁砸了,那就一点用也没有。” 白若雪拿着这把双鱼锁看了好久,忽然问道:“萸儿,若是你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撬开这锁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最多不会超过二刻钟。”萸儿非常自信地答道:“不是我吹牛,这锁虽然不是一般人能撬开的,不过对我来说却不在话下。以前我娘可是让我针对这种类型的锁做过特训,她说我若是能熟练打开这种锁,才有资格继承‘千幻魔女’的名号!” “你试试看,实际需要多久才能打开。” “怎么,不相信?”萸儿顿时起了好胜之心:“看样子是给你们露两手的时候了。” 她重新挑选了两根细长的特制钢条,插入两条铜鱼的口中,然后一左一右同时开始撬动。她撬得认真,边上的人也看得紧张,一点声音都不敢轻易发出,生怕打扰到她。 仅仅过了一刻钟,那把阴阳双鱼就在萸儿的面前败下阵来,顺利打开。 “厉害!”白若雪佩服得五体投地,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千幻魔女’,这开锁技术就是不一般!” “嘿嘿嘿,那是!”萸儿得意道:“这种锁好久没有开过了,现在我的手还有些生疏。若是能够练上几次,所用的时间还能再减少一些。” 赵怀月拿着阴阳双鱼锁来回看了两眼,问道:“萸儿,这锁既然如此复杂,如果没有钥匙的话,有几个人可以打开?” “不多,至少在我的印象里不会超过五个。” 赵怀月讶道:“这么少?” “是啊,殿下别看只是同时用两把工具撬动锁芯就能打开,其实只有我们才知道里面的两个锁芯开启方法完全不一样,但它们之间却又是相辅相成,必须同时撬动才能打开。我举个例子吧......”萸儿左右各伸出一根手指,在空着虚画道:“如果殿下能够做到一只手写字、一只手画画,那才有资格打开这把锁。” “就是说必须一心二用是吧?”赵怀月连连摇头道:“这也太难了,本王做不到......” “萸儿。”白若雪接着之前的话问道:“你方才能打开这种锁的人不超过一只手,那除了你以外还有哪几个人?” “我娘当然算一个。”萸儿掰着手指数道:“还有千手观音、万手佛和调白天尊这三人。这其中以调白天尊的的身份最高,‘调白’乃是做咱们这一行最高的称谓了,道上无人不敬。像邵清文和云飞霞他们两个,就没有这个本事。” “这三个人是男是女?年纪几何?” “调白天尊我倒是跟着我娘见过一面,是个白胡子的老头儿,年纪约有六旬。不过是不是以真面目示人,我就不得而知了。另外两人,只知道成名已有十多年,至于是男是女就不得而知了。” 小怜想都没想就道:“既然叫‘千手观音’,那应该就是个女的。还有一个叫‘万手佛’,这说不定是个男的。” “也不一定。”赵怀月却道:“佛教流传到中土的时候,观音的形象初为男相,后期才有女相出现。即使放到现在,菩萨和佛在人世间的形象也是时男时女,只不过是他们诸多法相中的一个化身罢了,所以现在还不能断言。至于升平楼藏宝间的门是盗取钥匙后打开的,还是像萸儿那样直接撬开,咱们还需进一步调查。” 第1778章 偷龙转凤(一百零八)三人协力合为一 带上了萸儿回到皇宫,白若雪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尚服局。 既然尚服局负责制作了作为贺礼的蹀躞,三名内作使又已经被羁押看管,弄清现在这条蹀躞的真伪成为了当务之急。 “殿下、白待制,这边请!” 出了这么严重的大事,身为司衣的滕蓉压力山大。她的脸上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惊忧参半。 那个房间前有两名殿前司的侍卫看守,验明众人的身份之后才予以放行。进去之后,赵怀月却看到里面只有一名四旬有余的妇人正惶恐不安地坐在床头发呆。 “滕司衣。”他退出房间后,向滕蓉询问道:“不是该有三人吗,还有两人身在何处?” 滕蓉忙禀道:“回殿下的话,昨日半夜范公公带人前来捉拿她们三人,为了防止相互之间串供,所以分开关押。殿下若要一同提审,下官遣人带来便是。” “一起带过来吧。这条蹀躞为她们三人合作制成,单独审问恐难尽详情。同堂审问,若有疑问也能互补。” 滕蓉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即返身回去带人。 不过她临行之前,白若雪又补充了一句:“滕司衣,等下人带到之后不要一同放进来,先进一个。等本官允许之后,再放第二个。” “下官明白!” 重新返回其中,赵怀月和白若雪各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原本坐在床上的妇人一瞧见赵怀月乃是来审案子的,猛然由床头弹起,跪地呼冤道:“卑职冤枉啊!卑职在尚服局中担任内作使一职已十五年整,一直勤勤恳恳,从无半点差池。吴王殿下被人行刺,怎会与卑职有关?” 赵怀月可不会仅仅因她这三言两语而被打动,只是问道:“那本王问你,你可知为何吴王遇刺,却要来抓你这个内作使?” “卑职不知,只听前来抓卑职的公公说起是因为那条作为贺礼的蹀躞出了问题。可是蹀躞完成的时候滕司衣也详细检查过,与设计的图纸完全一致,并无不同之处。再说了,一条蹀躞又要如何刺杀吴王殿下?” “这个等其她们两个人来了以后,本王会详细说明。”这句话过之后,赵怀月便不再开口。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滕蓉便将其余两人带到了。只是按照刚才白若雪的吩咐,只放进了一个。赵怀月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对方也表示不清楚吴王为何会因为那条蹀躞而遇刺。第三个进来的也一样。 见三人到齐,赵怀月先是让滕蓉在边上旁听,而后对她们道:“你们依次报上名来,并且说清楚自己在尚服局中担任何职、入宫多久、制作蹀躞的时候又是负责哪个部分?” 原先就在这个房间里的妇人率先答道:“卑职蔺文娘,担任制作各类衣裳、罗裙的巧儿一职,入宫十五年整。蹀躞的皮质腰带部分,是由卑职负责完成。” 第二个进来妇人接着禀道:“卑职贝九妹,担任刺绣的绫匠,入宫十三年整。蹀躞上面的金丝刺绣,便是由卑职刺上去的。” 第三个妇人要比她们年轻上数岁:“卑职周平儿,担任制作珠宝首饰的银匠一职,入宫九年。蹀躞上面的各种饰品和银质配件,都是由卑职所打造。” 听过之后,赵怀月命道:“你们何时开始制作这条蹀躞?又是如何分工制作的?一一道来,不得隐瞒!” 她们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贝九妹和周平儿都把目光落到了蔺文娘身上,她只好上前答道:“回殿下的话,这条蹀躞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始着手设计了,只是德妃娘娘她召卑职三人提出要求之后,一直不满意我们所提供的设计图纸。修改了好几次也没用,只好一拖再拖。即使滕司衣亲自出马,依旧如此。直到半个多月前,才敲定了最后的设计草图。” “滕司衣。”赵怀月侧头问道:“是这样子的吗?本王听说,这蹀躞是由原司衣卫巧灵设计的,可有此事?” “确实如此......”滕蓉的表情略显尴尬:“卫司衣当年经常为德妃娘娘和吴王、许国公主设计衣裳、饰品,深知他们的心意。故而娘娘她请卫司衣出马,方才满意......” “继续说下去吧。” “定下设计图之后,卑职等人就各司其职,分别制作自己所负责的部分。” 白若雪依次向三人看去:“你们三人是各做各的,最后才将自己所做的合在一起?” 贝九妹答道:“她们二人一个裁剪皮带,一个打造饰品和配件,只要各自按照设计图就成,互不干涉。可是卑职却不行,必须等到文娘把皮带部分全部裁剪完毕,才能开始往上面刺绣。” 周平儿接上去答道:“卑职必须等到九妹把刺绣全部绣完之后,才能往皮带上面装饰品和配件。若是那些东西先装,会把她要刺绣的部分挡住。” 白若雪心中整理了一下她们刚才所说的过程,问道:“也就是说,从开始制作,蔺文娘和周平儿你们先各自做自己负责的部分,贝九妹不需动手。等到蔺文娘完成之后,贝九妹开始往上面刺绣,蔺文娘的活儿就算彻底完成了。贝九妹绣完,周平儿装饰品和配件。就是说,周平儿你是最后一个收尾之人,她们在完成自己的部分之后,就不会再接触那条蹀躞了,是这个意思吗?” 周平儿原本就是负责配件的打造,她要在搭扣中暗藏毒针轻而易举。再加上她将会是最后接触蹀躞之人,身上的嫌疑怎么也洗不清。 周平儿似乎听出了白若雪话中的意思,忙不迭自辩道:“卑职装完那些东西之后,还要交由文娘进行修整。所以最后完成蹀躞的人,是她。” “这是为何?” “即使按照图纸打造,依旧会有一定的误差。比如搭扣上的龙头和腰带上所绣的龙身,必须对齐至丝毫不差。若出现不太一致的地方需要调整和修剪,就是由文娘负责。” 第1779章 偷龙转凤(一百零九)众口一词皆否认 “最后完成蹀躞的人是蔺文娘?”这叫赵怀月有些意外。 按照刚才她们三人所讲述的制作流程,他原以为最后进行收尾工作的人会是周平儿,这样才能悄无声息地给蹀躞装上带有毒针的搭扣。反正设有钢珠所做成的阻挡装置,即使被滕蓉按下两次也不打紧。 不过既然蹀躞是由蔺文娘收的尾,若周平儿在转交给蔺文娘之前就设下了毒针,就无法保证蔺文娘不会在调整的时候试戴。她会试戴多少次,也没人可以预料。次数多的话,即使有钢珠阻挡也不够用。 白若雪觉得有必要将整个流程问个清楚,省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蹀躞是如何在你们手上流转的,且把顺序说清楚。” 蔺文娘道:“拿到设计图之后,卑职就开始裁剪制作蹀躞的皮带底子。十二天之前完成了初版,就转交给九妹了。” 贝九妹道:“卑职十二天之前拿到了裁剪好的皮带底子,然后开始刺绣。刺绣总共花费了六天,六天前交给了平儿安装饰品和配件。卑职的活儿就到此为止了。” 周平儿道:“卑职拿到设计图之后就开始制作饰品和配件,一共花费了五天,中间那段时间空着。六天前开始安装,四天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自己手上所有的活儿,转交给文娘进行最后的收尾。” 蔺文娘继续道:“卑职拿着已经成型的蹀躞进行最后的修整,两天才全部完工,而后交于滕司衣。” “这么说来,贝九妹和周平儿你们四天前就完成了全部的活儿了?” 两人皆点头。 “之后有没有再接触过蹀躞?”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道:“若有偏差,文娘会调整的。” “蔺文娘。”白若雪转头问道:“她们说的,可都是实话?” 蔺文娘证实道:“句句属实。后面四天只有卑职一个人在收尾,她们并未碰过。” “那四天中,可有其他人过来查看?” “下官去看过好几次。”还没等她回答,滕蓉主动答道:“下官见到吴王殿下的诞辰迫在眉睫,怕误事,心中较为着急。不仅如此,其他人在制作的时候,下官也去查看过。” 蔺文娘也道:“卑职是在专门的一个单间里制作的,那四天中除了滕司衣以外,并无第二个人来过。卑职离开的时候,也会将蹀躞锁入柜中,以防万一。” “滕司衣,你可试戴过蹀躞?” 滕蓉承认道:“试戴的话,就只有两天前完成后的那一次。下官戴在自己身上试了一下,发觉做得相当不错,不需要再调整了,就命文娘锁入柜中。次日,德妃娘娘那边派了北雁过来询问,于是下官亲自将蹀躞送至容德殿,交由娘娘。” 赵怀月听后问道:“本王听说,德妃娘娘在收到蹀躞之后,也曾当着你的面让一名侍女试戴。” “是的,试戴的人就是娘娘的那位前来取蹀躞的贴身侍女北雁。娘娘看过之后直夸做得好,还特意给了一笔赏银,让下官分与她们三人。” “全部完工之后,滕司衣试戴过一次,北雁也试戴过一次。这一上一下,就是需要按四下......”白若雪计算之后,摸出一颗钢珠朝萸儿求证道:“那个搭扣的机关里,能装多少这个?” “不超三颗。”萸儿脱口答道:“那个搭扣总共就没多大,里面不可能再多装了。说不定就只有这两颗。” 白若雪将蔺文娘和滕蓉叫到跟前,把钢珠展示给两人看:“你们在试戴的时候,可有发现蹀躞上掉下类似的钢珠。尤其是按下搭扣上那颗银钮的一瞬间,可曾见到这钢珠从搭扣处弹出?” “没有,卑职没见过......”蔺文娘皱着眉头看了两眼,递给滕蓉道:“滕司衣,你来瞧瞧。” 白若雪又强调了一遍:“滕司衣两次试戴都在场,你可要瞧仔细了。” 不过滕蓉依旧摇头否认道:“真没有。这两次,都是由下官扣上后取下的,从未见过此物。” 其实到了这一步,白若雪基本可以断定蹀躞不是在尚服局的时候被装上毒针或替换,不过她还是需要进一步进行证实。 “小怜。”她示意了一下:“把那条蹀躞拿过来吧。” 小怜答应了一声,将装有蹀躞的托盘置于桌上,随后取出展开。 白若雪用手托起搭扣道:“上面的毒针本官已经取下了,你们可以放心查看此物。” 三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围在蹀躞前,纷纷拿起其中一段查看。 可是才将手放到上面,蔺文娘便高声道:“不对,这不是卑职裁剪的!” 紧接着贝九妹也道:“上面的金龙并非卑职所绣!” 白若雪见周平儿正拿着搭扣看得出神,问了一句:“那么你呢?” 周平儿这才回答道:“上面所有的饰品和配件都有细微的差异,绝不是卑职所打造。” “一件都没有?” “一件都没有。” 赵怀月走过去,拿起蹀躞道:“三人皆称蹀躞上的东西并非自己所制,这岂不是说整条蹀躞都是假的?有趣!” 周平儿壮着胆子问道:“殿下是不相信卑职等人所说的?” “并非本王不相信。只是......”赵怀月将蹀躞放回桌上,拍了一记道:“空口无凭,你们凭什么就肯定这不是自己所制?怕不是因为涉及到吴王遇刺,一个个都想要推卸责任吧?” “殿下,真不是!”蔺文娘听后急了,指着皮带的边缘道:“我们每个内作使都有自己的习惯,长期以往就会在每一件作品上留下相同的痕迹。殿下您瞧这儿,卑职的习惯是将转角的边缘修成圆角之后,再在其外围包上一层牛皮,可是这条蹀躞上却没有,还有其它诸多裁剪的地方都与卑职之前的明显有不同。自己肯定能够分辨出自己的作品,即使这条蹀躞乍看之下非常相似,卑职也敢断定不是原来的那一条!” 第1780章 偷龙转凤(一百一十)暗记亦难洗清白 赵怀月沉思片刻,望向贝九妹和周平儿:“你们两个呢,哪里和以往的作品不一样?” 贝九妹和周平儿对望一眼,率先上前答道:“虽然这条金龙的图案与原来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是针脚却和卑职平时所留的迥然不同。” 周平儿将蹀躞道:“卑职在制作饰品和配件的时候,都会留下一个暗记,就是防止别人进行仿制。殿下将卑职其它作品拿来对比一番,真伪即知!”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另外两人也跟着喊了起来:“我们也都设有暗记,只是从未用到过,故而忘记了!” 白若雪也曾听郁离的姑母吕二姑提到过,说几乎每个内作使都会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暗记,以防有人仿制陷害。 她便将滕蓉叫到一旁,小声问道:“滕司衣,她们目前可有作品闲置?” “有,仓库里还留着好几件呢。”滕蓉征询道:“白待制若是要比对,下官即刻取来便是。” “那就请滕司衣将每人的作品各取两件回来。那份设计图应该也在的吧?” “在的,所有重要作品完成之后,都需要回收设计图存档,以备随时调阅。” “那好,设计图也要取来。另外......”白若雪停顿一下后,又道:“还要劳烦滕司衣多跑一个地方,带回几样东西回来......” “但凭白待制吩咐。” “如此这般......” 滕蓉听完后道:“下官记下了,还请白待制和殿下稍等片刻。” 趁着滕蓉去取东西的这段时间,赵怀月又问了一些制作方面细节上的问题。三人在回答的时候并没有犹豫的地方,他心中多信了几分。 待滕蓉取来,赵怀月命她们将自己作品的暗记一一道来。果然,各人自己那两件作品上都有同样的暗记;而在那条蹀躞上,却一个都看不见。 白若雪正对照着设计图查看蹀躞的各个部分。她原先以为设计图是一整张的,三人各自照着上面完成自己的部分。没想到除了整张以外,蹀躞上面的每一个部分都有单独一张设计图,加在一起足足有十二张之多,分得相当详细。 “你们在制作的时候,是如何分配这些设计图的?” 蔺文娘代表三人答道:“每人拿走自己所负责部分的设计图,各自制作。” “那完整的那张在谁手中?” 滕蓉道:“由下官暂时负责保管。一开始的时候她们是用不到的,只有平儿要往上面安装饰品和配件的时候,才会来下官这儿取走设计图。平儿完成自己的部分之后,会把蹀躞和整图交给文娘做最后的修整。至于单件的设计图,会交还到下官手中。文娘全部完成以后,所有东西上交,经下官查验无误之后方能入库。” “你们三人有没有相互交换过图纸,查看其他人所负责制作的部分?” 三人皆表示没有这个必要,其他人所做的与自己无关。隔行如隔山,根本看不懂。 白若雪听后明白了一件事情:三位内作使没有任何一人完整拥有过全套设计图。尚服局中唯一一个看到过的人,唯有司衣滕蓉。 “本官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现在这条蹀躞和设计图上所画的完全一致,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各人的制作习惯和隐藏的暗记,所以才和原来那条有所差异?” 白若雪方才详细比对过设计图与实物,竟没有找出哪一处有所不同。她的这个想法,也得到了三人的认可。 不过赵怀月并没有轻易相信她们的话,神情冷峻地问道:“除了你们自己所说的习惯和暗记,可还有什么可以证明此蹀躞为仿制品吗?” “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周平儿胆子依旧比较大一些,试探着问道:“卑职不知殿下此言何意。难道这么多证据依旧不够证明卑职等人的清白?” “不够。”赵怀月却摇头道:“诚然光靠一个人无法看全所有设计图、无法替换所有部件,可要是你们三人是同谋,那就易如反掌了。在制作蹀躞的时候,看上去是在赶工,但其实你们每个人都有一段空档不用干活儿。蔺文娘是中间几天;贝九妹是首尾几天;周平儿则是最后几天。要是利用这段时间,完全可以再赶制出一条蹀躞,然后找机会替换掉。至于这条仿制品上所留的习惯不同、没有留下暗记,也是你们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在事发之后好给自己开脱!” “不是这样子的,殿下!”她们三人没想到即使留下了暗记也无法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纷纷跪地哭诉:“卑职在尚服局一直尽心尽力,绝无可能谋害吴王殿下,望燕王殿下能明察秋毫,还卑职等人一个清白!” “光嘴上这么说可没有用。”赵怀月转而向滕蓉发问道:“你可知道三人在各自的作品留下何种暗记。” “卑职不知......”滕蓉照实答道:“卑职只知道每个内作使都会留暗记,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暗记,那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若是让别人知道,这暗记不就不灵了吗?” “你将蹀躞送至德妃娘娘处时还试戴了一次,可有察觉两条蹀躞有所差异?贝九妹所说的针脚不同暂且不论,蔺文娘说她依照习惯在转角上包上了一层牛皮,这一点并没有写在设计图上,你可有留意到?” 滕蓉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道:“下官当时只是对照设计图进行检查,至于她们的个人习惯,却不曾留意。只要实物符合图纸要求,这种细节并不需要在意。” 赵怀月回看三人:“你们瞧,至今为止,依旧无法证明滕司衣送去的那条与现在放在你们的这条不是同一条。既然无法证明,那你们身上的嫌疑就无法彻底洗脱。你们再好好想一想,还有什么可以自证清白的?” 三人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许久,周平儿突然大呼道:“我想起来了!” 第1781章 偷龙转凤(一百一十一)琥珀改换金刚石 见周平儿如此激动,赵怀月猜想她应该是有真凭实据了。 果然,她指着镶嵌在蹀躞正中间那块琥珀道:“原本按照设计图上所定,这儿镶嵌的是一块琥珀没错。不过卑职正打算对挑选出的琥珀原石进行打磨的时候,滕司衣却送来了一颗金刚石,说是德妃娘娘要求用此物替换原定的金刚石。” “啊,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滕蓉想起道:“那天北雁前来尚服局,说圣上将狮子国进贡的金刚石赏赐给了德妃娘娘。娘娘见后不胜欢喜,便决定把金刚石镶嵌到蹀躞上。” 这时候蔺文娘也记起道:“被平儿这么一说,卑职也想起来了,这儿确实应该为金刚石。那天完工之后,滕司衣试戴了一下,还特意夸赞德妃娘娘改用金刚石乃是明智之举。” 周平儿举起蹀躞道:“卑职将金刚石镶上之后,还请滕司衣过来观看效果。金刚石在灯光的照耀之下璀璨夺目,煞是好看。琥珀并未切割,更没镶嵌过。可现在这儿却和设计图上一样,变成了琥珀,这就是蹀躞被人替换过最好的证据。殿下,若您不信,可以问一下滕司衣,她送到德妃娘娘那儿的时候也试戴过。若当时用的依旧是琥珀,德妃娘娘不可能不发现。” 滕蓉马上接上去道:“试戴的时候,下官是拿着设计图逐一比对的。当时这个位置就是金刚石,德妃娘娘还赞了平儿的手艺好。这一点,下官可以担保!” 白若雪对照了设计图,发现这个位置原本写的真是琥珀,但之后却被划去改成了金刚石。 “白待制。”赵怀月向她递了一个眼神:“过来一下。” 两人悄声交谈了几句,只见赵怀月点头称是,似乎与白若雪达成了某种共识。 交谈完毕,赵怀月和白若雪直接起身离去:“那就先这样吧。” 三人正不知所措,滕蓉快步跟上去询问道:“殿下,那她们几个......” 赵怀月止步后侧头看了一眼,才道:“她们不必再单独关押了,和以往一样就行。不过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得离开皇宫。” 滕蓉的脸立刻放松了下来:“下官明白!” 听到住这句话之后,三人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嫌疑基本算是洗清了。待到赵怀月离开,她们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一个个坐在椅子上不能动弹。 “若雪。”坐上车后,赵怀月询问道:“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德妃娘娘所居的容德殿吗?” “嗯,正有此意。”白若雪坐稳之后答道:“这三名内作使基本与此案无关,不过稳妥起见还是要去德妃娘娘那边问个清楚。只要娘娘能够证明滕司衣那天拿去的时候,上面镶嵌的是金刚石,那就能够证明蹀躞是在藏宝间里被替换的。” 小怜却持不同意见:“这也不能肯定与她们无关吧?即使德妃娘娘能证明送去的蹀躞没有问题,但能够接触到草图、并且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仿制出一条,除了她们很少有人能做到。” “你认为蹀躞是她们做的,只是后来才找机会溜进升平楼替换掉?” “对啊,殿下之前不是也提到了吗?”小怜推测道:“她们三人每个人在制作的时候都留有空当,可以挤出时间完成第二条。至于暗记、习惯什么的,是故意为了脱罪才没留。一旦留了,岂不是告诉别人案子是她们犯下的?” “那金刚石一事如何解释?”白若雪反驳道:“她们既然知道琥珀已经换成了金刚石,为何做第二条的时候依旧使用设计图上琥珀?她们就不怕德妃娘娘在宴席上发觉不对劲儿?” “应该是手上找不到金刚石了吧?滕司衣也说了,这么大颗的金刚石乃是狮子国进贡,不是想有就有的。周平儿没法找到差不多大小的代替,只好按照原来的设计使用了琥珀。” “不对,即使没有金刚石,周平儿也可以使用其它宝石代替。”白若雪微摇其头道:“琉璃、水晶等等,都可以作为替代品。周平儿身为尚服局的饰匠,要找这些替代品易如反掌。这些东西远看的话,无论是形还是色,都较为接近金刚石,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分辨。但是琥珀就不一样了,看上去完全就是两种东西。周平儿作为饰匠已入宫九年,虽不如其他两人长久,但也不会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而且滕司衣在取设计图的时候,我还请特意她将三人案卷取来。她们的原籍地、入宫时间、家中亲眷、个人经历等等都没有重合,合谋作案的可能几乎没有。” “有道理......”小怜转念一想后道:“既然不是她们做的,那就有可能是日月宗的人盗取设计图之后找人所做。” 赵怀月仔细一想道:“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如果是他们所做,就能说得通了。这条蹀躞制作相当复杂,即使她们三人都要花费半个月时间,日月宗还要设计和修改搭扣上的机关,时间更紧。所以本王推测,日月宗等设计图定下之后就偷偷抄录了一份,不然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 “殿下分析得没错,日月宗拿到的是定稿,以为只要仿制就行,却没想到德妃娘娘中途变卦改用金刚石,这才造成了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异。昨晚没有当场穿帮,那已经是因为凶手运气好。”白若雪先是赞同了赵怀月的推断,而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光凭这一点就能证明日月宗很早就已经拿到了设计图。不过方才我们也看到了,设计图有十多张,分得又细、画得又复杂,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抄录。若图纸放在一起那还好,可偏生又是三人分开保管各自的部分。宫里就只有一个人,看到过全套图。” “滕蓉!”赵怀月眉头一挑:“你怀疑她?虽然以她的身份是最容易动手脚,但她知道金刚石替换一事,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但看过全套设计图的,还有一人!” 第1782章 偷龙转凤(一百一十二)收藏全图易泄露 “还有一个人能看到全套设计图?”赵怀月经过一番思量后道:“本王知道了,是德妃娘娘!蹀躞的设计图既然是由她敲定的,她当然可以看到、甚至更改各种细节。不过她不可能会抄录一份设计图留存,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也不存在泄露出去的可能啊.......” “不对,不是德妃娘娘。”白若雪微笑着摇头道:“德妃娘娘虽有权敲定设计图,也有权更改设计,但是她没有必要查看全套设计图。她看的应该是那张蹀躞的成品整图,最多再加上几件饰品和搭扣。至于蹀躞上那么多的小配件,我想她是不会一一细看的。” “那会是谁,娘娘的贴身侍女北雁吗?也不对。她虽在容德殿和尚服局之间两头跑,但也没机会见到全套图,更别提抄录了。还有......”赵怀月又想起一人:“还有尚服局的主官林尚服,她若提出要查看设计图,滕司衣不会不给。” “若这位林尚服看过,方才滕司衣一定会提及。”白若雪提醒道:“殿下只往宫里头的人身上想,却忘记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人。她之前虽在宫中任职,但现今却已离宫。” “原尚服局司衣卫巧灵!”经白若雪这番提醒,赵怀月总算是想起了此人:“瞧我,近在咫尺之遥的人却忘了个一干二净!这条蹀躞是德妃娘娘专门邀请她设计的,她手上自然有全套设计图。听闻她酷爱收集各类首饰、服饰的样图,她一定还留存着这套设计图。” “尚服局虽谈不上戒备森严,但也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进的。再加上图纸甚多,又分散在三人之手,凶手即使集齐了也没有这么多时间抄录。但是茂山书院就不一样了,以前晚上根本就没人查房。凶手要是溜进卫巧灵的书房找到设计图,有得是时间重新抄录一份。就算来不及抄录,他也可以一并带走。反正是作收藏用,卫巧灵一时半会儿不会拿出来看。” “若是要从她那里得到设计图,远比从尚服局容易。”赵怀月认可了白若雪的推论:“而且知道她受德妃娘娘所托,为五弟设计蹀躞的人也有不少。只要有心,弄到设计图不是问题。” “现在这条蹀躞用的是琥珀,这也能间接证明设计图一定稿就被偷走了。凶手只知道设计图已经定稿,必须尽快偷出去,不然来不及赶在吴王殿下诞辰之前完工。可是他却无法预料到德妃娘娘后来将琥珀变更为金刚石,这才让我们确定整条蹀躞被人换走。” “这样吧,为了加快调查的进展,咱们兵分两路,双管齐下。”赵怀月建议道:“咱们拜访过德妃娘娘之后,本王带着小怜去茂山书院找卫巧灵。你留在宫中,继续调查。” “啊?我留在皇宫里调查几位娘娘?”白若雪面露诧异之色:“真的假的?” “不用怕,不是还有冰儿和萸儿陪着你吗?”赵怀月让她放宽心:“再说了,父皇不仅给你一道手谕,还让范公公去传了口谕,谁敢为难你?” “好吧......”白若雪扁了扁嘴道:“殿下你可千万要早点回来。听范公公说起,贵妃和淑妃两位娘娘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我怕到时候自己顶不住......” “放心吧,我一结束调查,就赶回皇宫支援你!” 容德殿的一角,德妃陈嘉仪正守护在儿子身边,寸步不离。 “唉......都怪母妃不好,居然送了这么一件危险的贺礼给楷儿......”她拉着赵楷的手,自责道:“害得楷儿差点就丢了性命。母妃昨晚却只光顾着伺候你父皇,到了今早才知道此事,真是愧为人母......” “母妃,这件事情怎么能怪你呢?要怪,那就怪那个处心积虑要害儿臣的凶手!”赵楷强颜欢笑道:“再说了,儿臣不是没事吗,你瞧!” 他挣扎要起身证明自己没事,却将陈嘉仪吓得不轻,赶忙又将他摁了回去。 “傻孩子,你做什么呢?”陈嘉仪埋怨道:“母妃知道了还不行吗?你身体未愈,需要卧床静养。等下母妃让北雁去尚食局多准备一些大补的炖汤,给你好好补上一补。” “母妃,不用这么夸张吧......”赵楷忍不住笑了一声,而后恢复如常道:“进补倒是次要的,儿臣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为何会遇刺。儿臣想了整整一天了,都没想起得罪过谁,为何会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取儿臣的性命?” “楷儿啊,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陈嘉仪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有时候不是你不得罪人,别人就不来算计你。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是官家的儿子,光是凭这一点就是别人对付你的理由。” 赵楷不解道:“母妃,此言何意?” “你别看母妃现在不争不抢,年轻的时候却也是从万人之中一路过关斩将杀来,方才有了如今的地位,现在亦有自保之力。后宫之中勾心斗角争宠者比比皆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粉身碎骨。那东面的冷宫之中所关的,便是被淘汰下来的失败者。” 赵楷听后似乎有所触动。 “再说你们几个皇子之间的事情。”陈嘉仪看了儿子一眼,问道:“依你所见,你父皇会将皇位传给弟兄间的哪一个?” “这......”一听到如此敏感的话题,赵楷顿觉背后起了一身冷汗:“这叫儿臣如何作答......” “没事,这里只有我们母子二人。”陈嘉仪查看了一圈后,回来道:“实话实说,母后想听听你的想法。” 赵楷喉头一动,间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答道:“依儿臣所见,应该是秦王吧......” 陈嘉仪露出了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继续问道:“那你的依据又是什么,为何会认为秦王就是继承者?” “本朝不是默认担任开封府尹的皇子为储君吗,不是他还会有谁?” “哈哈哈!” 第1783章 偷龙转凤(一百一十三)兄终弟及子继父 听到这个答案,陈嘉仪不禁放声大笑,令赵楷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笑罢,陈嘉仪将笑容一敛,吐出了两个字:“幼稚!” “母妃......您......”赵楷懵道:“您说儿臣......幼稚?” 陈嘉仪平时对他们兄妹二人慈爱有加,从未有过大声训斥。可是今天却一反常态,对自己的语气突然转为严厉。 “不错,母妃就是这个意思。”陈嘉仪双目直视儿子,缓声道:“楷儿你虽已行加冠之礼,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大人了,可心智依旧未熟。每天只知道写字作画,不知道这世间的凶险,与孩童何异也?” 赵楷深知定是陈嘉仪欲对自己有所训导,遂沉声答道:“儿臣恭听母妃教诲!” “很好。”对赵楷的回答,陈嘉仪还是挺满意的:“首先便是秦王,他是现任的开封府尹,就一定能继承大统?担任开封府尹的亲王虽默认为储君,但也只是默认。除了你父皇以外,谁能保证他能稳坐上这个位置?你只看到太宗、真宗二帝坐上了龙椅,可担任开封府尹却没能坐上龙椅的亲王,难道就没有?” 赵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比如说......” “比如太祖和太宗皇帝的亲弟弟,这个算比较有名的例子了吧?”陈嘉仪举例道:“太祖皇帝驾崩之后,兄终弟及,时任开封府尹的晋王继位,便是太宗皇帝。按照杜太后临终之前定下的‘金匮之盟’,太祖皇帝传位太宗皇帝,而太宗皇帝将传位于他们的弟弟,即‘兄弟三传’。于是乎,太宗皇帝一继位,便升任自己的弟弟为开封府尹。可是结果呢,这位开封府尹却遭到太宗皇帝的一贬再贬,未过四旬便客死房州。” “而他当时的身份,正是秦王。”她注视着赵楷,用冰冷的语气问道:“楷儿,你说巧不巧?” “巧......太巧了......”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大白天,陈嘉仪的这番话却令赵楷感到自己置身于冰窖之中。 按照“金匮之盟”的约定,若这位秦王继位,他接下去则要把皇位传于太祖皇帝一脉的子孙。可太祖皇帝的两位成年皇子,却在秦王被贬之前就离奇去世了。而秦王会被一贬再贬,最后客死异乡,明眼人哪里会瞧不出其中的问题? 这件事情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自此以后,就无人能够撼动太宗皇帝的地位,继任的皇帝也都是太宗皇帝一脉,一直至此。而太祖皇帝驾崩一事也颇为离奇,无人知晓具体的经过,也无人敢详查原因。到最后,只在暗中留下了一个众说纷纭的典故:烛影斧声。 “楷儿,所以你别以为秦王的地位就这么稳固。”陈嘉仪嘴角上扬道:“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那些人恐怕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寻出他的不是之处,才好找机会取而代之。” “母妃,你说的那些人是......” “当然是你的六弟和七弟。”陈嘉仪她淡淡答道:“君不见杨广如何从太子杨勇手中夺走皇位乎?” “他们两个?”赵楷听后乃大惊:“他们比儿臣还小上数岁,如何能行此事?” “如何不能?”陈嘉仪却道:“他们一个是贵妃之子,一个是皇后之子,背后可是都有娘家的靠山在撑腰的。尤其是皇后,她的哥哥乃是正二品的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镇守边关,连你父皇都极为倚重。只怕她们都在暗地里悄无声息地较着劲儿呢......” 说毕,陈嘉仪又略有深意地补了一句:“你昨晚遇刺,保不齐和其中的哪一个有关......” 赵楷甚惊之:“母妃的意思是,害儿臣的人是她们其中的一个!?” “不然呢?”陈嘉仪反问道:“别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取走你的性命,能捞得着什么好处?” 赵楷疑惑道:“她们暗中较劲便较劲,与儿臣有何干系?为何她们不相互攻讦对方,却要下手对付儿臣?这恐怕说不通吧......” “所以母妃会说你还很幼稚。”陈嘉仪毫不避讳道:“你父皇一直说无论长相样貌也好、兴趣爱好也罢,你都与年轻时候的他极为相似。他更是将先皇给他的玛瑙扳指作为贺礼送给了你,这其中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诶!?”这比刚才听见凶手有可能是皇后或贵妃之中更叫赵楷吃惊 “儿臣?”他指向自己问道:“母妃是说,父皇想把皇位......” “母妃可没有这么说过。”陈嘉仪立刻打断道:“你父皇圣心独裁,只要他没有宣布,任何一个皇子都有可能。只是他既然会把那枚玛瑙扳指给你,这说明你在他的心中占了不小的位置。” 陈嘉仪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赵楷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父皇看重儿臣,让有些人感受到了威胁,故而向儿臣伸出了毒手?但是除了儿臣之外,还有秦王和燕王两位兄长。他们的威胁,总比儿臣要大得多吧?” “诚如你所言,秦王乃是开封府尹,权势极大;燕王掌控审刑院,又在之前使节团一案中力挽狂澜,深受你父皇信赖。所以......”陈嘉仪稍作停顿后,又道:“他们昨晚不是也中毒了么?” “母妃是说......贺礼上所涂的水银,其实是为了针对两位兄长!?”赵楷再次被震惊到:“可是那些贺礼是送给儿臣的,分明是针对儿臣啊!” “你别忘了秦王嗜棋如命,若是看到临淮郡王所送的那套棋子,势必会棋瘾大发。而燕王,则是最有可能和其对弈的一个人!” “一箭双雕!” “不错!”陈嘉仪重重点头道:“昨晚的参加宴席的亲王中,除了晋王和魏王提前离去之外,其他几人或多或少都中了毒,连两位郡王都没能幸免。偏生他们安然无事,这难道也是巧合?” 第1784章 偷龙转凤(一百一十四)骨肉亲情不值提 赵楷一时无语。陈嘉仪所说的句句属实,推断也有理有据,令他胆寒不已。 “秦王、燕王和儿臣......”缓了一下,他自言自语道:“原来昨晚是有人想把我们三人一网打尽,好狠毒啊......” “那个凶手的目标,可不止你们三人。”陈嘉仪的眼神之中透出寒光:“还有其他人说不定也在其列。” 赵楷抬头问道:“还有谁?是临淮郡王和清河郡王吗?” “他们应该不是目标。”陈嘉仪微微摇头后道:“方才鲍医官使过来替你复诊,离去时说还要赶往缀玉阁替娴妃出生未久的皇子复诊。母妃随口问了一句,他说是因为吐奶而引发抽搐。可当母妃要细问的时候,他却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连忙找了一个借口匆匆离开。只怕是这个年幼的皇子,也出了什么意外......” “什么!?娴妃娘娘的皇子才几个月大啊!”赵楷不由惊呼道:“连这么幼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这还是人吗!?” “骨肉亲情,在帝王之家又算得了什么?”陈嘉仪抬头望向一边道:“前朝夺嫡,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射杀了自己的两个兄弟。武曌称帝之前,四个儿子处死了两个;称帝之后,又为了两个面首而杖毙了自己亲孙子、亲孙女和亲侄孙,当时她的亲孙女还有孕在身,依旧难逃一劫。玄宗呢?一天杀三子。至于本朝的例子,方才已经说过,母妃就不再赘述。毕竟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杀掉个把人根本就不会在乎。相反,只要没坐上,即使是太子储君,亦无法安心。” “母妃!”赵楷不禁面露慌乱之色:“那儿臣该怎么办才好?儿臣才不想做什么皇帝,只想陪伴在母妃的身边,让母妃能享受天伦之乐......”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陈嘉仪脸色缓和了不少,拍了拍儿子的手道:“母妃也从未打算你去争抢皇位,只想你与阿樱平平安安长大,娶妃嫁人,让母妃能够尽早抱上皇孙就好。但若是有谁想害你们,母妃也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到底!” 赵楷还想说什么,外面却恰巧传来了北雁的敲门声:“主子!” 陈嘉仪放下手,应道:“进来吧。” 北雁进来后,垂首禀道:“主子,燕王殿下求见!” “燕王?”陈嘉仪旋即明白了赵怀月的来意:“燕王应该是官家派来调查昨晚的案子吧?” “殿下他是这么说的,同来的还有审刑院的白待制和冷校尉。” “快请他们进来吧。”陈嘉仪迫不及待想要查明此案的真相:“你顺便把阿樱一起叫来,她昨晚也在场,燕王应该有话要问。” 进来之后,赵怀月先是向陈嘉仪请安,又问候了赵楷,随后才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本宫听闻自燕王执掌审刑院以来,连破了数桩要案。官家既然命燕王侦办此案,相信不加多日就能水落石出。” “德妃娘娘过誉了。”赵怀月谦虚地答道:“儿臣会尽力而为,尽快缉拿凶手。不过有些事情需要细问,还请娘娘能够如实相告。” “自当如此。”陈嘉仪朝北雁道:“速速去准备茶点。另外,你好了以后提早去一趟尚食局,知会执事御厨一声,就说本宫要招待客人,让他备上一桌酒席送来。” “娘娘不必麻烦了。”赵怀月推辞道:“儿臣问上几个问题就走,不敢打扰五弟休息。” “客气什么?”陈嘉仪随和地笑道:“就算你们不来,我们也要吃饭的。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们去哪儿用餐,还回升平楼?” 见她诚心相邀,赵怀月也就答应了下来。 “这就对了。”陈嘉仪笑道:“等下若是晚了,就在容德殿歇下吧。” 原本白若雪是打算从这里离开之后,去缀玉阁详细调查赵栋被下毒一案,顺便歇在那边。不过听见陈嘉仪主动要请他们住下,她可是求之不得。若是能摸透这位德妃娘娘,对侦破此案可是大有裨益。 于是她便偷偷向赵怀月递了一个眼色,后者当即答应了下来。 “儿臣等下须出宫办事,要不就让白待制和冷校尉留下吧。” “如此甚好。” 说定之后,赵怀月便让小怜捧出那条仿制的蹀躞,拿到陈嘉仪面前道:“娘娘,这条蹀躞可是前天滕司衣所送来的那条?” “不是!”陈嘉仪只看了一眼,便否认道:“虽然乍一看极为相似,但上面有不少细节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嘉仪先是指出了转角处的包边,之后又指着正中间的琥珀道:“这儿已经改成了金刚石,那金刚石还是官家赏赐给本宫的。本宫看着漂亮,就命滕司衣临时替换掉了琥珀。” “琥珀和金刚石差异巨大,一眼就能看出不同。可昨天晚上,娘娘为五弟系上的时候,为何没有当场发觉蹀躞已经被人替换了?” “当时楷儿急着要往身上系,而本宫是站在他的身后帮他系的,并未到留意正面。” 看样子这条蹀躞是仿制品,已经确定了。而且证明了乃是送来之后才被替换的。 “娘娘,蹀躞是何时送去升平楼?” “滕司衣送来后,本宫验看与设计图无误,就和北雁同去升平楼,和其它贺礼锁在一起。” “没在容德殿里存放过?” “没有。” 他拿出阴阳双鱼锁,问道:“娘娘用的是这把锁,钥匙有几把?” “两把。”陈嘉仪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道:“本宫这把一直带在身边,楷儿所拿的那把原本是由北雁负责保管。” “这两天没有离过身?” “没有。” 赵怀月又换了一个问题:“娘娘是如何想到要用这把锁锁住藏宝间的大门?以前就这么打算过?” “没有,是临时想到的。毕竟贺礼过于贵重。若不上锁,恐难以安心。这锁设计极为巧妙,一般人给他钥匙都打不开,就用上了。” 第1785章 偷龙转凤(一百一十五)飞贼作案引厮打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白若雪将萸儿叫到了跟前询问。 她把钥匙交到其手中:“你瞧瞧看,这钥匙可有办法仿制?” 萸儿尚未回答,恰巧赵樱受到陈嘉仪的召唤,从外面走入。 “早就看过了。”萸儿将钥匙放在手心抛着玩耍道:“当然可以复制,只不过要求非常高,非寻常锁匠能完成。估计只有接近‘机关李’这种水平的顶级锁匠,才能做到。” “机关李”的大名,白若雪是早已耳闻。当初在水啸山庄,庄主房间的锁便是由他打造,连邵清文都无法撬开。要与“机关李”接近水平的锁匠,恐怕天下间也屈指可数。 “那若真有这样的锁匠,复制钥匙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但是以日月宗的实力,那么复杂的蹀躞都能盗得图纸仿制,要寻得一名顶尖的锁匠也并非难事。 “三天。”萸儿竖起三根手指道:“差不多要这么久。” “三天?这么久!” “若是机关李亲自打造,或许还能快上个一天左右。但若换成其他人,恐怕做不到。”她为其解惑道:“你别看这钥匙并不复杂,实际上仿制的时候困难重重,稍有一点差异就不能打开。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这样子啊......”白若雪基本否定了钥匙被人提前盗走后复制的可能:“那从时间上来算,根本来不及。” 陈嘉仪是偶然想到用这把阴阳双鱼锁锁住藏宝间的大门,凶手根本不可能预先知道此事,提前仿制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即使真的趁着夜色盗走了钥匙,也绝不可能来得及仿制。其实之前她和赵怀月商量之后也认为仿制不太可能,不过在得到了萸儿这个行家的解释之后,她可以彻底排除这个可能了。 “这么看来,想要溜进去替换蹀躞,要么盗走钥匙打开,要么直接撬开。” “我觉得撬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萸儿指着两条铜鱼的嘴巴道:“你和顾少卿都以为鱼尾的锁孔是打开锁的关键,所以只用工具撬了那个地方。可是我之前在撬锁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两张鱼嘴也有撬过的痕迹。这说明留下撬痕的人是个行家,他没有用到钥匙。” “原来如此......” “这个小不点是谁啊?”一直站在旁边聆听的赵樱惊讶道:“年纪不大,说起来却头头是道。” “你谁啊?”萸儿不满地嘟起嘴道:“看起来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还管别人叫小不点?” “萸儿,不得无礼!”冰儿连忙喝止道:“这位乃是许国公主。” “哦,不好意思哈......”虽然听上去萸儿是在道歉,不过声调却拉得很长,明显没啥诚意。 “没关系,什么公主不公主的,这都是小事情!”赵樱倒是毫不在意:“不过我刚才听你话的意思,不用钥匙也能打开这把双鱼锁?” “那是当然!”一提到这个,萸儿又骄傲地答道:“我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侠盗‘千幻魔女’,开把锁不在话下!” “我不信......” 话不多说,萸儿当场就掏出工具开始撬锁。这次居然比上一次所用的时间还要快乐些许,把赵樱看得彻底叹服。 “厉害!”她竖起大拇指道:“我还以为这锁必须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白若雪道:“这样的话,基本能够确定凶手是撬锁之后进入的藏宝间。” 赵怀月也道:“如此看来,凶手应该是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贼,是不是就是萸儿提到过的千手观音、万手佛什么的?” “飞贼?” 一个年轻的女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却发现是刚刚端着茶点进来的北雁。 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赶忙放下托盘中的茶点,低头致歉道:“奴婢出言无状,惊扰了殿下和诸位大人,奴婢该死!” 陈嘉仪也没多加责怪,朝她摆了摆手:“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奴婢告退!” “等一下!”正当她转身要离去的时候,白若雪却喊住了她:“我还有话要问你。” “咦?”她的神情略显紧张。 “你叫北雁是吧?”白若雪走到她的跟前:“方才燕王殿下提到‘飞贼’二字的时候,你为何突然重复了一遍?是不是知道与这个飞贼有关的线索?” “没有,只是奴婢觉得皇宫之中戒备森严,怎会有飞贼?” “刺客都有,飞贼又有什么稀奇的?”白若雪用严厉的眼光盯着她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 “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事,所以奴婢不敢妄言......” “你且说出来听听,不然本官如何知道你不是在包庇那名飞贼?” “这......”她朝陈嘉仪投去了征询的目光:“主子......” “燕王和白待制奉旨查案,你只需如实道来便是。至于有没有用,他们自会判断。即使错了,也不会怪罪于你。” 有了陈嘉仪这句话,北雁这才道来:“中午去尚食局取餐,恰巧遇到淑妃娘娘的贴身侍女紫怡。她带着一名新来的小宫女过去认路,嘴里还在不停抱怨着。她说先是淑妃娘娘的珠宝首饰短缺了好几件,害得所有下人被怀疑手脚不干净。等到娘娘打算彻查的时候,佩姝却在大半夜离奇死在了废井中。现在来的都是新人,不懂规矩。铅英阁的活儿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那几个新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调教好。当时她的嗓门很大,边上不少人都听到了。恰巧幽兰在一旁听到了,嫌她吵闹,便讥讽铅英阁里闹了贼,这贼子定是她们自己内部的人,却想把罪责推到什么飞贼身上。紫怡还没来得及反驳,幽兰便又道‘说不定是某些人贼喊捉贼’。紫怡听后火冒三丈,上去就与幽兰厮打起来。若不是迟先上前劝解,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后道:“刚才燕王殿下提到了飞贼,奴婢就寻思着淑妃娘娘的珠宝首饰会不会是让那个飞贼给盗走了?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随心猜测,故而不敢说出口......” 第1786章 偷龙转凤(一百一十六)凶手或许同一人 “铅英阁中遭了贼偷?”白若雪若有所思,但依旧心中抱有疑问:“若这个飞贼和替换蹀躞的是同一个人,他一个要处心积虑谋害皇子的逆贼,为何会想着要去淑妃娘娘的宫殿偷东西?这一点可说不通啊......” 赵怀月道:“那个叫佩姝的侍女被杀,倒是之前就听鲍智说起过,应该是和慈元殿的红雨同一晚出的事。这个飞贼与她俩遇害有没有关系,还值得商榷。这样吧,明天你去一趟铅英阁,看看能不能从死掉的佩姝身上挖出些线索来。” 容德殿这边暂时已经没有要询问的东西了,赵怀月用过晚膳之后就带着小怜匆匆出宫。 陈嘉仪命北雁安排了两间客房,原本是打算给白若雪单独一间,冰儿和萸儿同住一间。不过冰儿嫌萸儿吵闹聒噪,便搬过去和白若雪一起睡,萸儿也乐得一个人睡大床。 “哈欠~”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白若雪迅速钻进了温暖的被窝中:“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今天一定要把觉补回来!” 冰儿也紧接着钻了进来:“我也是。就算习武,也吃不消连夜折腾。今晚总算能睡一个好觉了......” 白若雪忽地侧过身,用手托着脑袋道:“哎,冰儿,萸儿之前提到了那阴阳双鱼锁只有手法高明的飞贼才能打开。而在铅英阁遭窃之前,缀玉阁早就出现了鬼脸。据清梅观察发现,缀玉阁东面的院墙上有一块瓦片歪了,下方还留有原本应该附着在瓦片上的青苔碎屑。清梅她推测鬼脸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熟悉皇宫的线路。他用轻功越过院墙,翻入其中作案。而那块瓦片,就是他翻墙的时候踩歪的。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冰儿和她面对面而卧,答道:“那院墙我也看了,约有一丈左右。即使是我,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也很难直接跃上,除非跃起之后用手抓住院墙的边缘再翻。我见过的人当中,能够做得到的只有秦王府总管苏公公。” “这个飞贼真有这么大能耐吗?在皇宫里到处作案......” 冰儿也学着她托着下巴:“雪姐,你还在纠结行刺吴王、给栋儿下毒、盗走淑妃娘娘珠宝首饰以及刺杀红雨和佩姝的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 白若雪点头承认道:“乍一看,此人的行事颇为奇怪,偷首饰和刺杀皇子、侍女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可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事情似乎都是由一个轻功高明的飞贼所为,真是怪到极点了......” “别去多想了,等明天调查之后,说不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看样子,咱们明天要跑的地方还有很多。”白若雪盘算了一番后道:“早上起来先去铅英阁见淑妃娘娘;下午转道去慈元殿见贵妃娘娘;黄昏赶回缀玉阁,顺便在那儿用膳和歇夜。对了,有空的还要去一趟尚医局找鲍医官使......”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又开始打起了哈欠:“哎呀,我眼睛酸死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跑好几个地方。希望今晚不要再有事情发生......” “外面已经加强了巡逻,应该不会吧?” “最好如此,睡觉!” 才刚到戌时,白若雪就和冰儿美滋滋地进入了梦乡。 不过此刻慈元殿中的一个房间,却灯火通明。 “红雨。”幽兰坐在床边问道:“你好些了吗?” 红雨虽已苏醒,气色却依旧很差:“多谢幽兰姐关心,好多了......” 她看向边上的雪柳道:“我明明也是一个做下人的,受了伤不但不能伺候娘娘,反倒是要让娘娘派人过来伺候。这叫我怎能心安......” “先别说这个了,受伤又不是你自愿的。那恶徒潜入房里欲行不轨之事,你能保得性命就已经是菩萨保佑了。”幽兰让她安心养伤:“主子可是相当挂念你的,临睡了还特意让我过来看看。主子说了,在你彻底康复之前,雪柳就一直留着身边照顾你。你也不用多想,安心休养便是。” “请幽兰姐代我谢谢娘娘......”红雨眼眶有些湿润:“有这样的好主子,是我们这些下人的福分。” 幽兰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那只是你的福分罢了......” “哎?”红雨疑惑道:“幽兰姐,你说什么?” “噢,没什么。”幽兰将话一笔带过:“我自言自语罢了,你不必在意。” 红雨瞧着幽兰的脸,不禁问道:“幽兰姐,你的脸颊上怎么有伤痕?” 说起这件事,幽兰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你遇刺那晚,铅英阁的佩姝也遇刺死在了废井里。紫怡这贱货就在尚食局门口发牢骚,说什么又是娘娘遭贼偷了首饰,害得所有人被怀疑;又是佩姝死了后娘娘把活儿全撂给了她。我听得心烦,便说她是贼喊捉贼,那贱货居然敢动手打我!我和她厮打了一番,结果脸上不小心被她的爪子给挠了一下。” “幽兰姐,你没事吧?”红雨关切道:“不过打得好,你不出手,她们还以为咱们慈元殿的人是好欺负的!” “那是!”听到红雨支持自己,幽兰心里也相当高兴:“那贱货受的伤,可比我重多了。要不是迟先过来劝阻,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发泄过之后,她满腹的怨气消散了不少,心情顿觉舒畅:“好了,今晚轮到我值夜,娘娘还在等着我回话呢,我先回去了。” “幽兰姐慢走。” “雪柳,你好好照顾红雨。”她走到一半,指着桌上的茶盏道:“这是娘娘特意命人炖来的老山参汤,给你补身子的,趁热喝吧。” 待幽兰离去,雪柳把老山参汤端到红雨面前:“红雨姐,这可是大补的,一般人喝不到。看样子娘娘她是真关心你!” 红雨羞赧道:“雪柳,咱们是一同入的宫,却让你来照顾我,我怎么好意思......” 雪柳却毫不在意道:“嗐,这有什么?要是让我伺候娘娘,我反而会紧张。快喝吧,等下就凉了。” “嗯。” 可是才刚喝了一口,红雨的脸就拧作了一团。 第1787章 偷龙转凤(一百一十七)伤口迸裂血满衣 “怎么了?”雪柳见她神色异常,心中也急了:“是不是太烫,把舌头给烫着了?” “不是......”红雨吐了吐舌头,皱眉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山参汤啊?怎么味道这么怪,难喝死了......” 见她逗趣的模样,雪柳忍俊不禁道:“我没喝过参汤,也不知道参汤到底是什么味道。不过在老家的时候,经常听见有钱人家说喝这个大补。” 红雨边慢慢喝着,边抬头张望道:“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呢。我今早睁眼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为什么我会在这儿,原来的那个房间呢?” “具体我倒是不太清楚,只是在把你移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听见那位姓梁的公公提起了一点。说是你的房间出了事,不得随意进入,还将门锁了起来。”她想了想后又道:“对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一位姓范的公公过来找主子。他说圣上派了某位大官过来调查你遇刺一事,特意过来关照一声。看样子圣上也对此事非常在意,相信很快就能抓住刺杀你的凶手。” “怪不得啊......”红雨又喝了一口,细细回味了一下:“这味道真不咋滴,还没我之前喝的汤药好喝......” “哎呀!”雪柳叫道:“你不提到汤药,我都差点忘了。那汤药还在炉子上煎着呢,我得赶紧去拿来,不然就煎干了!” 她匆忙离去,片刻后又端着一盏汤药回来了。 “啊?”红雨将汤药端在手中,苦着脸道:“还要喝啊,苦死了......” “良药苦口,不喝身体怎么能好得起来?”雪柳掩口笑道:“刚刚你还不是说比那老山参汤好喝吗?” 红雨没办法,只好边吹边慢慢抿,一副苦瓜脸。 “我给你准备了蜂蜜水,你喝完之后润润喉吧。” “雪柳,你真好!”红雨强忍着苦味喝了下去:“总算是喝完了......” 雪柳回头准备去拿蜂蜜水,却发现那盏老山参汤还剩下一半之多。 “咦,你怎么没喝完?” “不喝了,我实在是喝不下了。”红雨朝她摆手道:“又是汤药,又是蜂蜜水的,喝完蜂蜜水还要漱口。我的伤口才刚刚愈合不久,喝这么多汤水,半夜要起来解手就麻烦了。” “对是对,可是......”雪柳将目光停留在参汤上:“这东西挺贵的吧,就这么倒了多可惜啊。” “那你把它喝了呗。”红雨建议道:“你不是说没喝过参汤吗,正好尝尝看。” “也是,那我就来试试这玩意儿到底啥味道。” 见她喝完后一脸古怪的表情,红雨试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难喝死了......”雪柳忍不住蹙眉道:“那些有钱人怎么会喜欢喝这种玩意儿?” “现在也让你体验了一回,当有钱人是什么感觉。” “算了吧,还不如蜂蜜水好喝。” 说罢,两人相视一眼,一同开怀大笑不止。 笑了几声后,红雨按住腹部大呼道:“哎呦哟,不好!” “怎么了?” “刚才笑了几声,牵动了伤口,痛死了!” 红雨仰卧在床上,解开了绷带。雪柳为其检查了伤口,还好并未迸裂,只是有少量血珠渗出。她用干净帕子轻轻拭去血珠,重新上药包扎。 收拾完毕后稍作歇息,雪柳搀扶着红雨去解手,随后让她安卧于床榻之上。 “你翻身的时候可要小心些,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别重新裂开了。” “知道了,我会留意的。”红雨催促道:“你陪着我一整天了,也该累着了,赶紧休息去吧。” “那好,晚上你若有事的话就喊我一声。” 交待完以后,雪柳回到自己靠门口的床铺前,铺开被子美滋滋地开始睡觉。这一睡,便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不断地晃动着,耳边还传来急促的呼唤声,才有所清醒。 “雪柳、雪柳!”那声音连续呼唤道:“你快醒醒啊!” “这声音是......红雨?”雪柳这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红雨正站在床边摇着自己的肩膀。 “太好了,你终于醒......哎呦!”话还没说完,红雨便又捂住腹部叫疼。 雪柳清醒了许多,立马起身扶她在床边坐下:“你怎么自己起来?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要是想去解手,喊我一声便是。你这样强行起身,会把伤口重新弄裂的!” “我还好,不要紧......”红雨坐下之后朝她微微摆手道:“我并非要去解手。” 雪柳过去点起蜡烛,这才发现红雨的腹部被鲜血印透了一大片。 她见后大惊:“不好,伤口定是裂开了!你先躺着,我去叫人过来帮忙!” 雪柳扶红雨躺下后披上衣裳准备出门,却被她拉住了衣角。 “雪柳,你小心一些!”红雨咬紧牙关吐出几个字道:“外面......有鬼!” “有、有鬼!?”雪柳被她的话惊得花容失色:“你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啊!” “是真的!”红雨面无血色道:“适才,我于半睡半醒之间,闻得了一阵类似女子呼喊的异声。刚开始,还以为是在梦中所致,然醒来之后却依旧闻见门外有声音传来。我怕是那个凶手去而复返来杀我,吓得喊了你好几声,你却不曾应答,我只得自己起身查看。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那声音愈加清晰可辨,像是一个女鬼发出的凄厉惨叫声。我不敢独自前往,只能将你唤醒。” 雪柳半信半疑,走到门口竖起耳朵静听,果然听得门外有若隐若现的女子声音。 原本下人的房门是不能从里面上锁的,自从出了事情之后,为了安全起见用一根木棍顶住房门。 雪柳壮起胆子,将木棍抓在手中道:“你在里面躲着,我出去瞧瞧。” “不行,太危险了!” “你的伤口已经迸裂,必须尽快找医官过来诊治。”她强装镇定道:“放心吧,这儿毕竟是皇宫,殿中住着不少人。若有危险,我大声呼救便是。” 雪柳紧紧握住木棍,出门才十几步,便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黑影! 第1788章 偷龙转凤(一百一十八)慈元殿血案再现 (鬼!真有鬼!) 这便是现在雪柳心中唯一的念头。 月黑风高夜,再加上走廊的护栏将人影挡住了一半,那人影显得愈发恐怖逼人。那人影似乎也发觉到了雪柳的存在,竟转身朝她缓步走来。 雪柳一开始吓得牙齿乱打颤,不过当她深吸一口气后,一时间竟忘记了害怕。 “你是......” 那人才开口,雪柳便高举木棍,冲向那个人影而去。只见她闭上眼睛高呼一声,两手紧握木棍向人影劈落! “哇!”那人赶忙朝边上一闪,堪堪躲过了她的一击。 雪柳睁开眼睛,见到自己的攻击落了空,便打算继续。 她边重新举起木棍,边大声喊道:“来人呐,杀人啦!” “雪柳,是我!”那人见她作势又要劈来,急忙表明身份:“我是梁满仓!” “梁公公?”她举起的木棍这才没有落下。 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后,雪柳勉强认出正是梁满仓。 “公公,怎么是你啊?”她放下木棍,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道:“可把我给吓了一个半死......” “你才差点把我给吓死了。”梁满仓撇了撇嘴道:“别说吓死,要不是我闪得够快,就被你打死在当场了。明明是你要杀人,自己却还在大喊‘杀人了’......” “这种时候吓都吓死了,我哪里还顾得上细看啊.......”雪柳不好意思道:“对了,公公你这大半夜的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睡着,却听见外面有个女子在呼救,就出来瞧瞧是怎么一回事。怎么,那个呼救的人不是你吗?” “不是我。”雪柳摇头道:“我正睡着,却被红雨叫醒。她说听见外面有女子的呼喊声,我在门口也听见了,于是就出来查看一下。” “原本我以为是幻听。”梁满仓神色凝重道:“既然你们也听到了,那就是真有人在呼救!” “咦,那会是谁?” “啊!!!” 他们正疑惑着,忽听院子的对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好,真出事了!”梁满仓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哎,梁公公!”雪柳重新举起木棒,紧随其后:“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冲到院子中央,只见一个人正打着灯笼蹲在地上发愣。而他的脚下却躺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谁!”梁满仓大声呵斥道:“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是.....是我.......”那人站起身来,用灯笼照亮了自己的脸:“林鑫。” “小鑫子?你怎么在这儿?还有,躺在地上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林鑫颤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左手道:“我睡觉的时候听见有个女人在大呼救命,就点起灯笼出来瞧瞧。走到这儿的时候,见到她躺在地上,原本想扶她起来,不曾料想......” 梁满仓目光落到了他那只左手上,赫然发现满手都是鲜血。 雪柳掩口失声道:“她、她难道死了!?” 梁满仓接过林鑫手中的灯笼,蹲下往那人身上一照,发现此人身着侍女的服饰,但是背部却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 雪柳瞧见那身衣裳,脱口道:“这不是幽兰姐今天所穿的那身吗,临睡的时候,她还到我们房间来看望过红雨。” 梁满仓小心翼翼将地上那人翻转了过来,一照脸孔,果不其然是幽兰。 “怎么会这样......”梁满仓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惊之情:“幽兰不是今晚轮到值夜吗,按理来说现在她应该在主子的寝殿之中,为什么会在这儿遇害?” “幽兰姐......她死了?” 梁满仓探了一下鼻息,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希望:“不,还有气,她只是暂时昏迷了!” 他从后面抱住幽兰的上半身道:“小鑫子,咱们先把幽兰抬回到房间里去!” 幽兰和新来的另一名小宫女月白同住,梁满仓将她安顿好之后,让月白马上去准备盐水清理伤口,自己则找了块帕子暂时为其止血。 雪柳见状,提道:“鲍医官使为红雨留下了不少止血用的蛇衔膏,另外还有绷带、纱布。我去取来吧!” “如此甚好,你快去吧!”梁满仓回头吩咐道:“我还记得当时鲍医官使是如何处理伤口的。小鑫子,你去叫醒锦丝,让她过来帮忙。然后去取些冰糖,细细碾碎作粉末,放在纸上,顺便找把剪刀一块带来!” 月白取来盐水,梁满仓便拉起幽兰后背的衣裳,用蘸有盐水的帕子擦洗伤口。那盐水对伤口的刺激,令幽兰在昏迷中也不时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不过梁满仓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这至少证明她现在还活着。 “蛇衔膏拿来了!” “好,先放一旁,等小鑫子取来糖粉再说。” 梁满仓正全神贯注为幽兰擦拭伤口,锦丝也赶到了。她不愧是入宫最久的一个,老成持重,见到此情此景并没有问“怎么回事”,而是直接问“要我怎么帮忙”。 梁满仓头也不抬道:“我只能依样画葫芦,暂时替幽兰止住血。不过她的伤口在腰间,出血甚多,光靠这样不行,必须请尚医局派人过来进行缝合。” “知道了,我这就去。”锦丝临行前又问了一句:“那主子那边呢,暂时不要惊动她为妙吧?” “嗯,一切等到施救完了再说。”梁满仓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你顺便瞧瞧两扇门闩好了没有。” “知道了,交给我吧!” 林鑫取来糖粉,梁满仓倒入伤口,再往四周抹上蛇衔膏,眼见着伤口不再往外冒血。 “很好!”他不禁为自己的成功感到欣喜:“看起来有用!” “梁公公。”雪柳主动提出道:“在尚医局的医官来之前,还是先把伤口包扎起来为好吧?我这两天一直在帮红雨换药,不如由我来包扎。” “那好,我在边上帮你。” 雪柳的包扎手法很是娴熟,两人没用多久就完成了。 看着昏迷中的幽兰,梁满仓长叹了一声:“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第1789章 偷龙转凤(一百一十九)两者皆伤先救谁 锦丝火急火燎地冲到了尚医局,再次请鲍智前去救人。 鲍智听得又是有人遇刺,轻车熟路地带上了必要的东西,挎上药箱道:“事不宜迟,赶紧走!” 进了慈元殿的大门,锦丝刚巧碰到端着木盆的雪柳。 “幽兰现今怎样了?”她忧心忡忡问道:“还撑得住吗?” “梁公公学着之前的法儿为幽兰姐清理了伤口,她的血暂时已经止住了。”雪柳答道:“只不过她的脸色看上去相当差,依旧昏迷不醒。” 鲍智想都没想就道:“速速带老夫前去!” 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重新迈步,寝殿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这么大半夜的,谁在外面吵吵嚷嚷?害得本宫都不得安睡!”金百雨从其中走出,语气之中满是不悦:“幽兰!幽兰你跑哪儿去了,人呢?” 三人见状,忙不迭上前请安。 金百雨见鲍智也在,甚觉奇怪:“鲍医官使?你这么晚了,来慈元殿做什么?” “回娘娘的话,老臣听锦丝说慈元殿中又有人遇刺,故而前来救治。” 金百雨一讶,见到雪柳抱着一个木盆站在一旁,便快步冲到她面前,翻出了里面所装的血衣。 “这、这不是红雨的衣裳吗?难......难道她又遇刺了!?” 她顿感一阵眩晕,竟差点当场晕厥过去。幸亏锦丝眼疾手快,冲上前去将其一把扶住。 “娘娘,遇刺的是幽兰姐!”雪柳解释道:“红雨她不慎牵动了伤口导致迸裂,所以才会把衣裳染红。方才奴婢已经帮红雨止血并重新包扎了,她已无大碍。奴婢打算将这件血衣洗掉,不然到时候就没有可替换的衣服了。” “那就好......”金百雨轻舒了一口气,而后又问道:“幽兰她现在是死是活?” “只是暂时止了血,不过恐怕撑不久,说不定等下伤口还会流血。” “又有人被刺杀!?”金百雨咬牙切齿道:“本宫身为堂堂一名贵妃,身边的侍女却一再遇刺,凶手出入此地如无人之境!殿前司这群酒囊饭袋是吃干饭的吗,天天晚上巡夜也不知道巡了个什么东西!待明日,本宫一定要在官家面前好好告上他们一状!” 鲍智心中极为焦急,忍不住上前道:“娘娘,生死只在一瞬间,老臣要尽快过去救人了,还请娘娘见谅!” “那就劳烦鲍医官使了。”金百雨的神情恢复了少许,催促道:“你抓紧替红雨检查一番,看看伤口是否需要重新缝合。记住,用什么药材都无所谓,但一定要将她治好,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人皆被惊到。 雪柳来的日子尚短,不知轻重便开口:“娘娘,红雨她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现在并无大碍。倒是幽兰姐,面色苍白、神智未清,情况似乎相当不妙......” “雪柳。”金百雨打断了她的话,寒声问道:“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衣服什么的不是明天也可以洗吗?本宫交给你的差事,难道忘了不成?” “啊......”雪柳一脸茫然。 锦丝见势不妙,马上接上去道:“主子让你照顾好红雨,她现在既然旧伤复发,你就应该守在她的身边好好照顾。” 末了,她又递了一个眼色过去:“还不赶紧去!” 雪柳这才应了一声,抱着木盆匆匆回去。 “娘娘。”鲍智拱了拱手道:“那老臣即刻就去替幽兰缝合伤口。” 金百雨刚刚才缓和了一些的脸色,一下子又垮了下来:“鲍医官使,你是没听懂本宫的意思吗?本宫让你先去替红雨诊治!” 鲍智却毫不退缩道:“老臣听明白了。不过治病救人虽要遵循‘先救易活者’这条准则,但只是针对两者都有性命之忧的情况。红雨之前就是老臣所治,老臣清楚她的状况。现在的她即使伤口迸裂也不会有性命危险,更何况方才雪柳说已经止住血。反观幽兰她刚受创不久,即使暂时止住了血也有可能会被冲破,须及早缝合!人命关天,身为医者老臣必须先救幽兰,还请娘娘能够体谅则个!” “你!”金百雨也没有料到鲍智态度会如此坚决,居然敢当面违抗自己的命令。 她正欲发作,锦丝忙过来打圆场道:“主子,鲍医官使医术高明,上次咱们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已是半夜,鲍医官匆忙赶来,双手定是冷着。若红雨的伤口需要重新缝合,以鲍医官使此刻的状态,即使缝出来也不太好看,这恐怕就不妥了。您看是不是先请他先去替幽兰缝合伤口,等到手暖了,再替红雨诊治?” “这......” 见锦丝为自己说话,鲍智也不再强行顶撞,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道:“锦丝她说的没错,这几天早晚得温差挺大,半夜里依旧寒风瑟瑟。老臣年事已高、气血不足,手还没活动开,现在还是冰凉冰凉的。这手一凉,缝合的时候定然无法拿稳针线,娘娘您看......” 既然他都找了台阶下,金百雨也不好再硬逼他先治红雨:“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就依你所言而为吧。抓紧救治幽兰,完了之后马上去治红雨,不可耽误!” “老臣遵命!” “还有。”金百雨朝锦丝道:“既然幽兰受伤不能动弹,那你引鲍医官使过去之后就速回寝殿,代替幽兰值夜。” “是......” 只听得金百雨返身回去的时候,轻声道:“又一个干不了活儿的,哼......” 锦丝只觉一阵心酸,但只能将这一切埋在心底,把鲍智带到了幽兰的房间。 “还好,她伤得不算太重,还有救!”鲍智边处理着伤口,边夸道:“也幸亏梁公公处理及时,才没有使她流血过多,也省去了老夫不少事情。” 他为幽兰重新清创、消毒、缝合,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向月白交待了几个注意事项后就接着去治红雨。而红雨的伤势更轻,雪柳为其包扎之后,伤口早已凝结。鲍智只是让她注意别再剧烈运动,便返回了尚医局。 第1790章 偷龙转凤(一百二十)约法弎章同查案 白若雪三人起床后,被邀请和陈嘉仪一起用早膳。 “白待制。”陈嘉仪和善地问道:“昨晚可休息还好?” “多谢娘娘记挂,微臣已数日没睡得如此踏实了。” 陈嘉仪让北雁送上丰盛的早膳,白若雪也不客气,开始尽情享用。不过吃得最欢的,还是要数萸儿。 她们正吃着,打着哈欠的赵樱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阿樱,今天怎么起得晚?” 她揉了揉额头道:“昨晚脑中一直回想着白待制为我讲述过的一桩桩奇案,顿觉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入睡。也不知道是何时睡着的,故而起晚了。” 陈嘉仪不由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赶紧吃吧。” 赵樱才刚坐下,白若雪就起身告辞道:“多谢娘娘款待,微臣先行一步了。” 陈嘉仪还没开口,嘴巴里塞着包子的赵樱便大叫道:“什么,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 “是啊,今天要去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要是不抓紧时间,可跑不完。这个凶手异常狡猾,也异常凶残,如若不能及时抓获,恐怕会再生事端。” “这样啊......”赵樱满脸失望之情:“我还想多听几个案子呢......” 白若雪笑了笑道:“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她期盼道:“就一会会儿也会好......” 陈嘉仪训道:“阿樱,白待制可是要去查行刺你哥哥的凶手,不可耍小孩子脾气!” “好吧......”不过她还是不满地嘟着嘴。 原以为此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赵樱眼珠子一转,又提出道:“母妃,儿臣想跟着白待制她们一起去查案。” “胡闹!”陈嘉仪一听,可有些不悦了:“白待制身负重任,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可不是去凑热闹。”赵樱振振有词道:“这次的凶手,明显就是冲着咱们容德殿来的,我们可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跟着一起去查案,可以多知道一些外面的情况。万一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也好有所防备。” “再说了......”她又将目光转向白若雪道:“白待制接下去要调查的,乃是贵妃和淑妃两位娘娘。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两位可都不是什么善茬。白待制虽是奉旨查案,但她们毕竟是主子,要是寻个由头刁难,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我就不同,好歹顶着个公主的名头,她们也不好做得太过。对吧?” “这个嘛......”陈嘉仪似乎被女儿的一番话所打动了。 替白若雪行方便,这个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赵樱有机会接触到她们两人。可以借着查案,探查到一些原本无法触及的事情。陈嘉仪虽不曾打算对付两人,但也不可能没有任何防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见到母亲有些松口了,赵樱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而且女儿此去,可不是只是为了好玩而已,那是有大用场的。白待制她们对宫里并不熟悉,只怕连路都不认得吧?总得有个人为她们引路。再者,宫里的规矩繁多,稍有不慎就会触犯禁忌,总得有一个人帮她们提醒吧?除了女儿,还有更合适的人吗?” 陈嘉仪终于被说服了,不过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白若雪手上。毕竟是皇帝亲自下旨要查办的要案,不能随意给人家制造麻烦。 她向白若雪投去了征询的目光:“白待制,你看......” 白若雪斟酌了一番,点头同意道:“那就有劳许国公主了。” “好耶!”赵樱不胜欣喜。 白若雪之所以会答应下来,最主要还是出于赵樱对皇宫非常熟悉。先不说那两位娘娘是否会给赵樱面子,光是她熟知皇宫的地形和宫中的规矩,便是一个对自己极大的助力。原本她是指望小怜懂得一些规矩,不过小怜哪有赵樱了解,而且她也被赵怀月带走了。至于皇宫的地形,段清梅也不可能比赵樱更加熟悉。这么一看,赵樱倒是最佳人选。 见白若雪已经答应,陈嘉仪也放心下来,对赵樱叮嘱道:“既然白待制同意了,母妃也不拦你,但必须约法三章。” “别说三章,就是三十章,我也答应!” “第一,必须完全听从白待制的安排。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得擅自行动!” “没问题!” “第二,必须谨言慎行,不要到处惹是生非!” “这也没问题!” “第三......”陈嘉仪突然换了一种语气,拉着赵樱的手柔声细语道:“一定要注意安全!你哥哥他已经遇险,幸好保住了性命。娘亲可不希望你再出什么事情......” 赵樱忽觉鼻子一酸,一句话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去吧。”陈嘉仪转头对白若雪道:“白待制,我这女儿就拜托你了。” “娘娘尽管放心!”白若雪向其保证道:“我一定会确保公主殿下的安全。” 赵樱激动不已,赶忙胡乱往嘴里塞了个包子,一拍手道:“走吧,我早就等不及了!” “主子!”还没等赵樱起立,北雁便先跑进来禀道:“孙公公来了,说是给白待制带来了圣上的口谕。” 白若雪诧异道:“圣上特意命人给我传口谕?” 陈嘉仪道:“请他进来吧。” “娘娘,这位孙公公是......” “他叫孙安,也是官家身边的贴身太监,不过品秩不高。平时传达官家的口谕,都是由他负责。” 孙安进来之后,对白若雪道:“传圣上口谕:审刑院详议官白若雪,速至慈元殿调查侍女遇刺一案,不得延误!” “微臣白若雪,谨遵圣上口谕!” 回答完毕之后,白若雪叫住他问道:“孙公公请留步。我原本今日就打算去慈元殿查案,为何圣上还要单独下一道口谕催促?还请公公明示。” 孙安答道:“杂家只知道今天一早贵妃娘娘派人禀报圣上,说慈元殿昨晚又有侍女遇刺。圣上闻后震怒,便遣杂家过来传达口谕。至于为何特意要指派白待制前去,杂家就不知了。” 第1791章 偷龙转凤(一百二十一)寻借口重获重视 从孙安口中,白若雪只知道慈元殿里又有侍女遇刺,却并不明白皇帝为何会命她即刻赶去彻查此案。昨天面圣的时候她已经知道,根本无人向赵伣禀报两名侍女遇刺一事。即使今早金百雨派人上报,说到底那也只是一个侍女。可是现在此事竟惊动了皇帝,甚至还特意命人传了口谕,这就有违常理了。 不过她今天原本就打算去上一趟,既然计划有变,也只不过是从下午改为了上午。 然而当白若雪抵达慈元殿,拜见金百雨之际,这个疑惑便迎刃而解了。因为现在有一个侍卫正站在金百雨面前,劈头盖脸挨着她一顿臭骂。 “薛三奇,你们这些殿前司的侍卫,是干什么吃的!?”金百雨怒拍桌子道:“先是本宫殿中的红雨,再是铅英阁的佩姝,前天竟连吴王都遇刺了。本以为官家下旨彻查此事之后你们殿前司能用心巡逻,不求能抓到凶手,至少也该防止他继续行凶吧?可昨晚本宫身边的幽兰又惨遭毒手,你们真有在认真巡逻吗,怕不是躲在什么地方睡大觉吧?!” “娘娘息怒......”面对金百雨滔天的怒火,薛三奇只能低着头赔罪:“可是卑职和一众弟兄确实已经加强了巡逻,人手增加了一倍之多,巡逻的间隔也缩短了不少,绝无偷懒之举。按理说......” “够了!那你说昨晚为何依旧会发生这种事情?”金百雨瞪了他一眼:“一而再、再而三,是不是要下次轮到本宫这位贵妃出事,你们才会重视?” “卑职不敢......”薛三奇明白自己现在无论怎么辩解都是错的,只好一味向金百雨道歉:“卑职回去之后,一定好好责罚昨晚当值的那群家伙,确保同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金百雨的脸色缓和了少许,可是依旧咄咄逼人道:“本宫要如何相信你的承诺?” “至于今晚,卑职会专门安排一队弟兄留守在慈元殿周围,不间断绕着整个慈元殿巡逻,这样定能万无一失。”薛三奇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只是此事卑职一人是做不了主的,必须向上官禀报后同意了,方能施行。” 金百雨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态度也缓和了不少:“那好,你回去之后马上把这件事安排好。若你的上官之中有人不同意,让他亲自来和本宫解释。总之一句话:今晚戌时慈元殿闭门之前,本宫要看到有侍卫在周边巡逻。听明白了没有?” 薛三奇凛然道:“卑职明白!” 这时候,锦丝向金百雨禀道:“主子,许国公主求见。” “许国公主?”金百雨满脸疑惑:“她与本宫素无往来,这个时候来慈元殿做什么?” “同来的还有审刑院的白待制等人。” 她这才恍然道:“哦,定是官家命她来调查红雨和幽兰遇刺一事。请她们进来吧。” 白若雪进去后,终于见到了这个自己暗地里正在调查的女人-贵妃金百雨! 她虽垂首而立,却依旧看清了眼前这位贵妃娘娘的全貌:美艳动人、妩媚多姿,即使在拥有三千佳丽的后宫之中,也称得上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只是在她的眉宇之间,却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威严与一丝狠辣,令人不由肃然起敬。 (果然如阿樱和范公公所言,这位贵妃娘娘可不是省油的灯,须万分小心行事......) 她偷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薛三奇,瞬间对金百雨的目的了然于胸。刚才她在门外也听明白了,金百雨的目的和段清桂一样,就是要让殿前司的人加强对慈元殿的护卫。殿前司当然无法对各嫔妃的宫殿一一增派人手,所以必须找一个借口。有所不同的是,段清桂的借口是皇子赵栋的安危,而金百雨的借口则是她自己。她定是今早派人在赵伣面前哭诉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这才引起了赵伣的重视。 白若雪和赵樱等人进殿以后,金百雨先是赐了座,随后询问道:“阿樱,你倒是难得来本宫这儿一坐。不过怎么会和白待制一同前来?” “白待制奉父皇之命调查王兄遇刺一案,需在宫中来回穿梭。”赵樱只字不提自己的好奇之心:“可是宫中地形复杂,容易迷路,耽误查案。故而儿臣自告奋勇,为其引路。” “噢......”金百雨没再纠结此事,转头朝薛三奇道:“你先回去忙吧,本宫现在另有要事。” 薛三奇正要走,却被白若雪叫住了:“薛侍卫长请留步。” “这位便是白待制吧。”薛三奇不由问道:“不知还有何事吩咐卑职?” “记得前天傍晚路过东面那口废井前,巧遇了殿前司的秦正与韩五。他们提到红雨和佩姝遇刺的那晚,正是由薛侍卫长带队巡逻。可有此事?” “有。”薛三奇照实答道:“卑职和弟兄们途经东面走廊的时候,发现似乎有人在呼救,细查以后才发觉有人落在了废井之中。恰巧幽兰赶去尚医局求救,经她辨认才知道落井之人乃是铅英阁的佩姝。” “娘娘。”白若雪转头道:“那晚的种种迹象都相当蹊跷,微臣需要仔细调查方能理清案情。那晚巡逻的一众侍卫,原本就要全部询问一遍,而这其中对案情知道得最清楚的,莫过于带队的薛侍卫长了。所以微臣恳请他能暂留一会儿,也省得等下特意再去殿前司多跑一趟。” 金百雨寻思着白若雪这话挺有道理,便问道:“慈元殿安排侍卫一事,可暂缓片刻。薛侍卫长若是得空,不如暂留在此处等候白待制相问,如何?” “这......卑职不愿意......”薛三奇告罪道:“殿前司为了这一连串案子,正焦头烂额不已。白待制此番前来查案,卑职那是求之不得。只是卑职现在手上还有要事,耽误了时间怕上官责罚,还请白待制能够体谅下官的难处......” 第1792章 偷龙转凤(一百二十二)大门两次皆闩好 金百雨毕竟只是后宫嫔妃,虽可向殿前司提出诸般要求,但也无权直接强令那些侍卫服从命令。 “白待制,你看这......” 白若雪心中合计了一下,开口问道:“娘娘,听说红雨和幽兰都伤得不轻。尤其是幽兰,不知是否苏醒了?” “幽兰啊,已于半个时辰之前苏醒,鲍医官使正在替她复诊。至于红雨,昨天一早便醒了,还能勉强下床。只是昨天晚上不慎牵动了伤口,今天依旧只能卧床静养。” “那她们能否接受问话?” “应该没问题吧。” “那不妨这样吧。”白若雪向薛三奇提出了一个较为合理的建议:“本官找红雨和幽兰问话,势必要花费不少时间,再加上还要勘验现场,非一个时辰不能完成,说不定会更久一些。让薛侍卫长在这儿干等一个多时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不如请先回去办该办的事情,一个时辰之后咱们在东面废井附近碰头。你看行否?” “如此甚好!”薛三奇面露喜色:“这样子就两不耽误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薛侍卫长记得去的时候,把那天巡逻的弟兄们一起叫上,说不定会有人记得一些不易察觉的事情。” “好,卑职记下了。” 待薛三奇告退后,金百雨对锦丝命道:“由你负责带白待制去问话,若是她们有什么需要,你自行做主便是。” 之后她又对白若雪道:“本宫昨夜又被折腾得半宿未眠,有些困倦了。” 白若雪马上道:“娘娘请自便吧,有事微臣问锦丝就可以了。” “嗯......”她转而赵樱淡淡地说了一句:“阿樱,本宫去歇息了,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赵樱也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娘娘慢走。” 锦丝将她们往东居舍红雨的卧房引:“她们两人都在的,白待制尽管问吧。” “两人都在?幽兰和红雨是住在一起的?”白若雪听糊涂了:“既然是这样,怎么两次各只刺伤了其中的一人,另一人却安然无恙?” “怪奴婢没有说清楚。”锦丝解释道:“现在和红雨住在一起的是雪柳,幽兰和月白同住一间。原本遴选回来的是红雨和墨痕,可是墨痕之前却因为做错了事情而悬梁自尽了,紧接着当天晚上红雨也遭遇了不测。因为她们一死一伤,慈元殿中顿时短少了两个人,于是便又从尚宫局要来了雪柳和月白。雪柳负责照顾受伤的红雨,而月白则由幽兰带着调教。” “红雨在何处遇袭?” “是在她自己的房间里。”锦丝答道:“听发现红雨的幽兰说起,那晚主子半夜忽觉凤体欠安,便让其去把红雨唤来伺候。幽兰一打开卧房的门,就见到上半身袒胸露乳、浑身是血的红雨向她倒来,她便马上前去叫人帮忙。” “那幽兰自己呢?” “这个奴婢不是很清楚。”锦丝微微摇头道:“奴婢当时并不在场,据说是小鑫子在院子中间的地上发现的。” “这下子糟糕了!”白若雪大呼不妙:“幽兰遇袭的地方倒还好,可红雨的房间作为案发第一现场,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进进出出的人这么多,里面的线索差不多都该灭失了。这样要调查那晚的案发经过,可就不容易了......” 不料锦丝却微笑道:“白待制无需担心,红雨的房间已经被锁起来了。咱们慈元殿一位叫梁满仓的公公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第二天就建议主子让红雨搬出原来的房间,并上了锁。这样日后调查起来,才不会无从下手。” 白若雪不由赞道:“这位梁公公,倒是有心了。” “梁公公也是昨晚发现幽兰遇袭的人其中之一,另一个就是雪柳。对了......”锦丝猛然间回忆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在奴婢准备去尚医局的时候,梁公公他提醒奴婢,顺便看看两扇大门有没有闩好。” “结果呢?” “闩得好好的。”锦丝神情凛然道:“而且上次红雨遇袭,幽兰也去看了,大门亦是如此!” 白若雪眉头一挑:“慈元殿有几扇可供出入的大门?平时是由谁负责闩门?又是何时开始闩门?” 面对白若雪的三连问,锦丝逐一答道:“慈元殿只有西门和北门两扇大门,晚上一直都由梁公公负责闩门。他每天一到酉时,就会过去先将北门闩住,暂留下西门。等到戌时彻底宵禁的时候,再去闩上西门,并且再检查一遍北门。” “都是用门闩?” “对,门闩比一般的铜锁都要好使。” 这一点白若雪也听萸儿提起过,门闩很难从外面弄开,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萸儿。”白若雪当即将她招到跟前:“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萸儿拍打着胸口道:“一切包在我身上!” 见萸儿跑开,赵樱也忙不迭喊道:“等等我,我也和你一起去!” “雪姐。”冰儿瞧见赵樱紧随萸儿而去,问道:“让公主跟着萸儿,没问题吧?” “放心吧,没事!”白若雪笃定道:“其实她们两个的性子挺相似的,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又有点古灵精怪。阿樱一个待在皇宫里,一定闷得发慌,所以才央求德妃娘娘同意跟着我们。她似乎特别喜欢萸儿,说不定呀,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进了红雨的房间,白若雪瞧见里面有两个年轻的侍女,一个靠坐在床头,另一个在喂她喝药。 锦丝先是询问了红雨的身体状况是否吃得消,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以后,说明了白若雪的来意。 “红雨。”白若雪开门见山道:“虽然你或许不愿意回想起当晚发生的在自己事情,可是本官还是希望你尽量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样才能尽快抓获凶手,避免你和幽兰的事情再次发生。” 红雨点头道:“白待制,你问便是,奴婢不怕!” “很好!”白若雪赞了一句:“首先,本官想知道那晚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1793章 偷龙转凤(一百二十三)种桃遗爱唤遗桃 一听到这个问题,红雨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之色,整个身子也开始微微发颤。很明显,她不愿回忆起那晚所经历的噩梦。虽然方才嘴上说着“不怕”,可心中的阴影是无法轻易抹去的。 “红雨,我知道你很害怕。”锦丝在一旁劝说道:“可是你不说来,我们只知道有个恶徒对你施了暴,却没有一点线索。你看,之前佩姝死了,现在幽兰也遭到了刺杀,若不尽快将其捉拿归案,恐怕会有更多像你们一样的人会遭到他的侵害。” “白天的时候因为干活太累了,所以那晚奴婢一躺到床上便倒头大睡。”她终于鼓起勇气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奴婢忽然感到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得很,沉到喘气都喘不过来。紧接着似乎整个身子都被压住,还有什么东西在身上到处游走。奴婢起先觉得是被鬼压床或者做噩梦了,便想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可也许是全身没有力气的缘故,怎么也醒不过来。原以为这种感觉很快就会消失,可是没想到接下去有一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了一番之后,竟顿感上半身起了一阵寒意。” 说到此处的时候,红雨下意识将头别向了一边。 “奴婢这个时候才发觉,定是亵衣让人给剥下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鬼压床,而是有人想要对奴婢行非礼之事......”停顿些许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后才又继续说道:“可是还没等奴婢想明白该怎么办,那人便不断地乱亲乱摸,还......还顺着奴婢的大腿一点一点往上摸。最后.....最后竟伸进了裆中......” 她终于是没有忍住,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而不停地抽泣导致了她再次牵动伤口,不禁发出了一阵呜咽之声。 “红雨,你不要紧吧?”雪柳连忙上前将其扶住,并用帕子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你先歇会儿,别太激动了。鲍应该是可是再三叮嘱过,若是再令伤口迸裂,就极难缝合了。” “我知道了......”红雨强敛起心神,这才止住了啼哭。 “暂歇一会儿吧。”白若雪从桌上为她倒了一杯热茶:“给,暖暖胃吧。” 红雨接过后感激涕零:“多谢大人......” 在递茶的时候,白若雪骤然察觉到了一样令她极为在意之事:红雨的右眼角下方,有一颗黑痣! 之前红雨是侧着身子,眼角边上又有刘海挡住,所以白若雪并未瞧见。但是方才红雨在喝茶的时候,因为右侧垂落的刘海蹭到了嘴角,她将刘海往边上拨撩了一下,这才叫白若雪见着了。 (等等!程兴曾经偷听到曹德荥与李十五的密谈。李十五问的是“子嗣什么的”,而曹德荥透露给他的那个秘密是“右眼角有痣,好认”。难不成......) 想到此节,白若雪便朝着红雨的右侧脸颊伸出了手。可正在喝茶的红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将头往反方向一撇,结果却不慎令茶水泼洒了一身。 “哎呀,糟糕!”红雨忙不迭用刚才雪柳给她的帕子擦拭胸襟:“瞧奴婢笨手笨脚的,喝口茶都能弄洒,大人莫怪.......” “这怎么能怪你呢?”白若雪道:“若不是我朝你伸手,你也不会躲闪,当然也不会弄洒。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大人不怪奴婢就好,哪里还有什么错?” “红雨。”白若雪点了点自己的右眼角下方道:“你那儿似乎粘到了什么脏东西,有一个黑乎乎的小点。” “噢,那不是脏东西。”她又拨撩了一下刘海道:“这是一颗黑痣,奴婢打娘胎里出来就有的。” “原来是一颗痣啊,方才我还以为是脏东西,这才想要伸手弄掉。”白若雪趁势问道:“对了,那你进宫之前的姓名叫什么?” “回大人,奴婢原姓贾名遗桃。” “贾遗桃?” “正是。” “贾遗桃......遗桃......”白若雪反复轻声念了两遍,忽地秀眉一抬,一句诗脱口而出:“制锦新城衣锦归,种桃遗爱满桃蹊!” “诶?”红雨明显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白若雪心知她一定听说过这两句诗,追问道:“红雨,你知道这首诗?” “这......”她面露犹豫之色。 “咦,这不是那天在御花园中,你给主子念的诗吗?”锦丝在一旁讶道:“白待制怎么会知道?” “御花园中?”白若雪来了兴趣:“红雨在御花园中为贵妃娘娘念过此诗?” “对啊,那是红雨来的第二天,主子去御花园赏花。”锦丝回忆道:“主子看到满园桃花盛开,便来了兴致,带着咱们一起玩起了飞花令。当时的主题,便是一个‘桃’,每人念出的诗句之中必须带这个字,念不出就算输。红雨所念的诗,便是这两句。主子听后相当高兴,还夸奖道这诗和红雨的原名非常贴切呢。” 红雨满脸羞赧难当,小声道:“我也就会这么一句,第二轮便接不下去了......” 白若雪明知故问道:“红雨,难道这两句诗是你所作?” “奴婢哪有这番才学啊?”她为其解惑道:“小时候爹爹最是喜爱此诗,经常在欣赏院子里的桃树时念诵。久而久之,奴婢也就牢记在心了。刚才奴婢听见大人竟念出了这两句诗,当真吃惊!” “那你爹娘......” 她神色一黯,轻声道:“娘亲在奴婢出生当天就去世了,院中桃树乃是娘亲所种,爹爹便结合诗句,为奴婢取名‘遗桃’二字。不过奴婢七岁那年,爹爹也过世了,奴婢便被送往远房亲戚家抚养至今......” “这样啊......”白若雪略加思索后问道:“你既过继给了亲戚,想必是换了一个姓。难道你父亲原本姓李?” “非也。奴婢只是寄人篱下,并非过继,故而并未改姓。身为女子,他们不稀罕。” “那两句诗,是你的父亲所作?” “不清楚。”红雨轻摇其头:“奴婢不曾听父亲提及过此诗的由来。” “那李刘这个人呢?” “亦不曾听说。” 第1794章 偷龙转凤(一百二十四)死命反抗遭刺杀 这个话题到此便打住了。白若雪见红雨的情绪已经恢复了不少,便让她继续诉说之后的遭遇。 “刚才说到哪儿来着?”红雨回想一番后道:“噢,奴婢当时心知一定会被那人进一步凌辱,便用尽全力高声呼救。发出的呼救声虽不算响,却也总算是能出声了。他似乎是相当生气,不仅用手死死卡住了奴婢的脖子,还抬手抽了好几下耳光,奴婢脸都被抽肿了......” “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瞧瞧。” 红雨依言抬头,白若雪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果真发现她的脸颊有数处淤青,即使两天过去了,依旧能看出嘴角被打破流血。原本一张俊俏的脸蛋,现在却伤痕累累,让人不忍直视。 “再把头扬起一些。” 可以看到,红雨的粉颈不仅有数道指甲的抓痕,更有一只青紫色的手掌印,极其可怖。看样子那时候凶手是下了死手,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 “还有这儿......”红雨拉起衣袖,手腕上也留有数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奴婢深知此乃生死存亡之际,若不死命反抗,定会遭其毒手。于是边大声呼救,边拼死要将他推开,不让其得逞。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突然间他松开了手。奴婢还以为成功迫使他放弃了,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却不曾想到紧接着右侧腹部处传来一阵剧痛,瞬时就失去了意识......” 红雨的描述相当详细,在边上旁听的众人仿佛身临其境,眼见那凶手久久不能得手,恼羞成怒之下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刺向了红雨。即便是这样听听,都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此人下手相当狠毒,你能活着,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是啊,奴婢当时真以为这次性命难保了......”红雨后怕道:“只是后来被腹部的伤口所痛醒,方才知道自己并未死。醒来之后环视了一圈,并未见到周围有人在。但是就这么躺着,就算不疼死,也会因为血流不止而丧命,所以奴婢只能拼了命从床上爬起,也顾不得披上衣裳,一心想要跑到屋外求救。才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幽兰姐呼唤奴婢的声音,紧接着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奴婢知道自己有救了,刚开口呼救,便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之物,整个人无力倒向了幽兰姐。之后的事情,奴婢就不觉得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的黄昏了。” 听完红雨的叙述,白若雪将所有事情的顺序在脑中全部梳理了一遍,而后提问道:“你可知道,被那人弄醒是在什么时辰?” “不知道,奴婢睡得迷迷糊糊,根本就不知道时间。” “下一个问题,你可有看见那人的脸?” “当时屋里很暗,而且奴婢一开始全身无力,眼睛都没有张开过。”红雨回忆道:“后来逐渐清醒,奴婢和他撕扯了一番,并未看清楚他长什么模样,只隐约记得他的脸上似乎带了一个什么东西,把脸给挡住了。” 白若雪立刻想到段清梅所提起出没在缀玉阁的“鬼脸”:“挡住脸的是面具?还是面巾?” “这个......”红雨想了好久,还是无法确定:“当时极为混乱,奴婢真的想不起来了......” “算了。”白若雪继续问下一个问题:“可有听见他说什么话?” 红雨连连摇头:“也没有。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么说来,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不知道。” “他最后应该没有得逞吧?” “没有,只是亵衣被剥去,又被轻薄了一下,身子倒是守住了。” 锦丝奇怪道:“白待制,那凶手既然会剥去红雨的亵衣,又将她压在身下欲行不轨之事,定是一个男子。如何会不知男女?” 白若雪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喜欢女人的,也可以是女人,更可以是天阉、太监、又或者两形人之类。并不能因此就确定,对红雨施暴之人就一定是男子。” “啊???” “以前我侦办过类似的案子,所以你不用怀疑有没有这种可能。” 雪柳端着茶盏进屋道:“红雨,参汤熬好了,快趁热喝吧。” 红雨听到“参汤”二字,脸马上垮了下来:“啊,又要喝参汤啊......” 雪柳坐到床边舀起一勺,边吹边道:“这可是娘娘她特意关照的,命我一定要监督你全部喝完!” 锦丝的语气显得略冲:“主子专门留下雪柳照顾你,还把以前圣上所赐的百年老山参拿出来炖汤给你喝。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红雨低头不语,默默喝着雪柳递过的参汤。 白若雪惊讶地看向锦丝:“娘娘她竟会专门派了一个人照顾红雨?看样子娘娘还是相当体恤下人的。” 她可是听说金百雨对待下人颇为严苛,今天见面后也是这种感觉。哪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对红雨颇为厚待。 锦丝却略带寒意道:“那也只是对她一个人的体恤罢了。” 白若雪察觉到锦丝对红雨有不满之情,但源头应该不在红雨身上,而在金百雨。只是现在她无法开口询问,问了锦丝也不可能回答。 见她喝完参汤,白若雪提出道:“红雨,我想看看你的伤口,不知道是否方便?” 红雨当即答应了:“当然方便。原本奴婢每天就必须换两次药,上午还没换过。大人想看伤口,那就顺便把药换了。” 雪柳替她拆下绷带,即使已经将伤口缝合,白若雪也能看出右腹部肝脏位置有一条宽约一寸的刀伤。 “刺入腹中的有几许?” 锦丝替红雨答道:“据鲍医官使推测,约两寸有余。” “冰儿,你也过来瞧瞧。” 冰儿仔细端详一番之后,描述道:“刺伤红雨的凶器应该是一把长约五寸、宽约一寸的匕首,一般作防身用。看得出看来,凶手原本并非想要取红雨性命。不然只要往刀刃上涂上见血封喉之类的毒物,她必丧命!” 第1795章 偷龙转凤(一百二十五)喝参汤雪柳被斥 “凶手不想取奴婢的性命?”红雨不太相信道:“可奴婢分明差一点就死掉了啊......” 冰儿道:“从方才你的描述来看,凶手一开始的目的是想对你进行施暴。因为遭到你的反抗而不能得逞,他恼羞成怒之下,才拔出凶器将你刺伤。可他也只刺了你一刀而已,并且位置还刺歪了,没有完全命中要害。若是有心置你于死地,应该再补上几刀才是。” “没刺准是因为房间里太暗的原因吧?”锦丝插话道:“就像冷校尉推测的那样,凶手刺伤红雨只是为了泄愤。” 白若雪心中算了一下,五寸长的匕首,大概比自己的小臂再短上一截。 “冰儿,你说的匕首长约五寸,应该是指全长吧?” “对啊。”冰儿答道:“一般这种短兵刃五寸至六寸长短,按照比例推算,刀把约两寸,刀刃约三寸。” “刀刃至少有三寸长,但只刺入了两寸,还刺歪了。说明凶手只是随手一刺,并没有尽全力。”白若雪不住点头:“冰儿,你这个推断还算合理,不过......” 她并没有把心中的疑虑说出来。刚才看到红雨脖子上的抓痕时,她推断凶手是下了死手,可现在这刀伤所表现出来的结果却与之前的推断相反。只是暂时她还没有思考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只好将疑虑暂且埋在心底。 那一晚红雨遇刺的经过差不多都问完了,接下去白若雪要问的是昨晚幽兰遇刺的经过。 “你们两个中,率先听到幽兰呼救声的人是谁?” “是红雨先听到的,然后她才喊的奴婢。”雪柳看向红雨求证道:“记得当时我睡得太死,你喊了我好几声都没听见,这才强撑着身子走到我睡的那张床前,将我唤醒。是这样子吧?” 红雨证实道:“嗯,我起身的时候太用力了,这才牵动了伤口,还流了不少血呢。” “红雨,你叫了雪柳好几声她都没听到?”白若雪不禁问道:“你昨晚是怎么叫她的,重复一遍。” 红雨扯着嗓子喊了两声,然后道:“大概就是这样响。” “声音也不算轻,没理由听不见。”白若雪顿感疑惑:“雪柳,你平时也睡得这么沉吗?” “没有啊,自来了慈元殿照顾红雨以来,她半夜喊奴婢起来过两次。每次喊上两声奴婢就听见了,也不知道为何就昨晚睡得比以往沉。” “冰儿。”她朝门外努了努嘴:“你去瞧一瞧。” 冰儿出去以后,她又问道:“昨晚临睡之前,你可有吃过或者喝过什么东西?” “用过晚膳之后,奴婢就没再吃过其它的东西。至于喝的......”雪柳稍加思索后,记起道:“参汤!奴婢喝了大约半盏老山参汤!” “雪柳,那盏老山参汤是主子特意吩咐炖来给红雨补身子的!”还没等到白若雪发问,锦丝便严厉地训斥道:“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擅自偷喝!” “锦丝姐,我......我知错了!”雪柳低着头,眼泪汪汪地向她认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红雨见状,连忙向她解释道:“不是雪柳偷喝的,是我又喝参汤又喝药,实在喝不下了才让她帮忙喝掉的。不然就这么倒掉太可惜了,也辜负了娘娘的一番美意。这件事错在我身上,你要责罚就责罚我吧,不要再怪罪雪柳了......” 碍于白若雪等人在场,锦丝也不好继续发作,只能出言提醒道:“这参汤既是主子所赐,那你给雪柳喝就不妥当了,下次记住别再犯。” “我记住了!”红雨重重点了一记头:“下次绝不再犯!” “昨晚盛放参汤的碗还在不在?”白若雪扫了一眼桌面,除了刚才那个装参汤的碗以外并没有发现其它碗:“已经洗掉了?” 雪柳指着那个碗道:“就是这个。早上奴婢洗掉之后,拿来重新装了。” “可惜了......”白若雪转头问道:“红雨,那你昨晚睡得可安稳?” “不怎么样......”她低头答道:“这两天晚上,奴婢老是会做噩梦,梦到那个凶手会跑回来重新杀我,根本就睡不好......” “这就奇怪了......”白若雪沉思片刻,命道:“你们且把昨晚事发的经过详细说来,就从晚膳过后,回到这个房间开始吧。” 雪柳率先说道:“红雨因为身上有伤,无法前去吃饭,所以由奴婢将饭菜端到这儿,吃完以后再收走碗筷。昨晚奴婢收碗筷回来,发现幽兰姐来了。” “嗯,是娘娘遣幽兰姐过来探望奴婢伤势的。”红雨接上去说道:“她不仅安慰了奴婢几句,还特意送来了老山参汤。” “对了!”雪柳想起道:“当时你还问起幽兰姐脸上的伤势从何而来,对吧?” “好像有这么回事......” 白若雪骤然警觉道:“怎么,幽兰的脸受伤了?” “听她说是去尚食局取餐时,和铅英阁的紫怡起了冲突,于是两人便干了一架。” 接着雪柳就把昨晚幽兰所说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说完这些之后,幽兰姐留下参汤便回去了。红雨喝参汤的时候,问起为何会从自己的房间搬至这儿。奴婢告诉她,是梁公公建议娘娘这么做的,以防现场被破坏,不好查案。白天的时候范公公过来说,今天白待制就会来调查她遇刺一案。然后是......” 见雪柳一时间想不起来了,红雨帮她说下去道:“然后提到参汤不如汤药好喝,你想起汤药还在炉子上煎着,就去取汤药了。我喝完汤药之后肚子太撑,喝不下参汤,就让你把剩下的半盏参汤喝掉。” “对对对!”雪柳也想起道:“喝完参汤,我拿茶水给你漱了一下口,又扶着你去解了一个手。全部事情做完之后,我们就分别睡下了。在你将我喊醒之前,我并没有苏醒过,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她们两人相互补充,使白若雪对睡前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完整的了解。 第1796章 偷龙转凤(一百二十六)萸儿出题难赵樱 这时候冰儿从外面返回,凑到白若雪耳边悄声道:“雪姐,我已检查过这间屋子的所有门窗,都是使用的明瓦,亦不见任何破洞。想要往里吹迷烟,除非推开门。” “我知道了。”白若雪走到了门口查看门锁:“这房间无法从内侧锁住的吧?” “从里面锁不了。”锦丝答道:“咱们做下人的房间,只能在外面上锁。” 这和缀玉阁的情况相同。 “既然之前有凶手潜入房中行凶,晚上还无法锁门,岂不是相当危险?凶手回来再度行凶依旧畅通无阻,幽兰不就是这么遇刺的?” 锦丝却道:“白待制弄错了,幽兰并非在自己房间遇刺。昨晚轮到她值夜,却不知为何被刺杀在院子当中。” “她昨晚睡在娘娘的寝殿?那娘娘可还安好?” “主子倒是无碍,她等奴婢从尚医局请回了鲍医官使才知晓此事。” 原本白若雪听说幽兰是在院子里被发现的,还以为她在自己房间遇刺,逃出来呼救时力竭了才倒在院中。不过她昨晚既然是轮到在寝殿值夜,那遇刺一事就令人相当费解了。 “大人,虽此门虽无法上锁,却可用木棍顶住,使其不能打开。”雪柳拿起角落里竖着的木棍,顶住门后:“你看,这样子就安全了。” 白若雪试着拉了一下门,果真无法拉开,连一道较大的缝隙都无法露出。 “昨晚睡觉之前,你也将木棍顶实了?” “嗯,直到出门之前,这根木棍都是顶得好好的。” 白若雪返身回座,示意红雨道:“你是如何听到幽兰呼救声的?” 红雨缓声道:“奴婢一直难以彻底入眠,反复醒醒睡睡,也不知道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真实。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忽闻远方传来一名女子的凄厉呼喊声,在这大晚上的颇为渗人。奴婢以为是在做梦,可是张开眼睛后依旧能听见这声音。听了一会儿,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听说皇宫的东面废井有女鬼徘徊,奴婢遇刺当晚佩姝还死在了那口废井之中。奴婢还以为是那女鬼逃出了禁制,出来寻找血食享用,吓得连声呼唤雪柳。” 她喉头一动,望向雪柳道:“可是唤了好几声,雪柳也没有应答,奴婢只好强撑着身子起来,走到床前将她摇醒。” “奴婢醒来以后,发现红雨因为强行起身,导致了伤口迸裂,衣裳染红了一大片,便将她扶回床上休息。”雪柳拿起那个木棍握紧:“奴婢要去找人帮忙,她才说起听见外面似乎有女鬼一事,还让奴婢不要出去。可奴婢担心她的伤口难遇愈合,只好拿着木棍壮着胆出去了。刚走了才十几步,便发现走廊的一头站着一个黑影。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梁公公。” 白若雪拉着她出门道:“走,你带我去瞧瞧,是在何处遇见梁公公的。” 与此同时,萸儿刚检查完北门的门闩,现在正抱着西门的门闩仔细验看。 跟着同来的赵樱见她看得认真,忍不住问道:“我说萸儿,你盯着这根门闩看了半天了,能看出什么名堂来啊?刚才那根也是......” “嘘......”萸儿竖起食指在自己的嘴前:“噤声。公主殿下若是不耐烦了,就别跟着我,去找白姐姐她们吧。” “好吧,我错了还不行吗?”赵樱倒是没什么架子:“只是光看这东西,能破案?” “我能看出其中的问题。”萸儿嘿嘿一笑:“你不是想跟着白姐姐她们查案吗,那我就来考考你,看看你有没有查案的天赋。” 赵樱来了兴致:“考就考,谁怕谁啊?” 萸儿将门闩往她怀里一塞,问道:“北门那根门闩你也看过了,那么你能从两根门闩上面,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 “线索?”赵樱抱着门闩仔细端详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道:“这根也好,那根也罢,都只不过是普通的门闩而已,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哪儿来的线索啊......” “错,而且是大错特错!”萸儿得意地笑道:“没有任何东西,就是最大的线索!” 赵樱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方才那个叫锦丝的侍女说了,无论是那晚红雨遇刺、还是昨晚幽兰遇刺,两扇门都闩得好好的。那么问题来了:凶手是如何从外面潜入慈元殿的?他杀人之后,又是如何离开慈元殿的?” “啊,对哦......”赵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想要做到从外面潜入的方法有两种。”萸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解释最简单:凶手会非常厉害的轻功,可以直接越过院墙入内,来无踪去无影。第二种就麻烦得多了:就是从外面的门缝中插入匕首,然后一点一点将门闩拨动。” “这儿院墙和容德殿差不多高,真有轻功能来去自如?”赵樱马上就想到了第二种方法:“那定是用匕首拨开的门闩。凶手不是刺伤了两个侍女吗,他当然随身带着匕首!” “既是用了匕首,那就会留下拨动时的痕迹,可这上面有吗?” “没有,两根都没有......”赵樱想不通了:“这是为什么呢?” “还有,凶手行刺之后,还会特意想办法将门闩住吗?” “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所以我才会说,没有任何东西,才是重要的线索。”萸儿显得愈发得意了:“若是不用轻功,也不用匕首拨开门闩,外面的人就无法进入慈元殿中。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都说得如此明白了,公主殿下不会还不明白吧?” 赵樱惊觉道:“刺杀她们两人的凶手,就在慈元殿中!?” “对,至少这个可能性非常大,而且也能解决慈元殿难以出入这个难题。” 赵樱佩服得五体投地:“萸儿,没想到你年纪小小,见识却挺广的,厉害!” “嘿嘿嘿,我可是鼎鼎大名的千幻魔女!” 第1797章 偷龙转凤(一百二十七)赵樱巧言收义妹 检查完之后,萸儿把门闩往边上随手一放,拉着赵樱道:“走吧,咱们该去找白姐姐她们了。” 走到半路,赵樱忽然将萸儿拉到边上没人的地方,搂着她的肩问道:“好萸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不知道成不成......” “啥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萸儿随口问道:“是不是想找我学开锁的技术?教你倒是可以,但我可告诉你,这东西完全看天赋。就算我教你也只能教个皮毛,剩下的只能看你个人的悟性。你看白姐姐她破案厉害吧,可是我就算教了她如何开锁,以她的才智也只能开开最普通的那种。” “不是,我堂堂一国公主,学这玩意儿做什么?”赵樱满脸堆笑道:“我想认你做义妹如何?” “义妹?”萸儿眨巴了几下眼睛,不解道:“为什么啊?” “我觉得咱们俩志趣相投,很合得来。”赵樱再次问道:“怎么样,你愿意认我做义姐吗?” “我认你做义姐,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啊。”她列举道:“既然你管我叫义姐,那以后有什么好东西,我都会想着你。你在外面遇到别人欺负,我也能罩着你。” “我现在就在审刑院帮忙,还挂名在隐龙卫名下学习。我两头都能拿月俸,一个月下来也有十几两。要是别人欺负我,我就搬出审刑院或是隐龙卫的名头,看谁敢!” “哈哈哈!”赵怀月忍不住大笑道:“隐龙卫可是密谍组织,你敢随便出去嚷嚷自己是其中的一员吗?至于审刑院么,一般人谁知道审刑院是做什么的?还有,你在审刑院里有官职吗?” “这......”萸儿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头道:“没有......” “没有一官半职,谁会怕你啊?别说没有,就算有,别人也可能官职比你大。你总不能说‘我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盗-千幻魔女’吧?但是你若是做了我的义妹,喊出来便是‘我乃许国公主的妹妹,谁敢动我!’你听,这该多拉风!怎么样,再好好考虑一下?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你这话倒是和我的口吻挺像。”萸儿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答应道:“这买卖听上去也不亏,那我以后就喊你樱姐姐了。” “这就对了!”赵樱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从腰间摘下一块玉牌塞到她手中:“这是信物,你戴着它,以后就是容德殿的人了。” 萸儿收起后,也摘下一个镯子回道:“樱姐姐,这个给你。” “这怎么行?”赵樱拒绝道:“哪有妹妹送姐姐的道理?” “万一遇到道上的人,就冲着‘千幻魔女’这个名号,人家也会给几分面子的。”萸儿抓过她的手,为其戴上:“这可是我的传家宝,别人求都求不来!” 这话一出口,她们先是对视一眼,随后同时开怀大笑不止。 赵樱:(找了一个小跟班,真不错!) 萸儿:(找了一座大靠山,真不错!) 两人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她们回去的时候,白若雪正带着雪柳查看她撞见梁满仓的地方。 “奴婢当时就站在这儿。”她向前方走廊拐角一指道:“而梁公公则是站在那儿。” 冰儿走至她所指处站停道:“这里?” “对!”雪柳微微点头:“就是这里。” 白若雪放眼望去,只见冰儿所站的那个位置刚好竖有一根廊柱,将身子挡住了一半。 “从你站的位置到那边可有一段路,再加上有廊柱遮挡,你大半夜的能看清楚站在那儿的人是梁满仓?” “那时候雪柳没认出站在那儿的人是奴才。” 白若雪转头见到刚才代替雪柳回答的人,乃是一名身着太监服饰的男子。 “这位就是梁公公?” “梁满仓见过白待制。”他躬身行礼后道:“锦丝说白待制要询问昨晚发现幽兰时的情形,奴才就赶紧过来了。” “梁公公当时为何不在自己房间就寝,而是在走廊里站着?” “因为奴才正睡着,却被外面一阵呼喊声所吵醒。为了一探究竟,故而出门查看。” “可听清是谁在呼喊?” “不曾听清。”梁满仓回忆道:“只听出是一名女子的声音,那呼喊声断断续续、却又声嘶力竭,似乎是在哀嚎,但是无法知道她在喊些什么。于是奴才就出了门,走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却停了,不知道该往何处寻去,只好暂时留在原地。奴才正纳闷着,却不想从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手里还操着一根木棍。奴才发现来者似是雪柳,才要开口问询,她就高举木棍向奴才劈来。若不是奴才躲得快,慈元殿中怕是要多了一个躺在床上养伤的人了。” 雪柳不好意思道:“天色太暗看不清,奴婢把梁公公当成了女鬼,想都没想就打过去了。还好没打中......” “误会澄清之后,我们紧接着又听到院子对面传来一声惊呼。一同冲去查看后发现小鑫子提着灯笼站在院子中央,脚边还趴着一个人。翻过来一看,才发现那人乃是幽兰,就赶忙将她抬回房间救治了。” 至今为止,梁满仓的证言和雪柳所述相同,并没有发现矛盾之处。 恰巧此时萸儿带着赵樱回来了,并带来了调查结果。 “白姐姐。”她凑到白若雪耳边道:“门闩没有发现问题,凶手不可能是通过两扇大门出入慈元殿的。” “我知道了。”白若雪点头后,转身对雪柳道:“你要照顾红雨,先回去吧,接下去由梁公公陪着我们就行了。” 而后她又朝锦丝道:“这个小鑫子在不在?我想见他。” “在的,奴婢这就去喊他。” “直接带他到发现幽兰的地方吧。” 在梁满仓的带领下,白若雪见到了幽兰所躺的那片地面。只见地上残留着一大片血污,能隐约看得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触目惊心。 但最重要的是,有一条爬行时所留下的血迹,从幽兰所躺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某个房间门口。 第1798章 偷龙转凤(一百二十八)调换房间难避灾 西面那一排房子全都是一样大小的房间,看上去与之前红雨所住的东居舍结构相似,很明显是给下人居住的西居舍。而血迹所延伸的尽头,乃是西居舍最南面的房间。 白若雪看着那条爬行时所留下的血迹,似乎略有所思。 “白待制。”就见锦丝从那排居舍的北门数过来第二个房间带回来一个年轻的太监:“他就是林鑫,我们都管他叫小鑫子。” “小鑫子。”白若雪便也这么称呼他道:“听说是你最先发现幽兰遇刺的,是吗?” “嗯......”林鑫明显有些胆怯:“奴才正睡得香,突然听闻有人在大声呼喊救命。奴才从睡梦中惊起,又仔细听了一遍,发觉是幽兰的声音,就点起灯笼走出去查看了。” “稍等一会儿!”白若雪让他暂缓往下说:“你是说......你听出了是幽兰在呼救?” “对啊,奴才入宫已有三年,一进来就到了这慈元殿中。与幽兰共事了这么多年,她的声音奴才可不会听错。”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这么清晰地听出是幽兰的声音,连是在呼救都知道?梁公公和雪柳都说听见了女子的呼喊声,但听得并不清楚,还以为是女鬼,更别提听出她是在呼救了。” 梁满仓补了一句道:“奴才确实听不出是谁在呼喊。” 林鑫却道:“可是奴才却听得真切,那声音一开始离奴才的房间并不远,也挺响,只是后来才逐渐变轻的。” 白若雪盯着那条爬行的血迹,恍然道:“幽兰是在自己的房间遇刺,她边爬边大声呼救。你的房间和她都是在西面,而梁公公和雪柳的房间则是在东面,故而你听得比较清楚。” 可是林鑫接下去的话却让白若雪大吃一惊:“大人,幽兰的房间在西居舍最北面的那一间。血迹尽头的那个房间,是原来红雨住的。” “什么?幽兰是在原本红雨的房间遇刺的!?”这可是大大出乎了白若雪的意料。 “是的,小鑫子说的没错。”梁满仓答道:“调换房间的办法,是奴才向主子提出来的。原本西居舍的房间比较小,所以都是住单间。幽兰住最北面,红雨住最南面。中间相隔了几个房间,其中有几个当成储物间拿来存放东西。而东居舍的房间相对要宽敞一些,可以两人同住一间。一开始安排的时候,红雨就被安排在西面第一间。” 白若雪一听就听出了问题:“红雨才刚来没几天,她就单住一间了?那么之前的那个墨痕呢?” “墨痕原本是与奴婢一间。”锦丝在边上答道:“她自尽以后,新来的月白由幽兰带着。” “那你们之前也都是一人一间?” “对,不过我们刚来的时候从未有过直接单住一间的先例,都是过了一年以后主子才同意的。” “红雨是一个特例?” 锦丝只是淡淡笑了一声,没有作答。 梁满仓道:“自从红雨出事以后,奴才考虑到凶手可能去而复返继续对红雨不利,又怕破坏了现场,故而请主子将红雨的房间锁起,并提议把红雨换到东居舍。主子最后决定,小鑫子搬到幽兰边上那间,他的房间腾出来给红雨,并派雪柳伺候。不过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红雨是在自己房间遇刺,怕她再度遇刺,所以调换了房间。而幽兰看样子是在原本红雨那个房间门口遇刺,难道说......” 想到某种可能之后,白若雪循着血迹来到了那个房间门口。只见地上不仅留有触目惊心的血迹,也留有幽兰在地上爬行时的手指抓痕。看得出她当时边爬边喊,求生欲是有多强。 门口的地上有一大滩已经发紫的血污,周边还留下了数枚血手印和脚印。这是当时抢救红雨的时候所留下的,梁满仓也建议将这些全部保留下来,并未清除。房门紧闭着,上面还挂了一把铜锁。 白若雪托起铜锁瞧了一眼,问道:“钥匙在谁那儿?” “在主子那儿。”锦丝答曰:“因为涉及到调查红雨遇刺一案,房间里的东西不能擅动,所以主子说要亲自保管钥匙。白若雪稍待片刻,奴婢这就去找主子取来。” “暂时不用,咱们可有个行家在。”白若雪招手道:“萸儿,你过来瞧瞧,能不能把它打开?我应该不行。” 萸儿只瞧了一眼,便道:“这个简单,比之前的阴阳双鱼锁轻松多了,最多也就半刻钟而已。” “那就抓紧吧。” “不过我先说清楚了啊。”萸儿掏出工具,准备动手道:“这把锁已经被人撬过了,从上面留下的撬痕来看,也是一个行家。” “另外......”她将工具插入锁孔之中道:“很有可能与撬阴阳双鱼锁的是同一个人。” “真的!?”白若雪精神为之一振。 “当然是真的。”她边撬边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习惯,留下的撬痕也会有所不同。这上面的撬痕,与之前留下的极为相似,十有八、九是同一人所留。” 这可是一个相当意外又相当重要的线索,等于是把吴王遇刺和幽兰遇刺两起案件串联在了一起。而红雨,也极有可能也是他所刺。 “好了,完成!”没过多久,萸儿便在一众人惊异的目光下,将锁打开了:“樱姐姐,我这手段还算高明吧?” “厉害!”赵樱竖起大拇指夸道:“不愧是我的萸儿妹妹!” “嘻嘻!” “等等!”白若雪看了看萸儿,又看了看赵樱,问道:“你们‘姐姐、妹妹’的,叫得挺亲热啊。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去了?” 萸儿得意洋洋地抬头道:“我现在可是许国公主殿下的义妹了,你们以后可不许再欺负我!” “就是!”赵樱也挺胸道:“我作证,她是我妹妹。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冰儿见状,忍不住掩口偷笑道:“雪姐,被你给说中咯。” 白若雪浅笑一声:“这可是好事儿。” 第1799章 偷龙转凤(一百二十九)灰白粉末床边落 也许是这几天房门都紧闭着,房间里一直不通气,推开房门的一瞬间,白若雪只觉一股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没进门,她就看到整个房间凌乱无比:床边有大片血迹延伸至门口,越过门槛,与门外地上的血迹相交;血迹已经发紫发黑,上面留下的那些被踩踏的足迹,应该是众人对红雨施救时留下的;床上还好一些,似乎被收拾过,但似乎有一样带着血污的东西,被揉成一团后丢弃在床脚附近。 “梁公公。”白若雪指着那张木床道:“红雨是后来才搬至现在东面的居舍,那么遇刺当晚,她依旧是在这儿接受治疗的吧?” “正是。”梁满仓答道:“当晚她腹部出血严重,伤口缝合之后,鲍医官使再三关照暂时不宜搬动,不然容易引起伤口迸裂。到了次日黄昏,鲍医官使复诊以后确定红雨已经脱离了危险,娘娘这才命奴才等人将红雨抬到了现在的房间。” “那这个房间里基本上保持着案发当晚的样子?”白若雪扫视一圈后道:“有哪些东西被动过了?” 梁满仓来到墙边的方桌前道:“这上面原本堆放着鲍医官使救治时所遗留的纱布、棉帕、缝合的线头等污物。奴才寻思着这些东西与案子无关,放久了反而会招来蝇虫,所以便做主清理掉了。至于其它东西全保持原样不动,连地上的血迹都依旧留着。还好门窗关得严实,并未滋生蝇虫。” “很好,梁公公有心了。” 白若雪赞了一句之后走到床脚边,捡起那团满是血污的东西。仔细一瞧,却是一件上衣。由于上面残留的大量血污已经凝结了,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衣裳全部展开,右腹部有一个被刺破的洞,血污也是由这个破洞向四周扩散。 “这难道是红雨遇刺的时候,身上所穿的那件衣裳?” “是的,她那天穿的就是这一件。”梁满仓转头问道:“我没记错的话,她和墨痕来的时候,身上就只有这么一套侍女服吧?” 锦丝随即答道:“嗯,因为一次性遴选了上百人,尚服局根本就来不及准备这么多,只好暂时先为每人准备了一套。红雨遇刺前一天,我特意跑了一趟尚服局,请滕司衣为慈元殿赶制两套出来。只是没那么快,直到红雨遇刺的第二天,才制成。那晚红雨上身赤裸,这衣裳上全是血污,又没有可以替换的。她身型与我相近,我便找了一套以前的旧衣裳替她换上。” “那么这件衣裳之前就是这样揉成一团,丢弃在床脚边?”白若雪将衣裳摊开后置于桌上:“还是你们丢弃的?” “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梁满仓来到床头边道:“不过当时虽揉成一团,却是被丢弃在这儿。奴才展开看了一眼,发现是红雨的衣裳,就重新恢复了原样。但放在原来的位置相当碍事,容易被踩到,所以奴才暂时挪了一个地。” “难怪我总觉得衣裳丢弃的位置不太对劲儿。”白若雪点头道:“凶手当时正在对红雨施暴,若是扒下她的衣裳,绝不可能特意爬下床往床脚的内侧丢弃。而红雨后来身受重伤,更不可能有力气去顾管这件血衣。不然她又怎么会袒胸露乳跑出去求救?不过现在经你这么一说,一切就合理了。你所发现的位置,刚好凶手可以随手丢到。” 她走到梁满仓发现血衣的地方蹲下查看,却意外发现地上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白若雪伸出食指沾起一些,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道:“貌似有股猪油的味道,还有面粉炒过的香味。难道是类似于猪油酥糖或者绿豆酥之类的糕点?锦丝,那天慈元殿中可有类似的糕点?” “没有。”锦丝断然否认道:“主子她虽爱进甜食,不过却只喝各类甜汤。至于白待制所提到的这两样糕点,主子她可从未吃过,咱们殿中也不会准备。” “那就奇怪了。红雨若是偷偷藏了糕点,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尚食局吗?” “这倒是有可能。”锦丝答道:“也许是小丫头在外头馋惯了,想要解解馋。但宫里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糕点的,她就在尚食局取餐的时候趁人不注意藏了几块回来。他们那边一到取餐的时候就忙得不行,想要浑水摸鱼也很容易。她去过一次,有这个机会的。” “咦?”白若雪不禁问道:“从进宫到她遇刺,总共也就没几天吧?皇宫地形复杂,特别容易迷路,她总不会是独自一人去的吧?” “就是遇刺当天的事。”锦丝慢慢回忆道:“那天早上原本该是墨痕去尚食局取餐,她已经去过好几次了,轻车熟路。不过随后却发现她在宝华楼中悬梁自尽,主子便让奴婢带着红雨去熟悉一下。因为那天奴婢还要赶着去尚服局找滕司衣,故而让红雨取了餐后先一步回去,免得让主子空等。” “她没迷路?” “没有,她记性还不错,奴婢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到了。说不定就是在奴婢离开之后,她找机会偷拿的糕点。墨痕也是,去过两次就记住了,那几天基本上都是她去取的。墨痕也算是可造之材,虽手脚有些不太利索,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可惜了......” 白若雪将此事记下了:“等下我回去问问,不过这种事情她不一定敢承认。” 地上撒落的粉末有不少,她再次沾起一点放到鼻下细闻,不过这次闻出了新的味道。 “等等......除了猪油和面粉的香味之外,里面似乎还隐约透着......松香和......麝香的气味?” 冰儿耳朵竖起道:“松香和麝香?雪姐,你确定吗?” “不敢确定。不过......”白若雪又嗅了一下,蹙眉道:“我觉得像是有这两种香味。奇怪了,我还从未听说过哪种糕点里会加入松香和麝香......” “或许我知晓这是何物!”冰儿疾步上前,亦以手指轻沾粉末一闻,继而会心一笑道:“果不其然,与我所料一般无二!” 第1800章 偷龙转凤(一百三十)挨刀必带金疮药 “你已经知道了?”知道冰儿会这么说,一定是有把握,白若雪催促道:“快告诉我!” “其实,这东西我也有。”冰儿从腰间取出一个青色的瓷瓶,在白若雪面前晃了两下道:“就是这个。” 白若雪抢过她手中的瓷瓶,拔下塞子闻了一下,果真气味与刚才地上撒落的粉末相当接近。她又倒出了一些在手心,颜色同样为灰白。 “这东西到底是......” “这是金疮药。”萸儿抢着答道:“我也有。” 说罢,她也从腰间摸出了一个瓷瓶:“这东西可是行走江湖的必备之物,我随身都会带上一瓶。” “说得对,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冰儿笑道:“以前带习惯了,好用得很,所以我就一直带着。” “好吃吗?”白若雪将塞子塞上道:“这金疮药用到了猪油和面粉,难不成肚子饿了还能应付一下?” “你要是这么想知道,自己尝一口不就好了?” “算了,我开个玩笑罢了。”白若雪将瓷瓶还给她:“不过这就能说得通了。那晚鲍医官使过来替红雨缝合伤口,一定会先为其止血。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小心弄洒的吧?” 可是锦丝却望向梁满仓问道:“那天鲍医官使有用到金疮药吗?”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没有。”梁满仓摇头道:“鲍医官使为红雨缝合伤口的时候,我全程在场。他先往伤口里面倒入碾碎的冰糖粉末,再用蛇衔膏涂抹伤口四周,然后才是用桑皮线缝合伤口。缝合完毕,他在伤口上面又涂了一层蛇衔膏,再覆以纱布包扎。昨夜见幽兰失血过多,又不知道医官何时才能赶到,我就让雪柳取来鲍医官使留下的药膏,学着那天的步骤为幽兰止了血。这其中,并无金疮药。” “那就奇怪了,这些金疮药又是从何而来......”白若雪望着地上的粉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冰儿猜测道:“萸儿不是说了,此人可能是个江湖上有名的飞贼。他身上携带金疮药,也说得过去啊。” “那就是他在对红雨施暴的时候,不慎落下了装金疮药的瓶子,这才撒落一地。” 白若雪蹲下再查看了一遍:“可地上只有血迹和金疮药,却不曾见到丝毫瓶子的碎片。” “床到地上也就数尺而已,若瓶子厚实一些,没有碎掉也很正常。只是塞子或许被摔掉了,才会将里面的金疮药撒出来。凶手定是逃走的时候,把瓶子重新拾走了。” 白若雪想想也也有道理,就没有再多想。 房间就这么点大小,虽然东西杂乱,却并无更多的线索。白若雪退出之后,将门重新锁上。可是她却站在门口幽兰所躺的位置发起了呆,因为之前的那个疑问并未解开。 (幽兰应该就是在这儿遇刺的,她苏醒之后边爬边呼救,最后因为力竭而倒在了院子中央。林鑫离得近,听出是幽兰;梁满仓和雪柳、红雨离得远,幽兰又喊得没了力气,这才听上去像女鬼。那么幽兰为什么会在半夜值夜的时候,跑到原本红雨的房间门口呢?凶手为何又为何要刺杀她?萸儿说这儿的锁曾经被人撬开过,说明有人进去过。刚才我在房间里并没有找到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是让人给拿走了吗?拿走东西的这个人会是幽兰吗?不对,钥匙在贵妃娘娘那里,幽兰既然轮到值夜,完全有机会拿到钥匙,她根本无需撬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若雪正陷入沉思中,冰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雪姐,你看那人是谁?” 白若雪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从西居舍最北面的房间里走出了一个肩挎药箱的老者。 “咦,这不是鲍医官使吗?” 梁满仓接话道:“之前他替红雨复诊完后,又去为幽兰复诊。现在既已出来,就说明幽兰应该没事了。” “先去替红雨复诊?”白若雪难掩脸上的惊讶之色:“红雨伤势虽重,不过醒转过来已有两天,都能下床了;反观幽兰是昨天半夜遇刺,现在能脱离危险就不错了。为何鲍医官使会优先为红雨复诊?” “还不是因为主子吩咐的......”锦丝明显流露出不满之情,小声道:“昨夜鲍医官使来了以后,也被逼着先去医治红雨......” “锦丝!”梁满仓朝她皱了一下眉头,喝止道:“这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锦丝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改口道:“我是说昨晚天冷,主子打算让鲍医官使先治红雨,等手暖和了一些再替幽兰缝合伤口。只是当时的情况较为危急,等不了......” 白若雪对此心知肚明,但是并未点破。 见鲍智走近,她主动迎上前道:“这不是鲍医官使吗,真巧!” 鲍智抬头见到是白若雪,也客气回道:“原来白待制啊,来查案?” “嗯,幽兰她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鲍智拍了拍挎着的药箱道:“虽然背部右下方被人连刺了三刀,不过都恰巧避过了要害之地,有一刀还堪堪贴着肝脏与肾脏中间而过。老夫只能说她福大命大,躲过了几乎必死一劫。刚换完药,已无大碍。再卧床静养数日,即可下榻。” “那她现在已经苏醒了?” “老夫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能问话吗?” “可以。”鲍智算了一下后道:“不过最多半个时辰,不然她的身子怕是吃不消。” “用不了这么久。”白若雪又问道:“鲍医官使既然替她换过药,那一定清楚伤口的样子。与红雨的相比......” “伤口宽约一寸,入肉两寸半,凶器应该是一把护身用的匕首。”鲍智脱口而出:“从两者的伤口比较来看,极有可能与刺杀红雨的是同一把凶器!” 白若雪眉头一挑:“果然是这样!” 第1801章 偷龙转凤(一百三十一)推迟下葬重验尸 红雨和幽兰基本可以断定为被同一个凶手所刺,不过另一个侍女佩姝的死因还不得而知。 “鲍医官使,佩姝呢?”白若雪和他在角落里小声对话道:“据说她也是被刺杀的,可知道是何种凶器?” 按理来说佩姝的尸体已经运至尚医局好几天了,那边会安排医官进行尸检,死因肯定已经查明。可是鲍智的回答,却令她大失所望。 “还没来得及勘验尸体......”鲍智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原本是该勘验完毕了,可是最近尚医局的人被圣上指派出去了好几个,人手不足。缺人之后,晚上正常的值夜都受到了影响,老夫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值。但是毕竟年纪一大把了,吃不消熬夜折腾。若不出事情睡睡觉那也算了,哪知又接连滋生了诸多事端,众皇子和多名侍女中毒的中毒,遇刺的遇刺,还有一个自尽的。活人都管不过来,老夫哪儿还有工夫管死人?” “那佩姝的尸体现在何处?” “暂存在冰窖中。她毕竟是枉死,没有将案子调查清楚之前,不能轻易下葬。” “等我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就去一趟尚医局。佩姝的死因颇为蹊跷,还是由我亲自去勘验吧。” “使得,使得!”鲍智可巴不得有人接手此案:“那老夫就在尚医局恭候白待制的大驾!” 鲍智方才的话,提醒了白若雪:“鲍医官使最近既然这么忙,那可勘验过墨痕的尸体?” “墨痕?”鲍智闻言后一怔:“墨痕是那个悬梁自尽的小丫头吧,和老夫的孙女差不多岁数,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想不开死了,可惜啊......不过她不是自尽的么,还需要勘验?” 白若雪的声音陡然高了好几分:“听鲍医官使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没有勘验过?” “那倒不是,老夫已经验过了。”鲍智马上把话转了回来:“墨痕那丫头死状甚惨:双目暴突、舌头外伸、舌骨断裂,另外还伴随有便溺失禁,乃是典型的自缢而亡。” “鲍医官使既然验过,那墨痕乃是缢死应该是不会错的。不过嘛......”不过即使这么说了,白若雪还是不太放心:“她虽为缢死,却不一定是自缢啊。” 鲍智心中一惊:“白待制是指......” “她的尸体也在冰窖吗,还是已经下葬了?” “鉴于其乃自尽身亡,故无需再另行调查,依惯例本应早已下葬。然近来宫中诸事繁忙,尚未得暇,现今尸体依旧暂且存放于冰窖之中,今日下午正欲拟遣人运出宫去安葬。” “那太好了!”白若雪舒了一口气道:“请鲍医官使回去之后暂且取消墨痕下葬一事。下午我得空了会去一趟尚医局,将两具尸体一同勘验一遍。若墨痕真是自缢身亡,再下葬也不迟。” “这个不成问题,老夫回去之后自会安排妥当。”鲍智停顿一下后,问道:“若白待制没有别的吩咐,那老夫就先行一步了。” “鲍医官使稍待,我还有一事相问。” “请讲。” 白若雪从冰儿那边取来装金疮药的瓷瓶,打开后给鲍智观看:“你可使得此物?” “当然认得,白待制也太小瞧老夫了吧?”鲍智哈哈一笑道:“这不就是寻常的金疮药吗?” “金疮药专治刀剑之类的利刃之伤,鲍医官使为红雨和幽兰医治的时候,可曾用到?” “没有,金疮药可上不了台面。”鲍智干脆利落地答道:“所谓金疮药,先用猪油、面粉、黄蜡熬制成糊,待冷却之后加入麝香、松香、樟脑等药材磨制的粉末拌匀。这种东西因为价廉物美,平时民间使用较多,尤其是仗剑江湖的那些侠客,身边必备一瓶。然此药虽易得且廉价,但效果却相当一般。别说是那些王公贵族了,就算是给侍女、太监医治也不会用到。咱们尚医局最为常用的就是蛇衔膏了,老夫给红雨和幽兰用的就是此物。” “噢,我明白了......”白若雪轻轻颔首道:“多谢鲍医官使指教。” 鲍智回了尚医局,林鑫也干活儿去了,白若雪留下梁满仓和锦丝一同去见幽兰。 他们进屋的时候,幽兰正趴在床上闭目养神。 还没开始询问,白若雪便把萸儿叫到跟前:“交给你一个差事,附耳过来。” 萸儿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白若雪轻声道:“你就如此这般......” “嗯......”萸儿频频点头:“好,没问题!” 赵樱在一旁却什么也听不见,急得抓耳挠腮:“你们在商量什么呀,让我也听一听啊!” 萸儿听罢,走到了门口后又回头道:“樱姐姐,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查案?” “要啊,当然要!”赵樱两眼放光道:“咱们可是好姐妹,你查案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去!” “那咱们快走吧。” “来了,等等我!” 她却没有瞧见萸儿转身之后,嘴角扬起了一道狡黠的笑容。 “幽兰,你还好吧?”锦丝快步走近床前,拉起她的手道:“伤口还疼吗?” “还行吧,比昨天晚上好......”幽兰惨笑道:“能身中三刀而不死,我已经比佩姝幸运太多了......” “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今后定会顺风顺水的。”锦丝拍了拍她的手,回头道:“这位是审刑院的白待制,奉圣上的旨意前来查案。你且将昨晚遇刺的经过告诉大人,好将那丧心病狂的凶手捉拿归案。” 幽兰正欲开口,白若雪却先递了一个眼神给冰儿。后者会意,过去将房门掩上。 “好了,现在这儿就咱们几个人在。”白若雪朝三人依次看去:“有什么话,你们就照实都说出来吧,别在遮遮掩掩了。” 三人听闻白若雪这番话,不禁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 沉默些许之后,才由梁满仓代表三人求问道:“不知白待制指的是什么?” 白若雪盯着他问道:“告诉我,这个红雨究竟是谁?” 第1802章 偷龙转凤(一百三十二)待遇不同起疑心 一听到白若雪问起红雨的真实身份,梁满仓和锦丝显得愈发吃惊了。连趴在床上的幽兰都忍不住昂起了头,只不过因为背部的伤口引发痛处,使得她不得不重新趴下。 “白待制这话,奴才可就更加听不懂了......”梁满仓已不如之前那般镇定了:“红雨原名贾遗桃,乃是主子亲自挑选的侍女,这些白待制不都知道吗?若是想要知道她入宫之前的详情,奴才们可不清楚了,您该去尚宫局找南司簿,她统管着全皇宫所有宫女和女官的案卷。” “我指的可不止这些。”白若雪来到幽兰身边坐下,看向梁满仓道:“红雨的身份并不一般,她在慈元殿中享有与寻常下人迥然不同的待遇。而我从你们的只言片语和对她的态度看出,你们也定是对此事知情的。” 见其默不作声,白若雪回头问道:“幽兰你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入的宫?” “回大人的话。”幽兰强打起精神,回答道:“奴婢上个月刚满双十,十四岁入的宫,” “已经六年整了,在宫中的资历也不算低。”她又继续问道:“与你同住的侍女是新来的吧,我记得锦丝说她叫月白?” “大人记得不错。” “她去哪儿了?你伤势这么重,她没留下来照顾你?” “大人说的是哪里话?”幽兰苦笑了一声道:“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原本就是伺候人的。以往要是得了病,主子若是体谅,让休息上两天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有可能派其他下人过来照顾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白若雪看向桌上仅有的一套茶具,问道:“参汤呢,没人炖参汤来给你补补身子?” “大人您在跟奴婢开玩笑吧,奴婢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轮得到喝参汤?除非是主子喝剩下的,才会赏给下人。” “是啊,你刚来的时候只能几人同住一间,可是红雨一来却就住了单间,这公平吗?你身中三刀,急需治疗,红雨只是伤口迸裂,娘娘却要求鲍医官使先救她,这公平吗?你一个入宫六年的侍女伤成这样身边都没人照顾,可是她却红雨有娘娘专门安排的雪柳照顾,这公平吗?你勤勤恳恳伺候娘娘这么多年,连碗参汤都没得喝,红雨的老山参汤却没有停过,这公平吗?”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幽兰鼻子一酸,大颗的泪珠便“啪塔啪塔”落在了枕头上:“这就是咱们做下人的命,主子要打要杀也只能认命,还能奢望这么多吗?主子她会偏爱红雨,那是她的福分......” “这可不仅仅是娘娘对红雨的偏爱。”白若雪转向神色有异的梁满仓和锦丝道:“你们三人自己也应该清楚,自己入宫这么多年了,有没有享受到这般待遇?而有一个进宫才几天的小侍女,却享受到了这一切,还需要我多说吗?” 房间之中一片寂静,谁都不吭声。 “我知道你们三人其实都对红雨的身份有所怀疑,只是碍于有别人在场,不敢发声。”片刻之后,白若雪打破沉默道:“知道为什么我会让萸儿把许国公主支开吗,就是不想让无关之人知晓此事。现在就我们几个人在,告诉我,红雨究竟是谁?” “白待制。”梁满仓抬起头看着她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要知道红雨的身份,这与她们两人遇刺有关?” “红雨为何会遇刺,我还没有弄清楚,说不定和她的身份有关,所以我才会这么问你们。至于幽兰......”白若雪又望了低头不语的幽兰一眼道:“我猜测凶手可能将她误认作了红雨,所以才会遇刺。” “什么!?”幽兰惊愕道:“奴婢是被凶手当做红雨,替她挨了刀子?” “不错,这是我根据目前现有的证据推测出来的。”白若雪答道:“你所遇刺的地方,乃是红雨原本的房间门口。红雨调换房间一事,凶手很有可能不知道。第一次行凶不成,凶手便想着回来继续杀掉她,结果却见到你半夜出现房门口,自然把你当成了解手归来的红雨。上一次或许是因为过去匆忙,所以只刺了一刀他就逃走了,可是这一次却是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这才会连捅三刀。只是你命不该绝,才堪堪保住了性命。” “其实,我们也在私下里讨论过这个问题。”幽兰终于吐露了心声:“可是并没有人知道红雨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只知道主子对待红雨的态度极为反常。” 梁满仓忍不住道:“幽兰,你......” “没事,让我都说出来吧,若是主子追究起来,由我一人承担下来便是。”幽兰朝他摆了摆手道:“我已经是从阎王殿转了一圈回来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不抓住凶手,如何能叫我安心?” “好吧,若你执意如此,我就不拦你了。” 幽兰稳住情绪后道:“其实除了白待制知道的这些之外,还有不少地方能瞧出端倪。比如去内侍省遴选的时候,主子的举止就特别反常。” “细说!” “当时是奴婢陪着主子同去的,一开始挑选墨痕的时候还挺顺利,但这之后主子就对候选的那些宫女相当不满意。她说尽是一些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子,如何能伺候好主子?找来南司簿之后,才重新从年纪较大被淘汰的宫女之中,挑中了红雨。” 白若雪顿觉这其中有问题:“以前贵妃娘娘去挑选的时候,也只挑年纪大的?可你不是说入宫的时候才十四岁吗,难道是后来才跟随娘娘的?” “不是的。”幽兰目光移向锦丝:“以前主子她从不亲自挑人,都是由年长的宫女过去挑选。奴婢十四岁一入宫,便被人挑走。而挑奴婢的人,正是锦丝。随着年纪渐长,奴婢也去挑过几次,可主子从未特意交待年龄一事。” “红雨今年几何?” “十七。” 第1803章 偷龙转凤(一百三十三)尾随飞贼遇背刺 “十七岁?”白若雪听到之后,又重问了一遍:“你确定没有记错?” “奴婢不会记错的。”虽然对于白若雪的反应颇感奇怪,可幽兰还是详细描述了那天的情形:“当时主子说喜欢老成持重的,要求南司簿重新找一批年纪较大的宫女,特意关照最好年满十七。而红雨刚巧年满十七,故而奴婢记得相当清楚。” “刚好十七,这也太巧了吧......” 曹德荥家中找到的帕子和诗词,都是十七年前之物。再加上金百雨特意强调了十七岁这个年纪,很难说和红雨没有联系。 幽兰接着说道:“南司簿把所有年满十七岁的宫女带来之后,主子便吩咐奴婢挨个儿点名。前面几个主子听后都没有动静,唯独念到红雨也就是贾遗桃的时候,她起身了。她不仅亲自对红雨进行了询问,还伸手摸向了红雨的脸。” “娘娘摸她的脸?”白若雪深感意外:“大庭广众之下,身为贵妃,怎会随意摸一个宫女的脸?” “这就是奴婢初次感到红雨异于常人之处。”幽兰已经彻底放开了:“主子要去摸红雨的右脸,红雨却躲开了主子的手,还把主子惊到了。若是这件事放在咱们几个身上,少不了挨主子一顿责骂。可是主子却并不在意此事,还埋怨奴婢小题大做。后来才知道,主子是发现红雨右眼角下方有一颗黑痣,想要伸手摸一下。” (红雨的这颗黑痣,果然有蹊跷!)白若雪立马记起之前提到那颗痣的时候,红雨的反应。 “主子当场就将红雨收为了侍女,还特地问起了她的具体年龄,和姓名的由来。” 为何起名“遗桃”二字,白若雪方才已从红雨口中得知了,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红雨到底多大了?” “记得她自己说是‘十七又三个月,明年一月就满十八’。” (对上了,和那首诗最后落款的时间完全一致!也就是说,红雨就是在写下诗的当月降生的。只是纸上最后还有具体的日子和时辰,不知道是否与红雨有关。) “红雨带回的当晚,主子便让其值夜,还促膝长谈了好久。” 至于这之后发生的事情,白若雪基本上知道得差不多了,总之就是红雨受到了金百雨的各种特殊照顾,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其实吧,红雨这丫头还是不错的。”锦丝略显愧疚道:“干活儿挺用心,而且完成得也挺出色。她是一个可塑之才,若不是主子偏心,奴婢也不会对她有所不满。她没做错过什么,只是眼看着幽兰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奴婢心有不甘,却不敢对主子不敬,只能将气撒在她身上,几次出言训斥于她。现在想来,真是惭愧万分......” 听完这些,白若雪心中已然对金百雨和红雨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咱们换一个话题吧。”白若雪对幽兰道:“说说你是怎么遇刺的,从为何会去红雨原来所在的房间开始。你昨晚原本轮到值夜,是什么原因才想到跑那儿去?” “做下人的值夜往往要半夜起来伺候主子,所以养成了浅睡易醒的习惯。”幽兰依旧对昨晚所遇到点事情心怀恐惧,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昨天半夜时分,奴婢似乎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虽然极为轻微,但依旧没有逃过奴婢的耳朵。” “有人在院子走动?”白若雪问道:“是不是有谁起身去茅房解手?” “一般不会的。”幽兰摇头道:“所有房间都备有马桶,即使半夜起身要解手,也不用特意跑去茅房。这个时间段还有人会在院子里走动,相当不寻常。奴婢记起白天的时候紫怡曾说起过铅英阁遭了贼偷,便想到是不是也有飞贼胆大包天,打起了慈元殿的主意。要说放到十天半个月前,就算打死奴婢也不会相信有谁敢溜进皇宫行窃。可宫中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出事,让奴婢不得不提高警觉。” “然后你就出门去查看了?” “嗯......”幽兰后怕道:“当时奴婢胆子也大,明明知道红雨不久前遇刺,还敢赤手空拳出去查看一下。只考虑万一发现歹人,大声呼救就成,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么做也多危险。出去之后往院子里环视了一周,奴婢并未发现有人出没,就寻思着那飞贼是不是去了宝华楼。” 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白若雪要问个清楚:“宝华楼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认为飞贼会去那儿?” “那是主子专门用来存放宝物的地方。”幽兰又补充了一句:“红雨遇刺的当天,和她一同挑入慈元殿的墨痕,就是在那里自尽的。” “墨痕啊......” 白若雪虽然对墨痕之死也抱有疑问,不过暂且将此事暗记在心,没有打断幽兰的话。 “若是被飞贼发现那里藏有众多珍宝,一定会席卷一空的。宝华楼位于慈元殿的西南角,去的时候一般都会经过西居舍,于是奴婢就顺着走廊来到了西居舍的北面。经过自己的房间一路往南,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现飞贼的影子,奴婢就加快了脚步,没想到在快要离开走廊的时候,发现远处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奴婢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便小心翼翼地靠近。可是走近走廊的尽头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幽兰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奴婢四周查看了一番之后,依旧没有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以为飞贼已经径直去了宝华楼,便准备去一探究竟。可正欲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察觉到原本红雨房间上挂着的那把铜锁不见了。” “铜锁不见了?”白若雪瞪大眼睛道:“你在周围没有看到?” “没有。奴婢觉得奇怪,便打算推门进去瞧一瞧是怎么回事。却不料在伸手准备推门的一瞬间,奴婢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奴婢正欲呼救,顿觉后腰被硬物连续刺入数次,一阵剧痛传来,紧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第1804章 偷龙转凤(一百三十四)多此一举重上锁 幽兰所说的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白若雪的腰间甚至产生了一阵幻痛。 “他是从背后偷袭你的,那你倒下去的时候可有看到什么特征?又或者听见他说过什么话?” “没有,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奴婢人还没全部倒下去的时候,就痛晕了过去。”幽兰下意识地用手捂着了后腰的伤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奴婢被伤口的痛楚所激醒,用手抹了一把之后才发现流了不少血。那时候全身脱力,眼前一片模糊,根本无法起身,奴婢就只好边向前爬行,边竭力呼救,希望有人能够听到。一开始还有点力气,能拼尽全力喊上两声,可是后来视线越来越模糊,喉咙里也喊不出声音,便又再度昏厥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躺在自己的房间了。” 幽兰的证词,与红雨、雪柳、梁满仓和林鑫的证词基本对得上。她遇袭的位置离林鑫的房间较近,所以林鑫能听出是谁在呼救。可是因为意识不清的缘故,她只能凭着本能边爬边喊,爬到院子中央的时候已经没了力气,声音自然模糊不清。 这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是证词之中唯有一样东西与白若雪目前所知的不符。 “幽兰,你确定当时门上并未悬挂铜锁吗?”白若雪再度向她确认道:“会不会是你因为天色太暗,没有看清?” “确定没有!”幽兰对此极为肯定:“奴婢一直以为有飞贼去了宝华楼,彼时只想着快到赶过去。若不是见到原本应该挂着的铜锁不见了,才不会想着要去推门查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萸儿也说过铜锁的上面留下来撬动的痕迹,幽兰的证词佐证了这一点。可这样一来,一个新的问题产生了:凶手为什么要重新上锁? (等一下,这锁真的是凶手重新锁上的吗?) 幽兰肯定是不可能的,而梁满仓和锦丝在听到白若雪的问题之后,也表示自己并没有上锁。如此一来,除去当时在寝殿就寝的金百雨和伤口迸裂躺床的红雨之外,就只有林鑫和雪柳有机会了。至于后来才赶来诊治的鲍智,他身边一直有锦丝跟着,不可能有空当溜出去上锁。 想要知道是谁上的锁,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部问上一遍。 “冰儿,又要辛苦你跑一趟了。” 而冰儿带回来的答案,和白若雪猜测的完全一致。 “雪姐,不仅是雪柳和林鑫,连红雨我也问了,他们都向我保证没有上锁。至于那一位我还没来得及问......” “没关系,我知道了。”白若雪示意她不必再去找金百雨求证:“那一位是不可能的,这锁八成就是凶手打开之后又重新锁上的。” 毕竟钥匙就在金百雨手中,她可以随时出入那个房间,并不需要多此一举。况且锁门一事,也是经过她同意的。 但是这就把问题演变成了:凶手为何要在刺杀幽兰之后,再将门重新锁上? 白若雪一开始以为,凶手并不知道红雨已经更换了房间,以为房间从外面上锁是保护里面的红雨再度遇刺。毕竟所有下人的房间,都是无法从里面上锁的。凶手撬锁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没人,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自己来过,便退出之后把锁重新锁上。而他正欲离去,却偶然发现幽兰途经此地,便将其当成了解手归来的红雨,出手刺杀后就匆匆遁走了,以至于没有确认幽兰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亡。 她也曾考虑过撬锁一事是发生在刺杀幽兰之后,但若凶手误把幽兰当成红雨,就没必要再撬锁进去。就算他发现幽兰并非红雨,也不该再冒险撬锁,不然极有可能惊动其他人。 可是现在幽兰却证明遇刺之前锁已经被取下,凶手都动手杀人了,还会在没确认幽兰生死的情况下从容重新上锁吗?并且他也没这个必要这么做。凶手的目的是如果刺杀红雨,那么他不管有没有达到目的,都没有必要特意重新上锁。 据此往下推断,白若雪的思路又转会到了之前:红雨的房间里藏有某种重要的东西,凶手必须取回。凶手之所以会在刺杀幽兰之后把门重新上锁,就是要把注意力转移到幽兰身上,让别人都以为房间里并没有人进去过。如此说来,那件东西说不准会暴露凶手的真实身份,故而他会竭力隐瞒。不过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白若雪身边有萸儿这个行家在,一眼就看穿了锁被撬过,也没算到幽兰并没有死。 这些只能稍后再查,白若雪现在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情。 “墨痕她为什么会在宝华楼自尽?” “之前墨痕在和红雨打扫宝华楼的时候,不慎打碎了一个主子心爱的盘子。因为畏惧主子的责罚,故而寻了短见......” “什么,仅仅只是打碎了一个盘子她就自尽了?”白若雪还以为墨痕是犯了什么大事才畏罪自杀的,现在知道真相之后无比震惊:“一个盘子,难道还比一条鲜活是性命更加重要不成?!” “墨痕可没有红雨这般好命,她相当畏惧主子。”锦丝叹着气接过了话头:“她自尽当晚,伺候主子洗脚的时候还不慎烫着了主子,被狠狠责骂了一顿。她大概当时的心思都在那个打碎的盘子上,才会如此心不在焉。那晚恰巧是轮到奴婢值夜,在返身回房间取东西的时候,发现墨痕神情似乎不太对劲,嘴巴里还在念叨着‘怎么没了,真是奇怪’之类的话。” “没了?”白若雪觉得事情越来越离奇:“她有什么东西丢了没找到吧,你有问她么?” “问了,可是她却说没什么,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奴婢又问起她刚才去了哪里,她说之前挨了主子的骂,找红雨哭诉的时候掏出帕子擦拭眼泪,结果落在了房间里,刚才是回去取帕子。” “那就对了,她丢的应该就是帕子。” “可是奴婢分明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啊。” 第1805章 偷龙转凤(一百三十五)有锁不用却用绳 锦丝的回答,推翻了白若雪的推断。 “你确定当时墨痕手中所攥着的那块帕子,就是她丢失的那块吗?” “这奴婢倒是没问。”锦丝摇头否认道:“奴婢只是赶回来取东西的,主子还在寝殿等着呢,哪敢耽误。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奴婢就关照她干活儿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尚食局取餐。若是起晚了耽误主子进膳,免不了又回遭一顿责骂。她也答应了,奴婢就回去继续值夜,谁曾料想半夜竟吊死在了宝华楼中。想必是她返回宝华楼寻找解决此事的对策,却发现打碎盘子一事如论如何也瞒不住,惊惧之下寻了短见。” 说到这儿,一旁的幽兰惋惜道:“这傻孩子,何必自寻短见呢?主子平日里虽然对待下人较为严厉,可也不至于为了一件死物便将其打杀。就算说出来了,咱们几个帮她求求情,挨上一顿骂也就过去了,大不了被退回尚宫局。何必想不开呢......” “此事还不好说吧。”白若雪细问道:“这宝华楼既是贵妃娘娘的藏宝之地,应当相当防范严密,层层加锁。墨痕身为一名刚来慈元殿不久的侍女,如何能够拿到那儿的钥匙?除非墨痕也是一个开锁的行家,不然这说不通。” “因为宝华楼的钥匙是奴婢负责保管,而墨痕与奴婢同住一室。”锦丝推测道:“事发当天,奴婢带着墨痕与红雨去宝华楼打扫,她们当天打扫了阁楼和三楼。或许是奴婢在取放钥匙的时候被墨痕看到了,她才知道钥匙放在何处。当晚奴婢值夜,她有足够的时间取走钥匙。对了,奴婢离开去尚服局之后,她们还在打扫剩下的几个房间,红雨曾听到有东西打碎的声音。她问了墨痕,墨痕却说没什么。” “难道墨痕是在那个时候打碎了盘子?红雨有没有过去查看?” “没有,红雨已经就要打扫完最后一个房间了,所以她们各自回去将剩下的打扫完便回去了。锁门的人是墨痕,她将钥匙交还给奴婢的。怕她们办事不牢靠,奴婢拿回钥匙之后还特意跑回宝华楼看了一眼,门是锁上。” 梁满仓在旁边细心补充道:“红雨说过,她们怕其它房间有什么东西没放稳被打破了,特意回去把全部房间都重新检查了一遍。不过当时她们各自检查的房间,并不在列。” 白若雪马上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被打碎的瓷盘,是不是就在墨痕当时正在打扫的那个房间?” “大人真是神了!”梁满仓佩服得五体投地:“正是那个房间!” “你确认过了?” “是的,在解开绳索的时候,正好瞧见满地的碎片。” “你们是如何发现墨痕死在那儿的?” 梁满仓朝锦丝示意了一下,后者便道:“那天早上奴婢左等右等也不见墨痕取餐归来,红雨却说两扇门都闩着,应该没人出去过。奴婢就让满仓他们几个帮忙一起寻找,而请幽兰想办法拖住主子。一圈下来,整个慈元殿就宝华楼还没有找过,奴婢去拿钥匙却发现没了。我们赶去宝华楼,小鑫子一眼就瞧见三楼的悬梁上吊着一个人,正是墨痕! 梁满仓道:“眼看这件事情瞒不住了,奴才就建议锦丝还是向主子如实禀报此事。主子赶到以后,命奴才从仓库取来斧子破门而入。” “稍等。”白若雪适时打断道:“既然墨痕拿走了钥匙,那宝华楼的锁定应该是打开的,为何要破门而入?难道她进去之后,又将门反锁了?” “怪奴才没有说清楚。”梁满仓解释道:“咱们赶到宝华楼前,发现上边原本悬挂的机关锁不见了,锦丝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动大门,中间只留下一道细缝,隐约可以看出里面似乎有什么的东西横在了两个门把手中间。” “果然是墨痕从里面反锁了。” 白若雪虽不曾见过宝华楼的大门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听了梁满仓的叙述,心中也大致有一个数。若机关锁是穿过两个门把手的中间,那整个宝华楼就是一个密室了。但真是这样的话,墨痕岂不真的是自尽的? 能不能用机关锁制造出反锁的假象,白若雪还真说不上来,至少她现在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 正当她打算等萸儿回来后问问这个行家有没有办法做到的时候,梁满仓却说道:“不,并非是反锁,奴才用斧子劈开大门以后才发现,墨痕是用一根麻绳绑住了门把手。” “用绳子绑住的?”白若雪顿时感觉其中定有蹊跷:“那原本取下的机关锁呢?” “被丢弃在宝华楼外的墙角边,钥匙也插着。” “明明有锁和钥匙,却弃之不用。”白若雪眯起眼睛道:“反而使用了绳子绑住大门,再也太过反常了吧......” “奴才带着小鑫子上到三楼,确认了吊在梁上的正是墨痕,只是死相颇为吓人。原本打算让她的脚踩在踢倒的圆凳上放下来,却发现绳子绞得相当紧,只好让小鑫子抱住她的脚,跑上阁楼解绳子。” “那个圆凳原本是放在何处的?” “每个房间都有一个,主子时常会坐着欣赏那些珍宝。” “垫在脚下,墨痕的脚刚好能够到?” 梁满仓点头道:“刚好能够踩到。” “你方才说过,是在解绳索的时候发现的瓷盘碎片,那碎片是在何处?” “阁楼的最东面那个房间。要解开系在悬梁上的绳子,就必须穿过那个房间到走廊。奴才就是在那个时候,才看到房间里摆放瓷器的架子下方,散落着打碎的瓷盘碎片。可是当时急着解绳子,就并没有细看。后来回下面取来斧子劈断绳索之后,返身下去的时候,奴才用帕子包了几块碎片。主子看过之后,认出那是她最喜欢的那只‘花开富贵’荷叶盘,就认定墨痕是因为失手打碎了瓷盘,怕被责罚而自尽的。” 第1806章 偷龙转凤(一百三十六)叹冷漠重问红雨 听完梁满仓的描述,白若雪对墨痕之死更加充满了疑虑。可是墨痕虽然没有用机关锁进行反锁,但却依旧使用绳子绑住了门把手,正常情况下也无法出入宝华楼。能不能从外面系上绳子,成为了这起自尽谜案的关键。若是不能解开这个谜团,就不能证明墨痕之死另有原因。 可是刚才梁满仓也说了,他是用斧子破门而入。宝华楼是金百雨的藏宝之地,不可能门被砍破了还留着。这样一想,门很可能是被换走了,想要知道绳子如何系在门把手上、能不能做手脚是不太可能了。也有可能是只修不换,但绳子也不可能还系着。 不过白若雪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起了此事:“那扇门有找人来修补吗,总不会还这么破着吧?” 一手经办此事的锦丝答道:“这当然不可能,主子当场就命奴婢去尚宫局重新挑人的时候,转道内侍省找人过来修门,当天就修补好了。” “那系在上面的绳子呢?” “解下之后丢掉了。”梁满仓道:“他们修复大门的时候,是奴才负责监督的。奴才看到那根系在门把手的绳子,与墨痕用来自尽的绳子是一样。” “慈元殿中有这种绳子?” “有的,仓库中就有。”他朝南面指了一下道:“这排居舍有两间被当成仓库用来堆放杂物,那绳子原本放在小鑫子边上那间。” “刚才一路过来,除了红雨原本的房间外,不曾见到有那个房间上锁。也就是说,谁都可以出入其中拿到绳子?” “是这样的。” “娘娘得知墨痕死讯之后,有说什么吗?” 锦丝稍作迟疑,但还是答道:“只让奴婢带着红雨抓紧熟悉原本该是墨痕的活儿,并顺路去一趟尚宫局,请南司簿尽快派人过来收走尸体。” “没了?” “没了......” 白若雪轻叹一声道:“一条人命啊,这也太......” 在场的人都知道白若雪为何会有感而发,锦丝也不再避讳道:“冷漠,大人是想说这个词吧?” 白若雪默认了。 “主子的脾气就是这样,我们几个都习以为常了。”锦丝接着道:“其实那天在去尚食局的路上,红雨也说了同样的话。” “红雨竟这般胆大?”白若雪不免感到惊讶。 “奴婢当时也挺惊讶的。一路上她一直低头不语,奴婢便问她是否还在向墨痕一事。她答道不仅伤心墨痕之死,也觉得主子就这么轻描淡写便将墨痕之死就此揭过,过于冷漠了。可还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要让主子请人过来给墨痕做上一场法事?奴婢也只能劝了两句,就不再提及此事了。” 看样子还有不少问题需要向红雨询问,白若雪便又重新转了回去。雪柳煎药去了,房间里暂时只有。红雨一人。白若雪首先问起的,就是墨痕自尽当晚两人的聊天情况。 “墨痕在你房间里待了不少时间吧,你们都聊了些什么?说详细一些。” 红雨靠在床头,回忆道:“因为白天打扫了宝华楼的三楼和阁楼,累得腰酸背痛。那晚吃过饭后,奴婢就在床上躺着休息,一动都不想动。才躺了没一会儿,就见到墨痕两眼泪汪汪地跑来了。” “是因为伺候娘娘洗脚的时候,不慎烫着娘娘而挨训了?” “对。”红雨点头道:“她找奴婢哭诉,说自己细胳膊细腿的,不适合伺候娘娘。奴婢安慰了她几句,她就拉着奴婢的手道:我们两人是好姐妹,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后来又聊了几句后看时辰不早了,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时的她,有没有表现出想不开的样子?” 红雨仔细回想后道:“一开始她的心情相当低落,可后来聊了一会儿之后,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不像是要寻短见的样子。奴婢想不通,她为何会走上这条不归之路......” “你觉得她不会自尽?” “这......”红雨略显犹豫:“奴婢毕竟不是她,不知道她心中到底是何想法。若但真是为了那个打碎的盘子,奴婢觉得根本不值得以死谢罪,她太可怜了......” “看得出来,你很在意她。”白若雪劝慰道:“或许她回去之后又想不开了,最终还是没能解开心结。人死不能复生,你能记得她这个朋友,她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红雨默默地点了点头。 “对了,墨痕又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她抹眼泪的时候,不慎把帕子落在了奴婢的房间,便返身来取。” 白若雪追问道:“当时她有说过什么话吗,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反应?” “不寻常的反应?”红雨微蹙秀眉道:“她当时似乎有些神情恍惚,奴婢便问她怎么了。她却来了一句‘我若是能像你一样讨娘娘的欢心,那该多好。’” 白若雪正好顺势问道:“红雨,你对墨痕的这句话怎么看?” 她面露疑色道:“白待制,您这话的意思是......” “难道你来了这么多日子,就没察觉到贵妃娘娘她特别偏爱你吗?”白若雪凝视她道:“又是给你单间住,又是命雪柳单独照顾你,又是送来参汤。我还听说,你遇刺昏迷的时候,娘娘毫不犹豫掏出自己最心爱的帕子为你止血,甚至还亲手喂你喝药。” “这......这也算不上偏爱吧......”红雨攥着被角,颔首低眉道:“这是娘娘她体恤下人......” 白若雪忍不住笑了一声道:“这话说出来,怕是你自己都不信吧?同样是遇刺,幽兰的资历比你老这么多,她有享受到这一切吗?墨痕那就更别提了,都被娘娘训斥了好几回。墨痕死后,你自己都说了娘娘她的反应过于冷漠。” “啊,这!”红雨惊慌失措,拼命为自己辩解道:“奴婢当时......当时只是哀叹于墨痕的遭遇,随口一说而已,真没有别的意思!” 第1807章 偷龙转凤(一百三十七)又窃财来又劫色 白若雪示意她不必惊慌:“放心好了,没人会把这话说出去。不过你难道就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受到偏爱吗?” “这......其实奴婢心中也对此事有所察觉......”红雨断断续续答道:“娘娘她、初次见面的时候只给人一种非常威严的感觉,可是后来在挑选奴婢的时候,却让人感到相当亲切。奴婢也知道,她对其他几位姐姐和公公,都极其严苛,但对奴婢却从不大声说话,一直都是柔声细语。刚来的那天晚上,她还拉着奴婢家长里短的促膝长谈到深夜。怎么说呢......就是非常和蔼可亲,没有主子的那种架子。可奴婢也说不个所以然来,或许是归功于奴婢的眼缘比较好吧......” “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红雨用力摇着头。 “那好吧,这个以后再说。”白若雪换了一个话题:“你有没有听说墨痕丢了什么东西?她一直在找个不停地。” “不就是那块帕子吗?就放在桌子上,后来她回来拿了呀。” “不是帕子。”白若雪又补充了一句:“墨痕回你房间拿回帕子之后恰巧遇到了锦丝,锦丝听见她嘴里嘀咕着‘怎么没了,真是奇怪’。这说明她有东西找不到了,可当时帕子就在她的手中,所以绝对不是指帕子。关于这个,你可有头绪?你和她关系这么好,有没有听她提起过什么东西丢了?”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红雨想了半天道:“从未听她提及过此事。若真让她这么在意,怕是珠宝首饰吧?” “她有不少珠宝首饰?” “有啊,奴婢也有。”红雨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露出一枚宝戒:“都是咱们进宫的时候,自己带来的。奴婢就这么一样,不过墨痕似乎有好几件,耳坠、镯子什么的。” “她一共有几样首饰,现在都在哪儿?” “她与锦丝姐同住一室,这只能问锦丝姐了。不过那些珠宝首饰看着挺值钱的,要是真丢了,肯定着急。” 锦丝和梁满仓并未跟来,白若雪正准备再去找她求证,就听见门外的雪柳喊了一声“娘娘”,紧接着响起了金百雨的声音。 “谁的珠宝首饰丢了?” “微臣见过贵妃娘娘!”白若雪赶忙转身行了礼,随后问道:“娘娘,您怎么也来了?” “本宫在院子里散步,刚巧见到雪柳端着药回来,就顺便过来瞧瞧红雨好些了没有。没想到白待制也在这儿。”金百雨在床边坐下道:“怎么样,查了这么久,白待制对刺杀红雨的凶手可有眉目?还有,刚才本宫在门外听到珠宝首饰丢失一事,又是什么情况?” “禀娘娘,这次的凶手恐怕是一个胆大包天的飞贼。”白若雪正不打算将调查的结果透露给金百雨知晓,便顺势答道:“不仅到处盗取宫中嫔妃的财物,而且还企图采花。” “飞贼?”金百雨不禁皱眉道:“还是一个采花贼?” “正是如此。”白若雪随口将一些线索捏在了一起:“其实之前铅英阁中就频频发生窃案,淑妃娘娘的珠宝首饰屡次三番遭窃;而更早的时候,缀玉阁中也似乎有过飞贼出没,娴妃娘娘才命殿前司加强巡逻。而这次红雨遇刺,想必是那飞贼在行窃的过程中见色起意,想要强暴红雨,却遭到了她的拼死抵抗。凶手恼羞成怒,这才出手伤人。” “那么幽兰呢?”听见那飞贼窃财又劫色,金百雨有些坐不住了:“她原本是在殿中值夜,为何会倒在院子中央?难道是那飞贼潜入殿中也想要对她行不轨之事,硬生生将其拖出了寝殿?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幽兰是在半夜里发现了飞贼的踪影,发现他要前往宝华楼行窃,便偷偷跟在他的身后想要拿下。却不料那飞贼察觉到了这件事情,躲在暗中偷袭了幽兰灭口。好在她运气不错,才得以活命。” “宝华楼!?”金百雨的脸色骤然一变:“不好,那其中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稀世之宝。若那飞贼真入得宝华楼,可就不得了了!” 她顾不得雪柳正在给红雨喂药,大声道:“去!立刻去把锦丝给本宫叫来!” 雪柳答应了一声,放下药碗之后便匆忙跑开。过了没多久,她又带着锦丝匆匆归来。 “你即刻带上宝华楼的钥匙,去检查一遍里面的东西是否都安好,快去!” 锦丝正欲回房取钥匙,一个声音传了进来:“没有取钥匙的必要了!” 紧接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入了屋内。众人目光齐集在进来之人身上,却是许国公主赵樱和萸儿。 “阿樱?”金百雨一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樱从怀里取出一把铜锁,递到金百雨面前:“娘娘,您瞧这是什么?” 只看了一眼,金百雨便大惊道:“这不是宝华楼的四开机关锁吗,怎么被你给打开了?你哪儿来的钥匙?” “这不是我打开的。” “萸儿。”白若雪出言询问道:“难道是你?” “也不是我!”萸儿连忙摆手道:“虽然这锁我能打开,不过我们发现的时候,却已经被人打开了。而且我检查过上面的撬痕,与之前的是同一个人。” 白若雪眉头一挑:“到底怎么一回事?” 原来萸儿得了白若雪的吩咐,要把赵樱拖住一段时间,便装出要调查慈元殿周围布局的样子,带着她四处乱转。这转着转着,便来到了慈元殿的西南角。 赵樱远远瞧见宝华楼华丽无比,就寻思着要进去瞧瞧。而萸儿原本就想多拖延一些时间,当然表示赞同。两人一拍即合,来到了宝华楼的大门前。 原以为这样的地方会大门紧闭,赵樱已经准备让萸儿撬锁了。可是仔细一瞧,门却半开着,而一把铜锁却被丢弃在一旁。 萸儿捡起铜锁之后仔细检查了锁孔,却在其中发现了极为熟悉的撬痕! 第1808章 偷龙转凤(一百三十八)只挑值钱和易拿 萸儿见到锁孔上这些熟悉的撬痕,立马变了脸色。 “不好,这楼里也遭了贼!” “那怎么办?”赵樱虽然年纪大了不少,但是遇到这种事情却不知如何是好:“咱们马上回去告诉白姐姐?” “不急,咱们先进去瞧上一眼。弄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去才能说得清楚。” “也是,那就听你的吧。” 萸儿轻轻一推,便将虚掩的大门推开,而后带着赵樱在整个宝华楼上下转了一圈。 “现在可以回去找白姐姐了。”萸儿将大门重新掩上道:“这次遇到的胃口可不小啊!” 听完两人的叙述,金百雨惊呼不止:“你们是说,宝华楼里的东西全被飞贼给扫走了!?” “没有全部扫走,而且剩下的还很多,不过......”萸儿依旧悠哉道:“虽然拿走的东西并不多,但我敢保证,都是最值钱的那些。这个飞贼,眼光相当不错。” “可恶,竟然敢欺到本宫头上!”这位贵妃娘娘再也坐不住了,拍案而起道:“锦丝,立刻随本宫赶往宝华楼!” 金百雨去了,白若雪当然不能还在这儿坐着。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正在喝药的红雨,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等到去尚医局验完墨痕的尸体之后,再让红雨和梁满仓同去一趟宝华楼,看看墨痕究竟是不是自尽。反正宝华楼形成的密室,还没有解开。) 金百雨匆匆赶到之后,带着锦丝将所有存放的珍宝全部清点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主子......”锦丝小声道:“少了五件最珍贵的......” “本宫不是瞎子,当然知道!”金百雨铁青着脸,咆哮道:“好个贼子!若是落到本宫手中,定将尔碎尸万段!” (果然被萸儿给料中了,丢得都是最值钱的那些......) 白若雪不动声色地问道:“请问娘娘,被盗走的是哪几件宝物?” “夜明玛瑙杯,海蓝?龙头壶、七曜璎珞、翠嵌金凤钗......”她恨恨道:“还有本宫最珍爱的青天碧海耳坠。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这次却叫着贼子一股脑儿全都掳去了,着实可恨!” “方才微臣跟随娘娘把宝华楼都转了一圈,有几个问题想要向娘娘请教。” “你问吧。” “我观宝华楼的每一层所收藏的宝物都不尽相同,娘娘是如何划分的?” “一楼是珠宝首饰,二楼是书画,三楼是各类金银玉石摆件,阁楼则是瓷器。” “总共有多少?” 金百雨脱口道:“一百二十八件,都是本宫历年从各地收来的心爱之物。” “萸儿。”白若雪把她拉到角落问道:“你对此事怎么看?” 萸儿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向金百雨询问道:“其它三样东西,我心中都大致有数,不过请问娘娘夜明玛瑙杯和海蓝?龙头壶这两样究竟有多大?” “并不大,这两件东西是一套,两个酒杯一把壶。”金百雨用手比划了一番道:“就是寻常的酒壶和酒杯一般大小。”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两样东西是放在一个锦盒之中,可以很方便带走。对不对?” “一点也没错!”金百雨惊奇道:“那个锦盒上方还设有一个铜制的拎把,扣上盒盖之后可以将盒子轻松拎起。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萸儿显得较为得意:“一般来说,进了类似宝华楼这样的宝库,都会想方设法多带一点出去,方不负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打开那把四开机关锁。可是一个人能够拿的毕竟有限,所以都会遵循两条准则:值钱和易拿。值钱就不多说了,这个飞贼眼光不错,能从这么多珍宝之中挑出特别值钱的。而易拿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点,比如金银器皿一般都会踩瘪了再收进袋子,但这样做就只能单纯当成金块用,价值少了一半都不止。他一不拿易碎的瓷器,二不拿沉重又碍事的金银器皿、摆件,三不拿容易污损的书画,足见此人是个相当有经验的行家。所以我才会推断,他会拿走那套酒具,一定是很容易带走。” “厉害!”连金百雨也忍不住夸奖了一句。 白若雪闻言后道:“幽兰曾经说过,她在半夜的时候发现有人往宝华楼方向走去,故而悄悄跟踪,没想到被凶手察觉之后在红雨原来房间门口前中了埋伏。想必凶手在刺杀红雨之后,继续来到宝华楼行窃。只是怕幽兰遇刺一事会被人发觉,才急匆匆挑了五件值钱又易拿的宝物后便遁走了。” “啊,说起这个!”赵樱忽地记起道:“在门口的地上,我看到有两滴血迹!” “带我去瞧瞧!” 白若雪跟着赵樱来到宝华楼的大门前,在她所指的地方果真发现了两滴血迹,不过都不大。 她蹲下来后盯着看了会儿:“估计是为了节省时间,凶手当时并没有收起凶器,而是反握在手里开锁。凶器上残留的血顺着刀刃滴了下来,这才会出现在这儿。” “白待制,此案本宫也交给你办了!”金百雨的颇为面色不善:“这慈元殿中接连发生诡案,再下去怕是连本宫都要有生命危险了!” “还请娘娘放心。”白若雪向她保证道:“既然这飞贼就是一连串案件的元凶,那微臣定当尽快将其捉拿归案。皇宫酉时就关闭宫门了,依微臣猜想,他盗走珍宝之后还没来得及运出皇宫。只要详加搜查,定能寻回。” “那就好。”金百雨的脸色缓和了些许:“那些东西可是本宫极为珍爱之物,希望白待制能够尽快找到。要是被运出皇宫,那就如同大海捞针了。” 现在已是临近中午,但金百雨并没有留下她们用膳,白若雪也只好告辞。 “白待制。”赵樱建议道:“要不咱们回容德殿用膳吧?” “我打算去缀玉阁蹭一顿。”白若雪轻笑道:“一则看看那边的侍卫是否加强了;二则咱们等下要去那口废井查看,缀玉阁离得近一些。” “也好。” 第1809章 偷龙转凤(一百三十九)忙里偷闲放纸鸢 在缀玉阁中简单用了午膳,白若雪坐下来陪段家姐妹一起聊天。 “娘娘。”她看着门外多出来的两名侍卫道:“圣上看来还是相当重视娘娘和栋儿的,这就派了侍卫加强缀玉阁的守卫。” 段清桂紧紧怀抱着赵栋道:“是啊,这样一来,本宫才安心了不少,昨晚终于能够睡个踏实觉了。只是白待制,那件事情......” “娘娘只管照顾好栋儿。”白若雪知道她想说什么:“剩下的请交给微臣吧。” “好,有白待制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 “哈欠~好困啊......”饱餐一顿后的萸儿,正托着下巴打瞌睡中:“一吃饱饭,我就想打盹儿......哈欠~” 段清桂见状,掩口而笑:“春困秋乏,午后确实会犯困。本宫也习惯饭后小憩上片刻,下午才会有精神。听白待制说起,你可是个开锁的行家。不如让藕荷带你去客房好好休息一下,不然等下都没力气开锁了。” “好啊,好啊......” 还没来得及等萸儿答应,赵樱手里便拿着一个东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萸儿,你瞧瞧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萸儿瞥了一眼:“这不是纸鸢吗?” “对啊!”赵樱高举着纸鸢道:“怎么样,漂亮吧?” “阿樱。”段清桂瞧着她手中的纸鸢问道:“你从哪儿找到这个纸鸢的,本宫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东西?” “刚才我路过一个房间,从窗口望见里面堆放着各种杂物,就进去瞧了一眼。后来在一张破桌子的下方翻出来的,看着没破,就拿了出来。” “主子,您不记得了啊?”一旁垂首侍立的莹白提醒道:“您进宫的第一年,在缀玉阁中闷得发慌,便做了一个纸鸢放着玩。这纸鸢,还是咱们两个一起做的呢。” “啊,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段清桂恍然道:“不过放了没几次,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我说怎么不见了,原来是扔在仓库里。若不是阿樱今天偶然找到,本宫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想起这东西。” “萸儿,咱们一起去放纸鸢吧!”赵樱兴致勃勃地拉着萸儿的手往外走去:“我好久没玩这个了。今天天气不错,应该能放挺高的!” “啊?不要了吧......”萸儿满脸的不情愿:“我困得慌,想睡觉......” “小孩子大白天睡什么觉?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她又拉上了段清梅:“梅姐姐也一起来吧,人多才好玩!” 段清梅倒是不拒绝,笑着跟着赵樱走了:“我也好久没有玩过了,走!” 望着三人离去的目光,段清桂露出了慈爱的目光:“这两个孩子倒是有趣得紧,要是本宫也再有一个女儿,该有多好。真羡慕德妃儿女双全!” 白若雪微微一笑:“娘娘正值青春年华,再接再厉,再要一个。说不定啊,下一个就能如愿以偿了。” “哪有这么容易啊......”段清桂轻轻拍打着怀里的赵栋:“这后宫三千佳丽,没有沾到过官家雨露的都大有人在,更别提没有子嗣的。能在入宫这么短的时间便诞下皇子,这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一件事了,本宫哪里还敢有什么奢求?” 白若雪笑了笑,便把话题扯到其它地方去了。 又聊了一会儿,她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辞行道:“薛侍卫长差不多应该办妥了殿前司的事情,在废井那边等微臣了。微臣暂且告退!” 段清桂吩咐莹白送客:“白待制若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回缀玉阁歇息吧。缀玉阁的大门永远为白待制敞开。” “多谢娘娘!” 跟着莹白走到院子里,白若雪正准备唤赵樱和萸儿出发,却发现三个围着一棵老树发呆。 “你们几个围着树做什么?”白若雪奇怪道:“不是在放纸鸢么?” “是在放纸鸢,可是......”赵樱往树上指了指道:“刚才正放着,结果来了一阵风,把纸鸢给刮树上去了。树这么高,咱们几个束手无策......” 白若雪抬头一望,果然瞧见这棵大树的树枝上挂着之前的那个纸鸢。 “冰儿。”她回头问道:“你能用轻功飞上去,把纸鸢弄下来吗?” “这可不太好办啊......”冰儿抬头望了一眼,思索道:“我就算要爬,也只能爬到树干的中间。但纸鸢挂在最上面的树枝尖上,我可够不到,那些细枝条可撑不住一个人的重量。” 段清梅道:“算了,你们还是先去查案吧,等下我再想办法。” 冰儿托着下巴道:“要是有一根长一点的东西,倒是可以一试。” “长一点的东西?”身边的莹白听到后,问道:“竹竿行不行?” “当然可以啊。” “那倒是有。”她想了想道:“奴婢记得以前这树上有个老鸦窝,那只老鸦一天到晚聒噪得要命。主子她那时候刚怀上栋儿,听着嫌心烦,就让迟先想办法把老鸦窝挪出缀玉阁。迟先找来了一根很长的竹竿,把老鸦窝弄下来后移至别处安顿。他应该知道竹竿放哪儿了,就不知道还在不在?” 莹白找来迟先一问,后者还真把当时的竹竿留着。 “稍等,奴才去把竹竿找来。” 过了没多久,他果真举着一根一丈多长的竹竿回来了。 “冷校尉,您瞧这根竹竿合用吗?” 冰儿将竹竿拿在手中试了一下,随后点头道:“足够长了,这棵树也不过一丈多一些。若不是落在了树枝尖上,站在下面就能挑落。” 她将竹竿交还到迟先手中道:“你先拿着,等我上去之后再递过来。” 只见她屏气凝神,双足向地面一发力,整个人便腾空而起,随后稳稳落在了树干上。 “好了,将竹竿递给我吧。” 接过迟先递来的竹竿后,冰儿把竿子对准纸鸢下方的粗线,转动几下之后缠到了竹竿上,然后开始慢慢往下拉动。 纸鸢的线在树上缠得挺紧,冰儿又怕把纸鸢刮破,只好耐着性子慢慢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纸鸢取下。 第1810章 偷龙转凤(一百四十)虽开方子无疗效 冰儿取下了纸鸢后,交还到了迟先手中。 白若雪招手道:“阿樱、萸儿,咱们该走了。” “啊,这就要走了?”萸儿依依不舍道:“我都还没玩够呢......” “之前还说犯困,现在玩上瘾就精神十足了是吧?”白若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下次还有机会的。咱们要赶着去废井那边调查佩姝的案子呢,薛侍卫长怕是已经等了很久。” “好吧......” 一听到白若雪她们要赶往废井,段清梅主动说道:“白待制,要不找个人陪你们同去如何?” “咦,清梅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白若雪婉拒道:“阿樱她认得路,就不用麻烦你特意再跑一趟了。你还是留下陪姐姐和栋儿吧。” “不是我跟着去。”段清梅指着边上的一个人:“是他。” 白若雪一愣:“迟先?” 迟先手拿着纸鸢,也一愣:“奴才?” “对啊,迟先对废井那一片比较熟悉,还知道那个女鬼的传说。他跟着过去,或许对你查案子会有所帮助。” 迟先苦着脸道:“二小姐,那个地方可不太吉利,都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怎么,你不愿意?” 他垂首答道:“这......奴才不敢......” “白待制奉旨查案,你若是从旁协助有功,说不定还能得到圣上的封赏呢。” 原本白若雪是打算拒绝的,不过听说迟先知晓女鬼的传说,倒是激发了她的兴趣。 “那就让迟先跟我跑一趟吧,估计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迟先没办法,只好拿起纸鸢和那竹竿道:“二小姐,奴才先把这些东西放回去吧。” “行,快点。” 看着迟先手中拿着的两样东西,白若雪突发奇想道:“冰儿,院墙不是有一块瓦片松动了么?我瞧那棵树所对的位置刚好就对着那块松动的瓦片,若是想从缀玉阁翻到外面,可不可以爬到刚才纸鸢挂着的位置,然后一跃而出。若是能做到,之前的一切不就都解决了?” 冰儿抬着头看了一眼,而后道:“虽然比较麻烦,但不敢断定就一定做不到。不过我方才也说了,想要站到那个位置比较难,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除非这个人轻功相当了得。” 迟先将东西放回之后,便跟着白若雪前往废井。半路上,他又开始咳嗽不止。 “咳......咳咳......”他忙不迭掏出帕子,将嘴捂住:“咳......” “你的咽喉炎怎么还没好,不是找尚医局配了什么贝母丸么?”白若雪关切地问道:“就算不能痊愈,也至少能够缓解一些。可我怎么发现,和上次没有任何变化?” “这......或许就是主子和下人的区别吧......”迟先捂着嘴道:“主子抱恙他们当然会尽力医治,不然搞不好还会掉脑袋。可咱们只是下人,听年长的公公提起以前咱们连看病的资格都没有,生了病只能硬扛。现在能开个方子就已经不错了,用的药材不可能和主子他们的一样好。所以啊,谁不想着做人上人......”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在场的人之中,还有一位许国公主在,慌忙下跪请罪。 “奴才该死!奴才嘴贱!”他不停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奴才出言无状,说了不该说的话,请公主殿下责罚!” “哎,你这是做什么啊?快起来!”赵樱连忙示意他别这样:“你说的都是实话,我有什么好责罚你的?主子和下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不然大家为何都想当主子,这话难道还说不得了?” “多谢公主殿下不罪之恩!”迟先这才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不过经此一出,他原本止住的咳嗽,又开始发作了。 “这样子可不行。”白若雪建议道:“要不你先回去取药服下再来,我们先去废井,等下在那边碰头。” “这倒是不必了。”迟先从怀里取出瓷瓶道:“奴才就怕突然会咳嗽,特意把瓶子随身带着。” 他吞下了两颗,白若雪问道:“怎么样,嗓子好些了没有?” “没啥缓解......”迟先摇头道:“说不定得把这瓶药丸全吃完才能好。” “这一瓶子药全吃完的话,即使没效果,病也说不准好了。”赵樱严重怀疑道:“说不定呀,就是这个开方子的医官在糊弄你,开了一个既治不好病,又吃不死人的方子给你。反正你的病也不会要命,过上一段时间自然好了,你还要跟他说谢谢呢!” 迟先讶道:“鲁医官虽非医官使,但也是尚医局里响当当的名医,还不至于糊弄奴才吧......” “这可不好说,糊弄主子他们当然不敢,下人就说不准了。” 他只得收起瓶子,讪讪一笑,不再接话。 没过多久,一众人就来到了皇宫东侧的废井前。薛三奇带领韩五和秦正早已等候多时。 “白待制,你可算是来了。”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弟兄们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白若雪开门见山道:“那晚你们应该不止一次路过废井吧,发现佩姝遇刺是第几次?” “第二次。”薛三奇毫不犹豫答道:“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卑职亲自过去查看了一遍,这儿还好好的。” “第一次巡逻是在什么时候?多少时间巡逻一次?” “宫里是酉时开始就巡夜了,两个时辰一轮。”薛三奇答道:“那晚卑职轮到第二班次,第一次是亥时开始,不过分东西两区巡逻。三刻钟由北往南巡逻东面,然后歇一刻钟,再三刻钟由南往北巡逻西面,再歇一刻钟。如此反复循环,两次之后方才换班,一共两个时辰。” “那废井这边算是东区还是西区?” “西区。”薛三奇望向东面那道院墙道:“墙的对面才是东区,这儿要下半个时辰才开始巡逻。” 第1811章 偷龙转凤(一百四十一)枉死侍女不知名 白若雪心中稍作计算,而后道:“那么第一次途经此地的时候,应该是亥时五刻之后的事了?” “正确的说,该是亥时七刻。”薛三奇朝北面一指道:“再往前走一刻钟,便有一个殿前司设立休息间,弟兄们一圈转下来,会在那儿休息片刻,再继续巡逻。” “第一次途经此地的时候,这边有没有异常?” “没有,一切正常。”薛三奇朝韩五和秦正望了一眼道:“原本他们几个劝说卑职不要往这边走,绕开一些。可是卑职没听,坚持要过来。当时此处一片寂静,并没有任何异常。” “是因为这边曾经闹过女鬼?” “正是。”薛三奇答道:“卑职是不久之前才从其他片区调过来担任侍卫长的,那天第一次巡逻此片区域,并不知道这儿以前淹死过侍女,更不知道还有女鬼一说。都是他们几个告诉卑职此事。” 白若雪将两人叫到跟前,问道:“你们可知,这个淹死的侍女姓甚名谁、哪一年出的事情?” “卑职不知......”两人都摇头,而韩五则道:“卑职已经担任殿前司侍卫四年之久,自从调至这一片巡逻,就听以前的侍卫说起淹死侍女一事。他们说起的时候,都是用‘很久以前’这种字眼,只怕此事发生的年份,应该挺早的。” “卑职也是。”秦正也道:“卑职入宫有五年了,比韩五还早上一些。来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想来此事肯定相当久远。” “迟先,你呢?”白若雪回头问道:“你是何时听说的?” 迟先上前答道:“奴才虽也入宫五年,可是以前并不知道此事。直到现在的娴妃娘娘入宫为妃,奴才被安排至缀玉阁当差,在内侍省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公公带领下前去报到,刚巧途经此地时他说与奴才听的。他既然知晓此事,应该错不了的。” “你说的这位公公,现在可还在内侍省中当差?” “已经出宫。”迟先摇头道:“他年事已高,次月就安排去某间寺庙养老了。” “那这么看来,这侍女已经死了有数年之久。若不知其名,恐不好查找。”白若雪为难道:“不过你们也都是道听途说,很难知道其真名......” 薛三奇不太理解道:“白待制,这侍女何时死的,和那晚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她都死了这么久了,要投胎的话早去了,卑职不相信还会化成女鬼害人。” “这先不去管她了。”白若雪又问道:“那么女鬼一说又是何时有的?” “以前倒是没有听说......”秦正挠着头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巡逻的侍卫当中,便传开了这件事。说是有人巡逻途经此地,发现一个身着侍女服饰的女子在这个院子里游荡,嘴里还发出极为诡异和恐怖的呼喊声,把巡逻的一众侍卫吓得失魂落魄,当场就全吓跑了。从此以后,就有了此地出现女鬼的传说,有不少人都坚称自己看到过。久而久之,凡是在巡逻的时候都远远绕开此地。” 白若雪思忖道:“你既然入宫五年,也是后来才听说此事,那说明女鬼的传说也是在近五年才出现的。” “四年都不到一些。”韩五答道:“卑职刚入宫的时候可没听说过此事,过了快一年,才有此一说。” 迟先的回答也差不多,所以白若雪推断女鬼的传闻是在这三至四年之间才出现的。 (那名侍女投井而亡,应该是相当久远的事情了。就像薛三奇所言,人若有来世,她定是早已投胎,没理由到了近几年才化为厉鬼在此地游荡。这其中,定有蹊跷......) 白若雪走到悬挂桃木镇鬼令的绳索前,托起其中一块镇鬼令瞧了一眼,上面刻满了字。单独来看,每个字她都认得,可组合在一起就不明其意了,想必是什么镇鬼的真言吧。 “那何时请人过来镇鬼的?” 秦正道:“大约过了半年吧,侍卫都不敢往这边走了,上面没办法,只好请了各路神仙过来做法事。之前似乎都没什么用,最后还是一位道士设下了这几道镇鬼令才有了效果。” “真有效果?” “大概......有吧?”他挠了挠头道:“反正自此以后,就没怎么听到有女鬼出没了。” 白若雪不咸不淡道:“你们都不往这边经过,哪里还会看得到什么女鬼?谁知道有没有用?” 秦正尴尬地笑了一声,不再接话。 “薛侍卫长。”白若雪言归正传道:“那晚你第一次巡逻虽途经此地,但也只是从走廊路过,没靠近废井查看过吧?” 薛三奇却道:“不,因为是第一次来,所以在听到女鬼的传闻之后,好奇之下就带人进去查看了一遍。” 白若雪望向另外两人:“他们都跟着去了?” “也就韩五一个人跟着卑职去了。”薛三奇对此事嗤之以鼻:“一群大老爷们儿,竟会怕这种虚无缥缈之事,当真是丢脸!” “你们是如何查看的,带我去看看。” “白待制。”薛三奇解下了绳索:“这边请。” 他来到废井前,打开井盖道:“既然那侍女是淹死的,那卑职就先来这儿看看。不过大晚上的啥也看不清,即使提着灯笼往照,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白若雪将头探至井口,朝里望了一眼,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白天都是如此,更别提晚上了。 “韩五。”白若雪回头问道:“薛侍卫长在查看这儿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韩五朝边上一指道:“那边有一片竹林,后面是一座假山。卑职当时是去那里查看了,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既然都没有问题,那你们就继续巡逻了?” “是啊。”薛三奇拿起井盖,准备将井口盖住:“第一次来的时候,一切都正常,卑职就没有在意。” “且慢!”当他即将盖上的时候,白若雪留意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第1812章 偷龙转凤(一百四十二)大力之后出奇迹 薛三奇被白若雪这么一喊,双手便捧着井盖悬在了井口上方。 “白待制,怎么了?” “你瞧这儿!”白若雪指着井口的内壁那一圈道:“这上面似乎有手指印!” 众人围上来一瞧,果真发现原本该长有青苔的地方被扒掉了一些,上边不仅留着数根手指印,而且还都是带血的。从指印来看,应该是右手留下的,看起来是有人伸手扒了一下所留。 “这难道是佩姝所留下的?”冰儿托着猜测道:“凶手刺杀佩姝之后,将她搬到井口抛尸。不过当时佩姝应该没有断气,被抛入井中的时候挣扎着用手扒了一下井壁,故而留下了血指印。” “有这个可能。”薛三奇在一旁道。 白若雪在井台前蹲下,用手触摸了一下已经断裂的转轴,问道:“这个地方应该是和井盖相连的部分吧,按理说不需要搬下整个井盖,只要将井盖打开就可以了。为何会断掉?” “这个嘛......”薛三奇头上顿时冒起了汗珠,打哈哈道:“这口水井既然已经废弃多年,这种地方定是腐朽不堪,稍不留意就会断裂,实属正常啊。哈哈哈......” 白若雪仔细检查了两边的断口后道:“这断口看起来还很新鲜,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才断裂的。凶手将佩姝抛入井中,势必要打开井盖,难道是那个时候掰断掉的?” 见到薛三奇并没有吭声,白若雪心知这其中定有猫腻,便侧头问道:“薛侍卫长,莫非你第一次查看的时候,这井盖的转轴是完好的?到底是凶手抛入佩姝的时候断掉的、还是你们第二次打开井盖的时候,才将转轴弄断的?” 见到此事瞒不住了,薛三奇只好照实答道:“是卑职查看废井的时候,不小心弄断的......” “救人的时候弄断的?” “不是,是第一次查看的时候。”他解释道:“因为井盖常年不曾打开过,转轴已经生锈腐朽,卑职打开之后却发现怎么也关不上了。” 白若雪猜到了答案:“于是你就‘大力出奇迹’了?” “对,咔嚓一声就断掉了。只是当时韩五在检查竹林,其他人又不在身边,卑职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提起......” “说不定是大事呢?”白若雪将食指伸到井台断口的下方道:“你瞧,这儿怎么露出了一根丝线?” 那线头乃是梅红色的,看样子倒像是从什么丝绸上扯下,只是现在卡在缝隙之中拿不下来。白若雪取出随身携带的宝镊,轻轻夹住线头,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缝隙中夹出。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取出的线头,问道:“薛侍卫长,佩姝当时所穿的那身衣裳,是什么颜色?” “是深青色。” “那她身上可有梅红色的饰品?” 薛三奇皱着眉头回忆道:“卑职没记错的话,她的腰带倒是紫红色的,不过与白待制手中的线头颜色相较,深了许多。” “那就对了。”白若雪道:“衣裳被打湿之后,颜色自然会变深。她的衣裳原本该是翠绿色,而腰带正是梅红。” “所以这线头,是凶手抛佩姝的时候,被断裂的转轴从腰带上勾下的?” “应该就是这样。你把井盖给弄断了,才会留下断口勾破了她的衣带。”她继续问道:“你盖上井盖以后,就带着弟兄们离开了?” “不,卑职又检查了东面那扇门,确认上锁之后才离开的。” “可这扇门现在是打开的。”白若雪往东面走去道:“难道白天打开,晚上锁住?” “这......卑职就不清楚了。反正那个时候,肯定是锁上的。不过第二次巡逻里这儿十丈外的时候,卑职和弟兄们曾经听到了女子的呼救声,走近之后又是连声喊‘救命’,紧接着便是落水声。卑职带着弟兄们赶过来之后看到阻拦的绳索已经落到了地上,而井盖有被移动过的迹象。就在这个时候,秦正发现原本锁住的东门,现在却是半开状态,卑职就命他带上一个弟兄出去瞧瞧。” 迟先主动上前答道:“白待制,这扇门已经许久不曾打开了。听说在闹女鬼之前,就上了锁。” “咦?”白若雪露出好奇之心:“若是闹鬼,怕女鬼逃出禁制,将门锁上倒是还有几分道理。可若在闹鬼之前就锁上了,怎么也说不通吧?这样一来,中间便隔了一道院墙,想要走到对面要绕上一大圈,岂不是相当麻烦?” 迟先不敢说,倒是秦正毫不避讳道道:“白待制出去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白若雪跟着他走出了东门,面前的是一条宽敞的大路,可是东面的宫殿却褪去了原本的颜色斑驳不堪。 白若雪正欲发问,却听见从院墙之内传来了女子哀怨的传唱之声,而这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其他女子的疯言疯语。 “司马相如的《长门赋?》”聪慧如她,自然瞬间就明白了院墙之内乃是何处:“那是冷宫?!” “正是冷宫。”秦正答道:“这个地方乃是整个皇宫最为阴森、最为恐怖之处,宫里的任何人都不愿入内。一旦入了冷宫,不论主子还是奴才,便永无出头之日,只能在里边孤老终生。是以在整个宫中,冷宫都是一个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原来如此,这扇门就是为了隔断冷宫才锁上的吧?” “是啊,所以咱们巡逻的时候因为东西两区分开,绕上一整圈才能全部巡到。” “你奉命来此搜查,可有搜到什么线索?” “没有,什么都没发现。”秦正摇头道:“卑职和另一位弟兄南北分向而行,各自搜寻了约数十丈,但是都不曾发现人踪,于是只好返身回去复命。回去时,正巧看到头儿他们三人围在废井前,用竹竿挑着灯笼照明。头儿发现里面似乎有个人,便用那边的绳索做了一个套子,从里面套起了一个女人,可惜已经死了。” 第1813章 偷龙转凤(一百四十三)岔路口不见其踪 白若雪先是朝南面看了看,随后又往北面望了望,最终作出了决定。 “冰儿。”白若雪道:“凶手既然打开了门,就说明曾经从门里通行过。薛侍卫长说离废井十丈左右听见佩姝在呼救,走近之后她被凶手推入废井,说明凶手当时就在附近不远。凶手当时绝不可能往西面的走廊逃脱,那就只剩下东门这唯一一条路可走了。咱们也兵分两路,一南一北走上一遍看看。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那好,我往北,你往南,走到尽头为止。” 于是白若雪跟着秦正一直南下,一路上低着头,巡查路面上是否有留下痕迹。不知不觉中,她竟走出了近百丈之远,直到遇到了一堵院墙拦到只有往西一条去路。 “秦正,这院墙之内乃是何地?”白若雪发现这儿的院墙明显与之前冷宫的不同:“应该不是冷宫了吧?” 秦正带着她往西面继续前行:“不是,里面是六尚局。” “六尚局?”白若雪的方向感一般般,在皇宫中走了一小段路就找不到北了:“六尚局在这儿?我之前也去过,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六尚局可大得很。”秦正笑道:“白待制入六尚局,走的定是正门,而正门是在前面拐角往南的那扇东门。咱们再往前走上一段,会看见一扇较小的北门,那是通往尚医局的。” 果真如秦正所言,白若雪复行二十多丈以后看到了那扇北门,里面时不时有宫人走出,有的宫人手中还提着一包药材。 “会在这儿设偏门,是为了方便宫人寻医看病。六尚局中衙门众多,若大家都往正门走,怕不是都挤一块儿去了。同样的,南面的尚食局为了方便取餐,也设有一扇偏门。” 边说边走,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白待制,往北的走廊就是通往刚才废井前的那条,不过会先经过御花园。而往南,就是六尚局的大门了。卑职晚上巡逻的起点就在最南面。” 走到了这儿,白若雪也认识了。往南一直去的拐角,就是赵楷遇刺当晚,她遇见段清梅和迟先的地方。 “这么一看,你们晚上一圈巡逻下来,路途也有些远。” “还好吧,南面的不算远。若刚才冷宫门口的路一直往北走,那可就远了不少。” 这一路找来,也不见有什么线索,秦正就问道:“咱们要不从走廊回废井吧,这儿比走冷宫外围要近上不少。” “不用,咱们原路返回。”白若雪转身往回赶:“冰儿还在那边等我们,而且我还想再找一遍。” 既然白若雪坚持如此,秦正也只好跟着她从原路返回。不过即使重走一遍,依旧一无所获。还没走到东门,就远远瞧见冰儿已经在那边等候了。见到她面露微笑的表情,白若雪就明白一定是有了不小的收获。 “怎么,找到线索了?” 冰儿笑着道:“雪姐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跟随冰儿一路北上,直到来到了一处转角,冰儿才驻足而立。 白若雪四处张望了一番,问道:“这儿有什么?” 冰儿用手指了指地面:“下面。” 白若雪蹲下之后仔细端详,这才发现在贴近墙角边的两块石砖之间,似乎有一点暗红色的污迹。 她取出银针一挑,再用手指碾成细末,旋即扬眉道:“这是血迹!” “我猜也是血迹。”冰儿顿了顿后道:“就不知道这是不是人血。若是人血,极有可能是佩姝的。” 白若雪没有作答,回头向后方望了望,把秦正叫过来道:“此处转向西面一直走,是什么地方?” 秦正答道:“往前百丈会有一个十字岔路:往南便是废井前那条走廊;往北走过一座石桥,再走一会儿便是缀玉阁了。” 白若雪深感意外:“那边是缀玉阁?” “对,北门这一大片宫殿,绝大部分都是后宫嫔妃所住。继续往西是慈元殿;正中央乃是皇后娘娘的中宫仁明殿;西片则是容德殿和铅英阁。至于嫔位的寝殿,都围绕在这些娘娘寝殿的周围。” 白若雪不由感叹道:“这儿的路还真复杂,亏你们认得清楚......” 她沿着此路又前行了百余丈,终于来到了秦正所说的那个岔路口。在中途,她还是能够从地上找到两滴血迹,不过一到岔路口就完全消失了。即使三人分头搜索,亦不复见,只能返回原地与薛三奇重新碰头。 “白待制,可有收获?” 白若雪将路上发现血迹一事告知了薛三奇,那三条路虽通向了三个不同的地方,但她认为凶手往北面转回通往废井的走廊的可能性极低。若是这么做,就会与正在打捞佩姝尸体的薛三奇等人照面。 “所以我猜测,凶手在废井处刺杀佩姝的时候,因为听到她的呼救声引来了巡逻的侍卫,就匆匆将其抛入井中并盖上井盖,再经由事先撬开的东门逃走。凶手沿着那条路北上,并潜入慈元殿中又刺杀了红雨。” “不过佩姝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之后,倒是有一个人从北面过来了。”薛三奇有异议道:“就是慈元殿那个叫幽兰的宫女。她当时赶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污,连脸上也有不少。当时可把我们几个给吓坏了,差点就将她当成了凶手给拿下。” “幽兰不可能是刺杀佩姝的凶手。你听见凶手把佩姝抛入井中,一直到你们遇见幽兰,这其中也就二刻钟不到吧?而慈元殿中从幽兰发现红雨遇刺,到她途经此地遇见你们,这其中可都快有半个时辰了。从时间上来算,肯定来不及的。” 冰儿提醒道:“雪姐,按照这么算的话,红雨应该早就遇刺了。那样子的话,当是凶手先在慈元殿刺杀了红雨,然后跑到这儿刺杀了佩姝,再重新往回逃跑。” 白若雪仔细一想道:“好像有理,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这时,从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冰儿姐姐应该没说错!” 第1814章 偷龙转凤(一百四十四)扯住胸襟刺胸腹 “萸儿?”白若雪闻声回首,见说话者果真是萸儿。 自东面归来时,她便瞧见萸儿与赵樱立于敞开的木门前,似是在交谈着什么。然彼时她一心只想与薛三奇再度会面,并未过多关注。 “白姐姐。”萸儿笑嘻嘻地向她招了招手,道:“你过来一看便知。” 白若雪将信将疑地行至门前,只见萸儿立于一旁,而赵樱正眯起一只眼睛对着木门朝东面那侧的锁孔查看,胜利还拿着撬锁的工具。 “阿樱,你也在向萸儿学习开锁的技巧?” “萸儿教了我几个窍门,待我回容德殿试试。”赵樱拉着她的手道:“先不说这些,刚才萸儿发现这扇门是被人从东面这头撬开的。” “东面?”白若雪立刻就明白赵樱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又马上转头向萸儿确认了一遍:“真是从东面撬开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萸儿拍着胸脯保证道:“不仅如此,撬锁的依旧是那个飞贼。” “这样子啊......”白若雪至此方知萸儿先前那句话的深意:“果然与冰儿所料的相同。” 她原本推断凶手是先刺杀佩姝,然后再潜入慈元殿刺杀红雨。但是冰儿却提出时间上来不及,薛三奇也说不久之后就遇到了赶去尚医局的幽兰。而萸儿发现门是从东面打开的,这就说明凶手是由东区进入废井的院子,刺杀佩姝之后再返身离开。 按照这么推断,凶手应该是反过来先刺杀了红雨,然后从东面绕至冷宫前,打开门后刺杀了佩姝再逃离。那之前地上所留下的血迹就不一定是佩姝的,也可能是红雨的。 “可是这样虽可以说得通,却无法解释佩姝为何会这大半夜出现在废井附近,更没法解释她为何会被杀......”她沉思再三,却不得其解:“还有,凶手杀了佩姝之后又去了哪里......” 这些疑点苦思冥想亦无结果,白若雪只好返回废井旁边,从现场另辟蹊径往下查。 废井只是凶手抛尸之处,杀人现场必不是在此。井台附近的地上不仅有血迹,更留有拖拽的痕迹。白若雪的视线随着拖痕延伸的方向寻去,最终停留在了竹林附近。 “佩姝应该是在竹林附近遇刺,再被拖至废井。”白若雪看向井盖道:“可是凶手将其一路拖来的时候,她还能发出呼救声,并且引起了你们的注意。凶手把她抛入井中后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应该是赶紧逃离才对,为何还会从容盖上井盖?” “那井盖其实并没有完全盖上,井口露出了大概有一半之多。” “没全部盖上?”白若雪挪动了一下井盖:“这么多?” 薛三奇再拉开了一些:“大概有这么多。” 按照他所展示的,井盖实际上打开了有五分之三。 “要盖的话,为何没有全部盖上?”白若雪不由心生疑窦:“凶手只盖了一半都不到,有什么用?” “也许是过于匆忙的缘故,他只是随手一放就逃走了。”薛三奇猜想道:“大概是凶手认为盖上井盖,我们就不容易发现有人死在井里了吧?当时卑职用灯笼照了废井,依旧因为井太深的缘故,看不清井底是否有人。还是韩五想了一个办法,砍了一根竹竿绑上了灯笼,伸入井中才看清的。再说了,这个地方因为有女鬼的传说,一般人是不会过来的。凶手或许是要打消我们检查废井的念头。” “不,这件事说不通。”白若雪却认为他的假设站不住脚:“凶手是没法掩盖此事的。方才薛侍卫长也提到过,你们听到佩姝的呼救声而赶来的时候,那根挂着桃木镇鬼令的绳索被解开了。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人来过这边,你们当时看到之后也是这么想的吧?” “呃......也是......”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 “还有,地上留有血迹,东门亦是呈虚掩状态。任何人看到此情此景,都知道这儿一定出过什么大事。凶手面对近在咫尺的侍卫,何故多此一举?” 在场的人中没有谁可以给出答案,连白若雪自己也不能,她只能暂时将这个重大的疑点记在心间。 “佩姝的尸体既是你带人打捞上来的,可曾发觉有什么异状?” 薛三奇思虑片刻后道:“当时为了确定她的死因,卑职曾经拉开她的胸襟查看过,应该是胸口和腹部中了数刀而亡。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的胸襟本就是呈半敞开的样子。特别是右边的胸襟,似乎被人用力扯开了,连那奶儿都......”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眼前的几个人都是女子,如此说话过于粗鄙不堪,便连忙改口道:“卑职的意思是说......右边肩膀、对,肩膀露出了很多,看着有些奇怪。” 白若雪倒是并不在意这种事情,面不改色问道:“那她是被伤在何处?” “左胸和左腹都有伤口。” 白若雪脑补了一下薛三奇所描述的伤口,而后左手朝前方虚抓了一把,右手装出握住匕首的模样连续刺出数下。 “凶手用左手抓住佩姝的右胸襟,右手刺向她的左胸腹。佩姝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必然拼死反抗。这一拉一扯之间,那胸襟自然是被扯开了。” “可被扯开的不仅仅只有右边,左边的也被扯开了。只不过左边的只扯到了肩膀位置,而右边的被扯得较为厉害,这才把、把那个东西给露了出来。”薛三奇停顿一下后,又补充道:“对了,捞上来的时候,她的腰带也是松垮着的,裙子呈半褪状。” 白若雪露出了怀疑的眼神:“是不是你们捞她的时候,不小心把身上的衣裳给弄散了,才会这样?” “不是,我们没动过她的衣裳。”薛三奇向其解释道:“因为井较深,我们用绳索做了一个套。她当时并不是完全沉在井底,而是下半身身卡在水面一半的位置,左腿露在外面。我们就套住左腿,将她拉了上来。” 第1815章 偷龙转凤(一百四十五)案件排序理思绪 “胸襟被拉开......胸部裸露......腰带松脱......裙子也往下褪了一截......”虽然并没有看到过佩姝的尸体,但是听到薛三奇的描述之后,白若雪还是能在脑中描绘出尸体当时的模样:“这样看起来的话,岂不是和红雨遇刺时的情况极为接近?”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冰儿顺着白若雪的话头往下说道:“红雨遇刺之前,曾经被凶手压在身下,扒去上衣之后凌辱。因为她拼命反抗,才遭到凶手的刺杀。而佩姝她也衣衫不整,也是遇刺。虽然现在不曾勘验过尸体,但是为同一把凶器所刺的可能性非常大。” “从时间上来算,凶手先企图强暴红雨在前,没有得逞之后恼羞成怒将其刺成重伤。他逃离慈元殿之后,不知因为什么理由,来到这儿并遇见了佩姝。因为第一次施暴失败,他又故技重施,打算强暴佩姝,但同样遭到了剧烈的反抗。凶手再次拔刀相向,重伤佩姝之后将其抛入废井,随后匆匆逃离现场。虽然听上去还挺合理,可是我总觉得......” 冰儿接上去道:“觉得这个凶手脑子有问题,似乎不太正常,对吧?” 白若雪带着冰儿在院中漫步,不停地揉着额头:“不错,你说的正是我在想的。这个凶手到底想干嘛?说他是来宫中盗窃珍宝吧,他偏偏钻入侍女的房间想要采花;说他是来采花的吧,他毫无城府,没有得手就出手杀人;说他毫无城府吧,他又能设下重重机关刺杀皇子;说他是来谋逆不轨的吧,他又穿梭于各殿之中盗窃珍宝。绕了这么半天,我都不知道此人入宫究竟意欲何为......” “是啊,关于这一点,我也觉得相当纳闷。”冰儿将剑抱在怀中道:“作为一个入宫行刺的刺客,唯一的目的就是刺杀既定的目标,其它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多余的。想要成功刺杀目标,应当将自己伪装得越低调越好,最好完全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可他却在行刺的前一天,连续刺杀两名侍女,就不怕引起重视之后宫中加强了戒备?” 白若雪闻言一怔:“刺杀吴王殿下?” “对啊,雪姐你怎么给忘了?”冰儿轻声提醒了一句道:“那天晚上蹀躞已经送入升平楼的藏宝间锁了起来,凶手就是在那天晚上潜入藏宝间替换掉了蹀躞,也是在那个时候给其它珍宝涂了一层水银。” “你瞧我这记性!”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了不少:“最近宫中案件频发,我又是交错调查,数起案件混杂在一起,脑子都乱成一锅粥了!” 说完之后,她才发现刚才自己说话声过响,把冰儿都给惊到了。不过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薛三奇等人,他们正在和赵樱聊着什么,并没有留意这边。 冰儿掩口而笑:“雪姐,看样子这段时间你真是累着了,记性差了不是。” “没办法这几天都没睡踏实过。圣上亲自交办下来的要案,只感觉压力山大......”白若雪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看起来我必须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案子全部梳理一遍,方能看清这一连串案件背后隐藏的真相。” “首先应该是缀玉阁的娴妃娘娘遭到鬼脸的暗算,不过并没有受到伤害吧?” “不对,还要更早。”白若雪却说道:“最早的应当是茂山书院的学子毛世龙被人残忍施虐之后,活活烧死。” 冰儿讶道:“雪姐,你认为毛世龙之死,与这次宫里一连串案件有关?” “我不敢肯定,但并不排除这种可能。”白若雪边走边道:“毛世龙之死极为蹊跷,而冯通只承认自己意图烧死卞修炜和路宝安,却对烧死毛世龙一事矢口否认。虽也有可能是他在狡辩,但仔细一算,他是断无可能做下此事的。所以茂山书院之中,目前还潜藏着一个心狠手辣且武功不低的凶手。我之所以会把此案和宫中这些案子联系在一起,是因为卫司衣是蹀躞的设计者,她手上有全套设计图。若设计图真是从她手中泄露出去的,那么杀死毛世龙的凶手极有可能与窃取设计图的是同一个人。” “那就必须等殿下从茂山书院调查回来以后,我们才能知晓了。”冰儿点头道:“不过雪姐你的猜测很有道理,咱们就把这个案子作为整个事件的开端吧,接下去才是鬼脸迷晕娴妃娘娘。” “对,从后续来看,鬼脸的目的就是栋儿。”说到这里的时候,白若雪面色陡然一变:“等一下,若是按照时间排序,后面那一连串案件,岂不都是发生在同一天?” 冰儿稍加思索后道:“接下去应该是墨痕自尽吧?虽说是自尽,但却疑点重重,雪姐你肯定在怀疑她究竟是不是自尽的。” “没错,墨痕是那天早晨被发现吊死在宝华楼。晚上便是红雨在慈元殿遇刺,紧接着佩姝也在此地被杀。而栋儿中毒虽发生在次日一早,在俞氏乳上涂毒却一定是在半夜做下的。另外去升平楼替换蹀躞和涂水银也一样,都是那天晚上做下的。” “这么算来,一天竟发生了五起案件。尤其是晚上,犯下了四起案子,这个凶手也有够忙的。”话音未落,冰儿自己便惊觉道:“对了,雪姐你之前不是还在说‘凶手杀了佩姝之后去哪儿了’吗?倘若凶手是去了升平楼又或者缀玉阁呢?” “缀玉阁?”白若雪闻言,犹如醍醐灌顶:“对呀,那个岔路口,有一条路便是通往缀玉阁。凶手很有可能潜入其中,给俞氏的左乳上涂上早已准备好的常山。至于蹀躞,我猜测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去替换掉的,甚至有可能发生在红雨遇刺之前,毕竟这件事对于凶手来说更加重要。” 冰儿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说:“再接下去,才是昨晚幽兰遇刺和宝华楼失窃。所有的案子,应当就是按照这个顺序发生的。” 第1816章 偷龙转凤(一百四十六)竹林深处土坑现 两人边走边讨论案情,不知不觉中已沿着那条带血的拖痕来到了那片竹林前。 说是在竹林,但是发生争斗的位置并非在竹林里边,而是连接废井的一条石板路。可以很明显看到,这里的血迹比废井附近任何一处都要多,有的甚至溅到了附近的竹子上,可见曾经在此地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佩姝大晚上的在这儿做什么?”白若雪盯着满地的血迹道:“莫非是凶手在某个地方撞见了佩姝,将她硬拖至这儿想要行不轨之事,遭到反抗之后才杀的人?可这也说不通,凶手能将佩姝从其它地方强行带到这儿,说明他的力气非比寻常,佩姝哪里还会有机会反抗?” “难道这竹林之中,藏有什么秘密?”带着这个疑问,冰儿钻入其中。 竹林甚是茂密,白若雪只能等她先进去。等自己要进的时候,赵樱带着萸儿适时赶到。 见她们到来,白若雪好奇地问了一句:“阿樱,你们刚才在和薛侍卫长说什么呢?” “我呀,刚才听你们说了半天,却是一头雾水。”赵樱笑眯眯地答道:“就让他们把两次巡逻的时间和经过从头到尾一点不漏叙述了一遍。白待制到时候若有不清楚的地方,只管来问我便是。” “不错!”白若雪夸奖道:“查案子就该这般认真。” 她们正说着,竹林里面便传来了冰儿的呼唤声。 “雪姐,你快过来瞧瞧!”她的声音之中饱含欣喜之情:“这儿有东西!” 白若雪她们钻入竹林循声而去,往里复行了十多步之后,见到冰儿正在一个土坑前蹲守着。 “这不就是一个坑吗?”赵樱朝里瞥了一眼道:“哪儿有东西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萸儿装出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道:“这里面原本肯定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现在被人取走了。” 白若雪赞同地点头道:“萸儿说的没错,这个土坑的存在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从周围被刨出的泥土来看,应该时间不久,说不定和之前案子有关。” “有关吗?”赵樱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土坑道:“或许只是有人藏了东西之后又拿走了,可这不能代表与案子有关吧?” 冰儿却道:“我觉得有关。” “为什么?” 冰儿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折断的竹枝,朝地上画了几个圈道:“你看这几个地方。” 赵樱见她所圈出来的地方都是划痕,似乎是有人故意为之。 白若雪一眼就明白了冰儿的意思,从旁提醒道:“这儿是泥地,虽然质地较硬,但若从上面走过,依旧会留下较浅的足迹。” 赵樱往自己身后一瞧,果真见到有一排足迹从石板路延伸至此。 “我知道了,有人怕自己的足迹暴露身份,所以就用东西划去了。” 冰儿举起手中所持的竹枝道:“这竹枝就丢在附近,看断口是被人硬生生折下的,另一端还留有泥迹。说不定那人就是用这根竹枝划去脚印的。这件东西一定非常重要,划去脚印之后他拿着东西往回走,不巧撞见了佩姝。” “绝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手中的东西。”白若雪接过话头:“于是他就下定决心要将佩姝杀人灭口。” “佩姝自然要逃命,但凶手手持凶器在身后紧追不舍,最终在不远处追上了,并将其杀害后抛尸废井。”冰儿颔首道:“雪姐,你觉得我这个推断如何?” “很合理。”白若雪不由点头道:“若是能够知道凶手在此所埋的是何物,我们就能解开一个重要的谜团。可惜他已经将东西带走,我们不得而知了。” 竹林之中已经没有任何线索,白若雪便又退回到了原来的那条石板路。 见到迟先还在废井边上傻站着,白若雪便让他先返回缀玉阁:“这儿没你的事了,回去吧。到了之后记得帮我给清梅小姐捎一句话:中午告诉她的事情别忘了。” 迟先疑惑道:“就这句?” “对,她知道是什么事,你只管传话便是。” “奴才记住了。”迟先临走时又问了一句:“白待制,那你们今晚回缀玉阁用晚膳吗?若是回来,奴才就让尚食局多准备几道精致一点的菜肴。” 白若雪稍作思忖后道:“行,今晚那就回缀玉阁下榻吧。” “啊?你们晚上要去缀玉阁啊?”赵樱满脸的不乐意:“不去行不行?来我们容德殿吧?” 白若雪微笑着摇了摇头:“今晚还有事情要与娴妃娘娘和清梅小姐商量,下次吧。” “好吧......” 瞧见赵樱满脸失望地嘟着嘴,白若雪又补了一句:“要不......让萸儿过去陪你吧,我和冰儿去缀玉阁。如何?” “这个主意不错!”赵樱马上转忧为喜,侧头问道:“萸儿妹妹,你愿意来吗?” “当然愿意!”萸儿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既然姐姐相邀,做妹妹的哪有不愿意的道理?不过有好吃的吗?” “有啊,你想吃什么,开个菜单出来,我这就命他们去准备!” “只要是好吃的,都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到她们姐妹两人感情这么好,白若雪和冰儿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韩五曾经说过,第一次巡逻的时候他检查过竹林,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白若雪便又再次朝他确认道:“当时天色极暗,你手中只有一个灯笼,能确定竹林里面没有一个土坑吗?” 韩五进到竹林里瞧了一眼,出来后答道:“当时肯定没有这个土坑。这么大一个坑都看不见,卑职不就变成了瞎子?” 案发之后,这片区域就一直有殿前司的侍卫看守。这就说明这个土坑只能是在两次巡逻之间出现的 更加证明了与案子有关。 “薛侍卫长。”白若雪指着那条石板路问道:“沿着一直走,能通到哪儿?” 薛三奇也不清楚,直接甩给身边的秦正,后者答道:“此路不通,但是尽头有一座假山。” 第1817章 偷龙转凤(一百四十七)四人携手搜假山 那座假山沿着石板路走过去,也就十几丈而已,没走多久便到了。假山的附近有院墙围着,无路可通,要去其它地方只能退回至走廊。 白若雪刚打算再走得近一些,就瞧见地上残留着一抹眼熟的暗红色污迹。 “这是......血迹?” 蹲下仔细验看之后,白若雪断定了这确实是一滴血迹。 “既是血迹,那就证明凶手在杀害佩姝以后到过这儿。”白若雪抬头望了一眼面前这座假山道:“怪不得薛侍卫长他们听到佩姝呼救之后,赶到废井却不见任何人影,原来凶手是躲这儿来了!” 赵樱跟着道:“我问过薛侍卫长,他们听见佩姝呼救声的地方距离那道封印女鬼的绳索仅不足十丈。我也去实地看过,从他们所站的位置来看,别说是晚上了,就是现在也无法看到那口废井。他们一听到落水声之后就往废井赶去,却不曾看到任何人。秦正带着另一个走出东门查看了,亦不见其踪。若按雪姐姐这个说法,那就说得通了。” “难怪凶手来得及盖上井盖,却来不及关上东门!”冰儿恍然大悟:“井盖半盖、东门虚掩,就会造成凶手匆忙从东门逃离的假象。我们之前也出东门看过了,东区这条路无论南北都无处可躲,可以一眼望到尽头。巡逻的侍卫若是出去搜查,定然是空手而归,就会以为凶手已经逃走了,不会再继续往假山这边搜查。殊不知那时候的凶手,其实依旧藏匿在杀人现场不远的假山中。” 赵樱对冰儿的推断完全赞同:“佩姝没死还出声求救,这是凶手的疏忽。凶手将她抛入废井的时候一定很着急,拼命想着脱身的办法。往西,就是薛侍卫长他们来的那条走廊,出去一定会碰到侍卫;往东,方才冰儿姐姐也说了,一眼就会看到;往北,通往竹林和假山,侍卫发现尸体之后定会搜查;往南是院墙,过不去。凶手无路可逃,于是灵机一动想到:只要让侍卫以为凶手已经逃走,自己就可以另寻机会离开这儿。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虽然可以躲过侍卫一时的搜查,可是凶手之后依旧要面临‘如何从这个院子逃脱’这个问题。”白若雪觉得有的地方还是说不通:“薛侍卫长发现佩姝的尸体之后,就命韩五和秦正两人在院中守着,并将此事告知了下一班侍卫。而后,每一班侍卫都设两人留守。次日你哥哥诞辰,我与清梅小姐偶遇后途径此地,依旧有人值守。直到后来升平楼出事要调集人手搜捕凶手,此地的侍卫才被撤去。这之间可有整整一天以上,能逃离的出口也只有一处,凶手总不可能在假山附近躲这么久吧?” 冰儿抬头目测了一下假山的高度,又走到假山与院墙之间测算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雪姐,之前你不是问过我:若是凶手轻功了得,能不能从缀玉阁那棵树上跳出院墙逃离?当时我给出的回答是:比较困难。”她站在假山与院墙中间道:“可是这里不一样,若是爬上这座假山从突出的那一部分往院墙外跳,却不是什么难事。” “这院墙后面是东区吧?”白若雪当即醒悟道:“你在东区的北面发现了血迹,说明凶手曾经路过。若不是从东门离开,那就是经由假山离开的。说不定在这假山上面,会留下什么线索。” 一想到此节,白若雪便挽起袖子,与冰儿两个人一同登上假山查看。 赵樱也打算有样学样,却被白若雪阻止了。 “阿樱,你要跟着查案,我不反对。不过你毕竟是公主的身份,千金之躯,不宜做此危险之事。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无法向你的母妃交待。” “好吧,听你的......”赵樱虽然表示不满,不过还是相当听话。 见到赵樱有些不开心,萸儿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她们调查她们的,咱们调查咱们的。” “还是我的萸儿妹妹好!”赵樱马上变成了笑脸,见到萸儿背着手,绕着假山东瞧西望,问道:“那咱们调查什么?你又在找啥东西?” “刚才咱们不是在竹林里发现了一个土坑吗?那里面一定藏过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从坑的大小来看,那东西还不小。”萸儿边找边答道:“凶手杀掉佩姝之后,肯定是带着东西一起来到这儿躲藏。若按照冰儿姐姐的推断,凶手是从假山上突出的部分跳出院墙的。只是两手空空,要跳出去或许不难,可是要带着这么一大包东西一起跳就相当困难了。那么你猜,凶手有可能会将这包东西藏在哪儿呢?” 赵樱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假山!” 萸儿笑着点头:“这虽是猜想,但我觉得可能性比较大。怎么样,咱们要不要找找看?” “要,当然要!”赵樱一下子来了干劲儿,信心十足道:“我们要抢在她们之前找到那包东西!” 白若雪已经和冰儿登上了假山,来到那个可以跳出院墙的突出部分。脚尖踮在边缘处,她还真能够望见院墙之外的景色,甚至还能隐约见到冷宫院子中那群疯癫的女子。冰儿也向她证实了,若发力一跃,确实可以跃出院墙。 可是假设归假设,做得到并不代表真的发生过,并没有证据表明凶手是从此时逃离的。 她正望着院墙的另一条思考着,从下面传来了赵樱的疾呼声:“雪姐姐,冰儿姐姐,你们快来救我啊!” 两人相视一眼,匆匆下了假山,见到赵樱的身子有一半卡在了假山的缝中。而一旁的萸儿,对此却束手无策。 “阿樱,你怎么回事啊?”白若雪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往外拽:“为何会钻进石6缝里?” 两人费尽力气,才把赵樱从缝中拽了出来。 “哎呦,总算出来了......”赵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身指着那条石缝道:“这里面藏了东西!” 第1818章 偷龙转凤(一百四十八)假山石缝寻珍宝 原来两人登上假山之后,萸儿和赵樱便开始分头搜查假山的底部。不出半刻钟,一头就传来了萸儿的声音。 “樱姐姐,这里面好像藏了东西!” 赵樱过去一瞧,只见萸儿手中持着一根点燃的火折子,对准一条石缝照个不停。 “让我瞧瞧。” “你瞧。”萸儿把火折子递给她:“这石缝太窄,而我的胳膊又太短了,够不到。” 赵樱拿着火折子往里一照,果真发现石缝的深处藏着一包东西,只是距离较远,看得不是很清楚。 “让我来试试。” 她仗着自己的胳膊比萸儿长,想要伸手强行抓出来。只是老是差那么一点点,最多只能用指甲尖碰到一下。 萸儿劝道:“算了吧,我还是去找白姐姐她们过来帮忙,你别往里挤了......” “我一定要赶在她们之前拿到这个......”可是赵樱却不死心,还是一个劲儿地往石缝里挤:“马上......马上就够到了......哎呦,我卡住了!” 以上便是赵樱被卡在石缝里的前因后果。 脱险的她,垂着头可怜巴巴道:“对不起,我不该任性......” 白若雪好气又好笑,搭着她的肩膀道:“有查案子的劲儿,那是好事情,但是首先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之前责怪清梅她帮你哥哥吸毒血也是,救人可不能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人没事就好,下次可要小心些。” “嗯。”赵樱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冰儿也拿着火折子往里瞧了一眼:“里面是藏了东西,似乎是一个包袱。” “包袱?”白若雪旋即想起了竹林里的土坑:“难道就是之前藏在坑里的东西?” “弄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冰儿返回竹林,将那天晚上韩五砍下的竹竿砍下一截拿了回来。她一手持着火折子,一手用竹竿将包袱一点一点往外拨撩。等拨至石缝口的时候,她一伸手就将包袱拽了出来。 “拿到了!” 赵樱不由叹道:“还是冰儿姐姐聪明,以后要多用脑子。” 白若雪催促道:“快打开瞧瞧!” 这是一个青花粗布包袱,上面印着相当简单的年年有鱼图案,但包袱布上全是泥尘。冰儿置于地上解开一瞧,却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包袱。大的那个也是青花布,小的那个却是红色的福字绸布。 只不过那个小的并未系紧,冰儿抓起之后轻轻一抖手腕,里面的东西便滚落出来,是一个外表精美的锦盒。再打开盒盖一看,里面所装的竟是数件光彩夺目的珠宝首饰。 萸儿眉头一抬,忍不住出声道:“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既然萸儿这个行家都这么说了,这些首饰可假不了。白若雪摊开粗略一数,一共有五件:一枚红玉宝戒、一根北珠项链、一块和田玉凤纹玉佩、一根金刚石镶金凤钗和一对翡翠耳坠。 她不由为之侧目:“这些首饰加在一起,可值不少银子!” 赵樱拿起那根镶金凤钗端详一番后道:“这种样式可不是寻常的嫔妃能够戴的,嫔位都不行,必须是妃位。不过肯定不是我母妃所有,她的那些首饰我都见过,其中没有这种样式的。” “既然是妃位,又排除了德妃娘娘,那就只剩下三位妃子和一位皇后了。” “对了!”赵樱一敲手心:“上午咱们不是去了贵妃娘娘那儿么,她的宝华楼中就有一批珠宝首饰失窃,而且刚好是五件。我要是没记错的花,其中就有一支凤钗和一对耳坠。” “不是贵妃娘娘的。”萸儿对这种东西记得尤为清楚:“剩下的那三样是一套酒具和一个璎珞,我还特意问起过。” “噢对,那会是谁丢的?” “我知道是谁的,等下原本就要过去拜访,请那位娘娘辨认一下便知。”白若雪感兴趣的是另一个包袱:“那里面呢?” 冰儿一解开,白若雪的眼神中就瞬间充满了激动:“终于找到你了!” 那是一条崭新的蹀躞。 冰儿将东西重新打包,提在手中。白若雪再搜也没能搜出更多的线索,便返回了废井附近。 “这儿就先这样子吧。”她对薛三奇道:“暂时没什么可查的了。” 薛三奇征询道:“那弟兄们......” 白若雪将他叫到一旁悄声吩咐道:“你等下把东门关上,绳索也重新挂上。我寻思着白天这儿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晚上需要派人躲在暗处,守着北面那座假山。若有人偷偷摸摸靠近翻找东西,便将其拿下。” 白若雪是猜测凶手会回来取包袱。若里面只是那条被替换下来的蹀躞,现在此物已经毫无价值,凶手不可能冒着风险回来取。但是锦盒之中有五件价值不菲的首饰,虽不清楚当时凶手为何没有将这么小的锦盒一并带走,但他回来取的可能性并不小,说不定可以来个守株待兔。 “啊,这个......”薛三奇面露难色。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原本就是有女鬼的传闻,现在又刚死过人,想要找人通宵值守,怕是难上加难了。 “怎么?”白若雪眉头一皱:“薛侍卫长对此事比较为难?” 他只好往上头推:“非是卑职不愿意,实在是卑职官小言轻。卑职只是一介侍卫长,能指挥的也就手下一队弟兄而已。像这种安排值夜的事情,都是上峰安排的,卑职说了可不算。您看这是不是......” “我明白了。”白若雪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那现在就随你去一趟殿前司,请你的上峰安排人手。” 她手上可是有皇帝的手谕,没有哪个衙门敢不从。 薛三奇的脸色这才放松了不少:“那就有劳白待制跑一趟了,卑职来引路。” 殿前司就在通往妃子各殿的半路上,白若雪之前见到的那个十字岔路口再往前去一些就到了。之前她走的是东区,现在没必要绕远路,直接沿着走廊北上即可。 才离开废井那段走廊没几步路,她就又瞧见地上留有一滴血迹! 第1819章 偷龙转凤(一百四十九)血迹形状有讲究 这滴血迹位于走廊的右侧,与之前看到的血迹都不太一样,呈梨形。东区的血迹是在静止或者缓慢移动时所滴落,所以是呈圆形;假山附近的血迹是正常走路时所滴落,所以呈鸡蛋型。而像这种梨形的血迹,多半是在快速移动的时候才会留下。 “这就奇了......”白若雪观后道:“凶手既是从假山跃入东区逃脱的,为何会在此处留下血迹?他若是从这边逃,难道不会被薛侍卫长看见?” 赵樱道:“会不会是那晚天太暗,凶手往这边逃走的时候,并没有被发现?他若是俯着身子慢慢移过去,说不定就能躲过侍卫的眼睛。” “公主殿下,这恐怕做不到吧?”薛三奇回头指向一个地方道“那儿就是卑职听见佩姝呼救声时所站的位置,您之前也过去查看了。若是站在那儿,怎会看不见有个大活人经过?就算他是蹲着的,也不可能啊......” 白若雪顺着他所指的位置看去,就距离十二丈左右,而且走廊乃是笔直的,没理由看不见。 “怎么回事呢......”赵樱托着下巴道:“凶手既然已经逃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萸儿道:“是不是凶手在现场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只好冒险回来寻找?” 冰儿的看法却是:“这滴血迹也不一定是凶手留下的。若是其他人受了伤,又恰巧从此地经过,也有可能留下啊。” “还真有这么一个人!”薛三奇一拍脑袋道:“那晚案发之后,有人从北往南往这边走来。” “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幽兰吧?” “就是她。”薛三奇用手往自己的衣服上比划了一下:“当时她全身的衣裳不仅沾满了血迹,还印有好几个血手印,连脸上都是半干的血水,样子甚是吓人。据她所言,血迹是被刺的侍女扑倒在其身上的时候留下的,那她跑去尚医局的路上落下一滴也实属正常。” “幽兰换下来那件血衣,我也看过。”白若雪马上否定道:“从沾在衣服上血迹的量来看,还不至于多到滴在地上的。又不是她自己受伤,在不停流血。” “她来的时候用水抹了一把脸,脸上或手上有血水,也可能滴落到地上。” “沾到水之后血的颜色会变淡,但是地上的血迹却很深,肯定没有沾过水。” 众人提出的可能都被白若雪推翻了,只能重新寻找思路。 白若雪重新观察了血迹,沉默片刻后道:“留下血迹之人,是沿着走廊往北而去。” 赵樱瞪大了眼睛:“这都能看出来?” “你等下手上沾点水甩一下就知道了。”她指着地上的血迹画了一个圈:“不同的方向,快速跑动所滴落的形状是不同的。这滴血迹的形状,绝不会是由北往南而来的人所留下的。只可能是自南往北。” 冰儿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按这么说,凶手并没有从假山跳到东区,而是经由西区的走廊逃脱。可他是如何做到的?” 赵樱用手轻轻拨了拨刘海,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冰儿姐姐,你说会不会当时薛侍卫长听到的根本就不是佩姝的呼救声?” 冰儿还没回答,薛三奇便抢先道:“公主殿下,听见女子呼救声的人,可不止卑职一人。当时在场的还有其它四位弟兄,卑职一个人或许还可能听错,但五个人不可能全部幻听吧?” “薛侍卫长,你别着急啊。”冰儿轻笑了一声道:“公主的意思并非说你没有听到呼救声,而是说呼救的人有可能并不是佩姝,或许另有其人。” “不是佩姝,那又会是谁?” “凶手,又或者是他的同伙。”赵樱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猜凶手其实在你们第一次巡逻离开之后就杀死了佩姝,并且将尸体抛入了废井之中,而后从沿着这条走廊往北离开。地上的血迹,就是这个时候滴落的。他应该像雪姐姐推断的那样,去了缀玉阁或者升平楼。” 白若雪在见到那条真蹀躞的时候,曾经推断佩姝被杀的时候,凶手已经从升平楼替换蹀躞回来了。凶手没办法将换下的真蹀躞带在身边,又不能随意丢弃。毕竟第二天才是吴王的诞辰宴,一旦真蹀躞被人提早找到,苦心安排的计划就付之东流了。凶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真蹀躞藏回原来放假蹀躞的地方-废井附近竹林的那个土坑。 但是在返回的时候却撞见了不知道为何会在那边的佩姝,无奈之下只得杀人灭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杀人的过程中又惊动了巡逻的侍卫,凶手只好布下迷局后将东西藏在假山的石缝之中,自己跃入东区脱身。 不过赵樱的推论如果成立,凶手早已杀害佩姝,那当时蹀躞很有可能还没来得及替换,他是去换完蹀躞之后重新经由东区回到废井处藏匿真蹀躞。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地方说不通。 果然,赵樱的思路和白若雪刚才所想的几乎一致:“我猜,凶手应该是先拿着假蹀躞去升平楼替换,回来的时候遇见了巡逻的侍卫,他只好往东区绕路,撬开东门重新返回废井这边,这样就能说通东区为何也会留有血迹。把真蹀躞藏入假山之后,他取来一块石头,并把井盖打开一半,等候侍卫到来。等听到侍卫的脚步声逼近,他先是模仿女子的呼救声,然后将石块投入废井。等到薛侍卫长听见石头落水声而赶到废井的时候,凶手早就从东门逃走了。” 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推论之后,赵樱先匀了一下呼吸,然后满怀期待地问道:“雪姐姐,你觉得我说的这些有没有可能?” 白若雪在脑中将她所说的可能整理了一遍:“让我仔细想想......” 倒是薛三奇,率先提出了一个矛盾之处:“公主殿下,凶手往水里扔石头来制造有人落水的声音,是不可能的。” 第1820章 偷龙转凤(一百五十)矛盾颇多难自圆 “什么?”听到自己辛辛苦苦想出来的可能被推翻,赵樱当然不乐意了:“这废井之中不是还有水吗,又不是枯井。若是往下面丢石头,肯定能听到落水的声音啊。不是说井盖只盖上了一半都不到吗,那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空当,好往里丢石头。至于为什么没有重新盖好,他当时丢下去之后转身就要往东门逃走,晚了就会被你们发现。这些都合情合理,你凭什么说不可能发出落水的声音?” 见到赵樱有些生气,薛三奇只得心中苦笑了一声,赔罪道:“公主殿下息怒,其实当时的井被堵住了,石头扔下去也不会发出声音。” “啊?” “堵住井的就是佩姝的尸体。”薛三奇耐心解说道:“那口井您也看到了,不算大。佩姝落入井中后身子一半卡在水下,只露出一点点的空隙。要发出像卑职听到的那种落水声,那块石头肯定不小。可真有这么大一块石头砸下去,只会砸到佩姝身子,断不会发出如此清晰的声音,卑职在打捞尸体的时候,也不曾见到这样的尸体。若换成小石头,即使砸到了空隙中的水面,也不会有太大的声音。” “啊......”赵樱听他说的有理有据,不禁对自己的推论产生了怀疑:“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 这时候,白若雪也想通了一些事情:“阿樱,先不说石头砸下去能不能发出薛侍卫长他们听到的落水声,凶手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动机不就是混淆杀害佩姝的真正时间,把我们引入歧途?” “所以他为什么要混淆案发时间?”白若雪循循善诱道:“废井因为有女鬼的传说,平时鲜有人迹,连晚上巡逻的侍卫也唯恐避之不及。以往那些侍卫都是绕路的,薛侍卫长那天是新上任,才会过去查看一番,凶手怎么知道他会突发奇想过去?按你所说的时间,凶手杀了佩姝后抛尸井中,完全有时间抹去现场的血迹,真的蹀躞也完全可以重新埋回竹林里的土坑,不用留着这么一个大坑惹人怀疑。只要完成善后,佩姝说不定永远会被当成失踪来处理,没人知道她的去向。他布下了这样一个局,把薛侍卫长引过去,就是让他们发现佩姝的尸体?倘若进一步搜查后在假山的石缝发现了真的蹀躞,第二天行刺你哥哥的手法不就穿帮了?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是有多蠢才会这么做?” “我......”面对白若雪的一连串问题,赵樱只得低头道:“我也不知道......” “别灰心,你说的这些并不一定是错的。”白若雪又转而鼓励道:“想法很好,只是这其中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若是想通了,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嗯!” 此处血迹的疑问,只能暂时搁置。到了殿前司的衙门之后,白若雪找到了薛三奇那一班的都知,并出示了皇帝的手谕。 那都知当然不敢怠慢,当即答应会立刻安排人手对那座假山进行不间断的暗中监视。 这桩事情就这么了结了,接下去白若雪想知道的是东区冷宫附近的侍卫还有哪些?那天晚上同一班的侍卫是否有发现过可疑的踪迹? 那位都知立刻唤来当天晚上负责那两个时辰的侍卫,一问之下果然有所收获。 据领头的侍卫长说起,他们巡逻的路线是由西往东,沿着东区最上方那条路走到底,再往北而去。整个巡逻的路线,是一个“口”字。当他们第二轮巡逻至一半的时候,忽觉远处有个模糊的黑影闪过,就往东一直追去,但追出冷宫那片区域后也没见到踪影。 “我们还以为是眼睛看花了,就没有再继续搜查,依旧按照原来的路线形容。” “你们是在哪个位置发现的人影?” “是东面一个岔路口,往北是缀玉阁,往南是一条走廊。” “走廊?”白若雪脱口问道:“是通往有女鬼传闻那口废井的那条走廊吗?” “对,就是那个地方!” “当时是什么时辰?” “这倒是不太好说......”那侍卫长思虑少许后,答道:“只记得那一圈巡完就能去休息间暂歇一会儿,等待交班。若按照以往的步速推断,当时是在子时五刻多一些,七刻可能不到吧。” 薛三奇说过,他们巡逻至废井的时候还有一刻钟左右就可以交班。时间上本来就存在一定的差异,这样推算时间上是差不多的。 能打听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些。白若雪向都知告辞之后,马不停蹄赶往了下一个目的地-铅英阁。 她赶到铅英阁的时候,已快要接近酉时了。而这座宫殿的主人黎翠燕,正卧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脚边跪着一个小宫女在为她捶腿。 “用点力行不行,没吃饱饭吗?”捶了几下后,黎翠燕虽未睁眼,字里行间却充满了不悦。 “是!” 那小宫女使出全力捶了两下,又被黎翠燕训道:“这么重,你想捶死本宫吗?” 那小宫女被训得不知所措,眼泪哗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去去去!”黎翠燕嫌弃地朝她摆了摆手:“你一边去!紫怡呢,让她过来伺候本宫!” 小宫女如蒙大赦,赶紧跑去找紫怡了。 “唉......还是佩姝合我心意啊......”黎翠燕独自叹息道:“虽然她平时油滑了一些,不过知道本宫哪些喜欢、哪些厌恶,伺候的时候也颇有分寸,哪像这两个新来的?现在她不在了,本宫还怪想她的......” 她正自言自语着,就听到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走了进来。 “紫怡,你来了?”她眼睛也不张开:“过来给本宫捶捶腿,那个小丫头你是怎么调教的,下手都没点轻重。” “主子,是奴才。” 黎翠燕这才张开美目一瞥:“是凌源啊?怎么,那小丫头找不到紫怡,就把你给找来了?” “不是。”凌源上前一步道:“许国公主和审刑院白待制求见!” 第1821章 偷龙转凤(一百五十一)赵樱上门寻晦气 黎翠燕闭眼稍作思考,便知道白若雪是为查案而来。 “佩姝也走了好几天了,也没听说抓到凶手,殿前司的那群人真是没用!”她抬起手,做慵懒状:“既然来了,那就请她们进来坐坐。让本宫瞧瞧这个‘名闻天下’的审刑院待制究竟有什么本事?至于赵樱那丫头,恐怕是来凑热闹的吧?” 凌源扶着黎翠燕起身:“奴才遵命!” 进了寝殿,白若雪向黎翠燕行过礼,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道:“淑妃娘娘,微臣今日前来为的是前几日佩姝遇害的案子。” “此事本宫知道,范公公前些日子曾来铅英阁传达官家的口谕。”黎翠燕先是抬起自己的柔荑来回看了两眼,而后才将目光移向白若雪:“难道是这案子有眉目了?” 白若雪嘴角微微上扬,又道:“听闻铅英阁不仅有侍女遇害,还丢失了一批珠宝首饰。敢问娘娘,可有此事?” “有!”一提起这件事,黎翠燕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说出来也不怕白待制笑话,铅英阁中丢失财物之事时有发生。本宫年初至今,光是记得的就已丢了三件,去年的更多。” “丢的都是娘娘的心爱之物?” “不,基本上是一些一年里也戴不上两次的小玩意儿,什么耳坠、玉佩、北珠项链等等,每件不会超过千两,算不得什么珍宝。”她依旧阴沉着脸:“但那些都是官家赏赐给本宫的,虽不值钱,却不代表可以随随便便就让人中饱私囊!” 白若雪现在已经确信,在假山石缝中找到的珠宝首饰,就是黎翠燕所丢失的那些。萸儿当时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曾说“都是好东西,能值不少钱”。而黎翠燕却认为只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这说明皇帝赏赐给她的东西之中有远比这些更值钱的,可见其深得圣宠。她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东西的价值,仅仅是因为东西被人偷了才会如此生气。 白若雪朝冰儿示意了一下,后者将一个红色福字包袱拎到黎翠燕面前,解开后取出锦盒置于桌上。 “娘娘您瞧瞧,可认得这些东西?” 黎翠燕狐疑地打开盒盖,见到里边的东西后却不禁呼道:“这些不都是本宫今年丢失的首饰吗?” “娘娘确定?” “当然确定!”正巧此刻紫怡走入寝殿,黎翠燕就将她唤至跟前,朝那锦盒一指:“你过来瞧瞧,这些是不是本宫今年丢失的那些首饰?” 紫怡一件一件认真看去,全部看了一遍后点头道:“不错,都是娘娘之物,有些好几个月之前就找不到了。” “白待制。”黎翠燕侧目问道:“这些东西是从何处找到的?” “就在佩姝遇害的那口废井附近。”赵樱用余光睨向紫怡,代替白若雪答道:“听说之前娘娘身边这个叫紫怡的侍女,在尚食局门口大声嚷嚷,说什么‘佩姝死了,那些活儿全落到了自己身上’呀、‘铅英阁出了一个贼,偷走了娘娘不少好东西,连累自己也被怀疑’呀,等等......现在怕是整个皇宫,都知道这两件事情了。现在想来,也多亏紫怡这顿嚷嚷,我们在那儿找到首饰之后,才会想到是娘娘所丢,第一时间便将东西送还至铅英阁。娘娘可要好好‘奖赏’她才是。” 赵樱当初在内侍省门口的时候,就恼她躲在佩姝的身后煽风点火、火上浇油,早就恨得牙痒痒。只是当时段清梅已经出手教训了佩姝,她又一直隐着不出来,不好动手。今天让自己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错过? “诶!?” 刚才进门的时候,紫怡直接被黎翠燕叫过去辨认珠宝,根本无暇顾及在场的人有哪些。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些人之中竟有许国公主在,心知其一定是为了那天的冲突里寻自己的晦气。 原先佩姝活着的时候,紫怡一直就装出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凡事自己不出头,都挑唆佩姝上去对付。佩姝乃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愣货,见到紫怡事事以她马首是瞻,得意得很。殊不知紫怡只是把她当成工具使,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佩姝一死,紫怡就变成了铅英阁中资历最老的一个,本性也就显露无疑。她整天使唤新来的两个小宫女不说,还几乎将她们当成了自己的侍女。这段时间正是她春风得意之时,没想到遇上了赵樱这个冤家来寻事。 紫怡暗自叫了一声糟糕,正盘算着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面前的黎翠燕已经向她发难了。 “紫怡,许国公主方才所言,可是真的?”黎翠燕脸色阴鸷,厉声质问道:“你是嫌咱们铅英阁有贼的事情不够丢脸,想宣扬一番,让整个皇宫人尽皆知是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右手已经离开了椅子的扶手。 紫怡跟在黎翠燕的身边也有数年了,哪里还会不清楚自己这位主子的脾气。这手既然离开了扶手,接下去马上便会落到自己的脸颊上了。 但她不愧是老油子,知道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只会越辩越黑,将黎翠燕的怒火激得更旺。现在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认错! 只在一念之间,她就打定了主意,“唰”地一声伏地请罪:“奴婢该死,不该嘴贱而胡言乱语,求主子责罚!” 她嘴上说请黎翠燕责罚,头却低得不能再低了,额头顶住地面,整张脸几乎全贴在了地上。 黎翠燕见她如此伏地请罪,根本无法触及她的脸颊,又虑及有赵樱等人在旁,恐遭外人耻笑,只得强压怒火暂时打消了念头,将原本抬起一半的手又缓缓放回扶手之上。 “先起来吧......”她的声音依旧寒彻入骨:“佩姝那晚失踪的经过,想必白待制还要详细询问于你,其它的等到晚上再说。” “谢主子不罪之恩......”紫怡暗地里长松了一口气。 第1822章 偷龙转凤(一百五十二)举止反常嫌疑大 黎翠燕说的是“其它等到晚上再说”,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等会儿再收拾你”。她不会轻易放过紫怡,紫怡也心知肚明。 不过紫怡相信只要有时间留给自己思考,就有信心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黎翠燕。 瞧见这件事暂时告了一个段落,白若雪就正式开始询问。 “娘娘,您现在身边除了紫怡和刚才领咱们进门的凌公公以外,还有几个下人?” “目前铅英阁共有下人七名。”黎翠燕想都没想就答道:“其中侍女五名,太监两名。至于其他抬轿、驾车这些干粗活儿的下人,都住在铅英阁外围的居舍,平时不会入殿,只有有事要出门了才会遣人过去安排,故而他们并不算在铅英阁的下人名额之内。” “娘娘您的贴身下人,似乎比其他娘娘要多上一个?” “其实以前大家都差不多。”黎翠燕抱怨道:“原本按照祖制,本宫至少该有八名下人,只是因为官家他觉得后宫之中宫人过于冗余,因此削减的不少。本宫升任妃位之后才六名下人,再加上之前侍女年纪大了放出去两个,身边就只剩下佩姝和紫怡两个侍女可供使唤了,前段时间遴选才补充了两人。官家之前也觉得伺候妃位的下人少了,就同意增加名额,佩姝死后本宫又命紫怡去尚宫局要了两个回来。现在其他妃子的殿中,也应该补充了不少。” “那么佩姝和紫怡何时开始伺候在娘娘身边的?” “也就去年下半年吧。”黎翠燕有些骄傲道:“去年年初本宫还只是美人的身份,身边只有一名侍女伺候,不过前两个月她放出去婚配了。到了接近七月本宫才升任淑妃,佩姝、紫怡和凌源等人都是那个时候才分配到铅英阁的。” 去年年初只是美人,仅仅七个月就一飞冲天得了妃位,白若雪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那就是说,他们在娘娘身边不足一年?” 黎翠燕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了。 “微臣再斗胆问一句,娘娘入宫几何了?” 她稍加思索后答道:“已经三年有余。” “娘娘曾说过,珠宝首饰屡屡丢失。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一情况的?还是美人的时候,有没有丢过东西?” “没有。”黎翠燕不由笑道:“当时本宫身份低微,连官家的面都没有机会见,哪里会有什么赏赐?那时候所戴的首饰,都是本宫进宫之时从家中来的,也就那么几件。天天要戴,若是丢了马上就会发现。也就是搬入铅英阁之后赏赐变多,本宫才没有留意是何时所丢。” “这么说来,东西是从娘娘当上淑妃之后才开始丢的。微臣可以这么认为吧?” “嗯,差不多。” 白若雪心中已经有数,开始问起案发当天之事:“佩姝那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佩姝倒没发现她有奇怪举动。”黎翠燕回忆道:“就是原本那天晚上该是她负责值夜,却临时和紫怡换了班。” “临时换班?”白若雪一听就知道这其中定有蹊跷,当即问道:“紫怡,佩姝为何会和你换班?她有没有说原因?” 紫怡自从刚才被黎翠燕训后,变得老实得不得了:“奴婢记得佩姝姐说她前一天的晚上睡觉时梦中踢掉了被子,结果受了风寒,鼻子塞住了。她怕把风寒传染给主子,所以提出让奴婢暂代一晚。” “那她和你说话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出她的鼻子塞住?” 紫怡轻摇其头:“没有,听不出来......” 白若雪转而问道:“娘娘,您呢?” 黎翠燕亦道:“本宫也没听出她鼻塞了。” 白若雪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娘娘可还记得,那天白天是否发生过特别的事情?” “要说特别的事情......”黎翠燕的目光落到了面前的锦盒上:“那天本宫正坐在梳妆台前打扮,想起有一对翡翠耳坠有段时间未戴过,就准备拿出来戴上。结果本宫找了好久却始终找不到,就把紫怡喊来询问。” 她伸手从锦盒中取出那对翡翠耳坠:“就是此物。” “奴婢明明记得耳坠就锁在梳妆台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但是里面的东西却没了。”紫怡跟着说道:“主子的东西不止一次丢失,正生气着,佩姝姐就端着甜汤进来了。听主子说起此事后,佩姝姐发誓没有动过,主子一气之下就把所有下人全集合在一起训话。” “不错,当时本宫相当生气!”黎翠燕的火气又上来了:“问了一遍后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承认拿过,本宫就宣布若第二天早上起来没见到东西还回来,就上报至宫正,让她们介入调查!” “宫正?”白若雪哪里知道宫正是干嘛的。 赵樱在一旁小声解答道:“就是监督日常言行宫人、并对犯事的宫人实施惩戒的衙门,独立于‘六尚局’之外,类似于外庭的御史台。” “噢,明白了......” “对了!”紫怡想起道:“就是在主子训完话后出门的时候,佩姝姐提出想和奴婢换班。” “有意思......”白若雪沉吟片刻后道:“娘娘,那第二天是何时发现佩姝失踪的?” “用早膳的时候。”黎翠燕记得很清楚:“本宫用早膳之前有个规矩,所有下人都要集中在一起训话,并且分配当天要干的活儿。那天早上其他人都在,唯独少了佩姝一人。” “娘娘,您就没有怀疑过......” “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不仅本宫怀疑,紫怡也怀疑了。”黎翠燕冷哼了一声:“东西是佩姝来了之后才开始丢的;本宫才说要宫正介入,佩姝就提出要和紫怡换班,第二天又不知所踪;本宫还特意去了一趟她的卧房,发现她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而衣橱的门却敞开着,里面还有翻动过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佩姝很可能就是一直以来偷偷盗取本宫首饰的窃贼!” 第1823章 偷龙转凤(一百五十三)帮忙辩解却难圆 原本白若雪认为盗取铅英阁珠宝首饰的窃贼与出没慈元殿的飞贼是同一人,但听完黎翠燕和紫怡的叙述之后,她推断佩姝就是盗取珠宝首饰的窃贼可能性高达九成,与慈元殿一案无关。只是佩姝已经身亡,又不能完全确定她就是窃贼,白若雪不想将罪名强加到一个无法自辩的死人身上。 现在这句话是从黎翠燕口中说出来的,那就与自己无关了。 “娘娘,佩姝是从哪儿离开铅英阁的?” “东门。”黎翠燕边思索答道:“本宫记得问过柳依那个丫头,她早晨起来打扫的时候发现东门的门闩被取下了,又没见到佩姝,还以为她取餐去了。” “主子,您看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凌源缓声道:“或许佩姝她真的只是因为感染了风寒才和紫怡换了班,她也并没有盗取主子的首饰。” “嗯?”黎翠燕瞪了他一眼道:“那你说说是谁偷走了的本宫的首饰?又是谁杀了她?她又为何会死在废井那儿?总不可能是她睡着睡着却犯了梦游之症,不知不觉中从床上爬起、取下门闩后出了东门、又沿着走廊走了这么多路到了废井、然后莫名其妙被人杀了还抛尸井中?” “主子息怒!”凌源听出了黎翠燕话中的不快,赶忙解释道:“奴才是想说,佩姝有可能半夜里发现有人在外面走动,于是就走出去查看,结果发现了那人从东门出了铅英阁。佩姝想起白天主子提到过首饰丢失、要请宫正过来介入,便怀疑此人就是窃贼。她便一路尾随而去,一直来到废井附近。却不料那窃贼发现了身后跟随的佩姝,怕事情穿帮,就将其杀人灭口。您看,有没有这种可能?” “这个......”黎翠燕听他说的也合情合理,原本坚持认为佩姝就是窃贼的想法又有些动摇了:“容本宫仔细想想......” 她还没想清楚,白若雪倒是先开口反驳了:“凌公公这番推论乍听之下合情合理,可细想一遍却是漏洞百出。” 凌源脸一红:“奴才只是一介外行,思虑不周,让白待制您这位行家见笑了。不过您所说的漏洞究竟有哪一些,还请赐教。” 白若雪笑了一声,问道:“凌公公,依你看来这个窃贼是铅英阁里面的人还是从外面的潜入的?” “咱们铅英阁中哪儿会有什么窃贼?”他忙答道:“自然是从外面的潜入的。” “铅英阁每晚闭门时,都会闩上门的吧?” “对,是奴才负责闩上的。” “那么窃贼是如何进入铅英阁的?” “这、也许......”凌源一时语塞,思索后才道:“可能凶手是个功夫高强的飞贼,用轻功从院墙外面飞入铅英阁的;也可能是白天的时候他就混入铅英阁后躲藏在某个地方,等到晚上才出来。” “不对!”黎翠燕听不下去了,抓起锦盒中的首饰质问道:“这些东西都是本宫在数月之内陆陆续续被盗走的,最后这对翡翠耳坠一个月前本宫戴过之后就不知所踪了。那窃贼难道每隔一段时间就潜入铅英阁中一次,并且每次只窃走一件?他既然已经窃了,又为何当时不带走,却正好等到本宫次日要宫正介入的时候,才一并带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娘娘说的没错,这相当不合理。”白若雪也接话道:“外人潜入铅英阁之说,怕是无法成立,这应该是个内贼。若依凌公公的假设,佩姝并非窃贼,那就只能是铅英阁中的其他人了。这样凌公公那个‘佩姝尾随窃贼而去,却被发现后杀人灭口’的假设才能够成立。你说是吧?” “不......”凌源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道:“奴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白若雪话里的意思非常明白,若不是佩姝,而又是个内贼,那此贼就在凌源、紫怡等人之间。黎翠燕想要深究的话,怕是又要生出一堆事端来。 “好了。”黎翠燕美目微闭一下后又重新睁开,似乎作出了某种决定:“佩姝已经死了,珠宝首饰也都找回来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主子......” “佩姝也跟了本宫不少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黎翠燕继续说道:“现在她死了,也不能一口咬定东西就一定是她所窃,就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飞贼所为吧。” 她又依次将在场的下人都看了一遍:“不过不管是谁拿的,本宫都不希望再有下一回了。若还如此,本宫定会请宫正过来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可就别怪本宫无情了!” 众人心中皆一凛,忙称道:“是!” “嗯,那就这样吧。”黎翠燕半靠在椅子上,向白若雪征询道:“白待制可还有话要问他们?” 白若雪轻轻摆头道:“暂时没了。” “那好,你们先下去吧。”黎翠燕朝众人摆了摆手:“本宫还有几句话要和白待制说。” 只剩下她们几人之后,白若雪率先问道:“娘娘,看得出这位凌公公似乎比较袒护佩姝。他们是一起来的铅英阁吧,莫非在此之前就相识了?” “白待制的眼光还真厉害,不愧是闻名遐迩的神断!”黎翠燕难得称赞道:“不错,他们两人之前伺候的是同一位主子,是卢婕妤身边的贴身下人。只是这位卢婕妤一直抱恙在身,虽一直在调理身体,终究敌不过病魔缠身,于去年七月薨逝。他这一去,凌源和佩姝就没了主子。恰巧本宫在那个时候被圣上册封为淑妃,身边正缺少得力的下人。他们有这方面的经验,就被派遣至铅英阁伺候本宫了。” “怪不得......”白若雪听后不住地点头:“他们既共事过数年,交情肯定不错。凌公公不忍佩姝背负窃贼之名而死,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替她洗脱污名。” “不只是今天,以前佩姝挨骂的时候,他也会帮忙说好话。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挺深的。” 第1824章 偷龙转凤(一百五十四)再搬是非脱罪责 佩姝当天的行踪和首饰失窃过程,白若雪基本上都了解清楚了,暂时已经没有可查的地方,她就打算向黎翠燕辞行。 “娘娘若是还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请务必告诉微臣。告辞了!” “本宫知道了。”黎翠燕又强调了一句:“珠宝首饰一事,本宫可以不再追究,但是佩姝被杀之事,却不可不追查到底。佩姝她平时再怎么不是,也是我铅英阁的人。本宫希望白待制能够尽快查清真相,将凶手缉拿归案!” “娘娘请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追凶!” “那就好。”黎翠燕朝外面唤道:“紫怡,替本宫送送许国公主和白待制。还有,送完之后回来一趟,本宫有事情要吩咐你做。” 紫怡当然明白黎翠燕口中的“事情”是指要找她算账了,刚才那段时间心中早就有了一番计较。 待到送客返回,她将寝殿的大门掩上之后,便直接跪在黎翠燕面前啼哭不止。 “主子......呜呜呜......” “什么情况?”黎翠燕被她的举动搞得一愣一愣:“本宫都还没说一句话呢,你就哭上了?” “奴婢出言不当,给主子丢了脸面,还请主子责罚,奴婢绝无半句怨言。只是......” “只是什么?”黎翠燕冷眼望着她道:“难不成是赵樱那小丫头冤枉你了?” “只是奴婢说这些话,却都是为了咱们铅英阁和主子着想,却不料被他人听去后曲解了奴婢的意思。” “嚯?”黎翠燕轻轻冷笑了一声:“这说来说去,你还是想为自己开脱罪责。也罢,本宫且听你一言。若你能说出一番道理来令本宫信服,本宫就免去你的责罚;但若你说不出来,那就罪加一等!” “事情其实是这样子的......”她任凭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却不去擦拭:“那天奴婢领着柳依去尚食局认路,半路上问起她可还习惯铅英阁的生活。她说其它还好,只是人手不足,每天过于忙碌,又是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不熟悉,经常会手忙脚乱。奴婢也觉得如此,就告诉她,佩姝姐死后少了一人,落到每个人头上的活儿就变多了,当然会忙上一些。等有空了去尚宫局要上两人回来,到时候就没这么忙了。主子,奴婢这话应该没有说错吧?” 黎翠燕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催促道:“继续说。” 紫怡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睨了一眼黎翠燕的脸色,见其虽依旧板着脸,却并不似之前那般生气,心中已然有了底。 “柳依才来了几天,很多规矩都一知半解,奴婢就将铅英阁的规矩细细讲给她听。”她继续道:“边走边讲,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尚食局的门口。奴婢让她牢记不可擅动主子的任何东西,更不能起贪念顺手牵羊。当时还举了一个例子,说那天主子丢了翡翠耳坠恼怒得很,都要上报至宫正那儿了。一旦宫正介入,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谁都保不住。” 黎翠燕点头道:“你这番话,教训得有理。” “奴婢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可谁知道从门里冒出个取餐出来的幽兰,听到之后竟说什么‘铅英阁的人皆是一群下作胚子,主子卖弄风骚、魅惑主上;下人偷鸡摸狗,手脚不净。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混账东西!?”黎翠燕终于被激怒我,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一掷:“就算是她的主子金百雨也不敢当面对本宫这么说话,她区区一个侍女焉敢如此放肆!?” “可不是嘛......”见到起了效果,紫怡这才抹了一把眼泪哭诉道:“铅英阁与慈元殿不合已久,但毕竟人家的主子妃位要大上一些。幽兰若只是阴阳奴婢几声,奴婢也就忍气吞声咽下了。可她竟敢妄议主子您,奴婢哪里能忍,便上前要求她道歉。可她不仅不肯认错,还动手打了奴婢,于是奴婢便和她在尚食局前撕打了起来。若不是缀玉阁的迟先过来劝解,奴婢定要让她知道铅英阁的厉害!” “你做得很好,活该幽兰这贱婢最近让人给捅了刀子!怎么就没弄死她呢?”黎翠燕转念一想问道:“不过赵樱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难道你与幽兰撕打的时候,她也在场?” “奴婢不记得许国公主当时在场。”紫怡道:“白待制不是在调查案子吗,或许是她们去了慈元殿,从幽兰口中得知的。” “她从谁口中得知此事并不重要。”黎翠燕抬头盯着紫怡道:“重要的是她刚才说起此事的时候,你为何不做自辩,却任由她这么说?” “主子啊......”紫怡哭诉道:“人家可是堂堂的公主,奴婢这样的下人如何敢与之争辩?再说了,她说的这些也不算错,都是奴婢说过的话。可她断章取义,故意让主子误会了奴婢,叫奴婢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她堂堂一名公主,为何会要针对你?” “主子您忘了吗?”紫怡抽泣道:“遴选宫女那天,奴婢与佩姝姐不巧在内侍省的大门口得罪了吴王和许国公主。定是她还对此怀恨在心,借题发挥想要利用主子之手来责罚奴婢。” 一想起那天之事,黎翠燕愈发怒火中烧,发狠道:“好好好,他们一个个都把本宫当成眼中钉,想要除之而后快,本宫偏不会叫他们如意!本宫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才会笑到最后!” 见到紫怡还在地上跪着,她叹了一口气道:“好了,你起来吧。本宫知道错不在你,此事你非但无过,还有功劳。” “这是本宫赏你的。”她随手抓起锦盒中的那条北珠项链:“本宫一向赏罚分明,只要你好好伺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紫怡感激涕零:“谢主子赏赐!” “来,替本宫捏肩。” “是!” 黎翠燕闭上眼睛一边享受着,一边喃喃自语:“会让你们知道本宫的手段的......” 第1825章 偷龙转凤(一百五十五)药瓶贴字防混淆 现在已是日薄西山,不过白若雪她们依旧快马加鞭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尚医局。在询问过这么多人的证言之后,勘验墨痕和佩姝两人的尸体,成为了当务之急。 另外,那晚在升平楼中发生遇刺事件之后,段清梅曾请来鲍智和鲁全进行施救。可当白若雪说出赵怀月好赵甘棠所中的毒乃是水银的时候,鲍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转瞬而逝的惊慌。不仅是他,鲁全也一样。这一点并没有逃过白若雪的双眼,她坚信其中必有隐情! “阿樱,我要考考你。”离尚医局尚有一段距离,白若雪趁着空闲给赵樱出题:“淑妃娘娘丢失了珠宝首饰,而佩姝当晚却离奇被抛尸废井,此事你怎么看?” 赵樱停下脚步,歪着头思索一番后道:“首先,我认为那个窃取首饰之人就是佩姝,这一点毋庸置疑。” “理由呢?” “佩姝早不说、晚不说,淑妃娘娘一提到请宫正追查窃贼,她就找到紫怡要求换班。第二天宫正一来,肯定会对铅英阁大肆搜查一番,她的罪行就会大白于天下。这分明是佩姝想晚上偷偷溜出去藏匿赃物,所以寻找的借口。” “有点道理。”白若雪认同了她的这个说法:“那她是怎么被杀的?” “我想事情的经过大抵应是如此。”赵樱的信心愈发坚定,开始侃侃而谈:“她恐被宫正搜出赃物,遂于夜半携赃物悄然潜出铅英阁,意欲藏匿于废井周遭。废井因传闻有女鬼出没,白昼尚且无人敢贸然靠近,更别提深夜了。她刚至废井,正欲寻觅藏匿赃物之所时,却不巧撞见了同样前来藏匿替换下来那条真蹀躞的凶手。” “稍等。”白若雪暂时打断道:“你如何断定凶手那时是来藏匿真蹀躞,而不是取假蹀躞?” “因为那条真蹀躞和被窃走的首饰放在一起呀!”赵樱答道:“凶手杀死佩姝之后,肯定查看过她随身所带的那个锦盒,外面的包袱布被解开了就是最好的证明。凶手看到首饰却没有带走,并和真蹀躞藏在一起,这就说明当时真蹀躞已经在凶手手中了。假蹀躞应该藏在竹林的土坑里,倘若凶手是来取假蹀躞,肯定会先将那个锦盒藏起来。可他替换之后回来,难道还会特意把已经藏好的锦盒重新拿出来,再连同真蹀躞重新藏一遍?我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所以才会认定当时蹀躞已经被替换了。” “有理有据,和我的推断完全一致。”白若雪不住地点头夸奖:“阿樱,你的进步可不小啊!” 赵樱背着手笑道:“跟着你们一整天了,我多少也学到了一点。” 萸儿在一旁拍马屁道:“不愧是我的樱姐姐!” “那当然,嘻嘻!” 白若雪和冰儿见她们两个一唱一和,被逗得哈哈大笑不止。 笑过之后,白若雪才道:“佩姝遇害的经过,差不多就是这样子了,不过我们目前还面临一个最大的谜团:凶手是如何在薛侍卫长一众侍卫面前逃走的。三处的血迹相悖,着实令人费解啊......” 进了尚医局,白若雪找人通传了一声,很快就有人领着她们来到了药房边上的一间小屋子。 只见鲍智手中拿着一张纸,正对照着上面的方子在抓药,抓完之后将方子的一角压在药材的下方。边上站着一个年轻的伙计,持笔在纸上写着蝇头小楷,写完吹干后用剪刀将纸剪成长条状。而那伙计的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瓷瓶,每个瓷瓶的下方也都压着一张方子。 “鲍医官使。”白若雪迈入大门,向他打了一个招呼:“在忙啊?” “哦,是白待制来了啊,还有公主殿下......”鲍智抬头一瞧,忙应道:“稍等,老夫把这些方子检查一遍,没问题的话就带你们去冰窖勘验尸体。” “你先忙吧,我们稍等一会儿不碍事的。”赵樱大度地说道:“抓药可不能马虎,万一抓错了药材,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鲍智抓的要,白若雪可看不懂,于是她就将注意力转移到边上那个年轻伙计身上。只见他将刚才剪开的纸条抹上浆糊,依次贴在瓷瓶的上方,而纸条上面写的都是一个个人名。 她探询道:“这是防止弄错药瓶,所以才在上面贴上病患的姓名?” “大人说的没错。”那伙计嘴上回答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下过:“每种药丸的药性都迥然不同,绝不能混淆。是药三分毒,若是弄错了,轻则疗效全无,重则引发病症,甚至还有可能丧命。可是这宫中有数千人之众,每天都有不少宫人前来尚医局求医,极易混淆。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每一瓶配制好的药丸都要贴上病患的姓名。等他们来取的时候,只要照着上面所贴的纸条交付就行。若是需要领回去煎服的药材,也会在上面贴清楚,以免弄错。” 白若雪还想问上两句,鲍智却已经完成了手里的活儿,朝那伙计叮嘱道:“这些方子老夫都已经抓好了,也重新验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你把那些瓶子贴完之后就送至药房,然后把抓好的药材打包。” 伙计答应了一声,鲍智便拍了拍手对白若雪道:“走吧,老夫带你们去冰窖。” 在进入之前,鲍智给每个人发了一件棉衣防寒。只是没有小号的棉衣,萸儿只能像被子一样裹在身上,一半拖在地上,远远望去甚为滑稽。 赵樱被她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算了吧,你还是留外面玩一会儿,等咱们验完了出来。小孩子家,看死人可不太吉利。” “谁说的?”萸儿倔强道:“我刚来开封府的时候,就陪白姐姐勘验过尸体。倒是樱姐姐你,平时娇生惯养,看见了怕是会吃不消。” 两人还在相互斗嘴,鲍智一把掀开覆盖在墨痕身上的白布,一具死相极度骇人尸体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 “呕!!!” 第1826章 偷龙转凤(一百五十六)颈椎拉断同绞刑 发出呕吐声音的,当然就是刚才取笑萸儿的赵樱。只是她已经笑不出来了,一直用帕子捂住嘴,干呕个不停。 也幸亏她们急着过来查案,没有来得及进晚膳。不然,现在的画面有多美可不敢想象。 “阿樱!”冰儿过去搀扶着她到一旁休息:“你还是别硬撑着了,到外面去吧。” “没......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 她偷偷望了一眼萸儿,却发现其面不改色,这下算是彻底服气了。明明萸儿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看到这样面目狰狞的尸体死相却一点也不害怕,赵樱心中不禁羞愧难当,却又起了好胜之心,不愿意就此离去。 其实萸儿看到墨痕如此可怖的尸体之后,心中也曾发怵。只是她毕竟跟着白若雪查过不少案子,也见过不少尸体,还是能够挺住的。 要说墨痕的死相,确实能够吓倒一大批人:双目充血暴突,嘴巴大开流涎、舌头泛紫外伸、面色青中带黑。死去多日之后,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难闻的尸臭,即使在冰窖中也难以阻止尸体的腐败。 “好惨呐......”白若雪不由感叹了一句:“明明正值花样年华,却命丧黄泉。你放心,我会将此事追查到底!” 她戴上手套,心中默念了一声“得罪”,抓住墨痕两侧的衣领拉开,并顺着肩膀拉落一半,令整个脖子连同一半胸口展露在众人面前。 只是瞧了一眼墨痕脖子上青紫色的绳索印记,白若雪就发觉了不寻常的地方。 “她的这道印记有问题啊!” 鲍智凑过来问道:“白待制指的是......” “鲍医官使不是仵作,所以可能不太清楚悬梁自尽之人脖子上的绳印该是什么模样的。”白若雪详细解释道:“一般自尽之人会在房梁上系上绳子,打个活套,然后搬了凳子站上去。他会把头往绳套里一钻,用脚踢倒凳子,绳套就会勒紧脖子。这个时候全身的分量全都集中在脖子上,即使暂时没有窒息而亡,也可能会因为身体的重量把脖子拉断。这样的死法,绳索的印记一般是留在下巴与咽喉之间,并绕过耳朵后方一直往上。” 她稍作停顿后,又道:“可若是被人从身后用绳子勒毙之后再伪装自尽,那绳索的印记就不一样了,会出现两条。有重合的,也有分开的。从后面勒毙时的印记是留在脖子的后方,并且会留下交缠的痕迹。而伪装的时候留下的印记,会跟之前说的较为相似。虽然当场可能看不出来,不过尸体放置时间一久,皮下受伤所造成的淤血就会显现出来,两条带有重合的印记会非常明显。” 鲍智用手拨了一下墨痕的头,朝后脖看了一眼道:“可是她的后面并未发现交缠的勒痕,应该不是被人从身后勒死的吧?” 白若雪伸手指着墨痕脖子左侧的那一片青紫色的瘀伤道:“她的问题并不出在后面,而是侧面。你瞧,这一片明显就是被绳索给擦伤的。若直接将绳索套住脖子自尽,即使在踢开凳子之后挣扎了几下,也不会出现这样大面积的瘀伤。” 这时候赵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听到白若雪在讲解这方面的经验,也起了求知之心,全然忘记了之前看到尸体时的恐怖。 “白待制。”她来到白若雪身旁问道:“那要如何才能留下像现在这样的瘀伤?” 白若雪捏住墨痕的下巴转动了几下脖子,又双手捏住她的颈椎从上往下揉捏,随后肯定道:“果然,她的脖子不仅被拉断了,还断得相当厉害。” 赵樱不解道:“方才白待制不是还说了,悬梁自尽的时候会因为身体的重量而把脖子拉断吗?她现在断了也实属正常啊。” “可不会断得如此厉害。”白若雪将墨痕的头摆正后道:“正常情况下,最多也就是将颈椎给拉脱臼。可是她现在是将整根颈椎给拉断了,类似于绞刑。有些地方的绞刑并非用木棍绞住绳索窒息而死,而是脖子上套上绳索之后抽空脚下的木板,在下落的时候依靠身体的重量瞬间拉断颈椎。你不是问我,她脖子侧面的瘀伤是如何造成的吗?我可以告诉你,她定是被人从某处较高的地方推落,绳索一开始贴在脖子的侧面,落下的时候瞬间拉直,致使那里被擦伤了。如果是踢倒凳子这种悬梁的方法,是断不会出现这样的瘀伤的。” “拿她是在其它地方被绞死之后,再被运到宝华楼的三楼,吊起来伪装成自尽?” 白若雪轻轻摇头道:“不用这么麻烦,她就是死在宝华楼的三楼,没必要将尸体搬来搬去。只是她并非被凶手绞死在三楼,而是从阁楼上被抛落绞死的。大致作案的经过,我心中已经有了眉目,只是现在还有两个谜团一直在困扰着我。若是能够解开谜团,那她这案子才能真相大白。” “哪两个谜团?” “第一。”白若雪伸出一根手指:“凶手要杀掉墨痕并伪装成自尽的理由是什么?” “墨痕才进宫没几天,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也不像是红雨那样被凶手强暴未果才恼羞成怒杀人泄愤。所以我猜,她是因为偶然得知了一个秘密,才会遭人灭口。” “好,这个可以说得通,但只有一半。凶手杀红雨、佩姝和幽兰的时候,并没有伪装,而是直接用了匕首。为何杀墨痕,却要伪装?”白若雪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凶手为了让我们相信墨痕是自杀,还特意将宝华楼设计成了密室。但是凶手是如何在杀人之后离开并上锁的呢?无法解开这个密室,就无法证明墨痕是他杀。” “会不会是凶手的轻功很好?”赵樱猜道:“就像冰儿姐姐那样,可以从非常高的地方一跃而下又不受一点伤。” 冰儿却坦率地答道:“以宝华楼的高度,我是做不到的。” 第1827章 偷龙转凤(一百五十七)擦伤抓伤加刀伤 冰儿这个回答,完全在白若雪的意料之中。 “宝华楼距离地面最低的那个高度,我特意查看过。”她指出道:“即使想要从那里跳下来而不受伤,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直接往下跳,肯定不行。”冰儿提出了一种可能:“但要是用到绳索或者钩爪,顺着爬下来倒是有可能的。” 赵樱马上道:“那不就解决了呗?凶手就是用冰儿姐姐所说的方法将宝华楼制造成一个无法随意出入的密室,目的就是为了将墨痕之死伪装成自杀,好让我们不起疑心。至于为什么凶手不像红雨、幽兰那样用匕首刺杀,而是搞这么麻烦,我猜杀死墨痕的凶手和之后一连串案件的凶手并非同一人,这样一来就合理了。” 白若雪却对此断然否定:“不对,凶手绝不是用了冰儿所说的方法,才把宝华楼变成密室的。” “咦,雪姐姐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啊?”赵樱有些想不通:“明明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因为宝华楼的大门虽无法从外面打开,但不是用原来的机关锁锁上,而是用绳子系住。”她指出了其中的一个重大矛盾之处:“墨痕拿到了钥匙、打开了机关锁,在反锁大门的时候却没有使用到那把锁,而是特意将原本从仓库取来准备用来悬梁自尽的绳子剪下了一段,系在了门把手上。当我听到梁满仓说起此事的时候,就知道墨痕之死一定有蹊跷。那凶手为什么不按照冰儿的方法做呢?因为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准备。” “就像我说的那样,墨痕因为发现了一个秘密,凶手急于杀人灭口?” “没错,凶手必须尽快让墨痕闭上嘴。”白若雪逐条分析道:“想要让墨痕看上去是自尽,将宝华楼变成密室这一步必不可少。可是用那块机关锁反锁,凶手不准备钩爪一类的工具,是无法做到的。他只好退求其次,改用绳子。” “这还不是一样吗?”赵樱疑惑道:“无论是机关锁还是绳子,一旦凶手从里面将门把手系住,大门就不能打开,凶手就会面临无法从宝华楼脱身的困境。” “不,这可是完全不一样的。”白若雪指正道:“若是一样,凶手又何必将机关锁换成绳子呢?所以绳子是解开密室的关键。而且我敢断定,凶手一定是在外面用了某种手法将门把手系上的。” “这都能推断得出来?” “那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如果他是从里面系上绳子,那为何不使用机关锁?这样看上去会更加令人信服。这只能说明,凶手无法做到这一点。”她朝身边的萸儿询问道:“从门外用绳子将门系住,要比用机关锁反锁容易得多吧?” “那是当然,机关锁可没法从外面上锁!”萸儿信心满满道:“虽然我还没想通这个手法,但是有一点看法是与白姐姐相同的,那就是绳子一定是制造密室的关键。只要能给我一点时间,一定你想出办法来!” “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没问题!” 墨痕的尸体已经勘验完毕,接下去就轮到佩姝了。 白若雪一直听他们提起佩姝这个人,说她平时借着黎翠燕得宠而飞扬跋扈,从不将其他下人放在眼里。现在看见本人,飞扬跋扈什么的当然看不出了,不过和之前见到的其他宫女还是有所区别的,那就是她的身型比其他人都要高大一些。 大概是生前落水的缘故,佩姝的面容浮肿而扭曲,披头散发,看上去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女鬼。不过当白若雪拨开她额头前遮挡的头发之后,马上就一个地方引起了她的注意:佩姝的前额有一处伤口。 “她的额头受过伤,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撞击。” “会是凶手干的吗?”赵樱举起拳头,朝着佩姝的额头虚挥了一下:“凶手先是将她砸晕,然后拖至废井前刺了几刀,再将她抛入井中。佩姝原本是在昏迷之中,但被刺伤之后痛醒了,才会在落水之前发出呼救声。” 白若雪低下头,用带着手套的那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判断道:“她不是被凶手用拳头打晕的,倒像是用石头砸的。你瞧,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了,但若是细看,依旧能看出伤口里嵌有极为细小的沙石。而且从总体来看,与其说是殴打伤,不如说是撞伤附带擦伤。” 赵樱左手紧握呈拳头状,右手虚握作持刀状,来回比划了几下后道:“凶手拿着石头先砸佩姝的脑袋,佩姝虽侧头躲闪,但依旧被蹭到了一下。凶手趁着佩姝迟滞之际,又欺身上前给了她好几刀,将其刺倒在地。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一手拿石头砸头、一手拿匕首刺胸的姿势这么别扭啊......” “既然别扭,那就说明还有问题,咱们再想想。” 这时候冰儿留意到佩姝的脖子上似乎有伤痕,只是被衣领所遮挡,看起来若隐若现。 她将此事告知白若雪以后,后者拉住佩姝的胸襟,顺着肩膀拉落,数条青紫色的抓痕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那几条抓痕不仅抓破了佩姝的脖子,还一直往下抓伤了她的右乳。抓痕都集中在右侧,而左侧前胸则留有两处明显的刀伤,再往下至腰间还有一处。刀伤宽约一寸,与之前红雨和幽兰的凶器较为相似。 “鲍医官使,你三者的伤口都见过,对此有什么看法?” 鲍智检查过后,捋了捋白须道:“她们三者的伤口宽度一致,所不同只有刀伤的深浅。红雨的入肉约两寸、但是伤及肝脏,最为凶险;幽兰比她的略深,集中在右后腰,堪堪躲过了要害;而佩姝的伤口最深,恐怕整柄匕首的刀刃都没入其中了。不过从伤口位置来看她伤得反而最轻,只是肺部和肠子受了,心脏幸免。” “也就是说,她的死因很可能不是刀伤?” “对!” 第1828章 偷龙转凤(一百五十八)佩姝致死另有因 从方才鲍智的话里基本可以断定,她们三人是被同一把凶器所刺,那凶手也该是同一人。 可是白若雪将鲍智话在脑中全部过了一遍之后,却忽然对三人的伤势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疑虑。 (怎么搞的?我为什么会觉得这其中有如此强烈的违和感,一定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但是她低头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有明白问题出在何处,只好暂时作罢,从其它方面继续着手调查。 “既然不是死于刀伤,那就是溺毙的吧?”白若雪掰开佩姝的嘴巴,用木棒抵住舌头查看:“若是她落入井中的时候还活着,势必会吞入大量的井水。冰儿,你用力对佩姝的肺部和胃部进行挤压。如果是溺毙,应当会有不少水流出。” “好,我先试试肺部看。” 冰儿带上手套,将双掌摊开后交叉置于佩姝的前胸,开始向下用力挤压。 “扑哧......扑哧......” 佩姝的口鼻之中开始涌出血水,但是量并不多。 白若雪捏住佩姝的下巴,将她的头侧到一边,好使水流得更多一些。 “肺部的积水不多啊,难道都吞进了胃里?” “老夫来帮忙吧。” 鲍智也戴上手套,对佩姝的胃部进行挤压。只是她口中吐出的水虽比之前多了一些,却依旧没有多少。 “难道是日子过了太久,肚子里的水全让肠胃给吸收了?” “她额头有伤啊。”赵樱指着那片擦伤问道:“是不是坠井的时候额头让井壁给撞到了,人晕在了井水之中,所以没吸入多少水就溺毙了?” “即使被撞晕了,呼吸还是会有的,喝进去的水应该不会就这么一点。”白若雪紧接着道:“不过方才你的话倒是提醒我了,佩姝额头的伤可能并非凶手所致,而落井的时候撞到了井壁,故而是作擦伤状。” 冰儿停下手道:“除了额头之外,她的头部会不会还有其它撞伤?若是直接撞死了,那就不会喝入太多的水。” “有道理!”白若雪被冰儿的话所点醒:“我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薛侍卫长说听见呼救声后马上便传来了落水声,他们即刻赶往废井附近,中间只不过短短几呼吸的间隔。可是到了那边之后,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哪怕揭开井盖之后也一样。若佩姝当时还活着,定然会有一丝动静。这么想来,她当时应该已经死了。你所说的可能性,非常大!” 她抱住佩姝的头,开始从上往下摸索。当手移至后脑的时候,发现有一块明显的肿块。 “她的头果然受到过剧烈的撞击!” 顺着后脑勺继续往下摸,直至颈椎的时候,白若雪又重复摸了几下,这才断定道:“她的脖子也断了。只是和墨痕相比没那么严重,应该是后脑受到剧烈撞击的时候折断的,之后没多久就断了气,所以喝进去的水并不多。冰儿,你的推论完全正确。” 佩姝的死因虽已查明,但白若雪对她身上的衣裳却还有疑问。 “刚才我在解开佩姝的胸襟时,发现特别宽松,腰带也散开了。似乎一开始就是这样敞开着,然后把胸襟随便拉拢遮掩一番。我并未见到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究竟是何种模样,听薛侍卫长提起过,那晚替佩姝救治的人是鲁医官?” “不错,正是他。”鲍智征询道:“白待制若是有话想问他,老夫去叫他过来便是。” “他方便吗?” “方便。”他转身朝外走去:“今日他并没有轮到坐诊,空着呢。” 也就半炷香的功夫,鲍智便带着鲁全回来了。 “听闻白待制有话要问卑职?” “对,是和她有关。”白若雪指着躺在桌上那具佩姝的尸体道:“鲁医官既然替佩姝进行了诊断,并认定她已经死亡,那应该还记得当晚她的衣着吧?她那时候身上的衣物呈什么样子,麻烦你重现一遍。” 鲁全答应了一声,走到佩姝的尸体前,将左边衣裳拉至大臂的一半;而右边的则拉的幅度比左边的大了相当多,都已经快拉至小臂了,以至于右乳整个儿漏了出来,羞得赵樱满脸绯红,赶紧将头别向了一侧。 鲁全做完这些之后,又把佩姝的腰带拉松,并将裙子往下褪落几分。 “白待制卑职当时见到的佩姝,就是这个样子。” 鲁全还原出来佩姝的样子,与之前薛三奇所述的样子几乎一致,应该错不了。 白若雪开始绕着桌子不停地转圈,可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佩姝的尸体。 “奇哉,怪哉!”白若雪停下脚步之后,紧锁愁眉:“凶手当时应该用左手卡住了佩姝的脖子,右手拿匕首刺杀,脖子上那个手印相当明显。只是佩姝在女子之中算是人高马大的那种,想来力气也不小,吃痛之后拼命反抗。凶手的手被她挣脱了,但绝不能就这么放她离开,于是又上前伸手拉扯,右侧的胸襟就是这个时候被扯开的,而左侧的胸襟被一起扯落一些,也是能够说的通的。可是......” “可是什么?”赵樱问道:“雪姐姐你刚才说的应该没错吧,凶手急于杀死佩姝,才会在她的身上留下这么多的伤痕啊。” “可是佩姝的腰带为何会散开?”白若雪轻轻拉动她的裙子道:“裙子又为何会呈半褪状?就像......” “就像凶手要对佩姝行不轨之事,对不对?”冰儿此时已经联想到了另一起案子:“红雨遇刺的时候也是如此,凶手剥去了她的上衣,而后又因为无法得逞而将其刺成重伤。现在佩姝的模样,难免会让人将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 “难道我们一开始就把先后顺序想错了?”白若雪不免怀疑道:“其实当时凶手并非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是见色起意想要强暴佩姝?毕竟他之前也准备强暴红雨但没有得逞,身上的欲火还没有泄去。” 第1829章 偷龙转凤(一百五十九)或许凶手有两人 “如此看来,佩姝说不定也参与了刺杀吴王一事。”这是白若雪一个新的猜测。 赵樱闻言后讶道:“佩姝不是单纯偷走淑妃娘娘的首饰,然后因为怕宫正追查才前往废井藏匿赃物的吗,怎么又变成刺杀我哥哥的同谋了?” “说不定凶手有两个呢?”白若雪边想边缓缓答道:“我一直觉得这一连串案件非常奇怪,不像是同一人所为。你想想看,一个肩负刺杀亲王重任的刺客,在同一个晚上,一边设下毒辣的机关想要夺取一众亲王的性命,一边又色胆包天潜入嫔妃寝殿想要对侍女行不轨之事,遭到反抗之后还对她们下了毒手。一个晚上要做这么多事情,还是在守卫森严、到处有侍卫巡逻的皇宫之中,这真的有可能吗?” 赵樱听后,不住点头:“雪姐姐说的对,若是我的话,也不可能派一个满脑子只想着女人的色胚子,担负入宫行刺亲王的重任。这样的人,太容易坏事了。” “可要是这些事情乃是两个凶手所为,那很多疑点就可以说得通了。”白若雪梳理着案情道:“一个是为了行刺亲王而混入宫中的凶手,背后有着强大的势力,可以伪造出以假乱真的蹀躞。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刺杀你哥哥在内的诸多亲王,挑起皇宫里的诸多事端。另一个则是猎艳偷香的胆大飞贼。他潜入宫中,只是为了满足私欲,但是又不敢对后宫的嫔妃下手,于是就把目标放在了红雨这样的侍女身上。” “他们是恰巧同一个晚上同时作案,却让我们以为是同一人所为?” “我是这么假设的:杀害墨痕并将其伪装成自尽的是第一个凶手,我把他暂时称为刺客。刺客之所以会杀害与刺杀事件无关的墨痕,应该是墨痕察觉到了他的秘密。”白若雪顺着思路往下说道:“但是刺客想要把假蹀躞带入宫中恐怕不易,所以我推断他在宫中应该还有一个同党,而这个同党很有可能就是佩姝。毕竟佩姝在宫中担任侍女多年,应该有不少办法做到。另外,佩姝熟悉皇宫的地形,是她为刺客提供了作案的线路和侍卫巡逻的规律,否则刺客根本就无法在皇宫中从容作案。” 赵樱一点就透:“那么说,将假蹀躞藏在竹林之中的人也是佩姝了。她和刺客之间一直保持着某种联系,刺客只需要按照约定的时间过去取就行了。” “所以我据此推断,那天晚上的经过是这样子的......”白若雪缓声道:“刺客趁着夜深人静经由东区前往废井的院子,并为了进出方便而撬开东门,从竹林取出假蹀躞。然后他潜入升平楼撬开藏宝间的锁替换了蹀躞,并且还在其它贺礼上面涂上了水银。就是不知,他的水银是从何而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偷偷用余光查看了鲍智和鲁全二人的神情。果不其然,她一提到“水银”两个字,他们的神情有一瞬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立刻恢复如初,但还是没有逃过白若雪的法眼。 不过此刻白若雪并没有立即向二人发难,而是若无其事往下说道:“因为第二天才是诞辰宴,所以刺客必须保证真蹀躞一天之内不被别人发现,不能随意丢弃。而废井依旧是最好的藏匿地点。刺客返回废井,将真蹀躞交给佩姝处理,自己迅速遁走。佩姝原本最好的做法是,将真蹀躞直接投入废井之中,不过她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而是和自己窃来的首饰放在一起,藏入假山的石缝之中。” “她为什么不把东西藏回竹林原来藏假蹀躞的土坑里呢?”赵樱探询道:“明明有现成的。” “一个原因是不太方便吧,毕竟多了一个装首饰的锦盒,原来的土坑已经放不下了,必须再挖大一些,纯属浪费时间。”白若雪略微思忖后道:“之前埋在土坑里,是为了方便刺客取走。那石缝你也亲身体验过了,藏进去后虽不容易找到,却也极难取出。真蹀躞和首饰反正不急用,藏好一点无所谓,但假蹀躞却不能藏那里面,万一拿不出来就麻烦了。” “哦......”赵樱深以为然:“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 白若雪接着往下说道:“他们在接头的时候,那个飞贼在做什么呢?他侵入慈元殿中,正对红雨下手。但是因为红雨反抗而没有得手,所以他只能逃离慈元殿。但在途经废井附近时,偶遇刚藏完东西的佩姝之后他又重新色心大起。或许他知道废井附近平时是不会有人靠近,于是想要再度对佩姝下手。没想到佩姝也拼死抵抗,飞贼还是出手将其刺成重伤并抛入废井,并且在薛侍卫长赶到之前从东门逃走。” “那么地上的几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赵樱问道:“飞贼既然是从东门逃离,那为何咱们会在假山、西区的走廊和东区的转角相继发现血迹?” 这一点白若雪也难以解释,沉吟片刻后才说道:“或许刺客在撬锁、替换蹀躞、又或者涂水银的时候将手弄伤了。假山附近的血迹可能是他曾经在那儿和佩姝接头;西区走廊的血迹可能是他从那里逃离;东区转角处的血迹可能是他曾经在那儿躲藏过。另一班侍卫不是说看见过一个转瞬即逝的人影吗?那个人影很可能就是刺客,他为了摆脱追赶的侍卫,就暂时往冷宫附近躲藏,血迹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摆脱侍卫以后,他就往缀玉阁而去,在奶妈俞氏身上下毒。至少从目前证据来看,这样子是说得通的。” “那么幽兰一案到底是谁做下的?”赵樱无论如何也没想明白:“幽兰和红雨、佩姝一样,都是被同一把匕首所刺,那么凶手就该是那个飞贼。可是萸儿又说了,升平楼、宝华楼、红雨原来的房间、废井东门这些锁是被同一个人所撬,那凶手就该是刺客。所以凶手到底是谁?” 第1830章 偷龙转凤(一百六十)腰带铜扣巧设计 面对赵樱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白若雪却早有准备。 她先是夸了一句赵樱心细,而后反问道:“就像之前我所假设的,凶手很可能有两人。那么幽兰一案,为何不可能也是两个人做下的呢?” “啊?”赵樱张大嘴巴吃惊道:“有两个凶手?” “我们会认为是一个人做下的,无非是因为幽兰的证词。你好好想一想,幽兰今天是怎么说的?” “我想想啊......”赵樱将双手环抱在胸前道:“幽兰说她在值夜的时候听见寝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于是就出去查看,结果并没在院子里发现人影。她担心有人要去宝华楼行窃,于是就前往查看。但是途经红雨原来的那个房间时,却发现原本挂在上面的铜锁不见了,正欲推门进入查看,就遭到了凶手的伏击。” “幽兰以为飞贼去了宝华楼,她追踪前往遇袭,而后来宝华楼真的失窃了,我们理所当然会认为是同一人所为。”白若雪道:“可仔细一想,这却是两件事。一个是刺客,他或许在杀害墨痕的时候留下了什么证据,要回去抹去,顺便盗走了一些值钱的财物,伪装成窃贼。一个是飞贼,他返回宝华楼的目的或许会刺客一样,也是为了拿回遗留在红雨房间的东西,却阴差阳错撞击了幽兰,只好杀她灭口。” “可是萸儿说那锁是被同一人所撬,那应该是刺客做下的吧?” “这也可能是一个误区。”白若雪笑了一声道:“因为这把锁是后来在梁公公的建议之下,贵妃娘娘才从其它地方拿过来锁住红雨原本房间的。锦丝说过,钥匙由贵妃娘娘亲自保管,所以很可能这把锁原先是用在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若刺客曾经也因为某个原因撬开过这把锁,那又如何?” 赵樱恍然大悟:“那上面肯定会留下撬痕,我们以为是当时才留下的,其实之前就有了。不过按照白待制你的推断,飞贼他也打开了那把锁,并且进入了屋子里面进行一番搜索。出来之后他怕人被察觉到有人出入过,又将锁重新挂上。只是没想到幽兰免于一死,才使我们能够知道锁曾经被人撬开过。这飞贼也会撬锁吗?不会留下撬痕?” “瞧你说的,像这种胆敢闯入皇宫的飞贼,肯定也会撬锁啊。打开这样一把锁并不难,说不定我花费一点时间也可以。”白若雪答道:“至于撬痕,两个人的撬痕重叠在一起,不一定能发现撬过了两次吧?我记得萸儿当时说的不是十成把握,而是十之八、九,对吧?” “对的。”萸儿用力点头道:“撬痕这种东西,虽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习惯,但同一个人每次留下的也肯定会有细微的差异。就像写字一样,绝不可能写出两个一模一样、一丝不差的字。若刺客留下撬痕之后再有人撬锁,最多会被认为是手冷了或者受伤了,造成了两次的差别。” 赵樱被说服了:“那咱们等下再去一趟慈元殿,问问贵妃娘娘以前那把锁是用在何处的。” “别那么心急啊。”冰儿在一旁忍不住笑道:“马上就要宵禁了,咱们晚饭还没吃呢。吃过之后,慈元殿的大门一定闩上了,以贵妃娘娘那个性子,哪里还肯接见咱们?” “冰儿说的在理,这也不急于一时,等到明天再说吧。”白若雪建议道:“咱们先抓紧把佩姝的尸体全部勘验完毕,然后各自回殿休息。等到明天一早,我们去容德殿找你和萸儿,继续往下查。” 佩姝的上半身已经基本勘验完毕,只有两只手的手掌因为全部握着,白若雪还没来得及查看。 她与冰儿两人展开了佩姝的手掌,却发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地方:佩姝的双手掌心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咦,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若雪将两只手掌上的擦伤进行比对,发现伤痕极为相似,应该是被相同的东西所划伤的。 赵樱问道:“是不是她与飞贼进行撕打的时候,用手去夺飞贼手中的匕首,却被划伤了?” “不像......”冰儿判断道:“若是匕首之类的利刃,伤口断不会是这个样子。她手上的伤痕,倒像是抓住绳子后用力一撸所留下的,掌心的皮是被擦破的。” 白若雪接着往下身检查,除了发现衣带的末端有被尖锐之物勾破以外,还发现衣带上原本有一样东西不见其踪,只留下了一个破洞。衣带应该是飞贼把佩姝抛入井中的时候,被井盖转轴的断口突出部分勾破的,白若雪之前还在那里发现了丝线的线头。但短少的那个东西,她真不知道是什么。 “这儿原来有什么东西吧,现在怎么没了?” 白若雪的腰带上可没有这种东西,其他人亦没有,只有赵樱这个出生在皇家之人知道答案:“衣带的末端原本有个铜扣,是用来调节衣带的松紧。你们瞧,我的衣带上也有。” 赵樱举起双手,把自己的衣带展示给众人看。白若雪看见她的衣带末端果然有一个圆形的铜质搭扣,锁在腰带的铜孔上,将腰部扣紧。 “这种搭扣是所有宫里的衣裳都配有的吗?” “是啊,可以自由调节腰带的松紧挺方便的。”赵樱解下自己的搭扣,给她做示范:“只要在腰带上多设置几个铜孔,哪个孔的松紧合适,就把搭扣锁在哪个孔上。这样就能随心调节,不必再为每个人的腰围特意定制腰带,好用得很。据说这种款式乃是当年的卫司衣设计的,后来开始在整个皇宫进行推广,逐渐成了宫中腰带的标配。不过民间似乎不曾普及,好像没看到有人用过。” “这个好!”白若雪不由大赞道:“下次我也请裁缝这么设计一条。” “佩姝的肯定也有,不过我猜应该和飞贼撕打的时候被弄掉了。” 第1831章 偷龙转凤(一百六十一)整瓶剧毒离奇失 “佩姝与凶手互相撕打之时,把铜扣扯掉了?”白若雪极力回忆下午在废井院子里搜查时的场景:“可我们也没在现场见到有铜扣掉落啊?这种铜扣并不算太小,要是有的话,肯定会留意到。” “是不是落到了草丛或者竹林里,被落叶、杂草之类的盖住了?”赵樱建议道:“要不咱们再回去搜上一遍?” “到时候顺路的话,再去看看也行。” 冰儿忽然想道:“雪姐,既然腰带有被断口刮破的痕迹,那么铜扣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一起掉落的?” “这倒是有可能......”白若雪答道:“废井的井台周边不曾见到,那八成是跟着佩姝一起落入井中了。明天请薛侍卫派人打捞一番,说不定会有收获。” 佩姝的尸体已经全部勘验完毕,下半身除了裙子比寻常褪落了几分之外,也就只有刮蹭到泥沙、青苔之类的污物。不过她是在废井中被发现,在井壁上刮蹭到污物实属正常。 出了冰窖,终于可以脱去厚厚的了。将棉衣往桌上一丢,赵樱发出了一声长嘘。 “呼......终于结束了,勘验尸体真不容易啊......”她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身子道:“你们之前侦办了这么多的案子,太厉害了......” “只是勘验尸体而已,这算什么?”萸儿吹嘘道:“在归鸿湖的嘉莲山庄,我还亲手侦办过一起连续杀人案呢!” “吹牛吧?”赵樱显然不相信:“你还这么小,哪里可能侦办杀人案?” “骗你做什么?”萸儿昂起头道:“当时我们几个被困住了,白姐姐和师姐她们无法过来救援,是我揪出了杀害两人的凶手。不信,你问她们呗。” 赵樱把目光移向白若雪,后者证明道:“可以这么说,萸儿在那个案子立了大功。” 赵樱这才心悦诚服:“厉害了......” 一旁鲍智朝鲁全交换过眼神之后,向赵樱询问道:“公主殿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差不多该用膳了。您看要不要老臣向尚食局招呼一声,让他们送桌吃食过来。殿下和白待制你们用过晚膳再回去,可好?” “也好。”赵樱一口答应道:“我倒真有点饿了,白待制你也这么觉得吧?那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啊?”鲍智和鲁全傻眼了。 刚才那番话当然是鲍智的客套之词,压根儿就没打算赵樱会答应。现在既然开了口,这话就不好收回了。 他们正在为难的时候,萸儿拉了拉赵樱的衣袖,凑到其耳边小声道:“樱姐姐,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回慈元殿吃大餐吗?” “哦对啊!”赵樱把大手一挥:“那就不用麻烦你们了,本公主回去吃。” 听到这句话,鲍智和鲁全算是松了一口气。 “白待制,那我带你们去缀玉阁吧。”赵樱拉着萸儿的小手道:“反正我们顺路。” 白若雪却看向鲍智和鲁全道:“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一下你们两位。” 鲍智满脸堆笑道:“白待制尽管问,老夫有问必答。” 她缓缓问道:“尚医局水银的账目,可还对得上?” 鲍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鲁全更是惊得六神无主。看着这副表情,白若雪就知道自己并未猜错。 赵樱见到两人的反应非比寻常,又迟迟不敢作答,对他们顿时起了疑心。 “怎么不说话?”她神情立刻转为严肃,诘问道:“难道白待制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老臣......老臣......”鲍智的神情颇为尴尬。 “鲍医官使。”白若雪提醒道:“水银虽是剧毒,但亦有治疗疥癣毒疮之功效,尚医局中定有存货。而寻常药铺都会对剧毒之物进行严加看管,进出皆会登记在册,更别提尚医局了。看你们的表情,应该不会只少一星半点,不然可以轻易应付过去。此类剧毒平时用量不多,一下子短少了一瓶之多,可不是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平得了账的。这件事情迟早会大白于天下,自己说出来和被查出来,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们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鲍智和鲁全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白待制说的没错,确实有整整一瓶水银丢失了......” 白若雪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鲍智愁眉不展道:“应该就是两名侍女遇刺的那个晚上丢失的。” “这么肯定吗?” “肯定。”鲍智答道:“就像白待制你之前所料的那样,尚医局对这些剧毒是有严格的管理规定:平时毒物进出登记,自然不用多说了。每天晚上闭门之后,当班值夜的医官使和医官必须两人一起拿着着账簿对库存的毒物进行盘点。盘点无误以后,还须在上面画押。值夜是数天一轮,但凡轮到下一班,在交接的时候也要照着账簿进行盘点并画押。侍女遇刺那晚,老夫和鲁医官也进行了盘点,当时水银一共有五瓶,和账簿上所登记的完全一致 。可是等到第二天早上重新盘点的时候,却发现只剩下四瓶了。一开始以为放错了地方,但将整个存放毒物的柜子都找遍了,也没有见着,这才断定是丢失了......” “那柜子定是锁着的,钥匙由谁负责保管?” “柜子设有里外两把锁,当班的医官使和医官各持一把,必须两人到场同时打开才能动用毒物。取出之后,也必须在账簿上记明具体取用的数量和是哪个病患所用。” 白若雪奇道:“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再怎么也应该轮到下一班了吧,为何还没有人发现水银短缺了?难道你们的盘点规定现在形同虚设?” “这倒不是!”鲍智赶忙辩道:“值夜虽有不少额外的补贴,但时不时会被叫去出诊,较为辛苦,其他人基本上都不愿意。老夫与鲁医官商量之后找到了下一班的医官使,就说家中急需用钱,想要多值几个夜班赚些补贴。他们当然愿意,就让给我们了。” 第1832章 偷龙转凤(一百六十二)剧毒之物柜中锁 赵樱听后,不住地摇头:“此事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迟早会穿帮的。你们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值夜吧?就像白待制说的那样,这笔账你们是平不了的。” “唉......老臣何尝不知道啊......”鲍智长吁短叹道:“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可是老臣和鲁医官总归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是不是当时错放在什么地方了。若是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能在其它地方找到。可这一切中间只是幻想,我们找了整整一天,把整个尚医局能藏的地方都翻了一个遍,也没找着。正当我们还在商量该不该向尚医禀报此事的时候,当晚就发生了吴王殿下中毒的大事。娴妃娘娘的妹妹来找到老臣的时候,老臣和鲁医官都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被盗走的水银引起的。后来白待制说吴王中的是‘见血封喉’,我们才松了一口气。哪里会想到,秦王和燕王两位殿下才是中了水银之毒......” 白若雪道:“那晚我一提到‘水银’两个字的时候,你与鲁医官的反应就相当反常,所以我才会猜测水银之事你们知道内情,那些涂在贺礼上的水银八成是从尚医局中得来的,故而今日有此一问。” “老夫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劫躲不过去,只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现在说出来了,倒也不怕了。等明天一到,老夫就向尚医坦白此事。” 白若雪问道:“平时晚上是何时进行盘点的?” “大概是在戌时。”鲍智答曰:“酉时开始,尚医局就不再接待前来求医的宫人了,不过已经来的都会看完。闭门之后,一般我们都会先用晚膳,再开始盘点,差不多就是在戌时前后。盘点完之后,就各自回休息间睡觉去了。若半夜无事,可以安睡到天亮。至于早上,盘点的时间则定在巳时。” “你们所睡的休息间,离存放毒物的房间远吗?” “库房在东面,休息间在北面。”鲍智稍加思索后道:“大概相距二十多丈吧。” 白若雪心中一算后道:“这中间可是隔了不少时间,你们是睡班,再加上你与鲁医官还出过一次诊,想要从库房的柜子里盗走水银,有得是时间。” 鲁全满脸疑问道:“可是打开柜子需要两把钥匙,而卑职的钥匙从未离身,不应该啊......” “没什么可惊讶的。”白若雪打断道:“这窃贼的手段可是相当高明的,皇宫里目前还没有哪一把锁能够拦住他。升平楼的藏宝间、慈元殿的宝华楼,这哪一把锁会比你们的柜子容易打开?可是这窃贼却都轻松撬开了。你带我们去看看,或许会有发现。” 从休息间到库房的路,白若雪也一并查看了,和鲍智说的距离差不多。即使站在休息间的门口,也是看不见库房大门的情况,为窃贼撬锁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尚医局的每个房间门口都悬挂着一块木牌,可以一眼就看明白这个房间是做何等用途。库房也不例外,门前的木牌比任何一个房间都要大,也都要显眼,生怕别人找不到地方。 白若雪推开房门,瞧见之前和鲍智在一起的年轻伙计正在按照方子抓药,抓完以后打包扎绳,然后整整齐齐依次摆放在桌上。而在此之前,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之前贴好纸条的那些瓷瓶。 “平时没人的时候,外面也会上锁的吧?” “会的。”鲁全过去从桌上取来一把插着钥匙的锁道:“就是这一把。” “萸儿。”白若雪接过之后并不查看,而是直接朝身后递去:“给!” 萸儿也不含糊,拿起锁看了一眼锁孔之后就道:“还是一样,有九成的把握是同一人所为。” “不是他才不正常。”白若雪波澜不惊地问道:“放毒物的药柜在哪儿,我怎么瞧见?” “在这儿。”鲍智将她领到角落的一个大柜子前道:“所有的剧毒之物,都存于此柜之中。” 白若雪见柜门紧闭,上面还挂着两把锁,便不由笑道:“这是生怕别人找不到这个柜子吗?” 原来在两侧的柜门上,各贴着一张纸条:此柜内含剧毒,切勿随意靠近。而柜门,现在正锁得好好的。 这次萸儿也没等到白若雪开口,就主动上前查看锁孔了。看完之后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了撬锁工具,当着众人的面将锁撬开了。里面还有一道锁,萸儿故技重施,没花费太多的时间也打开了。 看到这一幕,鲍智和鲁全不由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容易了吧.......” “白姐姐。”萸儿收起了工具,拍了两下手道:“还是一样的结果。” “辛苦了。”白若雪对着她的肩头轻轻拍了一记:“你休息去吧。” “雪姐姐!”赵樱马上发问道:“刚才萸儿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指窃取水银的人,乃是那个刺客?” “差不离。”白若雪点头道:“这样才能说得通。那时候我察觉到秦王和燕王两位殿下所中之毒为水银后,就心生疑惑。水银涂在固然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可要就此将他们毒死,却是相当勉强,最多让他们昏迷上一段时间。从结果来看,也是如此。那么凶手为何要这么做呢?我想是为整个刺杀计划添上一道保障,尽可能降低失败的风险。” 赵樱恍然道:“他只是为了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对,所以我推断,凶手来偷取水银想法是后来才有的,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这么做。”白若雪戴上手套后拉开柜门:“好家伙,这里面可以称得上是百毒汇聚了。” 柜子里放置着上百个小瓷瓶,比如说鹤顶红、见血封喉、附子、乌头等等,当然还少不了主角的水银了。那些小瓷瓶摆放得整整齐齐,每种毒物都有五瓶左右,每个瓷瓶的瓶身上都贴有名称。这也是白若雪一眼就能看出瓶子里装的是何种毒物的原因。 第1833章 偷龙转凤(一百六十三)珠宝首饰又遭窃 看完里面存放的毒物之后,白若雪将柜子重新关上。 “里面除了水银之外,还有别的毒物丢失吗?” “没有,绝对没有!”怕白若雪不相信,鲍智捧着那本登记毒物账簿道:“老夫与鲁医官复查过好几遍,只短少了一瓶水银,其它的都在。白待制若是不信,可以对照账簿盘点一遍。” “这倒是没有必要。”白若雪并没有伸手去接账簿,而是又问道:“那么常山呢?涂在俞氏身上的常山,不太可能是刺客自己带来的,难不成是凭空冒出来的?” “白待制有所不知。”鲍智向她解释道:“常山虽有毒性,却并未归入剧毒一类,只是作为普通药材存放在抽屉之中。俗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说白了所有药材或多或少都带有那么一点点毒性。倘若都要这样严格管控,那就什么活儿都干不了了。” “也就是说,装常山的抽屉是不用上锁的?” “是啊,只有剧毒的那些才上锁,其它药材直接拉开抽取取用就行了。” “放在何处,让我瞧瞧。” 鲍智将她领到一排柜子前,拉开其中一个写有“常山”二字抽屉道:“白待制,就是放在这儿。” 所有抽屉都贴着纸条,上面写明了药材的名称。若是医官和学徒需要寻找,相当方便,但也方便了心怀不轨之徒动手脚。 白若雪抓起一把已经炮制成淡黄色薄片的常山,闻了一下后问道:“你有没有检查过这里面的常山是否有所短缺?” “这可看不出来......”鲍智为难道:“若只是取走一小把,再将剩余的这些抖上一抖,根本察觉不到。” “要造成栋儿那种程度的中毒,需要多少常山?” “不用太多。”鲍智用手捏起一撮道:“这么多就足够了。” 白若雪接过后摊开在掌心看了看:“这么一点就够了?” “够了,足够了。”他道:“皇子才降生三月,肠胃幼嫩,经不起一点刺激。莫说给他服下常山,就是正常喂奶也有可能产生吐奶或者腹泻。这些常山拿回去之后用水煎煮,煮成半勺的药汤就够了。皇子只要吃上那么一点,就会引起呕吐。” “怪不得啊......”白若雪自言自语道:“我说怎么那个刺客会好端端地跑到尚医局来偷水银,原来是为了盗取常山......” 之前白若雪虽然从目前的证据推断出,刺客盗走水银只是顺带。但既然是顺带,那么他来尚医局一定有一个主要目的。一开始白若雪并没有想到刺客的目的究竟为何,直到她看到了药房存放的那些药材,才明白是为了常山而来。 半夜才盗走常山,刺客当然来不及再慢慢煎煮。她也问了鲍智,只用常山水泡过的汁水,效果虽比不上煎煮的好,但依旧可以引发中毒。 在离去之前,白若雪再次提醒道:“水银失窃一事,报与不报,我与许国公主是不会插手的,全在你们二位一念之间。不过还是想请你们想清楚:自己上报和被上峰查出来,处罚的结果会有相当大的差异。我只能言尽于此,还望二位好自为之,告辞了。” 离开尚医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变暗。赵樱带着白若雪回到缀玉阁门口,约定明日一早过来继续查案,而后领着萸儿回了容德殿。 “都这么晚了才回来啊,辛苦了......”段清桂早已进过晚膳,正在逗抱在怀里的赵栋:“饿了吧?赶紧坐下吃饭!” “这边。”段清梅朝她们招手道:“还热着呢,快吃吧。对了,你们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个小丫头叫萸儿吧,怎么没见到她?” 白若雪先是痛痛快快喝了一大口芋艿排骨汤,然后才答道:“她跟着阿樱去容德殿住了,她们已经结为姐妹,形影不离呢。” 段清桂听后掩口笑道:“宫中确实无聊,本宫刚入宫的时候真的觉得犹如笼中之鸟。还好现在有了栋儿陪伴,才没那么难熬。阿樱正值青春年少、活泼好动的年纪,都没一个同龄人陪着玩耍,她一定闷得慌。现在来了一个玩伴,她肯定很开心。” “对了,娘娘。”白若雪边吃边问道:“之前我和你提起的那件事,可有结果?” “你后来还特意让迟先再带话提醒了一遍,本宫当然记得查了。”段清桂敛起了笑容道:“和你所料一样,确实少了。” 白若雪暂时放下勺子,看着她问道:“少了哪几样?” “一共三样:一根紫牙乌项链,一个红玉镶金镯子,一枚祖母绿鎏金宝戒。这些都是本宫入宫之后官家所赐之物,件件都价值百金!” 以现在的市价,一两黄金可兑换成十两白银,但是黄金远比白银稀少,实际上兑换的时候会更多上一些。那三百两黄金就相当于三千多两白银,不得不说段清桂丢了一笔巨财。 白若雪的神情顿时化为了凝重:“这就奇怪了......” “奇怪?哪里奇怪了?”段清桂面露疑色:“清点首饰、并且检查是否有丢失这件事,不是白待制你在中午离开的时候特意让梅儿她捎话给本宫的吗?既然你会想到此事,那就说明预料到首饰可能会有丢失,为何会觉得奇怪呢?” 上午去慈元殿调查的时候,她偶然得知宝华楼有五件贵重的珠宝首饰失窃,再加上之前就听说铅英阁遭遇了窃贼,才会联想到同样被刺客入侵过的缀玉阁也会丢失首饰。 可是下午去过铅英阁,综合黎翠燕和紫怡的证词以后,白若雪几乎已经能够认定佩姝是那个窃走黎翠燕首饰的窃贼。既然佩姝才是窃贼,那么她是绝对没有机会进入缀玉阁行窃的,自己之前认定是同一人所偷的假设已经被推翻了。 现在段清桂的首饰真的被偷了,白若雪只能怀疑是鬼脸所为。鬼脸与刺客是同一人的话,倒也说得通,他是在作案的时候顺手窃走了这些首饰。 第1834章 偷龙转凤(一百六十四)时机未到不惊蛇 可是时间上说得通,并不代表动机上说得通。宝华楼那些珠宝首饰失窃,本就还存在不少疑点没有查清。现在又得知缀玉阁也有首饰失窃,白若雪怎么也搞不明白此贼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他设下的种种机关来看,应该是一个心思缜密、心狠手辣的狠人。他一心想要谋害一众皇子,不应该是一个为了财物而耽误大事的贪财之人。 (难道之前是我想错了?窃走珠宝首饰的人,其实是那个飞贼?飞贼贪财又好色,而他的行踪说不定和刺客重合了。宝华楼和红雨原来房间的锁都是刺客撬开的,但是飞贼也恰好去了。刺客并没有窃走宝华楼的珠宝首饰,但也没有重新锁上门,然后那个飞贼也光顾了那里,并且窃走了部分珠宝首饰。这样能说得通吗?) 白若雪的脑中正激烈地思考着,段清桂又问了一句:“白待制,你怎么不说话了?” “哦,因为当时我觉得会有这个可能,所以才会想到让娘娘清点一下首饰。”白若雪只能找个借口敷衍一下道:“后来想想窃贼或许没有那个时间作案,所以才会觉得奇怪。不知娘娘最后见到这些首饰,是在什么时候?” 段清桂尽力回忆道:“其它两件,本宫记得梅儿入宫那天正戴着,戴了两天以后锁进了梳妆台的抽屉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至于那枚祖母绿鎏金宝戒,本宫昨天一早还戴过一次,只是和身上这身衣裳的颜色不太相配,故而换成了镶嵌金刚石的宝戒。换下的宝戒,也重新放回梳妆台的抽屉中了。今天你说起此事以后,本宫再打开抽屉就发现这三件首饰丢失了。” “昨天一早还在?若是一同被窃走的,那就只有在昨天到今天的一天多时间之内。”白若雪不由露出了惊讶之色:“三件首饰是放在同一抽屉中,还是分别放在两处?” “就放在同一个抽屉。” “那娘娘今早在进行梳妆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常?在取其它首饰的时候,难道就没有留意到这些首饰还在不在?” 段清桂抱着赵栋起身道:“白待制随本宫过来看看,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跟着段清桂来到梳妆台前,白若雪见到这豪华的梳妆台左右各有两层抽屉,一共四个。而抽屉下方还设有一个小橱柜,用以存放一些体积较大的物件。 “白待制,右手第二个抽屉就是本宫存放那几件首饰的地方。” 白若雪拉开抽屉,发现现在里面放有七个半个手掌大小的锦盒,其中有三个锦盒的盖子是打开的。所有的珠宝首饰都有各自的锦盒,若不特意打开,是不会知道里面的东西是否还在。 “本宫昨天早上梳妆打扮之后,就并未打开过这个抽屉。昨天和今早所戴的首饰是取自上面那个抽屉,所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 白若雪将其它几个抽屉都拉开瞧了一眼,里面和这个抽屉差不多,都是一堆装着首饰的锦盒。 “娘娘,我瞧抽屉上都有锁孔,平时这些抽屉上锁吗?” “每天早上起床梳妆、晚上睡前卸妆之后,都会上锁。” 白若雪追问道:“是娘娘亲手上的锁,还是由侍女上锁?钥匙是由娘娘随身保管吗?” “哪个侍女轮到当值,前一夜值夜的侍女就在早上交班的时候将保管的钥匙转交给哪个侍女,以此类推。伺候完本宫以后,她会把抽屉锁好的。至于钥匙,本宫和当值的侍女各有一套。不过本宫平时当然不可能随身携带,一般都是藏在暗格之中。” 白若雪思忖一番后,又问道:“有多少人知道娘娘你存放钥匙的地方?” 段清桂逐一说道:“莹白和藕荷两人是肯定知道的,她们原本就轮着保管钥匙,知道另一套在哪儿也不打紧。迟先也知道,以前本宫曾经让他拿出钥匙去梳妆台中取过东西。至于新来的巧芸和霜叶,她们是不知道的。” “昨天和今天当值的侍女,分别是谁?” “昨天是莹白,今天是巧芸。” 白若雪问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娘娘在清点首饰的时候,可有下人在场?有哪个下人已经知道珠宝首饰丢失一事?” “除了我以外,清点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在场。”段清梅替自己姐姐答道:“白待制你让我向姐姐传话之后,我就建议姐姐不要惊动他人,就我们姐妹二人进行清点。” “这么说来,没有下人知道此事?” 段清梅肯定道:“没有。” “太好了!”白若雪不禁对她的沉着冷静刮目相看:“我当时离去的时候过于匆忙,忘了提醒你此事不宜张扬。倒是你想得周全,把我遗漏的给补上了。” “那接下去本宫该怎么办?”段清桂询问道:“需要请宫正介入,将那窃贼揪出来吗?不过一旦公开此事,岂非打草惊蛇了?” “姐姐。”段清梅道:“白待制既然会问起有没有下人知道,当然不希望打草惊蛇,她要的是引蛇出洞。” “知我者,清梅也!”白若雪嫣然一笑:“只是时机未到,还不是引蛇出洞的时候。此事必须严格保密,娘娘和清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即可。” 段清桂问道:“本宫什么都不用做?” “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白若雪向段清桂建议道:“目前并不知道此贼是外贼还是内贼。若是外贼,东西一定已经被带走了;可若是内贼,时间这么短,或许东西还藏在缀玉阁中。娘娘可以要求值守在缀玉阁中的侍卫对出入的所有下人都进行搜查,就说宫中最近事件频发,必须对出入人员进行严格管控。这样的话,内贼就很难将东西带出缀玉阁。查到了最好,查不到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即使那个内贼心中起了疑心,最多也只能妄加猜测一番,却无法证实娘娘是不是真的发现首饰已经丢失。” 第1835章 偷龙转凤(一百六十五)正史不正野史野 段清桂将白若雪的建议仔细咀嚼了一番,随后回应道:“本宫明白了,最近这段时间只管照顾好栋儿,其它的事情一律不再提起。等白待制对此案有了定论,本宫再行处置。” 商定之后,白若雪就与冰儿回房歇息去了。东奔西走忙碌了一天,全身疲乏不已,段清桂还很贴心地命莹白与藕荷伺候她们沐浴。 “呼......泡个热水澡真舒服啊......”白若雪往床上一躺,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不愧是皇宫,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好,泡澡还有人伺候,真是惬意......” “雪姐,听上去你很羡慕这种日子啊?”冰儿揶揄道:“要不咱们在宫里多住上几天,也可以好好体验一下那些王公贵族的奢靡生活。” “那还是算了吧,在宫中可是一点自由都没有,连嫔妃也一样。”白若雪坐起身子,靠在床头上道:“看看娴妃娘娘就知道了。即使晋升至妃位,依旧是被困在笼中的鸟儿,身不由己。更何况皇宫之中暗流涌动,嫔妃之间勾心斗角不止,一不留神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还有可能把小命给丢了。即使不死,也会遭贬关入冷宫,日子恐怕是生不如死。” “这倒也是。”冰儿将双手枕在后脑上道:“阿樱是一位公主,再过上几年就能出嫁了,好歹今后还有点盼头。嫔妃的话像娴妃娘娘她们有子嗣能够陪伴的稍好一些,没有子嗣的可就惨了。” “没有子嗣的话,可不仅仅是后半辈子没有什么着落。”白若雪露出一副相当可怕的神情道:“听说历朝历代的帝皇驾崩,都会选出一批嫔妃和宫女殉葬。有子嗣的可以免于一死,没有的话可就......” “雪姐,你可别再往下说了!”冰儿不由打了一个冷颤,用被子紧裹住身子道:“这种习俗太残忍了,难道本朝还保留着殉葬的陋习?” “其实前面几个朝代就有皇帝下旨,不允许嫔妃殉葬,可是还是时不时会出现嫔妃‘自愿’殉葬的事情发生。” “可以不殉葬,却自愿殉葬?”冰儿听后瞠目结舌:“自己命都不要了?” “说是自愿,你当那些嫔妃真的就会自愿殉葬?”白若雪叹息一声道:“哪个傻子会傻到命都不要了?这分明是生前得罪了某位高高在上之人,被其找个借口勒毙了,然后美其名曰‘自愿殉葬’。远的不说,就说一个近的吧。比如本朝的仁宗皇帝驾崩之后,就传出有嫔妃为其殉葬。” “仁宗皇帝?”冰儿蹙眉道:“我似乎在哪儿听到过有关这位皇帝的传闻,就是没想起来是什么......” 白若雪道:“仁宗皇帝可是从古到今,第一位以‘仁’字为谥号的皇帝。他在位四十一年间励精图治、勤政于民,国力得以空前高涨。仁宗皇帝驾崩之后,举国哀悼。当时北契国的道宗皇帝从国使口中得知此事,竟掩面而泣,并为其建立了一座衣冠冢,以纪念在仁宗皇帝治下两国四十余年未起战事。他国帝王都能如此悲切,可见仁宗皇帝内外皆深受爱戴。” “啊,是这位皇帝啊......”冰儿道:“此事我亦有所耳闻。” “对了!”白若雪又记起一事:“我被圣上封为龙图阁待制的时候,你们不是调侃以前有个龙图阁直学士包青天,现在有个龙图阁待制白青天吗?这位包青天就是仁宗皇帝的臣子。” “我想起来了!”冰儿被白若雪的话所提醒,高声道:“民间流传的那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就是出自仁宗皇帝!” “什么‘狸猫换太子’啊?”白若雪听得一头雾水:“是仁宗皇帝时期民间流传的志怪小说么?” “不是,这故事讲的是有位嫔妃用一只狸猫将其他嫔妃所生的皇子换走,然后当成自己的抚养。我记得那位嫔妃似乎姓刘,而被换走皇子的嫔妃姓李。李妃因诞下狸猫这样的怪物,被皇帝打入了冷宫,却在一名侍女和一名太监的拼死救助之下,顺利逃出了冷宫,最后流落到民间行乞为生。” “这可有点扯啊......”白若雪难以置信道:“先不说用狸猫换了太子有没有人会相信,冷宫这种地方不是有侍卫把守的吗,哪能说逃就逃的?况且即使逃出了冷宫,还要想办法逃出皇宫。这故事编得有些离谱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听说的故事就是这样子的。不过这故事没完,还有后续,不然这位李妃娘娘就太惨了。”冰儿接下去说道:“李妃娘娘在行乞多年之后偶遇包龙图查案,发现包龙图不仅断案如神,而且不畏强权、秉公执法,是有名的青天大老爷。于是李妃便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包龙图,请求他为自己申冤。” “结果呢?”白若雪越听越来劲,催促冰儿道:“听上去应该是包龙图成功为李妃娘娘申冤了?” “是的。包龙图将李妃娘娘假装成自己的娘亲,带回了开封府。经过一番明察暗访之后才得知,当时被换走的皇子竟已登基称帝,就是仁宗皇帝,而刘妃也因此成为了当朝太后。包龙图顶住各方的压力,成功解开了当年‘狸猫换太子’的真相,并处死了参与此事的太监和接生婆。仁宗皇帝与李妃娘娘终于母子相认,而刘太后也羞愧自尽,皆大欢喜。” “哈哈哈!”白若雪听完之后忍不住大笑道:“这故事听上去怎么一股子小怜所写的戏本味道?你从哪儿听来的野史?” “怎么,雪姐你不相信?”冰儿反问道:“这可是我当年在画舫上听一些文人墨客讲起的。” “听到这种大团圆结局,我觉得就不太靠谱。”白若雪认真答道:“再怎么说这个故事讲的也是本朝之事,属于宫廷秘闻,肯定要保密,哪能让山村野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正史不一定正,但野史一定够野。” 第1836章 偷龙转凤(一百六十六)狸猫岂能换太子 “算了,反正本就是民间乡坊之间流传的故事罢了。”冰儿打了一个哈欠,裹住被子道:“就像你说的那样,八成是哪个无聊之人编出来的野史。听过就算,权当解闷之用。奔波了一整天,我也有些困了,咱们还是早点睡吧。这案子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太复杂了,明天估计还有得忙。不过明天去哪里调查,你有安排没?” “原先还没有,不过......”白若雪用手掌托着脑袋道:“听来你刚才所讲的故事,我倒是想好了接下去要去哪儿调查。” “啊?”冰儿诧异道:“这和我所讲的故事又有什么关系?” “狸猫岂能换太子?” “雪姐。”冰儿抗议道:“你又在埋汰我了!” “我没啊。”白若雪敛起笑容,一本正经道:“狸猫当然不能换太子,但若是用男婴换走女婴呢?” “你是说......”冰儿瞬间困意全无,睁大眼睛反问道:“红雨?!” “不错,正是红雨!”白若雪微微点头道:“原来你也察觉到红雨的身份存疑。” “当我听见幽兰、锦丝和梁满仓三人提到贵妃娘娘对红雨的种种偏爱之后,就觉得这个红雨的身份一定有问题,绝不是一个刚入宫的侍女这么简单。”冰儿正色道:“贵妃娘娘对其他下人的态度,咱们是有目共睹的。红雨受到偏爱,绝不可能只是因为有眼缘的原因。贵妃娘娘对待她,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母女。所以方才雪姐你一提到‘男婴换女婴’,我就下意识想起了红雨。不过这只是我的胡乱猜测,光是这样并没有什么证据表明红雨就是贵妃娘娘的女儿吧?” “我可不仅仅是因为贵妃娘娘对红雨的异常照顾,就认为她是贵妃的女儿。”白若雪朝着自己右眼角下方点了一下道:“我是因为这个。” “痣!”冰儿回想起今天上午与红雨见面的时候,白若雪曾经留意到此事:“红雨的右眼角下方有一颗黑痣!” “对,就是这颗痣,让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白若雪缓缓说道:“程兴在杀人劫财的前一天,曾经偷听到了李十五与曹德荥的对话,李十五提到‘寻找子嗣’什么的,还答应了曹德荥开出的五百两纹银高价,这说明他正急着寻找一个人。案发之日,曹德荥在收到李十五送来的五百两银票以后,说过‘他的右眼角......痣......极为少见......好认’。此右眼角有痣者,便是日月宗苦苦寻觅之人。我猜,贵妃娘娘怕是和日月宗达成了某种协定,若能找回她的女儿,就帮助日月宗做事。” “右眼角下方有痣之人虽是极少,但也不是没有。”冰儿心存疑虑道:“光凭这一点,日月宗如何就能断定红雨就是贵妃娘娘的女儿?” “光凭一颗黑痣,当然不够。”白若雪提及那首诗道:“可是曹德荥随后又念了李刘的诗句,绝对不是无的放矢。我们也见到那张写有诗句的纸上留有详细的日期,乃是十七年又三个月之前所书。而后来在曹德荥的卧房找到的丝帕,上面的日期仅仅与纸上的日期相隔了一个月而已。巧的是,红雨今年也是十七岁!” “没错!”冰儿的思路也被打开了:“后来幽兰曾经提到过,她陪贵妃娘娘去遴选侍女的的时候,第一个墨痕挑得很快,而挑完之后贵妃娘娘才开始嫌弃候选的宫女年纪过小,要求南司簿更换一批年纪大上一些的,更指定要求年满十七。她还说自己照着名册念的时候,之前的几人贵妃娘娘完全没有在意,唯独念到了‘贾遗桃’的时候,才突然有了兴趣,并且亲自上前询问。” “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白若雪再次点了点自己的右眼角:“贵妃娘娘也对红雨的这颗痣非常感兴趣,甚至在红雨冲撞她以后,不仅没有生气,还当场将其收为侍女。” “可惜啊......”冰儿面带遗憾道:“我们只知道红雨年满十七,却无法得知其出生年月日和生辰八字,不然就可以对照那张纸上的日期了。” “不急,我有办法。”白若雪展颜一笑道:“这就是我明天的安排之一。” “去尚宫局找南司簿调阅红雨的案卷?” “猜对了,不过只猜对了一半。”白若雪答道:“要调阅的案卷可不止红雨一人。” “还有谁的?幽兰还是佩姝?又或者是墨痕?” “这四个人的固然都要调阅,但最主要的是贵妃娘娘的案卷。” 冰儿大吃一惊:“什么,你要调阅贵妃娘娘的案卷?这能行?虽然有了圣上的手谕,可还是过于冒险了吧......” “明的当然不行,但暗的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白若雪狡黠一笑:“别急,山人自有妙计,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想摸清贵妃娘娘的老底?” “不只是这些。”她看着冰儿道:“我最想要知道的是:晋王殿下究竟是何年何月何日诞生的?” 冰儿秀眉一抬:“贵妃娘娘用晋王殿下换走了红雨?” “不然呢?她若是要换,定是将女儿换成了儿子。毕竟一位皇子的价值远高与公主,说不定还能搏上一搏,搏出一个荣登大宝的机会。若是晋王殿下的出生年月日与红雨接近甚至相同,那就有相当大的可能进行了偷龙转凤。” “可替换的男婴从何而来?”冰儿拨撩了一下刘海道:“进出宫门搜查相当严格,带条蹀躞混进来倒还有可能。可是一个大活人呢,哪怕是个婴孩也不太可能吧,除非侍卫之中有内应。” 白若雪用手指有节奏地叩击床板,思考片刻后道:“从其他有孕的嫔妃身边强换一个过来,显然行不通。这可不是你讲的那个故事,能这么轻易用狸猫换走。嫔妃有了身孕之后,身边一定会有一大群人伺候着,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除非是那个地方......” 第1837章 偷龙转凤(一百六十七)做笔交易寻女儿 “在这皇宫之内,岂会有能暗中寻觅男婴以替换女婴之所?”冰儿深思不解:“宫中嫔妃有孕,必是圣上之龙种。嫔妃若怀龙种,无论所生为男为女,皆乃天大之喜事,定然会呈报至尚宫局知晓。虽不知具体流程如何,但按理而言,尚宫局必会遣人前来照应有孕之嫔妃,其阵势小不了,此事圣上亦定然知晓。而后嫔妃诞下龙子,即刻便会有下人呈报至圣上。想要瞒着众人替换婴孩,似乎不太可能啊。再者,先不论是否恰好有两位嫔妃同时诞下龙子,即便有,想必也断无将自家男婴与他人的女婴交换之理吧?在宫中,皇子可是嫔妃下半辈子的依靠,我觉得没人会这么傻。” 白若雪笑着摇头道:“冰儿,你只见其一却不见其二。若是此子的降生不仅不是福,而且还是一场天大的祸事,那又该当如何呢?” “天大的祸事?”冰儿只是稍作停顿,便惊觉道:“莫非雪姐你指的那位嫔妃诞下的男婴,并非是圣上的龙种?” “我正是这个意思。”白若雪点头肯定了冰儿的猜测:“听说自汉以来,历代皇帝身边都会有一名当值史官,将皇帝一天的言行记录在案,无论善恶。这本记载皇帝言行的册子,谓之‘起居注’,即便是皇帝本人也不得随意翻阅,以免篡改所记言行。圣上临幸嫔妃或者宫女,定会在起居注上注明被临幸之人的姓名和临幸的具体时间,这样才能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偷天换日。可若是时间对不上呢?” “你是说,有嫔妃或宫女怀上了别人的种,而那段时间圣上却没有临幸过此女。一旦对照起居注,立刻东窗事发,母子皆会被处以极刑。为了能够保住自己已经诞下的男婴,她就选择将孩子交于他人抚养。而这个时候,贵妃娘娘刚巧诞下了一位女婴,便寻机会将两者进行了互换。男婴之后为贵妃娘娘抚养长大,成为了当今的吴王殿下;而换下来的的女婴则被悄然送出宫去交给民间的某户人家抚养,就是现在红雨?” “这样一想,一切不就合理起来了吗?”白若雪点头道:“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参与偷龙转凤之事的人,应该有贵妃娘娘当时最为信任的太监曹德荥和侍女曲靖婷。为了防止此事泄露,贵妃娘娘事成之后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让他们带着换下的女儿出宫。这也就是曹德荥和曲靖婷二人会先后找借口出宫的缘由。” “有道理......”冰儿补充道:“在曹德荥家中查抄出的信纸和丝帕,就是日后作为证明女儿身份之用。”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贵妃娘娘对被自己送出宫的女儿产生了愧疚之情。她的思念越来越盛,遂萌发出了想要将其接入宫中团聚的念头,于是想方设法派人寻回。但不知怎么的,‘贵妃娘娘正在寻找多年以前送出宫的女儿’一事,为日月宗所悉。日月宗别有所图,于是就有了李十五找曹德荥询问贵妃娘娘女儿特征一事。” “可这也不对啊......”冰儿低头思索后道:“贵妃娘娘既然命曹德荥和曲靖婷送走了女儿,那一定知道她的下落。若想迎回女儿,只需通知一下他们任意一个人即可,怎会和日月宗扯上关系?” “要是我猜得没错,女儿在送出宫的时候一定出了什么变故,致使下落不明多年。”白若雪梳理思路道:“贵妃娘娘急着找到女儿,但是苦于自己在深宫之中寸步难移,不能如愿。就在此时,日月宗却不知怎么的得知了此事,并表示愿意帮助寻找。于是双方应该达成了某种约定:日月宗门徒众多,遍布全国各地,由他们负责找回贵妃娘娘的女儿;而贵妃娘娘肯定和他们做了一笔交易,只要找回女儿,就帮他们办一件事。” 冰儿警觉道:“莫非与前几天刺杀吴王殿下等一众皇子有关?” “很有这个可能。”白若雪神色尽显凝重:“这次入宫的皇子和郡王一共有七位,再加上刚出生的栋儿在内,竟只有两人逃过一劫。这其中除了皇后之子魏王赵楙之外,就只有贵妃娘娘之子晋王赵标了。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吗?” “莫非这位贵妃娘娘不仅仅是想要找回失散的女儿这么简单。”冰儿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她想借助日月宗之手,除去其他一众皇子,好让自己的儿子上位登基!?” “这个假设虽然略显大胆,却不是不可能......” 冰儿回想起赵怀月之前的话:“我若是没有记错,燕王殿下曾经说过历代担任开封府尹的亲王默认为储君。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不直接对秦王殿下下手,反而处心积虑要对付吴王殿下呢?虽然秦王和燕王也因为贺礼而深受水银毒害,可根据你的推断,他们中毒是因为刺客临时起意,并不是所有一开始既定的目标。” “因为燕王殿下说的只是‘默认为储君’,并不一定就以秦王殿下为储君。在没有登上大宝之前,一切都有可能。”白若雪又道:“你没听到诞辰宴上,圣上是怎么说的吗?圣上说吴王的相貌、脾气秉性和兴趣爱好都与自己最像,甚至当场将先皇所赐他的玛瑙扳指转赐给了吴王。这其中的微妙之意,或许其他人早已察觉出了吧......” “难道圣上有意将......” “嘘......”白若雪将食指竖在嘴唇前道:“冰儿,不可妄揣圣意,小心祸从口出。” 冰儿马上换了一个问题:“对了,你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到底哪个地方能够诞下男婴却不为人知?怀胎十月,即使前面几个月不被人发觉,到了后面肯定瞒不住的。皇宫之中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吗?” “有!”白若雪坐起身子,朝东面的某个位置一指道:“那个地方就是冷宫!” 第1838章 偷龙转凤(一百六十八)弃妃难熬冷宫寂 “冷宫!?”冰儿显得难以置信:“冷宫之中的弃妃,如何能够怀孕?” “有侍卫啊。”白若雪列举出了数种可能:“我们也瞧见了,为了防止弃妃和贴身侍女外逃,冷宫门口设有侍卫把守。说不定是某位弃妃在冷宫之中寂寞难熬,想方设法勾引了某个侍卫。两人干柴遇烈火成就了好事,没想到弃妃却怀上了对方的骨肉。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医官。” “医官?”冰儿一个念头闪过:“是在给弃妃看病的时候吗?” “对啊,我猜测她原先的身份应该不低。若是低位的贵人、才人一类,原本就不太得宠,入了冷宫恐怕连生病了都没有资格请医官过去看病。但若是妃位或者妃位,或许生病了还有可能去请医官的。看病的时候说不准生出了情愫,便有了男女之事。身为医官,也有办法为弃妃调理好身子,令其顺利诞下孩子。” 冰儿回想起白天的情形,问道:“今天我们瞧见这冷宫之中也有不少被弃的宫人,弃妃怀了身孕有十月之久,挺着个大肚子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觉?” “那些冷宫里的宫人,一个个都疯疯癫癫了,哪里还会去顾管别人?弃妃身边的宫女,也应该想办法在帮她竭力隐瞒此事。” “既然门口有侍卫把守,即使能够顺利诞下男婴,也无法带出冷宫吧?” “办法还是有的。”白若雪却道:“若其中一个侍卫就是孩子的生父,想要带出孩子,可以找个借口支开与自己一同值守的同伴,然后把人给放出来。他都能溜进去和弃妃成就好事,这个应该没什么难度。至于医官,也可趁着看病的机会,将孩子藏入随身携带的药箱之中带走。我观鲍医官使那个药箱大小就差不多,清空之后装下一个婴孩没什么问题。另外,弃妃身边的侍女也有这样的机会。” “侍女?”冰儿错愕道:“雪姐你说的侍卫和医官,倒是有可能。可是你怎么会想到侍女也能做到呢?” 白若雪莞尔而笑:“这是我从你刚才所讲的‘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中得来的灵感。你那故事里,李妃娘娘能在侍女和太监的相助之下逃出冷宫,说不定现实中也可以。比如弃妃买通了侍卫,又比如侍卫是生父,几个人是商量好的等等......” 白若雪这么解释之后,冰儿也觉得合理了:“不错,有这个可能。” “如果真是侍女将那名男婴带出了冷宫,我就要好好调查一下这名侍女的身份了!” 冰儿对此不太抱有希望:“这件事是发生在十七年前,都过去这么久了,侍女又何其多,你如何能查出侍女的身份?” 白若雪却浅笑道:“你也说了,这件事是发生在十七年前,那么若是这名侍女在十七年就已经死了呢?” “雪姐,你如何能断定这侍女在十七年前就已经......”那个“死”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冰儿自己就说出了答案:“啊!那个在废井中溺毙的侍女,莫非就是弃妃身边之人!?” “对,这很合理吧?废井和冷宫之间,只相隔一道东门而已,说不定东门就是因为这名侍女溺毙之后,才锁上的。那些侍卫和迟先都说此事已经年代久远,无从考证。十七年了,物是人非,事情被越传越玄乎也很正常。那侍女或许因为已经将男婴托付给了贵妃娘娘,又自知无法从皇宫脱身,为了能守住这个惊天的大秘密,于是投井自尽了。” 冰儿听后不住点头:“这倒是一个调查的新方向。只要有宫人去世,不管是何种死因,都会由尚宫局销名,并在案卷上注明死因和去世的具体日期。若我们调查十七年前那些宫人的案卷,应该可以查得出来。” “这样一个一个查下去太麻烦了,而且也不能确定这名侍女就一定是死于十七年前,我只是这样猜测而已。” “那要怎么查?” 白若雪沉吟片刻后道:“先去尚宫局查红雨的案卷,把她的出生年月日查清楚,若她的出生日期与那张写有诗句的纸上所留日期一致,就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并没有错。接着查贵妃娘娘,她是何年何月何日诞下晋王一定会有记载。若晋王与红雨的出生日期一致或相距仅为数日,偷龙转凤的可能性非常大。以上两点如果都被证实了,咱们再开始排查十七年前去世的宫人名册,从中挑选出去世日期与他们出生日期相近的侍女,再从侍女的案卷中反推出她当时伺候的是哪一位主子。” “唉......听上去好复杂啊......”冰儿揉了揉太阳穴道:“看样子明天又有得忙咯......” “那就赶紧睡觉吧。”白若雪打了一个哈欠,用被子裹住身子道:“没想到一聊竟聊了这么久。都到这个时辰了,燕王殿下也应该睡下了吧?不知道他调查那套设计图,是否有所进展......” 不过白若雪却猜错了,此刻的赵怀月正在茂山书院中与公孙太乾、姬元仕等人推杯换盏。 “没想到今日燕王殿下会莅临书院。”公孙太乾站起身,举杯相敬道:“来,老朽代表茂山书院,敬殿下一杯!” 边上的姬元仕、卫巧灵、闫承元等人也起身举杯作陪:“我等敬殿下一杯!” “好,这杯本王干了!” 敬酒完毕,众人坐下后,赵怀月把目光移向了另外两名作陪的年轻人:“本王此次前来没有遇到钱老,却遇到了你们兄弟二人,着实有点意外。怎么你们也来茂山书院读书了?” 那两名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嘉莲山庄庄主司徒伯文之子司徒昶晨与司徒盛暮。 “禀殿下!”司徒昶晨躬身道:“原本学生兄弟二人就是茂山书院的学生,只是当初学生因为与父亲赌气,故而停学回了山庄。现在父亲已经故去,我们兄弟不能在这样沉迷于酒色之中,所以决定返回书院潜心向学。” 第1839章 偷龙转凤(一百六十九)司徒兄弟同春闱 听完司徒昶晨的的解释,赵怀月才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他们兄弟原本就在茂山书院研学多年,而且乃是其中的佼佼者。不仅他们,嘉莲山庄惨案中的凶手韩如胜和受害者之一彭昱恒也是书院的学生。只是因为司徒兄弟与父亲司徒仲文矛盾激化,二人觉得自己即使再努力也无法改变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索性破罐子破摔,停学之后就回家开始沉溺酒色。司徒仲文死后,兄弟二人幡然悔悟,觉得这样颓废下去并非长久之计,于是商量一番之后决定重回茂山书院读书,考取功名证明自己。 “你们有这样的觉悟,很好!”赵怀月听完之后不住点头道:“要是以往,春闱已经结束了。但是今年的春闱因故推迟,你们重回书院刚好能够赶上下个月的春闱。本王虽不知这些年来你们因为停学而落下了多少学业,不过听说你们以前的底子还不错,若是在剩余的日子里临时抱佛脚一番,说不定还能搏上一把。” “学生承蒙殿下错爱......”弟弟司徒盛暮却羞愧地低下了头:“只是按照朝廷的规制,参加春闱的考生必须是通过乡试获得举人的身份。而举人的有效期限只有三年,与春闱的时间间隔相同,也就是说每次参加春闱之前都必须重新考取举人的资格。可因为学生与哥哥停学已有五年之久,举人的身份早已无效,而乡试也已经错过,今年是无法参加春闱了......” “本王把这事儿给忘了......”赵怀月听后轻声道:“倒是可惜......” “谁说不是呢?”公孙太乾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他们兄弟在书院的时候,没几个人能压他们一头。当时听说他俩要停学的时候,可把老朽给气坏了,逮住狠狠训斥了一顿。可是他们却是铁了心要求停学,老朽怎么拦也拦不住,最后只好任由他们离开。现在好不容易回心转意,却需要重新参加乡试考取举人后方能有春闱的资格。但这一耽搁又是三年,人生有几个三年能经得起等待啊......” “殿下!”姬元仕也在一旁替他们抱不平道:“虽说是他们要求停学才导致丧失春闱资格,责任在自己身上。可是老朽还是要说一句,这样的规定太不近人情了!” 公孙太乾深知他平日里脾气就烈,喝酒之后说话的嗓音又变响了,怕说出不该说的话,故而出言阻止道:“你今儿个喝得可有点多,歇息一会儿,喝口茶吧。” “无妨。”赵怀月却道:“长春先生有话但说无妨,本王正想听听你的高见。” 姬元仕见其并不怪罪,便借着酒劲儿放开了说:“殿下,老朽认为应该将举人的有效期至少延长一倍,改为六年。您想啊,绝大部分学子都是从千里迢迢的外地赶来京城参加春闱的,远一点的甚至要花上近一年之久。若是落榜了,必须赶回原籍地重新参加乡试,考中举人之后再继续赶回京城赴考。这一来一去之间,一年多都浪费在了路上,费时费力又费财。有不少学子实在经不起来回折腾,只能放弃春闱,这样子不利于朝廷选拔人才。所以老朽才会建议朝廷延长举人的有效期,一些家境较好的学子可以就近住在客栈或者书院,安心备战下一次春闱。” 赵怀月闻后略有所思,一时不再言语。 公孙太乾朝姬元仕道:“元仕兄,你这建议虽好,然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姬元仕一顿滔滔不绝之后也沉默了。是啊,即便是赵怀月听进了自己这番话,又把建议转达给了朝廷,朝廷采纳了一个建议,也不可能立刻就宣布举人的身份可以延长。这样对那些没有来京的学子来说,是不公平的。可若等到下一次春闱再执行新的规定,和现在面临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区别,司徒兄弟依然要三年之后才能有机会参加春闱,于事无补。 姬元仕原本就是仗着酒劲发发牢骚,说过之后就准备这么算了。 不过赵怀月却向司徒兄弟询问道:“你们的父亲过世也有一段日子了,应该已经将他的死讯上报给朝廷了吧?” 司徒盛暮道:“殿下离开不久,学生就已经将此事上报了。” “你父亲乃是世袭的定威伯,他的爵位由谁继承?” “自然是由哥哥继承。” “朝廷已经有批复下来了?” “有了。”司徒昶晨答道:“我们是收到了朝廷的批复之后,才离开嘉莲山庄的。” “那不就好办了?”赵怀月轻笑着朝他一指:“你已经是定威伯了,有爵位在身。根据律法,是不需要参加春闱的,只要立下功绩,就可以直接授官。当然,你若是想直接做官也行,有爵位之人是不需要举人身份的。若是能金榜题名,所授的官职将会比其他人高上一等。” “真的!?”原本已经放弃的司徒昶晨,现在又看到前方这条路上充满了希望:“那学生就可以参加春闱了?” “嗯。” “太好了!”司徒盛暮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哥哥可以一展身手了!” “可是......”司徒昶晨看着弟弟,喜悦之情消退了不少:“你还是无法参加啊......” 司徒盛暮却看得很开:“这有什么关系?哥哥能去就成。至于我,静心读上三年再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倒是豁达。”赵怀月放下手中的筷子道:“不过你若是想参加,也是可以的。司徒昶晨现在已是定威伯了,以他的爵位,是可以保举一名原先中过举人的学子参加春闱。你有他作保,就能畅通无阻了。” 司徒盛暮一听有门,忙问道:“殿下,那我们该怎么做?” “简单,明天你们一道去一趟贡院,让你哥哥带上证明定威伯身份的文书,登记之后就成了。” 第1840章 偷龙转凤(一百七十)半生心血尽成灰 司徒兄弟闻言大喜,忙起身致谢道:“多谢殿下,学生没齿难忘!” “谢本王做什么?这原本就是朝廷定下来的规矩,本王只是提点一下你们而已。”赵怀月顺便提醒道:“本王不过把你们领到了一扇原本你们找不到的大门前,至于能不能跨入这扇大门,就要靠你们自身努力了。” 说罢这些,他又将目光移至对面的闫承元身上:“你也一样,本王答应你的事情是有前提的,若是此次不能考中,那之前的约定就此作罢了。” 闫承元知道赵怀月指的是他一旦高中就认郁离为义妹、并撮合两人婚事一事,忙不迭凛起精神答应了下来。 司徒兄弟的心事已了,公孙太乾和姬元仕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此后饭桌上的变得活跃不少,相互之间举杯敬酒不曾断过。 宴毕,司徒兄弟和闫承元告辞了一声后返回居舍就寝。其他人移步至客堂,由书童明心奉上香茗之后,继续喝茶聊天。 “殿下。”公孙太乾开始切入正题:“今日殿下突然莅临书院,却只说有事前来相询,不知到底所为何事?是因为之前毛世龙和冯通那起案子还有未明之处?” “是也不是。”赵怀月品尝一口香茗之后,放下茶盏才道:“那起案子确实还有未明之处,本王依旧会继续追查。不过此次前来,却是为了找尊夫人一叙。” “殿下特意来找妾身?”卫巧灵甚为惊讶:“不知妾身有何事能为殿下效劳?”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卫司衣一些有关服饰方面的问题。”赵怀月不缓不急道:“听闻卫司衣擅长设计各种服饰的款式和图案,还收集了历朝历代服饰的设计图,深受德妃娘娘喜爱。” “这倒是真的。”卫巧灵话语之中不禁充满了骄傲之情:“妾身很早便入宫担任尚服局的女官,一路升至司衣。见过妾身所制成衣的主子都夸妾身的手艺好,这其中尤以德妃娘娘为最。妾身在任期间,不仅德妃娘娘身上的衣裳和配饰都是妾身所制,连吴王和许国公主两位殿下的也不例外。” “此事本王亦听德妃娘娘提起。”赵怀月开始流露出此行的目的了:“因为卫司衣手艺出众,又擅长设计,所以这次娘娘她送给五弟的诞辰贺礼,听说也是特意请卫司衣设计的?” “殿下说的没错。”卫巧灵的脸上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承蒙德妃娘娘她还记得妾身,专门遣人带妾身入宫相见。娘娘她说要送一件特别的礼物给吴王殿下,作为他行弱冠礼的贺礼。商量一番之后,我们一致认为送一条象征男子成年的蹀躞最为合适。” “那条蹀躞本王在诞辰宴上见过,的确相当华贵。”赵怀月继续问道:“德妃娘娘既然对此事这么重视,想必也相当重视蹀躞的设计吧?” 卫巧灵笑道:“让殿下猜中了。娘娘暂时定下蹀躞的式样之后,妾身就回来连夜赶工设计。妾身拿着设计图给娘娘过目,她却挑出了几处不太满意的地方,让妾身回来继续修改。就这样一来一去,竟改了三次才令娘娘满意。” “卫司衣酷爱收集这些设计图,那应该会复制一套留存吧?那套蹀躞的设计图,现在可还在?” “诚如殿下所料,妾身是留了一套作为收集之用。只是......”卫巧灵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原本的骄傲之色荡然无存:“只是那套设计图已经没了......” “没了?”赵怀月剑眉一扬,语气也略显凌厉:“莫非被人盗走了?” “并非被盗......”卫巧灵面露苦痛之色,长叹道:“当初毛世龙去夫君的书房作祟,却不慎引发火灾。那火势极其猛烈,不仅将我夫君的书房焚毁、诸多典籍字画付之一炬,而且还殃及池鱼,连左右两边的书房亦不能幸免。夫君书房东面那间是长春先生的,而西面那间则是妾身的。妾身存放设计图的书架刚巧贴着夫君书房的墙壁而放,上面的东西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再加上后面前来救火的学生不停往房间里泼水,又令那些设计图浸透了污水,难以辨认......” 说到此处,卫巧灵不由一阵心酸,两眼之中竟隐约有泪光闪过。这次轮到公孙太乾反过来对她进行劝慰,卫巧灵才稍稍平复了一点心情。 赵怀月面色凝重问道:“这么说来,蹀躞的设计图也在其中?” 卫巧灵重重点了一下头。 “那些焚毁的设计图,现在何处?” 她深吸一口气道:“那些设计图已经化为灰烬,即是没有全部焚毁的,也都被水浸泡污损,没有丝毫价值可言。那三间被焚毁的书房肯定需要重新翻修一遍,所以里边的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只等找到一个手艺高超的木匠前来翻修。” 赵怀月当即起身道:“请卫司衣带本王过去查看一遍。” 走进卫巧灵的书房,果然与上次所见不同,里面的东西全都已经搬空,只留下空荡荡的一间空屋。书房搬空以后,起火的地方更加明显:东面与隔壁公孙太乾书房相隔的那面墙壁一角被熏得一片漆黑,明显是被隔壁殃及了。至于西面的墙壁,除了略微有点熏黑外,就只剩下少量救火时留下的水迹。两者一左一右,对比明显。 “可怜妾身花费了大半辈子才收集来的设计图,就这样毁于一旦了,唉......” 说到此处,卫巧灵又忍不住低头垂泪。 “蹀躞的设计图,放在何处?” 卫巧灵指着东墙上那个漆黑的长方形印记道:“和其它设计图一起放在这个柜子里,现在柜子连着设计图全丢掉了。” 既然见不到蹀躞的设计图,赵怀月也只好放弃了。 他正靠坐在回程的车厢中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从前方传来一声叫声:“啊哈,我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1841章 偷龙转凤(一百七十一)设计纵火盗图纸 赵怀月多喝了几杯,原本正昏昏欲睡,却被这声音给惊扰了。 “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他睁开眼睛,微皱起眉头向前方正在驾车的小怜问起道:“又明白了什么事情?” “当然就是那套设计图是从何处泄露以及毛世龙被杀的真相!”小怜手中继续挥动鞭子,答道:“缺失的书页,我已经找到了!” “那好,你且说出来让本王听听。”听到小怜这般回答,赵怀月也起了兴致:“反正回审刑院的路还有好长一段,本王权当听个故事解困。” “殿下听好了,我可要开始说了。”小怜清了清嗓子,先问道:“依殿下所见,蹀躞的设计图是由何处泄露到日月宗手中的?” “从目前来看,应该还是由尚服局那边泄露的。” “殿下何以这样认为?” 赵怀月答道:“刚才卫司衣的话你也听到了,设计图是当天她进宫与德妃娘娘商定之后,完成的定稿。回来以后,她将蹀躞的设计图放在书房那排专门用来存放设计图的书架上。到了临近酉时的时候,他们夫妻二人带着明心一同前往五弟的府上赠送贺礼,直至亥时前后才返回书院。而根据闫承元、马宇亮和冯通后来的证词,走水实际上发生的时间应该在戌时四刻至五刻之间。如此算来,理论上能抄录蹀躞的设计图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半时辰。但是实际上,时间会更短一些。” 马车继续朝审刑院方向前行,小怜没有插话,静静聆听着赵怀月的分析。 “书院的先生和学子,酉时四刻准时到食堂集中用晚膳,并且规定必须到场,清点人数之后方能开饭。用膳时间持续二刻钟至三刻钟,那就是在酉时七刻左右结束的。那天并没有人缺席,这么算来酉时七刻所有人就回房休息了。那套图纸极多,共有十二张,上面对各个配件的描绘又极为详细。每个配件不仅画出了样图,还在边上注明了具体的尺寸。若不将所有图案全部临摹下来,是无法仿制出如此逼真的假蹀躞的。要全部临摹,必须静心宁神才行,没有三五个时辰根本做不到。可晚膳前后加在一起也没多少时间,别说临摹之人是在用膳的那些人之中,就是外来人员趁着公孙山长一离开就开始动手临摹,也来不及在走水之前完成。” “殿下是认为没时间临摹,所以设计图并非是从书院泄露的。可是......”小怜终于开口道:“真的需要这么麻烦吗?” “你难道还有好主意?” “若只是将设计图打包一并带走,我想有半刻钟就足够了。” “打包带走?这样一来,卫司衣回来后不就......”话才说了一半,赵怀月就明白了小怜的意思:“对啊,怪不得书房会走水!” “殿下也想到了吧,只要书房一走水,那些设计图全部都被付之一炬。即使没有烧尽,也会被水给浇透,无法辨认,到时候谁会知道里面少了些设计图?” “原来如此,凶手一开始要烧毁的书房就是卫巧灵的那一间!”赵怀月已经彻底明白了那个圈套:“只是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目的,所以制造出了‘公孙太乾书房走水,殃及卫巧灵的书房一同被焚毁’的假象!” 一听赵怀月认可了自己的推论,小怜更加卖力地挥动着手中的马鞭:“所以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子的:凶手偶然间得知卫巧灵已经完成了蹀躞的定稿,于是乎打算连夜盗走交由同伙仿制。毕竟这条蹀躞制作起来费时费力,尚服局的三位顶尖匠作使也花费了这么久才堪堪完成,更别提还要改装后加入毒针机关。正巧公孙夫妇晚上去吴王殿下府上送贺礼,于是他在用过晚膳之后,就开始找机会潜入卫司衣的书房盗取设计图。只是他没有料想到的是,毛世龙为了报复公孙山长,也潜入了隔壁公孙山长的书房进行破坏。公孙山长书房的墙上还有几幅字画没有全部焚毁,但上面被裁纸刀一类的利器所划破,应该就是毛世龙做下的好事。” “怪不得你会说毛世龙被杀一案的真相也查明了。”赵怀月不住地点头道:“原来毛世龙就是被盗走设计图之人所杀!” “对啊,毛世龙破坏那些字画后走出书房,却运气不佳遇到了前来盗取设计图的凶手。”小怜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推测道:“我想凶手一开始或许只打算将设计图暂时盗走,晚上卫司衣是不可能再去书房查看设计图了,凶手能有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在自己房间慢慢临摹。等临摹完以后,再趁着夜色放回去就是,反正那个时候已经晚上是不需要巡夜和锁门的。不过既然被毛世龙撞击了,凶手不可能留着他,于是就出手将其打晕,并拖回了公孙山长的书房。” 接下去的事情,赵怀月也当然明白了:“凶手刺瞎他的双目,割去他的舌头,拧断他的一只脚,并将其左手绑在桌脚上。做完这些之后,凶手往他身上淋洒灯油,然后将点燃的油灯置于桌子的边缘处。等到毛世龙苏醒,他势必会因为疼痛而死命挣扎,手一用力就拉动桌子,致使油灯落地点燃地上的灯油,进而焚毁整座书房。这样一来,凶手不仅获得了不在场证明、除去了目击证人、销毁了证据,同时也掩盖了自己的目的,让人以为蹀躞的设计图是被毛世龙纵火的时候殃及到才烧毁的。” “不仅仅是这样。”小怜又补充道:“倘若火势不够旺,两边的书房不能一同被引燃,凶手就无法达到烧毁设计图的目的。所以我猜,凶手应该在另外两个书房也做了什么手脚,甚至有可能预先焚毁了部分设计图,好掩盖设计图已经被盗走这件事。” “不错......”赵怀月重新闭上眼睛:“看来我们这个对手不仅残忍无比,还异常狡猾,难对付啊......” 第1842章 偷龙转凤(一百七十二)挑花绳巧造密室 赵怀月还没想到这个残忍狡猾的凶手是谁,马车就已经停在了审刑院的大门口。 原本时辰就已经相当晚了,再加上已经喝不少酒,赵怀月整个人昏昏欲睡。他苦思无果之下只好暂时放弃思考,在小怜的搀扶之下回房间休息。 白若雪和赵怀月相继进入了梦乡,可是在另外一个地方,有两个人却始终睡不着觉。不仅没睡,还在房间里嬉戏打闹个不停,翻出各种玩具变着法儿玩耍。 “哈哈哈,还是我的时间长!”萸儿蹲在地上,拍手大笑道:“樱姐姐你又输了!” “噫......无聊死了......”赵樱将手中的鞭子往桌上一丢道:“这陀螺不好使,要是换一个,我准能赢你......” “少来了。”萸儿将地上的两个陀螺捡起放回桌上:“你已经把几个陀螺全都换了一遍,也没见你哪个能赢我啊。” 都已经接近子时了,她们两人却依旧不打算睡觉,还玩起了陀螺。要说赵樱不愧是皇家的公主,光是陀螺就有十几个之多,而且材质不一,这其中甚至还有象牙等制成的贵重品。可惜她在宫中也只能自己和自己玩,水平有限,哪里及得过萸儿这个小机灵鬼。 “还继续玩吗?” “不玩了。”赵樱往椅子上一躺:“我玩不过你。” “那咱们该睡觉去了。” “不要,还早着呢。”赵樱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玩伴,哪里肯就这样放过:“咱们换个游戏玩玩。” “行吧,就依你,谁让你是我的姐姐呢?”萸儿打了一个哈欠道:“不过我有点犯困了,咱们再玩一次就睡觉。” “好!”赵樱想了想后道:“那咱们来玩挑花绳吧?” “挑花绳?”萸儿一下子就来了劲儿:“这个我喜欢!” “你会玩?” “那是当然。”萸儿吹嘘道:“小时候我经常拉着师姐一起玩,精着呢!” “那好,咱们就玩这个。”赵樱跑开道:“你等等,我去找会花绳。” 过了没多久,她就拿着一根粉色的绳子回来了。两人便开始你一下、我一下,交替挑起花绳来。 “萸儿,你真厉害!”赵樱边挑边道:“还从没有哪个人陪我挑这么久。” “那是!”萸儿得意道:“我可是相当会玩的。” 正当要轮到她的时候,她却并没有出手去挑,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赵樱手上套着的花绳发呆。 “萸儿,你怎么在发愣啊?”赵樱催促了一句:“这不是很好挑吗?” 萸儿却突然一把取下了她手上的花绳:“不挑了!”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赵樱埋怨道:“好不容易才玩了这么久......” “我刚才突然发现了缺失的书页。”萸儿却神秘一笑道:“咱们来玩个更好玩的吧。” “你在说什么啊?”赵樱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缺失的书页’?” “这是白姐姐查案子的时候经常说的口头禅。”萸儿拉着她的手往外走道:“这些你甭管,我只想知道容德殿中有没有哪扇门和宝华楼的大门那样,两侧装着把手?” “有啊,东南角堆放的仓库就是这样设计的,可以从外面上锁。” “那好,你赶紧带我过去瞧瞧。” “这大晚上的,你要去那儿做什么?” “查案子啊。”萸儿答道:“白姐姐不是交给了我一个任务吗,让我想办法找出用绳子将门从里面反系的办法。” “那你找到了?” “刚才挑花绳给了我一个灵感,我想去试试。” 一听到是在查案子,赵樱立刻就精神起来了:“那好,我带你过去。” 那间仓库的门果然和赵樱说的那样,与宝华楼的大门结构类似,上边还挂着一把铜锁。 “我去找北雁取钥匙,你稍等一会儿。” 萸儿却拉着她道:“有我在,还需要拿钥匙?” 她三下五除二就将铜锁打开,看得赵樱啧啧称奇:“这也太方便了吧......” “空了我教你啊。” “好!” 推门进去一瞧,里边果然堆放着各种杂物,最重要的是里面的把手也和外面一样的结构。 “这条花绳的绳子短了一些,仓库里不知道有没有长一些的。” 两人到处翻找了一遍,还真让赵樱找到了一条。 “你看这行不行?” 萸儿拿在手中左右一瞧,在末端打了一个结道:“这条差不多。樱姐姐,你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好了会叫你。” “啊?”赵樱虽不知其意,却还是照做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在附近无所事事的赵樱才听到了萸儿的呼喊之声:“樱姐姐,你快过来吧!” 赵樱重回仓库门口,却并没有见到萸儿的身影,只好大声呼道:“萸儿,你跑哪儿去了?” “我在仓库里呢,你赶紧把门给打开!” “噢!” 可是赵樱用力一推,却发现只能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再往前推却不得寸进。她此时才发现,两侧的门把手上被之前仓库找到的那条绳子给系住了。 她花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绳子给解开。 一打开门,萸儿就从里面冲了出来:“哎呦,里边好压抑啊,可把我给憋死了......” 赵樱看着手中解下的绳子,惊奇道:“你明明身处仓库里面,却又如何系住外面的把手?” “这就叫技术!”萸儿得意洋洋道:“看好了,我只示范一遍。” 她拿过绳子重新回到仓库里面,接着开始示范:“先让门呈半开状,把绳子两端分别由内向外穿过两侧把手的中间。然后把一头穿过另一头的中间,短的那头向上、长的那头向下,慢慢抽紧。” 只见萸儿边抽边缓缓将门合拢,最后留下的缝隙只能勉强容纳一只手通过。 “可这样缝隙还是太大了吧?” “别急。”萸儿将手伸出门缝,一上一下把长的那端打了一个死结,却并没有完全抽紧:“现在需要用到工具。” 她用两根撬锁的工具分别挑住两段绳子,上下移动抽紧,并且同时将门往里拉,直到绳子彻底抽紧为止。 她从极细的缝隙中抽回工具:“成了!” 第1843章 偷龙转凤(一百七十三)借天威巧阅案卷 白若雪原以为自己今天已经起得很早了,却没有想到有人比她起得更早。 刚和冰儿梳妆打扮完毕,巧芸就来报道:“白待制,许国公主驾到。” “咦,阿樱和萸儿已经来了?”白若雪可太了解萸儿了:“萸儿这丫头平时最喜欢赖床,今天起这么早,想必是被阿樱硬拖着过来的。” 果然,见到她们俩的时候,一个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另一个却是哈欠连天、萎靡不振。 “早啊。”白若雪问道:“你们用过早膳了吗?” “白姐姐早......”萸儿靠坐在椅子上,一脸困倦相。 “雪姐姐早!”赵樱迫不及待答道:“我们早就用过了,你们也快点吃吧。” 白若雪边吃边问道:“你们怎么来这么早?萸儿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多睡一会儿?” “还不是樱姐姐一大早就把我给拖了起来......”萸儿抱怨道:“说什么要早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这么着急?” 赵樱激动地抢答道:“就是宝华楼的密室之谜,已经解开了。确实有办法能从外面将门把手反系上,等你吃完了,我演示给你看!” 白若雪几口就将手中的包子消灭干净,猛灌了一口豆浆后用帕子一抹嘴道:“走,让我瞧瞧是怎么做到的。” 赵樱在缀玉阁中寻到了一间仓库,那儿的门与慈元殿仓库的门相似,她便模仿昨晚萸儿的方法,从外面将门给反系上了。 表演完之后,她问道:“雪姐姐,你瞧这个法儿如何?” 白若雪先是站在门口来回端详半天,随后用力推了两把,发现仅能推开一条细缝。 “好,很好!”看完之后,她不由夸奖道:“阿樱,没想到啊,你还对这种密室上锁的手法有所研究。” “嘻嘻,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赵樱回头拉过萸儿道:“是萸儿妹妹在咱们挑花绳的时候找到的灵感,我只是向她学了一遍。” “这样一来,墨痕自尽一案最大的谜团已经解开了。”白若雪正色道:“墨痕是被人迷晕之后在脖子上套上绳索,然后从阁楼悬梁处推落至三楼,伪装成自尽。但是凶手无法用四开机关锁反锁宝华楼的大门,只能改用绳子。现在还有一个谜团:墨痕是因为什么才会被杀?她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而被灭口吗?” “说起‘不该知道的事情’......”冰儿忽然联想到了一件事:“锦丝提到她遇害前的那天晚上,曾经自言自语说起有什么东西丢了。可后来我们去检查了她的房间,却发现带进宫的首饰并没有短少。宫女入宫时所携带的东西都必须登记在册,墨痕的其它东西也并未丢失。会不会她所指的那件丢失的东西并非是自己的,而是别人的?” “有这个可能,而且说不定她的死与慈元殿之后发生的一连串案件都有联系。可会是谁呢?慈元殿中除了贵妃娘娘丢了一批珠宝首饰外,其他人都说自己没丢东西啊......”白若雪沉思后道:“先不管这个了,咱们按照昨晚的计划,去尚宫局将一些疑点排摸清楚,再作下一步打算。” “好耶!”赵樱在一旁鼓掌道:“又能查案子了!” 白若雪看着她兴奋的模样,临时想到了一个点子:“阿樱,你这么喜欢查案啊?” “那当然,太刺激了!”赵樱手舞足蹈道:“我一个人在宫里闷死了,好不容易才有这么好玩的事情。” “那我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好啊,我正愁没有用武之地呢!” “你且附耳过来......”白若雪悄声对她道:“等一下你如此这般......” “嗯嗯嗯......”听完之后,她保证道:“行,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到了尚宫局,白若雪径直找到了司簿南云缨说明了来意。 “白待制,红雨的案卷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南云缨面露难色道:“你要调阅贵妃娘娘的案卷,恐怕不太合适吧?贵妃娘娘身份尊贵,若没有经过圣上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调阅。你的这个要求,恕卑职不能从命。” 这个结果白若雪早就猜到了,她倒也不恼,只是缓声问道:“南司簿,前些日子范公公可来过尚宫局?” “来过,他来的时候还让尚宫把卑职等六尚局二十四司掌事全部叫到一起,并传达了圣上的口谕。” “圣上的口谕是怎么说的?” “说让卑职等人全力配合白待制查案,不得相互推诿扯皮,违者必究。” “还有呢?” “还有......还有白待制有权调阅尚宫局一切案卷。” “南司簿记得就好。”白若雪冷冷道:“本官还以为南司簿是记性不太好,又或者认为范公公是在假传圣谕?” “白待制说的对,卑职记性确实不太好!”刚才白若雪的这番话让南云缨瞬间起了寒意,诚惶诚恐答道:“刚才经过白待制的提醒,才想起此事。只是卑职实在是无权调取案卷供白待制查阅,此事必须经过尚宫的允许才行。要不您稍待片刻,卑职去请示一下尚宫?” 见她服软,白若雪语气缓和了不少:“其实本官也并不一定要调阅贵妃娘娘的案卷。娘娘身边的侍女连续遇刺一事,我想南司簿一定听说了。娘娘极为震怒,要求本官一定要尽快破案。此案或许牵涉到娘娘以前身边的下人,可娘娘哪里记得了这么多人的讯息。若你知道娘娘所有下人的名册,那本官只调阅这个就可以了。” “这还真没有!”南云缨答道:“主子身边有下人调动,除了下人的案卷上有所记载外,主子的案卷也会记载,不过并没有单独的名册。” 这正如白若雪猜想的那样。 她让冰儿取出一卷东西:“此乃圣上的手谕,请南司簿一并呈于宫正过目。” 南云缨双手接过:“卑职遵命!” 第1844章 偷龙转凤(一百七十四)查案卷主仆现形 不多时白若雪就见南云缨返回,她手中除了赵伣的手谕之外,还多了两份案卷。 “白待制。”南云缨将手谕交还之后,又把两份案卷奉上:“尚宫已经同意了,这是白待制您要的案卷。” 白若雪见到两份案卷的材质、大小和外面所系的丝带都不一样,就知道看似简陋一些的案卷乃是红雨的。 (让我看看,昨晚的推测究竟对是不对?) 白若雪拿起看完之后一言不发,又再度打开了金百雨的案卷。迫不及待将目光移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一行之后,她的眼中在一瞬间精光四射。 (果然如此,红雨和晋王殿下不仅出生日期完全一致,连时辰也完全吻合。而那张写有诗句的纸上所落款的时间,也是这一天。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南云缨见她将案卷放回一言不发,轻声询问道:“白待制,这其中可有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还差了一些。”白若雪把案卷推回至南云缨面前道:“南司簿,宫人之中若有人亡故,是需要销名的,对吧?” “对,由他们所属的主子或衙门派人过来告知卑职。经卑职核实以后,方能销名。” “那些人有单独的名册吗?” “这倒是没有。”南云缨答道:“每一年都有不少宫人亡故或者出宫,这些人的名册都是放在一起,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亡故一般有多少?” “宫中每年都保持在五千人上下,多的时候高达八千有余。一年下来,总有那么小几十号人亡故,更别提还有犯错而被处死的。” “这倒是麻烦了......”白若雪故作为难道:“本官原以为一年亡故的宫人也就这么几个而已,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要查起来还挺麻烦......” 南云缨试探着问道:“白待制要查多久之前的?要是好几年的话......” “那倒是不用。”白若雪随口答道:“因为牵涉到一桩陈年旧案,所以本官要核实一个多年之前亡故的宫女的身份。只需要这一年的名册就够了,本官记得应该是......” 冰儿掏出那张写有诗句的纸,念道:“庆和十四年。” “这么久了啊?”南云缨吃惊道:“那要好好找一找。那些案卷应该有好几十卷,卑职再去找两个人一起帮忙。” “不用这么麻烦。”白若雪侧头道:“冰儿、萸儿,麻烦你们与南司簿一同前往库房,帮忙搬运案卷。” 这次所花费的时间,可比之前的多了数倍。回来的时候,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二十多个案卷。所幸普通宫人的案卷上面所记载的内容不多,是以案卷不大也不重,即使萸儿也能抱上不少。 “白待制,这是庆和十四年所有亡故及出宫宫人的名册。”南云缨将案卷放下以后,又将册子打开道:“其中亡故的共有六十七人,案卷都在这儿了。” 白若雪接过名册,依次往下看去。每个姓名后面都注明了销名的原因,除了出宫的以外,亡故的一共分为四类:病故,意外,处死和自尽。 不知道那名侍女落井而亡究竟是算作哪一类死因,但无外乎意外和自尽。原本只需要拿这两类就行,不过为了不让南云缨看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也为了下一步行动打算,她让其把所有案卷都搬来了。 “南司簿辛苦了。”她将名册还给南云缨道:“若混杂在一起,不太容易找。这样吧,把这些人的案卷按照死因分成四类。我们刚好有四人,我负责意外的,冰儿负责自尽的,阿樱负责处死的,萸儿负责病故的。南司簿每念一个姓名和死因,我们就从中找出对应的案卷给负责之人。” 分工合作还是挺快的。虽然一开始会花费不少时间,不过后来案卷越来越少,找起来也越来越容易。没过多久,案卷就分类完成了。 “好了,咱们开始挨个儿找吧。”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就白若雪和冰儿两人手中的案卷有用。至于赵樱和萸儿,完全是为了迷惑南云缨而打酱油的,所以她们两人也只是打开一个后装模作样随手翻了几下就放到一边了。 白若雪却聚精会神依次翻看着,十个很快就看完了,却并没有发现自己想要找的人。她抬头望向了冰儿,后者留意到了她的目光,也抬起头来朝她微微摇头,两人便继续低头翻看。 (难道是我的推断有误,其实那个侍女并非是在十七年投井而亡,她也与贵妃娘娘的偷龙转凤无关?) 还剩下三个,正当白若雪以为自己这边会一无所获的时候,一个人的姓名在她眼中定格:贝雨竹,十三入宫,殁年十九,不慎坠入井中溺亡。曾得赐名“听春”,时任充媛(废)江傲霜侍女。 (就是她了!) 若只是“坠井而亡”,白若雪是不会如此肯定的。不过在她当时的主子江傲霜身份后面多加了一个“废”字,完全符合白若雪之前的推断。最主要的是,她所坠亡的时间,仅仅比红雨和赵标出生的日期早了一天。 她将剩余的案卷看完,并没有再发现任何一人是因坠井而亡,便又抬头看向冰儿,不过后者依旧向她摇头。 现在基本能够断定,贝雨竹就是死于东面废井中的那名侍女。但她的主子江傲霜是不是晋王赵标的生母,却还不好说。充媛虽位列九嫔末位,却也已是嫔位,身份不低了,想要调阅她的案卷可不容易,更何况废嫔的身份相当敏感。现在白若雪准备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她朝萸儿招招手道:“你很闲么,过来帮我一起看。” 萸儿很默契地靠过来问道:“白姐姐要我帮忙看哪一些?” 白若雪将刚才挑选出来那份贝雨竹的案卷推至她的面前,不经意间在“充媛(废)江傲霜”这几个字上点了点:“就先从这份开始吧。” 她又随手抓过几份案卷道:“我看了这么多,眼睛都看花了,你再帮我看几份。” 萸儿会意道:“没问题!” 第1845章 偷龙转凤(一百七十五)调虎离山同演戏 萸儿搬过那几份案卷,只是随手翻了两下后就重新放回了桌上。 “看完了,没有白姐姐你要找的那个人。” “这就看完了?”白若雪露出严重怀疑的表情:“你压根儿就没认真看吧?” “反正我看完了。”萸儿把那些案卷往她面前一推:“你爱信不信。” “我就不该对你有什么指望......”白若雪无奈地揉了揉额头道:“那些案卷估计你也没有认真看。算了,还不如我自己来。” 她把之前分给萸儿的那些案卷搬到自己面前,开始重新查阅。 “白姐姐。”萸儿可坐不住了:“我想去解个手。” “去吧,去吧。”白若雪头也不抬,朝她摆了一下手:“懒人屎尿多。” 赵樱也看完了分给自己那堆案卷,起身道:“刚巧我也要去一趟,反正还早,去过之后你陪我在外面逛逛呗。” “好啊!” “不过我没来过尚宫局,不知道此处雪隐处于何处,得好好找一找。” 南云缨见状,忙上前献殷勤道:“尚宫局道路多曲折,即使卑职说了,公主殿下恐怕也找不到雪隐何在,还是由卑职带路吧?” “也好,有劳南司簿了。” “雪隐”乃是茅厕的雅称,源自本朝一位在灵隐寺担任净头(负责打扫茅房)的僧人雪窦。他后来得道大悟,成为了一代名僧,之后灵隐寺的茅房之后便以“雪隐”二字作为代称。后来这个雅称慢慢流传开来,为诸多文人墨客使用。王公贵族当然不会这么粗俗直白地称呼,所以都会用到“雪隐”之类的雅称。 解完手出来,赵樱东看西逛了一会儿,问道:“南司簿,此处可有花园什么的?” 南云缨满怀歉意道:“尚宫局中只有一个不大的院子,比不得御花园。里面也就种了一些简单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可玩之处。” “噢,那算了,咱们还是回......哎哟!” 最后一个“去”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赵樱就因为没留意脚下的台阶,不小心踩了一个空而向前倒去。 “樱姐姐小心!” 幸亏萸儿眼疾手快,出手拉了赵樱一把,使得她多了几呼吸的缓冲,在倒地之前堪堪用手扶住了边上的廊柱。 “公主殿下!”南云缨惊得满脸刷白,忙疾步上前搀扶道:“您没事吧!?” “还......还好......”赵樱踮起右脚尖道:“人倒是没事,只是方才踩空之后不慎将脚扭了一下,脚踝那儿稍觉有些刺痛......” “有刺痛可不太妙。”萸儿搀扶住她的另一边:“姐姐的脚踝不会是骨折了吧?” “哎?我总不会这么倒霉吧?” 赵樱重新将右脚平踩下去,结果脚掌刚接触地面,便又迅速缩回,同时龇牙咧嘴尖叫道:“哎呦,痛死了!” “瞧瞧被我说中了吧?”萸儿侧头问道:“南司簿,这儿可有空房间可供樱姐姐休息?” “有有有!”南云缨连声道:“西面就有好几个房间专供来客休息。” “我个子小,没法搀扶樱姐姐走这么远的路。”萸儿撒开脚丫子往回跑去:“你们在此且等一下,我去找白姐姐她们来帮忙!” 赵樱在身后喊道:“萸儿你慢些跑,别把自己给摔着了!” “知道了!” 虽然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不过白若雪为了避免被南云缨察觉到什么,还是假装拿着其它案卷看个不停。 “冰儿。”她低着头小声问道:“按你和萸儿已经知道那些案卷存放在何处了吧?” “知道。”冰儿也没有抬头:“我们跟着南司簿去搬运案卷的时候,已基本摸清了库房里面的结构。虽然要找起来可能还有一会儿,不过应该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锁呢?我知道很少有锁能难住萸儿,可是她能在短时间解决吗?” “以她的身份,要拖住南司簿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别让对方产生疑心才好。不然此事往上面一捅,可不太好收拾。”白若雪语气较为严肃:“毕竟当时圣上答应我可以调阅任何案卷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我会调查被打入冷宫的嫔妃。这种人的身份较为敏感,会被打入冷宫的原因一定也是宫中的秘闻,不足为外人道。若被圣上知晓了,可不太妙啊......” “咚咚咚!” 听见这个声音,白若雪立马抬头查看。只见萸儿从门外探出半个头,朝她做了一个手势。 “看了一切顺利,照我们之前计划开始行动吧。”白若雪又强调了一句:“记住,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宁可放弃,也不要勉强。” “我记下了。”冰儿快步向外跑去:“你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跟着萸儿来到雪隐前的走廊,冰儿老远就听见赵樱在哇哇叫疼,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咳了一声,换上一副焦急的神情直奔赵樱而去。 “公主殿下,你不要急吧?” “不太好......”赵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现在脚越来越痛,萸儿说可能是骨折了......” 见她演得活灵活现,冰儿强忍住笑意,故作震惊道:“这可不得了!南司簿,咱们先将公主殿下扶去休息再做计较吧。” “这附近就有休息间,请冷校尉随我前来。”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赵樱往休息间缓步走去。萸儿一开始也紧随其后,只是后来脚步越来越慢,距离也越拉越开。当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就失去了踪影。 此时正值尚宫局最为忙碌的时候,来往办事的宫人络绎不绝,并没有人留意到有这么一个小不点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 萸儿凭着自己超强的记忆力,躲过一众宫人的耳目,顺利来到了存放案卷的库房门前。 平时是不会有人来这座楼调阅案卷,所以此处一直人迹罕至。原本楼门也是上锁的,只是南云缨担心等下还有案卷需要调阅,故而偷懒没锁,倒是方便了萸儿。 第1846章 偷龙转凤(一百七十六)潜入库房寻案卷 平时是不会有人来这座楼调阅案卷的,所以此处一直人迹罕至。原本楼门也上了锁,只是南云缨担心等下还有案卷需要调阅,取上取下觉得相当,故而偷懒没锁,倒是方便了萸儿。 只见她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经过后迅速来到门口,弯下腰将一件东西放在了地上。做完这件事以后,她麻利地推开大门,然后呲溜一下钻入其中。紧接着门又被重新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座楼一共分为三层:第一层最大,存放的是普通宫人的案卷。比如寻常的太监、宫女、品秩较低的女官。 第二层则小了不少,存放的是嫔位以下后宫佳丽的案卷,另外还有所有嫔妃的贴身下人以及六尚局二十四司各掌权女官的案卷。 第三层最小,但里面所存放的案卷也是最为重要。包括皇后在内,所有嫔位以上嫔妃、各皇子、皇女的案卷,都存放在其中。之前金百雨的案卷,就是从第三层的库房中取出的。 既然白若雪要寻找的乃是一名原本身居九嫔要位的充媛,当然需要在第三层寻找。 萸儿直奔第三层,来到大门前查看门锁。这儿的门锁可与寻常的不一样,并非悬挂在门把手上的那种挂锁,而是镶嵌在门上的那种。 “虽然有些麻烦,不过一样难不倒我这个‘千幻魔女’!”她取出一堆工具,又搓了几下手道:“让你们好好瞧瞧我的本事!” 此时此刻,赵樱已经被搀扶至休息间的大床上躺下,不过嘴里还是叫痛不迭。 “哎呦......”她抱着左脚不住喊道:“痛死我了......” 冰儿一看她刚才是右脚瘸了,现在却抱的是左脚,立刻连指几下右脚,小声提醒道:“错了,抱错了......” “哦哦哦!”赵樱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换了一只脚:“哎呦,好痛啊!” 还好刚才南云缨在开窗户通气,并没有发现赵樱的大乌龙。 冰儿见没有穿帮,这才继续问道:“公主殿下,看样子你的脚伤得挺严重,耽误不得。要不我去尚医局替你请一位医官过来瞧瞧,若真的没事,也好放心。” “冷校尉说的在理,不过雪姐姐现在正忙着查案。我与萸儿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你要是也在此地耽搁,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查完。” 冰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可公主殿下这样拖着也不行啊......” “这还不简单啊?”赵樱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南云缨:“换一个人去尚医局,不就行了?反正就在一个大院里,用不了多少时间。” “此事就交给卑职去办吧。”南云缨当然听出了赵樱话里的意思,她也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示好的机会:“冷校尉对这里的路并不熟悉,一时半会儿可能找不到。若是耽误了公主殿下的伤情,卑职就罪过了。冷校尉只管回去帮白待制查阅案卷便是,卑职亲自跑一趟尚医局。” “那我就先回去了。”冰儿有意无意间与赵樱交换了一个眼神:“公主殿下好好歇息吧。” 冰儿前脚刚走,南云缨后脚也欲离开,却被赵樱叫住了。 “本公主昨天也去了一趟尚医局,知道他们那边有一个冰窖。南云缨去了之后顺便找医官取些冰块回来,本公主要敷脚镇痛。” “使得,使得!”南云缨连声道:“卑职这就去!” 看着关上的房门,赵樱松开紧捂住右脚的双手,“噗嗤”一笑道:“这话时间应该够了吧,萸儿你可要加油啊!” 冰儿虽然退出了休息间,却并未返回白若雪身边,而是赶往库房与萸儿汇合。 她先是来到大门前,在墙角附近找到了一片留有记号的枯叶,这才轻轻推门而入。这是来之前,她与萸儿商量好的暗记。只要萸儿在门口放下这片画有“千幻魔女”印记的枯叶,就代表里面是安全的,她已经成功潜入其中,冰儿可以放心大胆进入。 不过冰儿入内将门掩上之后,却并没有直接赶往第三层找萸儿,而是从腰间取出了一枚铜钱和一条丝线。只见她用丝线穿过铜钱的方孔并系紧,然后往上穿过第二层走廊围栏的栏柱,又垂落回第一层。她之前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第一层的情况,在大堂的两侧摆有两只等身高的装饰用大花瓶。而刚才垂落的铜钱,正好半玄在花瓶口的正上方。 冰儿让铜钱保持这个状态,又将丝线的另一端卡紧在两扇门的缝隙之中。这样一旦有人推门而入,丝线定会松脱,而后铜钱就会落入花瓶发出声响。来者只会听到动静,却不知是如何发出的。而在里面寻找案卷的冰儿和萸儿,也可以据此得到警示,争取时间躲藏。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她才赶往第三层找到了正在架子上爬上爬下翻找不停的萸儿。 “怎么,还没找到?” “没有啊......”萸儿疑惑道:“明明白姐姐她给我看的案卷上写的是‘充媛’,我也问了樱姐姐,知道‘充媛’乃是九嫔的最末位。按理来说,就该是在这一层,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难道是我们弄错了?” “我在搬案卷的时候,也顺口套了南司簿的话,她就是这么说的,应该不会错吧。也许是我们没找仔细,再找一遍看。你找东面,我找西面。” “好!” 可是将整个库房全翻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江傲霜的案卷。 “不对,我们肯定找错了!”冰儿猛然醒悟道:“这儿有其他嫔位娘娘的案卷,却唯独少了江充媛的,这说明她的案卷被移走了!” “废了!”萸儿也大呼道:“她既是被打入冷宫的废嫔,案卷当然不可能还和其他嫔妃一样,继续存放在第三层!” “对,之前那些出宫和亡故的侍女和太监中,也有伺候嫔妃的,按理来说该在第二层。可是咱们呢,却是跟着南司簿在第一层取的。” “所以她的也该在第一层!” “对!” 她们退出第三层的库房,刚锁上大门,就听见楼下传来清脆的“叮咚”一声! 第1847章 偷龙转凤(一百七十七)寻得案卷却遭困 (不好有人进来了!)冰儿并没有发出声音,不过用口型示意萸儿赶紧藏起来。 (藏哪儿啊?这边的走廊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供躲藏。)萸儿同样用口型回答道。 冰儿对准廊柱向上一指,萸儿抬头看见在屋顶上方有一根数人才能拿合抱的横梁。冰儿也不再多说,抱起萸儿往上一托,后者便像一只猴子一般,顺着廊柱爬到了横梁上方。见萸儿已经顺利躲好,冰儿也用脚尖踩住围栏往上一发力,几下也来到了横梁上。 “咦,刚才好像有什么动静?”进来的那名年轻的宫女抱着扫把四处张望了一番,疑惑道:“今天这儿的门没锁,难道里边有人在调阅案卷?” 她大声呼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奇怪,没人啊......”她抱着扫把往库房走去:“莫非在里面找案卷,没听到。” 她从下到上走了一圈,却发现三间库房的大门全都锁得好好的。 “难道是有大耗子在乱窜?”宫女举起扫把开始清扫走廊和楼道:“管它呢,有耗子让猫来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拿着抹布将楼梯扶手胡乱擦了一下:“搞定。反正一个月也不见得有一个人来,到时候脏了也不能怪我。” 那宫女边自言自语着,边扛着扫把走出了屋子。 (师姐,可以下去了吗?) (再等等,当心杀个回马枪。) 两人轻声交谈了两句,又等了一小会儿,才从横梁上下来。 “要抓紧一些了。”冰儿朝一楼的库房直奔而去:“现在再挂铜钱太浪费时间,在一楼就算听见了声响也没用,咱们索性进库房之后将门反锁。万一有人进来,也好拖延一下。” 也幸亏这里用的不是挂锁,萸儿有办法从里边反锁。而后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库房中翻找冷宫弃妃的名册。 “找到了!”萸儿兴冲冲地捧着一本名册拿给冰儿看:“藏在最上面一个上锁的柜子里,那柜中装的全是弃妃的案卷!历年来受到处罚” 冰儿翻开名册一瞧,里面所记载的各级嫔妃中,不仅有被打入冷宫的,也有被剥夺封号的,更有被处死的,难怪都存放在第一层的库房。她一目十行快速往前翻去,在翻阅了十多页之后,终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姓名:江傲霜。 “有了!”冰儿喊道:“萸儿,江傲霜的案卷在柜子十三年前的那一格,她的殁年是在十一月。” “明白,我这就去取!” 趁着萸儿去取案卷的空当,冰儿取出了一张信纸和一支炭笔,准备抄录摘要。 “给!”萸儿的动作很快:“时间不多了,必须快一些。” 冰儿深吸一口气,然后握住炭笔将案卷所记载的内容快速抄录至信纸上。全部抄录时间当然不够,也没法做到自己端正。她只能将一些要点在脑中总结一番之后,将要点速记在信纸之上。 “好了!”不到半刻钟,她就把江傲霜的案卷交还给萸儿:“你赶紧放回去的。记住,一定要物归原位,千万不可留下蛛丝马迹!” “师姐你放心吧!”萸儿一把接过案卷跑去:“我可是行家!” 等她放完回来,冰儿也已经将手上的碳末擦拭干净。在确认门外并没有人之后,两人便迅速离开了库房。可是当萸儿伸手推向大门的时候,才发现那扇门纹丝不动。 “怎么推不开了?” “可能这门有些沉,你力气太小推不动。” “不可能啊,那我之前是怎么进来的?” 她再推了两下,依旧纹丝不动。 “让我来试试。” 可是即使换成了冰儿,仍旧没能将门推开。 “坏了!”冰儿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不会是刚才那个宫女以为南司簿忘了锁门,将门给反锁了吧?” “那可咋办?” “你不是开锁的行家吗?把锁撬开呗。” “师姐,你开什么玩笑啊?”她朝朝大门指了指:“哪有锁孔让我撬?” “真该死,这和库房不一样,肯定是外面用挂锁锁住了。”冰儿再问了一遍:“你真没办法?” 萸儿摊手道:“别说打开,就算是上锁也是不可能的。要真有这本事,凶手为何要改用绳子才能将宝华楼变成密室?” “也是,那怎么办......” 这幢楼可没有第二扇偏门,两人就这么被困在了里面。 冰儿抬头仰望,忽然瞧见上方有一个通气口,可以踩在横梁上靠近。只是两人来到通气口后发现那口子较小,即使萸儿这种年纪大的小孩子也无法出入,只能由此看到外面的景象。 冰儿返身回到横梁中央,从身上摸出之前多余的信纸,找了一个较为平整的地方摊开。 “师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冰儿头也不抬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阿樱没有忘记与咱们之间的约定,不然这件事就难办了。对了,我记得师父当年给了一面很小的古镜,你喜欢得不得了?” “对啊,我一直随身带着。” “给我,现在刚好能用上。”冰儿把铜镜拿在手中:“阿樱应该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吧......” 此时的赵樱正在接受鲍智的治疗。 “公主殿下的脚并不碍事。”鲍智在反复检查之后道:“没有淤青,也没有红肿,不会是骨折,甚至连骨裂都不是。” “那我为何会觉得脚痛?” “扭了一下,痛是正常情况的。不过没有伤到骨头就没什么大问题,最多休息上几天就行。”鲍智为她敷上冰袋止痛:“老臣明天来为公主复诊,过一个晚上就能知道扭伤的程度究竟有多严重,到时候老臣再另行打算。” 待鲍智返回,赵樱忽然问道:“南司簿,刚才你去了多久?” 南云缨连忙解释道:“公主殿下恕罪!方才卑职去尚医局找医官,却不想恰逢几名医官都出诊了,等了许久才等到鲍医官使返回,却让公主久等了。” “我问的是到底花了多少时间?” “应该有半个多时辰吧......” (糟糕!) 第1848章 偷龙转凤(一百七十八)赵樱设计巧脱困 赵樱只知道自己在休息间等了很久,却不清楚究竟有多久。现在听南云缨说至少有半个时辰,便知道一定是坏事了。 之前来的时候,她与冰儿等人就有过约定:一旦冰儿回来找自己,就证明她们已经得手了。但是考虑到库房那边案卷众多、情况复杂,所以如果半个时辰没有收获就必须撤退。不管有没有得手,冰儿都应该在半个时辰之内回来,可现在却一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让赵樱颇为担心。 (说不准里面设有机关陷阱之类的东西,她们被困住了!) 想到此处,赵樱忽地从床上站起,把南云缨给惊了一大跳。 “公主,您的脚还没好呢,不可以站起来!” “刚才敷了冰袋,似乎好了不少。”赵樱转动着右脚踝道:“你瞧,好像没事了。鲍医官使的医术高明,包治百病。他一来,本公主就好了。” “那也该好好休息,不要随意下地为妙。或许只是冰敷之后暂时不痛,但伤势却未就必好了。若是因此加重了右脚的负担,说不定伤势会加剧。” “没事。”赵樱特意走了几步:“本公主说没事就没事。” 南云缨拗不过,只好随她去了。 “对了,本公主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想要南司簿帮个忙。” 南云缨一听又有机会示好,立刻殷勤地答道:“但凭公主吩咐!” “是这样子的......”赵樱飞快地在心中盘算了一番,说道:“以前容德殿有一名侍女,小时候经常照顾本公主,可是后来出宫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本公主对其甚是想念,想要再与其见上一面,却又不知如何找到她。不过今日前来尚宫局,知道她既然伺候过本公主,想必会在本公主的案卷中留下记载。” “此事好办。”南云缨算是听明白赵樱的意思了:“卑职带公主过去查一下案卷,就能知道有哪几个侍女伺候过公主。然后根据她出宫的时间找出相应的案卷,就能知道她原籍地是何处。” 赵樱一把拉住南云缨:“那快走吧!” “哎,公主殿下慢一些,您的脚......” “不痛了!” 让南云缨在前面带路,赵樱自己则紧随其后,没用多少时间就来到库房附近。 (萸儿她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库房里边难道真的设有杀人机关?)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但其实赵樱内心却相当焦急。伴随着心中的种种不安,她不停地朝这幢三层高的库房看去。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刺激到了赵樱的双目,她下意识抬手遮光。 马上就要来到库房门口,南云缨却察觉到身后赵樱的脚步声消失了。她回头望去,却见赵樱一手扶着廊柱,一手拿着一只鞋子,而右脚半悬在空中,光着脚丫子。 “公主,您的脚又痛了?” “不痛。”赵樱将鞋子抖了两下,然后重新穿回右脚:“刚才进了一颗小石子而已,没事。” 南云缨走到门前正要推门,却发现上面挂上了锁。 “咦,我明明记得没锁上啊,难道是过来打扫的小丫头锁上的?” 她也没多想,掏出钥匙便将那块挂锁打开了。 刚取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赵樱的高呼声:“谁!?” 南云缨惊愕地转身问道:“公主,怎么了?” 赵樱向走廊远处的拐角指去:“方才本公主正欲迈步,却发现有个人影朝那个方向一闪而过。南司簿,你速速前去查看,瞧瞧是何人在那边鬼鬼祟祟!”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樱的态度极为强硬:“最近宫中事情频发,南司簿也不是不知道。先不说侍女连续死伤,就是各宫的财物,也时有丢失,包括我容德殿。说不定那贼子也混入了尚宫局中,南司簿身为女官之一,也有保证尚宫局安全之责。还不快去?” 南云缨虽心中有所不愿,却也不敢违抗赵樱的命令,只好硬着头皮前去查看。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尽头,赵樱迅速推开房门,往外一挥手道:“她走了,快!” 两个身影从库房中钻出,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样担心冰儿和萸儿安危的,还有白若雪。眼见着时间在不断流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刻钟之久,她们依旧没有回来。可是她既不知道库房在哪里,也不知道赵樱在何处休息,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了。 又坐立不安经过了一刻钟,她终于按捺不住焦虑之情,准备喊人去寻南云缨了。 “雪姐!”冰儿适时赶了回来,萸儿也后脚跟入:“我们回来了!” 白若雪此时才长舒了一口气:“怎么耽搁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被困在了库房里。” “是被困住了。”冰儿往她对面一坐:“有个宫女打扫之后把门给反锁了,幸亏阿樱够机灵,我们才得以脱险。” “那就好。”白若雪切入正题:“得手了?” “嗯。”冰儿取出那张炭笔所写的纸道:“萸儿,笔墨伺候。” 她用炭笔所记的,都是速记的词汇,并不完整。根据纸上所写的这些词,再加上自己博闻广记的天赋,她逐渐将原本案卷上所记载的内容还原到纸上。 过了约莫一刻钟,冰儿才将所有内容还原了出来,将纸上的墨迹吹干之后交于白若雪。 不过白若雪还没有来得及看上一眼,外面便传来了赵樱与南云缨的对话声。她只好暂且将纸折起后收好,过后再看。 “白待制。”南云缨看着桌上那堆案卷,询问道:“还需要调阅其它案卷吗?” “不用了,本官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出了尚宫局,已经临近中午,赵樱便邀请她们去容德殿用午膳,经过尚食局前顺便进去让御厨多准备几个菜,送往容德殿。 趁着赵樱进去关照的时候,白若雪取出冰儿所书的那张纸,逐行扫视。 当她看到某一行的时候,不由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第1849章 偷龙转凤(一百七十九)两纸同出一人手 见到白若雪难得有如此惊乱神色,冰儿凑过来问道:“雪姐,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我记错了?不过按理来说,萸儿一边读,我一边记。记完之后我还特意对照了一遍,应该不会记错。” “你的记性比我可好多了,我相信上面所记都是对的。不过......”白若雪面沉如水,看着手上的那张纸道:“如果没错,那我之前有不少推论可就要被推翻了......” “是哪儿有问题?” 白若雪刚准备伸手指给冰儿看,赵樱就从尚食局中走出,她之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雪姐姐,你在和冰儿姐姐说什么呢?”赵樱大步走到她面前问到:“是不是有关案情的?” 白若雪将手中的纸折起后收好:“冰儿刚才记得有些要紧,有些字写得不太清楚,我看不清,所以问一下。” “时间太紧了,我只能加快速度随手记了几笔,潦草了一点。”冰儿帮忙岔开话题道:“当时被困在库房里,我和萸儿都急死了。要不是阿樱你想了一个妙法儿,咱们可就完蛋了。” “对啊!”萸儿也道:“我还担心你没有看明白师姐的暗示。” “阿樱你是怎么帮冰儿她们脱险的,我还不知道呢,说给我听听呗。” 果然,赵樱马上就被带偏了话题。 她挺了挺胸,面带得意之色道:“原本我们约好半个时辰就碰头,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她们回来,我就知道坏事了。我找了一个借口,让南司簿带着前往库房,结果在快到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一道耀眼的亮光射来,把我的眼睛晃的差点睁不开。” 萸儿掏出那面古镜道:“是师姐用镜子照的。” “于是我就寻着亮光找去,发现库房三楼的通气口有人在挥手,再一看是冰儿姐姐。她见我已经发觉了,就朝着走廊方向指了几下。我看了一圈,见到靠近廊柱位置的地上有一个纸团,就明白她们定是被困在库房之中,要我想办法把她们弄出去。” 冰儿笑道:“我把逃脱的方法写在纸上丢了下去,也是放手一搏了。倘若阿樱没有留意到,那只好在另寻它法。好在她够聪明!” “我捡到冰儿姐姐的纸团之后,装作鞋子里进了小石子,趁着倒石子的时候偷偷看了纸里的内容,得知冰儿姐姐她们会躲在门背后等待。于是我一等南司簿打开锁,就借口附近有身份不明之人出没,将其支开,然后放出了冰儿姐姐她们。” 白若雪问道:“南司簿就没有起疑心?” “好像有那么一点。不过我毕竟是公主的身份,我的命令她可不敢违抗。” “这次你可真是帮了大忙!” 几人有说有笑往容德殿而去,赵樱更是为自己的表现而自豪,。早就将之前白若雪与冰儿交谈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回去以后没过多久,之前赵樱去尚食局加的菜肴也已经取来了。众人美滋滋地大快朵颐了一番,而后各自回房间小憩片刻。 掩上房门,两人在桌前对坐饮茶。 “雪姐,你似乎不想让阿樱涉案太深?”冰儿此刻才说出了心中的疑问:“我看你只和她提及几个侍女的事情,却对被废的充媛江傲霜之事只字不提。而昨晚那些偷龙转凤的假设,你也丝毫没有向她透露。”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白若雪点头承认道:“此案将后宫四位妃子全部牵连在内,现在我们查案如履薄冰。若不是圣上下了圣谕,我真不愿接手。而阿樱虽然天真无邪,身份却过于敏感。就算她没有任何其它想法,却难保德妃娘娘会动别的心思。” 冰儿凛然道:“你是怕德妃娘娘利用这次机会......” “别看吴王殿下是此案的受害者,德妃娘娘又对咱们以礼相待,可后宫勾心斗角者比比皆是,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冰儿不住点头赞同:“也是,对她来说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妙......” 她们正聊着,屋外北雁敲门:“白待制,燕王殿下驾到!” 白若雪起身道:“殿下来了?” “来了。”赵怀月大步流星走入其中:“不过不止本王一人。” 赵怀月的身后除了小怜以外,还跟着顾元熙。 他们一同坐下之后,白若雪并没有主动开口询问,而是等赵怀月先说。 “本王准备进宫的时候,刚巧遇上了顾少卿。”赵怀月朝边上的顾元熙示意道:“本王也想知道你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是那个叫曲靖婷的侍女有消息了?” “不是,她目前还没有消息。”顾元熙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打开,双手奉至赵怀月面前:“微臣找到的是此物,请殿下过目。” 赵怀月只扫了一眼,便问道:“此物你从何而来?” “说来也巧,昨天晚上微臣约了几位同僚喝酒。正喝着,中书舍人李刘他也凑巧进来用餐,于是微臣就叫他一起坐下喝酒。酒过三巡之后,微臣和他提及了这首诗,他便邀请微臣同去其家中详谈。酒宴散去,微臣跟着去了他所住的官舍。他凡作诗,不论何时何地所作,回家之后都会抄录到纸上,并注明所作时间后收藏于书房。微臣让他把那首诗找出来,带来呈于殿下。” 不用多说,眼前这张纸上所写的诗,与那天找到那张纸上的一模一样。 白若雪立刻取出对比,结果却发现一个更加令人惊讶的事实:“不仅诗句一字不差、落款日期一模一样,连字迹也极为相似。难道两张纸上的诗,皆为李刘所书?” “顾某已经向他证实过了,他曾经写过两份。那天程兴从曹德荥家中拿走那张,也是他所书。” “为什么他会一模一样写了两份?一份又为何落到了曹德荥手中?”白若雪难以理解:“难道是他写了以后送人了?” “也可以这么说。”顾元熙答道:“根据他回忆,是第一张不小心丢失之后被人给捡走了。” 第1850章 偷龙转凤(一百八十)金婕妤属意诗词 “丢了?在何处丢的?既然知道是被人捡走,可知道是被谁所捡?” 面对白若雪的三连问,顾元熙不禁笑答道:“白待制稍安勿躁,听顾某细细道来。据李刘所言,他探家归来之后,将那段时间所作的那几首诗都整理后带入宫中,打算趁早朝的这段时间请当时的观文殿大学士木平山点评一番。早朝散后,李刘便取出诗词请大学士点评,却不曾料想此时却突然挂起一阵怪风,将他手中的纸全都吹散了。李刘惊慌失措,连忙到处寻找被吹散的纸,有一张却遍寻而不得。” 白若雪举起手中的纸问道:“寻不得见的那一张,就是这一首?” “正是。”顾元熙微微颔首答道:“正当他苦恼之时,却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名年轻女子的声音,夸赞他的这首诗写得好,写得妙。他寻声望去,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名艳丽动人的女子,边上还跟随着一名年纪不大的宫女。从衣着打扮来看,这位女子身份绝不平凡,应是一位嫔妃。而其手中所拿着的纸,正是他被吹跑的那一张。” 白若雪眉头一紧:“可知那位嫔妃是谁?” 顾元熙流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李刘不知其身份,可是一旁的木大学士却认得。木大学士上前见礼,称呼那位嫔妃为......金婕妤!” “金婕妤!?”白若雪眼中一道精光闪过:“莫非就是现在的......” “正是现在的贵妃娘娘。” “婕妤的编制可不止一名,难道不会刚好有另一位姓金的婕妤?” “不会的。”顾元熙笑着摇头道:“事后,木大学士告诉李刘,金婕妤的父亲乃是当时的国子祭酒,从四品大员。而今,他已是枢密院副使,正二品。所以不会弄错的。” “这么厉害......” 她这才知道,金百雨背后的靠山竟如此之大,难怪可以稳坐贵妃之位,协理六宫。 “金婕妤很是欣赏李刘所写的这首诗,先是询问了这首诗是因何而作,之后还问能不能把诗留下。婕妤都开了口,李刘哪里敢拒绝?当时的金婕妤诞下皇子不久,正是官家面前最为得宠的嫔妃。平时想攀附都难以如愿,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是求之不得。我想他会升官这么快,其中少不了贵妃娘娘的推波助澜。” 白若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后来呢?” “后来李刘回去以后,就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又重新抄录了一份收藏,就是现在顾某带回来的这一张。” 现在已经能够确定一件事了,就是曹德荥家中的这首诗,是金百雨给他的无误。那么有关“右眼角有痣的子嗣”这个秘密,也一定与其有关。至于是不是将红雨偷龙转凤换成了赵标,现在还暂时无法肯定,但可能性却非常大。不过此事所牵涉到的事情过大,白若雪不敢随便说出来。 白若雪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到冰儿端着茶杯的手,突然发出了好奇的声音:“咦,原来冰儿你的手上也长着一颗痣啊?” “我?”冰儿讶道:“我手上什么时候长痣了?” 白若雪朝她手上指了指:“这儿。” “噢,那不是痣。”冰儿用帕子擦去道:“是之前写纸条的时候,不小心被炭笔蹭到的。” “难怪,我还以为你和红雨一样呢。” 顾元熙插话道:“这人身上长的痣啊,可是大有讲究的。有的旺财,有的旺夫,有的却是破财,克夫。长在不同的位置,不仅有不同的效果,也有不同的称呼。” 白若雪奇道:“顾少卿怎么会对这种东西如此有研究?” “实不相瞒......”顾元熙憨憨笑了一声道:“顾某与柔珠成亲之前,曾经请高人看了两个人生辰八字,那位高人看过之后说非常相配。不仅如此,他还说柔珠位于右边鬓角处所长有一痣,名为九夫痣,乃是一颗旺夫痣。拥有此痣的女子,可以帮助丈夫提升运气和事业,使丈夫日升九天,大富大贵。顾某后来回去翻阅典籍,果真在一本古典籍上找到了这个说法。你瞧,现在顾某能身居大理寺少卿一职,说不定就是柔珠她这颗九夫痣的功劳。” 白若雪指着自己的右眼角道:“那顾少卿可知道痣长在这个位置是称作什么?” 顾元熙边思考边答道:“长在右眼角下方的痣有什么效果,顾某倒是记不得了,只是叫什么还有点印象。记得是叫......桃花痣。” “当真!?” “应该没错。”顾元熙解释道:“那本典籍上面不仅记载了各种痣的名称和效果,还绘有例图。当时顾某还在想,叫桃花痣还挺好听的,就顺便记住了。” 顾元熙走后,白若雪将昨晚对红雨身份的推断告诉了赵怀月。 “偷龙转凤?”赵怀月听完以后,神情从未有如此严肃过:“兹事体大,这话可不能乱说。” “正因为不敢乱说,所以不论是阿樱面前,还是顾少卿面前,我都未曾提及过此事。目前知道此事的,只有我们四人。” “你明白就好。不过光凭你说的这几点,似乎还难以证明红雨乃是贵妃娘娘的女儿吧?你方才所说的,大部分只是自己的猜想。” 白若雪将那两张纸推至赵怀月面前:“放在昨天,或许我猜想的部分居多。可是今天顾少卿将另一张纸送来之后,就不一样了。贵妃娘娘当时会留下李刘的这首诗,除了因为他诗中所描绘的内容乃是衣锦还乡以外,更重要的是落款的日期与晋王和红雨的出生日期完全一致。我看过贵妃娘娘的案卷,她是诞下晋王殿下之后,才被进封为婕妤的,之前她的身份还是美人。李刘与其相遇之时,她刚刚进为婕妤不久。” 赵怀月用折扇敲打了一下手心道:“所以你认为那名被废的充媛江傲霜在冷宫之中与其他男人有染,并诞下了晋王。” “一开始我是这么推测,可是看过江傲霜的案卷之后却发现了一个矛盾:时间对不上!” 第1851章 偷龙转凤(一百八十一)秽乱后宫必被诛 “时间对不上?”赵怀月还没有全部知晓白若雪这两天的调查结果:“你指的是江傲霜在晋王诞下之前就已经殁了,所以她不可能是晋王的生母?” “不,江傲霜在晋王殿下诞生之后,依旧在世。”白若雪将冰儿所抄录的案卷递给赵怀月:“她的殁年是在十三年前的十一月份,也就是说还活了四年左右。我所指的‘时间对不上’,是指她被打入冷宫的时间。” 赵怀月狐疑地接过那张纸,看到了江傲霜打入冷宫的时间后才恍然大悟:“江傲霜被打入冷宫与晋王诞生,中间仅仅只相隔了八个月?这么一算,她在被打入冷宫之前就已经有了身孕。” 白若雪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江傲霜是因为被打入冷宫以后寂寞难耐,遂借机与侍卫或者医官有了男女私情,并怀上了对方的骨肉。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她想方设法让侍女贝雨竹带着孩子逃出冷宫。贝雨竹成功逃出之后,不知道为何与贵妃娘娘相遇了,并将孩子托付给她,自己投井而亡。贵妃娘娘刚巧诞下了女婴,于是就偷偷进行了替换,又将女儿送出宫去。可江傲霜既然是在打入冷宫之前就有了身孕,侍卫或者医官是孩子生父的假设就很难成立了。这孩子难不成真的是龙种?” “不一定吧?”冰儿依旧认为之前的假设没什么问题:“江傲霜只是被打入冷宫之前就有了身孕,并不代表她就不可能与侍卫或医官有男女私情。或许他俩早就勾搭到了一起,东窗事发之后引得龙颜大怒,江傲霜就是因为此事而被打入冷宫的。这样推测,也很合理吧?” 白若雪道:“可上面所记打入冷宫的原因,你也是知道的。‘殿前失态,目无皇后,出言顶撞,不知悔改’。可不是什么与侍卫通奸。” “明面上当然不会这么写,可是真实的原因说不定就是私通,只是写出来不好看,就另找了一个借口。” “很遗憾,冰儿你的推测并不成立。”说这句话的人,却是赵怀月:“你不了解宫里的规矩,所以才会作出这样的推测。” “殿下是指......” “按照宫中的规矩,内妾与卒乱当诛。凡是后宫嫔妃有和其他男子产生私情,无论地位高低,一律处死不赦。”赵怀月顿了顿后又道:“这条宫规可不是危言耸听,其实本朝就有过先例。” 冰儿一怔:“殿下是指......本朝的后宫嫔妃中真有与侍卫私通者?” “不错,而且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后宫几乎人尽皆知,告诉你们也无妨。”赵怀月喝了一口热茶润喉,接着娓娓道来:“事情是发生在本朝的仁宗皇帝时期。仁宗皇帝的一个妃子和侍卫私通被发现,按律两人全都应该处死。那妃子请另一名宠妃出面帮忙向仁宗求情,而仁宗也被说动了,决定饶恕他们的性命,只惩戒一番就过去了。只是仁宗此举却遭到了皇后曹氏的极力反对,曹皇后请求仁宗务必将两人处死。” “为什么啊?”冰儿对此无法理解:“皇后也是女人,对深宫之中的孤寂最是了解。虽然他们通奸罪孽深重,可是皇帝都已经打算不予追究了,她何必一定要将其置于死地呢?难道两人以前有过节,皇后要借此机会将其除去?” “那妃子是长期未受雨露恩泽,才会做出伤风败俗之举,说白了就是不得宠所致,皇后哪里会把她当成对手?”赵怀月解释道:“曹皇后之所以会如此坚持处死两人,那是因为她认为此事已闹得众人皆知,有失皇家威仪。‘此二人秽乱宫廷,其罪当诛。陛下若恕之,颜面何存?丢失颜面事小,宫规被破事大。今日不杀,他日争相效仿者定会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并以此为例。真到了那个时候,陛下又该如何处置乎?’” 冰儿默然。她虽然觉得妃子与侍卫可能真的是两情相悦,就这么被处死了相当可怜。但曹皇后说的也是实话,仁宗若不将二人处死,效仿者将会越来越多,到了那个时候可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所以此事归根结底在于知道的人太多了,无法善了。若只是少数人知道,才有回转余地。 “最终仁宗皇帝被曹皇后说动了,下令处死二人。杀鸡儆猴之后,宫中就鲜有敢与嫔妃私通者。”赵怀月道:“所以冰儿你之前的假设是不可能的。以父皇的性子,在得知他们私通之后,只怕是当场就命人将二人拖下去打杀了,哪可能只是打入冷宫这么简单?” 冰儿短暂思索后,又道:“这只能说明江傲霜被打入冷宫的原因就是如上面所记那样,可并不代表她就没有和侍卫私通吧?也许她在打入冷宫之前就与侍卫有了私情,但是并没有为他人所知。他们在两个月之前欢好了一次,而后江傲霜到冷宫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因为害怕被圣上追责处死,才想尽办法也要将孩子送出冷宫。这下总该说得通了吧?” “可是并没有证据表明她与侍卫私通啊。”白若雪反驳道:“之前我会这么认为,只是以为她是在冷宫之中才怀上孩子的。她既然是在打入冷宫之前就怀上,最大的可能不就是圣上临幸了她?上面所记她从婕妤进封为充媛的时间,正巧是在打入冷宫前两个月。就是说,她是在进封充媛的那段时间怀上孩子的。所以我可不可以这样推断:因为她得到了圣上的宠幸,才得以进封?” “这两种可能皆有,只是我们都没有办法证实吧......” “这倒是一个大问题......”白若雪苦恼道:“十七年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受过圣上的临幸?别说滴血认亲不靠谱,就算靠谱,也没办法做到吧?” 赵怀月剑眉一抬:“不,有办法!” 第1852章 偷龙转凤(一百八十二)起居注难得一阅 “有办法?”白若雪即刻追着问道:“殿下有什么好办法?” 赵怀月轻声答道:“皇帝的每日饮食起居、早晚作息、一言一行等等,皆由专门的下人负责记录,以备日后查阅。而临幸嫔妃、侍女之事亦相同,全部都会记录在案,以防有人趁虚而入、偷天换日。父皇若是在那段时间临幸过江傲霜,必定会有所记载。” “咦?”冰儿脱口而出:“这不会就是雪姐之前提到过的《起居注》吗?” 赵怀月有些意外地看向白若雪:“原来若雪你也知道《起居注》啊?” “我曾有所耳闻。”白若雪点头回应:“不过我亦知道《起居注》比那些后宫嫔妃的案卷更加隐密,想要查阅难如登天。即使圣上也不是想看就看的,更别提我们了。”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起居注》在我朝乃是由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所记录,谁轮到当值,谁就担负起这个职责。每月分为上中下三旬,一旬一册,一月三旬合订一大册,一年合订一案卷,以此类推。除非遇到龙体抱恙需要查阅近日饮食起居,又或者嫔妃有孕需要查阅临幸日期等等,不然无权查阅《起居注》。” “这可就不好办了......”白若雪为难不已:“虽然我猜想圣上应该临幸过江傲霜,但冰儿所说也不无可能。只有看过《起居注》才能确定此事,可偏偏做不到......” “明着来,肯定不行。”赵怀月放下茶杯道:“但至少咱们面前还有这么一条路,本王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偷偷弄到十七年前的《起居注》。” “既然是贴身太监所记录,那应该是由内侍省负责保管?” “虽为内侍省保管,但是却有专门用来存放的库房。里面戒备森严,不是寻常人能进得去的。就是本王,也不曾踏入半步,更不曾窥见一眼。” “不知道萸儿行不行......”白若雪只能暂时放弃:“算了,此事以后再说。殿下,还是先说说你这次去茂山书院的收获吧。” 赵怀月将卫巧灵的回答转述后,又让小怜把“纵火焚烧书房用以掩盖蹀躞设计图被盗”的推论重复了一遍。 “小怜的推论完全没问题!”白若雪听后,肯定道:“凶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如此残忍折磨毛世龙。现在茂山书院的谜团还剩下一个:这个日月宗的凶手是谁?曹德荥遇害一案也还剩下一个谜团:曹德荥临死之前在桌子的反面留下的五瓣血花,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一点,我倒是想清楚了。”冰儿接话道:“雪姐你不是曾经问过我,那朵血花看上去像什么?” “我记得你的回答是......桃花?” “对,就是桃花。”冰儿指向自己的右眼角道:“那你还记得刚才顾少卿说长在这儿的痣叫什么吗?” “桃花痣!”白若雪惊觉道:“曹德荥想告诉我们,贵妃娘娘丢失的子嗣有一颗桃花痣!” “以下是我的一点猜想。”冰儿缓缓述说道:“曹德荥将这个秘密卖给了李十五后,马上就遇袭了。他并不知道背后割断自己咽喉的人其实是程兴,以为他回来杀人灭口,遂打算留下一个讯息告诉后来发现自己尸体的人,自己因何被杀。当时他的喉咙已经被割断,血流如注,随时都有可能毙命,他已经无法再详细描述那个秘密究竟为何,只能抓住最关键的那一点‘桃花痣’,用自己的鲜血画了一朵血桃花。” “血桃花指的是桃花痣,诗句中带有桃树,红雨原名贾遗桃,她又长有桃花痣,而‘红雨’这个称呼正是桃花的别称!”白若雪用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现在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这个叫红雨的侍女究竟是什么人?你刚才只说了对她身份的推断,她是如何入的宫?除了出生日期与晋王相同以外,可还有其它证据能够证明她是贵妃娘娘的女儿?” 于是白若雪就把这两天的调查情况巨细无遗告诉了赵怀月。 “这案子竟如此复杂......”听完之后,赵怀月也不禁蹙眉:“一连串的案子盘根错节,本王听着都头大了。你就是凭着这些,推断出贵妃娘娘偷龙转凤?” “其实还是冰儿给我的灵感。”白若雪道:“一开始我是没这么大胆子,敢猜想后宫之中有人如此胆大妄为,把皇女和皇子进行调换。直到昨晚冰儿和我说起了一个民间故事,我才想到了这种可能。” 赵怀月好奇道:“什么故事?” “殿下之前既然提到了仁宗皇帝,那可知道‘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知道啊,这个故事就是讲述仁宗皇帝的身世,挺有名的。”赵怀月毫不避讳道:“开封府中就有根据这个故事改编的戏本表演,本王还去看过呢。” “这个故事不是皇室秘闻吗,居然敢当众演出,还是在开封府?” “这有什么?”赵怀月不以为意道:“就是一个民间故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个故事太离谱了吧。”白若雪把冰儿告诉她的故事简单复述了一遍:“哪有正常女子生下狸花猫的道理?皇帝居然还相信了,这不是在抹黑皇室吗,怎么没人管?” 赵怀月听后大笑道:“冰儿听到的这个版本,已经是被人传了又传,面目全非了。真正的故事是:刘妃与李妃同时有孕,真宗皇帝宣布先生下的那位皇子将立为太子。李妃早了那么一点点诞下皇子,却被刘妃贴身太监郭槐买通的接生婆换成了剥了皮的狸猫。刘妃命侍女寇珠将换下的皇子杀死,寇珠不忍,偷偷交由太监陈琳送出宫去交由八贤王抚养。没想到刘妃之子没多久就夭折,真宗因再无子嗣,便看中被八贤王抚养的李妃之子,选为太子。至于后来的故事,那就差不多了。仁宗继位之后在包拯的相助下迎回生母李妃,刘太后自尽。” “原来是剥皮的狸猫啊,这样倒是合理了......” 第1853章 偷龙转凤(一百八十三)调换太子乃授意 “合理?合什么理?”赵怀月被白若雪的话给逗笑了:“这个戏本里的故事完全就是胡编乱造,漏洞百出。只要稍微知道一点的人,就能一眼看出编造这个故事的人对宫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咦,是这样子吗?” “先举个简单一点的例子。”赵怀月停顿一下后道:“故事里提到仁宗皇帝被交由八贤王抚养,直至长大成人。八贤王是谁?是太祖皇帝的第四子赵德芳,他其实在太宗在位期间就英年早逝了,年仅二十余三,也不是第八子。他病逝以后又过了将近三十年,仁宗皇帝才诞生,两个人压根儿就扯不到一块。” “差这么远啊......” “还不止这些。仁宗皇帝十二岁荣登大宝,到刘太后崩逝才得以认生母李宸妃,而李宸妃又比刘太后早一年薨逝,所以仁宗皇帝是在李宸妃薨逝后才相认的,而后还把李宸妃追尊为皇太后。那时仁宗皇帝都已经成年了,刘太后身边的侍女寇珠按理早已出宫,也不可能还被刘太后追究罪责而触阶自尽。什么仁宗皇帝被狸猫换太子、和生母相认后刘太后羞愧自尽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我就说嘛,哪可能有狸猫换太子这种离谱的事情发生?”白若雪这话刚一说出口,又马上改口道:“等等!听殿下话里的意思,刘太后真不是仁宗皇帝的生母,而且还把仁宗从李宸妃身边将抢过来?” 赵怀月笑道:“狸猫换太子一事,当然是民间的好事之人编撰出来的故事。但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李宸妃将仁宗交由刘太后抚养确有其事,而促成此事之人,却是真宗皇帝。” 白若雪大吃一惊:“此事竟是出自真宗皇帝的授意!?” “说来话长,这件事的开端还要从刘太后说起。”赵怀月不缓不急道:“刘太后单名一个‘娥’字,虽是刺史之女,却在出生不久之后便父母双亡。成为孤女的她寄人篱下,长大以后当起了歌女,并嫁给了银匠龚美为妻。龚美因生计艰难,不得已将刘娥卖入太宗第三子韩王的府中。韩王见后大喜,遂宠之。” “难道这位韩王殿下,就是日后的真宗皇帝?” “对。不过因为韩王太过迷恋刘娥,被太宗皇帝得知后,认为其过于沉迷女色,遂令韩王将刘娥逐出王府。但韩王承继大统以后,马上又将刘娥接回了宫中,圣宠如故。只是刘娥始终无出,地位无法得以提升。恰巧此时她身边的李姓侍女被真宗宠幸过以后诞下了一名皇子,真宗便令其将皇子交由刘娥与淑妃杨氏共同抚养,并对外宣称乃是刘娥所生。至此之后,刘娥的身份就水涨船高,最终被真宗册封为皇后。而李氏温婉贤良,始终没有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也从未以仁宗生母而自傲。她病重时,被刘太后进封为宸妃,当日就薨逝了。” “这故事竟如此曲折离奇......”白若雪惊讶之余,好奇心更甚了:“不过既然此事是真宗皇帝下令隐瞒,仁宗后来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生母乃是李宸妃的?” “是当时的燕王赵元俨向仁宗皇帝进言此事。”赵怀月答道:“赵元俨不仅向仁宗说明了生母乃是李宸妃一事,还对李宸妃的死因产生了质疑,认为其很有可能是被毒死的,要求仁宗进行彻查。仁宗得知真相之后,愤而命人包围圈了刘氏一族的居所,并亲自赶往洪福院祭祀李宸妃。仁宗打开棺木才发现,李宸妃‘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太后,以水银养之’。仁宗不由感叹‘人言其可信哉!’终仁宗世,刘家长保富贵。” 白若雪听后,不由叹服道:“刘太后高瞻远瞩,厚葬了李宸妃,也为自己刘氏一脉留下了一条后路,厉害!” “其实啊,当时刘太后虽进封李氏为宸妃,也给予了她的亲族高官厚禄,但是将李宸妃以太后规制下葬,则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赵怀月朗声笑道:“而这位高人,就是当时的宰相吕夷简。原本刘太后只打算用一般的规制为李宸妃下葬,但吕夷简就说了一句话,就将刘太后说服了:‘陛下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言;尚念刘氏,是丧礼宜从厚。’这话里的意思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其实宫中知晓的人众多,只是现在不敢说而已。皇帝迟早会得知,若皇帝追究责任,只怕难以保全刘氏一族。刘太后幡然醒悟,不仅答应了下来,还将此事交由吕夷简全权操办。这就是所谓的‘狸猫换太子’一案的真相。” 冰儿感叹道:“李宸妃好可怜,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帝却一生不能相认,何其不幸......” “那也未必。宫中的样子这次你也见识到了,步步惊心。李宸妃原本只是侍女,父亲更是一介白丁,完全没有靠山,她在宫中的地位很难保证皇子能够平安长大。而现在,皇子有了最大的两座靠山,还是内定的下一任皇帝,没人敢打歪脑筋对其不利。对她来说,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也是......”冰儿释然道:“李宸妃都不介意,我操什么心啊?” 说完这些之后,赵怀月见白若雪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有。”白若雪照实答道:“这种事情应该算是皇家秘闻吧,那个故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先不说这个故事为何会让民间知晓,单说故事在流传如此之广后却没被封禁、任由百姓传述,而且越传越离谱,就令人难以想象。” “此事后宫之中知晓之人颇多,如何能堵住悠悠众口?”赵怀月摆手道:“其实仁宗皇帝在位时期,也严禁民间妄议此事。可是你越是禁止,越是会促成别人的各种猜测。结果就是添油加醋,越说越玄乎,致使这件事情演变成了现在这么一个完全不靠谱的故事。正史被隐瞒,人家就会编造野史。野史不一定正,但一定够野!” 第1854章 偷龙转凤(一百八十四)并非依样画葫芦 “这位刘太后的一生当真是一段传奇啊!”小怜不禁感叹道:“先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没多久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后嫁给穷银匠没几年就给卖了,紧接着却受到上天眷顾一路受宠登上了中宫之主的宝座。那位李宸妃也是,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却熬成了宸妃,儿子当上皇帝以后又追封为皇太后。这个故事要是让我写成戏本的话,一定能够大卖特卖!” 白若雪憋住笑道:“你已经晚了,人家早就抢在你前面一百多年写了戏本。” 小怜傻傻问道:“咦,有吗?” 冰儿掩口而笑:“那不就是‘狸猫换太子’吗?” “是哦......”她恨恨道:“可恶,我的财路被断了!” 众人听后,笑得更加欢快的了。 笑过以后,赵怀月补充道:“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是靠这件事来了一个彻底大翻身,就是那个刘娥原来的丈夫龚美。刘娥当上美人之后,因为自己没有娘家的势力,深感人单力薄,于是乎认自己的前夫龚美为义兄,龚美从此改姓为刘,成为了刘氏一族。” “啊?”白若雪听得瞠目结舌:“还能这么玩啊......” “不仅仅是这样,刘美之后平步青云,六十而卒。卒后赠太尉、昭德军节度使。” “这应该算是卖老婆的最高境界了吧......” 有关“狸猫换太子”的典故,就说到此处为止了。白若雪目前迫切想知道的是,金百雨是不是也是用了这个方法进行偷龙转凤的。 “贵妃娘娘能有现在的地位,一定深受圣宠。”她向赵怀月求证道:“殿下觉得,圣上会不会在发现江傲霜有了身孕以后,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交由贵妃娘娘抚养?” “你是认为,父皇他依样画葫芦仿照真宗所为,才有了偷龙转凤一事?” “对啊,仁宗皇帝的身份,你都知道,圣上肯定也知道。”白若雪逐条分析道:“你想啊,贵妃娘娘就像当时的刘太后,受宠却无子嗣。而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嫔妃恰好怀有子嗣,并诞下的是皇子,难保圣上不会这么做吧?圣上肯定厌恶江傲霜,不会因为她有了皇子而放她出冷宫。可那皇子却是龙种,不可能就这么任凭他在冷宫里自生自灭吧?贵妃娘娘那段时间恰好产子,将皇子交由贵妃娘娘抚养岂不是一举两得?既然是废嫔之子,贵妃娘娘当然不可能告诉晋王殿下真相,只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抚养成人。” 赵怀月听后,仔细琢磨白若雪的话很久,才答道:“这个可能性有,但不太大。首先,若是父皇知情,那么贵妃娘娘根本就不用将女儿送出宫去。只要对外宣称生下的乃是一对龙凤胎,事情不就解决了,哪里用得着偷龙转凤?其次,这个案卷上应该没有提到江傲霜出过冷宫,她即使诞下了皇子,也是在冷宫之中偷偷摸摸进行的。父皇若有意留下她的孩子,绝不会让她一直在冷宫待着。还有,既然是父皇的授意,那个叫贝雨竹的侍女,又怎么会溺毙在废井之中?最后一点你是不知道的,像真宗皇帝那样命李宸妃把孩子交由刘太后和杨太后共同抚养,即使对外宣称是刘太后所出,但他们的案卷上也必须注明实情,不然到时候血脉全部乱套了。既然贵妃娘娘的案卷上并没有注明晋王是江傲霜之子,那就不是过继给她的。” “原来如此......”白若雪承认道:“看样子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想得过于简单。” 赵怀月道:“此事想要破局,最终还是要落到《起居注》上。只有弄清江傲霜当时有没有受到父皇的临幸,才能判断她是不是可能生下晋王。若是有,才能偷龙转凤,否则一切假设都会被推翻。红雨的身份一日不明,就一日无法弄清她遇刺的真相。” 恰逢赵樱和萸儿已经休息完毕,前来找白若雪继续一同查案。 “咦,燕王哥哥也来了啊?”赵樱拉着他的手道:“来得正好,咱们赶紧继续查案去吧!” “嗯?”赵怀月面露难色:“阿樱你凑什么热闹啊......” “什么呀,燕王哥哥瞧不起人是吧?”赵樱不悦道:“今天去尚宫局查案,要不是我够机灵,冰儿姐姐和萸儿就要被困在库房里了!” 萸儿在旁边举手叫道:“我作证,樱姐姐说的一点也没错!” 冰儿也帮她说话道:“今天全靠阿樱。” “好吧,是我错怪你了。”赵怀月只能妥协:“你跟着去就是......” “这还差不多。” 看到赵樱得意洋洋的模样,白若雪趁机道:“阿樱,上午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下午再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当然好!不过下午咱们要去哪里调查?” “内侍省。”白若雪朝她勾了勾手指:“你等下去了以后,如此这般......” “嗯嗯......我记住了。” 去内侍省,当然是为了打探《起居注》究竟存放在何处。别说赵樱不知道,就连赵怀月也不得而知。只是知道在内侍省的某一个角落。 赵怀月亲自去了内侍省,那边自然不敢怠慢,入内内侍省押班季生瑞亲自出门迎接。 他边邀赵怀月进去,边问道:“殿下此行前来是为了查案?” “此案父皇已经交由白待制全权负责。”赵怀月背着手,缓步往里走去:“本王是来督查办案的。” “殿下放心!”季生瑞满脸堆笑道:“老奴自当尽心竭力配合白待制。” 赵怀月转头道:“白待制,你有什么需求,与季押班商量即可。” “是!” 白若雪一到签押房,就向季生瑞要来了四位妃子贴身太监的案卷。这虽不是主要目的,但既然来了,就顺便查上一番。 她与冰儿、小怜正翻阅着案卷,边上的赵樱却坐不住了。 “燕王哥哥,这可太无聊了,要不你陪我去走走吧?” “查案本来就很无聊的。”赵怀月无奈道:“都让你别跟来,真是的,走吧......” 第1855章 偷龙转凤(一百八十五)朱门紧锁深深院 “噫......”萸儿歪着脑袋枕在手臂上道:“我也觉得无聊,就没有一点好玩的东西解解闷吗?” 赵樱朝她招手道:“你和我一起去逛逛呗,我也好有个伴。” “行吧,你也来。”赵怀月回头问道:“季押班,这儿可有供消遣玩乐的去处?” “消遣之处啊......”季生瑞略显为难道:“内侍省是咱们这些下人办事之所,可没有什么能够让殿下消遣的地方......” 赵怀月朝赵樱道:“此处没有可以游玩的地方,你要怎么办?” “那就随便出去走走呗。”赵樱哪里坐得住,坚持要出去:“去院子里透透气,总比留在此处发呆好吧?在这儿干坐着,都快把我给憋坏了。对吧,萸儿?” “对对对!”萸儿也赞同道:“去溜达一圈也挺好的。” “行吧,那本王就陪你们去散个步。” 其他人都在查阅案卷,季生瑞可不敢让王爷和公主就这么在身边没人陪伴的情况下出去转悠。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可担待不起。 “两位殿下,还是由老奴陪伴在左右吧。” “不必了,本王带着她们自己逛就行。你去忙吧,别到时候白待制需要再调阅一些案卷,却找不到人。” “殿下,此事您尽管放心。”季生瑞朝外面一指道:“那边的小黄门随时候着,白待制若是有事,直接使唤便是。” 白若雪朝赵怀月抛过一个眼神,又轻轻颔首,后者便明白了。 “也好。”赵怀月同意道:“你对这儿熟悉,别到时候咱们几个找不着北了。” “冰儿。”白若雪往萸儿的方向努了努嘴道:“你也跟着去吧。有你在两位殿下身边,我比较放心。再者,萸儿这丫头有些调皮,你这个师姐看住她才不敢闹腾。” “切!”萸儿双臂环抱在胸前,嘟起小嘴道:“谁闹腾啊......” “那行。”冰儿浅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案卷:“不过雪姐你来得及看完吗?” “没事,有小怜帮忙,你只管去便是。” 季生瑞带着他们在内侍省的院中晃悠,赵怀月边和赵樱有一句没一句答话,边随意看着周围夫人风景。而冰儿和萸儿则暗中将内侍省的路线和房屋分布暗记在心,时不时悄声交谈上一句。 也就过了二刻钟不到,他们已经返回了原点。 赵怀月背着手,随口问道:“这就没了?” “没了......”季生瑞搓着手,陪笑道:“内侍省就这么一点地方,让殿下见笑了......” 这时候冰儿趁着季生瑞正与赵怀月说话的间隙,悄悄来到赵樱身边,压低声音道:“阿樱,方才路过南面小花园的时候,似乎有一道掩上的木门。门后面不知道是什么,说不定就是咱们要找的地方。你想个法儿,再往那边去一趟。” 赵樱一听有自己的用武之地,马上满口答应道:“放心,瞧我的吧!” 她来到赵怀月身边道:“燕王哥哥,适才途经南面小花园,闻到从墙外传来唱曲的声音,煞是好听。你可有听到?” “好像是有......”赵怀月偏头问道:“季押班,这内侍省中为何会有唱曲之人 ,而且男女都有?” 季生瑞稍作思考就记起道:“殿下,那可不是内侍省的地方。这宫中时常会举行宴席,需要有伶人歌舞小曲助兴,也会有戏本之类的表演。而她们所居之处,就是与内侍省一墙之隔的倚梅轩。公主所听到的那些,就是他们在排练戏本。” “排练戏本啊,那挺有意思的!”赵樱拉住赵怀月往南面奔去:“我要过去瞧瞧!” 重回小花园,打开侧门之后唱曲的声音愈发清晰了。沿着走廊走出一小段路便是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南,一条往东。而那唱曲声,乃是一名从东面传来。 冰儿朝赵樱递了一个眼色,又往南面那条路扬了扬下巴,后者马上撒腿跑去。 “有戏本可看咯!” “樱姐姐,等等我!”萸儿也跟着她而去。 “哎呦,公主殿下吧!”季生瑞在后面大喊道:“错了!不是南面,是东面!” 可两人似乎一点也没将季生瑞的听进耳中,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季生瑞心中焦急不已,正要迈开步子去追,冰儿却抢先一步直追而去。 “季公公莫急。”她头也不回道:“我去将她们两人追回来!” “有劳冷校尉了!” 等冰儿跑远,赵怀月装作不经意间问起:“季押班,这儿我们之前可没来过,南面是什么地方?” 季生瑞只含糊答道:“是存放案卷的库房。” “库房?”赵怀月明知故问道:“存放案卷的库房不就是白待制现在所处的那间吗,怎么内侍省还有一间库房?不够用?” “那些案卷比较重要,故而单独存放。” 赵怀月心中已然有数,就不再提起此事,转而问起倚梅轩那些伶人的事情。 那边三人装出一路追赶的样子,径直来到了岔路的尽头。路的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沉重大门,门后看似有一个高墙大院。 赵樱气喘吁吁道:“哎呦......累死我了......你们要找的地方,就是这儿吗?” “应该没错了......”萸儿拍了拍坚实的大门,也喘着粗气道:“这扇门上的锁可不一般,是那种特制的机关锁,想要打开极为不易。” 冰儿赶来后问道:“那你有没有办法打开?” “不太容易......”萸儿难得如此没有自信:“就算能打开,也需花费不少时间。而且这只是第一道门罢了,里面应该还有好几道锁,全部打开怕是要几个时辰......” “怎么办?”冰儿眉头不展道:“连你都没办法,那就只能放弃了......” “咱们先把这儿的路记熟,回去之后另行商量对策。” “也罢,为今之计只能暂且如此了。” 三人返回以后,在季生瑞的带领下去倚梅轩看了一会儿伶人的排练,才恋恋不舍返回了库房。 而白若雪与小怜也已把手中的案卷全部阅毕,与季生瑞寒暄几句以后一同离开了内侍省。 第1856章 偷龙转凤(一百八十六)废井打捞铜搭扣 季生瑞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至门口:“殿下和白待制若今后还有什么需要来查阅的,尽管找老奴便是。” 白若雪因为刚刚查完那些案卷,所以顺便问出了一个心中的疑问:“季公公,从民间遴选太监进宫,一般有哪些渠道?我观案卷之后,有些是自愿净身入宫,有些却是强征。在遴选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季生瑞无奈地笑了一声道:“一般入宫的太监无非有三者:家中贫困或者想出人头地无门者;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为奴卖身者;犯事之后抵罪者。像老奴就属于第一种,家中兄弟姊妹甚多,都快揭不开锅了。想着入宫当太监挨一刀子总好过饿死吧?就这么进宫当了太监,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 白若雪感叹了一声,又问道:“第二种,听上去像是孤儿?” “对。毕竟没什么人愿意自愿挨那一刀子,变成一个断子绝孙的无根之人。但是又因为每年都需要补充一批太监入宫,地方官员就只能去人市上购买孤儿,净身以后充入宫中。至于第三种,则是自己犯事或者家中犯事的罪人。前者往往是自愿净身以保全性命,后者则是强行净身为奴。像第三种,都是干一些粗活儿、累活儿,身份上也低人一等。” “多谢公公指教!” “怎么样?”白若雪一离开内侍省,就迫不及待问道:“你们可有找到收藏其它案卷的地方?” “有是有,不过......”萸儿将遇到的困难说了出来:“那机关锁极为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得能打得开......” 白若雪的心凉了半截:“连萸儿都束手无策,这可如何是好?” 冰儿道:“咱们回去以后再慢慢商议吧,办法总比困难多。” “也是,那咱们接下来该去殿前司了。”白若雪将库房一事暂时搁置到一边:“昨天在检查佩姝尸体的时候,发现她腰带的铜制搭扣没掉了,现场也不曾找到。我猜想是她在落入井中之时被勾断掉的,或许能在水里找到。” “你打算让殿前司的人下井打捞?” “嗯。虽不知这个搭扣的断裂是否与案情有关,但只要有任何一个疑点,我都必须调查清楚。” 在半路上,白若雪故意落后赵怀月和赵樱两个身位,拉了拉冰儿的衣角,沉声问道:“那儿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倒不是。”冰儿把目光落到前方与赵怀月有说有笑的赵樱身上:“一开始确实没有办法,不过之后发现可以从某个地方试上一试。只是此事需保密,不然可能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白若雪心知她指的“麻烦”乃是赵樱,便又问道:“那准备何时一试?” “就在今晚。”冰儿看向身旁的萸儿:“我们两个已经商量好了,先试探一下,若不成再另寻它法。” “萸儿,等下怎么做你应该知道的吧?” 萸儿只是简单回答了一个字:“嗯。” 到了殿前司找薛三奇说清来意,他二话不说就带上了韩五和秦正两人,并且寻来绳索、捞网等工具,赶往废井。 身材较为瘦小一些的韩五,把绳子的一头系在了自己的腰上,另一头系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抄起捞网下了井。 薛三奇和秦正抓住绳子一点一点放下绳索,韩五的身子也跟着缓缓往下降。 放了一些之后,薛三奇朝井里喊道:“怎么样了?够到水面了没有?” “还没有!”韩五用力回话道:“再往下放五尺!” 薛三奇的手又松了一截绳索下去,马上从下面传来了韩五的声音:“停!就这样保持别动,我要开始打捞了!” 经过二刻多钟的全力打捞,薛三奇和秦正的手都快撑不住的时候,终于传来了韩五的好消息:“好像捞到了什么东西,你们把我拉上来吧!” 两个人“呼哧呼哧”把他拉回地面,刚一出井口,韩五就把捞网反过来向地上一扣。“叮咚”一声,一块黄铜饰品从捞网里飞出。 白若雪捡起一瞧,这东西正是一个铜质的搭扣。虽比不得赵樱身上那般精美,但还是能看出不是寻常之物,尤其是上面还残留有部分丝线,一眼就能瞧出颜色与佩姝衣带一致。 “就是此物没错了。” 白若雪来回翻看几遍,发现在铜搭扣的内侧有一道不浅的划痕。 她思忖后道:“想必是在佩姝落井之时,搭扣被井盖转轴的断口突出部分勾断,一同落入了井中。” 搭扣既然已经找到,今天的调查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可他们正要打算各自回去休息的时候,意见上却发生了分歧。 “殿下。”白若雪问道:“你等下是留宿在宫中呢,还是返回审刑院?” “本王还有事情要回去处理,就不留宿在宫中了。”赵怀月反问道:“那么你呢,要不要随本王一同出宫?” “今晚就再在宫中暂睡一宿吧。”白若雪权衡再三后答道:“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弄清楚。明天若是查到了要找的东西,我就出宫与殿下汇合。” “也好,那本王和小怜先行一步了。你们等下还是在容德殿下榻?” “不,只是午膳在容德殿用的。”白若雪答道:“晚上我与冰儿住在缀玉阁,殿下有事到那边找我们即可。” 赵怀月走后,赵樱拉着萸儿的手道:“走,今晚你想吃什么好吃的,我让尚食局的御厨给你安排上!” “对不起,樱姐姐......”萸儿低着头,满怀歉意道:“今晚我不能去容德殿陪你了......” “怎么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吗?”赵樱急了:“我哪儿没做好,你告诉我就是!” “不是的!”萸儿连忙分辩道:“是因为我今晚必须和师姐一起练本门的一套心法,不得有任何干扰,不然就会走火入魔。所以只好暂且不去容德殿了......” 白若雪见赵樱还是不太开心,就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道:“阿樱,我知道你与萸儿感情很好,不过也就一个晚上罢了,来日方长。” “好吧......” 第1857章 偷龙转凤(一百八十七)青砖瓦上留有痕 到了戌时,侍卫已经开始在缀玉阁中来回穿梭巡逻。 “清梅。”白若雪向坐在对面的段清梅询问道:“最近这段时间,缀玉阁中可还有事情发生?” “按照你的办法做后,目前倒是风平浪静。”段清梅依旧愁容满面:“只是不知道这份安宁还能保持多久......” 白若雪抬眼道:“你还在担心鬼脸会对栋儿不利?” “是啊......”段清梅点头承认道:“鬼脸一日不除,我与姐姐就如鲠在喉,一日不能安心。不管他是不是那个刺杀吴王和侍女的刺客,都必须揪出来!白待制,你查案数日,可有抓到鬼脸的狐狸尾巴?” “应该快了吧,你放心,他逃不了的。” “这么说,白待制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之人?” “之前此人的一个举动,让我产生了疑心,不过也只是对此。”白若雪将一张纸推至段清梅面前道:“不过今天去了内侍省以后,更加印证了我推测。” 段清梅狐疑地接过那张纸,但是看过之后却显得更加迷茫:“这上面记的不是缀玉阁所有下人的出身吗,哪里有问题了?”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只是对你之前的一句话感到疑惑。不过今天问过了季押班之后,心中的疑惑瞬间就解开了。” 段清梅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柔荑指向纸上道:“鬼脸,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这是毋庸置疑的。”白若雪颔首答道:“只是此人的动机究竟为何,我始终不得而知,总觉得他不该做出此事。或许只有让其俯首认罪后,让他自己交代原因。” “何时才能动手?”段清梅并不关心鬼脸的动机,对她来说早点让此人认罪伏法才是当务之急。 “快了。”白若雪却稳如泰山:“等冰儿回来,或许就会有答案了。” “冰儿?”段清梅这才发觉到,冰儿并不在房间里:“她去哪里了?” “她去找一样东西。若是我的推测没错,那样东西上面会留有我想要的证据。”白若雪淡淡笑道:“那就能证明鬼脸的真实身份了。”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进来的人正是冰儿。 她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径直走到桌前放下:“原来清梅也在啊。” “听白待制说,你在找一件东西。”段清梅满怀好奇之心:“东西找到了?” “东西一直在缀玉阁中,我只是将它取来而已。”她将包袱解开:“就不知道上面是不是像雪姐所推测那样,留下过痕迹。” 段清梅定睛一看,那包袱所藏之物竟是一块青砖瓦。 “这不是排列在院墙上面的瓦片吗?”她越看越糊涂:“白待制,你让冰儿去拿这东西做什么?” “这块可不是普通的瓦片。”白若雪伸手将瓦片拿起,凑到蜡烛前方的明亮处仔细端详:“这是鬼脸第一次现身的时候,踩踏在院墙上离开的时候,被踩歪的那一块瓦片。你后来发现这块瓦片歪了,在院墙的下方还找到了青苔和泥尘的碎屑,所以才会认得鬼脸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 “咦,这不是我当时瞎猜的吗?”段清梅眨了眨美目,疑惑道:“你不是说,鬼脸是缀玉阁的其中一名下人?” “对啊。”白若雪笑着将那块瓦片展示给她看:“所以上面的痕迹才会这么奇怪。” 段清梅凝目一瞧,瓦片所附着的青苔上有一道由下自上的划痕,清晰可见。 白若雪指着这道划痕道:“你在院墙下方见到的青苔和泥尘,就是从这儿刮蹭掉落的。” “那么鬼脸的真实身份......” “不出所料,我已经差不多知道是谁了,只需最后一步就能让其现形!” 她对段清梅吩咐了几句,而后又道:“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办,那个鬼脸保证会按捺不住而有所行动。” “明白了。”段清梅明显放松了不少:“我这就回去和姐姐商量。” 她告辞离开之后,白若雪催促了一句:“冰儿,你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等下还有得忙了。” 冰儿简单擦拭了一番,躺到床上闭目养神:“萸儿她知道什么时候出发吧?” “知道,我已经关照过了。”白若雪也在她身边躺下:“丑时出发。她现在也已经去休息了,到时候你出发之前喊上她就行。至于殿前司在缀玉阁中所设置的巡夜侍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方才让清梅去和娴妃娘娘通了一声气,娴妃娘娘会让侍卫绕开东北角那一带,你和萸儿从那边出入即可。至于外面巡夜的侍卫,就按照下午从殿前司要来的布防图绕行即可。那条线路,你可记清楚了?” “差不多记住了。”冰儿依旧闭着眼睛作答:“就算我没记全,还有萸儿在,她记路的本领可高过我太多了。” “那就好。”白若雪又嘱咐了一句:“把桌上那道圣上的手谕也带上,万一让侍卫给撞上了,光是那块御赐的腰牌怕是不够。有手谕在,只说是在奉圣谕缉拿刺客,他们也不敢阻挠。” “嗯,我正担心这个问题,雪姐你倒是想得周全,现在可以放开手脚了。” 随后两人无语,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月圆星稀,已至丑时。缀玉阁中的侍卫一丝不苟地在院中来回巡逻,只是今晚的范围缩小了一些,娴妃娘娘吩咐东北角不需要再去了,他们也乐得清闲一些。 而此刻的东北角,正有两个黑影一前一后攀上了靠近院墙的那棵大树。其中一人借助树枝的弹力,轻轻跃起之后稳稳落在了院墙的上方。 “快点......”冰儿张开双臂,催了一句:“别让巡逻的侍卫撞上。” 萸儿一咬牙,朝冰儿一跃而起,后者稳稳将其抱住,转身翻出缀玉阁。 原本白若雪打算让侍卫直接开门放行,但考虑此事见不得光,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故而只请段清桂撤去东北角的侍卫。 第1858章 偷龙转凤(一百八十八)师姐妹合力探院 出了缀玉阁,她们两人按照布防图上所标示的路线,轻松绕开了侍卫的巡逻,来到了内侍省的大门前。不过她们并没有直接进入内侍省,而是贴着东面的院墙,转而来到了下午欣赏伶人排练戏本的倚梅轩。此刻的倚梅轩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亮光,所有的伶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下午来看戏的时候,冰儿发现倚梅轩与内侍省那个神秘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只是院墙比寻常的要高上不少,无法直接攀爬。而在倚梅轩中,却有一个地方可以一试,那就是倚梅轩最中间的这座望梅楼。 望梅楼高达七层,每一层都是不同伶人排练节目的场地。比如第一层是排练琵琶、琴之类的乐器;第二层是各类舞蹈;第三层是杂耍、戏法;第四层是戏本等等,不一而足。 如果宫中有需要表演,内侍省就会有人过来通知安排。当然,皇帝和高位的嫔妃若是想看戏或者听曲,也会来此坐上片刻。 而今天冰儿发现从望梅楼的围栏处,是可以将钩爪抛入神秘院子内的。一旦成功,就可以进入其中。 她们直接来到望梅楼的三层,绕行至与院子正面相对的围栏外侧。冰儿先是取出了随身携带着的钩爪,然后目测了一番两者之间的距离,开始挥动钩爪。 “师姐,这儿可有一段距离,你真能扔得到?” “放心好了。”冰儿对此信心满满:“论撬锁,你是行家;论翻墙,我是行家。” 她话音刚落,就抛出了手中飞速旋转的钩爪。只见那钩爪破空而出,笔直越过了院墙,落入了院中。冰儿再用力一抽,钩爪被提起之后稳稳抓住了院墙的边缘部分。 “成了!” 她拉紧绳索之后,将这一头紧紧绑在了围栏的柱子上。 “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萸儿犹豫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退缩了:“你既然是翻墙的行家,那你先去吧。等成功了,再接应我一下。” “那行吧。”冰儿翻过围栏,将自己腰带上所系的搭扣卡住绳索:“等下你可利索一些,别耽搁了。” 她脚尖向前轻轻一踮,整个人就顺着绳索向下极速滑落。在快要撞到院墙的时候,她用带着纱线手套的双手用力握紧绳索,速度很快就被降低了下来。在接近院墙的一瞬间,她伸出双脚顶住院墙,而后身子发力往上一挺,成功登了上去。 她解下腰间的搭扣,转身朝还在楼上的萸儿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其赶紧下来。 萸儿看着有三楼之高,不免两腿有些发软。不过在冰儿的鼓励之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试上一把。她学着冰儿的样子将腰间的搭扣卡在绳索上,闭上双眼一跃而下。 虽然眼睛是闭上的,但呼啸而过的疾风声还是令其心慌意乱,心跳从来没有跳这么快过。正当差点要忍不住尖叫出来的时候,萸儿一把捂住了嘴巴,避免发出声音。 不过她这么闭上眼睛,根本无法看见自己的身体即将撞到墙上。好在冰儿反应神速,亦早有准备,成功将她接住。 “呼......”直到此时萸儿才睁开了禁闭的双眼:“真可怕,差点没把我的魂儿给吓掉......” 冰儿不禁笑道:“你还真是胆小如鼠。” “哼,要你管!”萸儿嘟嘴道:“我还是小孩子,经不起这么折腾。” 冰儿解开两人腰间的搭扣,回收了系在那一头围栏上的绳索,并向下一抛:“少贫嘴,速度点。” 两人顺着绳索进入院中,而后迅速来到了那间大门紧闭的屋子前。院中只有这么一间屋子,晚上悄无一人,四周一片寂静,倒是方便了她们动手。 “萸儿。”冰儿用火折子点起一根蜡烛,照亮大门的锁孔:“你看看能不能打开?” 萸儿左右仔细看了两眼,点头道:“没问题,这锁差不多二刻钟就能打开。也许是他们认为外面那锁已经足够复杂,没人能够打开,所以这锁比那锁要简单不少。你就这么帮我照着,我要开始动手了。 ” 她取出工具对着锁孔鼓捣不停,冰儿就在边上举着蜡烛静静为其照明。正如萸儿自己所料想的那般一样,这道门在二刻钟之后被成功攻破了。 不过她并没有急于进入,而是查看附近是否设有其它陷阱,在确定没有以后才轻轻推开大门。 进去以后,她也是小心翼翼的,尤其留意脚下的地砖,生怕会触发机关。 冰儿见她如此小心,随口调侃道:“你不像来查案卷的,倒像是个盗墓的。” “小心无大错,懂不懂?” 这间房子只有一层,却有相当多的房间。从左往右依次排列,最左边的乃是太祖皇帝,然后是太宗、真宗、仁宗,以此类推。 “这么多啊......”萸儿歪着头道:“那现在的皇帝应该放在哪一间?难道我要把后面那几间全部打开看一遍?” “这还用问吗?”冰儿走到中间的某一间道:“肯定是这儿。”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萸儿半信半疑。 “笨!”冰儿拍了拍这扇门道:“既然是按照顺序排列,而这一间的右边开始全部是打开的空房间,这就说明那一些是留给之后那些皇帝的。除了这一间以外,还有其它的可能吗?” “行吧,就信你一次。”萸儿蹲在门前,开始撬锁:“大不了多开上两次。” 这次的锁又比外面简单,萸儿仅仅只花费了一刻多钟,就打开了。 “干得漂亮!”冰儿快步往里跑去:“开始找吧,十七年前的《起居注》。” 这里除了《起居注》以外,还存有其它的各种资料,比如发布过的政令、批阅过的奏折、备存的圣旨、圣谕等等。 她们搜索了许久,才在一个上锁的柜子里找到了历年来的《起居注》。不过既然找到了地方,要找出十七年的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冰儿捧出一本纸张已经泛黄的《起居注》道:“现在你替我照着,我来抄录。” 第1859章 偷龙转凤(一百八十九)缀玉阁娴妃震怒 需要抄录的内容并不多,加在一起也就寥寥数语。冰儿只花费了两三口茶的工夫,便完成了抄录。 “行了!”她藏起抄录完的纸后,将《起居注》交回萸儿手中:“你抓紧放回去后,咱们马上就撤!” “好!”萸儿接过就往柜子跑去:“你去瞧瞧外面是否安全,我放完就来。” “记得放好一些,别留下什么痕迹。”冰儿特意提醒道:“要是让人察觉到被动过,就会有麻烦了。” “放心吧,我可是行家!” 回程之路相较来时要容易许多,冰儿沿着留下的绳索爬上院墙,而后将萸儿也拉了上去。下墙更是轻而易举,她们离开倚梅轩后不久,便返回了缀玉阁。 这边白若雪自从冰儿和萸儿离开以后就难以入眠,一直坐在桌前焦急等候,生怕她们会出什么意外。到了后来,她索性沏了一盏茶,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案情。只是面对如同乱麻一般相互纠缠的线索,她手中却没有可以将其斩断的快刀。 (这一连串的案件怎么就这么奇怪?明明有这么多线索摆放在眼前,我却始终没有办法将它们串联在一起,看样子还缺少关键的那一页书页。不,缺少的关键书页可不止一页,不知道明天能否从那个鬼脸口中挖出一页......) 她正全神贯注思考中,只听得“吱嘎”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紧接着冰儿和萸儿先后而入。 “雪姐,我们回来了。” “怎么样?”白若雪当即放弃了思考,催问道:“得手了没有?” “你说呢?”冰儿掏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笑道:“有我出马,当然马到成功!” “喂喂!”萸儿插嘴道:“我的功劳呢?” “你当记首功,满意了吗?” “这还差不多......” 白若雪迫不及待将纸打开,那张只写了一句话:是夜,亥时二刻,帝召充媛江傲霜至临江阁,幸之。而那一次临幸的时间,正好是江傲霜被打入冷宫前两个月。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白若雪难以启齿掩饰心中的激动之情:“圣上临幸江傲霜以后过了约莫十天,便将其由婕妤进封为充媛。两个月以后,又因‘殿前失仪、顶撞皇后’而将其打入冷宫。八个月之后,晋王赵标和侍女红雨诞生,时间全部对上了!” “雪姐。”冰儿提醒她道:“下面还有。” 白若雪顺着往下看去,冰儿在后面还写了一句:是夜,戌时六刻,帝召美人金百雨至听涛阁,幸之。 “只隔了三天,圣上又临幸了当时还是美人的贵妃娘娘。江傲霜进封充媛之后,婕妤的位置空缺出了一个,贵妃娘娘诞下皇子以后刚好补了这个缺。她们两人受临幸仅仅相差三天,前后产子实属正常。” 冰儿道:“看来我之前‘江傲霜与侍卫有染而诞下孩子’的猜测是错误的,她所诞下的,应该是龙种没错。” “这东西可留不得。”她将上面所记载的时间牢记在心,随后用蜡烛把纸引燃后焚毁。 “现在我们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只是还差上那么一点点......” 这天晚上除了冰儿和萸儿夜探内侍省库房以外,还算是平静。不过第二天早上,缀玉阁中却被一声怒吼打破了这片平静。 “岂有此理!”段清桂操起桌上的茶杯,猛然掷于地上,顿时碎片与茶水四溅。 段清梅赶忙劝解道:“姐姐,你保重身体要紧,别为了这么点小事大发雷霆了。” “主子,二小姐说的在理。”莹白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拾掇茶杯的碎片:“您的身子一向羸弱,最近才稍稍休养好了一些,别把身子又气坏了......” “你以为本宫喜欢发脾气?”段清桂听后愈发生气了:“你自本宫入宫以来就一直伴随在左右,你自己说说看,本宫入宫三年,可有发过一次脾气?” “没有......” 莹白和藕荷跪在地上打扫,而俞氏和巧芸、霜叶却垂首站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本宫自认待你们不薄,平日里能照顾就照顾。可你们呢?”段清桂用锐利的目光挨个儿扫视过去:“把本宫的宽容当成是理所当然的?” “娘娘......”巧芸犹豫很久,才壮着胆子开口道:“奴婢可以对天发誓,此事绝非奴婢所为......” 见她带了头,其余两人也跟着指天发誓,说自己是无辜的。 “你们三人没做?”段清桂又把目光移至正在清理碎片的莹白和藕荷:“那就是你们两个之一?” “不是!”两人吓得满脸刷白,手上的东西也放下了,跪在地上磕头道:“主子,不是奴婢!” 段清桂责问道:“还有迟先呢,他去了哪里?难不成是畏罪潜逃了?” “主子?”迟先恰好提着食盒从外面走入,看了跪在地上的众人,不由一愣:“奴才去尚食局取餐了,方才主子您说什么‘畏罪潜逃’?” “你来得正好!”段清桂指着地上那些下人,冷冷道:“今早本宫发现柜子里的珠宝首饰短缺了好几样,问起却无人承认此事。她们没拿,难道是你拿的?” “奴才可没这么大的胆量!”迟先慌忙辩解道:“奴才跟随主子多年,手脚从来没不干净过,望主子明鉴!” 段清桂气极反笑:“好好好!一个个都说不是自己做的,难不成东西是自己长了翅膀飞走的不成?” “主子,听说慈元殿和铅英阁中也有东西丢失,会不会是同一个飞贼所为?” “也可能是有人想浑水摸鱼吧?”段清桂冷笑一声:“借着其它宫里丢了东西,想要捞上一笔!” “姐姐。”段清梅在边上小声建议道:“白待制刚好在这儿,不如请她......” “不必了。”段清桂断然拒绝道:“迟先,你速去尚宫局请宫正过来!” 迟先正要回话,却剧烈咳嗽起来。 段清桂一皱眉:“怎么你咳嗽还没好?” “主子,容奴才吃了药再去......” “赶紧的!” 迟先吃完药后才出缀玉阁不远,便被人叫住了。 第1860章 偷龙转凤(一百九十)鱼汤下药欲行凶 “迟公公,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迟先忙不迭回头查看,发现说话之人果真是白若雪。不过在她的身边,还站着冰儿和萸儿。 “原来是白待制。”迟先弯腰行礼道:“奴才奉了主子的命令,准备跑一趟尚宫局。” “尚宫局?”白若雪明知故问道:“娴妃怎么好端端的,让你去尚宫局?” “这个么......”迟先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不说,那本官就亲自去问娘娘了。” “其实是这件事情有些令人难以启齿......”迟先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回答了:“既然白待制执意要问,那奴才就直说了:昨夜里,咱们缀玉阁中遭了贼。主子短少了数件珠宝首饰,对此极为震怒,所以让奴才前往尚宫局请宫正回来。” “这贼子也太胆大妄为了,竟敢偷到娴妃娘娘头上!”白若雪故作惊讶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昨夜进的贼,也可能是之前被盗走的吧?毕竟这段时间缀玉阁中晚上一直有侍卫巡夜,那贼不太可能潜入其中吧?” 迟先忙附和道:“白待制说的对,是奴才想简单了。主子只说是今早发现短少的,那也可能东西早就已经丢失了。前段时间慈元殿和铅英阁不是也遭了贼吗,或许就是当时一起丢的。主子从未如此震怒过,奴才不敢在此耽搁,少陪了。” “迟公公且留步。”白若雪叫住正欲离去的迟先:“本官还有一事相问。” 迟先面露焦色:“白待制,奴才实在是来不及了......” 白若雪却依旧问道:“若是遭遇飞贼,理应报至殿前司,由他们出面抓贼。娘娘何以让你去尚宫局请宫正?” “这......” 她进一步问道:“是不是娘娘认为那飞贼其实是你们下人之中的一员?” 迟先一愣,随后默默点了一下头。 “走吧,你随本官来。” “去哪儿?” “回去见娘娘。” 迟先为难道:“可是主子她吩咐了,要奴才去......” “不必去了,那件窃案本官已经查明了。”白若雪朝他笑道:“本官会当着娘娘的面,揪出那名飞贼。” 见迟先不肯迈步,冰儿走到他身边道:“怎么,迟公公是不相信白待制的断案本领?” “奴才不敢!”迟先慌忙答道:“只是奴才擅自返回,怕主子她责怪......”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白若雪笑容更盛了:“放心,其实是娘娘她让本官喊你回去的,走吧。” 恰好此时赵樱也来到了缀玉阁,白若雪邀其一起入内:“巧了,我正准备帮娴妃娘娘抓个飞贼,你也一起来吧。” 赵樱鼓掌大笑道:“甚好,甚好!” 进门的时候,白若雪转头问道:“迟公公,你知道为何原本这儿出入都会有侍卫搜查,偏生今天没有?” 迟先低头道:“奴才不知......” 她嫣然一笑:“是本官特意请娘娘让他们撤去的。” 迟先顿觉背后起了一阵寒意,不再搭话。 返回寝殿,此刻其中只有面无表情的段清桂和双目炯炯有神的段清梅。 “白待制。”众人坐下之后,段清梅率先问道:“鬼脸的真实身份,已经知晓了?” “对。”白若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指向面前之人道:“就是他,迟先!” “是你!?”段清桂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的是你?” “主子,奴才不明白白待制的话是什么意思!”迟先急道:“什么鬼脸?她是不是把奴才当成了别人?” 白若雪缓声道:“迟先,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产生了想要谋害皇子的念头,于是在前段时间实施了第一次作案。你很谨慎,怕对皇子动手的时候俞氏会苏醒,所以想出了一个较为稳妥的方法:下迷药。为了催乳,俞氏每天都需要喝催乳的汤水。这种催乳汤既不放盐,亦无油水,非常反胃,没人会偷喝。缀玉阁取餐的任务,基本上都是由你负责,所以给了你极大的便利。那天你从尚食局取了餐之后,在半路上偷偷往鲫鱼豆腐汤中下了迷药。” “我没有......” “你给本宫闭嘴!”段清桂从未有如此愤怒过:“让白待制说完,本宫会给你自辩的机会。但要是你再敢擅自插嘴,本宫立刻命人掌嘴!” 见迟先已然缩头不语,白若雪继续道:“你应该也知道娘娘也喝此汤,但那汤实在是难喝,娘娘就把汤给了藕荷。藕荷喝了掺有迷药的鱼汤,所以才会在那天晚上值夜的时候睡得如此死沉,甚至娘娘连续对其呼喊推晃都无法唤醒。娘娘当时为何会呼唤藕荷呢?因为她喝下了几口那带有迷药的鱼汤,虽不多,但还是令她做起了噩梦。” “不错,当时本宫脑子里昏昏沉沉,好不容易才醒来。”段清桂道:“因为口渴,去倒了一杯水润喉,却听见窗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本宫透过窗口,发现远处的树下有一个黑影,于是赶忙去叫藕荷。” “那个黑影,自然就是你迟先。”白若雪盯着他道:“你为人小心谨慎,做事考虑得相当周详。即使在鱼汤之中下了大量的迷药,你还是担心娘娘会半途醒来,于是偷偷来到寝殿附近探听动静。准备在确定没有风险之后,再动手。为了防止大半夜被娘娘看到你的真面目而产生疑心,你还特意在脸上戴上了一个鬼脸面具,真是煞费苦心啊!但是不巧的是,你蹲着寝殿外探听动静的时候,娘娘刚好起来喝水,并且还将你所站的那扇窗户给打开了。你虽然察觉到不妙在窗户打开之前就逃至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躲藏,却依旧露出了影子,使得娘娘察觉到有人侵入了缀玉阁之中。” 虽然迟先一直低着头,但白若雪还是能看出他喉头动了好几下,紧张到在不停吞咽口水。 第1861章 偷龙转凤(一百九十一)惜命怕死装意外 白若雪明白,刚才那些话虽然是自己结合了段清桂的描述和现有的证据所作出的推论,但基本上与事实大差不差,这才使得迟先的内心有了严重的动摇。 不过她可不想给迟先思考对策的机会,继续向其发起猛攻:“你以为自己躲藏在树下就不会被娘娘发现了,等到她重新回去就寝后,就可以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殊不知娘娘早已察觉到你的影子暴露在月光之下,准备一探究竟。她无法唤醒藕荷,却又担心栋儿,于是只好壮起胆子孤身一人前往那棵树下查看。” “白待制。”段清桂向其问道:“当时本宫只是看到一个影子,他还戴着面具,完全可以直接逃走,为何还要袭击本宫?” “他当时虽然带着鬼脸面具,不怕被看出真面目,但是缀玉阁中除了被迷晕的藕荷与俞氏之外,还有莹白在。倘若娘娘发现有人逃走而大声呼救,势必会将莹白惊醒,到时候娘娘一定会对缀玉阁进去彻底搜查,他如何能够脱罪?他当时只能先控制住娘娘,再细想应对之策。于是在娘娘走近的时候,他趁你不备出手了。他用迷药将娘娘迷晕,之后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摘下了面具藏起,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说完这些以后,白若雪瞧了一眼跪倒在地的迟先,走到其身边半弯腰道:“看起来你似乎对本官的推论不太服气?没关系,本官现在给你一个申辩的机会。” “那奴才就说了。”迟先定了定神,终于开口道:“不过在说之前,奴才想斗胆请问主子一句:主子晕倒在院中一事,至今已有近一个月了,奴才还是第一次听说主子当时是因为被一个不明身份的鬼脸袭击了才晕厥在院中的。何以主子当时并未提起,却直至现在才说?” “本宫苏醒以后,见到身上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手脚略微有所擦伤,以为是自己做噩梦所致,故而不曾向任何人提起。”段清桂直说道:“可是在妹妹进宫之后,本宫与其商量了才发现当时之事绝非噩梦,而是确实发生了。本宫委托白待制彻查此事,她昨日方断定是你所为。” “或许主子当时真是在做噩梦呢?”迟先心中有了底,也不像之前那般紧张:“若是奴才有意对栋儿不利,在被主子撞破之后,何不继续对其下手?反正当时俞氏依旧处于熟睡之中,并没有受到妨碍。而且既然已被主子撞破,奴才何不一不做二不休,连主子也一起谋害呢?” “你休想巧言令色,以此来逃脱罪责!”段清桂怒拍了一记桌子道:“你之所以没有继续行事,亦没有伤害本宫,只是怕事情闹大以后被官家深究!你在迷晕本宫并且即将倒地的时候,还特意轻轻扶了一把,避免本宫受伤。即使本宫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噩梦才晕倒的,官家依旧以‘护主不利’的罪名责罚了藕荷。本宫如真有个三长两短,怕是整个缀玉阁的下人都会跟着陪葬,你也难逃一死!” “娘娘说的一点也没错。”白若雪接上去说道:“迟先,你虽狗胆包天,妄图谋害皇子,却也是一个惜命的怕死鬼,不敢拼死一命换一命。从你谋害栋儿的手段来看,用的是制造意外的手段,就是避免事情败露而被追责。你很小心,第一次没有得手之后就沉寂了一段时间,见到娘娘她并没有追究此事,便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露馅,于是就有了第二次。好在栋儿吉人自有天相,又躲过了一劫。” 迟先强辩道:“白待制,俞氏和藕荷被下迷药也好,栋儿被下毒药也好,其他人也都能做到,凭什么就认定是奴才所为?” “哼哼哼!”白若雪听后却冷笑一声,听得他心中直发毛。 “白待制笑什么......” “本官笑你一直小心谨慎,千算万算之下却自己把真相说了出来。” “啊?”他回想后却没发现刚才的话里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错,栋儿是因为中了毒才会呕吐和抽搐。你不想把自己牵扯其中,于是就想到通过下毒的方法伪装成正常的吐奶引发的意外。可是栋儿是被人下毒之事,知道的只有寥寥数人,娘娘亦在本官的提醒之下并未向其他人提起过。既是如此,你又是从何处得知他中毒一事?” 迟先额头起了冷汗,不过很快就又辩道:“白待制说栋儿是遭到他人的谋害,并非意外。奴才见其又是呕吐、又是抽搐,于是才联想到他被人投了毒。奴才会这样想,也相当合理吧?再者,奴才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毒药?” “当然是从尚医局。栋儿中的乃是常山之毒,常山并非鹤顶红之类的剧毒之物,管制不算严格。它具有涌吐痰涎,截疟之功效,常用于痰饮停聚、胸膈痞塞、疟疾。本官去尚医局调查的时候,顺便请鲍医官使寻出了缀玉阁所有下人最近三个月内的治病方子,结果只有你在一个多月前因为肺部积痰而就过医。而鲁医官给你的开的方子之中,就有常山这味药。药材是打包以后带回来自己煎服的,你完全可以将其中的常山藏下一些备用。” “这只能说明有这个可能罢了。皇宫之中数千人,其他人也会因为某种原因用到常山,何以证明就是奴才所为?”他微微抬起头,看向段清桂道:“奴才从主子一入宫就伴随左右,至今已三年有余,奴才人品是什么样的,相信主子心中已有定论。奴才这么多年了,可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主子的事情?奴才又有什么道理要去谋害皇子呢?” “这......”段清桂开始犹豫了。 迟先见状,趁热打铁道:“奴才没有做过,相信缀玉阁中的其他人也绝没有做过。或许是某个武林高手,从外面翻进的院子吧?” 段清桂看向白若雪投去了征询的目光,后者却展颜一笑道:“你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我可等了你很久!” 第1862章 偷龙转凤(一百九十二)弄歪青瓦造假象 “等奴才这句话?”迟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每天晚上,都是奴才负责将缀玉阁的两扇门闩上的,主子出事的那天也不例外。第二天早上起来,主子被发现倒在了院子里,莹白让奴才去尚医局请医官过来救治,当时两扇门也是闩得好好的。既然缀玉阁的人不可能做下此事,门又无法从外面打开,除了是一名武林高手越墙而入以外,还有其它可能吗?” “谁告诉你,缀玉阁的人是不可能做下此事的?”白若雪轻哼一声之后道:“这种情况下,最有可能的不该是缀玉阁中有内鬼做下此事?就算不是你做的,你负责闩门,也可以偷偷不闩上,放自己的同伙进来作案。等到第二天去尚医局的时候,你再装出门是闩上的,以此掩盖自己没有闩门。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在皇宫之中有两名凶手联手作案。你处心积虑想要把事情推到武林高手的身上,就是为了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不是!奴才才没有这么做!” “可是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凶手是从院墙进入缀玉阁的,你不过是在狡辩!” 迟先眼珠子一转,大声呼道:“奴才有证据!” 白若雪明知故问道:“什么证据?空口无凭,你若只是为了狡辩而胡编乱造,可别怪本官动用大刑了!” “是院墙上所叠放的青砖瓦!”他想都没想就喊道:“奴才后来偶然发现在东面院墙的上方有一块青砖瓦歪斜了,可在那件事发生之前还好好的。不仅如此,地上还落有青苔和泥尘。这分明是有一名武林高手从东院墙出入,结果不慎将那块青砖瓦踩歪了。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迟先,你终于上套了啊!”不料白若雪却笑道:“本官之前做了这么多的铺垫,就是要让你自己说出这句话来,这才是本官想听到的话!” 迟先有些慌了:“什......什么意思?” 白若雪没有回答,而是揭开了桌上那个托盘的绸布,里面放着一块青砖瓦。 “巧的是,清梅小姐入宫那天在听说娘娘遇到鬼脸袭击之后,第一时间检查了缀玉阁四周的院墙。她不仅发现了歪斜的青砖瓦,也发现了墙角下方的青苔和泥尘。”白若雪拿起那块瓦片道:“你指的,就是这一片吧?” “应该是吧?既然段二小姐都注意到了,岂不是证明奴才所说的都是真的?” “本官之前就说了,你是一个怕死鬼,一切行动以保住自己为前提。只要一发觉事情没有把握,就宁可放弃,静等下一次机会。你把娘娘迷晕之后一定相当着急,你不敢直接杀人灭口,不然肯定小命难保;但等她醒来,说不定会命人彻底搜查缀玉阁,你们这些下人都会受到责罚,严重一点直接被撤换掉,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动手了。若门没闩上,你是失职;若门闩上,鬼脸就是缀玉阁的人,你还是有嫌疑。就算莹白和藕荷不会受到惩罚,但负责闩门的你肯定罪责难逃。在这样一个进退两难困境之中,你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件事伪装成武林高手从院墙入侵。为了让人相信有这样一个高手存在过,你就制造了他‘越过院墙时踩歪了一块青砖瓦’的假象。” 迟先忍不住笑了一声,而后道:“请恕奴才失礼了。白待制是说,青砖瓦是奴才弄歪的?” “不错。” “既然瓦片已经取来,白待制应该看过那院墙有多高。瓦片在一丈有余的院墙上面叠放着,奴才有何本事能将其弄歪?” “徒手做不到,并不代表使用工具做不到。”白若雪向边上示意了一下:“冰儿,去把那东西拖进来吧。” 冰儿答应了一声,出去后没多久就拖进了一根粗壮的东西回来。一看到那个东西,迟先就脸色大变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赵樱,一眼就认出道:“哎?这不是那天用来取下缠在老树上的纸鸢那根竹竿吗?” 段清梅也道:“就是这根,还是迟先取来的。” 白若雪拿起瓦片,指着上面那道划痕:“若武林高手踩过,上面应该留有足印。可上面留下的却是一道划痕,那是你迟先用竹竿用力捅出来的痕迹。竹竿只有你知道放在何处,你还不承认是你所为吗?” 迟先依旧狡辩道:“莹白和藕荷也可能已经发现了竹竿放置的地方,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她们难道就不会这么做?” 白若雪抱起竹竿掂量了一下道:“这根竹竿不仅长约一丈,而且相当粗壮。院墙上的青砖瓦可不是简单的摆放,而是相互层层重叠。冰儿拿着尚且勉强,更何况她们两个不曾习武的。这缀玉阁之中,也就你能做到了。” “不,不是我!” “你发现娘娘并未对外声张此事,以为瞒了过去,就又策划了第二次毒杀。虽然失败了,可你以为娘娘并不知道栋儿是被下毒的,还是放下心来继续等待机会。只是加强了守卫以后,你没有机会下手。为了加强外人入侵印象,你在尚食局门口听见紫怡说起飞贼一事后,就偷了娘娘的珠宝首饰,只是因为门口有侍卫检查而没有机会带出去。今天我请娘娘撤去侍卫,并命你去请宫正回来,你果然上套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冰儿突然拔剑挥向迟先,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胸襟就被割破了,一包东西滚落在地。冰儿用剑尖挑起后打开,里面除了段清桂丢失的首饰以外,还有一个鬼脸面具。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迟先站起身来大笑道:“不错,正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段清桂愤恨不已:“迟先,本宫一直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谋害栋儿?” “待我不薄?笑话!”迟先狂笑道:“我所失去的一切,你们知道有多少吗!?” “你们算什么?”他忽然朝向赵樱道:“论身份,你该喊我一声哥哥才对!” 赵樱露出了毫不遮掩的厌恶之色:“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凭什么叫你哥哥?” 迟先面目狰狞地嘶吼道:“因为我才是德妃之子,你的亲哥哥,真正的吴王赵楷!” 第1863章 偷龙转凤(一百九十三)假太监变真太监 迟先的这一番话,犹如一道晴天旱雷,竟将在场的众人惊得呆若木鸡,一时间整个寝殿鸦雀无声。 寂静许久之后,赵樱才从迟先那番话语的冲击之中回过神来:“你......你是我的哥哥?” “没错!”迟先昂起头,用非常自信的语气答道:“我就是你的哥哥,真正的吴王赵楷!” “不......这不可能......”赵樱难以接受他的这番说辞,向后退了道:“你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哥哥?” “但这就是事实!” “你是我哥哥,那现在的容德殿中的那个人又是谁?” “当然是一个冒牌货!”迟先无论眼神还是语气之中,都透露出轻蔑之色:“一个将我取而代之的冒牌货!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弃妃与野男人苟合以后所生下的贱种!” “你胡说!” 赵樱难以相信自己十几年来一直相亲相爱的哥哥竟是一个冒牌货,眼泪刷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樱姐姐,别听他的!”萸儿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们兄妹二人相处了十多年,是真是假你还感觉不出来吗?这定是他为了脱罪而想出的狡辩之词,让冰儿姐姐将他抓回审刑院后严刑拷问一番,他就老实了!” 冰儿也看迟先不爽,听见萸儿这话以后就准备上前拿他,他却大喝一声道:“我乃皇子,你们谁人敢对我不敬!?” 白若雪先前的想法和萸儿相同,觉得他只不过在虚张声势,可是看了刚才的表现之后却发现其底气十足,不似伪装出来的。 “迟先,你是病得不轻把脑子烧坏了,还是吃错什么药了?”她准备一探究竟:“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自己是皇子的臆想?” “你不相信?” “光凭你的只言片语,叫我如何相信?”她诱导道:“不过对你的身份,我确实有所怀疑。清梅小姐曾经和我说起过,你是因为失手打死了一个企图霸占田地的恶霸,才会被判处极刑。刚好当时官府需要征召一批年轻男子净身入宫,你若答应下来就能免于一死,对吧?” “嗯,我的确这么说过。” “可是我们去内侍省查案的时候,发现你的案卷虽记载了净身入宫的具体时间,却并没有提到你是因为犯了事抵罪才当的太监。除了这一点,上面还写了‘自幼父母双亡’,何来因父被恶霸打伤而报复杀人?当时我就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而我问了季押班以后,得知凡是因犯事抵罪而净身入宫的太监,是不可能成为主子身边的贴身太监的。甚至他们连进入内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院打杂。你在说谎,可你为什么要隐瞒净身的真实目的呢?直到我回想起案卷中有这么一句话‘年幼已残’。我见过你,当然知道你除了被去势以外并没有残疾,他们也不会要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太监,那么这个‘残’字指的应该就是你小时候下身就已经残了。至此,我完全明白你入宫当太监另有目的。你是为了报复那些皇子才入宫的,对么?” “你......你真可怕!”迟先先是万分惊讶,而后大笑了一声道:“不愧是当朝第一神断,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从小就身残的事情。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入宫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那些皇子我一个都不想放过,我就是要让他们也尝一尝这十多年来所受的屈辱!” 白若雪继续诱导道:“说出你的故事吧,我们都听着呢。” 迟先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缓缓开口道:“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残的,只是从懂事的时候起,就发现自己的下身和别人不一样,这些我不想多说了。总之我自小备受歧视,被人羞辱,父母双亡以后更甚了,有人直接骂我是死太监。我孤身一人非常困苦,直到十二岁的时候,有个人说我既然和太监没什么区别,不如直接进宫当太监算了。别人挨一刀还可能要了命,我却不用再受这一刀之苦。若是被哪个主子看中了,说不定还能出人头地。我一想也对,就在他的安排之下进宫了,假太监变成了真太监。” “那个人叫什么,他为何能安排你进宫?” “我记得他叫李十五。”迟先回忆道:“好像他的一个亲戚在宫中当差,要购买男童进宫当太监,我这样的正合适。” “李十五?!”白若雪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姓名,她把李十五的样貌形容了一遍:“是这个人吗?” “差不多吧,怎么了?” “后来你还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迟先摇头道:“自我进宫以后,他再也没出现过。就这样,我先是当了普通的小黄门数年,而后又伺候了一位才人主子,慢慢开始适应了宫里的生活。在这里虽规矩众多,但毕竟大家都是太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被歧视,我反而觉得这里才是自己的归宿。三年前,娴主子入宫为妃,我被选为贴身太监,顿时觉得自己算是熬出头了。虽然看着那些主子们绫罗绸缎、锦衣玉食煞是羡慕,但作为妃子的贴身太监,日子也过得不差,我知足了。直到有一天......” 白若雪凝神静听,接下去的话将极为重要。 “去年年底的一个下午,我奉娴主子的命令去街上采办一些过年用的物件,在半途上却被一位白发苍苍却面白无须的老者给拦住了。他见到我之后相当激动,直呼‘长得太像了’。我不明其意,便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先是问了我是否姓‘迟’,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把我带到了一个隐密的地方。” 迟先说话的语调,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激动:“他问起了我的生辰八字,可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与外人道来,就直接拒绝了。可是没想到的是 ,他说出了一个时间,还问我是不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 “他说中了?” “嗯......一字不差......”迟先高声道:“正当我诧异之时,他突然跪下向我磕头道:五殿下,老奴可算是找到您了!” 第1864章 偷龙转凤(一百九十四)偷梁替换残缺柱 “五殿下?”白若雪忍不住问道:“他是这么称呼你的?” “不错。”迟先脸上露出了一丝傲色:“我当时根本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称呼,就问他是不是认错了人,把我与吴王弄混了?他却说没有认错,还说我是陈修仪之子。我说宫中只有一位姓陈名嘉仪的娘娘,乃是当今的德妃娘娘,何来陈修仪这个人?他却说就是这一位德妃娘娘,没想到二十年没见,她已经从修仪进封为德妃了。我这才明白,修仪指的是九嫔中的其中一个封号。只是他说我是德妃娘娘之子一事,却始终无法令我信服。我不耐烦了想离开,他却拉住我非要详谈。被纠缠许久,我只能跟着他去了茶楼的包间暂坐。” “这名老者是何种身份?”白若雪好奇地问道:“你说他面白无须,又认识以前的德妃娘娘,难不成也曾是太监。” “没错,他自称樊宇,二十多年前担任陈修仪的贴身太监。他也告诉了我,为何会称我为‘五殿下’的原因。二十年前,当时德妃娘娘还是修仪,在一次受到官家临幸后怀上龙种。诞下皇子的那天,却发生了一件意外:因为陈修仪平时苛责下人,一名侍女趁着接生婆手忙脚乱不留意之时,竟抱着皇子逃走了。身为贴身太监的他,自然是全力去追寻那名侍女的下落,最终在皇宫东面的一个院子里找到了那名侍女。” “东面的院子?”白若雪马上作出了联想:“莫非就是废井的那个院子?” “就是那里。”迟先的目光逐渐变得狠辣无比:“樊宇劝说那名侍女赶紧把皇子还回去,自己会在陈修仪面前替其求情。可那侍女却拒绝了,之前就被陈修仪折磨地死去活来,现在回去定是死路一条。她说了一通狠话之后,竟掏出一把剪刀,将皇子的命根子齐根剪下!” “那位皇子就是我!”他双目通红,捶着胸口嘶吼道:“我做错了什么,才会在刚刚诞下不足一个时辰,就遭受了非人的待遇?我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小就是一个六根不全的废人!” 迟先的情绪非常激动,白若雪不想太过刺激他。等其缓和了一些之后,才重新开始发问。 “废井之中曾经溺毙过一名侍女,莫非就是......” “就是那个贱人......”发泄过后迟先的怒气退去了不少,说话也变得有些有气无力:“她自知死罪难逃,就跳入井中自尽了......” “因为你已被废,于是德妃娘娘去找了另一名男婴代替。可是她诞下皇子一事肯定会很快报与圣上知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从哪里去找一名男婴替换?宫中又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好有男婴降生?这又不是‘狸猫换太子’那出戏,即使有,其他嫔妃也断不肯与之互换。” “有,就是冷宫!”迟先冷笑一声道:“那个院子与冷宫仅有一墙之隔,樊宇正抱起受伤的我准备回去复命的时候,那扇东门被打开了,从那边跑来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她见到樊宇之后,先是大吃一惊,而后把怀里的一包东西塞到了樊宇的手中,还求其好好照顾。说完之后,那女子又重新返回了门的另一边。” 白若雪追问道:“那女子后来怎么样了?” “樊宇一看,女子塞给他的竟是一名婴孩,正诧异不已,却听见从门的那头传来了那名女子的痛苦哀嚎声。樊宇透过门缝偷看,只见两名侍卫对着那女子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让你跑!让你跑!’,打累之后,两人才把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女子拖回了冷宫。” “那女子究竟是谁?” “樊宇一开始也不知道,后来才从襁褓里得到了答案。他带着两个婴孩回去复命。陈修仪发现我被剪了命根子后把樊宇臭骂了一顿,但见到另一个婴孩是一名男婴以后,却改口说那才是自己的孩子。她将那名男婴搂在怀里,却让樊宇把我处理掉,不要留下痕迹,也不得对其他任何一人提起。樊宇却于心不忍,把我偷偷送出宫中,交给一户无法生育的迟姓夫妻抚养。陈修仪为了稳固在宫中地位,竟要杀死我这个亲儿子,她好狠心啊!” “不可能的!”赵樱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反驳道:“我母妃才不是那种人!” 迟先恶狠狠道:“你怎么知道不会?你被她蒙蔽了!” “等一下。”白若雪打断道:“两个孩子都是刚刚诞生,刚出生的婴孩都长得差不多的。德妃娘娘有可能认错了,也有可能是樊宇在骗你。” “怎么可能?”迟先一把拉开自己的胸口,指着一块紫红色的柳叶状胎记道:“宫里皇子刚刚诞下的时候,接生婆是需要检查手脚是否有所残缺、身上是否有特征。这个柳叶胎记,是陈修仪也知道的,怎么会把两个孩子认错?樊宇抱我回去前,也检查了我身上的伤势,所以他也知道这个胎记。那天怕我不信,他直接指出了我胸口有这么一个胎记,而我入宫多年从未向别人提起过。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相信他的话。” “之后他就怂恿你向现在的吴王复仇?” “不,他只是问起了我现在过得好不好?陈修仪为了堵住他的嘴,过了几年给他了笔钱以后,就打发其出宫了。樊宇一直挂念着我这个真正的皇子,但是当时我的养父母已亡故,他无法寻得我的下落。当他得知我现在在宫中当了太监之后,叹息道:堂堂五皇子沦为太监,而一个弃妃与侍卫的野种,却鹊巢鸠占,摇身一变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亲王,这世道真是太不公平了!在我的再三请求之下,他终于说出了当年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原来在那个野种的襁褓里,塞有一张纸条,说那女人原本是充媛,因与侍卫通奸而被打入冷宫,结果诞下了那个野种。” “充媛!?”白若雪惊问道:“她叫什么?” “江傲霜!” 第1865章 偷龙转凤(一百九十五)操傀儡借刀杀人 “江傲霜?你确定???” 如果说之前听到迟先自认是真正的吴王赵楷时,白若雪是感到震惊,那么现在听到迟先说替换自己的假吴王是江傲霜之子时,她只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怎么,你怀疑我在骗你?”迟先的语气之中明显充满了不悦之情:“我有必要骗你吗?樊宇他说的就是江傲霜。江傲霜已经位居九嫔,身份不低,肯定有人会记得。后来我也曾偷偷问起过几位年长的公公,他们不仅记得有江傲霜这个人,而且还证明她是一个被废掉的充媛。”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白若雪打算暂时顺着他的意思,先诱使他把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在翻阅案卷的时候,我偶然翻到有一名叫江傲霜的充媛被废后打入了冷宫,故而有此一问。你继续说便是。” “这不就对了吗?”他似乎很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江傲霜与侍卫通奸之事虽被父皇察觉,但是却没想到她当时已经怀上了那个野种。十月怀胎偷偷生下野种以后,她拼尽全力逃出了冷宫。虽然最终又被抓了回去,可是那野种却被樊宇带回去替换了我的身份。这一切,不就全说得通了吗?” “可是空口无凭。”白若雪质疑道:“樊宇也可能只是编造了一个故事糊弄你罢了。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当然不是,我哪有这么蠢?”迟先冷哼一声道:“我告诉他,若是要我相信他的这番说辞,必须拿出能让我信服的证据来,结果他还真有。” “是什么?” “就是江傲霜在二十年前塞入襁褓之中那封表明野种身份的信。樊宇拿出来给我看了,那纸张泛黄,可以看得出年份已久;字迹娟秀端庄,明显是出自一个女人之手;更重要的是那张信纸是特制的,宫里才有,民间根本就不可能弄得到。上面将事情的经过写得相当详细,我就确信樊宇所说的话是真的,我才是真正的赵楷!” “樊宇是何时拿给你看那封信的?”白若雪追问道:“是当场还是过了几天?” “他当时就拿出来给我看了。” “之后呢?” “之后他给了我一个地址,是某个客栈。他说会在那间客栈暂住一段时间,如果我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去客栈找他。” “然后你回去越想越愤愤不平,最终决定要对众皇子进行报复?” “那天回去以后我还没有产生这种想法,只是倍感神伤......”迟先眼中的傲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无尽的哀伤:“我还能怎么样?即使有樊宇和那封信证明我才是真正的五皇子,也不可能让父皇与我相认,他绝不会允许一个已是废人的皇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原本我就打算这样浑浑噩噩继续当一个太监,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他突然变得极为暴躁不安:“那天我去尚服局取娴主子那件修补好的衣裳,却偶然听见滕司衣与边上的匠作使商量给假吴王准备贺礼一事。我偷偷听完之后才知道,德妃要给假吴王准备一条华美的蹀躞作为弱冠礼上的贺礼。而且制作的要求极高,她们至今都没法设计出满意的样式,德妃已经去请前任卫司衣设计。我当时好恨!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属于我的才对,我要向他们报仇,我要那个野种死!” “在假蹀躞上安置毒针,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不是。”迟先答道:“我找了个理由出宫,去客栈找樊宇商量复仇之事。樊宇说他当年在德妃身边也受尽屈辱,正好打算借此机会报仇。过了几天,他说会托人做一条假的蹀躞,只要我到时候偷偷带进宫中,埋在当时我受伤的那个院子的竹林里即可。到时候会有人过来取走,把那条真的替换掉。另外,他还让我把皇宫的布局、侍卫巡逻的路线尽可能画下来,埋在一起。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可惜功亏一篑被那野种逃过了一劫,可恨啊!” “红雨、佩姝和幽兰遇刺,是不是你做下的?” “她们又不是皇子,我杀她们做什么?” “贺礼上所涂的水银呢?” “也不是。”迟先不怀好意地看着段清桂:“不过给那小崽子下毒,倒是我做的。” “迟先!”段清桂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道:“本宫从未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连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孩都不放过?!” “那又怎么样?显得你很仁慈吗?”迟先露出了残忍的表情:“她们有放过才出生几个时辰的我吗!?你们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恶心!我就是要你们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白若雪还有一个最大的谜团未曾解开:“那个取走蹀躞并且替换的同伙,究竟是谁?” 迟先轻蔑一笑:“无.可.奉.告!” 她摇头道:“你真是头蠢驴......” “你说什么!?” “还不明白吗,你被那个樊宇骗了。”白若雪见问不出新的线索,开始发起进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从小就是个太监,但是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德妃娘娘的儿子!” “不可能!樊宇为什么要骗我?他骗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要骗你去刺杀那些皇子。你想想看,你被送走的时候才刚刚诞下,二十年后他居然一眼就能认出你?” “那张纸呢?” “这种东西有得是办法做旧。”白若雪不屑道:“还有,江傲霜当时身处冷宫,还有笔墨纸砚写信?还写得字迹端庄?她还蠢得把与侍卫通奸并诞下孩子一事写在纸上公之于众?樊宇这二十多年来,天天都把信带在身上,就等着拿给你看?” “那我的生辰八字和胎记......” “你的案卷我看过,这些上面都有记载。” 迟先面色惨白,向后退了两步:“我不是皇子......我被骗了?不可能!” “圣上知晓江傲霜通奸了,岂会留下她的性命?而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白若雪给于他致命一击:“江傲霜在十九年前刚刚入宫,十七年前才被打入冷宫的,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前在冷宫生下孩子?” “噗!”一口血柱从迟先口中喷出,他双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咽喉,紧接着扑倒在地! 第1866章 偷龙转凤(一百九十六)功败垂成身亦死 眼见迟先从口中狂喷鲜血,倒地之后抽搐片刻就不再动弹,可把在场的众人给惊呆了。 “啊!”段清桂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花容失色、掩面而叫。 “姐姐!”段清梅见状,忙不迭将其扶住:“咱们去里边休息吧。” 赵樱虽不似段清桂那般惊恐,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那张清秀的小脸蛋已经面无血色。 “迟先......怎么不动了?”她偷偷瞥了一眼道:“难道被雪姐姐的一番话,给气晕过去了?” 萸儿的胆子倒是挺大,背着手靠近后低头弯腰看了一眼,随后道:“哪里是晕过去?都翻白眼了,看上去好像是死掉了。” “死了?”白若雪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模样:“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死掉?” “被你骂死的呗。”萸儿转身返回道:“得知真相以后又被你骂成蠢驴,气急攻心之下心脉破裂,死了也不奇怪吧?” “确实死了。”冰儿也过去瞧了一眼:“是不是他因为自知死罪难逃,所以咬舌自尽了?” “不会吧。”白若雪往迟先的尸体走去:“咬断舌头其实不会死人,只会非常痛苦。咬舌自尽会死,是因为舌头断掉之后会大量出血,以至于倒灌入咽喉与肺部,导致窒息而亡。你看他哪里咬了舌头,又哪里有可能瞬间就窒息而亡?” 冰儿掰开迟先的嘴巴,虽有大量黑紫色的血污从口中流出,但舌头却完好无损。 “果真不是咬舌自尽。看他口中所流黑血,倒似中毒身亡。难道是他之前就在口中藏匿了毒物,事情败露之后自尽了?” 白若雪在迟先尸体旁蹲下,看过其死相后道:“面色发黑,眼底充血,七窍流血,似砒霜中毒!” “砒霜?”冰儿想起反贼解鸣初就是将神灭丹藏于牙齿之内:“他也把砒霜藏在牙齿里?” 一人掰开嘴巴,一人检查牙齿,结果却发现他的牙齿也是完好。 “这就奇怪了......”白若雪疑惑道:“刚才我一直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既没有往嘴里送东西的举动,也没有吞咽的动作,那毒药是何时服下的?” 她上前搜了一下迟先的身子,却不曾发现有什么东西。 “看样子除了那个鬼脸面具和首饰以外,他身上并没有藏其它东西。毒药从何而来?” “若他不是当场服下毒药,那应该就是提前服下的。” 白若雪托着下巴思考道:“此毒虽还不确定就是砒霜,但可以肯定的是剧毒,服下立死。虽然有办法可以延迟毒发的时间,但若提早服下,他难道早就打算自尽了?” 赵樱已经缓过劲来,接上去答道:“他或许知道雪姐姐你是名满天下的神断,被你拦住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自尽的准备。” “不对啊......”白若雪否定道:“既然决心赴死,他方才又为何要对这些罪行巧言诡辩呢?须知服毒之后并不知道何时会毒发身亡,他还不如抓紧时间将他以为的‘吴王被江傲霜的野种所调换’一事说出来,也好死个瞑目。” “也是啊......”赵樱咬牙切齿道:“虽然这个迟先很可恶,但是那个欺骗他说我哥哥是野种的樊宇才是罪魁祸首!不仅如此,他还诱使迟先行刺我哥哥,真该千刀万剐!” 段清梅扶段清桂进去休息后,返身回来,看到迟先的尸体后道:“要不我找人过来把他的尸体运走吧,总不能就这么留在姐姐的寝殿里。” “说的也是。”白若雪赞同道:“缀玉阁中刚好有侍卫,让他们来处理吧。” “仓库边上有空房间,要不搬那儿去?” 白若雪短暂思考后道:“不,就搬去他自己的房间吧,我顺便还要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它线索。迟先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傀儡,真正的刺客现在还不知隐藏在何处。” “那好,我带你们去迟先的房间。” 她出门唤来侍卫,将迟先的尸体搬运了过去,又命藕荷等人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见到满地的血污,可把这些个侍女吓坏了。 迟先的房间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除了简单的桌椅、柜子以外,就只有一张木床了。 衣柜里面只有一些旧衣裳和擦拭下身漏尿的棉帕;抽屉里倒是有一些碎银子和铜钱,不过并不多。此外就只剩下些许日常用件,看不出哪里藏有毒物。 白若雪把目光移向桌子,上面除了茶具以外,还有一个托盘,其中的一个小碟子里摆放着四块糯米豆沙糕,另外两个小碗是一碗清粥和一碗小菜三拼。从柔软程度来看,还很新鲜,可能是取来的时间还不久。 白若雪取出银针验毒,结果银针却不曾变色,清粥和小菜之中无砒霜。 白若雪掰开一块糯米豆沙糕,继续用银针验毒:“清粥和小菜若是有砒霜,吃下之后应该当场就死了,没有才正常,不过豆沙糕就不一样了。难道毒物是藏在这个豆沙糕中间?迟先在去尚宫局之前,先吃下了一块,所以延迟了毒发?” 可是银针依旧没有变色。她不死心,把四块豆沙糕全验了一遍,结果全部无毒。 “银针只能验砒霜之毒,莫非有某种毒的症状与砒霜相同,所以才验不出?” 冰儿道:“那我把这些东西都打包回去,等下找些活物一试。” “也好。” 冰儿不仅把这些吃食装在了食盒之中,连桌上的茶具也没有放过。 当她要将茶杯边上的一个瓷瓶也装进去的时候,却被白若雪叫住了。 “冰儿,等一下!” 冰儿停住手道:“怎么了?” “你手上的这个瓷瓶装了什么?” 冰儿顺手摇动了几下:“是不是调料或者小零食之类的东西?” 打开盖子倒出了几颗,却是棕褐色的丸子,大约和一颗莲子差不多。白若雪拿起其中一颗闻了一下,一股香甜的味道钻入鼻中。 “这是什么,小点心吗?” 段清梅倒是认了出来:“这不是迟先那个装咳嗽药的瓶子吗?” 第1867章 偷龙转凤(一百九十七)剧毒砒霜何处藏 “药瓶?”冰儿把转动了半面,果然发现上面贴着迟先的姓名:“还真是!” 白若雪回想起前些天在尚医局找鲍智的时候,刚巧看到有一名年轻的伙计在给每一个药瓶贴上患者的姓名,避免取药的时候弄错。看着冰儿手中的药瓶,白若雪突然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难道会是这样?”她伸手道:“冰儿,把药瓶给我瞧瞧!” “给。” 接过之后她将药瓶转了一圈,发现与那天看到的药瓶极为相似。上面所贴的那张纸裁剪得非常整齐,上面的字也写得相当工整,不似随手所贴。 “这药瓶应该没有问题,不像是被替换过的样子。”白若雪把目光移至桌上那几颗药丸上面:“不过药丸却是可以轻易替换掉的。” “雪姐,你怀疑有人把毒药掺入了药瓶之中,迟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了带毒的药丸,才会毙命?”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白若雪用指头捏起一颗药丸查看:“迟先所中的乃是剧毒,倘若他不是在受审的时候服下,那是如何过了这么久才发作呢?答案就是:藏在药丸之中!迟先不是一直咳嗽不止吗,他每当咽喉奇痒难耐的时候,就会服下两颗。只要把毒药掺在药丸里面,他服下以后也并不会立刻发作。等到我们审问了一段时间,药丸的外层在胃里消化,里面的毒药就会起效,所以他才会突然暴毙。” “对了,经白待制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段清梅犹如醍醐灌顶:“姐姐假装命迟先去尚宫局请宫正的时候,迟先也咳嗽了好几声,还向姐姐提出能否服了药再去。这些托盘上的吃食,是他今天早上才去尚食局取来的,说明他之后来过,药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服下的。” “那就对了。他从走出缀玉阁的大门到毒发身亡大约三刻钟,时间上来算差不多。”白若雪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凶手怕是察觉到了我们引蛇出洞的意图,所以才会抢先一步除去迟先。” “不会吧......”段清梅顿觉一股寒意涌上全身:“迟先因为持续咳嗽,一直就将这个药瓶随身携带,嗓子难受了就倒出来服上两颗。凶手既然发现我们已经盯上了迟先,那就说明对案情的进展有所掌握。他要是想要替换药丸,只有晚上。缀玉阁有外人入侵是迟先用计制造的假象,那能替换药丸的人,岂非只有缀玉阁中其他那几名下人......” 好不容易才将隐藏在缀玉阁中的毒牙拔除,以为可以松上一口气了,谁曾想到其中还有可能隐藏着一名更加心狠手辣的凶手。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她不禁产生了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白若雪没有回答段清梅的问题,也回答不了。目前毒药是否下在这贝母清咽丸之中,还只是自己的一个假设,并没有被证实。 “而今的当务之急,是要查证毒药是否下在其中。”白若雪取出银针:“若是,咱们再作下一步打算。” 她将银针插入药丸之中,转动几下后才取出,可是那银针却无丝毫变色。 “里面没有砒霜?” 白若雪不信,又将剩下的三颗药丸取来,挨个儿都试了一遍,银针依旧没有变色。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将所有药丸连同豆沙糕全部掰开,可是药丸里外的颜色完全一致,豆沙糕里也只是普通的豆沙馅儿。即使用银针重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毒药的痕迹。 “不会吧?”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药丸里面没有毒,豆沙糕里也没有毒,那迟先是吃了什么东西才毒死的?” 冰儿道:“会不会这些点心已经被吃掉了一部分?只有一块是有毒的,刚好被迟先吃下。” “应该不会吧,凶手既然急于将迟先灭口,为何不把点心全部下毒?这样无论迟先吃下哪一块,都会被毒死。难道凶手清楚迟先一定会吃下某一种点心?” 段清梅马上就否定了白若雪的这个想法:“主子也好,下人也罢,每天每顿的吃食定量都是固定的,荤素、主食、点心等搭配的比例也固定,不是说改就能改。我入宫之后,有了圣上的恩准,才增加了几道菜式。其它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尚食局才会额外添菜。迟先这个级别的下人,吃食的量就这么多,他应该没有吃过。” “也是......”白若雪沉思后道:“他取餐后先将自己的那一份留下,应该不会急着吃。而娘娘要其去请宫正的时候,他的心思只在赶紧将面具和首饰带出缀玉阁上面,吃药也是顺便的,应该不会再想着吃点心。而在审问的时候,他并未咳嗽,说明那药应该是吃了,问题果然还是出在药丸上面吗......” 冰儿提醒了一句:“雪姐,你也说了银针只能检验砒霜,而他是不是吃了砒霜才中毒身亡的,还不能肯定。若他并非砒霜中毒,那这些点心和药丸之中很可能还是藏有剧毒。”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瞧我这记性......”白若雪自嘲道:“之前还在说哪种并未确定,现在却又在钻砒霜的牛角尖了......” 赵樱询问道:“雪姐姐,那要如何判断迟先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尚医局,找鲁医官去!”白若雪当机立断道:“他既是一代名医,想必有办法判断是不是砒霜,总好过我这个半桶水。所有东西一并带走,等下如果确定不是砒霜,就用活物试上一遍。我就不信了,会查不出他的死因!” 段清梅赞同道:“这个主意不错,这瓶药原本就是鲁医官所配制,他应该最清楚有没有被人调换。我这就去找人过来,把迟先的尸体运至尚医局。” 尚医局中,鲍智正和鲁全愁眉苦脸地在商量缴纳罚银一事,却见到数名侍卫抬着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进来,霎时唬得魂儿差点都掉了。 第1868章 偷龙转凤(一百九十八)瓶中药丸是何物 “鲁医官,噢,原来鲍医官使也在啊......”白若雪进去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道:“今天又要来麻烦你们一件事了。” 鲍智指着地上迟先的尸体道:“白待制是为了他而来?” “没错。”白若雪侧头看向鲁全道:“他很有可能是服食了鲁医官配制的药丸而亡,所以我把他抬到这儿让你们瞧上一眼。” “啊!?”鲁全听后吓得魂飞魄散:“他吃了老朽的药丸之后死了!?白待制,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 鲁全和鲍智因为前段时间丢失了一瓶水银,还害得赵枬和赵怀月中了毒,结结实实挨了尚医一顿训斥。念在他们主动上报,就不再降职了,以罚代罪。可是这笔罚银可不少,鲍智之前在金百雨和段清桂那儿捞了不少赏银,倒还好,鲁全可就惨了。他正愁罚银从何处周转,却听见白若雪说自己配制的药吃死人了,瞬间就感到两腿发软、头晕目眩,差一点就要当场晕厥过去了。 “药,他肯定是吃了。”白若雪将那个药瓶放到鲁全面前:“这药,也是鲁医官你配制的。但是他究竟因何而死,还有待商榷。” 鲁全心中有所畏惧,不敢伸手去接药瓶,转身看向地上的尸体。 盯着看了一会儿后,他忽然道:“老鲍,你快过来一起瞧瞧,他是不是中了砒霜之毒而死的?” 鲍智蹲下去检查了一番后道:“没错,这么多症状相符,定是中了砒霜。”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鲁全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我今年开年以来,就没有开过带有砒霜的方子,去年也只有上半年开过一次。没有谁的药丸会吃到现在还没吃完,所以肯定与我无关!” “你确定他所中的是砒霜?”白若雪流露出怀疑之色:“不会是鲁医官弄错了吧?” “老朽怎么可能这么做!”鲁全面露愠色道:“白待制若不信老朽,那总该相信鲍医官使吧?他也说了是中砒霜而死,难不成咱们两个合起伙来骗你不成?” “鲁医官休要生气。”白若雪赔笑道:“并非我不相信你们两位的眼光,而是此人在半个时辰之内,只服用过你所配的药丸。我也觉得他是砒霜中毒,推测砒霜藏在了药丸之中。可是他所剩下的四颗药丸,却查不出任何砒霜的反应,着实令我为难。” 随后,她将调查的结果向鲍智和鲁全详细叙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审问迟先的经过。 “这确实够奇怪的......”鲁全听完以后怒气消退了不少:“按理说为了杀人灭口,不该只将砒霜下在一颗或者两颗上面吧?这贝母清咽丸每次服用两颗,加上瓶中所留四颗,那就是六颗。凶手怎么会确定他一定会拿到中毒的两颗?” “是啊,我怎么想都没有想明白,所以只好来尚医局向两位求助。” “把瓶子拿来让老朽瞧瞧,说不定能瞧出一些门道来。” 鲁全坚信不是自己的问题,现在已经不再害怕那个瓶子了。 他接过之后先看了一眼贴在瓶身上的标签,吃惊道:“迟先?莫非是娴妃娘娘身边那名贴身太监?” “对,就是他。” “他死了啊......他那天来就医时,确实咳嗽得相当厉害,所以老朽才开了这个方子给他。” “可是他说吃了好久都没有效果,嗓子还是奇痒难耐。” “对啊,今天早上他还在咳个不停,完全没有效果。”段清梅也附和了一声。 “不可能!”鲁全拔开瓶塞,将已经被掰碎的药丸碎块倒于油纸上:“这个方子乃是药王孙思邈所配制,经过一代一代流传,至今已有数百年之久,药效卓着。虽不能药到病除,但服下以后能立刻缓解病症,连续服上十天半个月定有好转,怎么可能都快吃完了还没有一点......不对!”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变了脸色,大声呼道:“这根本就不是贝母清咽丸!” 白若雪面露讶色“不是?” “不是!”鲍智看过后也道:“此药绝非贝母清咽丸。” “那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 “此药较为常用,之前给迟先配制的时候老朽多配制了一瓶。”鲁全马上直奔药房而去:“白待制稍待,老朽这就去取来。” 也就几十呼吸的间隔,他就从药房返回,手中还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瓷瓶。 “这才是真正的贝母清咽丸。” 倒在油纸上一作对比,差别明显就看得出来了:假冒的是棕褐色,莲子大小,气味香甜;正牌的是乳白色,樱桃大小,气味略带清香。这两者完全不同,不可能会弄混。 “不对啊......”段清梅疑惑道:“迟先都已经吃了十多天了,哪里会将这么明显的两种药丸认错?他若看见,怎会服下?” 白若雪心中稍作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中途调换,迟先不是瞎子,当然会察觉到两者不同。可若是他一开始服用的就是假冒的药丸,那就不会察觉到不对劲了。” “肯定是这样!”冰儿察觉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迟先他不是咽喉奇痒但服药也迟迟没有好转吗?他一开始吃的就是假药,那当然就没有效果了啊!” 白若雪认同冰儿的推断:“这一点应该错不了。接下去的问题是:药丸是如何被替换掉的?既然每个瓶子上都贴有姓名,那肯定不会拿错,难道是那名伙计不小心将另一瓶药贴错了?” 鲍智保证道:“不会的,那几天之中根本就没有哪种方子用到过砒霜。而且在老夫的印象之中,从未配制过这种深褐色的药丸,这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 鲁全拿起其中一块嗅了嗅:“好香啊,这股味道有些熟悉......” “我也觉得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闻过。” 他又伸出舌头,准备稍稍品尝一下味道。 “鲁医官!”白若雪惊呼道:“小心有毒!” 鲁全却不以为意:“是药三分毒,神农曾遍尝百草,身为医者何惧之有?” 他用舌尖轻舔一品,香甜之味顿时占据了口腔。 “咦,这是......” 第1869章 偷龙转凤(一百九十九)枣泥搓丸伪装药 白若雪见鲁全神色异常,还道是他出了什么问题,急忙问道:“鲁医官,莫非这东西真的有毒!?” “不不不!”鲁全朝其摆了摆手,面露古怪之色道:“老朽的意思是,这东西好像是用枣泥做成的啊......” “枣泥???”白若雪用手指取来一块极小的碎屑,壮着胆子口中细细品尝了一番:“甜中带香,还真是枣泥啊......” 冰儿见他们都尝了,就也试着尝了一口:“怪不得之前倒出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就是一时间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味道。” “用枣泥制成假药丸,然后把毒药藏在其中?”白若雪双手环抱着,不停思考凶手的作案手法:“可是瓶子里还剩下四颗药丸,都没有毒。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迟先吃到只有毒药的那颗吗?” “应该不止那四颗。”冰儿提醒她道:“既然迟先吃了这么多天都是同一种药丸,那就说明从一开始就被整瓶换到了吧?” “是啊,他吃了这么多都没死,凶手怎么能让他刚好吃到有毒的?” “会不会是这样?”赵樱道:“其实药瓶里的药丸都没有毒,他是吃了其它带毒的东西才死的。只是我们发现药丸被调换,才误以为他是吃了带毒的药丸而死。” “这也说不通吧......”白若雪缓缓摇了一下头道:“倘若他是吃了其它东西被毒死,药丸被替换又是怎么回事?” “可能......可能是有人和他平时有过节,见其咳嗽,就偷偷换走药丸,好让他多受一些罪吧......” 不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假设并不靠谱。 “说起咳嗽......”段清梅道:“迟先既然吃了假的药丸,那为何在吃完之后就不再咳嗽了呢?难道这枣泥丸子也有止咳的效果?” “肯定无效。”鲁全猜道:“老朽曾经关照过,药丸需用清水送服。他既吃下了,想必也喝了不少清水。咽喉被冰凉的清水滋润,症状会缓和不少。而服下之后即使药丸无效,一定程度上也会有安慰作用。” “难怪......” 段清梅正欲再问,一名年轻伙计火急火燎地赶来向鲍智禀道:“鲍医官使,尚医请您和鲁医官过去一趟。” 鲍智心头一紧:“又怎么了?” “还不是上次水银丢失那件事......”伙计扁了扁嘴道:“尚医将其他医官使和医官全部召集在一起,要当众宣布对你们二人的处分,说什么需给他人提个醒,引以为戒......”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鲍智看了一眼鲁全,无奈地摇头道:“走吧,挨训去了......” 两人跟着伙计离开之后,赵樱正准备再向白若雪请教几个问题,却见其口中念念有词,不停地重复着“水银”这两个字。 “水银?”她询问道:“水银不是已经查清了吗,被刺客偷走以后抹在了那些送给哥哥的贺礼上,还有什么问题么?” 白若雪却置若罔闻,继续低头念着“水银”。 “嘘......”冰儿将赵樱拉至一旁道:“雪姐她在思考案情,别打扰她。” “噢......” “水银当时为什么会被盗走呢......”白若雪反复问自己几遍之后,突然闪过了一丝灵光:“对了,原来是这样!” “雪姐,你明白了什么?” “水银会被盗走的原因!”白若雪略显激动道:“还有迟先是如何中毒的?凶手如何让他服下有毒的药丸?他又是如何恰好吃到有毒的药丸?这一切,我全都明白了!” “雪姐姐。”赵樱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快告诉我嘛!” “首先,凶手就是那一名刺客。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他知道迟先因为嗓子奇痒难耐而来尚医局就医,也知道他的药丸需要时间进行配制,于是萌生出了在药丸之中下毒的念头。不过刺客虽知道尚医局会在药瓶上面贴上患者的姓名,却并不知道迟先所服的药丸究竟长什么样子。若只是替换掉其中一颗,一眼就会被看穿。于是他找来了枣泥,搓成一个个丸子,准备一举替换掉。只要看上去都一样,迟先是不可能怀疑药丸已经被人替换掉了。哪怕感觉吃了没有效果,最多也会当成服药时间不够长、剂量不够多。迟先是红雨和佩姝遇刺、蹀躞被替换的当天来尚医局就医的,次日来取。而他取到之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服上两颗。再替换的话,肯定会被他发觉。所以刺客只有一个晚上的机会,可以将药丸替换掉。” “刺客其实这么早,就做好了要杀人灭口的打算?”段清梅疑惑道:“迟先不是还要对栋儿下手吗?如果那天他拿回去就刚巧吃下了有毒的药丸暴毙,后面的计划岂不是无法执行了?” “毒杀栋儿的计划,是迟先自作主张做下的,与那名潜伏的刺客无关。”白若雪侃侃而谈道:“可以看到,几起刺杀事件的手法完全不一样。毒杀栋儿是想小心翼翼掩盖成意外;而刺杀吴王和红雨等人,却是简单粗暴,只求成功,根本不怕暴露手法。所以几起案子,应该是不同的人设计的。对于那名刺客来说,栋儿并不是他的刺杀目标,死不死根本无所谓。他的真正目标只有吴王一人,迟先在藏好假蹀躞之后就没有了利用价值,须要尽快除去。” “只有吴王?”她不太理解白若雪的这番话:“那么水银呢,刺客盗走水银抹在贺礼上,也只是作为多一个能够杀死吴王的机会?” “没错,盗走水银只是顺势而为。”白若雪指向那个装有剧毒的药柜道:“刺客撬开柜门取走砒霜的时候,突然想到用水银增加刺杀的成功可能,于是顺便拿走了一瓶。而后他先是根据贴在药瓶上的纸条找到迟先的那一瓶,把里面的药丸全部取走,然后掰开一颗枣泥丸,将砒霜藏于其中,再搓圆之后连同其余枣泥丸一同倒入那个药瓶,之后放回原位!” 第1870章 偷龙转凤(二百)死亡陷阱迟早入 说完这些之后,白若雪又道:“当时我发现刺客所使用涂水银的这个方法非常简单粗暴,总觉得太过随意了。现在想来,是刺客临时起意,他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给迟先设下死亡陷阱。” 段清梅问道:“那刺客制作的毒枣泥丸有几颗?” “一颗。”白若雪的回答相当肯定:“迟先刚好到了今天才吃到那有毒的一颗。” “不是吧?”段清梅怎么想都没想明白:“刺客既然要杀人灭口,何以只制作了一颗毒枣泥丸?他难道不该多做几颗,好让迟先早点吃掉死掉?刺客不可能抱着这么一大件蹀躞来尚医局下毒,杀了佩姝之后身上一定都是血迹,所以我猜测他是先来下毒,然后再去替换蹀躞。哪怕时间太过紧迫,他还要赶去替换蹀躞,也不该只下一颗毒吧?” “不,恰恰相反,刺客虽然打算早点除掉迟先,避免他万一被抓到后透露太多的内幕,但也不希望他死得太早。”白若雪浅笑一声后道:“迟先死亡的最佳时间,应该是刺杀吴王这件事发生以后。” “这又是为什么?” “清梅,你好好想一想。”白若雪循循善诱道:“如果在吴王殿下还没举行诞辰宴之前,迟先就中毒身亡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会发生......”段清梅低头稍加思索后,便脱口道:“会引起宫中侍卫的警觉,加强巡逻,搞不好还会影响刺杀吴王的计划!” “说的对。虽然迟先只是一个太监,但却是娴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太监。谁都不敢保证,他明显死于非命,会不会给刺杀吴王的计划带来变数。为了本次刺杀计划,日月宗可是花费了不少人力和物力,刺客不想赌,也不敢赌。所以他决定延迟迟先的死亡时间,让他至少推迟到吴王遇刺之后再死。” “那么刺客只是把有毒的那一颗,掺入在其它无毒的中间?”段清梅一点就透:“反正每次两颗,迟先迟早都会吃到有毒的那一颗,对吧?” 白若雪赞许地点头道:“聪明,就是这样。” 她又提出一个疑问:“可是万一迟先不小心提前吃到了那颗有毒的,又该怎么办?” “其实这种可能性非常小。”白若雪拿起那个药瓶,解答道:“你看,这瓶口并不大,刺客又特意将枣泥丸搓成比原来的贝母清咽丸略大一些,使得瓶口每次只能倒出一颗。刺客将有毒的那一颗放在接近底部的位置,再在上面放上其它枣泥丸,迟先除非把整瓶全部倒出来挑选,不然不太可能吃到下面有毒的那一颗。反正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只要过了那个晚上,他随便什么时候死都行。只是刚巧他死在了我们审问的半途之中,才让我们产生了凶手知道迟先事情败露才下手杀人灭口的错觉。” “这样说来,并不是缀玉阁中还有刺客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没错,缀玉阁里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那就好......”段清梅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如落地了:“姐姐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不过现在还请娘娘不要掉以轻心。”白若雪郑重提醒她道:“目前我还没有揪出那名始作俑者,保不准他还会对其他人下手。你回去之后转告娴妃娘娘一句,在没有将刺客捉拿归案之前,切不可撤去缀玉阁的侍卫,亦不可放松警惕,避免被人趁虚而入。栋儿年纪尚幼,他所面对的敌人,或许不止迟先或者刺客。我只能言尽于此了......” “明白了,白待制的这番肺腑之言,我一定会带给姐姐知晓。”段清梅转念一想后,问道:“白待制为何不等下回去的时候当面将这番话告知姐姐,而是要由我负责转达呢,难道......” “对,我们打算即刻出宫,找燕王殿下禀报迟先一事,并且商量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啊?你们要出宫了......”原本还在东瞧西看的赵樱,听到此话后却急了:“就不能再多过一个晚上吗?” “这可不行啊,阿樱......”白若雪知道她心中所想:“在宫里吃得好、睡得好,我也想多留几天享受一下。不过案情重大,我可没有时间在宫中多加逗留。不过你放心,说不定过几天,我又会进宫了。” 赵樱的脸上明显呈现失落之色,甚至还有一些眼泪汪汪。 “那......”她将目光停留在萸儿身上,轻声试探道:“那萸儿她可不可以留在宫中陪我?” (果然是这样。) 白若雪失声笑道:“当然可以啊,只要萸儿自己愿意,我没意见。” “愿意,我当然愿意!”萸儿忙抢着答道:“我要天天吃御厨做的菜,天天和樱姐姐一起玩!” 赵樱拉着她的手,破涕为笑:“没问题,一言为定!” 萸儿转头就道:“白姐姐,那你们去忙吧,不用记挂我。最好晚点回来,越晚越好!” “对对对!” 看着她们两个一唱一和,白若雪无奈地笑道:“你们啊,还真像一对姐妹......” 出宫以后,白若雪马不停蹄回到审刑院,找到了正在低头办公的赵怀月。 “殿下,那件事查清楚了。”她用寥寥数语就说清了调查的结果:“江傲霜在被打入冷宫前两个月,受到过圣上的临幸,并因此进封充媛。但是两个月后,却因殿前失仪、顶撞皇后、不知悔改之由,被打入冷宫。八个月后,她刚好来得及诞下孩子。” “这么说......”赵怀月眯起眼睛道:“如果贵妃娘娘她真偷龙转凤,六弟他依旧是皇子的可能性极高......” 白若雪注意到,赵怀月对晋王赵标的称呼又发生了改变。他一直都称其为“六弟”,但后来得知赵标有可能并非龙种时就变成了“晋王”,而现在又重新变成了“六弟”。心境的变化不言而喻,只是白若雪并未点破。 第1871章 偷龙转凤(二百零一)巧言善辩曲靖婷 白若雪刚想告诉赵怀月“迟先已被刺客灭口”一事,外面便传来了评事王炳杰的禀报声。 “殿下,大理寺顾少卿有要事求见!” “顾少卿?有请。”赵怀月扭头对白若雪道:“难道他又发现什么重要线索了?” “顾少卿不是在派人监视曹德荥的宅子吗?莫不是那个叫曲靖婷的侍女有下落了?” 赵怀月心中一算道:“从时间上来算差不多该送钱了,说不定还真是。” 果不其然,顾元熙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殿下,那个曲靖婷找到了!” “很好!”赵怀月称赞了一声之后,问道:“此人现在何处?速速带来。” “就在门外候着。”顾元熙转头命道:“来人,将曲靖婷带进来!” 只见一名衙役走在前面,一个富态的妇人缓步跟随其后。 她进了屋中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扫视了在坐之人,随后迅速向赵怀月躬身行礼道:“民妇曲靖婷,见过大人!” 见曲靖婷在转瞬之间就看出了在场之中自己的地位最高,而且说话不卑不亢,赵怀月心中就对其多留了一个心眼,此妇人并不好对付。 (不愧是在宫中伺候过主子的侍女,虽才两年左右,却应对得体。) 只是她也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简单,心里依旧有所畏惧,故而语气之中还是流露出一丝惧意。 “你就是曲靖婷?”见她垂首不语,赵怀月命道:“抬起头来。” 曲靖婷有些不情不愿,却又不敢违抗,只得从命。 赵怀月细细打量一番之后,越发觉得此妇人不简单:她身披绫罗绸缎,全身皆有珠宝首饰,姿色颇佳,富态毕现。若是走在大街之上,明显会被当成某大户人家的主母。看样子出宫这十七年来,她过得是丰衣足食的富贵日子。 “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带你到这儿来?” “民妇不知......”曲靖婷重新将头低下:“民妇今天只是路过一处民宅,进去讨口水喝。没想到里面有一位官爷盘问了民妇几句之后,便将民妇拘到了大理寺。这位大人问清民妇的身份以后,又把民妇带至此地。至于为何来此,民妇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很好。”赵怀月早知道她不容易对付,朝顾元熙道:“顾少卿,你来说。” “今天留守在宅子里的弟兄来报,说早上有一名妇人敲门要找齐康,便回答‘齐康最近身体不佳,前往医馆就医了。如有要事,可代为传达’。此妇人说自己姓‘曲’,是齐康的一位故人,若齐康回来就帮忙转达一声,过几日再上门拜访。那兄弟一听她姓‘曲’,就没有脱口问道是不是觉曲靖婷。不料她一听变了脸色,转身就欲离去,被拦下之后开始撒泼放刁,污蔑其调戏民女。她几次三番想要脱身,最终还是被带回了大理寺。” “曲靖婷。”赵怀月听完后,厉声责问道:“方才顾少卿所言,可是事实?为何与你所述完全不一样?” 曲靖婷不敢抬头,只是轻声答道:“想必是这其中与那位官爷有了一点误会,故而不一样吧......” “误会?你说是上门讨水喝,他说是你寻一位叫‘齐康’的故人。”赵怀月轻哼一声道:“截然不同,也叫误会吗?” “大人,其实是这样子的......”她分辩道:“民妇今日恰巧路过附近,忽觉口渴难耐,想起那处有一位叫齐康的故人,于是前往他家准备讨口水喝。不过那位官爷说齐康染病了,出于礼节,民妇就是请他代为问声好,还说日后再来拜访。这只不过是场面上的一些客套话,做不得数......” “客套话?好一张利嘴!”赵怀月也不去看她,只是自顾自品着香茗道:“你与齐康,相识多少年了?” “不多,三年前民妇带着丫鬟和小厮去当地游玩时迷了路,便向刚巧碰到的他问路。他不仅帮忙指了路,还留我们吃了一个便饭。民妇夫家在附近有一个园子,回去以后送了一些蔬果作为谢礼。他待人随和,又乐于助人,一来二去就熟识了。” “不对吧?”赵怀月将手中茶杯一放,向她投去一道锐利的目光:“你称他为‘齐康’是不是显得有点生分了?” “大人......”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发怵:“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民妇不该称他为齐康?” 白若雪缓缓走到她跟前,开口道:“你们应该相识已有近二十年了,难道不该称呼曹德荥为‘曹公公’?” “唔......”曲靖婷眼中尽是慌乱之色。 “顾少卿,此事你办得不错。”赵怀月朗声道:“这儿暂时没有你的事了。” 涉及宫中的案子,顾元熙也不许多插手。既然赵怀月已经记下了自己的功劳,他巴不得早点离开。 “殿下,微臣告退!” “殿下?” 曲靖婷见顾元熙离去时毕恭毕敬,还称眼前此人为殿下,心中的惧意陡增。 赵怀月这才望向她道:“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位大人是谁?” 她想了想后道:“既是大理寺的官员,又是少卿,那应该是大理寺少卿了。” “不错,不愧是宫里待过的。”赵怀月又继续问道:“那你又可知此处是何地?” 这次她摇头了。 “这儿是审刑院,凡是大理寺、开封府等地的大案要案,都须经过审刑院的审核。你既然来了这儿,就说明你涉及了一桩大案子。” “大人......” 白若雪在旁道:“这位是燕王殿下。” “殿下!”曲靖婷忙道:“民妇一向遵纪守法,何以会牵涉大案之中?”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赵怀月背着手向她走去:“你不是要找曹德荥吗,本王老实告诉你吧,他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曲靖婷被惊得呆若木鸡。 “对,而且他会死,是因为十七年前你们共同知晓的那个秘密!” 第1872章 偷龙转凤(二百零二)陈述厉害逼实情 曲靖婷一听到“十七年前的秘密”,先是身子一震,随后瞬间将嘴巴紧紧闭上,不再言语。 “曲靖婷,本官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白若雪挑起眉梢,冷冷道:“既是审刑院接手的案子,那可轻不了。更何况此案牵涉极大,曹德荥已经因此丧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轮到你头上了。” 曲靖婷心中虽惧意丛生,却依旧紧紧咬着嘴唇,不作任何回答。只是从她那苍白的脸色上可以明显看出,她已经慌得失了分寸,在强撑着罢了。 “十七年前,你刚好入宫满两年,却在不久之后借故出宫了。当时的你才十六岁,远远没到放出去的年纪。可是在曹德荥放出宫才一个月,你也出宫了,这完全不合理。你们二人先后被放出宫,究竟是何原因?” 曲靖婷终于开口道:“民妇是因为身患隐疾,故而在报与主子知晓后得到了特许。至于曹公公出宫的理由,民妇就不得而知了......” “你与他共事两年之久,怎会不知?” “民妇真不知......” 白若雪责问道:“那之前你为何要隐瞒你与曹德荥之间的关系?” “民妇出宫多年,与他并不算熟。见他似乎涉及了案子,怕牵连其中,只得临时找了一个借口,不敢相认。” “可本官怎么听说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为他送上一笔不菲的钱财?你既与他不熟,何以一直为它送钱,十七年来竟不曾间断过?” 她紧攥着衣角答道:“毕竟与他共事一场,见其日子过得困苦,民妇起了恻隐之心,接济他一些罢了......”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十七年前,在你的主子金婕妤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白若雪耐心全无,连连发问道:“十七年前,金婕妤诞下了龙种,究竟是男是女?江傲霜是谁?你们是不是捡到了江傲霜诞下的孩子?是你还是曹德荥捡到的?现在的晋王赵标究竟是谁?” 赵怀月走到曲靖婷身后,猛然转身道:“说!是谁想出了‘偷龙转凤’这个主意?” 一听到“偷龙转凤”这四个字,曲靖婷身子一哆嗦,终于跪地掩面而泣:“不......我不能说......” “曲靖婷。”赵怀月语气缓和了些许,问道:“你自称民妇,想必出宫之后已经嫁与他人为妻了吧?可育有儿女?” “一子......二女......” “可惜啊,你的儿女却要变成孤儿了。” “殿下!”曲靖婷吓得魂飞魄散:“殿下可别吓民妇啊!” “你以为本王这么无聊吗?”赵怀月语气又变得冷若冰霜:“现在宫中出了大事,皇帝下谕命本王进行彻查。你们窜谋偷龙转凤一事,迟早会大白于天下,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想活命?别说是你了,你的丈夫说不定也会跟着丢脑袋,你的儿女可不是要变成孤儿了?” “可能还不仅仅如此。”他停顿一下以后又道:“你们犯下的可是欺君之罪,你也是宫里头出来的,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吧?” “你以为,现在金婕妤已经升为贵妃娘娘了,就能保得住你吗?”白若雪也在一旁趁势道:“此事一出,她自身难保,说不定还会将所有罪责往你和曹德荥身上推脱,以求自保。欺君之罪可不是杀头那么简单,说不定连你的儿女也会跟着一起下狱,又或者流放什么的。可真惨呐......” “不!!!”曲靖婷终于崩溃了,痛哭流涕道:“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吧,不要牵连到我的孩子啊!” “你若不是从实招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保你。” “民妇愿意从实招来!”曲靖婷用膝盖往前移行数步,伏倒在赵怀月面前道:“还请殿下救救民妇一家!” 赵怀月回到座位上坐下:“说吧,本王听着呢。” 曲靖婷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深吸了几口气,待到不再哽咽了才缓缓开口。 “事情还要从十七年前主子即将临盆的时候说起。当时主子还只是美人,身份较低,身边只有民妇与曹公公两个下人伺候。快到半夜的时候,主子突然腹痛难耐,几近晕厥。我们猜测主子很可能就要临产,于是曹公公就赶往尚医局去请接生婆,而民妇则留在主子身边照顾。可是曹公公离开后仅仅过了一刻多钟就返回了,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一包东西,他打开包袱之后民妇才发现竟是一名刚刚诞下不久的婴孩。” “是男婴?” “嗯......”曲靖婷点头道:“是男婴,所以原本正痛不欲生的主子,却强打起精神,问到男婴的来历。曹公公说,他途经东面连接冷宫的那扇门口的时候,突然从门的那边冲出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见到他以后将男婴塞入其手。她自称姓贝,乃是冷宫被废充媛江傲霜的侍女。江傲霜在打入冷宫之前被圣上临幸过,之后瞒着众人在里面诞下了皇子。可是她已经被废,皇帝定然无法容下此子,只能交由自己的侍女拼死带出冷宫,想办法交于他人抚养。说罢这些之后,那侍女怕此事败露,向曹公公磕了几个头,请求其好好照顾皇子之后就投井自尽了。曹公公检查之后,发现那是一名健康男婴,于是速速返回报与主子知晓。” 这些事情,与白若雪之前推断的大致不差。 “主子经过一番考量之后,决定暂时不要去请接生婆,也不要让任何人知晓江傲霜那名皇子的存在。于是她又强熬了一天,在没有接生婆的情况下,硬是靠自己的力量诞下了孩子,只不过是一名女婴。孩子降生以后,民妇帮忙剪断了脐带,随后在主子的授意之下,将两名婴孩进行了互换,再上报至尚宫局。结果就变成了金婕妤诞下了皇子一名,而她自己所诞下的女婴则先是偷偷藏在另一个空房间里,由民妇抚养。可是没过多久,主子就后悔当时的决定了。其实那时候根本就不必互换,说是诞下龙凤胎,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第1873章 偷龙转凤(二百零三)外送桃儿情难舍 联想到金百雨对红雨的态度,白若雪自然明白她为何后悔。 “金婕妤,她舍不得这个女儿了,是吗?” “嗯......”曲靖婷的心里不是滋味,轻叹一声道:“那女婴毕竟还小,不可能只用米汤这些东西喂养,也得喂奶。但因为有那名男婴,这点奶水根本就不够两个孩子吃。无奈之下,主子只能请尚宫局安排一个奶妈过来,白天尽量由奶妈喂,晚上则让民妇悄悄抱至她床前喂奶。一来二去之下,即使母女两人只有晚上才能够亲近,主子依旧对自己的女儿产生了无法割舍的眷恋。当时民妇年纪还小,根本体会不到一个做母亲的人,对自己的孩子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直到现在自己成婚、诞子,成为了三个孩子的母亲后,才深深体会到主子那时候是何种心境......” “婴孩食量大,即使晚上喂饱了,白天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喂吧?她要是哭闹起来,那该怎么办才好?” “没有更好的办法,主子只能抽个空当,把奶水偷偷挤到茶壶里,再由民妇拿去喂食。”她低头道:“民妇看得出来,主子她是真舍不得这个女儿,私下里常对民妇说:桃儿是她怀胎十月、又历经千辛万苦才艰难诞下的,怎么舍得就此弃之?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都已经报与尚宫局知晓了,连圣上都来探望过主子与那名男婴。总不能说当时生的时候肚子里遗漏了一个,现在又生出来了吧?” “你稍等。”白若雪打断道:“金婕妤那时候称呼自己的女儿为桃儿?这是她给女儿取的小名么,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儿?” “主子生产之后不久,圣上过来探望。”曲靖婷回忆道:“圣上见到那名男婴之后甚是喜爱,当场就将主子从美人进封为婕妤了。母凭子贵,主子觉得自己今后在后宫之中前途一片坦荡,心中甚为得意。出了月子之后的一天,她在民妇的搀扶之下去御花园赏花,却在半途中闻得一名官员在咏诗。诗的内容民妇不记得了,只隐隐记得其中带有‘桃’字,。诗念完不久,一张纸忽然迎面吹来,民妇捡到之后交予主子,上面所书的正是那首诗。主子对此诗极为中意,就向那位官员要走了。回去之后民妇才听主子说起,那首诗的内容乃是与衣锦还乡有关,与她当时的状况相当相似。而更重要的是,诗的落款时间刚好就是她女儿诞下的那一天。因为那诗中有‘桃’字,主子觉得相当吉利,就给女儿取了‘桃儿’的小名。” “原来当时李刘见到的那名侍女,就是你。”白若雪再次问道:“女儿终有长大的一天,藏在空房间中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让人撞破,可是欺君之罪。她最后是如何处理女儿的?” “纵有万般不舍,主子也是知道事情的轻重。在民妇与曹公公的劝说之下,主子最终决定尽快将女儿送出宫去,交由好人家抚养。此事就交给曹公公办了,他就借着出宫的机会物色到了一对来京做生意的夫妻。那对夫妻膝下无子,正欲收养一名婴孩,闻后欣然同意。临别之前,主子将那首诗和自己最为喜爱的丝帕、连同五百两银票让曹公公一起带给那对夫妻。” 白若雪对此事颇为在意:“可知那对夫妻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不知道......”曲靖婷摇头道:“为了防止女儿留在京城会生出事端,曹公公特意选择的是外地的夫妻。那对夫妻抱走孩子以后,就离开了京城,从此以后不会再来。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情况,避免节外生枝。” 可是白若雪却在曹德荥的家中搜到了那块帕子和诗词。联想到他花钱大手大脚、又为了五百两银子出卖那名女婴的秘密,很难认为他真的把女婴给送走了。说不定他吞下了那笔银子,只是将女婴随便送给了哪户人家抚养,甚至有可能直接丢弃掉。毕竟偷龙转凤乃是丢脑袋的大事,抹除一切证据才是最重要的。只要那女婴不在了,就没有其它证据能够证明此事曾经发生过。只是随着曹德荥的横死,这件事被他带入了棺材之中,成为了一个永久的秘密。 想起曹德荥所出卖的那个的女婴秘密,白若雪急于得知到底是不是与自己猜想的一样。 “那女婴,身上可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特征啊......”曲靖婷稍加思索后,就指向自己的右眼角下方道:“有啊,在这儿有一颗黑痣,主子说称为‘桃花痣’。当时起‘桃儿’为小名,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你们两人先后出宫,是为了守住那个秘密吧?” “对,主子怕事情败露,就给了曹公公一大笔银子出去养老,并想办法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而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民妇也向主子请求出宫。这正合主子的心意,就找了‘身患隐疾’的借口,把奴婢也放出去了。” “曹德荥从金婕妤手中拿到银子应该有二千两以上,不然不可能买得起那么贵的宅子。那么你呢,你又拿了多少好处?” “民妇可没这么多,只得了一百两。” “一百两?”白若雪听后难以置信:“你们二人一同谋划此事,他得了那么多,何以你才区区一百两?” “这一百两,还是民妇怕主子不放心,才收下的。”曲靖婷解释道:“宫中多事端,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过日子,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民妇本就是为了生计才无奈入宫,又参与了如此险恶之事,哪里还敢留在宫中?只要能够出得宫去,一文不要都没关系。再说了,主子她当时才刚刚进封婕妤,即使平日省吃俭用,也拿不出太多得银子。为了给付曹公公那笔巨资,主子不得已向娘家开口,即使是这样也是东拼西凑才凑齐的,民妇怎还好意思向主子开口要钱?” 第1874章 偷龙转凤(二百零四)贪得无厌再索财 见曲靖婷现在富态毕现,白若雪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只得了一百两银子,可现在日子却过得比曹德荥好多了。他穷困潦倒,你却大富大贵,莫非你出宫之后又有奇遇?” “倒也不算奇遇。”曲靖婷如实供述道:“民妇在京城举目无亲,自然无法在此地久居,准备返回老家再做打算。或许是主子觉得给民妇得钱财太少,觉得有所亏欠吧,她安排民妇去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家栖身。那亲戚是做大生意的,名下的产业众多。民妇因为识文断字,便从旁协助打理账目。久而久之,民妇被一名管事看上,最后结为了夫妻。民妇的夫君年轻有为,老爷相当看重他的才识,在其他路设立分号的时候,就任命夫君为那一路分号的总管。民妇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随夫君享尽了人世间的荣华富贵。” 白若雪却觉得,金百雨见曲靖婷拿到的钱财太少,担心她将此事泄露出去,便有意安排去自己亲戚家做事,好对其有所掌控。 “按理来说,你与曹德荥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该再有所瓜葛了,何以这十七年来还要再按时为其送钱?而且一送还送不少,次数上也应该未短缺过。难道这都是金婕妤吩咐你的?” “非也。其实这一切都是民妇自作主张所为,主子她并不知晓。时间上也没有十七年之多,实为十年。”曲靖婷缓缓道来:“之前民妇说在出门游玩时与曹公公相遇一事,乃是实话。只是并非初识,而是故人重逢。民妇的夫君每个两个月都会回到京城向老爷汇报分号的经营情况,民妇当然也随行。十年前的一天,夫君照例去汇报账目,民妇闲来无事,就带着丫鬟、小厮前去游山玩水。在途径一个宅子的时候,见到门口有一名老者在树下乘凉,民妇就打算询问一声,看看附近可有好玩的去处。可是当四目相对以后,民妇才发现那名老者竟是曹公公。曹公公也认出了民妇,见到现在民妇衣着光鲜亮丽,便开口问从主子那儿拿了多少好处。民妇赶紧喝退下人,私下问起才知道他现在过得相当穷困潦倒,吃喝赌钱,再加上购置宅子,早就将主子给的那笔巨资糟蹋完了。” 曲靖婷每次送来的钱财都不少,即使曹德荥天天大吃大喝应该也用不完。现在才知道,他居然还赌钱。若不是他是一名无根之人,恐怕该吃喝嫖赌一应俱全了。 “可是任凭民妇解释,他都不肯相信民妇只拿了一百两银子。非说主子偏心,给民妇的远超于他这个出力最多的人。他越说越气,到最后甚至威胁要进宫向主子再次讨要财物。民妇说以他现在的身份,哪里进得了宫,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得这番说辞。他却说手上还留有当时的证据,主子她一定会见自己。我问是什么证据,他却又不肯说了。” 白若雪取来那块绣有“凤穿牡丹”图案的丝帕和那写有诗句的纸道:“是这两样吧?原本这些应该跟五百两银票一起交给女婴的养父母,但是我们却在曹德荥的家中搜到了。所以本官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根本就没有为那女婴寻找养父母,五百两银票也被其侵吞了!” “大人,您真是活神仙了!”曲靖婷惊叹道:“一切都如大人推断的一样。在民妇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才说出了当年糊弄主子的真相。他吞没五百两银票之后,就随便将女婴送走了。为了怕主子找到,还故意称是送给了外地的一对夫妻,好让主子无处可寻。” “可是他光靠这些,如何能要挟金婕妤就范?若事情捅出去,他也难逃一死。” “不是,他并不是打算用偷龙转凤之事要挟主子。”曲靖婷否认道:“那件事过于重大,搞不好会让主子起杀心的。而且他自己也难以脱罪,段不会这么做。他想利用的,是主子的思念。” “对女儿的思念!” “对,他当时看出主子对女儿恋恋不舍,知道日后还用得着。于是他并没有直接将女婴抛弃,而是送去了一个名字听上去像是青楼的地方,但并非青楼,而是酒楼。” “酒楼?酒楼如何会帮忙抚养不满周岁的女婴?” “听闻这酒楼全是女子,东翁会招收绝色女子培养之后为客人献才献艺。而年幼的女童可造性最佳,所以他们也会收养孤女,自幼开始调教授艺。主子的女儿便是被他送去了那里。只是再问,他却死活不肯说了,只说主子一定会想念女儿而花钱买她的下落......” 白若雪见她似乎目光有些躲闪,知其一定还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曹德荥应该对你说的不止这些,还有什么,你须一一如实道来!” “其实他提到的那件事与后来的送钱之事无关......”她的眼神之中明显透露着彻骨的恐惧:“大人一定要知道,民妇说出来便是。他曾歇斯底里对民妇咆哮道‘老子为了主子能有一名皇子而一飞冲天,甚至不惜为她杀人,要几个小钱又怎么了!?’” “杀人!?”白若雪被这话惊道:“为了那名男婴,他所杀害的莫非是......” “对,就是那名拼死抱出男婴的贝姓侍女......”曲靖婷苦涩地闭上双目道:“在民妇的再三逼问之下,他才说出了当年寻得那名男婴的真相。当时他见那名贝姓侍女从通往冷宫的那扇东门偷偷摸摸走出,就上前盘问。那侍女怕惊动巡夜的侍卫,只好老老实实说出替废充媛江傲霜送婴孩一事。曹德荥见是一名男婴,就起了替主子争宠之心,打算将男婴带走。那侍女不明就里,哪里肯放手,两人便起了争执。原本她就在冷宫之中吃穿不足,再加上女子之身力气偏小,根本就无力与曹德荥抗争。曹德荥将她推倒以后,又拿起石头将其砸晕,然后......然后推入了井中......” 第1875章 偷龙转凤(二百零五)巧妙周旋平贪欲 曲靖婷所说出的事实,让整个房间的人都进入了短暂的沉默,但是没多久就传来重重的一记拍桌声。曲靖婷吓得头往里一缩,偷偷瞄了一眼才发现拍桌子的人乃是赵怀月。 “丧心病狂!?”赵怀月全然不顾方才手掌拍击桌面造成的疼痛,怒斥道:“曹德荥啊曹德荥,你贪婪成性,为了从自己主子身上讨要到好处,竟将那男婴当成筹码,更做出如此非人之事!没想到吧,十七年之后你的性命也丧在了一个贪婪小人手上,有钱无命享。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白若雪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如此怒发冲冠,但换做自己也是怒意难消。 “曹德荥被杀,还真的一点都不冤。若不是他贪图那五百两银子,又哪里会被程兴惦记上?这一报还一报,虽相隔了十七年之久,却终究落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原以为曹德荥是出于对那孩子的同情,这才会冒险答应贝雨竹的请求,将孩子带了回去。而金百雨见到男婴之后才心生了偷龙转凤的念头,并且刻意隐瞒自己即将临盆的消息,为后面的替换做准备。 可是现在才知道,曹德荥当时就产生了这个念头。虽然从结果上看男婴不仅得救了,还当上了晋王。可曹德荥要强行带走男婴,贝雨竹却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太监是不是拿着男婴前去邀功,怎会同意他带走自己主子历尽千辛万苦才送出的孩子?金百雨后来所做的一连串准备,八成也是出自曹德荥之手。只是他赌对了,金百雨真的只生了一个女儿,他替主子冒风险找来男婴替换,成为了金百雨之后得宠的最大功臣,也如愿得到了一大笔钱财。 发泄一通情绪之后,赵怀月冷静了下来,恢复如初道:“那后来你们是如何商量价钱的。” 曲靖婷手指尖拨弄这自己的衣角,局促不安道:“曹德荥要去宫里找主子,无非就是为了一个‘钱’字。那个时候主子已经进封嫔位了,此人贪得无厌,民妇怕他去那边打探之后知道主子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会狮子大开口。万一主子不给,会豁出去把当日之事捅出去。思虑再三,民妇就谎称目前与主子还有联系,他可以把要求提出来,由民妇代为转达。” “他同意了?” “同意了,事实上以他的身份是根本见不到主子的,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别无他法。”曲靖婷垂目答道:“过了数日,民妇一个人悄悄来到曹德荥家中,假装已经把话带给了主子,也把想好的应对之策说了出来。民妇告诉他,主子只说自己仅有一位皇子,何来女儿一说?” “这话相当于告诉他,金婕妤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女儿。只是他能就此善罢甘休?” “民妇料想他不会就此作罢,但绝不能给他任何一点幻想,不能让他拿着那些东西去滋生事端。”曲靖婷有条不紊地答道:“主子那些在他手中的东西,民妇也知道,根本无法证明曾经替换过孩子。即使他将女婴找了回来,也不能认定是主子的女儿。民妇不仅和他这么说了,还警告他别想要挟主子。虽捏死他不像一只蚂蚁那般简单,但以当时主子和她娘家的势力,只是多花费些工夫罢了。” “你倒是机灵。”白若雪听后不由轻笑了一声:“他乃欺软怕硬之人,恐怕会怂,但却又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大人猜得没错,曹德荥听后的确起了怯意,只是开始不停地向民妇抱怨自己这几年来生活有多么困苦,多么难熬。于是民妇当场拿出了五十两银票给他,说是主子念在他以前伺候有功,特意赏赐的。他虽收下,却依旧流露出一些不满之色,不过这也在民妇的意料之中。民妇便开始对他提出道,主子念旧,愿意通过民妇每月给予他十两银子,作为日常开销之用。” “十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一百二十两,一户人家一年都不见得能挣这么多。他原本就有了宅子,只是吃喝的话,一个月绰绰有余。只是他还赌钱,才会饱一时、饥一时。” “他确实好赌,但民妇不可能惯着他。”曲靖婷道:“他之前也提出过不够用,但是被民妇严厉训斥了,并且威胁若得寸进尺,连这十两也没了。他这才稍有收敛,此后不再提及。” 对于谁出这笔银子,白若雪比较感兴趣:“一百二十两一年也不少了,银子应该不是你主子出的吧?” “主子压根儿就不知道此事,银子是民妇出的。” “那你的丈夫可曾知晓?” “这种杀头的大事,民妇哪里敢让他知晓?”曲靖婷眼中有些泛红:“一百二十两对其他人不是比小数目,可对民妇却并非难事,稍积攒一些就有了。每次丈夫回主家汇报账目,民妇就借机给他送钱,一送就是十年。原本以为他这种无根之人会活不久,等他一死,这个秘密就不会再有人提起,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那你出宫之后,可有再与金婕妤见过面?” 曲靖婷微微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民妇不想再见到主子,主子肯定也不想再见到我们两个。永不相见,才对大家都好。” 白若雪没想到她仅仅在宫中待了两年,就将这些人情世故看得这么通透。她把与金百雨、曹德荥之间的关系处理得相当得体,比起不知死活的曹德荥,何止高明了一倍。若不是日月宗出来搅局,这个秘密本该永远隐藏于黑暗之中。 小怜将曲靖婷所交代的事情原原本本记录在案,白若雪拿来让其画押。 曲靖婷心如死灰,默不作声画押之后,白若雪猛然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之色。 她突然跪地向赵怀月磕头道:“殿下,民妇自知死罪难逃,只求殿下能给我夫君与孩儿一条生路。我愿以死抵罪!” 第1876章 偷龙转凤(二百零六)覆巢之下无完卵 赵怀月还没从曲靖婷的话中反应过来,她已经弹起身子,伸出头向墙壁撞去! “曲靖婷,不要做傻事!” 白若雪方才就见她神色异常,又听出了其话中的意思,心中已然有所准备。见她准备撞墙自尽,连忙出手阻拦。说时迟、那时快,曲靖婷从她身边冲过的时候,白若雪伸手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她的身形也为之一滞。只是白若雪太过低估了曲靖婷寻死的决心,也低估了她的力气。她用尽力气往前冲撞,使得被白若雪扯住的衣袖扯开了一道裂缝。“刺啦”一声,衣袖扯断,她也摆脱了白若雪的掣肘,继续撞向墙壁。 “不要!” 所幸的是,因为刚才衣袖的一拉一扯间,曲靖婷的速度慢下了不少,力气也耗去了极多,已不像刚开始那般猛烈了。原本站在反方向的冰儿及时赶到,将她制住。 “你做什么啊!?”见到她寻死,冰儿的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寻死?你死了,你的丈夫和三个孩子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被冰儿救下之后,曲靖婷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于地掩面哭泣:“我也舍不得他们,可我若不死,那他们的性命才真的保不住了啊......” “什么......”冰儿愣住了。 “我再怎么说,也在宫中待了两年之久,自己犯下了什么罪,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她整个人魂不守舍,仿佛只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轻声道:“偷龙转凤,这可是欺君之罪。别说我自己性命定然不保,说不定还要祸及家人。曹德荥无牵无挂,可我却不一样。若细究起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死了不要紧,但我不想家人跟着受到牵连。除了一死,还有别的办法吗......” 冰儿听完沉默了,她明白曲靖婷说的都是实话。现在的曲靖婷,多么像当初准备以死抵罪的自己,所以她才会产生共情。只是两者之间还是有较大的差别:她后来才知道,即使被杀的沙海达并非敌国细作,她为全家报仇而杀之,也是不会被处以极刑的;而曲靖婷所犯之罪,就像她自己所说乃是欺君之罪,不仅妥妥要掉脑袋,家人说不定亦会受其牵连。 冰儿虽知其只是听从自己主子而为,但却难逃干系,自己对此也无能为力。她只好将目光移向了白若雪,白若雪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两人又移至了赵怀月身上。 “殿下!”曲靖婷恢复了少许生气,跪爬至赵怀月面前泣道:“民妇已经承认自己所犯之罪,业已画押。民妇愿一力承担罪责,只求殿下不要再牵连到民妇的家人。殿下就赐民妇一死,以遂心愿吧!” 说罢,她朝赵怀月连连叩首,直至额头叩得满是鲜血方止。 间隔了许久,赵怀月才缓缓开口道:“曲靖婷,你先别急着死。” “咦......”她止泣而望:“殿下......” 赵怀月从座位上站起,缓步向她走去:“现在你的证词本王已经拿到了,你暂且先回去吧。” “民妇......可以回去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你先回去,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赵怀月在她面前驻足而立,缓声道:“这次的案子所涉极大,没那么容易解决。你的罪暂且记下,等本王将案情全部理清以后再作定夺。至于你是死是活,现在不会给你答案,但有一点本王可以向你保证......” 曲靖婷当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抬起头看着赵怀月,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倘若你被追责处死,本王一定会保你的丈夫和孩子不死!” “谢殿下!”她喜极而泣,再次跪谢道:“殿下的大恩大德,民妇永世不忘!” “去吧。”赵怀月抬手一挥:“先好好活着。” 冰儿特意将曲靖婷送到门口,悄声叮嘱道:“既然殿下已经给了你承诺,你回去之后千万别再想着寻死了。你若寻死,只会辜负了殿下的一番苦心。” “我明白!”她用帕子抹去脸上的泪痕,难得露出了笑容:“我原本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在宫中受尽了人间冷暖。全靠主子照顾,才成了家,有了孩子。我在这十七年间已经享尽了荣华富贵,除了家人的安危之外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殿下既承诺保我家人的性命,我哪里还会想不开?” “那就好,去吧。” 冰儿送走她之后,刚准备转身入内,却被一个熟悉声音叫住了:“冷校尉请留步!” 她抬头一看,竟是一名熟人:“宋将军,你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宋成毅:“殿下可在审刑院?” “在的,宋将军请随我来。” 见到宋成毅到来,赵怀月显得相当惊讶:“此时宋将军前来找本王,是有何要事?” 宋成毅见到在场的都是赵怀月的心腹之人,就直说道:“今日微臣前来,为的是叶满堂之事。” “叶满堂?”赵怀月不禁蹙眉道:“这个老滑头,最近又开始不安分了?” 自从上次出了赵染烨被绑架一事,赵怀月就断定这叶满堂与日月宗有所勾结。而之后他原本应该一死一流放的两个儿子,却突然成为了“董老板”手下的一员,更加坐实这件事。自此以后,赵怀月就密令宋成毅暗中对叶满堂出入的商队多加留意,若发现包藏祸心,必须立即前来禀报。 “自殿下叮嘱微臣以来,微臣已安插人手对叶满堂严加监视。就在今天一早,城门刚开之后有他的一支商队入城,人数和货物看似还不少,叶满堂也在。当时卑职正巧在城门检查岗哨,就留意到了这支商队。” “叶满堂......”一旁的冰儿却一直重复这个名字。 白若雪觉得奇怪,问道:“冰儿,叶满堂他怎么了?” 冰儿突然来了一句:“我终于记起雅芷是谁了!” 第1877章 偷龙转凤(二百零七)大笔孝敬来行贿 冰儿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她的身上,看得她挺不好意思的。 白若雪面露疑色:“冰儿你方才突然提到的那个‘雅芷’是什么人,和叶满堂有什么关系?我之前也似乎听到过这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和宋将军提到的叶家商队有关系吗?” “应该没关系。”冰儿连忙摆手道:“只是我刚好想起了这个人,你们先谈正事,稍后咱们在细说吧。” 既然和商队这件事无关,赵怀月就言归正传:“叶满堂名下店铺甚多,是名副其实的巨贾。即使再大的商队进城也最多只会派一个掌柜过来接应,怎会劳动他这样的大东家亲自出马?此事颇有蹊跷,你可曾仔细搜查了?” “没有。”宋成毅微摇其头,嘴角上扬道:“末将非但没有检查分毫,而且直接就放他们进城了。” “放长线,钓大鱼?”赵怀月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你定是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 “正是。”宋成毅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就是这个,殿下请过目!” “哟,看上去还不少啊!”赵怀月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露出颇具深意的笑容:“叶满堂给的?” “嗯,不少。”宋成毅强忍笑意道:“末将见他在场,便板着脸亲自带人上前问话。问起车上所载货物为何的时候,末将见到他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他回答是从浮梁县下辖景德镇上拉回的青白瓷器,准备在京城大卖一笔。末将准备命人检查,却被其拦住了。他称瓷器易碎,若上下翻弄,难免会有所磕碰。若是缺上一角,又或者出现碎纹,那就分文不值了。说罢,他便将末将拉至角落,偷偷塞了一大叠银票。” 小怜从宋成毅手中接过那叠银票,点清后道:“殿下,一共二十张,每张十两!” “好家伙,足足二百两!”赵怀月眯起眼睛,讥讽道:“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巨贾,为了避免搜查,随手就甩出了二百两的‘孝敬’。这可要卖出多少件青白瓷器才能赚回来啊?” “还不止呢,跟随末将在身边的弟兄,也按照官职高低各得了一份孝敬。” 小怜点清之后将银票奉还,宋成毅却并未伸手去接,目光依旧留在赵怀月那边。 “他给你的孝敬,你拿着便是。”赵怀月嘴角微扬:“看本王做什么?” “多谢殿下!”他这才重新将银票收起:“既然收了叶满堂的孝敬,末将自然不能再去为难,边上的弟兄只是装装样子掀了一下马车上的防水挡布,就禀道没有异常。在他们掀开挡布之时,末将也瞥到了一眼,上面那层的确是青白瓷器。只是下面,就不得而知了......” “东西运往何处,可曾摸清楚里面所装的究竟是何物?” “末将见那队马车共有二十辆之多,而且从地上所留下车辙印来看,货物应该相当沉重。虽然青白瓷亦是重物,但二十车有些过多了。所以末将根据叶满堂之前的举动,推断其运入了一批不可告人的违禁品,分量还不轻。等到商队一离开,末将就让身边的心腹暗中跟随而去。据他回来所言,叶满堂的这支商队并未前往任何一间店铺,而是全部驶入城南郊外的一处院子。” “这院子,莫非是叶满堂用来存放货物的仓库?” “非也。”宋成毅取出信纸一张,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依照他所提供的地址,末将找到了那间院子,是一间很大的宅子,没人会花费重金购入却用于存放货物。末将又遣人去周围打探,得知这间宅子原本是一名吴姓老翁所有,上个月月底刚刚以八千两的价格为叶满堂盘下。这是吴姓老翁所执的那份转让房契,请殿下过目!” 上面写得相当详细,不仅标明了宅子的具体位置、大小、转让的价格和时间,也有买卖双方的签字画押。而买方所签的姓名,正是叶满堂。 赵怀月夸赞了一句:“你的动作还挺快啊,这就把转让房契给找来了。” 宋成毅满脸喜色,谦虚道:“殿下所交待的事情,末将岂敢不尽力而为?” “不过你那心腹既已回来,宅子那边岂非无人监视?” “殿下尽管放心!”宋成毅向其保证道:“当时末将派遣了两名最信任的心腹前去监视,前来禀报的只是其中一人,另一人依旧留在原地监视。他来报过之后,亦重新回去监视了。” 宋成毅说完,赵怀月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闭上眼睛,用折扇有节奏地击打手心。 片刻后,他睁开双目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回去之后交给你两件事:第一,那间宅子必须日夜不间断监视,做得到吗?” “这一点,完全没有问题!”宋成毅向其保证道:“末将回步军司后立即召集人手,安排好监视事宜。” “你的那些人可靠吗?在没有摸清他们的目的之前,只可监视,不可打草惊蛇。本王必须确保你的人绝对可靠!” “可靠方面,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他们都是常年跟随在末将身边的心腹,不会泄露半点消息。只是......”宋成毅有所顾虑道:“只是他们都是大老粗,不太擅长监视和跟踪一事。末将怕到时候他们毛手毛脚的,让叶满堂察觉到已被盯上,那就功亏一篑了......” “宋将军所虑极是,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赵怀月只在呼吸之间,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小怜,你等下随宋将军一同回去,去把那间宅子的位置摸摸清楚,不过不要靠近。城南应该是隐龙卫地卫重光所管辖的吧?” 小怜颔首道:“殿下记的没错,是由何统领负责。” “那好,摸清位置以后你就去一趟重光所,请他来审刑院见本王。”赵怀月转动着茶杯,微笑道:“刘侍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专业的事,就该请专业的人来做!” 第1878章 偷龙转凤(二百零八)本该已死却还魂 隐龙卫作为皇帝直辖的密谍机构,最是擅长跟踪和监视了,把这件事交给他们准没错。这样一来,宋成毅肩上的责任就减轻了不少。他回去之后只需要安排好今天轮班监视的人手即可,其余的事情等下会有隐龙卫接手。反正他已经立下了一个大功,到时候论功行赏少不了自己那份。 小怜跟随宋成毅前往步军司之后,白若雪的表情显得愈发凝重了。 “叶满堂看来不只是一个依托日月宗敛财的商人那么简单,他应该是某个分堂的头目。这次会运入大量不明之物,看起来日月宗要有大动作了。” “你说的很对。”赵怀月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四处溅出:“能在京城的日月宗商人,绝不是像以前江南东路那种随便扶植起来的傀儡,必定是有大用处的。叶满堂在京为商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恐怕朝中都有不少与之交好的官员。想要连根拔起,难呐......” “先是宫中陡生事变,现又有叶满堂运送这些不明之物进京,我总觉得日月宗快要到‘图穷匕见’的时刻了。” “怎么办呢?”赵怀月也别无他法:“目前咱们只能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将皇宫里的阴谋诡计化解掉再说。若是揪出那个刺客,也许能从他的嘴里撬出一点线索来。” “可是现在虽然弄清了不少事情的真相,刺客的身份却一直如同隔了一层纱帘:若隐若现,却又看不见他那张隐藏在纱帘后面的脸。若无法揭开纱帘,就无法弄清他的真实身份。” 赵怀月正思考着案情,抬头看到冰儿之后忽然记起之前她提到的事情。 “对了,冰儿你不是说记起雅芷是谁了吗?本王也想起了,雅芷不就是咱们去外黄县找郁离得的姑母吕二姑时、在思凡楼吃饭遇见的那名琵琶女瑞官吗?虽然瑞官死活不承认自己就是雅芷的身份,不过从桑杰的话里我们还是能够推断出瑞官就是雅芷,只是她应该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而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不过......”白若雪好奇地问道:“这和叶满堂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在听到叶满堂的姓名之后,会联想到雅芷这个人?这和什么案子有关吗?” “和什么案子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冰儿的神情,七分凝重之中透着三分古怪:“我只知道,这个‘雅芷’本该是个死人了!” “死人!?”白若雪吓了一大跳:“大白天的,你可别吓我......” “雪姐你忘了吗?雅芷乃是叶满堂死去多年的小妾!” 冰儿这话犹如醍醐灌顶,似乎将眼前阻隔的纱帘挑起了一大片,令她开始渐渐看清案情的真相。 “雅芷,是她!?”白若雪的脑中忽然回忆起之前曲靖婷所提到的一件事:“那个地方,莫非是睢县的群芳楼?” 小怜的脚程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返回了审刑院,还将隐龙卫地卫重光所统领何剑扬一同带回。 “殿下。”何剑扬抱拳行礼道:“卑职已在路上听小怜姑娘提到了个大概,也随她去了那间宅子附近查看过地形,等回去以后就安排人手与步军司的人交接。” “哟,小怜你越来越会办事了,连地形都带何统领看过了,不错!”赵怀月先是夸奖了一句,而后道:“既然何统领已经知道了,那本王就不必再多费口舌。论监视和跟踪,你们是行家。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必须严密监视出入的所有东西,包括人员和货物,但不能惊动里面的人。这其中,尤以这批货物最为重要,切不可跟丢。不过本王马上要起身赶往外地调查案子,没有三、五天恐怕回不来。本王怀疑这批货物会给朝廷造成重大的损失,能跟则跟,若实在无法阻止他们运走,那就只能强行劫下。至少这样可以延迟他们的计划,为我们下一步行动争取时间。” 何剑扬凛然道:“卑职明白,定不辱命!” 待何剑扬离开,赵怀月直接起身往外走去:“没时间了。小怜,即刻备车出发!” “哦.....”小怜紧随其后,不明就里问道:“殿下,那咱们要去哪儿啊?” “外黄县。”赵怀月深吸一口气道:“希望上次遇到桑杰之后,没把雅芷给吓跑......” 一天一夜之后,马上就要到外黄县了,马车里的人却都一个个默不作声,一脸疲惫之相。为了赶路,路上一直就没有停过,连吃食都是打包的干粮。其他人虽疲惫,倒还能在车里打个盹,可苦了彻夜赶车的小怜。 “哎呦,困死了......”她打了一个大哈欠:“等下我可要好好睡上一觉。不对,先大吃一顿才行......” “坚持住!”赵怀月为她鼓劲道:“到了外黄县,找个最好的酒楼,本王做东让你吃个够!” “外黄县最好的酒楼,也就是那个招牌快要倒了的思凡楼吧......”小怜对那里的饭菜,可是一点期望都不报:“也不知道那块招牌倒了没有......” 冰儿见她精神萎靡不振,主动提出道:“要不咱们换一下吧,你来休息一会儿,我来驾车。虽然我的驾车技术一般般,不过短途还是没问题的。” “没事,不用了!”小怜强打起精神道:“也就二十几里路罢了,再撑一下就到。” 紧赶慢赶,他们总算和上次一样,在黄昏的时候堪堪赶到了外黄县。思凡楼没有倒闭,招牌没有掉,瑞官也没有走。只是现在时候略微偏早,她还没来卖艺。 赵怀月要了一个包间,并嘱咐掌柜:等瑞官来了,就让她来包间献艺。 虽然这儿的主厨手艺平平,奈何众人都已经饥肠辘辘,满满一桌子菜肴还是吃得不亦乐乎。吃到一半的时候,店小二推开包间的门,随后一名年长的女子抱着琵琶进来了。 她抬眼看到赵怀月等人,马上认出道:“原来是你们几位客官啊。” 赵怀月抬眼望道:“等你好久了,雅芷!” 瑞官脸色突变! 第1879章 偷龙转凤(二百零九)假死小妾终现身 “众位客官是认错人了吧......”瑞官脸色稍许恢复了一些,稳住心神道:“奴家叫瑞官,不是什么‘雅芷’。真是的,上次那位客人也把奴家错认成雅芷。难道这世间真有两个如此相似之人?可奴家也没听家里说起自己还有一个姐妹啊......” 说罢,她便抱着琵琶来到为她准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面色平静,似乎根本就不曾受到方才赵怀月那句话的影响。 “不知今日众位客官要听哪首曲子?”她坐定之后,已经将玉指搭在了弦上:“《春光好》如何?” 只是赵怀月依旧看得出来,瑞官那只搭在弦上的手,正在细微颤抖。 “行,就《春光好》。”他点头应道:“这首我还没听过。” 瑞官葱指开始拨动,天籁之音随即在屋中绕梁。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音色略显不准,节拍也似有乱象,可是这种违和感没多久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凤鸣鹤唳的悠扬曲调。 “好!妙!”一曲弹罢,赵怀月睁开眼睛鼓掌道:“真如仙乐贯耳!今日方知白乐天听完琵琶曲后,为何能写下《琵琶行》这样的传世名作!” 瑞官已经恢复如常,再次询问道:“客官,可还要听其它曲子?” “不了。”赵怀月取出一块银子,置于桌上:“我也想啊,只是这次远道而来是受人之托,来寻一位故人。现在时间紧迫,只能暂且作罢了。” 瑞官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不知客官来此是寻何人?奴家在此地已定居多年,说不定认识客官所寻之人。” “是吗,那太好了。若是真能找到,定有重酬!”他随口答道:“我要找的人,就是‘雅芷’。上次那位桑姓客人曾经将你认作她,故而这次前来一探究竟。只是你既不是她,那可能是我弄错了。” “这重酬,奴家怕是拿不到了。”瑞官强颜欢笑道:“外黄县就这么一点大的地方,奴家在此多年,还从未见到过与奴家长得相似之人。不知这个‘雅芷’究竟是谁,会劳烦客官大老远的来此穷乡僻壤寻找?” “哦,那雅芷原是我亲戚的一名侍妾,后来病故了。”赵怀月若无其事地答了一句。 “侍妾?”瑞官扶住琵琶的那只手,忽然紧紧将其扣住:“既已病故,为何还会来此寻找?” “我也奇怪,后来问了才知道那侍妾其实没死,只是找了一个机会逃走了。不过对外羞于启齿,只好谎称病故。我那亲戚对其甚是思念,常常提及。那天回去之后刚巧说起外黄县有一琵琶女被人认出是雅芷,只是我从未见过此女,不知是真是假。他原本打算亲自前来,但因年事已高,不宜远行,便托我前来一探真伪。” 瑞官那只手将琵琶握得更紧了:“客官的那位亲戚是姓......” “哦,姓叶。”赵怀月的目光盯着她紧紧不放:“他唤作叶.满.堂!” 最后一个字方说出口,瑞官便觉心神一阵恍惚,一时间竟没抓稳手中所抱的琵琶,差点便跌落在地。好在她及时回过神来,重新将琵琶操入怀中。 “既然……既然众位客官还要去寻那雅芷,奴家就不耽误了。”瑞官急急收敛心神,抱起琵琶便欲离去:“奴家告退……” 赵怀月指着桌上那块银子道:“这也不要了?” 瑞官并没有伸手去拿,垂首向后退去:“客官远道而来,属实不易。此曲,就当是奴家赠与客官的吧......” 她转身正待推门,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冰儿已经拦在门口。 “你想去哪儿啊,雅芷?” “客官,你们这是何意……”瑞官愠意难消,回头朝赵怀月质问道:“奴家都说了并非雅芷,为何客官还要逼迫奴家承认?若放奴家离去,此事就当成没有发生过。否则……” “否则什么?”赵怀月饶有趣味地问道:“否则就去报官?” 瑞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强硬答道:“对,否则奴家就去报官!” “哈哈哈哈!”赵怀月失声大笑道:“真要报官,恐怕最为困扰的人是你自己吧?” 见到心事被他看穿,瑞官说话的声音也开始有些打颤了:“什么……意思?” 赵怀月敛起了笑容:“在外黄县衙,真的能查到你的户籍?” 瑞官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瑞官,我们就是官府的人。”白若雪适时出示了审刑院的腰牌,而后语气较为严厉道:“现在你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我们把你押回开封府,让叶家的人过来辨认,叶满堂、叶红樱,还有叶家一众下人等等。另外睢县的群芳阁、杞县的金玉楼,都有雅芷的故交。这么多人里,总有一个能认出你是不是雅芷吧?不过一旦进了衙门......” 瑞官的眼神飘忽不定,试探着问道:“那么大人指给奴家的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就简单了。”她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本官是来查案的。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只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们自然就会离去。之后要继续留在外黄县卖艺也好,离开这儿远走他乡也罢,都随你愿。不过本官没猜错的话,‘雅芷’已死,凭你现在的身份根本无法取得路引,只能在周边县城辗转。不然前些年在杞县的金玉楼、而今在外黄县的思凡楼两次被人撞破后,你早该远走高飞了。你不是不想走,而是根本走不了!” 瑞官抿着嘴,仅仅片刻就承认道:“大人所料完全正确,奴家就是叶满堂的侍妾雅芷。因为‘雅芷’已被报官病故,所以即使奴家逃出了叶满堂的掌控,也几乎寸步难行。只好隐与穷乡僻壤,凭借自己的一点才艺讨口饭吃。大人此次前来,究竟想从奴家口中知道什么?” 白若雪缓步来到她的面前:“本官想知道你为何会从叶家假死逃走?叶满堂到底有什么秘密?最重要的是,叶青蓉究竟是谁!” 第1880章 偷龙转凤(二百一十)再寻银号借一宿 与雅芷的谈话,在不知不觉中竟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当他们走出包间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染成了墨色。 “大人,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奴家都已经如实告知了。”雅芷依旧忧心忡忡:“今后不会再有人来找奴家询问此事了吧?” 赵怀月回答她道:“若进展一切顺利,当然不会再来打扰你。” 正当雅芷长舒一口气之时,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在一个月之内你不得离开外黄县。万一还有事要问,我们必须能随时找到你才行。” “这倒是没问题,奴家原本就不打算离开外黄县。”雅芷听到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在这儿已经住习惯了,舍不得离开,也无处可去。今后奴家依旧会以‘瑞官’这个身份在此卖艺糊口,大人若是喜欢奴家弹奏的曲子,有空过来听听便是。” “啊,说起这个......”赵怀月命小怜取出一锭银子,递与雅芷:“这是赏你的。” “这......这也太多了吧......”雅芷不敢伸手去接:“奴家只弹奏了一首曲子,哪里需要一锭?之前那块碎银子就足够了。” “这可不仅仅是听你弹曲的赏银。”赵怀月示意她收下:“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让我们能破解一起大案。这锭银子,权当是官府的赏银了。” “多谢大人赏赐!”雅芷落落大方地朝赵怀月欠身行了一个礼,转而接下了那锭银子。 出了思凡楼,赵怀月却叫了一声糟糕:“不知不觉中,竟问话至今。你们忘了上次的事情吗?咱们找不到外黄县驿站所处何方,此地又仅有一间客栈。现在已是月明星稀,怕是不会再有空余房间了......” “要不这样子吧。”白若雪提出了一个建议:“上次咱们无处可去,就是在这儿遇见了桑杰。他带着我们去此地宝丰银号的分号暂歇一夜,这才度过了难关。要不......” “你想再麻烦人家一次?” “不然怎么办呢?”她摊了摊手道:“总比睡在马车上强吧?” 冰儿担心道:“可上次是恰好碰到了桑公子,由他领去的。他辗转于各地的分号之间,现在不一定在外黄县吧?没他出面,人家会搭理咱们?” “这倒是不用担心。”赵怀月一点也不着急:“我们上次已经表明了自己是官员的身份,他们对我们可是客客气气的。像做这种生意的铺子,掌柜的记性一定很好,现在上门他肯定还记得我们,定会以礼相待。只是上次也是晚上,他带着我们七拐八拐的,那银号究竟所在何处,本王已经不记得了。” “咱们可以去那间铺子打听一下。”白若雪指向不远处的一间铺子道:“当时他就是从那儿查账出来,里面的伙计肯定清楚自家银号在哪里。” “不用这么麻烦。”小怜示意众人上车:“上次的车也是我赶的,我记得路。” 果不其然,赵怀月敲开门之后,出来应门的伙计阿五一眼就认出了赵怀月。 “哟,这不是赵大人吗,什么风把诸位给吹来了?”他满脸堆笑,殷勤地将众人往铺子里引:“快快请进!” 赵怀月当然不会客气,大步流星跟在他身后问道:“你们家少爷,今日可在铺中?” “您是来找少爷的?”阿五满怀歉意道:“可惜少爷要巡查的铺子众多,需要在县城附近来回往返,两个月才会来此一次。上次来过才没多久,恐怕您暂时碰不到他了。” “无妨,我原本也只是刚好途经此地,想着过来随便看看。”赵怀月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在的话,那就下次再来吧。” “您都来了,不妨里面坐上一会儿,喝口茶歇歇脚。”阿五倒是挺会待人接物,请众人在客堂暂歇:“房掌柜在的,小的去请他过来相见。” 没多久,掌柜房奇就急匆匆赶到。他可知道眼前此人乃是朝廷命官,丝毫不敢有所怠慢。不愧是个精通人情世故的人精,仅仅是寒暄了几句后随意交谈片刻,他就猜测出了赵怀月等人的来意。 “咱们外黄县可比不得开封府这种不夜城,一过酉时街上的行人就屈指可数了。现在已临近亥时,此地客栈定已客满,众位大人不妨在此地暂歇一晚,明日再走吧。” 赵怀月客套道:“这怎么好意思?” “赵大人哪里话?”房奇热情相邀道:“漫说您是朝廷命官,就算不是,那也是咱们少爷的朋友。您就别客气了,草民这就去安排房间。” 赵怀月当然不会再推脱了,顺势答应了下来:“那就有劳房掌柜了。” 铺子的里客栈有好几间,房奇边走边问道:“大人,和上次一样,两间够么?” “两间足矣。” “那刚好,晚饭过后才让小富子去打扫的客房。只是这小子做起事情来一向拖拖拉拉又心不在焉,只会偷懒摸鱼。简简单单的打扫四间客房,倒最后却只打扫了两间,恰好够用。” 他领赵怀月到了其中一间门口,停下道:“赵大人,您就歇在这一间吧,柜子里有枕头和被褥,都是刚清洗完晒过的。” “多谢。”赵怀月侧头道:“小怜跟我来吧。” 房奇又领着白若雪和冰儿往西穿过走廊,来到另一间客房前:“两位住这一间吧。” 白若雪向他致谢以后,刚打开房门就感受到一阵穿堂怪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就是一记清脆的碎裂声。 “砰!” 猝不及防之下,白若雪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谁在屋里?” 冰儿在听见碎裂声的一瞬间就已经利剑出鞘,将白若雪护在身后:“何方毛贼,还不出来束手就擒?若敢负隅顽抗,莫怪本姑娘手中的宝剑不长眼睛!” 可是屋里却并没有人应答,只听见从一头传来“啪嗒啪嗒”的窗户撞击声。房奇壮起胆子走入屋内,里面瞬间就被其手中的灯笼所照亮。 白若雪定睛一瞧,地上满是花瓶的碎片。 第1881章 偷龙转凤(二百一十一)两者厮打茅塞开 冰儿提着剑赶往窗口,探头向外张望以后道:“雪姐,附近并未见到人迹,也许是窗户没有关好,让大风给吹开了。” “那么花瓶呢?”白若雪蹲下查看地上散落的碎片:“难不成是被那阵穿堂风给刮落的?” “应该是吧。”冰儿将窗户合上:“刚才那阵风可真大,像一阵妖风似的。这花瓶原本可能就放在桌子靠近边缘的地方,被大风这么一刮,可不就滚落到地上了吗?刚才一开门,花瓶那碎裂的声音可把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里面藏了一个毛贼,在遁逃的时候不小心将花瓶给打碎了。” 可是冰儿才离开窗口,那扇窗户却重新被风给顶开了,继续发出“啪嗒啪嗒”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啊?”冰儿重新转回窗口处关窗:“窗我明明已经关上了......” 房奇见状,上前帮手道:“大人,还是让草民来吧。这件铺子已经建成三十多年了,里边的东西都偏老旧。这扇窗的外框较松,若不用插销固定,被风一吹就开。” 插销一落下,窗棂虽还因风而发出轻微的震动声,但已经不会再被吹开了。 “正因为窗户时常会被风吹开,所以每次打扫的时候会将窗彻底打开通气,等打扫完毕关上,并且并将插销插上才行。” 冰儿道:“今天既然已经打扫过,那就是打扫完忘记插上。刚才一开门,花瓶那碎裂的声音可把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里面藏了一个毛贼,在遁逃的时候不小心将花瓶给打碎了。” “小富子这家伙做事又不上心!”房奇怒从心起:“敷衍了事,只知道偷懒摸鱼!这儿可是银号,真要是因为没将窗户关好而被毛贼趁虚而入,那就损失惨重了!” “花瓶打碎的时候发出了声音......”白若雪眉头微皱,一时间竟陷入了沉思:“所以冰儿才会以为有毛贼光顾......” 刚巧小富子给两间客房送来热茶,出了赵怀月那间之后便端着另一个茶壶来了这儿。 听到房奇提到自己,他将茶壶往桌上一放,心不在焉问道:“房掌柜,什么事情又扯到我头上了?” 房奇板着脸,指着地上道:“你瞧瞧这是什么?” 小富子这才发现满地的碎片“这花瓶......怎么碎掉了?” “怎么碎的,自己心里没点数?”房奇质问道:“方才打碎花瓶的声音,你没听到?” “我在那边的房间给赵大人送茶水,哪里听得到?” 他又指向窗户道:“今天你打扫完之后,可有插好插销?” “好像有......”小富子挠了挠头:“又好像没有......” “这不是废话吗!”房奇终于憋不住了,大发雷霆道:“你压根儿就没好好干活,临走的时候忘记插上插销,导致外面刮风刮倒了花瓶!” 小富子扁了扁嘴,小声嘀咕道:“不就是个破花瓶吗,又值不了几个钱,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他指着小富子的鼻子痛骂道:“上次收了一张残缺的银票,犯了咱们银号的大忌,没把你扫地出门就已经是少爷他大发慈悲了。而今你非但没有吸取教训,还变本加厉偷懒摸鱼,留你何用?若不想在宝丰银号干,明天一早就收拾行李滚蛋!” “你......你、你!”小富子终于被激怒了,冲上去一把揪住房奇的胸襟:“你个老杂毛!残缺银票的事情都挂在嘴上一百遍了,还在此喋喋不休!少爷都没怎么责怪我,你倒是说得起劲!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莫怪小爷我撕烂你的嘴!” “你、你敢!”房奇指着他扯住胸襟的手,涨红着脸道:“小兔崽子,撒手!快给我撒手!” 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小富子哪里肯就此善罢甘休?房奇也从未想到一个学徒敢如此对其不敬,嘴里说的话儿就更加难听了。结果就是两个不顾有客人在场,开始拉扯撕打。 “够了!”冰儿看不下去,出手将两人分开:“小富子,你还有完没完!” 知道冰儿是朝廷官员,又见她手中握有利剑,哪里敢顶撞? 不过他转头朝房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明早小爷就走!” 说罢,他便摔门而去。 房奇将扯乱的衣裳稍作整理,随后赔罪道:“让两位大人看了个笑话......草民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有事对阿五吩咐一声就行。” 冰儿关上门,却见白若雪低头不语,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她来到其身边:“雪姐,被他们两个给吓着了?” “不是。”白若雪的目光一直停留地上的碎片上:“我在考虑花瓶。” “花瓶?”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窗户,又回想起方才房奇与小富子扭打一事,一道灵光从脑中一闪而过。 “对了,就是这样!”她只觉得那道灵光扫去了眼前的迷雾,一切变得豁然开朗:“我就说看见那件衣裳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原来问题是出在这儿!” “你找到那张缺失的书页了?” 白若雪微笑着竖起了三根手指:“不是一张,而是三张!我们之前都想错了,所以即使见过了雅芷,也想不通刺客那天晚上是如何作案的,整起案件才会陷入死局。其实一切都反了!” “这么说来,这起案子也该完结了吧?” “差不多了。”白若雪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等咱们回去以后,先去一趟刑部,重新调阅叶家那起案子。另外,把所有的物证整理一遍,证词按照时间依次梳理,基本上就能够窥见发生在宫中这一连串案件的全貌了。” “好漫长啊......”冰儿倒了来拿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递到白若雪的手中:“真是度日如年!不过雪姐你又破了一起通天大案,圣上说不定又要给你升官了。” 白若雪将茶杯捧在手中,轻咪了一口:“还想升官?这次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第1882章 偷龙转凤(二百一十二)宝华楼中寻首饰 重新返回开封府,白若雪首先就赶往刑部去调阅叶青蓉一案的案卷。上次调查宇文俊辉的案子,白若雪为了不打草惊蛇,顺便将此案的案卷调出来看了一遍。之前从雅芷口中得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现在必须前来核实一遍。 她拿到案卷之后也没看别的,直接翻出了叶青蓉的尸格。 赵怀月从旁问道:“怎么样,找到想要的东西没有?” “有啊。”白若雪嘴角向上一翘,指着一句道:“这就是最后所缺失的那张书页了!” 被程兴杀死的曹德荥、前来购买秘密的李十五、写有诗句的纸、绣有牡丹的丝帕、桌子反面的血桃花、长有桃花痣的女婴、金百雨对红雨的偏爱、被伪装成自杀的墨痕、墨痕丢失的“东西”、被绳子反系的宝华楼、打碎的盘子、半裸而死的佩姝、佩姝额头的撞痕、胸腹的刺伤、折断的颈椎、磨破的手掌、松开的腰带、断裂的铜搭扣、铜搭扣上面的划痕、断裂的井盖转轴、佩姝的呼救声、坠入井中的落水声、撬开的东门、藏在假山的真蹀躞、黎翠燕被盗走的珠宝首饰、走廊的梨形血迹、东面转角的圆形血迹、上身赤裸的红雨、红雨腹部的伤口、被刺破的血衣、地上洒落的金疮药、尚医局被盗走的水银、被替换的假蹀躞、涂水银的贺礼、背后遇刺的幽兰、取下又挂上的挂锁、相同凶器造成的山伤口、消失的凶器、宝华楼被盗走的珠宝首饰、宝华楼门口的血迹、被红雨喊醒的雪柳、十七年前被废的江傲霜、被曹德荥杀害的贝雨竹、被替换的江傲霜之子,以及叶青蓉的真实身份,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终于能够真相大白了。”赵怀月也疲态尽显:“此案极其复杂,今晚咱们再把线索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将所有要点全部抄录下来后背诵一遍,省得你明天进宫的时候让人给问倒了。” 白若雪狡黠一笑:“确实得熟记在心。不过要背诵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殿下你。” “啊?” 次日一早,白若雪就随着赵怀月入宫。不过今日的她,却一点也不紧张。反倒是为首的赵怀月,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入宫以后,他们并没有直接赶往慈元殿,而是去容德殿叫上了萸儿。当然,赵樱也非要跟着一起。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赵怀月只好首肯了。 来到慈元殿的时候,金百雨不久之前刚用过早膳,正坐在躺椅上享受着红雨的按摩。 “儿臣见过贵妃娘娘!”赵怀月行礼之后,又看向一旁伺候的红雨:“看来的你的伤势好了不少,可喜可贺。” 红雨微微垂首,欠身道:“多谢殿下记挂,奴婢的伤口已无大碍了,再过上一段时日便能痊愈......” “燕王今日来本宫的慈元殿,所为何事?”金百雨抬起眼睛扫视了一圈:“哟,来的人还不少。阿樱和白待制也来了,莫非已经查出了行刺红雨和幽兰的凶手?先坐吧。” “儿臣就不坐了。”赵怀月依旧站着道:“那案子差不多快水落石出了,不过今日儿臣是想先把另一件案子解决掉。” “另一起?” “对,就是宝华楼被盗的首饰。”赵怀月做了一个“请”手势:“还请娘娘移步宝华楼,儿臣会把那些首饰找出来。” 金百雨虽面露疑色,但还是答应了下来:“那本宫就随你走上一遭。” 他又对边上的红雨道:“你也一起来吧,还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赵怀月一路领着金百雨,直至来到了宝华楼的阁楼。 “萸儿。”他问道:“以你的眼光来看,那刺客盗走首饰之后,会藏于此楼的何处?” 萸儿环视一圈,信心满满道:“给我半个时辰,我一定给殿下找出来!” 金百雨讶道:“什么?被盗的珠宝首饰还在宝华楼中?” “正是。”赵怀月微微颔首:“刺客由于某个原因,并未带走那些首饰,而是暂时藏在这儿,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取。”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萸儿带着赵樱去寻首饰去了,赵怀月向红雨询问道:“那天幽兰带着你和墨痕打扫宝华楼,你与墨痕最后打扫的各是哪个房间?”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走廊的正中间,身后的楼梯通往三楼。 红雨指向走廊东面尽头那个一人高的落地大花瓶道:“墨痕从这儿往东打扫,直至摆放大花瓶的那个房间。奴婢刚好相反,往西打扫,也是到西面尽头那个摆放大花瓶的房间。” 那对花瓶刚好一对,东西各一个。赵怀月就先来到最西面红雨打扫的那个房间查看,里面所摆放的乃是各种青白瓷器皿和摆件。 “当时你在这个房间打扫,结果听见了远处传来东西打碎的声音,于是出去查看?” “嗯,不过墨痕说没发现有东西打碎。” 赵怀月听后稍加思索,还没再问,就听见轻微的呼喊声。仔细一听,乃是赵樱。 他出门一看,赵樱正站在楼梯口附近朝自己招手:“燕王哥哥快来,萸儿找到那些首饰了!” 而此时的萸儿,却站在东面那个人一般高的花瓶前,手中拿着一个锦盒,里面所装的正是被盗走的首饰。 金百雨顿时喜笑颜开:“小妹妹,你从哪儿找到的?” 她得意地朝瓶口指了指:“就藏在这里面。” 金百雨撸下右手上的碧玉镯子:“给,本宫赏你的!” 萸儿也不拒绝,接过后谢道:“多谢娘娘赏赐!” 她收起镯子,拉着赵樱离开。 “哎,去哪儿啊?” “这儿没咱们的事了,咱们玩去吧。” 金百雨见到首饰失而复得,正高兴着,却瞧见那房间的地上有一个打碎的盘子。 “这......难道是那孩子找首饰的时候不小心打碎的?” “是本王让她打碎的。”赵怀月轻轻一笑道:“不过娘娘放心,那不是娘娘的藏品,只是从伙房里取来的一个普通瓷盘罢了。” 金百雨皱眉道:“这是为何?” 可是她等来的,却不是赵怀月的回答。 “冰儿,动手吧!” 话音未落,冰儿便拔出手中的利剑,朝一旁的红雨刺去! 第1883章 偷龙转凤(二百一十三)金铁相交寒光闪 红雨原本侍立在金百雨的身旁,却因金百雨前往房间查看瓷盘的碎片而落后了数个身位,使得冰儿有机可乘。不过她的反应倒是极为迅速,右脚向后撤退一步,将身子往边上一侧,堪堪躲过了冰儿的那一剑。 “大人......您这是做要什么!?”她惊得花容失色,失声大呼道:“为什么要杀奴婢!?” 冰儿却不回答,只是眼中饱含着凛冽杀意,继续举剑刺向红雨:“纳命来!” 红雨不及多想,只能凭着自己的本能移动身形,再次躲过了那夺命一剑。 “娘娘救我!”她又惊又怕,拼尽全力想要接近金百雨,向其求助:“奴婢不想死啊!” 只是小怜早已预判到了这个可能,抢先一步拦在她与金百雨之间,挥拳向其面门打去。 红雨无奈,只好退却避其拳势,口中却仍旧向金百雨不停求救:“娘娘,快救救奴婢!” 金百雨身份尊贵,又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种刀光剑影的场面,早已被唬的呆若木鸡,愣在当场。直到红雨两次向她发出呼救之声,她才从惊慌失措之中回过心神。 “住手!”她由惊转怒,朝冰儿大声呵斥道:“冷校尉,你安敢如此放肆,竟当着本宫的面,欲斩杀本宫的侍女?还不速速住手!” 冰儿却丝毫没有理会金百雨的命令,继续向红雨连连刺去,逼得对方只能到处腾挪躲闪,尖叫连连。 “本宫让你住手啊!” 金百雨看在眼中、急在心中,眼见红雨性命危在旦夕,竟欲亲自冲上前去阻止冰儿。可是她才迈出半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燕王!”她见拦在自己面前之人竟是赵怀月,不由恨得牙痒痒:“你们为何要对红雨下手?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一定要置她于死地?你们这是不把本宫这个贵妃放在眼里!” “娘娘请息怒。”赵怀月却波澜不惊道:“儿臣会这么做,只是想保全娘娘的贵妃之位罢了,还请娘娘能够体谅儿臣的这一番苦心。” “你在胡说什么?”金百雨又急又怒:“什么为了保全本宫的‘贵妃之位’?红雨她和本宫的贵妃之位,又有何干系?” “不仅是为了保住娘娘的妃位,也是为了保住娘娘的性命。”赵怀月将头凑到她的耳边,用极为低沉的声音道:“这红雨是何等身份,娘娘总不会不知道吧?” 一听到此话,金百雨心神一阵恍惚,竟没有站稳身子,向一侧跌去。得亏小怜眼疾手快,及时上前将其扶住。 “娘娘请到一边歇息,等冷校尉将其诛杀之后,儿臣再向娘娘赔罪。”未等金百雨有所反应,赵怀月又朝冰儿道:“一个小小的侍女罢了,怎么竟迟迟不能拿下?冰儿,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殿下恕罪!”冰儿毕恭毕敬答道:“微臣只是顾及娘娘在场,不欲将场面搞得过于血腥。” “无妨。”赵怀月却风轻云淡地摇动折扇道:“尽快将其诛杀,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微臣得令!”冰儿转身,用老鹰打量猎物般的目光,将红雨审视了一遍:“你能躲过我这么多次进攻,倒是不易,我原想留你一命。只是既然殿下已经下了命令,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红雨听到这番话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原先的那种惊慌失措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辣之色。 “死!”冰儿忽然一运气,手腕蓄力之后向前一刺,手中利剑直击红雨面门。 这一剑如风如火、如电如光,顷刻间就要刺中红雨,避无可避! “啊!”金百雨眼见红雨即将血溅当场,不由自主发出了惊呼声:“不要!” 不过红雨却早有准备,在冰儿刚刺出利剑的一瞬间,就作出了应对。只见她右手手腕一抖,一把匕首从袖中稳稳落入手中。在利剑即将刺中面门的一刹那,她紧握匕首抬手一挡,一声清脆的兵刃相交声后,居然将冰儿的剑势挡开了数分。红雨又借势把头迅速一侧,竟躲过了冰儿志在必得的一剑。 金百雨原本已经用手护住了颜面,见红雨并未丧命,才将手缓缓放下。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白若雪,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起,如同一轮新月。 (总算将你逼得原形毕露了,红雨......) “好啊,好!”冰儿先是赞了一声,而后朝她露出了挑衅的眼神:“这一剑你是避过了,避得漂亮。只是我这下一剑,你又有多少信心能够避过?” 红雨的右手在微微颤抖着,强烈的酥麻之感使得她的整条右臂充斥着痛楚。更加不妙的是,由于方才用力过猛,右腹部那道伤口又被牵动撕裂,恐怕现在已经血流不止了。逃是逃不了了,她只好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应对冰儿的下一次进攻。 不过她很清楚双方之间悬殊的实力差距,下一剑就是决定生死的一剑。匕首对长剑,原本就处于绝对的劣势,只是她出其不意才侥幸逃过一劫。不,从边上白若雪的目光中,她陡然察觉自己受骗了。以冰儿的剑术,想要取自己的性命易如反掌,之前的几次攻击只不过是在猫戏耗子。他们这样做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逼自己出手反击。 红雨又惊又恼,却毫无办法。现在她已是瓮中捉鳖,一切抵抗都只不过是困兽之斗,徒劳无功。只是她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还想拼死一搏,并将希望寄托于一直记挂自己安危的金百雨身上。 冰儿向前踏出一步,再次挥出一剑。红雨一咬牙,紧握匕首抬手招架,但手只抬到一半,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使得她再也提不上力气了。 “叮!” “哐嘡!” 金铁相交,寒光闪现。不出意外,红雨手中的匕首被冰儿的利剑所击飞。紧接着,冰冷的剑刃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她明白自己败了,而且败得相当彻底...... 第1884章 偷龙转凤(二百一十四)金百雨力护红雨 “红雨!”见到眼前的这一幕,金百雨几乎急得落泪:“你......你没事吧?” “娘娘......奴婢......”红雨的心中闪过了一丝希望,捂住腹部牵裂的伤口,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奴婢不知何处得罪了燕王殿下,奴婢愿赔罪受罚。只是恳请娘娘您为奴婢求个情,饶奴婢一命......” 话才刚说完,她就开始剧烈咳嗽,震得腹部开始流血,竟将衣裳给印透了。 “速速放开红雨!”金百雨忍无可忍,朝赵怀月发火道:“你虽为亲王,然本宫亦是贵妃,辈分怎么的都比你大吧?你不经本宫同意,就指使下属对本宫的贴身侍女行凶,究竟意欲何为?若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本宫面圣,将此事禀明官家!” “之前儿臣就说了,是出于对娘娘的关心才这么做的。”赵怀月笑了一声道:“红雨包藏祸心,企图对娘娘不利,故而儿臣才命冷校尉诛杀。儿臣明明是一番好意,娘娘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向父皇告儿臣的状?” “你休要胡言乱语!”金百雨可不吃这一套:“本宫待红雨一直不薄,她为何要对本宫不利?” 赵怀月将目光落到红雨那把掉落的匕首上,反问道:“她若不是心怀不轨,何以会在身上藏匿利器?宫中戒备森严,除了殿前司的侍卫以外,就只有冷校尉这样被父皇特许之人,才有权佩戴兵器。红雨只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侍女,焉敢私藏利器?光是凭这一点,就能治她一条谋逆之罪!” 红雨虽疼痛难耐,但依旧为自己辩解道:“奴婢自幼习武,又因遇刺受伤,心中甚惧凶手去而复返。故而寻了一把利刃,藏于身上护身。方才冷校尉欲取奴婢性命,奴婢逼不得已才取出自卫,实无谋逆之心。奴婢愿接受一切惩罚,只求殿下能饶过奴婢一命......” “燕王记挂本宫的安危,本宫甚是感动。”金百雨听后,好声好气道:“红雨虽不该身怀利刃,但本宫相信其不曾有不轨之心。自幼习武一说,也能说得通。她坏了宫中的规矩,该罚!只是红雨再怎么说也是慈元殿的人,希望燕王能给本宫一个面子,将她交给本宫发落,本宫会好好依照宫规给她相应的!” 金百雨难得将姿态放得这么低,原本以为赵怀月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请求。没想到赵怀月却一口拒绝,坚持要将红雨交由尚宫局秉公处罚。 “燕王,你别太欺人太甚!”她马上就换上了一副脸孔,态度变得相当强硬:“本宫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红雨是慈元殿的人,谁都不能将她带走!” 看到金百雨极力与赵怀月抗争,红雨的眼中又闪过了一丝希望。 赵怀月也不恼,亲自从房间角落搬来两把椅子,请金百雨落座:“娘娘稍安勿躁,请听儿臣讲一个故事。听完之后若还觉得儿臣做得不对,再训不迟。” “故事?”她哪里肯坐下,怒道:“红雨伤口迸裂,急需救治,耽误不得!本宫可没时间听你讲什么故事!” “小怜。” 赵怀月向其使了一个眼色,小怜会意,直奔尚医局而去。 “现在娘娘可以放心了,能听儿臣讲故事了吧?” “好吧......”金百雨耐着性子坐下:“什么故事?本宫就听上一听,不过必须快一些。” “娘娘可认识曹德荥此人?” “曹德荥?”金百雨刚坐稳,身子就晃了一下:“本宫......不记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下人......” 赵怀月故作惊讶道:“儿臣只提到‘曹德荥’,他可能是娘娘的亲戚、可能是朝廷的官员、也可能是一个平头百姓,娘娘怎么会立马想到他是一个下人呢?” “这......”金百雨眼神不停地躲闪着:“本宫的身边就只有下人,当然会马上想到是一个下人。你提到这曹德荥做什么?” “这曹德荥涉及一起案子,本王从他人口中得知,他似乎是娘娘以前的一个贴身太监,故而有此一问。” “谁在胡言乱语?”金百雨恼道:“说本宫认识这个曹德荥的?” 赵怀月抬眼看着她道:“说这话的人,唤作曲靖婷。娘娘不认得曹德荥,总该认得她吧?她出宫之后,可是在娘娘的安排之下,去了您的远房亲戚家讨生活的。对了,她在您身边的时候,是用的‘朱帛’这个名,娘娘不会不记得吧?” “朱帛!?”她脸上的表情变换了数次,停顿片刻后才道:“哦,她本宫当然还记得,是个不错的小丫头。只是身患隐疾,本宫念她可怜,提早放出去了。这倒是提醒了本宫,还真有曹德荥这个人,只不过那是多年之前的事情,本宫早忘了。对了,曹德荥他怎么了?” “他死了。”赵怀月一直在留意她的表情:“被人一刀割断了喉咙。” “唔......”听到赵怀月的描述,金百雨捂住了嘴巴:“太惨了......” “曹德荥被杀,是因为一个秘密,一个十七年前的秘密!”赵怀月趁虚而入道:“十七年前的一个晚上,一名姓金的婕妤即将临盆,曹德荥就跑去尚医局求医。途中他巧遇一名从冷宫逃出来的侍女,那侍女还抱着废充媛主子偷偷生下的婴孩。曹德荥发现那婴孩是一名男婴,就起了邪念。他杀害了侍女,并抢走了男婴带到自家主子面前。金婕妤生下的乃是女婴,他们就合谋用抢来的男婴换走了女婴,行偷龙转凤之事。” 金百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女婴被送走之后,金婕妤凭借皇子而步步高升,十七年间已坐上了贵妃之位,可是她始终不曾忘记自己被送出宫的女儿,于是想方设法把她弄进了宫中。” 金百雨强忍怒气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怀月指向地上的红雨:“这就是十七年前被你送出宫的女儿。” “够了!”她终于忍无可忍,重重拍了一记椅子把手:“什么‘送出宫的女儿’?什么‘偷龙转凤’?红雨只是本宫最喜爱的侍女罢了,你速速将她放开,否则本宫立刻面圣!” 赵怀月却大笑道:“贵妃娘娘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以为眼前的‘红雨’,真的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吗?” “你说什么......” “你的女儿,早死了!” 第1885章 偷龙转凤(二百一十五)假认母女享富贵 “你说谁已经死了?”金百雨瞪大了眼睛,盯着被冰儿制住着的红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眼前这个叫红雨、或者原名‘贾遗桃’的侍女,根本就不是十七年前被曹德荥送出宫的女儿。很不幸,那名女婴虽然平安长大了,却在去年的一起案件中被杀害了,而且是先奸后杀!” “不......不会的!”金百雨咆哮道:“你在骗本宫,她不会死的!” “这是真的,儿臣没有必要用这种事情来欺骗娘娘。”赵怀月轻轻叹息了一声:“这是儿臣执掌审刑院之后的第一起冤案,也是白待制特擢为官后所侦破的第一起案子。那名受害女子的尸格上面写得很清楚,不仅有生辰八字,还有体貌特征。” 小怜取出从刑部抄录的那份叶青蓉的尸格,照着念了一遍后交到了金百雨的手中。 金百雨用颤抖不停地手接过了尸格。上面虽不曾写明死者的姓名和身份,但是那串“生辰八字”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更何况还特意提到了右眼角下方的那颗“桃花痣”。 她顿觉手脚冰凉,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你......告诉我实情吧......” 三天前,外黄县,思凡楼包间。 雅芷将抱在怀里的琵琶放到一边,思绪飘回了许久之前:“奴家从小无依无靠,所以只能一个人艰难度日。有一天,听人提起在睢县有一座叫做群芳阁的酒楼,东家、掌柜和伙计全都是女子,也专门招收一些有一技之长的女子培养才艺。奴家寻思着,自己虽长相平平,但是悟性一直不错,若是能去群芳阁学艺,说不定会有出头之日。即使学艺不精,只要吃得起苦,当个伙计跑堂也行,至少衣食无忧。去了以后,果然被掌柜的嫌弃姿色不佳,舞艺什么的是别想学习了。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回绝,而是让奴家跟着其他姑娘学习乐器,并答应只要学有所成,就能留在群芳阁中卖艺。” 说到此处之时,她不免流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没想到奴家很有弹奏琵琶的天赋,没学多久便让掌柜的刮目相看,最后考核的时候更是拔得了头筹,得以继续留在群芳阁中。就这样,奴家成了群芳阁中的头牌艺者,多少人慕名而来只为听上奴家一曲。” 白若雪适时道:“可是人红是非多,你却遭到了同行的嫉妒,迫不得已离开了群芳阁。” “是啊,她们眼红了,于是联合起来给奴家栽赃......”雅芷的神色忽地暗淡了下去:“虽无真凭实据,但名声却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一直被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说奴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骨头......” “你心高气傲,无法忍受这种污蔑,于是愤然离开了群芳阁另谋生路。刚巧叶满堂要找一个人冒充自己的侍妾,于是就找到了你?” “不,其实当时奴家还没有决定离开群芳阁,只是向掌柜的提及了此事。”雅芷却道:“掌柜的听完之后让奴家暂时先不要离开,她会另有安排奴家的去处。过了数日,掌柜的将奴家带到群芳阁最为豪华的一个包间中,说是有一件重要的差事要交给奴家。包间里面坐着一名已至中年的男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八、九岁年纪的小女孩,同样一身华服,只是神情较为清冷,一言不发。” “这中年男子,就是叶满堂?” “对,不过他当时只说知晓奴家在群芳阁中个遭遇了困境,无法继续立足,问奴家愿不愿去他家当侍妾?奴家闻后甚是诧异。奴家虽有些才艺。却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以自己这种相貌哪里会入得了有钱老爷的法眼?他有得是钱,群芳阁中个年轻貌美的一抓一大把,为何不去挑选其他人?所以奴家断定,此事相当不简单。果然,他指着那小女孩道:这是他的私生女,母亲已经不知去向。只要奴家愿意认此女为亲生女儿,并跟着他回家就行。奴家去了之后对外宣称是他的侍妾,只管将这孩子照顾好,其它什么事情都不用管,两人一切吃喝用度都与他的其他妻妾子女一样。奴家一想有这种好事,就答应了下来。叶满堂说到做到,虽然他的妻妾与子女对我们母女的身份一直生疑,颇有微词,不过他对我们倒是一直一视同仁,我们也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比在群芳阁强多了。说就让别人说去呗,又不会少一块肉?奴家一直很低调,认怂就行。只是青蓉那孩子却相当倔强,会时不时顶上两句。还好叶满堂比较偏向那孩子,使得其他人不敢过分欺凌。” 白若雪狐疑道:“叶满堂说你是病故,现在看来是借机遁走了。你既然能屈能伸,为何会放弃叶家的锦衣玉食,诈死逃离叶家呢?难道是无法忍受叶青蓉的刁蛮,所以才离开的?” “叶满堂每个月给我们母女的吃喝用度都不少,奴家哪里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舍得离开?”雅芷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恐惧之色:“可是钱给的再多,那也要有命花啊......” 白若雪敏感地意识到,她一定是掌握了叶满堂的某个秘密:“是不是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你给撞破了。若是不及时离开,会危及性命?” “大人所料不错。”雅芷点头承认道:“入叶家两年之后的一个夏天,青蓉午膳之后在房间午睡,奴家闲来无事去花园散心。没想到午后突来阵雨,瞬间就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紧接着黄豆大小的雨滴从天上砸落,奴家被困在了花园之中。当时的雨势相当之大,周边的树木无一可挡雨者,奴家只好暂时躲藏在假山的一条石缝之中。反正夏天都是阵雨,躲一会儿就过去了。只是随着雨势逐渐变大,缝口也被淋到,奴家只好再往里走一些。没想到石缝深处竟有一排石阶,顺着走到尽头乃是一面石墙。正当奴家奇怪前无去路之时,随手按到了墙壁上一个凸起的东西,那石墙竟缓缓打开了!” 第1886章 偷龙转凤(二百一十六)窥秘密诈死脱身 大户人家家中设有有密室、暗格之类的地方比比皆是,实属正常。只是叶满堂已经被确定为日月宗的门人,他的密室之中一定藏着很多见不得人秘密。不出所料,雅芷接下去的话证实了白若雪的猜测。 “奴家走进了那个密室,刚一进去石壁就重新合上了。只是当时奴家已经起了好奇之心,一时间忘记了恐惧,在密室中查看起来。那密室的中间有一个台座,上面摆放着香炉和熄灭的蜡烛,似乎供着什么神仙菩萨。台座后方的墙上悬挂着一面类似旗帜,上面的图案却是左右为日月,中间所居离火卦象,极为奇怪诡异。” (还真有日月宗的标志,并且是离火堂的。)白若雪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原本奴家还想细看,却不料听见密室的另一头传来了机关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奴家心知不妙,赶紧来到书架边上的帘子后面躲了起来。刚藏好,就听见有人走进了密室,还坐了下来开始议事。” “能看到是谁吗?” 雅芷连连摇头:“奴家当时躲在帘子后面一动都不敢动,哪里看得到来者何人?只是从声音听出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叶满堂,另一个叶满堂称其为‘罗堂主’。那罗堂主问‘那孩子’在此地可好?叶满堂向他保证不仅将其视为亲生,还特意找了一个人做她的母亲。奴家这才知道他所指之人竟是青蓉,心中就更加好奇了。罗堂主随即笑道:我们找了她整整三年,找了这么多生辰八字接近的,却被那一位一眼看穿不是其女。哪里知道,‘那孩子’刚刚出生就已经被送到了你的群芳阁中,咱们带过去后那一位一看到就认出是自己的女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辨认的,光是生辰八字一样的也有不少,那孩子身上一定有只有那一位才知道的特征。” 白若雪深感意外:“这么说来,群芳阁的幕后东家,竟是叶满堂?” 赵怀月接话道:“不仅是群芳阁,还有我们之前所去的金玉楼等等,应该都是他名下的产业。没想到这老小子的家底这么厚,这一半应该归功于那个罗堂主吧。” “叶满堂将最近那段时间青蓉的动向做了详细的禀报,罗堂主对他相当满意,还说‘只要你好好干,我罗煜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等那孩子年满十八岁了,咱们就给那一位送去,接下去宗主的计划定能达成’。” “罗煜?”白若雪猛然看向赵怀月:“那天叶满堂曾经提起过,他有一个朋友叫做‘洛雨’!” “想必就是这个罗煜了,没想到还是一条大鱼啊......” 雅芷表露出了害怕神情:“奴家心知他们绝不是什么好人,后来等逃出密室就开始谋划如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逃离叶家。如果只是半夜偷偷溜走,定然会被他察觉到奴家是发现了他的秘密才逃离的。他手眼通天,奴家被找到以后定是死路一条。于是奴家在之后的日子里不动声色,不仅将平日里的月钱悄悄积攒下来,还寻机会盗取了一些值钱又易带的物件,藏匿于某个地方。等到积攒的差不多了,时间也到了寒冬腊月,奴家就开始计划逃走。那天叶满堂带着一众妻妾儿女去庙里上香,晚膳提前一天安排在归鸿湖畔的一间酒楼。那酒楼连着一个供客人休息的亭子,下方却是有可以藏人的空隙。饭后,奴家假装坐在亭中醒酒,找机会当着他们的面从凉亭跌入湖中,实则翻下凉亭那一刻就躲进了空隙之中,并且将前一天藏在下面的石头丢入湖中,让他们误以为奴家落水了。做完这一切之后,奴家就从空隙绕到了另一头,趁他们在湖里打捞的时候溜走了。反正除了叶满堂和青蓉,其他人根本就不在意奴家的生死,巴不得奴家离开叶家,哪里会认真寻找?奴家脱身之后拿上之前积攒的财物,等早上一开城门就逃离了开封府。” 说完这些以后,她又自言自语道:“不知青蓉那孩子现在在叶家怎么样了?她脾气倔,很像奴家以前的样子。没奴家在的话,恐怕会吃亏啊......” 赵怀月道:“你不用再担心了,她已经死了。” “是吗......”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暗淡。 冰儿忽然记起道:“我记得当时叶红樱怀疑你根本就不是叶满堂的侍妾,也不是因为你欣赏你的才艺才将你纳为侍妾的。为此她还特意拿了琴谱过来假装像你请教琴艺。音律相通,就算你擅长弹奏琵琶,也不该连最基本的琴谱都看不懂吧?” “这奴家故意的。”雅芷答道:“叶满堂只知道奴家擅长音律,却误以为是擅长琴艺,才会向别人这么说。事实上,奴家也确实会弹琴,只是不如琵琶那般精通。红樱那丫头的心思,奴家早看穿了。装作不懂,是为了让他们认为奴家没有一点威胁。” “原来如此......” 赵怀月当然不会把这些事情全部说与金百雨知晓,只是告诉她叶青蓉从被转送、发现、收养,直至遇害的经过。 金百雨听完以后也明白,这些事情绝非赵怀月随口编造。她的呼吸逐渐开始变得急促异常,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突然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也顾不得否认“女儿”一事,连忙追问道:“那这个红雨她究竟是……” 赵怀月走到红雨身边,将手伸向她右眼角下方的那颗黑痣。红雨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却被冰儿用剑背敲了一记肩头,吃痛后龇牙咧嘴。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想垂死挣扎?”冰儿寒声威胁道:“再不老实,那就挑断你的手筋和脚筋。反正舌头留着就行,不怕你不开口!” 见到冰儿凶神恶煞的模样,红雨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只能老老实实放弃抵抗。 赵怀月用手指重重一抠,红雨右眼角那颗“黑痣”竟被其硬生生抠落了下来! 第1887章 偷龙转凤(二百一十七)粘假痣借尸还魂 赵怀月将抠落的东西置于指尖之上,移至金百雨面前,浅浅笑了一声道:“娘娘,请过目。” 金百雨接在手中看后道:“这......这是一颗假痣?” “不错,红雨这颗痣是进宫的时候粘上去的,目的就是让娘娘误以为她才是您失散多年的女儿。据我所知,真正的女儿在被找到之后,曾经被带至娘娘面前,娘娘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之前也有不少生辰八字相同的女娃被带来过,可是娘娘却都断言不是。为什么会出生才几天就被送走的女儿,娘娘能在七年之后还能一眼认出真伪呢?这说明她的身上有一处较为明显的特征,而且极大的可能是在脸上,这颗‘桃花痣’就是答案。” 金百雨喉头一动,明显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不过她并没有接话。 赵怀月也不急,继续缓声说道:“娘娘‘偷龙转凤’一事,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日月宗给知道了,他们还察觉出娘娘对送走的女儿有强烈的思念之情,就主动接近娘娘,表达出愿意帮忙寻回女儿的意愿。我不知道娘娘与他们之间达成什么样的约定,不过日月宗开始到处寻找那名女儿,而他们寻找的依据就是娘娘提供的生辰八字。但也仅此而已,娘娘防了他们一手,并没有说出女儿有‘桃花痣’这个特征,就是怕他们找一个也有‘桃花痣’的女娃回来冒名顶替。‘桃花痣’这个特征一旦被他们知晓,再加上生辰八字,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但巧的是,您的女儿当时被送去的那个地方,正好是日月宗名下的产业,于是在她十岁那年被带到了您的面前,并确认了身份。” “哼......” “不过娘娘并没有直接将她接回宫中,毕竟她才十岁,无法以侍女的身份留在娘娘身边。只有皇后和妃位才有资格遴选侍女,其他嫔妃只能等候尚宫局的分配。娘娘当时的身份明显达不到要求,若是让别人选走就麻烦了。于是娘娘和他们约定,等到女儿十八岁左右的时候再参加侍女的遴选。即使自己身份不高,女儿也会因为年纪太大而不在贴身侍女的候选之内,事后找尚宫局通融一下,要过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就这样,您的女儿被带回一户商人家抚养,原本离她年满十八岁也就还有一年多,计划相当顺利。谁曾料想,她却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命归黄泉了......” 金百雨的心在滴血,手中紧握着擦拭眼泪的帕子,已把整个拳头攥得发白。 赵怀月缓缓后继续说道:“在得知您女儿的死讯之后,日月宗的头目当然是又惊又恼。您的女儿一死,日月宗谋划了整整十年的计划马上就会分崩解析,他们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百般无奈之下,他们打算去找一个年纪相仿之人来冒充,却不知道她的特征,怕被娘娘识破。就在这时,他们发现了娘娘身边有一个叫曹德荥的贴身太监,极有可能参与了当年偷龙转凤一事。果不其然,他们找到了改名‘齐康’的曹德荥,并愿意花高价购买您女儿的特征。曹德荥是个贪得无厌又心狠手辣的小人,当年杀害贝雨竹后抢回男婴向娘娘您邀功,而后又贪墨了那笔给养父母的五百两抚养银,并把两件信物都扣下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回来要挟娘娘。现在日月宗主动找上门去送钱,他哪里会有不收之理?” “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金百雨怒不可遏:“本宫从未亏待过他,可他竟还反咬一口,真是活该被杀!” “他把那个秘密卖了五百两银子,却还没捂热就被割喉身亡,也算是报应不爽了。”赵怀月看着那颗假痣道:“在得知‘桃花痣’这个秘密后,日月宗就挑选出了一个年纪与之相仿的女子,并在右眼角下方粘上了一颗假痣,伪造身份后混入遴选的侍女之中。此时的她已经年满十七,娘娘又身居贵妃之位,可以轻易就从年长的候选宫女之中挑选出生辰八字相符之人。再加上她眼角这颗伪造的‘桃花痣’,让娘娘对其身份深信不疑。就这样,她依靠这颗假痣,成功借尸还魂了。” 金百雨感到自己彻底被戏耍了,气得全身发颤。 赵怀月回头看着红雨道:“她应该从没在娘娘面前提起过对自己身世的怀疑,却处处将那些只有娘娘才知道的内情在‘不经意间’透露给娘娘,好让您产生一种假象。比如在玩‘飞花令’的时候,提及那首李刘衣锦还乡时所作的诗,又在不经意间提到了自己‘贾遗桃’这个姓名的由来等等。通过不断地言语诱导,使得娘娘没有产生一丝怀疑,认为她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进而对其百般呵护。毕竟你们应该只有在七年前见过一面,女大十八变,样貌有大的变化也在情理之中。这样一来,一个假女儿的形象就在娘娘眼前树立了起来,丝毫也没有怀疑她其实是个冒牌货。其实她都姓‘贾’了,能是真的吗?” 金百雨靠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了少许时间后,朝红雨投去了阴狠的目光:“你......” 她才吐出了一个字,那红雨就抢先开口道:“娘娘容禀!” “住口!”冰儿将剑刃抵在她的咽喉处,恼道:“你若是敢再多说半个字,我便割下你的舌头!” “让她说!”金百雨却命道:“本宫倒想听听,她如何狡辩!” 冰儿朝赵怀月投去了征询的目光,在征得后者的同意之后,才将利剑放下。 “现在你可以说了。” 红雨尽可能稳住情绪,有条不紊地说道:“奴婢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自进宫之后就受到了娘娘的特别照顾,幽兰姐和锦丝姐都曾对奴婢提及过,所以奴婢只是以为自己比较讨娘娘的欢心罢了。奴婢一心只想好好伺候娘娘,以报答娘娘的知遇之恩。至于冒充他人什么的,奴婢一概不知!” 第1888章 偷龙转凤(二百一十八)二人同心拒认罪 “好一张巧舌利嘴!”金百雨用指尖挑起那颗假痣,质问道:“你若心中无鬼,那此物又该如何解释?当初本宫在遴选侍女的时候,曾经想要用手去抚摸这颗假痣,你却宁可得罪本宫也要躲开,原来是怕假痣被碰掉!” “不仅仅是那一次。”赵怀月跟着道:“据白待制所言,她第一次见到红雨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一颗痣,以为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便欲伸手除之。当时的红雨也是侧头躲闪,还一次将茶水给弄洒了。红雨,你能将这件事情解释清楚吗?” “事情是这样的。”红雨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答道:“以前奴婢偶然在眼角下方沾到了一点污迹,结果别人看到以后都夸奴婢比之前好看。奴婢回去照了一遍镜子,发现确实好看了不少,后来就特意在眼角下方粘上一颗假痣作为装饰之用。” “狡辩!”金百雨拍了一记椅子扶手,怒道:“既是假痣,你为何不照实向本宫禀明,而是故意遮遮掩掩?” “娘娘,之前您也没向奴婢问起过此事啊......”红雨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面魇也好,花钿也罢,都是寻常不过的妆容,也没见到谁打扮之后会被追责啊?奴婢只不过是粘了一颗假痣罢了,为何会惹得娘娘大发雷霆?” “你!”金百雨哪里想到会被这么呛上一句,气不打一处来:“看来本宫之前确实小看你了!” “娘娘切莫生气,奴婢无意冒犯娘娘。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还请娘娘赐教。”红雨嘴上说是请金百雨赐教,实则看向了赵怀月:“依照燕王殿下所言,在十七年前似乎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而奴婢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故事了提到的人。可是现在,奴婢已经由燕王殿下亲自确认并非故事中之人。既然如此,奴婢何罪之有?仅仅是因为奴婢爱美而粘了一颗假痣吗?还是因为奴婢遇袭差点丧命后,身边藏了一把匕首防身?奴婢不知道什么偷龙转凤,也不知道娘娘可能将奴婢当成了某位亲人。奴婢只是一个寻常的侍女而已,不明白为何燕王殿下一定要将奴婢置于死地?” 红雨在说的时候,特意把“偷龙转凤”四个字说得特别响亮,金百雨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红雨说的一点也没错!”她立刻调转矛头,指向赵怀月:“本宫亦不知道什么‘偷龙转凤’,更别提什么女儿了。莫非燕王你有什么证据?” 女儿已经死了,再纠结此事已经毫无意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把“偷龙转凤”一事掩盖过去。否则以当今天子的脾气秉性,莫说赵标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莫说她金百雨是地位尊贵的贵妃,一个“欺君之罪”是逃不掉的。 赵怀月让小怜拿出那张写有诗句的信纸和帕子:“娘娘,您可认得此物?” “有点印象。”金百雨只略微瞟了一眼就道:“好像是本宫以前的东西,这能证明本宫还有一个女儿吗?” 赵怀月又道:“除了曹德荥之外,娘娘身边曾经还有一名叫曲靖婷的侍女,就是朱帛。她似乎也......” “燕王。”金百雨打断道:“之前你可是说了,那件事是曹德荥一手炮制的。曹德荥既死,光凭朱帛一人的证言,能证明什么?” 见到赵怀月不再举证,她脸色放缓了一些:“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红雨她是受冤的,请燕王放了她吧。至于刺杀红雨和幽兰的凶手,本宫也不想再追究了。红雨受伤不浅,恐怕有好长一段时间无法在本宫身边伺候。本宫虽心有不舍,但也实属无奈,将提请尚宫局放其出宫去养伤。这件就到此为止了,你看如何?” 红雨见金百雨力保自己,神色也不似之前那般仓皇失措了。 哪知赵怀月却笑着摇头道:“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这红雨儿臣可不能就这么放走。” 金百雨板起脸道:“燕王,本宫平时极少开口求人。难得请求一次,难道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吗?” “若只是她的那颗假痣和匕首,儿臣倒是可以网开一面。只不过......”他向红雨投去了锐利的眼神:“此事父皇亦极为关注,还特意下了手谕命儿臣必须尽快查明真相。放走红雨一事儿臣实难从命,望请娘娘见谅!” “什么,官家他......他也知道此事了!?”金百雨顿感全身冰凉:“他怎么会......” “娘娘以为日月宗特意安排一个假儿女进宫,只是为了讨好你?”赵怀月用折扇向红雨一指:“此人是一名飞贼,擅长开锁,在江湖上应该名气不小。她亦是一名刺客,日月宗将她送入宫中,就是为让她执行刺杀计划!” “什么!她是刺客!?” “不错。”赵怀月走到红雨面前道:“在吴王的诞辰宴上将其刺杀,才是红雨混入宫中的真正目的!” “殿下您在说什么?”红雨咬了一下嘴唇道:“奴婢在前一天就被凶手刺成了重伤,如何还能去行刺吴王殿下?” 金百雨帮腔道:“对啊,这不可能!” “当然可能!”赵怀月指着红雨,朗声道:“你、红雨!就是刺杀的吴王刺客,就连墨痕、佩姝、幽兰、迟先也都遭到了你的毒手。只是幽兰的运气比其他人好了许多,堪堪保住了性命。有一个办法,是可以在她受伤之后再刺杀吴王的。” “那刺杀红雨的刺客又是谁?是她自己演戏,还是宫中有另外一名刺客?”金百雨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说辞:“红雨的伤口本宫也看过,极为凶险。连鲍医官使看过之后也说了,红雨能保住性命,是她福大命大。本宫不相信,她会用这么危险的自戕方式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宫中确实还有另一名刺客,就是缀玉阁的太监迟先,不过迟先也是她的同党。至于红雨遇刺,完全是一场意外!” 第1889章 偷龙转凤(二百一十九)看破秘密下毒手 “意外?”金百雨听后蹙眉道:“她都差一点点丢了性命,怎会是意外?” 赵怀月不缓不急道:“娘娘听儿臣把整个案情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就能明白儿臣这话的意思了。” “那好,本宫就听你一言。”金百雨睨向红雨:“燕王在说的时候,若你有异议,也可以提出。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无罪,之前粘贴假痣与携带匕首一事,本宫会一力为你承担。但如你真是刺杀吴王及其他一众人的刺客,本宫也绝不会姑息养奸。听明白了吗?” “奴婢听明白了!”红雨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转而看向赵怀月道:“清者自清,请燕王殿下开始说吧,奴婢听着呢。” 赵怀月开始娓娓道来:“红雨伪装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杀吴王。为此,日月宗特意挖空心思仿制了一条足以以假乱真的假蹀躞。不过她作为遴选的宫女,是无法携带这样一件引人注目的东西入宫的,这件重要的差事当然是落到了她的同党身上。” 金百雨抬眼问道:“同党就是你方才提到的太监迟先?” “就是他。不过他可不仅仅只是将假蹀躞偷偷带入宫中并转交给红雨这么简单,他还为其提供了各方面的帮助,比如:皇宫的地形、侍卫巡逻的路线、宫里的各项规矩等等,使得红雨能够在短短数日内就摸清了宫中大致情况。锦丝曾经说过红雨的记性极佳,只去过六尚局一次就记住了来回的路线。作为一名出色的飞贼,熟记路线是必不可少的本事,不过迟先的帮助也不可或缺。” “锦丝确实说起过红雨记性好,可是这并不能证明她是刺客吧?” “这一点确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是墨痕的死,却直接指明了她就是刺客!” “墨痕是悬梁自尽的!”红雨反驳道:“她的死,与奴婢有何干系?” 金百雨也心存疑虑:“墨痕是因为打碎了本宫心爱瓷盘,心怀畏惧才悬梁自尽的。此事整个慈元殿的人都知道,怎么和红雨扯上了关系?” 赵怀月指着地上的瓷盘碎片问道:“娘娘指得是这样吗?” “本宫虽未亲眼目睹那摔碎的瓷盘是何等模样,不过听满仓他说起过,大致应该差不多。怎么,这些碎片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赵怀月来到红雨跟前问道:“你说那天曾经听到过有东西打碎的声音?” “对啊,当时墨痕她说没事,奴婢就没有在意。第二天她自尽以后,梁公公发现了地上散落的瓷盘碎片,所以娘娘才会认定她是畏罪自杀。怎么,难道殿下不认为是这样吗?” 赵怀月大笑道:“红雨,你是一名出色的飞贼,能轻易撬开各种复杂的机关锁。但你却不是一名合格的刺客,连一点常识都没有,伪造的现场漏洞百出啊。” “什么......意思?”红雨虽察觉到其中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既然墨痕在前一天的白天就打碎了瓷盘,她应该会怕你发现而将碎片打扫干净。即使是后来发现无法隐瞒此事,也不应该就这么把碎片原封不动留在此处。是你,会这么做吗?” “啊!?”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失误。 “还有,你说听到了瓷盘打碎的声音?” “对、对啊!墨痕也说听到了,但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破了。” 赵怀月似笑非笑问道:“你在最西面的房间,焉能听到最东面房间打破东西的声音?” 红雨争辩道:“可奴婢确实听到了!” “是吗?”赵怀月笑得更欢了:“那么这个瓷盘被萸儿砸碎的时候,你怎么没听到任何动静?不止是你,我们当时都在最西面的房间,可有谁听到吗?” 红雨顿时闭上了嘴巴。 “别说瓷盘打碎的声音了,萸儿每往西走一个房间就会喊上一句‘东西已经找到了’,可是直到走到走廊的一半我们才听见她的呼喊声。所以这只能是你杀害墨痕之后,再将娘娘最喜爱的瓷盘故意砸碎,以此伪造‘墨痕因为犯下大错而畏罪自杀’的假象!另外墨痕脖子上的伤痕也不对,她绝非自己悬梁自尽,而是被人迷晕之后套上绳索从阁楼围栏处抛落,以至颈椎拉断而亡。” “这些事情果真不对劲!”金百雨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红雨,此事你作何解释?” 红雨的眼神有些躲闪:“这......奴婢可不知道了。不过这不能表明是奴婢害死了墨痕吧,也可能是别人......” 赵怀月追问道:“那你怎么解释听到的声音?” “也许是奴婢听错了......” “墨痕呢,你可是说她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可能她也听错了吧?”红雨再次狡辩道:“不管怎么说,宝华楼的大门都是从里面用绳子系紧的,如果墨痕是被刺客所杀,刺客是怎么在系上绳子以后再从宝华楼逃离的?” 红雨的这番狡辩,又令金百雨开始摇摆不定:“或许墨痕仍旧是自尽的?” “不,有一个办法可以做到,你是从外面将绳子系上的。”赵怀月成竹在胸道:“你不用近在咫尺的机关锁,而是特意换了绳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红雨有些气急败坏:“绳子也好,机关锁也好,都是一样的。从外面如何能系上?” “萸儿她已经解开了那个绳子的把戏,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再叫她回来示范一遍。‘千幻魔女’的大名,你总该听说过吧?” “她!?”红雨转念一想,马上又改口道:“奴婢与墨痕情同姐妹,为何要对她下此毒手?” 赵怀月用手点着右眼角下方道:“因为她窥破了你的秘密,所以必须死。那天晚上她去你房间聊天,回去后发现帕子落在了你的房间之中,就返身去取。巧的是你刚好在洗漱,洗脸的时候不慎将那颗粘上去的假痣洗掉了。你等她离开之后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为了防止她将此事说与他人知晓,便连夜将其灭口!” 第1890章 偷龙转凤(二百二十)精心策划刺杀局 金百雨吃惊道:“墨痕早就发现了红雨是假冒的?可是她都已经死了,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赵怀月让小怜取出锦丝的证词,指出其中的一句道:“那天晚上轮到锦丝值夜,她曾经回自己房间取东西,刚巧碰到了从红雨房间找回帕子的墨痕。当时她听见墨痕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怎么没了,真是奇怪’。一开始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她被飞贼偷走了某件东西,可当后来发现红雨那颗痣是假的以后,才明白墨痕是突然看到红雨原本的黑痣消失了,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看着红雨道:“若她之前能像今天那样把假痣粘得牢靠一些,墨痕她也不会白白丧命了......” “红雨发现自己的假痣没了,还察觉到墨痕已经目睹了此事,心中便杀意陡起,设计将她灭口?” “不错,墨痕必须死!”赵怀月沉着脸道:“第二天就是替换蹀躞的重要日子,红雨绝不能冒着被人识破身份的风险,继续留着墨痕。于是她拼命想着对策,最后想到若是将墨痕的死伪装成失手打碎娘娘最为心爱的瓷盘而畏罪自杀,就可以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在打定主意之后就跑去了墨痕的房间,找了个借口让墨痕带上钥匙一同前去宝华楼。到了阁楼之后,她找了个机会将墨痕迷晕,然后有儿臣之前所说的办法杀害墨痕。接着她打碎那个瓷盘,用绳子反系上大门,伪装成墨痕失手打碎瓷盘自尽的样子。” 金百雨恨恨道:“她还真是心狠手辣!” “此事还没完。”赵怀月继续往下说道:“墨痕的尸体被发现之后,红雨心中其实一直忐忑不安,深恐娘娘对墨痕的死产生疑心,进一步请殿前司彻查此事。这样一来,就会会之后的计划产生不可控制的影响。不过后来她看见娘娘并未在意此事,才放下心来。锦丝带着她去尚食局取餐的路上,红雨还故意说出对娘娘不满之言。表面上她是在埋怨娘娘对待墨痕之死的态度过于冷淡,其实则是在试探娘娘会不会再追究此事。当从锦丝口中得知娘娘根本就不在乎此事的时候,她心中恐怕在窃笑不已吧?” “好好好!”金百雨连呼三声,怒极反笑:“这是把本宫当成了一个大傻子了是吧,红雨?” “奴婢不敢!”红雨闻后赶忙低头:“奴婢从未有过此等大不敬的念头,还请娘娘明鉴!” 赵怀月并不去搭理她,只是自顾自接着说道:“红雨跟着去尚食局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迟先,得知迟先嗓子奇痒难耐而去请医官诊治,也知道他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拿到药丸。她之前也了解过宫里的情况,知道尚医局有在药瓶上贴患者姓名的习惯,于是马上就计划好了毒杀迟先灭口的计划。我想她一进宫的时候就已经打算除去迟先,迟先恐怕并不知道与自己接头的人是红雨,他们很可能在废井附近通过传递纸条的方法交换消息的。但是迟先必须除去,他知道的内情太多了,不管刺杀吴王是否成功,都不能留着这个活口。这次迟先求诊,给了她一个绝佳的下毒机会。锦丝曾提到过,尚食局在饭点取餐的时候因为人员极多,所以管理相当混乱,可以轻易浑水摸鱼。红雨就是趁着这个机会,从伙房里偷偷顺走了一盘枣泥糕。” “她偷枣泥糕做什么?”金百雨越听越糊涂:“难道是晚上做贼的时候怕饿肚子,藏着当宵夜?” “不,是用来毒杀迟先。”赵怀月拿出一个瓷瓶道:“她先将枣泥糕全部搓成大小均等的丸子,然后那晚偷溜进尚医局中撬开装有毒物的柜子,取出少许砒霜掺入其中一颗枣泥丸子之中。做完这些之后,她找到贴有迟先姓名的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全部替换成枣泥丸,并把有毒那颗藏于瓶子接近底部的位置,防止迟先过早毒死而影响刺杀吴王的计划。另外,她在柜子里偶然发现了水银,临时想到了给刺杀计划增加一层保障,于是顺走了一瓶。没想到这个多余的举动,却为后来的一连串事件埋下了祸根!” 红雨的脸一直阴沉着,不过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下毒完成之后,红雨就要去完成此次进宫的最重要的任务:替换蹀躞。她与迟先约好,将假蹀躞埋藏在废井附近的竹林之中。废井那一片院子自从有了女鬼晚上到处游走的传说以后,就无人敢随意接近。晚上巡逻的那些侍卫也敬而远之,纷纷绕道而行,在里面藏匿东西最安全不过了。为了方便进出,她还将那扇多年不曾打开的东门给撬开了。她寻到假蹀躞以后,迅速赶往升平楼换走了真品。她还顺便给其它的贺礼上面涂上了一层水银,即使蹀躞的毒针没有置吴王于死地,也能有所补救。不过替换下来的真蹀躞,肯定不能随意弃之,一旦被人发现了,立刻就会拆穿刺杀的计划。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真蹀躞藏回废井的那片竹林之中。可是当她返回废井的院子时,又一个意外发生了:有人也抱着‘废井附近相当安全’这个想法,带着一堆偷来的赃物前去藏匿。” “藏匿赃物?”金百雨好奇道:“还有一个飞贼?” “对,那个人就是淑妃娘娘的贴身侍女-佩姝。”赵怀月无奈道:“这佩姝手脚一直不干净,偷了自家主子不少财物。那天听闻淑妃娘娘第二天要请宫正前来调查首饰丢失一事,顿时就慌了神,半夜偷偷来废井藏匿赃物。佩姝是个惯偷,儿臣问过与她一同伺候过主子的侍女,她们均表示以前的主子时有财物丢失。而女鬼传说在贝雨竹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有过,出现这个传说的时间,却和佩姝进宫的时间相当接近。据此推断,侍卫以前所看到的女鬼,其实就是去藏匿赃物的佩姝。有了女鬼传说,她更是放心将赃物藏于那边了。谁知道那晚过去的时候,她和红雨凑巧撞上了!” 第1891章 偷龙转凤(二百二十一)先后颠倒乃意外 赵怀月推断出了那天深夜发生在废井附近的事情:“我想你们双方见到彼此的时候都相当惊讶吧?明明这个地方有女鬼的传闻,应该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怎么大半夜了还会有人出没?佩姝当然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女鬼,她一见到你就做贼心虚,调头就要逃走。可是你虽然不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何种身份,却绝不可能就此将其放过,她一定得死!你拔出防身的匕首,冲上去就要取她性命。” 红雨将腹部迸裂的伤口捂得更紧了。她蹙着眉头咬着牙,脸上表现出的痛楚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造成的,还是被赵怀月说中了要害造成的。 “可是佩姝当然就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但是依旧不敌手中持有凶器的你,最终败下阵来。你自以为将其成功击杀,便将她的‘尸体’抛入废井之后匆匆逃离现场,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久未曾开口的红雨,终于开始为自己辩解了。 “听燕王殿下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可以认为奴婢先袭击了佩姝,然后再从废井返回了慈元殿。” “对,本王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这样一来,时间可就对不上了。”红雨面显狡色:“奴婢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遭到刺客的刺杀,但是据后来幽兰姐所言,她因为娘娘凤体不适的缘故而来找奴婢帮忙,从发现奴婢遇刺至废井遇到巡逻的侍卫,这中间至少间隔了二刻钟以上。而幽兰姐去尚医局为奴婢请医官的时候,恰巧在废井撞见了巡逻的侍卫。那些侍卫听到有人呼救和落水的声音,刚刚将死掉的佩姝从废井中捞起,还把幽兰姐当成了杀人的凶手。” 赵怀月不置可否,只是坐着静静聆听。 红雨更加得意了:“按照这个时间来算,明明就是刺客先潜入慈元殿中刺杀了奴婢,而后逃离途中在废井附近偶遇了佩姝,并将其杀害后抛尸井中。刺客剥去了奴婢的上衣,欲行不轨之事,遭到奴婢的死命反抗以后才恼羞成怒刺伤了奴婢。他没有得逞,心怀怨恨,在撞见佩姝后重新燃起了欲火,企图对其施暴。佩姝当然不肯就范,拼命反抗,所以衣裳才会和和奴婢一样被扯开,身上也同样留下了抓痕。但是刺客依旧没有得逞,他便又掏出刺伤奴婢的匕首,将佩姝刺死。殿下,这才是那天晚上奴婢和佩姝遇刺的真相。您认为如何?” “本王认为不怎么样。” “为什么?” “你是从处得来这把匕首的?”赵怀月轻笑了一声,从地上拾起红雨落下的匕首,质问道:“为何此物的刀刃与你、佩姝和幽兰三人身上所留的伤口一致?” “这......”红雨迟疑一下后答道:“这是幽兰姐遇袭之后,奴婢偶然在宝华楼的附近草丛中所捡。奴婢见幽兰姐也遭到了毒手,害怕刺客再次前来行刺,故而带在身上防身。奴婢从未想过这就是凶器,没有及时向娘娘和殿下禀告此事乃是奴婢的不是。可是奴婢在佩姝之前遇刺,是铁一般的事实,奴婢绝对不可能刺杀佩姝!” 金百雨一听红雨这话,不免赞同道:“红雨这话说得没有错。倘若是她刺杀了佩姝,那些侍卫怎会在幽兰去尚医局的半途中才听见佩姝呼救和落水?燕王,这件事情怕是你冤枉红雨了吧?” “儿臣并没有冤枉她。”赵怀月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道:“儿臣之前就说过,红雨是一名出色飞贼,但却不是一名出色的刺客。她并没有太多杀人的经验,以至于在刺杀佩姝的时候,虽然将其刺倒,但既没有补刀,也没确认她是否已经真正死掉了。娘娘,您懂儿臣的意思了吧?” 金百雨柳眉向上一挑:“你是说,佩姝当时只是昏迷了,却并没有立刻死掉?侍卫听到的呼救声,是苏醒之后的佩姝所发出的,所以才会产生了时间上的错觉!” “娘娘聪慧,这才是那天两起刺杀事件的先后顺序。” 红雨霎时变得脸色惨白。 金百雨又疑惑道:“可就算佩姝当场没死,也不该坠入井中啊。难道是红雨还有同伙,去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佩姝没死,所以再次将其灭口?” “非也,佩姝的死只能说红雨运气既不好又很好。”赵怀月轻轻摆手道:“说她运气不好是因为她与佩姝的争斗之中受了伤,而且还伤得不轻。说她运气好是因为佩姝苏醒之后发出的求救声,使得我们以为佩姝遇刺之事发生在她遇刺之后,洗脱了红雨的嫌疑。” “本宫越听越糊涂了,你且细细说与本宫听。” “佩姝身材较一般宫女都要高大,而红雨身材则偏于娇小。原本红雨手持匕首,又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弥补了身材上的劣势,想要击杀佩姝不是难事。只可惜她当时身中剧毒,整个人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荡然无存。” 金百雨惊讶不已:“中毒?她怎么会中毒?” “娘娘忘了吗,红雨为了提高刺杀的成功可能,特意偷取了一瓶水银,抹在了那些贺礼上。水银的特性可与其它毒物相异,只要过于接近就会遭其毒害。儿臣只是和秦王下了一会儿棋,就被涂在棋盘底座的水银所毒晕,更何况拿着水银给这么多贺礼涂毒的红雨了。她中毒以后战力大幅下降,和佩姝扭打了好一会儿,才刺中其数刀,将其刺倒。可是佩姝毕竟力气较大,即使身受重伤,亦拼尽全力进行了反击,最后扭住红雨持匕首的右手,反过来刺中了她的右腹部,这才是红雨那腹部致命一刀的由来。红雨会差点死于非命,既不是刺客对其痛下杀手,亦不是她为了演戏而自戕,毕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那一刀,完全是一场不可预料的意外!” 第1892章 偷龙转凤(二百二十二)忍痛疗伤被撞破 也许是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红雨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赵怀月用指尖轻触匕首尖刃:“红雨说是刺客因为求欢不成,恼羞成怒之下才掏出匕首将她刺成重伤。但是鲍医官使在检查过她的伤口以后,曾经推断凶器刺入腹部约为二寸。可是娘娘您也看到了,这把匕首的刀刃有三寸之长。刺客若恨其反抗,欲置其于死地,缘何手下留情只刺入二寸?还有佩姝的伤口在正面左胸腹、幽兰在右后背,唯独她的伤口伤在右腹部,还是自下往斜上刺入。同一个刺客拿着同一把凶器刺杀,为何在三个人身上留下的伤口忽左忽右,红雨那伤口还这么奇怪?但若是佩姝扭住她的手腕,反向刺入她的腹部,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那么她受伤之后呢?”金百雨再问道:“应该没有把佩姝丢入废井中吧?不然佩姝早就淹死了,哪有后来这一连串的呼救和落水之事?” “不,她确实将佩姝丢入了井中。”赵怀月微笑着摇头道:“不过当时她本就已经中毒,脑子昏昏沉沉、匕首还插在腹部,疼痛难耐、再加上废井较深,又是深夜,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她只是使劲力气将佩姝抛入废井以后就匆匆将井盖盖上,佩姝到底有没有落入井底,她并没有确认清楚。” “佩姝没有落到井底?” “这一点儿臣等下会详细说明,先说红雨之后的行动吧。”他指了指红雨道:“腹部的匕首暂时不能拔出,不然很有可能直接出血不止而亡。她的江湖经验较为老道,深知这一点。但佩姝留下的那包东西和带回来的真蹀躞却不能被人发现,不然就会影响第二天刺杀的计划。但原本竹林的土坑是不能用了,她那时候身受重伤,哪里还有力气填坑?无奈之下,她只好将两包东西合在一处,藏入了附近的假山缝隙之中,那石板路上的血迹就是在藏匿的时候所滴落的。藏完以后,她并没有往东区冷宫附近逃走,而是选择了西面的走廊。东区虽然更加容易行走,但是路程却偏远。红雨现在身负重伤,必须尽快赶回自己的房间疗伤,她连东门都忘记关上,哪里还会特意绕远路?只是出入西面走廊的入口有绳索拦路,上面还悬挂着桃木镇鬼令,她因为受伤而无法从缝隙中钻过,只好将绳索解下,使得薛侍卫长发现废井那里出了事情。” 听到这里,红雨露出了愤恨的目光。 “红雨捂住伤口快速焉沿着走廊向北跑去,由于跑动的速度过快,在离入口不远处落下了第二滴血迹。原本以为跑到走廊尽头以后再往西去就能尽快回到慈元殿,却不料迎面走来了另一队由西往东巡逻的侍卫。红雨不敢返回走廊,怕撞见自南往北巡逻的薛侍卫长那队侍卫,只好逃往东面的一处死角躲藏。在那儿静候之时,又落下了第三滴血迹。等到侍卫过去,她才得以返回慈元殿,重新将门闩好,回到自己房间疗伤。只是在疗伤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一件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幽兰!”金百雨立刻联想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本宫因为感染了风寒,让值夜的幽兰喊红雨过来伺候!” 赵怀月点了点头,顺着说下去道:“当时的红雨取来常备在身边的金疮药,拔下匕首、脱去上衣,刚刚准备开始疗伤,幽兰的出现却将她的计划全部打乱了。红雨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幽兰呼喊自己的姓名,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绝不能被幽兰察觉到自己在疗伤。无奈之下,她只好匆匆将匕首和金疮药藏到了房间的某个暗处,只是过于匆忙,不慎将金疮药弄撒了些许。鲍医官使从不用金疮药,他给伤口止血用的是蛇衔膏,这又是一个破绽。” “将东西藏好之后,她来到门口等候幽兰的到来,并在脑中迅速思考应对之策。当幽兰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便装成是受到了采花大盗的袭击,往幽兰身上倒去。肝脏被刺,失血过多,再加上水银中毒,恐怕当时她晕厥过去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的。那时候的她上半身赤裸,又满身鲜血,任谁都会相信她被采花贼刺杀的这番说辞。” “燕王殿下休要诓骗奴婢!”红雨忍不住开始反驳道:“殿下说奴婢是在和佩姝扭打的时候,被扭转了手腕才误伤了自己。还说了一大堆血迹、伤口、金疮药什么的,说奴婢是在伪装被刺客袭击。可是说了这么多,可有半分证据?只怕这一切都是殿下自己的想象吧?” “放肆!”金百雨呵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对燕王这么说话!?就算你不是刺客,也没有资格顶撞一位亲王!” “娘娘请息怒......”红雨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奴婢无意顶撞娘娘和燕王殿下。只是奴婢都已经被视为刺杀多人的刺客了,若不为自己辩上两句,岂不是坐以待毙?况且奴婢有权为自己辩解,还是经过了娘娘的允许。倘若言语之中有冒犯之处,奴婢愿意赔罪......” 语气恭恭敬敬,可是态度却丝毫没有退让,使得金百雨也不免起了怒意。 她还想训上几句,赵怀月却毫不在意道:“无妨,就让她说吧,本王会让她心服口服的。说起证据,只是现场有一件证据已经将她给出卖了!” “不可能!”红雨眼神飘忽不定:“哪有这种东西?” 赵怀月对着红雨以前的证词念道:“你说过,是在迷迷糊糊之中被某人剥去了上衣,然后欲行不轨之事。你反抗后才被刺伤。对吗?” 她脑中仔细回想了一遍,点头确认到:“没错,奴婢是这么说过。” “那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赵怀月朝小怜使了一个眼色:“把东西呈上来吧。” 小怜将一团东西缓缓展开,却是红雨那件被刺破的血衣! 第1893章 偷龙转凤(二百二十三)二度落井方丧命 看着小怜展开满是紫黑色干涸血污的上衣,金百雨甚是不解:“这件衣裳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娘娘您好好想一想,为什么衣裳上面会有这么多血污呢?”赵怀月用手圈了一下,提醒道:“按理来说,最多只会在上面沾到一点点。”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金百雨点头赞同道:“刺客扒下红雨的上衣,揉搓一团丢于床脚附近,红雨被刺伤后挣扎着起身向外求救,从丢的位置来看应该沾不到血迹才对。即使甩到了些许,也不该有这么多。现在上面的血量,明显超出该有的量。” “最大的问题,还不在于衣裳上面的血量。”他将手指穿过衣裳右下方那个刺穿的破洞道:“而是在于这里!” “这个洞不是被匕首刺破的吗?” “可是原本不该有这样一个破洞!” “看来,你自己也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他又冷眼睨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红雨道:“按照你的说法,上衣是在被刺之前就扒下的。既然如此,为何会被匕首刺出一个破洞?这说明了一个事实:你遇刺的时候,上身是穿着这件衣裳的。既然是这样,你被刺成重伤以后第一个想到的事情应该是跑出去求救才对,为何反而浪费时间脱去了上衣、还把衣裳揉成一团后弃于床下?回答我,红雨!” “奴婢……奴婢……”可是她说了半天,也只能来回重复这两个字。 “怎么,回答不上来?”赵怀月冷哼了一声:“那本王来替你回答吧:幽兰的到来完全出乎了你的意料,你当时撑着重伤的身子将匕首和金疮药藏起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哪里还来得及穿回衣裳。可是这样一来,你就无法说清为何脱去了上衣,进而会被人怀疑到与佩姝之死有关系。所以你苏醒以后绞尽脑汁想出了‘刺客剥去上衣意图施暴,受到反抗以后恼羞成怒将自己刺伤’这个借口,企图蒙混过关。只是衣裳上面的破洞出卖了你,这就是你是刺客的铁证!” “那……那佩姝呢?”红雨只能从另一个方面为自己辩解:“殿下既然推断奴婢是在与佩姝的争斗时受伤的,那佩姝又已经被奴婢抛落废井,即使她当场没有被刺死,也肯定在井中溺亡了。佩姝如何在幽兰姐去为奴婢求医的时候还发出呼救声?又或者说殿下认为奴婢还有一个同党,守在废井废井等侍卫过来后假装发出求救声和落水声?可是按照殿下所言,那天的侍卫经过废井纯属偶然,而奴婢撞见佩姝受伤也是偶然,谁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提前守在那边伪装佩姝!” 金百雨看向赵怀月:“这件事该如何解释?莫非是薛侍卫长听错了?” “若只有薛侍卫长一个人听错,那还说得过去。可是一队侍卫中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听到了呼救声,可就不能用简单的‘听错’来解释了。再仔细一想,红雨肯定是把佩姝丢进了废井,还盖上了井盖。那佩姝即使在井里呼救也很难将声音传达到外面,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金百雨追问道:“对啊,她怎么做到的?” “首先,那呼救声和落水声肯定是佩姝发出的;其次,红雨盖上了井盖,但薛侍卫长发现的时候井盖却是呈半开状;最后井台的内侧一圈留下了手指印。”赵怀月顿了顿后道:“将这三点结合在一起,就能够得出一个结论:佩姝被红雨丢井中之后并没有落入水里,而是卡在了井壁之间。她的额头上有过撞击的痕迹,说明落下去的时候被撞晕了。等到红雨离开以后,她挣扎着爬了上来,顶开了井盖。只是毕竟身上受了重伤,她手指扒在井台边缘求救了几声以后,就因为体力不支而重新坠入井中。佩姝的真正死因乃是颈椎骨折断,她第二次坠井的时候后脑勺撞到了井壁,最终一命呜呼。” “哈哈哈哈......哎呦!” 红雨大笑不止,还牵动了伤势,不过她紧紧捂住伤口以后依旧笑得难以自制。 赵怀月饶有趣味地问道:“你笑什么?” 红雨朝他投去挑衅的目光:“奴婢还道燕王殿下有什么高见,原来也只是无中生有来硬套奴婢的罪名!” “你不服?” “当然不服!”她敛起笑容道:“先不说佩姝身材较普通人高大了不少,就是一个正常人被卡在井壁之间,也绝对无法就这么爬出井口,更何况当时佩姝已经身受重伤,哪里还有力气扒着井壁往上爬?请问一下,殿下如深陷废井之中,能这样轻易爬出来吗?” “不能,至少没那么容易。” “所以啊......” “但是如果有这样东西呢?”赵怀月打断了她的话,摊开手掌道:“这就可以做到了。” 红雨定睛一看,失声道:“这是......” “这是腰带上所配的铜搭扣,方便调节腰带的宽紧,宫里的嫔妃、下人身上都有。”赵怀月用两根手指捏住搭扣道:“佩姝当然也有,不过发现的时候已经扯断了。为什么会被扯断呢?那是因为在你与她打斗的过程中腰带被扯松了,而她被你丢入井中的时候,搭扣卡在了井盖转轴断裂凸起的部分。你被反杀之后疼痛难忍,但需要将她从竹林附近拖至井口,花费了相当多的力气。你又不知道井里是否水,草草将其丢入以后没确认就盖上了井盖,收拾东西逃回了慈元殿。佩姝被痛醒之后,抓住悬挂的腰带向上攀爬,她的双手手掌就是在这个时候磨破的。好不容易爬到井口,并且顶开了井盖,她一边死命呼救,一边拼尽全力想要爬出废井。哪里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腰带却终于无法承受她的重量而断裂,佩姝再度坠井并撞断了颈椎骨,这次才真的死透了。搭扣内侧所留的划痕,与井盖转轴凸起的部分颜色完全一致!” 第1894章 偷龙转凤(二百二十四)铤而走险取凶器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好复杂......”金百雨由衷叹服道:“因为搭扣卡在了井盖转轴的断口上,使得佩姝有机会爬至井口呼救,这也造成了佩姝的死亡时间在红雨受伤之后。巧的是,佩姝呼救和落水的声音刚好为侍卫所听到,他们成了最好的证明!” “是啊,因为这个偶然,使得我们对‘刺客先刺伤了红雨,又杀害佩姝并抛尸’这个假设深信不疑。正是进入了这样误区,才使得整个案子陷入了无解的境地。” “谁能想到此案竟会如此复杂......”金百雨难免心生好奇:“那你又是如何察觉到隐藏的真相?” 赵怀月有意无意地朝一直不出声的白若雪看去:“那天偶然遇见一件事情,使得儿臣茅塞顿开。房间里没人,却因为窗外吹进的大风而将花瓶刮倒砸碎,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令儿臣以为房间了进了毛贼。花瓶打碎的时候,另一个房间的人却因为相隔一段距离而没有听到,儿臣不免对红雨那天的证词产生了怀疑。后来看到地上花瓶的碎片,更加坚信红雨定是案件的参与者之一。另外,此事令儿臣联想到佩姝有可能在红雨遇刺之前就已经被刺伤了,只是那时候还没有死。她苏醒以后,定然会大声呼救。至于落水声,从搭扣和井盖上就能推断出当时的状况。明明刺客已经不在了,但是就像那个被打碎的花瓶那样,佩姝所做的事情使我们以为刺客当时还在杀人现场。后来,掌柜和伙计因为花瓶打碎一事起了口角,进而引发了拉扯和厮打,把衣裳都扯的凌乱不堪。佩姝身上被扯乱的衣裳、红雨手腕上的抓痕也可能是在类似的情况下留下的。一想到这一点,案情就变得明朗起来,所有的证据都直指红雨!” 现在的红雨就像被抽空了魂魄,完全放弃了辩解,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还真是她做下的!”金百雨压住心头的怒意,又问道:“她的目的是刺杀吴王,墨痕和佩姝都是因为意外撞破了她的秘密才被灭口。那么幽兰呢,幽兰又因为什么才惹上了杀身之祸?即使幽兰对她平时较为严苛,她也不应该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出手杀人泄愤啊......” “娘娘问得好!”赵怀月一敲折扇道:“幽兰会遇刺,其实也是因为撞破了她的一个秘密。不过这起事的起因,还在梁满仓身上。” “满仓?”金百雨大惊:“他难道也是红雨的同党?” “不,恰恰相反。”赵怀月拿折扇指着红雨道:“梁满仓老成持重,他的一个建议使得红雨陷入了两难之境。” “哪个建议?” “就是更换房间。梁满仓建议保护好案发现场,所以提议将红雨移至另一个房间养伤,并把案发的那个房间锁上了。娘娘可别忘了,红雨还在里面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金百雨脱口道:“匕首和金疮药!” “不错,正是这两样。红雨当然知道这两样东西被人看到后是什么后果,所以想要尽快将东西转移掉。奈何她伤势过重,娘娘又安排了雪柳随身照顾,她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原本此事拖上一阵子也没有事,等身体恢复了再去取回也不迟,只是幽兰遇刺的那天晚上她偶然从雪柳嘴里得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父皇相当重视宫里所发生的一连串刺杀事件,命儿臣与白待制全权侦办此案,并特意遣范公公至各殿传达此事。” “有这么回事,难道红雨怕你来勘验案发现场的时候发现匕首和金疮药,所以想要在你们来之前溜回去把东西取走?” “对,她只有那天晚上一个机会而已。”赵怀月微微颔首道:“但是要出去,首先必须解决同住一屋的雪柳。她当然不可能杀掉雪柳,但雪柳是专门留下照顾她的,相当易醒。若半夜起身出去的时候将其惊醒,计划就泡汤了。那晚娘娘特意命幽兰送来了老山参汤,她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个上面。雪柳去取汤药的时候,她偷偷将藏在身上的迷药拿出来掺入参汤之中,而后又借口参汤不喝,骗雪柳喝下。” 冰儿一个跨步上前,抓住红雨的左手,将其戴在无名指上的宝戒摘下。 “江湖上行走的飞贼,往往会在自己的身上藏匿迷药之类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我师妹如此,我想你也应该一样。而这枚宝戒,就是最好的藏匿之所。” 她拿着宝戒拨弄了几下,很快就找到了机关。一按下去,戒面就向上弹起,露出了里面的暗格。而暗格之中,还残留着少量的黄褐色粉末。 “‘黄粱一梦’?”冰儿嗤笑了一声:“此药的劲儿可大着呢,中了的人就算是天崩地裂都难以苏醒。” 赵怀月拿起那把匕首比划了两下,继续道:“将雪柳迷晕以后,你就偷偷溜出了房间,准备拿回东西。哪知你的运气实在不佳,伤势未愈导致步伐沉重,使得值夜的幽兰从睡梦之中惊醒。你虽成功取回了匕首和金疮药,却还没来得及重新锁门就发现了随后赶来一探究竟的幽兰。要是让幽兰发现门没锁,势必会被其发现房间里曾经藏过东西,哪怕东西已经取走了也不行。你思前想后,决定孤注一掷,从后面捂住了幽兰的嘴巴,用刚取回的匕首对着她的腰间连刺三刀。不过在行凶的时候,你亦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再次导致伤口破裂。本王说过,你是出色的飞贼,却不是合格的刺客,这一次你又因为伤势而没确认幽兰是否已经断气,也没有料到她已经发现了门上的挂上被取下过。幽兰大难不死,将挂锁一事说了出来。既然锁被取下,就证明有人进去过,除了寻找东西以外,还能是什么呢?” 红雨握紧拳头用力砸向了地面,眼神之中满是悔恨与不甘。 第1895章 偷龙转凤(二百二十五)连环凶案终得破 “这些东西也是红雨盗走的吧?”金百雨忽然将目光落到了之前萸儿帮忙找回的珠宝首饰上面:“她要杀幽兰,是为了杀人灭口,却为何在杀人之后还跑去宝华楼偷东西?偷了也就偷了,又为何没有拿走,藏在了那个大花瓶之中?难道她并不是准备捞上一票后逃走?” “不是这样的。”赵怀月笑着摇头道:“红雨在刺杀幽兰以后就陷入了困境,梁满仓就寝之前已经将两扇闩住了,现在无论是否取下门闩,都会怕被人怀疑刺客就在慈元殿中。迟先在缀玉阁下毒的时候也遇到了同样的困境,他是用竹竿挑歪了院墙上的瓦片来伪造外人入侵的假象。可是红雨却不行,她手上可没有竹竿。若是儿臣过来细查,说不定就会发现她的真实身份。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幽兰来送参汤的时候,曾经提到自己在尚食局的门口遇到了铅英阁的紫怡。紫怡在门口大吵大嚷,说佩姝死后活儿都甩到了自己的身上;还说铅英阁出了一个贼,偷走了主子的珠宝首饰,害得自己了受到了怀疑。于是红雨就想到如果自己去宝华楼偷走一些珠宝首饰,就会让别人以为是同一个飞贼所为。加上幽兰是被同一把凶器所刺,没人会怀疑到她的身上。巧的是,迟先也看到了幽兰和紫怡的争吵,也想到了伪装成飞贼盗取珠宝首饰来洗脱自己的嫌疑。佩姝、红雨和迟先三人先后行窃,导致了看上去是有一个飞贼在几处宫殿之中来回穿梭作案,我们一直没发现其实是三个不同的人做下的。” 金百雨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些东西没被带走。她的目的原本就不是为了敛财,也没有时间多余的带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本宫发现东西不见,就一定会以为飞贼已经带着它们逃出了皇宫,根本不会想到还藏在宝华楼中!” “她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从宝华楼回房不久,她就听见了幽兰的呼救之声。当时的她一定相当慌张,虽然幽兰应该没有看到她的脸,但是在刺杀的时候将伤口给弄裂了。去宝华楼的时候即使再小心,也可能会留下血迹,回来的路上和房间里说不定也有。若是到了第二天伤口已经结住,是有办法掩盖过去的。可现在血迹还相当新鲜,有人将幽兰救起的话,势必会察觉到血迹的诡异之处,进而发现她晚上的行踪。” “雪柳不是被下了迷药吗,一会半会儿可醒不了。红雨为什么不马上出去给幽兰补上两刀呢?” “她可不敢冒这个险。”赵怀月解释道:“幽兰倒地的位置,离凌源的房间很近,而离她现在房间有不短的距离。她都已经听到了幽兰的呼救声,更别提凌源了。若当时她真的拿着匕首过去补刀,一定会撞见凌源,那个时候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所以她就灵机一动,拼命唤醒了被下了迷药的雪柳,还装出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弄裂了伤口,将这件事巧妙地掩盖了过去。至于接下去的事情,娘娘都已经知道了。” 说罢这些之后,赵怀月对冰儿命道:“把她押回去,好生看管,不要让其有机可乘!” “殿下放心。”冰儿弯腰将垂头丧气的红雨从地上拖起:“走吧,不想多吃些苦头的话,就乖乖听话。” 见到冰儿将红雨押走,赵怀月也朝金百雨行礼告辞:“那儿臣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还请娘娘保重凤体。” 他转身正欲迈步,金百雨慌忙将其喊住:“燕王,请留步!” 赵怀月驻足后,回头问道“娘娘还有事情要吩咐儿臣?” “那个......”她欲言又止:“那件事情......” 赵怀月对其微微一笑道:“宫中接连出了数起大案,直至今日方才水落石出,将潜伏在娘娘身边的刺客红雨缉拿归案。这些天来娘娘定是彻夜难眠吧,想必今夜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不过世事无常,希望娘娘今后好自为之。儿臣告退!” “哎......” 他也不再理会金百雨,带着白若雪离开了宝华楼。 金百雨倚靠在阁楼的围栏上,用迷离的眼神看着赵怀月叫上了在院中玩耍的赵樱和萸儿,然后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瘫坐于椅子上,彻底松了一口长气。 “呼......终于躲过了一劫......” 她非常明白赵怀月最后对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却不明白为何对方会放自己一马。虽然以现有的证据,确实无法坐实自己偷龙转凤的罪名,可是有没有铁证并不重要。皇帝生性多疑,她陪伴在其身边二十多年,哪里会不明白‘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只要让皇帝起了疑心,哪怕没有任何证据,照样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最好的结果,也是像那个被废的充媛江傲霜那般被打入冷宫,孤老终生。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金百雨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抹狠色:“日月宗,不仅杀了我的女儿,还派了一个假货冒充她,在宫中兴风作浪!好啊,本宫会让你们后悔的!” 一记清脆的拍桌声,在宝华楼中回响不断。 分别,总是令人痛苦的。 赵樱拉着萸儿的手,双目泛红道:“你真的要走了?不再多留几天陪陪我?” “唉,我也想啊......”萸儿撇了撇嘴,心中不是滋味:“只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宫中,更何况我不是宫里的人。” 赵樱明白这些都是实话,无奈道:“那好吧,如果以后有空了,就来宫里多陪陪我。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一定!”萸儿伸出小指道:“我们来拉勾!” “好!”赵樱也伸出小指,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马车慢悠悠地从皇宫的大门驶出,宫门紧接着缓缓合上。整个皇宫重新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1896章 偷龙转凤(二百二十六)白无常威逼真情 马车驶离皇宫以后,径直向审刑院而去。这一路上众人并无言语,毕竟上面还坐着红雨这个人犯。 路程过半的时候,赵怀月才向其询问道:“红雨,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听萸儿说,江湖之上有几个名声非常响亮的飞贼,各有各的名号。而这其中,除了千幻魔女之外尤以千手观音、万手佛、调白尊者这三人的名号最为响亮。你在宫中如鱼得水,没有哪一把机关锁能难得倒,想必也绝非泛泛之辈。听闻调白尊者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你肯定不是。而另外两人虽不见尊容,却也早在江湖上打响了名号,不可能是你这种小丫头。你是另有名号,还是这三人的亲传弟子或者儿女?” “殿下何必多此一问呢?”红雨一直捂住腹部的伤口,惨笑道:“我输了,而且输得极惨,所作所为完全被你们看穿,我心服口服。我杀了墨痕、迟先,还企图刺杀吴王,定然是一个死罪。你们把我拖出斩首示众便是,何须浪费口舌?” “要死还不容易?不过是一刀的事情罢了。”赵怀月冷笑了一声道:“半死不活,那才是最为痛苦的。” “你们要对我用刑?”红雨变了脸色:“我做的事情都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有回答本王方才的问题吗?”赵怀月连连发问:“你的真名叫什么?江湖上的名号是什么?什么时候加入的日月宗?在日月宗的哪一堂供职?你对日月宗内部的事情知道多少?他们的总坛和分坛设在何处?是谁派你潜入宫中行刺吴王的?如何与你的上峰联系?这些问题,你都回答了?” “这......”红雨将头撇到一边,咬了咬嘴唇道:“不行,我不能出卖客人!” “客人?”自进宫以后就从未开过口的白若雪,马上抓住了她的话柄:“什么客人?你的客人是日月宗,你是受雇于他们?” 红雨惊讶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她的眼神之中,充斥着求生之欲:“我说了,你们难道就能免我一死?” “不能。”赵怀月干脆利落地断绝了她的念头:“虽然还没有最后定罪,但是以你所犯下的罪行来看,难逃一死。迟先虽是咎由自取,可是墨痕却何罪之有?仅仅是窥破了你的那颗假痣,就遭到了毒手。更别提你还妄图刺杀吴王,将幽兰刺成重伤。种种罪行令人发指,还妄图活命?” 她旋即别过头去,发出了挑衅之声:“那还多说什么,反正要死,我就是不让你们得偿所愿!白待制,你不是这世间无人能及的神断吗?燕王殿下的这些问题,你来替我回答呗。” 白若雪听后也不恼,反而展颜笑道:“我们虽然不能免你赦免死罪,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不往下说,红雨忍不住问道:“不过什么?我说了你们就能在牢里过的舒服一些,或者让我死得更加痛快一些?算了,我不在乎!” “不,恰恰相反。”白若雪望向她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道:“你说了可能也就这样,但是不说的话,我敢保证你会比现在惨上数百倍。” 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你、你在威胁我!?” “只说不做才叫威胁。”白若雪笑得更欢了:“比如你现在腹部有伤口,若是在上面撒上一些盐巴,会怎么样?现在晚上还是有些凉意,被子被打湿了,会怎么样?晚上每到快要睡着的时候,都会有人过来把你叫醒,不醒的话就泼上一桶凉水,又会怎么样?” “你是活阎王吗!?”她露出了惊恐的眼神:“这是打算吧把我往死里折磨?” “活阎王可称不上,不过我一袭白衣,经常有人把我和白无常作比较。”白若雪双手环抱于胸前,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过我虽擅长断案,却不擅长审讯人犯。这是隐龙卫的拿手好戏,我打算把你交给他们审讯。他们可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你可以全都试上一遍,不过前提是你现在的身子还撑得住。听说他们会......” “别说了!”红雨紧紧抱住身子,几近崩溃喊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进了审刑院,将红雨带到了单独的一间审问室中,白若雪先是请来了医官高镇宁为其包扎伤口,而后才开始审讯。 “现在可以说了。” “我的真名叫贾宛筠。”她看着一旁的萸儿道:“你是千幻魔女的弟子吧,不过我可不一样,我就是万手佛。” “万手佛?不可能吧!”萸儿甩头道:“万手佛出名挺早的,至少有十五年以上了,你才多大啊......” “小妹妹,你以为我真的只有十七吗?”贾宛筠笑道:“我都年逾三旬了,只是从小到大都长了一张娃娃脸,身子也看着较为娇小,所以才能冒充十七岁的贾遗桃混进宫中。” “啊?” “我并非日月宗的门人,他们就是看中我这一点,所以才花了重金请我进宫行刺。原本事情很简单,换一条蹀躞而已,哪里知道会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来?”她叹息一声后道:“有一天晚上,我在隐市出售赃物,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被人给盯上了。我极力想要逃走,却始终无法摆脱。他拦住我之后,愿意花二千两请我入宫一趟,替换蹀躞。我虽不愿蹚浑水,可若不答应,恐怕会血溅当场。他的杀意令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应下之后,他就付了一半定金,又派了一个人过来详细交待了我进宫之后的计划。至于他们什么总坛、分坛的,我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我只是想早点完成任务,拿着钱就跑路。另外那一半,我也不打算要了,保命要紧!” 白若雪皱眉道:“这人武功这么强,他叫什么?” “不知道,只是身穿一件黑衣,头上用斗篷罩着看不到脸。”她又回忆道:“说起话来不阴不阳,他让我称呼其为‘董老板’。” “是他!” 偷龙转凤(完) 第1897章 鱼跃龙门(一)御书房再接重任 御书房中,赵伣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边上的押班范绍沅迅速递上一块干净的湿帕,供其擦拭。 赵伣擦完以后将湿帕往桌上随手一丢,朝门口垂首而立的孙安问道:“什么事?” 已经来了一会儿的孙安,这才敢上前禀道:“官家,燕王殿下和白待制求见!” “哦?是栩儿来了?”赵伣端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喉咙道:“宣他们觐见吧。” 不多一会儿,两人就在孙安的带领下,来到了御书房。 “儿臣见过父皇!”赵怀月脸上满是轻松之色,瞄向桌上的墨宝道:“父皇已经练完了?您这字可是越来越灵动飘逸了。” “你就会逗父皇开心。”赵伣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抑制不住得意之色:“坐吧。” “栩儿,今日你特意来此见父皇,是之前的案子有所进展了?”赐座以后,他抬眼望向后面的白若雪,收回目光后问道:“算起来时日不算短了,以白待制的断案能力,也该有个结果了。” “圣上谬赞了。”白若雪谦虚地低下头,回话道:“此案是由燕王殿下主办,微臣只是从旁协助。能将首恶绳之以法,全赖同僚勠力同心,微臣岂敢一人贪功?” “好,你倒是虚怀若谷,朕没有看错你。”他转眼看向赵怀月:“听着话里的意思,这案子已经破了?栩儿,那你来说给父皇听听。” “此案确已侦破。只是这幕后的黑手,却不太好对付......” 赵伣猛然一抬眉:“莫非又是日月宗?” 赵怀月点了一记头,神情肃然。 赵伣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向门口方向一挥。范绍沅立马会意,朝一侧的孙安扬了扬下巴。两人躬身退出御书房,合上房门。 “现在可以说了。那个刺客,究竟是何人?” “是一个叫红雨的侍女,真名为贾宛筠。”赵怀月答道:“她是江湖上有名的飞贼,受日月宗的指使,入宫行刺五弟。” “侍女?她的主子是谁?”赵伣的语气中明显充满了不悦之情:“身边出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刺客,却对此毫不知情。即使没有参与其中,也难免一个不察之罪。” “她是贵妃娘娘身边新收的侍女。日月宗制作一件假的蹀躞,命她潜入升平楼替换。铅英阁的侍女佩姝和慈元殿的侍女墨痕、幽兰,都是不巧撞破了她的秘密而被灭口,仅幽兰幸免。” 赵伣一怔:“新收的侍女?一个新收的侍女会如此熟悉宫里的事情,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她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肯定还有同党!” “被父皇料中了,那个同党就是缀玉阁的太监迟先。只是这个迟先,也已经被红雨灭口了。” “日月宗为何要处心积虑行刺楷儿?”赵伣的神情逐渐由恼怒转为凝重:“他们不会做无用之事,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理由。楷儿若是遇害,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儿臣猜想,对于日月宗来说刺杀哪个皇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皇子被刺杀身亡。贺礼上所涂的水银使得儿臣和王兄都中毒匪浅,迟先更是暗中使用常山毒杀栋儿。只要任何一名皇子死于非命,就会令整个后宫陷入相互猜忌。虽不知道他们接下去后手是什么,不过不得不小心提防。” “先是在使节团到来之际从中作梗,现在居然又将手伸进了朕的后宫......”赵伣目露凶光:“这些叛党的手,伸得还挺长啊。是可忍,孰不可忍!那个红雨还活着吧,她就交给你处理了。给朕仔细审问,一定要从她嘴里撬出有用的线索!” 赵怀月起身凛然应道:“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赵伣抬了一下眼,又问道:“此案,只是一个日月宗的刺客伪装成侍女入宫行刺?就没有......别的隐情?” “目前还没有发现别的。”赵怀月没有迟疑,即刻答道:“待儿臣回去好好审问刺客,若有新的进展,立刻向父皇禀报!” 他停顿了几呼吸,才答道:“朕知道了,那就先这样吧。” “父皇。”赵怀月转头看了一眼边上的白若雪:“这次的案子极为错综复杂,幸亏有白待制洞若观火,才得以真相大白;红雨是个开锁的行家,萸儿可是帮了大忙;她凶残成性,随身携带凶器,凡是有碍计划的人几乎都难逃其毒手,揭穿真相的时候甚至妄图刺杀儿臣和贵妃娘娘,全靠冷校尉及时出手,将此贼......” “行了行了!”赵伣被逗笑了,抬手止住他继续往下说:“不就是帮她们讨赏吗,朕明白。你放心,论功行赏,一个都少不了的!” 赵怀月连忙带着白若雪谢恩:“那儿臣就先替她们谢过父皇了!” “先别急着谢恩。”他伸出手指,朝两人一点:“虽然这案子已破,不过你们可没法清闲下来。” “父皇还有要事交给儿臣去办?” “不错。”赵伣从桌上拿起一份东西:“这是朕刚拟好的,你看过之后就明白了。” 赵怀月上前接过,打开后迅速扫视了一遍,发现乃是一道手谕。 “父皇终于定下春闱开考的时间了?” “时候差不多了,再拖下去马上就到五月,该改名叫‘夏闱’了。”赵伣指着那道手谕道:“你知道本次春闱为何晚开了一个月之久吗?” “据儿臣所知......”赵怀月试探着答道:“似乎因为三月不宜开考?” “那是因为在二月的某一天,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星相紊乱,异象丛生。若在三月举行春闱这样的盛事,会导致国运衰败,故而延迟。之后因为其它事情一推再推,朕也忘记了此事,结果竟快至五月了都还没开考。昨日朕与众位大学士商议之后,方才决定了春闱的开考时间。” 赵怀月满脸疑惑:“父皇,此次春闱的主考官和其他考官都已定下了,那儿臣还有什么需要负责的?” 赵伣缓缓吐出两个字:“监考!” 第1898章 鱼跃龙门(二)文曲黯淡异象生 “监考?”赵怀月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儿臣去当监考官?” “对,就是你。”赵伣又重复了一遍:“不过监考官都已经任命好了,你不在其列。和其他监考官不同,你有特权可以在所有考场之间自由来回,监督考生是否有舞弊之举。有一个抓一个,有两个抓一双,不必留情!” “可是往年儿臣也没听说有亲王作为特别监考官,负责抓捕舞弊考生啊?” “哼,朕已经忍无可忍了!”赵伣面带怒意,对着桌上的一张纸重重点了两下:“如此明目张胆,朕的颜面何存,朝廷的颜面何存!” 赵怀月打开那张纸以后,只见上面洋洋洒洒书写着近七百字,瞬间也变得不淡定起来。上面的内容写了这么多,总结起来无非是一句话:轻徭薄赋对民生有何种影响。身为亲王,他当然知道这上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是......策问?” “对,就是策问!” 赵怀月再问:“莫非是本次春闱的策问?” “准确的说是本次春闱的南卷策问,不过是二月的时候所拟好的选题,现在已经作废!”赵伣越说越生气:“二月末的一天,朕和众位大学士晚上在御书房中拟好了南北两卷的策问,并封存后锁入礼部的柜中。只待开考当天,才会由主考官取出,在向考生公布考题以后,张贴在考场之上。次日早朝方退,钦天监监正辛有和就来向朕禀报,说夜观天象,发觉北斗七星中的‘天权星’忽然暗淡无光,恐影响国运。” 北斗七星者,乃是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组成。天权乃是其中的第四星,五行属癸阴水,管科甲功名、文墨官场、文雅风骚。或许“天权”一名知道的人并不多,不过在道家的另一个名字却是广为人知:文曲星。 赵伣面带愁容道:“你也知道,本朝在仁宗皇帝时有文武双星。文有文曲星包希仁(包拯),武有武曲星狄汉臣(狄青)。正是有了这文武双星的相助,仁宗皇帝在位期间对外战无不胜,使得边关战事骤减,外敌不敢来犯;对内轻徭薄赋、修生养息,国泰明安。那一段时期,堪称我朝国力最为雄厚之时。现在文曲星黯淡无光,这可是大大的不祥之兆啊!” 赵怀月小心问道:“那父皇是如何处置此事的?” “光是知道文曲星变暗,朕一时间也无从下手,只好暂命辛有和继续留意天象的变化,一有异常就及时禀报。” 赵怀月看着手中的策问题,作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父皇会对考题一事如此震怒,又提到了文曲星黯淡无光,莫非考题泄露了?” “你猜得一点也没错......”赵伣的脸色极为阴沉:“一开始朕也没有想明白,文曲星变暗之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又过了一天,御史大夫百里叔仪赶来御书房求见。他有监察百官之权,来此多为检举弹劾官员,朕就召他相见。” 他往赵怀月手中一指:“百里叔仪一见到朕,就将此纸呈上!” “才过了两天......”赵怀月难以置信:“考题就已经泄露出去了?” 赵伣发出一声冷笑:“两天?一天都不到!百里叔仪提到此物的由来,这是前一天的傍晚,他的管家楚氏从酒楼的一个算命先生手中购得的。价格还不菲呢!” “简直狗胆包天!”赵怀月不由怒道:“竟敢当街售卖考题,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吧?” “还不止这些呢。”赵伣语气不善道:“那管家倒也机警,知道此事绝不寻常,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儿......\" 楚管家刚才铺子查账回来,在返程的时候路过“一品阁”,打算购买一些卤味回去下酒。进了大堂,他看到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算命先生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书生道:“哎,你这个到底准不准啊?” 身边另一个书生附和:“就是啊,花了这么多银子,别到时候打水漂了......” 算命先生却不慌不忙地捋着自己的八字胡须,稳如泰山道:“心诚则灵,爱买不买。不过我可先把话说在前头,只卖这一天!明天你们可就见不着我了,到了皇榜揭晓的时候发现自己名落孙山,可别怪自己没抓住机会......” 原本以为是那些进京赶考的书生请算命先生掐算自己此番的仕运,楚管家也就没有在意。买好卤味以后,他提着东西经过那张桌子,只无意间多瞟一眼,就发现那个算命先生有问题:围在他身边的那群书生并没有请他算命,而是纷纷从自己的怀里取出银票或者银锭,看着数量还不少。算命先生接到银子以后,就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交给付钱的书生。” 楚管家顿时觉得其中一定有蹊跷,便尾随其中一个书生而去,直到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偏街。 那书生转进一条小巷,正偷偷打开纸条查看,却从后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位兄弟......” 那书生正全神贯注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哪里想到身后会突然冒出一个人出来?唬得他身子猛然一抽,赶紧将纸条藏着好后才回头查看。 待他看清眼前之人只是一个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以后,不由恼道:“你谁啊?干嘛突然在后面说话,吓了我一大跳!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楚管家依旧堆着笑容,上前抱拳赔罪道:“小兄弟,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其实在下有点事情想要向你请教……” 见他态度还算客气,书生才摆出一副大度模样道:“罢了,你有什么事情快问,我回去还有要事要办。” 楚管家把他拉到角落之中,指了指他前胸散乱的衣襟,小声问道:“这位小兄弟,不瞒你说,我只想知道此物为何......” 第1899章 鱼跃龙门(三)重金购得策问题 那书生一听到这话,赶紧按住胸口,警觉地问道:“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这是京城,天子脚下!若你敢行不轨之事,我可要喊人了!” “小哥,你急什么,你看我像坏人的样子吗?”楚管家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若你真觉得我不是好人,大可喊人过来。” “这......”书生又打量他几眼,犹豫了起来。 楚管家故意道:“你若是不信,我帮你喊人过来,这总该放心了吧?” 说罢,他立刻就装作要喊人的模样。 这可把那书生急坏了,赶忙阻止道:“别!这可没有必要!” 见楚管家停下的动作,他又确认了一遍:“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只想知道里面的东西保不保真?你花了多少银子弄到手的?” “没开考之前,我哪儿能知道保不保真啊?”书生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竖起了三根手指:“不过这可花了我这个数......” 见他这么回答,楚管家心中已然明白,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 “三百两?”他故作惊讶道:“这么贵!?” “啧!”书生咂了咂舌头:“哪儿用得了这么多?我家又不是开银号的,真要三百两,怎么买得起?” “三十两啊,不过也不便宜了,谁知道是真是假......”楚管家偷瞄了一眼书生的眼神,问道:“小哥,能不能让我瞧上一眼,也好知道靠不靠谱。” “你?”书生的眼中明显充满着不信任:“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来参加春闱?别逗了!” “以前我倒也参加过几次,不过今年要参加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远房侄子。”楚管家不断说着好话道:“你就行行好,给我看一眼呗......” 书生却断然拒绝道:“那也不行!若是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看过之后就全部记住了,那该怎么办?这可是花了我三十两纹银,哪能说看就看?” 他把楚管家往边上撵:“你想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自己花钱买去,别来妨碍我!” 楚管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就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重新赶回了一品阁。 现在那个算命先生的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书生围在四周,看样子想买的都已经买好了。 他收拾完东西,得意洋洋地正欲离开,却被楚管家叫住了。 “老神仙请留步!” 算命先生转头后,面露讶色:“方才是你叫我?” “正是在下。”楚管家笑盈盈道:“在下听说老神仙能掐会算,故而想请老神仙算上一卦,看看这次春闱能不能金榜题名?” 那算命先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大笑:“这位仁兄,你莫非是来消遣老夫的?虽说朝廷并没有对考生的年龄作出严格的限制,不过你的年纪实在不太合适,况且你也不并不像一个赶考之人。老夫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神仙好眼力!”楚管家夸赞了一句:“二十多年前,在下倒是真考过几次,只是屡试不第,只好作罢。不过这次听别人说老神仙算的卦极准,就想为自家侄子算上一卦,免得重蹈在下的覆辙。” 他从衣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三十两银票,恭恭敬敬地至算命先生面前:“一点薄资,不成敬意,望请笑纳!” 那算命先生却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问道:“你要‘南’,还是‘北’?” 楚管家心领神会:“两浙路,该是南。” 算命先生这才收下银票,而后伸手往左胸处摸索了几下,取出一张折好的纸交至他的手中:“你的运气不错,要是‘北’,已经卖完了。而这‘南’也是最后一张了。” 他说完这些之后,便飘然而去。楚管家则匆忙赶回了宅子,在书房找到了百里叔仪。 “老爷,出大事了!”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百里叔仪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眼问道:“还有,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楚管家便将刚才路上所遇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百里叔仪,并将那张纸条双手奉上:“老爷,请过目!” 百里叔仪接过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已经看过了?” “粗略看了一眼,确为策问。不过是不是今年的,就不好说了......” “今年的策问,圣上昨天才和几位大学士拟好,老爷我并没有参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打开之后开始细细查看:“若是真的,那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也就区区七百字而已,但是百里叔仪却也是越看越心惊。 看完以后,他将那张纸放回桌上,揉着额头道:“八成是真的了......” 楚管家大惊:“老爷,您也这么认为?” “可能性非常大。”百里叔仪轻轻颔首道:“春闱三年一次,这九年来的策问我都还有印象,没有哪次是与这上面所写的相同。但从问题的格式与行文习惯来看,不似伪造。而前些天圣上还召见了数位朝廷大员,详细询问了一些问题,老爷我就是其中的一员。而所提到的问题之中,就有和这策问类似的,岂是一句巧合就能掩过的?” “那该如何是好?”楚管家心有不甘道:“春闱没多久便要开考了。我瞧那算命先生卖出了不少,恐怕到时候会有不少考生提前准备好应对策问的对策。” “老楚,我知道你心中所想。”百里叔仪背着手,在书房里不停地来回踱步:“让我好好想想......” 就这么来来回回在书房里走了几圈以后,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而问道:“你买的只是南边的,可有看见过北边的?” “没有,那书生倒像是买了北边的,只是不让我看,所以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不得而知。” “现在天色已晚,老爷我已经没法进宫面圣了。这样吧......”百里叔仪吩咐道:“明天退朝之后,我会向圣上确认真伪。而你明天找个家里的小厮,让他去一趟一品阁,看看那个算命先生还在不在。若是在,就把北边的那题也买回来。切记你自己不要露面,没有人会同时购买南北两边的题目!” 第1900章 鱼跃龙门(四)频频落榜心不甘 “百里叔仪次日一早就在宫门外候着,宫门一开,便赶着来见朕。他所带来的那张纸,朕只看了一眼,竟与那晚所拟的策问题一字不差。朕当即召来参与拟题的一众大学士,经过一番商议之后,最终决定暂停本次春闱,将开考时间延后。至于何时重开,再议。” 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清以后,赵伣询问了赵怀月对此事的看法。 “栩儿,你觉得接下去该如何处理?” 赵怀月一直在沉思,等赵伣问起后便问道:“父皇,在作答之前,儿臣能否再问几个问题?” “可以,你问吧。” “那晚参与策问拟题的大学士,有哪几位?” “一共有四人,分别是枢密院副使金临垚、兵部尚书唐奎雄、户部尚书蒋成兴和礼部侍郎刘恒生。”赵伣答完之后,又补充道:“原本刘恒生是不在其列的,不过自前一任礼部尚书史光弼告老还乡以来,这个位置一直空缺着,由刘恒生暂领一切事务。朕本想考察其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在上次接待使节团中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没把他的侍郎职位罢免就不错了。但现在又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只好依旧让他兼任。” “他们之中,应该没人敢承认泄露策问试题一事吧?” “哼,他们有这个胆量承认吗?”赵伣说起此事的时候,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他们当然知道朕已经明白是他们泄露的,但焉敢当面承认此事?” “父皇断定是他们几个之中的人泄露的?” “试题是当场套路讨论之后定下的,除了他们这几个出题之人外,还有其他人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其实每次春闱出题者和考官或多或少会把定下的试题泄露出去,给自己家的亲族、门生、同乡行个方便,又或者受到了同僚的请托。这些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朕也心知肚明,只要不太过分也就算了。可这次却是在酒楼公然售卖试题,朕岂能容之?至于为何会一字不差,这些策问都是从书中节选,他们原本都是饱读诗书之士,只要记住出自哪一本书的哪一卷,就能轻易摘抄下来。” 这个问题无解,按照赵伣的说法,很可能每个参与出题之人都泄露了试题。他们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银子而甘愿冒着这么大风险出去售卖,八成是某个得到试题之人过于大胆做下的。 赵怀月只能继续提问道:“后来可有人再见到过那个算命先生?” “没有。”赵伣的回答相当肯定:“百里叔仪后来命一个小厮第二天去一品阁等候,不过果真如那算命先生所言,他只来了那么一天。小厮也去向酒楼的掌柜的和伙计打听了,都说此人是第一次来一品阁,之前从未出现过。百里叔仪又让他到开封府中的各大酒楼查探,依旧不见踪影。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要问吗?” 赵怀月回头向白若雪征询道:“你有问题吗?” “既然圣上和殿下问起了,那微臣还真有一个问题要问,也是微臣最想得到的一个答案。”始终没有对此事发表意见的白若雪,首次问道:“从这件事来看,事情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这个楚管家留意到了有人在向算命先生购买策问试题。可若是一般人的话,最多只会留意到算命先生在收下银子以后,给了那些书生一张纸而已,怎么看都像是算命先生给书生算了一卦。可是从圣上的话里,却并没有哪一句提到书生与算命先生之间有直接问起过试题。这位楚管家为何会对此事如此警觉,更为了证实这个可能而花费了三十两纹银向算命先生购买试题。这与他这个管家的身份,可不太相符啊......” “好,问得好!”赵伣龙颜大悦,夸赞道:“不愧是神断,一针见血!” “听圣上的意思,这个楚管家果然有问题?” “问题倒算不上,不过他极度厌恶那些投机取巧、依靠钻营才得以中榜的书生。” “圣上之前提到过,他对那个购买试题的书生说自己曾经也参加过几次春闱。莫非他就是因为有人舞弊,而名落孙山?” “又猜中了!”赵伣笑答道:“朕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向百里叔仪打听了此人的身份。此人原籍江南东路江宁府人士,年轻的时候曾经三次来京赶考,可是每次都榜上无名。原本按照他的才学,就算进不了一甲、二甲,三甲应该不是问题。但那些远不如他的同乡,却中了好几个。” “圣上。”白若雪感到颇为不解:“即使他有真才实学,也不见得一定就能金榜题名吧?微臣虽不是靠科举得的官职,却也在小时候听家父说起过,学堂、书院中的佼佼者,最后在春闱落榜的人大有人在。来京城赶考的学子,虽然其中应该有几个鱼目混珠的混子,不过微臣相信绝大部分还是凭借自己的真实实力上榜的。他会多次落榜,只能说是自己实力有限。” “他曾经发现考生之中有与自己同窗同名同姓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之后放榜了才惊觉有人做了那人的替考。他去检举,考官却不予理会。他还客栈见到有人随身携带整套四书五经的微缩手抄本,加在一起也就巴掌大小,后来才知道是为了便于偷偷带入考场翻阅。几次三番受挫,又见舞弊之风盛行,他终于放弃了科举。一次偶然的机会,百里叔仪看中了他的才学,就请他做了自己的幕僚。后来发现其管理有方,索性让其担任自己的管家,名下的产业也由他代为打理。虽然现在他的日子过得不错,但依旧对自己频频落榜、不能一展所学耿耿于怀。” “难怪啊......”白若雪这才理解楚管家的心结:“他对那些舞弊之人极为痛恨,所以才会对这种事情如此关注。现在历史正在重演,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第1901章 鱼跃龙门(五)高风亮节亦世故 白若雪问完以后,赵怀月才说出了对此事的看法:“父皇,若只是让儿臣去考场抓捕舞弊的考官和考生,怕是治标不治本。” 赵伣不置可否:“说下去。” “每次春闱,参加考试的考生都多达数万人,而真正上得了榜的,却不过寥寥三百人左右。其录取的数量虽比前朝多了一些,却也难敌参加人数过巨。正所谓‘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鱼跃龙门’,哪个考生不把春闱当成改变自己命运的大好机会?律法规定一旦发现有舞弊者,不论考官还是考生,一律严惩,替考者更是将被处以流放之刑。奈何诱惑太大,才会屡禁不止。” “那依你看,该如何‘治标’?” “考生舞弊,无外乎夹带小抄、找人替考、贿赂考官和重金求题这几种。”赵怀月顺着往下说道:“不管哪一种,考官都是关键。考官监考严格,考生即使偷偷夹带小抄进了考场,也无法正大光明翻查;考生必须在原籍地找当地的衙门取得‘请解状’后方能参加春闱,而请解状上不仅记载了考生个人的具体情况,连外貌特征亦有所详记,防止替考之人冒充身份。考官若在考生进入严格比对考生与请解状上的外貌描述,则能杜绝大部分的替考。至于另外两种情况,更是考官的责任。只要考官能秉公办事,不徇私枉法,舞弊之风才能止住。” “严管各考场的考官,再由他们从严监督考生。你的这个想法当然没错,然......”赵伣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要做到这一点,却相当困难。先不说考官是否接受了贿赂,故意放了某些考生一马,就算考官铁面无私,也无法监督所有考生循规蹈矩考试。你自己之前也说了,每次参加春闱的考生有数万人之多,即使后来顾及到全国各地考生来开封府赶考的人数过多,在其它各地也设立了分试场,但架不住开封府的请解名额远多于其它地方,每次春闱还是有两千人以上应试,使得需要分设多个考场才能容纳这么多人一同开考。而考官总共才多少人,一个考官根本就不可能顾得上自己所管的全部考生。另外,舞弊可不是光光夹带小抄、找人替考这么简单,批阅卷子的考官才是最容易舞弊的。” “不是有糊名法吗?”赵怀月不解,问道:“儿臣虽未深入了解过科举的详细步骤,不过也知道书写的字体也是有严格的规定。两千多的考生,考官阅卷的时候分配到的试卷原本就是随机,在试卷糊住姓名以后,考官如何能够得知自己所批的试卷乃是请托之人的?” 赵伣反问道:“栩儿,你也知道父皇和你五弟都酷爱书法,两人的楷书风格极为相近。但若是我们同书一首词拿给你看,你能分辨得出是谁所书吗?” “可以啊,虽然同为楷书,但父皇和五弟每个字的书写习惯都会略有不同。粗略一看或许分辨不出,但看多了肯定能察觉出两者的区别。” “这不就对了吗?考官并不需要熟记某位考生的书写习惯,只需要约定某几个常用字的某一笔有明显的特征即可。考官一旦看见这个暗号,就知道这是请托之人。这种舞弊手段较为隐秘,不太容易发现,即使真的被人发现了,也无法因此治其罪。后来发现‘糊名法’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内外勾结舞弊的问题,于是又发明了‘重誊(téng))法’。即:将糊名之后的试卷收集之后,交由国子监统一安排人手重新誊录一份,以防阅卷的考官通过笔迹找到请托之人。不过这也只能起一时之效,该舞弊的,还是在舞弊。” 赵怀月讶然:“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还是没法杜绝内外勾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别看那些人考试不怎么样,歪点子倒是能挖空心思想出许多。”赵伣露出的不屑之色:“朕给你举个例子,杨亿这人,你该有所耳闻吧?” “父皇所指的,莫不是杨亿杨大年?儿臣听闻此人性格耿直,崇尚节操。世人皆称其:为人正直,风骨铮铮,不愿苟且自辱其身。欧阳修赞曰:性特刚劲寡合,有恶之者,以事潜之。” “就是他,可就是这样一个被公认的高风亮节之人,也难免会有所偏向。杨亿曾担任过考官,结果同乡纷纷上门请他照拂。没想到杨亿见后勃然大怒,连呼三声‘丕休哉’,随后拂袖而去。” “‘丕休哉’出自《尚书》,乃是一句骂人之语。不过......”赵怀月听后略有所思道:“杨亿表面上虽像是在痛斥那些考生不知廉耻,实则话里有话......” “你所料不差,大部分同乡考生听到‘丕休哉’之后羞愧而去,但也有少数机敏之人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后来应试之时,那几人在策问的对策中也连续用到了三个‘丕休哉’,结果无一落榜。” “这种舞弊的手段,还真是防不胜防啊。”赵怀月叹曰:“连杨亿这样的高风亮节之人,亦难逃世俗间的人情世故,更何况其他人哉......” “杨亿只不过是众多舞弊考官当中较为收敛的一人罢了。就连苏轼,当年也偷偷泄题给自己的门人,结果却让章惇的两个儿子截获。之后他们仿照苏轼的文风写下了对策,放榜后一人高中状元,另一人则得了第十名。得知此事的同僚非但没有鄙视苏轼,反而还予以肯定,认为庙堂之上并非只有相互攻讦、排除异己,更重要的是人情世故。” 赵伣稍作停顿后,又道:“春闱舞弊的手段之多,一时间难以道尽。刘恒生既为本次的主考官,你召他细问便知。春闱近在眼前,很多弊端并非朝夕之间就能根除的。总之一句话:你尽力而为即可!” 赵怀月当即起身表态道:“儿臣自当尽心竭力督查此次春闱!” 第1902章 鱼跃龙门(六)主动陈请表心迹 “很好!”见到赵怀月对此事相当上心,赵伣甚为满意:“那么监考一事,父皇就全权交由你负责处理了。” 该交待的事情都交待完毕了,赵怀月也心知今天的交谈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不过在告退快要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似乎又记起了一件事,便重新返身回去。 赵伣见他去而复返,略感奇怪:“怎么,还有事?” “是啊,儿臣方才光顾着和父皇讨论春闱舞弊之事,却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漏报了。”赵怀月诚惶诚恐答道:“之前那桩连环刺杀案,儿臣在调查的时候偶然发现牵扯到了去年的一桩旧案,而涉案之人乃是一名巨贾。经过多方查证,确信此人乃受日月宗叛党扶植,正在谋划一个惊天阴谋。”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怀月稍作停顿,趁着整理思绪的时候偷偷望了一眼。他见赵伣面上波澜不惊,只是眉头微皱着在静静聆听自己的讲述,已经印证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想,不由心中一凛。 “但是儿臣所执掌的审刑院只不过是一个专门查案的衙门,对于侦查、监视之事并不在行。当时又值调查刺杀案最为关键的时候,儿臣分身乏术,只能将监视叛党一事移交给相应辖区的隐龙卫。不过隐龙卫乃是由父皇直辖的密谍,儿臣无权调动,亦不能私自联络。故而即使将案件移交给他们负责,也必须向父皇禀明。” “朕还当是什么大事情呢,这种小事何必上报?”赵伣眉头舒展开去,面含笑意道:“你既然参与了之前的案子,想必对那巨贾知根知底。日月宗叛党所图甚大,必须时刻警惕他们的一举一动。此事朕知晓了,隐龙卫虽精于暗中行事,然查案却并非他们的长处,到时候朕会命地卫大统领知会重光所一声,必要之时将全力配合你侦办此案。” “儿臣领命!” 离开御书房以后,赵怀月整个人才算彻底放松了下来。明明现在天气并不炎热,但他的额头之上竟遍布细汗。 白若雪看出他神色有异,悄声问道:“殿下,你是因为隐龙卫......” 赵怀月一声不吭,只是点头作为回应。方才他只向赵伣提起将案件移交给了隐龙卫,却并未提及是给了哪个卫所。地卫有十二个之多,可是赵伣却偏偏提到了让重光所配合查案,其中的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不言而喻。至于赵伣说出这句话是无心还是有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幸亏自己主动向其禀报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然整件事的走向还真不好说。 沿着皇宫的走廊朝宫外走去,距离御书房已经相当遥远了,赵怀月才向白若雪询问道:“若雪,对于父皇让我监考一事,你怎么看?” “科举之弊,由来已久,舞弊之事,更是屡禁难绝。考官与考生勾连舞弊,其本质不过一个“利”字:一者为图财,一者为谋官。圣上深知此事背后牵涉利益之巨,涉事之人众多,然已至非治不可之时,绝不能再如此放任。不然公开售卖考题之事,只会有增无减。此次圣上命殿下监考,实非望殿下能杜绝舞弊,顽疾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根除的?说白了,仅欲借此次监考立威,以警示所有涉弊之人:若仍不知收敛,休怪皇帝之刀无情挥落!” “你分析得极为有理。”赵怀月点头赞同道:“本王亦是如此认为。其实本次任务,我们的战场并非在考场之内。” “圣上是想我们将那个兜售考题的元凶揪出来,然后杀一儆百。” “对,考生‘各显神通’,用尽各种方法舞弊,但这种抓到一个也就一个,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舞弊的问题。但是揪出那个元凶,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将与他有利益关联的所有人都一网打尽。我就不信,都将考题拿出去了,他会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也谋上一份好处。” “那等下我们要不要去见一见刘侍郎?”白若雪提议道:“他既是礼部侍郎,又是本次的主考官,相信对舞弊的手法相当熟知。我们可是对此一窍不通,问他这个行家准没错。” “也好,最好去一趟贡院,实地查看一番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他们边走边聊,穿过一个院子的时候,却见迎面走来两名身着紫袍、腰系玉带、上悬紫金鱼袋的官员。那两人皆是白发鹤颜,神采奕奕,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凡。他们也在相互低声交谈着,时不时还发出数声爽朗的欢笑。 双方距离约十余丈的时候,赵怀月率先发现了他们,对白若雪小声道:“刘侍郎还没见着,不曾想先遇到了另一位大学士。” 白若雪正欲询问,其中一人抬头看见赵怀月,连忙与落后自己半步的大员一同上前行礼。 “微臣见过燕王殿下!” 站在靠前之人,白若雪倒是认得,乃是当朝的太尉、枢密院使蒯锐。当初去兵部调阅案卷的时候,两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是蒯太尉和金副院使。” 三人随便寒暄了几句,白若雪才知道另一人乃是枢密院副使、观文殿大学士金临垚。而她也终于明白赵怀月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眼前的这位金大学士,正是那晚参与拟题的其中一人。 又聊了几句,蒯锐上前告罪道:“今日圣上召见老臣和金副院使商议边关战事,臣等不敢耽搁,还请殿下见谅!” “国事要紧,太尉和金副院使请便。” 赵怀月见他们走远,笑着对白若雪问道:“你可知那位金副院使是谁吗?” “哎?”白若雪回头看了一眼道:“他不就是拟题的其中一位大学士?怎么,殿下怀疑考题大规模泄露与这位枢密院副使有关?” “与泄露考题有没有关系,目前还不得而知。”赵怀月神秘一笑:“不过他的另一个身份,更加有趣。” “有趣?” “你忘了他姓什么了吗?” “金!” 第1903章 鱼跃龙门(七)养育之恩大于天 经过赵怀月的这番提醒,白若雪已经回想起前段时间顾元熙在带来李刘那首诗时,所提到的一件重要之事。 “金贵妃的父亲现在已经身居高位,乃是枢密院的副使。刚才的金临垚,就是她的父亲?” “不错,就是他。”赵怀月肯定了她的猜测:“很巧吧,她的父亲,恰好是这次策问试题泄露案的其中一名嫌疑人。” “之前日月宗曾经和贵妃娘娘做了一笔交易,这是毋庸置疑的。”白若雪沉思后道:“日月宗虽用红雨成功骗过了贵妃娘娘,但是他们的交易内容却不得而知。现在红雨乃系假冒一事已经暴露,日月宗如果若已经达到了目的,红雨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价值了;如果还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整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殿下,当时你就没有想过要问清他们之间的交易内容吗?即使他们已经完成了交易,我们知道交易的内容以后,也能防范于未然。” “就算本王问起了,你觉得金贵妃她会实话实说吗?”赵怀月摇头否定道:“如果日月宗还没有达到目的,他们之间的交易势必会被取消。她虽痛恨自己受到欺瞒,但女儿已经死了,自己又有偷龙转凤这个秘密被日月宗拿捏着,为了自保她是不可能说交易的内容。如果交易已经完成,日后因为这笔交易而造成了重大损失,她难辞其咎,那就更不可能说出来了。” “殿下也手握这个秘密,难道不能以此作为交换?” “不能。”赵怀月的回答非常肯定。 白若雪不能理解:“为什么?她难道不怕事情败露,被圣上知晓后受到惩罚?” “因为本王的身份。”赵怀月答道:“之前隐龙卫之事,你也看到了,父皇对皇权极为看重,不会让我们这些有僭越的机会的。此案乃是本王主办,而偷龙转凤的证据却不算确凿,若是在父皇面前揭穿六弟的身份,你觉得父皇会怎么想?” 白若雪恍然大悟:“圣上会认为殿下想借助办案的机会,除去自己的亲兄弟。” “不错,这样做本王非但没有任何好处,还会受到父皇的猜忌。”赵怀月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寂寥之色:“所以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白若雪还是心有不甘,再问道:“那么偷龙转凤一事,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么样?” “就算贵妃娘娘的责任可以不加追究,但晋王殿下被瞒了十七年的身世,难道不该让他知晓?他应该有知晓的权力吧?” “若雪。”赵怀月驻足而立,认真地注视着她:“我知道你是那种不断追寻真相,不把谜团解开誓不罢休的人。但有些时候,知道真相并非什么好事情。” “殿下认为,晋王还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为妙?” “除了我们几个人以外,其他人最好一个都不知道,包括六弟自己。”赵怀月一脸肃然:“你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本王会坚持不让六弟知道身世?当年若是父皇知道冷宫之中的废充媛江傲霜怀上了龙种,六弟怕是难以顺利降生......” “不可能吧?”白若雪一脸吃惊:“有了龙种,难道圣上不会赦免江傲霜的罪责,将她放出冷宫?” “你想得也过于简单了,这可是皇宫大内......”赵怀月正色道:“有道是‘最为无情帝王家’,武曌处死了自己的两个亲儿子,还杖毙了亲孙子、亲侄孙,连怀有身孕的亲孙女都难逃一死,只是因为他们对面首张氏兄弟说了几句不满之语吗?不,那是因为他们挑战了皇帝的权威。玄宗更是一日杀三子,皇子对他们来说哪里有皇权重要?依照父皇性子,恐怕会直接给江傲霜定一个秽乱后宫的罪名,直接处死,哪里还会放任其诞下六弟?” 白若雪默然。宫廷斗争的残酷,她现在只看了冰山一角,无法窥见全貌,自然也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 “金贵妃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毕竟十七年来将六弟抚养长大成人。有道是‘生身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于天’,这份恩情不能忘记。昔日仁宗皇帝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后,依旧在刘太后灵前泣而不止,感念她的养育之恩。没有金贵妃,就没有现在的六弟。但六弟知道实情以后,会如何看待金贵妃、又如何看待父皇?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若此事闹大,父皇一旦得知六弟乃是废充媛之子,还会像现在那样对待六弟吗?” 白若雪不得不承认,以皇帝的手段,赵标的今后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不过我不仅仅是为了六弟着想。”赵怀月真诚地与白若雪对望:“更是为你着想。红雨一案,你不愿意出头,这才由我出面破解。一旦有什么变故,可由我一力承当。但偷龙转凤之事乃是皇室的秘闻,如同悬一柄利剑时刻悬于头上。若被父皇得知,你身为参与调查的官员之一,如何能全身而退?” 白若雪双颊泛起一抹红晕,将头偏向一侧道:“多谢殿下考虑得如此周全......” “我就怕逼得太急,反而会逼得日月宗将此事抖落出来。他们若说出用偷龙转凤一事来交换刺客入宫的机会,远比我说出来的要更有说服力。今天父皇所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其实他对此案的内情存疑,说不定还会深究此事。” 说到此处,赵怀月一改以往的儒雅随和,寒声道:“红雨若是聪明一点,今后对偷龙转凤之事闭口不谈,本王会在案子了结之前,让她在牢里好吃好喝,多活上几天。可她要是不识相,胆敢胡言乱语,那就别怪本王了......” “此事就依殿下的意思处置吧。至于监考一事,要不咱们就先去找刘侍郎?” 只是两人来到礼部之后未能如愿,门子告知刘恒生去贡院查看考场去了。可是去了贡院,那边又说刘恒生前脚刚刚离开。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留下口讯,让刘恒生明天去一趟审刑院。 第1904章 鱼跃龙门(八)前有豺狼后有虎 “驾!驾、驾!” 一条通往开封府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正在疾奔。而上面的骑手,一手紧紧握住缰绳,一手挥动马鞭,催动胯下的马儿以更快的速度前进。 那骑手虽然一直御马驰骋,但时不时会回头查看,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般。 沿着官道复行了约十里路,前方有一条岔路,分别通往西北、正西和西南。骑手一拉缰绳,故意让马儿贴在正西方那条小路的右侧前进,让马蹄踩在路边的杂草上而过。向前跑了一阵来到硬路之后,他又立刻跳下马,从路边砍下一节树枝,随后牵着马儿往回走。 他边走边用树枝扫去来往的马蹄印记,直到重新返回岔路口为止。这一次,他选择了西北方的官道,继续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以后,另两个骑马之人来到了岔路口。见到有三条岔道,不免有些为难。 年轻那人道:“周四哥,咱们只有两个人,可岔路却有三条,怎么办?” 周四低头查看后,指着正西方那条小路道:“此处草丛有新鲜的踩踏痕迹,他八成是走了这条路。不过也可能是故弄玄虚,你往西南追吧。” “那西北方的官道怎么办?难道你认定他不会走官道?” “不,恰恰相反!”周四答道:“倘若眼前这些踩踏痕迹是假的,那他往官道走的可能性更大。” “那你为何......” “阿定你放心。”周四狞笑一声道:“官道那里,可是有咱们的弟兄守候着,他可别想轻易逃脱!即使逃过了那一关,终点也还有人在等着他!” 与此同时,骑手正饿得饥肠辘辘,刚巧见到路边有一家小客栈,便停下马来用膳。 “哟,客官里边请!”站在门口候客的店小二,殷勤地将他往里引去:“您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打尖。” “好嘞!”店小二将其引至大堂的空桌上坐下,用腰间的抹布再抹了几下后道:“您要用点什么?咱们店虽小,但家常菜应有尽有。鸡鸭鱼肉,但凡说得上的,咱们的大厨都能做!” 骑手也不听他多吹,只是摸出一块碎银子置于桌上道:“十个馒头,一只熏鸡,两斤卤肉,再来一对切拌好的卤猪耳。全部打包,速度越快越好。” “好嘞,您稍等!”店小二为其倒上茶水:“马上就为您准备妥当!” 店小二离开以后,骑手拿起茶杯喝茶,其实却只是将嘴唇贴在杯口假装喝下。他边装作低头喝茶的样子,边用眼角的余光查看偷瞄大堂之中的其他客人。 现在虽不是饭点,但此客栈乃是这条官道百里之内的唯一一间,故而打尖的人还有不少。现在大堂除去他以外还有三桌,他从左到右依次望去,分别是一对年轻男女、一个书生和一对夫妻带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女童。 这三桌人都是自顾自地在吃着自己桌上的饭菜,丝毫没有注意进店的骑手。从桌上饭菜的数量和余量来看,一家三口来得最早,点的最多,盘子里的饭菜大部分都已经扫空了。而那个书生一个人却点了三道菜,菜量只剩下一半,一个人边喝着酒边吃着菜,甚是惬意。 最令他在意的却是那对年轻男女,明明有两个人,却只点了两个量并不算太大的素菜,菜从他进门就已经摆好,但两人却丝毫未动,光顾着说话。不仅如此,骑手更是注意到他们连桌上的筷子都不曾动过,依旧整整齐齐摆放在面前。 骑手不由心生了警惕,将空余的那只手悄悄移至腰间藏匿暗器的位置,随时准备出手。 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暗器,之前那个店小二就端着一个盛有大汤盆的托盘走了出来,摆放至那对年轻男女面前。 “两位客官,让你们久等了!”店小二将那个大汤盆从托盘端出:“这是你们点的松茸炖老母鸡。咱们自己养的老母鸡炖起来时间较长,望请见谅。” “不碍事,这鸡汤当然是炖得越久越好喝。”年轻男子先是取出随身携带银针测试了一下鸡汤,而后才盛上一碗递给年轻女子:“来趁热喝,不过小心些,别烫着舌头了。” 年轻女子还以甜甜一笑:“多谢哥哥!” 店小二见到之后不由咋舌道:“这位公子,你也忒小心了一些吧?咱们这儿又不是什么黑店,还用得着银针试毒?” 年轻男子笑着收起了银针:“小二哥莫怪,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一点为妙,你说呢?” 他说完这些话,又将一块银子塞进店小二手中。 看在银子的份上,店小二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不碍事,应该的。那你们慢用哈。” 骑手见到这对男女还点了一大盆松茸炖老母鸡,顿时消除了戒心。不过之后见到那年轻男子江湖经验老道,他的心中重新生起了戒备。 “小二哥!”他叫住原本准备转身离去的店小二道:“我的那些吃食好了没有?我可是要急着赶路,没工夫在这里耽误时间,麻烦快一些!” 店小二听见了他的催促之声,连忙答应道:“好了,好了!其它的卤味已经全部准备妥当,只是馒头乃是现蒸,还需要等上片刻......” “不管怎么说,快点!” 店小二回进伙房以后没过多久就又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包东西:“客官,您的吃食。” 骑手也没打开查看,伸手抓起那包吃食,一句话不说就匆匆走出了客栈。一出门,他就跨上快马,继续向前赶路。 他并没有取出吃食填肚子,只是向前拼命赶路。继续跑了大约七、八里路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岔路,只不过这一次只有两条分支。 他正准备下马故技重施,却见那马儿突然仰头一阵嘶鸣,随后惊慌失措地开始乱蹦。他想收紧缰绳,以此控制住马儿的走向,却发现马儿的口中不断吐出白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第1905章 鱼跃龙门(九)中奸计悬崖坠马 “糟糕,中计了!”骑手又惊又恼:“千提防、万小心,没想到终究还是着了他们的道!” 在转瞬即逝之间,他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之事:那个店小二,才是对方派来狙击自己的刺客。 自己到达客栈的时候,那店小二守在门口招揽生意,还非常殷勤地招呼自己。明明店中只有一个伙计,若客栈里没有其他客人倒也说得通,可当时大堂之中还有三桌客人,菜又都没上齐,他不在里边伺候客人,却在门口揽客,这一点可说不通。 店小二会这么做,当然是预判到自己会走这条官道,途经客栈的时候极有可能会下马吃饭。从现在马儿失控狂奔的状态来推断,店小二在自己点完菜之后,装作去后厨准备吃食,实则偷偷溜回门口给自己的马下了药。现在离目的地还有不短的路程,这样一来马就不能用了,光是靠两条腿如何能摆脱身后的追兵? 不过当务之急可不是考虑如何摆脱追兵,而是如何从不听使唤的马儿身上安然下马。那马似乎中了某种毒物,撒开四蹄只是沿着山路不要命似的狂奔,他无论如何死命拉动缰绳,都无法阻止其减慢速度,更不要说勒马脱身。 “停啊!给老子停下!” 大概是拉动缰绳时所用的力气过大,他的手掌已经被勒破了表皮,鲜血缰绳往下淌落。不过即使如此,也无法阻止马儿发疯。 眼见着那马沿着山路越奔越快,他的心也越来越慌,因为这可是一条盘山路,谁都不知道前方会出现什么状况。可要是强行跳下马背,以现在的奔跑速度,落地之后势必会狠狠摔倒在地,非死即伤。他无奈,只好暂时稳住身形,继续想办法将马停下。 只是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让他思考了,因为左前方乃是一个急转弯,那匹马却并没有顺势左拐,而是径直冲向了右侧没有遮挡的悬崖。 “不!!!” 骑手见状,知道若还留在马上,定然只能跟着一起坠崖。跳马即使受伤,也好歹能搏出一线生机,但坠崖的话那基本上就十死无生了。心中迅速权衡一下利弊后,他马上作出了决定,狠下心来准备强行跳马。 就在准备跳下的一瞬间,他猛然瞧见前方的路边生长着一棵老树,而老树的边上有数股分杈,其中一股分杈正好挡在即将到来的必经之路上。 他灵机一动,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说不定......有救了!) 他屏息凝神,左手继续紧握缰绳,右手向上举起张开,将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股分杈上,随时做好抓住的准备。 (快到了,还差一点点......) 在经过老树的一瞬间,骑手把握住了唯一的机会,胯下一运劲儿,双足用力一踩马镫,身子向上跃起,一把抓住了擦过头顶的树杈。他借着树杈提起身子,脱离了正在疯狂疾奔的马儿。只是一系列的动作过大,原本藏在马背一侧的那一大包吃食被带落,散落一地。 那根树杈虽不算太细,但也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的份量,仅仅坚持了几呼吸的时间,就“咔嚓”一声折断了。好在它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骑手依靠短暂的滞空时间,在空中调整好了姿势,稳稳落在了地上。 那匹马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悬崖奔去,完全没有一丝惧怕。只听得一声哀鸣,那匹马就消失在了尽头的悬崖。 骑手惊魂未定,平复一下心情以后才拖着还微颤的双腿,小心翼翼地走到悬崖边查看。只见下面深不见底,哪里还看得见那匹坠崖的马儿? 他顿感一阵眩晕,连忙后退。这时候,地上散落那些原本从客栈里买来准备充饥的吃食,引起了他的注意。吃食散落的位置离悬崖还有一段距离,他便全部捡起,捧至悬崖马儿坠落处重新抛撒。为了看上去更像,他还特意贴着陡峭的山壁撒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隐秘的位置躲藏了起来,一动不动注视着刚才自己来的方向。 过了大约二刻钟,只听得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凌乱的马蹄声,随后两骑由远至近沿着山路赶到了悬崖附近。来者正是之前追赶骑手的周四和阿定。 “周四哥,你看!”阿定指着不远的悬崖道:“马蹄印一直通向那边悬崖,他不会是连人带马坠崖了吧?” “这小子倒是挺狡猾的,搞了不少花样想要甩掉我们,说不定又是他耍的花招。待我瞧瞧去!” 周四将马勒住,跳下后走近查看:“下面深不见底,也看不出是不是真的已经坠崖......” 阿定蹲下后捡起一个沾满泥尘的馒头道:“周四哥,这是那小子在咱们弟兄手中所购得的馒头,地上那些吃食也是,错不了。只是他既已坠崖,那东西怕是拿不到了......” 周四也跟着捡起一块卤肉,嗅了嗅后往边上随手一扔,眼中满是不信之色:“东西是没错,悬崖边上突出的地方不仅有撒落的吃食,亦有少量血迹。不过他真的就这么坠崖了?” 阿定问道:“周四哥,你不相信?” 周四轻哼道:“他的马虽然已经中毒,但不见到就一定掉下去了。说不定他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局,留下马蹄印、吃食,还割伤马匹洒了一点血迹假装坠崖。好让我们以为他已经死了,放弃追击。” 骑手躲在隐密处,听到这些话以后不免面露焦急。他哪里会料到眼前这个叫做周四的人疑心居然会这么重,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抱有怀疑。 阿定明显经验不足,见到周四站在原地沉思,有些沉不住气:“周四哥,他肯定连人带马坠崖死了,咱们回去向堂主复命就完事了,何必在此耽误时间?” 周四不置可否,重新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却将目光停留在地上的一件东西上! 第1906章 鱼跃龙门(十)诈死脱身遇难题 周四见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滩稀薄的棕褐色之物,就快步上前查看。他蹲在这滩东西面前一声不吭,却叫阿定摸不着头脑。 “周四哥,你在看什么呢?”他来到周四身边,也跟着蹲下:“这东西有问题?” 周四指着地上问道:“你可知此物是什么?” 阿定将头低下一些,想仔细查看一番,却迎面闻到一股扑鼻恶臭,熏得他几欲作呕。 “呜啊,臭死了!”他赶紧起身退避数步,一边还用手使劲儿在鼻子前猛扇:“什么玩意儿啊,这么臭......” 周四先是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才回答道:“这是马粪。” “马粪?”阿定掩住口鼻道:“我也照顾过马,马粪哪是这个样子的,还这么臭......” “那是因为咱们的人给他的马下了药。那马中毒以后拉稀了,粪便才会变得如此稀薄。” “那又怎么样?”阿定不解道:“这和他是否坠崖有什么关系?” 周四用手指了指靠近山崖一侧的马粪道:“你瞧地上这些的马蹄印间隔比以往大,说明他骑的那匹马跑得比平常快,而且不受控制了,不然也不会在悬崖边缘留下马蹄印。而马粪却只有在马蹄印的周围出现,并且也延伸至悬崖。马蹄印可以伪造和消除,但是马粪却不能作伪。但是无论马蹄印还是马粪,都没有出现在山路的其它位置,这说明马一定是坠崖了。” “那他这个人呢?也一起下去了吧?” 周四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悬崖下方:“不一定。” 阿定瞪大了眼睛:“怎么会不一定呢?马都坠崖了。” 周四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如果他提前察觉到马不对劲,有可能在马坠崖之前跳下马背。” 阿定挠了挠头:“那他现在在哪里呢?” 周四沿着悬崖边缓缓走着,观察着周围的痕迹:“他要么躲起来疗伤,毕竟马失控时他可能受了伤;要么正往我们想不到的方向逃窜。” 就在这时,周四发现悬崖边上有一道轻微的滑痕,像是有人滑落时紧急抓住崖壁造成的。周四顺着滑痕向下看去,隐隐看到崖壁间有个洞口。 他嘴角微微上扬,高声道:“看来他很可能在下面的洞里。” 阿定凑过来一看:“那我们要下去找他吗?”周四沉思片刻后说道:“当然,不过得小心陷阱。” 说完他就和阿定始寻找下崖的路,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骑手的视线之中。 躲在隐秘之处的骑手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现在才放松了一些。这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到了不远处的大树处,周四和阿定带来的两匹马正拴在树下,低头啃食着脚边的嫩草。骑手脑中顿时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此时过去解开绳索,将其中一匹马放走,自己骑上另一匹马逃离,失去坐骑的那两个人绝不可能追上他。而且距离目的地还有不短的路程,没有坐骑的话根本无法在今天黄昏之前赶到约定的地点接头。 下定决心以后,他就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打算立刻付之行动。然而就在他准备现身的一刹那,心头却涌起了一股犹如惊涛骇浪般难以名状的强烈不安。 (不对,这其中似乎有诈啊......) 骑手再次仔细打量四周,总感觉哪里透着古怪。就在他犹豫之际,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骑手突然意识到之前周安静得过分,连两人踩踏地面小石子的声音都没有,这显然不正常。也许周四和阿定早已料到他会打马匹的主意,故意设下此局引诱他上钩。 正当骑手在思考下一步行动的时候,远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骑手心中一惊,难道是周四他们搬来了救兵?他紧张地握紧手中的武器,重新躲了回去,甚至比之前躲得更靠里,以防援兵来了之后一起搜查。他的藏身之处选得相当巧妙,如果援兵不超过两人,说不定还有一搏之力。不过从远处赶来的却只是单身一人,只是来者的脸正好被石头挡住了,看不清是男是女。 那人才在附近停下,骑手就看到周四和阿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快步上前。由于离得太远,又有遮挡,他根本听不到三人说了些什么,也看不到做了些什么。只是没过多久就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很快就消失在远方。 骑手庆幸自己没有莽撞行事,又在原地等候了半刻钟,这才悄然现身。出来之后,他发现树下的两匹马消失了,明白定是追兵已和同伴一同撤离。至少现在自己是安全的。 小心翼翼下山以后,骑手重新回到了山下的那个岔路口前,一时间犯起了难。现在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坐骑,光是凭借自己的两条腿要走到何时才能到?路上找个商队搭车?且不说是否安全,现在能不能凑巧碰到还是一个问题。 (真是该死,没想到这一路之上会如此凶险......) 他思索无果,只能先走一程算一程。只是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后方有马车驶近声音。现在不知是敌是友,他正欲先躲起来观察,却还是迟了一步。 “咦,这不是方才在客栈那位打尖的兄台吗?”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响起:“怎么你是徒步赶路的?” 骑手一听,愕然回头,却见到赶车之人乃是客栈中点松茸炖老母鸡汤的那位哥哥。 紧接着马车的帘子被挑开,他的妹妹也探出头道:“还真是这位公子!” 那间客栈乃是对头所开,眼前的兄妹却也在里面进过午膳,骑手心中不由心生警惕。不过现在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说不定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是你们两位,还真是缘分啊!”他拱了拱手道:“在下计二,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原来是计兄,在下楚明。”楚明自我介绍之后,又回头介绍道:“这是舍妹,楚茵。” 第1907章 鱼跃龙门(十一)同邀坐车戒心强 楚氏兄妹介绍完自己以后,计二和他们客套了两句,不过警戒之心却从未放下。 楚明似乎也察觉到计二虽然不停地交谈着,目光却不时落于自己放在边上的长剑上。他便故意伸手去取长剑,结果却惊得计二向后疾退了三步。 见到他的反应,楚明心中对计二的身份更加起了疑心。若只是见到自己拿剑而心生恐惧或警惕,这原本也相当正常。但是计二的反应如此迅速,却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倒像是一个练家子。 不过楚明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装出一副奇怪的模样问道:“计兄你怎么了,为何神情如此紧张?” 计二虽然神色缓和了不少,然目光却一寸未移。 “楚兄。”他指了指楚明手中的剑道:“在下从小就胆小如鼠,见不到刀光剑影。适才一见此物,顿觉全身不适,还请楚兄勿怪......” “噢,抱歉......”楚明把将剑往马车座位下方的暗格一藏:“出门在外,路上劫道的山贼颇多,在下不得不防备一些。惊扰计兄了,恕罪、恕罪!” “是我唐突了。”计二见他将剑收起,顿时放心了不少:“不知楚兄与令妹此去何方?” “咱们兄妹刚从外地归来,准备去找开封府的远房表叔。”一听到这句话,楚明已经明白计二心中所想:“计兄若是也去开封府,不妨咱们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计二巴不得他这么说,可嘴上却顾左右而言其他:“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楚兄不吝赐教。” “请说。” “方才楚兄一见到在下,就问在下为何是‘徒步而行’。听这话里的意思,楚兄是认为在下应该有坐骑的,是吗?” “不对吗?”楚明疑惑道:“难道是我猜错了?” “没猜错,可是在下进客栈的时候,两位已经在大堂用膳了;而在下离开的时候,两位还没用完。咱们之前一路上也不曾相遇过,楚兄为何会知道在下原本有坐骑、而不是徒步呢?” 原本楚明主动邀请自己搭车同行,是最好不过的了。若现在搭上车,就能在约定的时间之内到达目的地。可是计二之所以没有一口答应,就是对楚家兄妹的身份还存疑疑虑,不解开这个心结,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噢,计兄说的是这个啊?”楚明失声笑道:“当时我们兄妹见到......” “见到楚公子进门的时候拿着一件东西。”楚茵挑开帘子,指向楚明手中一物道:“就与哥哥现在手中所持的一样。” 计二定睛一看,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啊......” 原来楚明手中所持的正是一根马鞭。而计二也回想起当时进客栈的时候自己过于匆忙,马鞭一直拿在手中没放下过。 “在下见到计兄一直手握马鞭,当然会认为是有坐骑的。可现在却见到你在徒步行走,故而有此一问。计兄,你的马哪儿去了?” “唉,别提了......”计二随口扯了一个谎:“出了客栈以后才行了没多久,在下觉得憋得慌,就下马准备解个手。当时想着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懒得拴马,便跑去解手了。哪里知道刚解了一半,只听得一声嘶鸣,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惊扰到,竟吓得狂奔而去。在下想去阻拦,却哪里拦得住,一转眼就没了影。附近找了一圈也不曾找到,只好边走边找......” 楚明道:“要是计兄不嫌弃这马车拥挤,不妨搭个便车。若能在半路上找到,那是最好。倘若找不到,也总比你两条腿走来得好。” “那就有劳贤兄妹了。”计二上车后并没有进入车厢,只在楚明后边的位置侧身坐下:“我就坐外面吧。孤男寡女同坐一厢属实不妥,恐污了令妹的清白。” 要是放在平时,计二断然不会去乘坐陌生人的马车。可是现在自己已失坐骑,虽对楚家兄妹依旧抱有戒心,但目前也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壮起胆子搏上一把。饶是如此,他也不敢与楚茵同坐车厢,万一被人堵住出口可就只能等死了。但如果坐在外面,不仅可以监视楚明的一举一动,就算半路上遇见敌袭也能在第一时间跳车逃生。 楚明也知道他的心思,却始终没有揭穿,只是轻轻一笑后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驾!”马车重新沿着官道驶去。 这一路上倒是太平了许多,楚明不断和计二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只是每每提到有关计二家里的事情时,他总会将话题扯开,避而不答。 天色逐渐开始转暗,坐在车厢里的楚茵向外喊道:“哥哥,我饿了,要不咱们停下来吃点东西吧?” “也好,赶了一个下午的车,我也有些饿了。” 楚明将马车靠边停下,拿出了准备好的干粮。干粮除了烙饼、馒头之外,还有风干的肉脯和干酪。 他给了楚茵一份之后,也拿出一些与计二分食:“计兄也饿了吧,此处并无客栈,将就吃一些吧。” 计二之前所购的吃食一口未吃,全撒了。不过那客栈的东西,原本也不敢吃。这一天折腾下来,他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现在见到吃食摆在自己面前,不由动了心。不过他的戒心依旧未消,不敢伸手去取。 “在下之前吃了不少,到现在还没饿呢。”计二只能强忍着口水,婉拒道:“楚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楚明大笑道:“计兄,你也太‘客气’了吧?客栈的吃食你都是打包的,出门没过多久就因为解手把马给弄丢了。那些吃食应该都在马身上,你怕是没吃上一口吧?” 结果这话才说出口,计二的肚子就“咕咕”叫个不停,他只能讪讪笑了一声。 “怎么,不合胃口?”楚明随手抓起一块肉干丢入嘴里咀嚼:“还是怕里面下了毒?” 计二的脸上顿显尴尬之色。 第1908章 鱼跃龙门(十二)西出阳关无故人 “楚兄说笑了......”被楚明说穿后,计二见他板着脸露出不悦之色,赶忙跟着拿起一块肉干:“只是已经搭了你的车,又怎么好意思再吃你的东西?” “嗐......”楚明这才恢复了笑容,摆了摆手道:“几块肉干而已,又不值几个钱,那边都当饭吃的。” 计二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后,脱口赞道:“这阳关肉干,真是地道!” 哪知楚明听到这话,眉角不由一挑! 只是因为天色较晚,计二又坐在楚明的后方,是以他并没有留意到楚明的神情变化。 “好吃你就多吃点。”楚明回头把另一个油纸包往计二面前一送:“再尝尝这干酪,也是亲戚从那边一起带来的。” 既然都已经吃了第一块,计二索性就放开吃了。他也确实饿得慌,抓起两块就往嘴里送。 “不错,就是这个味儿!”他边吃边赞道:“这干酪啊,还真是百吃不厌!” 不仅吃了肉干和干酪,他连烙饼和馒头也各吃了一个。只是这水,他喝的还是自己腰间水囊中的。 吃饱喝足以后,楚明再次赶起马车。 “计兄。”他一边挥动马鞭,一边假装不经意间问起:“咱们以前......在哪里见过面吗?怎么我看你有些眼熟啊?” 原本已经放松警惕的计二,整个身子立刻就紧紧绷住,做好了随时跳车的准备。 “有吗?”他稳住心神,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答道:“在下倒是对贤兄妹二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知楚兄是在哪里见过在下?” “我们楚家是做生意的,全国各地到处都来回跑。”楚明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用不太确定的口吻问道:“好像是在西面的某个边塞小镇......” “那应该是楚兄记错了吧。”计二断然否认道:“在下从未去过西面边塞。那种穷苦之地,我可吃不消。” “看样子是我记错了。”楚明不再提及此事,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计兄去开封府做什么,也是寻亲?” “是去寻亲,但在下并非去开封府。”计二答道:“不过倒是顺路。等下再往前行十余里路会有一座小山丘,你们就把我放在上山的小路口就行。” “哎?”楚明惊讶不已:“这附近可没有小镇或者村落,都这么晚了,计兄还要上山做什么?夜间山中可有不少猛兽出没,太危险了吧!” 计二却一脸轻松道:“那山上有在下的一位大伯,他习惯住在山林之中。在下受家父所托,来此地探望他老人家。放心,那条路在下不止一次走过,不会有问题的。” 见他都这么说了,楚明也不再劝说,专心赶车。 果然在行十余里以后,来到了一个小山丘的下方,山脚之下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上。只不过现在已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山上的景色。 “就是这儿了。”待到马车停稳,计二翻身下车后朝楚家兄妹抱拳:“多谢贤兄妹相助!如若不是遇到二位,在下都不知如何是好。” “计兄言重了。”楚明还礼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那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保重!” 计二沿着山路而上,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楚明也重新驾车前行,与他分道扬镳。 “哥哥。”楚茵从车厢之中探出头来,脸上一改之前的随和:“这个计二有问题!” “对,而且问题很大!”楚明道:“他的身份很不一般,搞不好是敌国的细作。” “你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才会邀请他同行,想要试探一番吧?” “嗯,此人戒心极重。”楚明神色凝重道:“他能从我问起‘徒步行走’就怀疑我一直在跟踪他,相当机警。只是他疏忽了马鞭一事,让我瞧出了他正在被人追杀。” “他正在被人追杀?”楚茵震惊道:“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身上应该肩负着一个相当重要的使命,所以才会马不停蹄地赶路,生怕被人追上。下马的时候,马鞭都一直不离手,可见有多他有多紧迫。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还是停下来去客栈买了吃食,一买还买了这么多,这说明他应该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不行。” “有道理。” “再者,咱们第二次与他相遇的时候,你瞧他手中可还有马鞭?” “没有!” “对,那马鞭去哪里了呢,是落在马身上了吗?”楚明推断道:“一个购买吃食都马鞭不离手的人,去路边解手的时候会放下马鞭吗?显然不会。而且刚才他在拿吃食的时候,手掌上面有明显的血痕,才结住不久。很有可能他在半路上遇到了袭击,致使他受了伤还丢了马。” “此人究竟何种身份......”楚茵不禁皱眉道:“难道真的是敌国的细作?又或者是我国的密谍?” “是敌是友不清楚,但是......”楚明眯起眼睛道:“我似乎在边塞的哪个地方见过他。” “哎?”楚茵随即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我原以为哥哥说在诳他套话,没想到真见过啊?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哪里见过,我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但肯定见过!”楚明随手拿起一块肉干道:“咱们带来的阳关肉干与别处的味道略有差异,他自称没有去过边塞,但是只尝了一口竟能尝出这是阳关的肉干,还直呼‘地道’,干酪也是。这就说明,他一定在阳关附近住过不短的日子。” “那怎么办?”楚茵担忧道:“若他真是敌国细作,来此定有阴谋。要不要咱们跟着去瞧一瞧?” “不必了,现在去了也肯定找不到。”楚明断言道:“他如此警觉,下车的地方肯定不会是目的地。只怕刚甩开我们,就从哪条小路走脱了。” “那现在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 “对!我们兄妹奉命在边塞潜伏了不短的日子,此次燕王殿下急召我们回京,定是要动手了。”楚明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无比:“父亲的性命、我们扬远镖局三十多条弟兄的性命,该是到向‘董老板’讨回血债的时候了!” 第1909章 鱼跃龙门(十三)山间小屋来接头 楚家这对兄妹,当然就是扬远镖局的楚鸣龙和楚吟凤。这次他们从西北边塞赶回开封府,是接到了燕王赵怀月的密信,回来协助处理一起要案。 刚才偶遇计二,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不能因此而耽误了正事。所以兄妹二人决定先入城与赵怀月会面,将正事交待清楚。至于计二这件事的后续处理,由赵怀月一并定夺。 他们继续向开封府赶去,只是现在过了时辰,城门已经紧闭多时。楚鸣龙将马车停好,随后使劲儿拍打起城门边上的那扇偏门。 “开门,军爷请开一下门!” “干什么!?”偏门上方的巡窗被打开,一个门检由内向外张望:“谁在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现在城门已经关闭了吗?城门是你家的啊,说开就开?外面等着去,明天卯时开门了再进城!” 说罢,他就准备合上巡窗。 “军爷且慢!”楚鸣龙堆着笑脸上前道:“今晚草民有急事需要进城,还请军爷能够通融一下......” 一张银票通过偏门上的巡窗,递入其中。 那门检看着银票吞了一下口水,随后依依不舍拒绝道:“不是我不肯通融,实在是上面有规矩,不得擅自开门。要是让上峰知道我擅开城门,没出事的话也得挨一顿板子,出事的话搞不好连脑袋都得搬家。我劝你啊,外面将就一个晚上得了,等天亮了城门打开,自然就能放你进城。” 说完这些,他就重新关上巡窗,不再理睬。 楚鸣龙可不愿意就这样在城门口傻等一个晚上,只好回头向妹妹伸手道:“没办法了,吟凤,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给。”楚吟凤将一封书信交给哥哥。 楚鸣龙从中抽出一张,重新拍打偏门:“军爷,请开一下门!” 连续拍打数次之后,里边的门检终于被惹恼了,打开巡窗训斥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啊?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若再生事,小心小爷我给你吃鞭子!” “军爷。”楚鸣龙将那张纸塞进去:“你瞧瞧这个,应该管用吧?” “你就是给再多......”门检以为又是银票,结果拿到手里才发现上面是一张盖了朱印的文牒:“这是......” 既然是有朱印,这张纸上所写的内容肯定不一般。他可不敢造次,拿到灯笼下面细看。一看才知道,这居然是一张通关文牒,上面不仅写明了所持之人是在侦办要案,要求各地关隘予以放行、不得刁难,必要时还要打开城门放入。而上面那道朱印,则是出自赵怀月的燕王府。 这份通关文牒是赵怀月特意命人带给楚家兄妹的,为的就是防止他们在路上受人刁难。只不过赵怀月虽贵为亲王,掌审刑院之事,却无权管辖地方,最多地方上卖个面子配合一下。所以他也关照了兄妹二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将此物示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等着。”门检思虑再三,决定还是去商量一下:“这事情我可做不了主。” 虽然有了这道通关文牒,但也不能随便打开城门。可若不开,又怕得罪燕王。他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把锅甩给自己的顶头上司。 不过那名队长也是个滑头,不敢明着拒绝,也不说同意。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拿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 “你们两人在此地做什么?”刚巧宋成毅前来巡查:“在偷懒不成?” 他们一见宋成毅,就像是见到了救星想,忙不迭围上来说明事情的缘由。 宋成毅看过通关文牒以后,当即决定:“出去两个人仔细检查一下,若没什么问题就开门放他们进来。有什么事情,由本将军承担。” 他看得出这通关文牒并非伪造,也乐得送一个顺水人情给赵怀月。在兄妹俩离开的时候,他还特意报上了自己的身份,人情可不能白送。 进城以后,楚家兄妹顺利找到了赵怀月。而计二也如之前楚鸣龙所料,上山以后没多久便从小路下山,又往回走了一段路才重新上了另一座山。 山林之间一片墨黑,他拾阶而上,脚步却如同猫咪一样悄无声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走到半山腰处,却见上方隐约传来一丝亮光,他明白自己的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 登上半山腰,其间有一座小木屋,看起来残垣断壁、破败不堪。可令人意外的是,现在不仅院子的木门敞开,还从里面射出了亮光。 计二并没有急于入内,而是围着木屋四周转了一圈。在确定附近没有异常以后,才来到大门前,装起了猫咪的叫声。 他学完猫叫后仅仅过了三呼吸,里面就传来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计二立刻对道:“秦时明月汉时关,西出阳关无故人。” 里面的人道:“进来吧。” 计二进了屋中,只见桌上点了一根蜡烛只剩下了半截;一个黑袍蒙面男子坐在旁边,抬头看着进来的他。 “怎么现在才来?”黑袍男子埋怨道:“我都多等了一个多时辰,以为你被人干掉,正准备离开。” “差一点就被干掉了。”计二在他对面坐下:“路上遇到了好几波拦路虎,竟能如此准确得知我的行踪。要是运气再差上一些,恐怕今天你真的就见不到我了。” “怎么会?”黑袍男子诧异道:“你来的路线应该都是绝密啊......” 计二目露凶光:“除非......有人泄露了我的行踪!” “此事只能过后再细查,东西你带来了没有?” “我拼死拼活赶到这里,当然拿来了。不过......”计二手掌一翻,桌上顿时多了半枚铜钱:“按照规矩,必须先验过信物。” “没问题!”黑袍男子从怀里也取出半枚被砍断的铜钱,往他面前一推:“你验吧。” 计二点了点头,准备伸手去接。可就在手指即将要碰到的一瞬间,他突然发觉对方那半枚铜钱上竟有一丝细微的血迹! 第1910章 鱼跃龙门(十四)遇陷阱巧计脱困 (不好,其中有诈!) 多年以来在尸山血海摸爬滚打中累积起来的经验,使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正是这样无比精准的警觉之心,令他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之劫,今天也不例外。 见他伸向那半枚铜钱的手停住不动,黑袍男子不禁问道:“怎么了,干嘛不验了?” “好像不对啊......”计二装作对铜钱的真伪产生怀疑:“这花纹貌似对不上,你是不是错拿成另外半枚了?” “不可能!”黑袍男子语气中略显焦急:“这信物可是统领来的时候亲手交到我手中的,怎么会错?你拿过去仔细再瞧瞧。” “是吗,那可能是这儿有些偏暗了,我看得不太清楚。”计二再次伸手准备去拿铜钱:“待我细看。” 黑袍男子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计二伸向桌上铜钱的左手上,却忽略了他拿着另外半枚铜钱的右手。 黑袍男子不知道的是,计二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身份。铜钱上的花纹,计二已经在心中做过比对,真品的可能性极大。只是上面带有血迹,很有可能原本的主人已经受到袭击,黑袍男子是从其手里强行夺过来的。另外,黑袍男子还提到半枚铜钱是统领所给,可是按照组织内部的规定,应该由专门发布任务之人交付接头信物,与统领无关。据此,计二肯定原本与自己接头之人已经遭到了毒手,对方不仅拿到了信物,还逼问出了接头暗号。 计二暗中运起内劲,将力量全部凝聚到手中的半枚铜钱上,做好随时发难的准备。当左手指尖触碰到铜钱的一瞬间,他右手手腕一抖,将手中那半枚铜钱朝黑袍男子面门射出。 黑袍男子原本全神贯注看着计二伸手去取铜钱,哪里会料想他会在这种时候发难。只是此人的反应也极其迅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就作出了侧脸闪避的动作。那半枚铜钱贴着他的脸颊,堪堪飞过。 计二一击不成,心知已经无法击杀对方,就准备迅速脱离。这小木屋的周围应该还埋伏了不少黑袍男子的同伙,即使现在能顺利将他击毙,也难逃接下去的围攻。 他抢先用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半枚铜钱,再次射出。只不过这次的目标并非黑袍男子本身,而是他边上的那半根残烛。只听得“嗖”地一下,蜡烛应声而灭。 计二在出手之前,早已看准了大门的位置。待到烛光一灭,他就立刻双脚一发力,朝门口直奔而去。 只是那黑袍男子亦不是省油的灯,在计二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就知道他会往大门方向逃遁。故而蜡烛一熄灭,他就抬起右手,将手腕一抖,三支袖箭破空而出,向门口方向射去。 “死!” 计二一条腿才迈出大门,就觉左肩传来一阵剧痛,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暗器。 “唔......” 他轻呼了一声,但是知道如果现在只要有半分迟疑,自己就肯定会命丧当场。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死命奔逃。 他正不顾一切逃着,却从背后的木屋中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计二不禁脸色大变。(不好,对方在呼叫援兵!) 果不其然,四周开始陆陆续续亮起了十多处亮光,紧接着人声和脚步声也嘈杂响起。 “来人!”黑袍男子举着钢刀冲出木屋:“与我速速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要将东西找到!” 计二强忍疼痛,往没有火把的地方冲去。没过多久,那里就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 “嘿嘿嘿,让你逃!”黑袍男子虽然挡住了脸,但还是听出了他在狞笑:“你能跑出我的手掌心吗?你以为,那个没有人埋伏的地方是一条生路?不,那是我为你准备的一条死路!” 他带着一众手下往发出惨叫声的方向走去。拨开草丛,后面立刻出现了一个又深又大的陷坑。陷坑之中插满尖锐的竹刺,而今在竹刺上面正钉着一个人,身体被数根竹刺刺穿,在不停地往外汩汩冒血,场面极为血腥骇人。 他指挥手下道:“来人,把他的尸体从陷阱里弄上来!死了没关系,只要东西找到就行。” 可是当手下举着火把照亮陷坑里的尸体时,黑袍男子顿觉不对劲。 “不对!”他大惊失色道:“那小子来的时候可不是穿这身衣裳,这不是我们自己人的衣裳吗?” 果不其然,尸体被运上来以后,却发现是他手下的其中之一。 “可恶!”黑袍男子将手中的火把狠狠置于地上:“又让他摆了一道!给我搜,绝不能让他逃出生天!” 计二原本也是打算从没有火把亮起地方逃走,只是他的经验极为老到,转念一想就猜到对方会在那个地方设下陷阱等自己跳进去。他刚钻入树林,他将身子往边上的草丛里一钻,静静等候。等到有人往这边靠近的时候,他突然从背后现身,将其打晕,然后往下面推落。 正如计二所预料的那样,那人沿着地面一路往下滚落,随后触发了陷阱惨死其中。 当黑袍男子带领手下围过来的时候,他其实就在不远处躲着。只是因为“灯下黑”的原因,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等到他们发现陷坑之中的人并非计二的时候,他早已跳出包围圈,往山下逃去。 只是他也明白,现在只不过是暂时安全了。想要保住性命,还是要继续逃。可这附近既没有山洞,又没有村庄,能逃至何方,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能逃一步算一步。 逃到山下的官道,他就发现从远处驶来一辆马车,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有救了!我有救了!) 计二欣喜若狂,正欲迈开双腿上前呼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指挥双腿。紧接着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困难,身子向后倒去。 (不好......那暗器有......毒......)这就是他脑中闪过的最后念头。 第1911章 鱼跃龙门(十五)救人命胜造浮屠 马车上,一个华服公子正靠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他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得意,嘴边还不时哼着小曲。 “不错......真不错!”他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品味着之前那段销魂蚀骨的美妙滋味:“那小娘子身轻体柔,玉骨冰肌,一笑一颦皆勾人心魄。穿上那身本少爷带去的衣裳,那味道更是......啧啧啧......可真是带劲啊!今天这一趟,本少爷可没白跑,嘿嘿嘿......” 喜好人妇,又喜欢带着自己准备的衣裳过去求欢,不用说也知道,这位纨绔子弟正是礼部侍郎刘恒生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刘宁涛。现在夜色已深,若不是怕自己老爹第二天一早寻自己的晦气,他才不愿意就这么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呢。 “啊!” 他正得意个不停,忽闻前方传来一声大叫,随后马车剧烈震动一番,竟强行被停下了。 “哎呦!” 他的头因为马车的急停,撞到了车厢的一角,还撞出了一个不小的肿包。 “糟、糟糕!”小厮周小七发出了一阵哀鸣。 “你在干什么啊,小七!”刘宁涛揉着额头,将头钻出车厢,恼道:“好端端的,停什么车?害得本少爷的头都撞破了!” 周小七哭丧着脸道:“少爷,祸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刘宁涛翻了一个白眼:“车轱辘断了?还是车轮子磕飞了?” “都不是......”他指向车前方的路边,颤声答道:“那边地上......躺着一个人......” 刘宁涛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放眼望去,果真瞧见路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你、你撞到人了!?”他见状大惊:“还把他给撞死了?” 周小七赶忙分辩道:“没有,小的正驾着车呢,却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小的怕撞到,这才强行停车。” “那就不干咱们的事了。”刘宁涛暂松了一口气:“走,下去瞧瞧人死了没有。” 看到计二就这么一动不动躺着,刘宁涛还真以为他已经死翘翘了。不过探了一下鼻息之后,发现他虽然有些微弱,却还有气。 “喂,你没死吧?”刘宁涛掐了计二人中两下,大声喊道:“没死的话吭个气!” 不过计二只是含糊轻哼了两声,并没有苏醒。 “少爷!”周小七指着计二左侧肩膀处,露出害怕的神情道:“他似乎被人给暗算了!” 刘宁涛一瞧,还真看到计二左肩上插着一根袖箭。他原本准备伸手拔出,最后却放弃了。 “本少爷可不通什么医理,要是瞎折腾却把人给折腾死了,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他想了想道:“老头子怎么说来着?专业人做专业的事,救他的事情还是交给郎中来处理吧。” “啊?”周小七一愣:“少爷,你要把他给救回去?” “那当然,他若是就这么躺着,肯定一命呜呼。” “可人又不是咱们撞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懂什么?”刘宁涛瞪了他一眼道:“家里那个老头子老是说摊上我这么个儿子是他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要多积一点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少爷今天救人家一条命,那可不比吃斋念佛积的德多?” “少爷真是心善!”周小七拍了一记马屁后道:“不过小的一个人可抬不动他。” “你去把马车再赶进一些,本少爷和你一起抬上去。” “哎!” 周小七刚走开,计二竟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我还没死啊......”他睁开眼睛,看着刘宁涛后艰难问道:“阁下是......” “你的运气不错,遇上了本少爷。”刘宁涛轻咳一声道:“好好躺着,等下本少爷载你进城,找个郎中给你救治。” “多谢公子大义!”计二挣扎着起身道:“不过不用了,在下只会给公子带来麻烦。” “你受伤了,还不躺下?”刘宁涛最怕别人瞧不起自己,把头一昂道:“本少爷可是侍郎之子,谁敢来找本少爷的麻烦?” “原来是侍郎公子,在下失敬了!”计二眼中闪过了一丝希望:“今日在下受到歹人追杀,命悬一线,实在不想连累公子。不过......” “追、追杀!?”刘宁涛哪里料到竟会如此凶险,心中不由打起了退堂鼓:“那、那个......” 计二身上的毒性并未驱除,话一多便又再次开始发作了,整个人忽寒忽暖,难受异常。 他没有察觉到刘宁涛已经怂了,从腰间的蹀躞处取出一小包东西塞入刘宁涛手中:“公子,在下身中剧毒,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在下不能连累公子,请公子帮在下将此物带给城西紫檀坊的韩夫人,在下感激不尽......” 也不等刘宁涛答应,计二将一件东西塞入他的手中,随后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强行离开。 “哎,你怎么......”刘宁涛拿着那个不知为何物的东西,一时间不知所措。 计二已经消失踪影,周小七牵着马车过来却没瞧见人,不由奇怪道:“少爷,他人呢?” “走了。”刘宁涛低头望了一眼他临走时所给之物:“真是的,还给本少爷留了一件差事......” “少爷,你说什么?” 刘宁涛还没答话,就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在黑暗之中,那些人手持的火把尤为显眼。 大晚上的,还是在距离京城数十里外的荒郊野外,哪怕是在官道上也让人毛骨悚然。 刘宁涛暗暗叫了一声“糟糕”,猜测他们极有可能就是计二口中那些追杀他的人。若是真的,自己这条小命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他当机立断道:“小七,赶紧上车,咱们走!” “小的明白!” “还有!”刘宁涛又叮嘱他道:“刚才那人的事情,你千万装作不知道,谁问都不要接话。一切都由本少爷负责回答!” 刘宁涛一坐回马车,周小七就开始挥动马鞭,全力催动马儿跑起。只是他们才行了一小段路,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第1912章 鱼跃龙门(十六)道友若死又何妨 “站住!”一群黑衣人拦住了马车,为首那人手持钢刀上前询问道:“干什么的?” 周小七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哆嗦着答道:“好汉......各位好汉爷爷......小的只是与我家公子途经此地,没有别的意思。还请好汉爷爷放我们一条生路,身上财物尽数孝敬各位好汉爷爷......” 他慌慌张张地往身上摸索了几下,摸出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战战兢兢道:“小的身上就这么多了,还请好汉爷爷高抬贵手......” “少来这一套!”那首领却并不去接,而是亮了亮明晃晃的刀子道:“我们可不是什么剪径的山贼!” 刘宁涛在车厢里一直透过帘子的细缝在观察外面的情况。刚才那人的回答已经让他明白,眼前这些人果真如计二所说那般,是为了追杀计二而来。而追杀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计二塞给他的那件东西。即使自己将那东西乖乖交出来,也难保对方不会杀人灭口。现在想要顺利脱身,可要费上一番工夫了。 他暗骂了一声计二把这样一个烫手芋头丢给自己,随后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向外面高声问道:“小七,出了什么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连本少爷的马车也敢阻拦?” “少爷,小的也不知道啊......”周小七就像是有了主心骨,急切地喊道:“这几位好汉爷爷,不知道为何将咱们的马车拦了下来。还请少爷出来做主!” “哼,岂有此理!”刘宁涛强装镇定,摆出以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从车厢中走出:“本少爷可是堂堂侍郎之子,让我瞧瞧是哪个家伙这么不开眼!” “侍郎的公子?”那首领显然是被唬住了,反复打量起刘宁涛来。 他们此行的目地只是为了取回一件东西,若是遇上寻常百姓,灭口就灭口了。但侍郎可是从三品的实职高官,他的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还了得? 至于这个“侍郎公子”是真是假,首领看了一阵后觉得真货的可能性居多。看此人的衣着打扮、马车的外饰,皆非寻常人家能够拥有。而且气质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模仿得出来,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凸显出贵气,又透露出一种嚣张的霸气,与他自称“侍郎公子”的身份相符。 他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刘宁涛倒是先开口了:“看几位的样子,莫非是官军正在缉拿人犯?” 首领一听,马上顺着他的话答道:“公子好眼力,我们几位弟兄奉上峰的命令,来缉拿一名穷凶极恶的歹人。不想却惊扰到了侍郎公子,恕罪,恕罪!” 刘宁涛心中不由暗自窃喜。若自己报出身份以后对方不以为意,今天这道坎恐怕是难以迈过了。可对方的反应明显就是对自己“侍郎公子”的身份有所顾忌,他就为对方找了一个台阶下。现在听到首领的回答,他更是将心放宽了。 “那各位弟兄真是辛苦了!”刘宁涛摆出一副体恤的模样道:“都这么晚了,还要缉拿歹人。不知道那人究竟长什么模样,说不定本少爷见到过。” 那首领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退到了后方。刘宁涛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正在一处角落与某个人交谈,看来那人才是他们的上峰。 过了一阵,首领回来把计二的外貌和衣着形容了一遍,刘宁涛故作惊讶道:“居然是他!” 首领急忙问道:“公子见过此人?” “见过。”刘宁涛微微颔首,指着自己的额头答道:“之前本少爷正坐在车里打盹,没想到半路上突然冲出一个人来。小七急忙停车,还因此把本少爷的额头撞出了一个大包。” 首领见其额头果然肿了一大块,便又信了几分,急问道:“那后来呢?” “见他倒地不起,还以为被撞死了,本少爷就与小七上前查看。没想到他起身后挣扎着逃离了,现在想来应该是做贼心虚,怕你们追来。我们见他没事就继续赶车,之后就被你们拦下了。” 他这番话说的全是实话,只是隐去了计二托他转交东西一事。首领听后慢慢咀嚼了一回,竟没有找出任何破绽。 “对了!”刘宁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指着周小七的左后肩道:“本少爷见他逃走的时候,那儿还插着一根像箭一样的玩意儿。” 首领这下子对此深信无疑了。计二背后已经中了袖箭一事,连他都不知道,只知道上峰曾经对计二使用过袖箭。刘宁涛会说得出来,肯定是见到过此人。 而刘宁涛也管不了这么多,死道友不死贫道,现在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要紧。更何况,这些事情原本就是计二引起的。他要真的被抓住了,那也是他该死。 “敢问公子是在何处撞见那歹人的?” 刘宁涛向后一指:“就在这条路上,也就相距百丈左右吧。” “弟兄们!”首领一挥手:“给我追!” 手下已经赶去,那首领却依旧站立在原地不动。而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马车上。 刘宁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直接开口问道:“阁下是觉得,他藏在了本少爷的马车上?” 首领尴尬道:“公子,这......” “无妨。”刘宁涛坦然掀开帘子:“既然有疑问,查看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首领也不再客气,登上马车查看了车厢。这辆马车虽内外装饰豪华,却不大,车厢里并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他还是不放心,又俯下身子查看了马车底下,方才放下了戒备。 “公子,在下多有得罪,望请见谅!” “几位彻夜追寇,辛苦了。”他朝周小七递了一个眼神:“小七!” 周小七机灵得很,将方才取出的银票和银子塞给首领。 “这.....”首领推脱道:“已经惊扰了公子,在下岂能再收......” 刘宁涛却打断道:“阁下此言差矣。弟兄们保得一方平安,劳苦功高。这些就去买点宵夜充饥吧,也算是本少爷的一点心意了。” “那在下就替众位弟兄,谢过公子!” 第1913章 鱼跃龙门(十七)观铁盒想入非非 见到首领也跟着去追赶计二,刘宁涛随即吩咐道:“小七,咱们走。慢一些,不要太快。” 周小七虽然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过还是照着自己少爷的意思,缓缓驱车前行。 刘宁涛将帘子挑开一条细缝,见那些人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这才朝周小七大喝一声:“小七,快!全力赶往开封府城门!” “噢!”周小七也不再犹豫,使劲儿挥动马鞭:“驾!” 只见马儿吃痛后撒开四蹄,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不过多时就没了影。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已经赶到了开封府外。 “砰砰砰!” “开门,快开门!” 值夜的门检刚巡视完毕后,缩在角落里准备打个盹儿,就听见门外传来使劲拍打的声音。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这种时候还了扰人清梦?” 门检相当不悦,却又怕有紧急公文传递,只好过去查看。他刚将巡窗打开一条细缝,就见从外面塞入了一张银票。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我家公子要急着回家歇息,赶紧把门打开!” 门检一听这声音,就认出了是周小七。他口中的那个“我家公子”就算不说,门检也知道是谁。 刘宁涛祸害完周边的良家人妇之后,就开始把主意打到了城郊周边的那些村姑身上,这一段时间可没少出去猎艳。不过刘恒生给其定了一个规矩限制行动:不管晚上怎么折腾,第二天早上必须见到他在家里待着。若不遵守,那就别想拿到一文钱。是以刘宁涛在外面折腾得再晚,也只能连夜赶回。一来二去之间,就与守门的门检熟识了。这些人都知道这位侍郎公子出手大方,巴不得天天晚上都从城外归来。 “等着,这就开门!” 那门检将银票往怀里一揣,过去将偏门打开。周小七一等偏门敞开,就驾车长驱直入,马蹄声在寂静空荡的大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嘿!”门检重新将偏门合上:“今天他怎么如此着急啊,跑这么快......” 不过他可没闲工夫管别人的闲事,拍了拍胸口那张刚收到的银票,美滋滋地躲角落会周公去了。 刘宁涛赶回家中,从小厮为他所留的一扇偏门进入宅子,又命周小七将门闩牢,这才感到有了安全的保障。 “呼......吓死本少爷了,还以为今晚这条小命会交待在半路上......”刘宁涛接过周小七递过的茶杯,一口灌下,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流年不利,看样子这几天还是安分一点为妙......” “少爷。”周小七小声询问道:“那今晚这事情......” “别说,一个人都不许说!”刘宁涛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肚子:“把所有事情都烂在肚子里,明白了吗?” 周小七用力点头:“小的明白了!”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之后,刘宁涛取出计二塞给他的那件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铁盒子,不仅掂量着分量不轻,而且看上去相当结实。 “这东西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吗,惹得一大群人追杀那小子。”刘宁涛喃喃自语道:“要不打开瞧瞧?” 不过他拿着铁盒子来回看了好几圈,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打开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他摸了摸自己下巴,露出了不解之色:“此物既然贵重,当然不能轻易打开。只不过就算要用到钥匙,也必须有能插钥匙的锁孔吧?可我寻遍盒子上下,亦不见有能插入钥匙的地方,真是奇哉怪哉……” 他抓起盒子用力摇了几下,只听得里面似乎传来东西撞击的声音。 “奇怪了,难道是我打开的方法不对?”刘宁涛回想起计二交待过自己的话:“他说让我帮忙把东西送至紫檀坊的韩夫人手中,却没有提到打开盒子的方法。这么看来,这个‘韩夫人’应该知道如何才能打开盒子。” “这小子真是个人精,自己被追杀了,就把祸事往本少爷身上推。明知道本少爷是打不开这个盒子的,所以才这么放心吧?”他越想越气,将盒子往边上一扔:“一边去,本少爷给你送个鬼!” 现在时辰已经极晚,前半夜“操劳过度”,后半夜又经历了生死惊魂,刘宁涛早已疲惫不堪,索性衣服都不脱,直接往床上一躺就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虽然之前说了气话,脑中却依旧记挂着那铁盒中的东西。越是不去想,却越想知道,那种强烈的感觉犹如百爪挠心,心痒难耐。 “本少爷知道了!”他一拍大腿道:“这东西既然是送给韩夫人的,里面肯定装的是一件华美的珠宝首饰。此人是个飞贼,盗了人家一件珍宝想要去取悦那位韩夫人,没想到被人察觉之后受到了追缉。追他那群人一听到本少爷是侍郎之子,明显就起了敬畏之心,这说明极有可能真是官军。” 他仔细思考了一遍,越加觉得自己的推断很有道理,便起身重新拿回那铁盒。 “对了,韩夫人!”刘宁涛眼中顿时凸显色眯眯的笑容:“这韩夫人八成是一位风情万种、妩媚动人的美艳少妇吧,不然那小子怎会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为她去偷取珍宝献殷勤?如果真是这样,那本少爷可要找机会好好品鉴一番了,嘿嘿嘿......” 一想到可能有这样一位绝色佳人在等待着自己,刘宁涛早就色迷心窍了,哪里还记得不久之前才经历过生死之劫。 “韩夫人,你放心。”他邪邪一笑:“这盒子,本少爷一定会送到你的手中!” 但是转念一想,他却又犯了难:“紫檀坊应该不小吧,说不定住着好几位姓韩的妇人,那小子只提到送给‘韩夫人’,却没说具体是哪个‘韩夫人’啊......” 思来想去,他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把铁盒往床边随手一放,裹紧被子道:“算了,明天带上小七去好好打听一番,说不定紫檀坊就只有一位‘韩夫人’呢?睡觉!” 第1914章 鱼跃龙门(十八)暗中示意泄试题 今天早晨一起床,刘恒生速速简单洗漱了一遍,随便吃了几口早膳就准备赶往审刑院拜见赵怀月。昨天他俗事缠身,礼部、贡院、枢密院三处地方来回跑,每次都恰好与赵怀月擦身而过。得了门子的口讯以后,他才知道赵怀月奉了圣命负责监考本次春闱,需要和自己对接各项事宜。 自从上次策问试题泄露之后,皇帝对此相当恼怒,也对重开春闱极为重视。身为本次春闱的主考官,要是再捅出什么篓子,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哪里还敢如此悠哉? 刘恒生以为自己已经起得相当早了,也早将检查儿子是否夜不归宿一事抛之脑后。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刘宁涛正带着周小七一前一后先于自己一步出门。 “站住!”刘恒生虎着脸,喊住两人道:“这么早,是要去哪儿啊?” 刘宁涛哆嗦了一下,转身道:“爹......儿子没打算去哪儿,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春光明媚、风和日丽,不能辜负了这良辰美景。所以打算带上小七一起出去踏青,随便走走散散心......” “你觉得这话,爹会相信吗?”刘恒生的脸显得更加阴沉:“说,是不是今天又看上了哪个女人,要去祸害?” 他可太了解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只会在外面花天酒地、拈花惹草。昨晚就寝的时候他就问过管家,得知还没有回来,今天一大早却又赶着出门。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没有!”刘宁涛连忙摊开手,以示清白:“我手里可什么也没拿!” 周小七也朝刘恒生摊开手:“老爷,小的也什么都没拿。” 刘宁涛一脸无辜道:“爹,你瞧,儿子真的只是想去走走,没的意思......” 刘恒生每次看上哪家娘子,都会自备一套衣裳带去,命对方换上之后再行事。现在两人都两手空空,倒不似去找女人。 不过刘恒生依旧不相信儿子只是想去散心这么简单,但是现在急着要去拜见赵怀月,也没工夫管他这么点破事,只能临时训诫了两句。 “爹这两天有正事要办,皇帝可盯得相当紧。你小子识相一些,若搞出一些名堂来,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儿子明白!”刘宁涛当即表态道:“儿子定牢记在心!” 刘恒生拂袖而去。可等他前脚刚走,刘宁涛后脚就把他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小七,咱们走!” 周小七可不清楚计二对刘宁涛说了些什么,一脸茫然道:“少爷,咱们去哪儿踏青啊?” “踏什么青?”刘宁涛信心满满道:“咱们去紫檀坊,务必要找到‘韩夫人’!” 刘恒生匆匆赶到审刑院,向赵怀月请罪。 “刘侍郎何罪之有?”赵怀月请他先坐下:“莫非上次的策问试题,是你泄露的?” 刘恒生屁股刚碰到椅子,听到这话又唬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微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遣人当街售卖试题啊!” “不敢当街售卖?”赵怀月似笑非笑道:“听刘侍郎这话里的意思,本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光明正大不敢,但暗落落授予他人还是有的,对么?” “这、这个......”刘恒生不光是额头挂满了汗珠,连背后都快湿透了:“殿下......请听微臣解释......” “本王听着呢。”赵怀月告诫道:“不过本王也要提醒刘侍郎一句,父皇那天得知策问试题泄露以后极为震怒,不仅推迟了春闱开考的日子,还特意任命本王为此次春闱的特别监考官。此事从无先例,刘侍郎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意味着什么?” “微臣明白!” 刘恒生一开始还准备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是现在他听得出来,这是赵怀月念及旧情而给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若现在给脸不要脸,到时候撕破面皮的时候可就没人能够保他了。 刘恒生在心中权衡了一番,最终决定如实回答:“在得知微臣参与拟题的第二天晚上,就有两名同僚先后来到家中找微臣打探消息......” “是哪两个人?” “工部郎中高旦和御史台的谏议大夫郭旬。” “然后你就把试题的内容泄露给他们了?” “他们说本次春闱有自家的后辈亲戚应试,微臣碍于同乡的情面,就说了......”刘恒生强吞了一下口水,又补充道:“不过只是说了在《大学》的哪一页......” “这有什么区别!?”赵怀月恼道:“他们回去一翻书,还会不知道是什么题目?” “是是是!”刘恒生赶紧认错:“微臣确实泄露了试题,但他们临走之前微臣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千万不可再泄露给其他人知道。相信他们......” “有用?”赵怀月拍了一记桌子:“别人告诉你秘密之前,哪个不是加了一句‘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结果呢,要不了多久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了!” “微臣知错,求殿下宽宥则个!” “你泄露的试题,是南榜的还是北榜的?亦或两者皆有?” “北榜。”刘恒生照实答道:“他们的亲戚都是打北面来的。” “那南榜的试题,你可泄露给其他人过?” “绝对没有!”刘恒生指天发誓道:“试题定下后的第二天,就只有他们来找过微臣。第三天上朝之前,倒是有几名原籍是在南面的同僚想要在散朝以后找微臣一叙,他们虽然没有把话给挑明,但是微臣心里却清楚得很,也是为了打听试题一事。只是上朝之前,圣上就把微臣等四人召进了御书房,挑明了试题已经泄露,敲定春闱延后一事。而后在上朝的时候,圣上将整件事公之于众,并要求御史台严查此事。不过查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结果......” 第1915章 鱼跃龙门(十九)敲打警钟引为戒 那两人是第二天晚上才去找刘恒生的,并且只要了北榜的试题;而百里叔仪的管家在下午就买到了南榜的试题,算命先生南北榜的试题皆有。如此看来,试题是刘恒生泄露给算命先生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前提是他没有说谎。 赵怀月垂目看了一眼刚才跪地认错的刘恒生。 “刘恒生,你可知罪?” 日光透过窗棂射入堂中,映得青砖地面泛着冷光。刘恒生双膝跪地,官袍下摆铺散开来,额间冷汗涔涔而下。他双手伏地,指尖微微发颤,头深深低垂,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微臣知罪......微臣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堂上寂静无声,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肌肤上。 “除了你以外,可知其他那三人有泄露过试题给谁?” “微臣不知,不过......”他略作停顿后答道:“第二天还没有上朝的时候,微臣就看到有数人围在他们身边闲聊。虽不知他们究竟在聊些什么事情,不过八成就是在打探试题。当然,明面上是不敢直接问的,估计是在探口风,然后找个机会问出试题。” “哼,刘侍郎的经验相当丰富啊,看样子这种事情平时没有少干。”赵怀月嘲讽道:“真是一个‘忠君爱国的好臣子’!” 刘恒生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一小块地面,青砖的纹路在阳光下忽明忽暗。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方才赵怀月的斥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击打在他的心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指甲已经泛白。 “微臣一时糊涂,辜负了圣恩,微臣甘愿受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滑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深知,此刻自己的脸色一定惨白如纸,但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堂上那人的表情。 “那天围着的官员有哪些,一一道来,不得包庇!” “微臣不敢有所隐瞒!”刘恒生逐一列举道:“有国子监的,也有刑部的......” 从他口中报出的人名有七人之多,加上他自己泄露的两人,那就是九人了。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实际泄露出去的远远不止这个数量,再算上口耳相传,怕是有数十人之多。 听完之后,赵怀月就不再开口。堂外的风掠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刘恒生只觉得双膝已经麻木,却仍保持着最恭敬的跪姿,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冰儿。”赵怀月把目光移至一侧:“方才刘侍郎所说的一切,都记下了吗?” 冰儿搁下笔,将供词呈于赵怀月:“一字不差,全都记下了。请殿下过目!” 赵怀月粗略扫了一眼,递还道:“就这样吧,你让他画押,然后抄录一份名单交于王评事。让他带人详查这些官员,看看今次考生之中有哪些是他们的亲戚或者同乡。” 面对眼前的证词,刘恒生别无它法,只能老老实实签名画押。 冰儿拿着抄录的名单去寻王炳杰了,赵怀月微微睨了一眼刘恒生,开口道:“起来吧。” 刘恒生听他语气已不似之前那般恼怒,安心了不少。他勉强撑起身子,双掌揉搓了几下生疼的膝盖,垂首静立在赵怀月面前。 “这东西,本王先收着。”赵怀月抬手扬了一下证词:“你依旧是本次的主考官,明白为什么这么安排吗?” “微臣明白!微臣一定引以为戒、将功折罪,圆满完成本次的春闱!” “希望如此。”赵怀月离开座位,命道:“本王既然受命担任特别监考官,自然要对考试的过程有所了解。你带本王去贡院瞧瞧,本王心中也好有个数。” “微臣遵命!” 贡院乃是科举考试的核心场所,位于皇城的西侧,隶属于礼部。只见大门上方悬挂着“贡院”二字的匾额,字体遒劲有力,彰显着朝廷对科举的重视。从外面望去,整片建筑庄重肃穆,四周高墙环绕。门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名军士值守,负责严查出入的人员。若是开考前三日,还会在四周增设军士巡逻,戒备森严。 “殿下。”刘恒生走在最前面,为赵怀月引路:“这边请!” 赵怀月一踏入贡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的地面是用青石板铺成,石板缝隙间偶尔冒出几株青草,古朴而肃静。广场两侧是长长的廊道,廊道上方覆盖着青瓦,廊柱上雕刻着祥云纹饰,显得庄重典雅。 他望着廊道内设置的长凳,问道:“这些是给考生暂时歇息用的?” “歇息只是其中的一个用途。”刘恒生用手指圈了一下那片区域,答道:“最主要是作搜身用。考生会在贡院外进行身份核对,防止有人冒名顶替进行代考,小吏核对完考生的考牌和身份文牒后方准他们进入。但是对考生的真正搜查,是在那里进行。考生依次坐好,由专门负责搜查的军士进行搜身。搜身的范围相当大,包括外袍、鞋袜以及随身携带的文房用具和吃食等物。不过初检之后还要进行复检,复检更加严格,甚至还要解开发髻、查看耳朵和嘴巴,以确保其中没有藏匿小抄或作弊工具。若复检的时候检出初检时没能检出的作弊之物,负责初检之人是需要担责的。” 他再往前面走了数步,对着廊道尽头的棚子道:“完成复检的考生,需要在那里领取贡院提供的统一素色布衣。那些衣服是没有口袋和夹层的,进一步杜绝作弊的可能。考生换上统一服饰后,方可进入贡院内部,参加考试。” “检查倒是挺严格的,又是身份核对,又是初检、复检。”赵怀月听后嗤笑一声:“只是若考题已被提早泄露,再严密的搜身又有何意义呢?” 第1916章 鱼跃龙门(二十)严查难防考题泄 赵怀月的这番话,让刘恒生尴尬无比。他只能强行装作没听见,继续请他往里走。 再往前行数十步,便到了贡院的主楼。这幢主楼一共分为三层,底层是考官办公和阅卷的地方,二层是存放试卷和考具的库房,顶层则是供奉孔子像的祠堂。而围绕在主楼四周的,乃是一大片考棚。 刘恒生介绍道:“由于每次应试的考生少则一千多,多则达两千,所以将考棚分为了五个区域,每个区域最多容纳五百名考生应试。这五个区域有高墙隔离,互不相通。唯一连通五处的地方,就只有这个主楼的院子了。” 赵怀月见到院子的四周全是高墙,而墙上各开了五道门,现在并没有上锁。 “等考生全部进了各自的考区,门就会上锁?” “对,轮值的考官和负责巡逻的军士进去之后,微臣作为主考官,就会从外面将所有人反锁。直至考试结束前,门锁是不会允许被打开的。这种防止泄题的方法,称之为‘锁院制’。” “本王听父皇提起过,这次的‘锁院制’将会比以往更加严格?” 刘恒生证实道:“因为有了之前的泄题之事,圣上将‘锁院制’的范围扩大了。本次春闱将实行‘双重锁院制’,既出题的考官和考生全部锁于贡院之中。考生只有在考试结束以后,才能被放出贡院。而考官则更加严格,圣上不会再提前任命出题的考官了,也不会提早将拟好的试题送至礼部封存。开考前一天,圣上才会指定出题考官,并且带上封好的题目进入贡院。考官一旦进入贡院,不得与臣僚相见言话,要在贡院内按照圣上所给的题目完成出题、引试、阅卷等。直到放榜后,才允许出院。” 一旁的白若雪提出了一个疑问:“刘侍郎,虽然我并非参加科举出身,但也听人说起过春闱需要连续考上数日方能结束。若在半途之中官吏家中有事,急需联络里面的人,那该如何处置?” “以前的时候,考官家中有事也是能从贡院中出来的,只不过这样太容易泄题。后来又有人发明了‘平安历’,使吏隔门问来者,详录其语于历,传入院中,试官复批所欲告家人之语及所取之物于历。” 也就是说,先是由小吏隔着门把考官家仆带来的消息记下后传至考官处。考官将处置的方法告知小吏,再由小吏隔着门读给考官的家仆,确保不会泄题。不过这种方法一看就不太靠谱,但时间长了在传递过程中若是使用了暗语,也可以泄题。 若将题目泄出,由考场之外的替写作答,答完后再用蝇头小楷写在纸上偷偷送给考生。那考生只要重新抄录到试卷上,就能轻松完成舞弊了。 这一点只能在考试的过程中加强巡逻和检查,目前并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 那些考棚虽建得较为低矮,但却排列整齐。每间考棚仅能容纳一人,内部陈设也极为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另外在角落还有一张简单的木板床。毕竟需要连考数日,不可能彻夜不睡答题。考棚的门窗紧闭,仅留一扇巡窗供考官巡视时观察考生。 白若雪看后又问道:“既然安排了木床供他们歇息,我却未见被褥铺盖什么的。这些东西难道要等到开考了才发放吗?” “不,这些礼部可不提供,由考生自带。”刘恒生详细解释道:“上千名考生,朝廷无法一下子准备这么多的被褥铺盖。除了他们进贡院时所更换的那身布衣之外,朝廷只额外提供三张白纸、三根蜡烛。若是不够用,剩余的都要考生自备。除了这些以外,文房用具和吃食也是需要他们自备,有不少考生会在这些东西中夹带小抄。” “这样的话,需要检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白若雪深感忧虑:“这次听说也有两千多名考生,这么多人就算检查再严格都会有疏漏的......” “你急啥?”赵怀月倒是风轻云淡:“有道是:不会舞弊的人是傻子,舞弊被抓的人是傻子中的傻子。这是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有多少人眼巴巴地想要借此改变自己的下半辈子?即使你把律法再制定得严格数倍,一旦被查到了就处死,你相不相信,照样会有人顶风作案。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运气比旁人好,不会被抓到。再怎么抓也总有几条漏网之鱼,怎么可能抓得干净?” “也是......”白若雪释然道:“咱们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是了。” “比起担心抓不完舞弊的考生,本王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他走进考棚中转了一圈,问道:“里面亦不曾见到恭桶,要是有人想要出恭了怎么办,总不可能硬憋上三天吧?” 刘恒生指着远处的一排茅草棚道:“恭桶这种污秽之物,是不会放在考棚里的。若有谁要出恭,需报与在场的考官知晓,经考官同意以后,由军士带至茅房。完毕以后,再原路带回,期间不允许单独行动。” 走了这一圈以后,赵怀月对整个贡院和考试的过程有了大致的了解。接下去他想知道的是,那些考生历年来的舞弊手段。虽然舞弊的手段日新月异,但至少那些常规手段他想要做到心中有数。 刘恒生带他来到了贡院主楼一层的西南角,这里有个房间专门用来存放历年来所查获的舞弊之物。赵怀月一进屋子,就看到房间的四周设置了数排柜子。 刘恒生打开其中一扇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套衣裳。他取出其中一件抖开,只见里层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字。虽然时间已久使得上面的字迹大部分已经褪色,但赵怀月依旧能够辨认出部分内容乃是出自《诗经》。 另一扇柜子里装的是各种小抄,最厉害的一本仅有巴掌大小,却记下了四书五经近二十万字的内容,让人叹为观止! 第1917章 鱼跃龙门(二十一)细作密谍难得知 房间里所收集的舞弊之物五花八门、琳琅满目,一言难以道尽。 赵怀月阅尽后,只能感叹道:“若把这些舞弊的小心思用在苦读圣贤书上,认真钻研学问,何愁不能金榜题名?即使落榜,至少学到的学问可是自己的,假以时日说不准也能成为一代大儒。可是现在呢?书不好好读,满脑子却只想着投机取巧、百计钻营。像这样的人,即使得以高中也不会用心为官,只会削尖脑袋想着继续往上爬,成为蛀空朝廷的蛀虫!” “殿下教训得是!”刘恒生凑上前表态道:“经过此次波折,微臣也醒悟到这样做绝非正道,定痛改前非,公正监考!” “刘侍郎能这么想就好。”赵怀月点头道:“本王已经对科举的过程知道了一个大概,至于细节方面还是要等开考当天才能明了。既然这次改用了‘双重锁院制’,到底是哪位考官负责出题,恐怕只有父皇本人才知道。你目前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把应该准备好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不过等出题考官进了贡院以后,必须严格落实好锁院制,绝不能再让考题泄露出去了。再搞砸,谁都保不了你!” “微臣遵命!”他诚惶诚恐地躬下身子:“请殿下放心!” 登上马车准备返回审刑院,白若雪记起昨夜楚家兄妹提及之事:“殿下,军事方面我一无所知,就算殿下解释给我听也听不明白,所以也不清楚他们带来的消息到底有什么价值。不过他们在半路上遇到的那个叫做计二的人,身份却相当可疑。据楚鸣龙回忆,似乎在阳关附近的柏木镇收集情报的时候见到过计二,但想不起来计二当时是何种身份。而计二虽矢口否认自己去过阳关,但是正如楚鸣龙察觉到的那样,他绝对在边塞住过不短的日子。” 赵怀月将手环抱在胸前道:“你是担心,他乃敌国潜入中原的细作?” “就目前来看,除了本国的密谍就是他国的细作,无外乎这两种可能。”白若雪轻轻拨弄着自己一侧的刘海道:“只是本国密谍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他来开封府无非是为了向上峰传递边塞的情报。” “可如果是传递紧急军情,一般都会用到金字牌急脚递。像他那样的可太罕见了......” “那就是细作。”她黛眉轻皱:“他国细作在本国搞事可不是少数,要是他身负重任的话,就说明有一个极大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更何况,还有那群家伙想要从中作梗......” “那群家伙,你指的是日月宗吗?”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呢?”白若雪不无担忧:“先是派人绑架宋将军的幼子,再是将他调离城门去讨伐山贼。让一名正四品的实职将军去剿匪,这本来就相当奇怪吧?” “你怀疑朝中有人与日月宗勾结?” “这我可不敢妄言,但也不能说明此事就不存在。若不是幕后有推手,如何能做到此事?接着皇宫之中又出了红雨受日月宗委托刺杀皇子一事,分明是想在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还有那个挑唆迟先犯上忤逆之人......” “和挑唆武刚绑架宋成毅的幼子一事,几乎如出一辙?”赵怀月看着白若雪:“对么?” “对,甚至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日月宗挑选出几个心怀怨恨之人,利用他们心中的不满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怕在其它地方还有同样的人存在,一旦时机成熟就会被启用。接下去又是叶满堂运送了一批不明物资进城,虽不知到底是何物,但肯定是阴谋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一起,可以隐约察觉出日月宗正在背后下一盘大棋。若等他们布局完成,恐怕我们就回天无力了......” 赵怀月沉思一番后道:“何剑扬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也就证明叶满堂暂时按兵不动,我们无从得知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要不与何统领碰个头,商量一下看?”白若雪建议道:“圣上不是特许殿下插手此案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赵怀月摇头否定道:“‘可以插手’并不代表‘必须去插手’,隐龙卫毕竟是父皇直属的密谍,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去接触。本王之所以要在父皇面前坦诚禀报移交案件之事,就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本王移交案件的时候,也只是让何剑扬在案件有了进展的时候差人知会一声罢了,不会干涉他的任何行动。如果届时父皇下谕命我全权接手此案,再找何剑扬商量也不迟。” 这样虽然显得相当被动,但是赵怀月为了避嫌,这也是无奈之举。 听了许久的冰儿,提出了一个建议:“那个计二若真是我们这边的密谍,说不定何统领会知道他的身份。我们要不请他帮忙调查一下,看看在隐龙卫中有没有这号人物。若有,那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了,全力把本次春闱办好就行。若无,那他就极有可能是敌国派来的细作,搞不好是来和日月宗勾结作乱的。隐龙卫不能动用,咱们可以让大理寺配合审刑院一起调查,说不定能赶在他们之前破坏阴谋。” “冰儿你的想法倒是挺不错的,只是......”赵怀月顿了顿后道:“先不说何剑扬作为一所的统领能不能查到所有隐龙卫密谍的身份,就算可以,九成九也是查无此人。不,若真能查得到,只能说明他是一个不合格的密谍。” “这是为何?” 赵怀月难得笑道:“计二这种称呼,明显是随口编出来的假名。哪个密谍会这么随便将自己的真名告诉陌生人?再者,就算是真的,姓氏里读音为(ji)的可有计策的‘计’、季节的‘季’、冀州的‘冀’,还有读音近似的‘姬、嵇、纪’等等,你知道那个计二究竟是姓哪个么?” 第1918章 鱼跃龙门(二十二)城郊山沟遇死尸 “还真是如此......”冰儿低头仔细一想,不得不承认道:“我原以为(ji)这个姓氏较为少见,应该找起来挺容易的。不过经殿下一提醒,就算找遍整个隐龙卫也不见得能找到这个计二。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赵怀月却把话锋一转:“不过你建议也不算全无道理,此事咱们不妨就交给大理寺查办。计二若是咱们自己的密谍,那最好。但若查下去发现他真是他国细作,本王就转交给隐龙卫负责。” 于是马车在半途中转道去了大理寺,只是他们到了那边后从门子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顾元熙和汪正带着一队官差出城去了。 “出城?”赵怀月追问道:“是出去办案吗?可知需要多久才能回来?” “今天一早,有个老农来大理寺报官,说是在距城外十余里的山沟之中发现了一具尸体。顾少卿得到消息之后,就让汪评事带上几个弟兄去案发现场勘验。至于何时才能回来,小人可就说不上来了......” 昨天找刘恒生来回折腾了半天,今天想要找顾元熙又没找着,赵怀月心中甚是不快。 他正考虑着是否先回审刑院再说,眼尖的小怜却叫道:“咦,这儿怎么有这么多鸡啊,你们大理寺准备聚餐?” 赵怀月抬眼看去,还真瞧见大门内侧的一角靠墙放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各挑着一个鸡笼。粗略一数,有十多只鸡。 “噢,鸡是顾少卿买下的。”门子答道:“这些鸡是今天来此报官的老农挑来的。他在进城卖鸡的半途中发现了尸体,顾少卿要让他带路去找尸体,可总不能让他再挑着鸡来回跑一趟吧?再说一来一去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把人家卖鸡的时间耽误了,今天就只能睡在城里,可住一晚要花不少钱。顾少卿就索性花钱把鸡买下,这样那老农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小怜围着鸡笼转了一圈,摸着下巴道:“这鸡应该是养在山上吃虫子长大的,肉质一定鲜嫩无比。要是拿来做菜,一定......” 她正在打这些鸡的主意,背后响起了顾元熙的声音:“小怜姑娘要是看中了这鸡,就挑几只回去做给殿下品尝吧。” “那就一言为定咯,嘻嘻!”小怜瞬间眉开眼笑。 “微臣见过殿下。”顾元熙带着汪正上前道:“殿下此番前来大理寺,不会只是为了这些鸡吧?” “本王有一件差事原本想要交给你,不过......”赵怀月瞧见后面有两名官差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还覆盖着白布:“现在看来顾少卿暂时应该没空了。” “要不殿下请进去细说?”顾元熙相邀道:“既然殿下亲自来大理寺找微臣,想必这件事非同寻常。手上这起命案连死者是谁都还不知道,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往下查。微臣连认尸的告示都写不了,更别提查案了。” 他奇怪道:“为什么写不了?” 顾元熙刚打算回答,一个年迈的老者喊道:“官爷,这尸体已经找到了,你买鸡的那些钱什么时候给俺啊?” 赵怀月循声一看,卖鸡的老者竟是之前给豊大房送鸡的耿立。 “你急什么,本官还能少你买鸡钱不成?”顾元熙显得有些不悦,转头对汪正道:“你先让人把尸体抬进去,然后找人给他录上一份口供。” 他摸出一块不小的银子放到其手心:“等画完押了再给他。” 顾元熙不怕麻烦、热衷于赵怀月给他带来的差事,那是有一定道理的。上次红雨刺杀一案,凡是赵怀月上报给赵伣那份名单里的官员都得到了赏赐。冰儿和萸儿直接官职升了一级,冰儿晋升为从五品,萸儿也变成了从八品。白若雪和顾元熙也升了一级,只不过他们升的不是实职,而是寄禄官。白若雪以为只是多拿一些月俸罢了,实际上寄禄官的品秩到达一定程度以后,实职也是会往上升的。 顾元熙现在寄禄官的品秩已经到了正五品,若再升上一级变成从四品,那他的实职至少可以升至正五品,甚至从四品都是有可能的。现在说不定又有一个升官的机会摆在自己眼前,怎能让他不心动? 待到在客堂坐定,赵怀月开门见山道:“这次要顾少卿调查的,可能是一名敌国细作。” “敌国细作!”顾元熙一听,更加来劲了:“还请殿下详细示下。” “此人化名计二,于昨天傍晚时分来到距开封府西十余里外的小绿松山。不过他的目的地可能不是小绿松山,而应该是附近的某座山丘。具体在何处,可能需要顾少卿派人调查了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山上一定有寺庙或者山庄、木屋之类的建筑,不然双方是不可能在茫茫的山林之中接头的。你去附近细细打听一下,看看周围哪座山上可有类似的建筑。” “小绿松山?”顾元熙听到这个地名后,面露古怪之色:“殿下确定是叫这个山名吗?” “应该没错。”赵怀月也察觉出他的反应有些异常:“怎么,顾少卿没听说过这座山么?” “有......”顾元熙嘴角一抽:“微臣不仅去过,而且刚刚才从那边回来......” 白若雪已经反应过来了:“顾少卿,那具尸体......莫非就是在小绿松山的山沟里发现的?” “白待制猜对了。”顾元熙缓缓点头,脸色变得相当可怕:“不仅如此,那还是一具无头尸体......” “无头尸体!?” “要不请殿下和白待制随顾某一同勘验?”顾元熙正对此案发愁,现在面前可有现成的断案高手,岂能不好好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 昨天计二才消失在小吕松山的附近,刚准备去调查,今早就发现了无头尸体,这也太过于巧合了。赵怀月和白若雪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答应了顾元熙的请求。 第1919章 鱼跃龙门(二十三)受尽酷刑方毙命 顾元熙说的没错,现在躺在担架上的正是一具无头尸体。不仅死者的头颅被人砍去,连衣物都被一并除去,全身上下一丝不挂,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 身为在场经验最为丰富之人,白若雪当仁不让开始对尸体进行勘验。 由于尸体一丝不挂,可以一眼瞧出死者是一名成年男子。只是现在没有了头颅,已经无法从面相和牙齿来判断出死者的年龄。现在想要知道他的年龄,就只有通过检查骨骼的长度和骨骺闭合状态来进行推断。 可是当白若雪用手捏向死者的手臂时,才发现他左右小臂已经全部折断了。不仅如此,白若雪顺着往下检查他的手掌,亦有数根手指被折断。 “好惨啊......”她忍不住蹙眉叹道:“看起来死者的身份并不一般。” 看着遍体鳞伤的死者,赵怀月颔首赞同道:“他尸身上所留下的伤痕,明显是一种刻意的折磨手段。而头颅被砍去,则是要隐瞒死者的身份。对他进行了如此非人的折磨,想必凶手与死者有着深仇大恨,又或者是想从死者口中获取什么秘密。” 尸体身上布满了各种拷问的伤痕,深深的鞭痕交错纵横,血肉模糊。背部的箭伤更是触目惊心,三处伤口箭头虽然已经被拔去,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之前曾经深深地嵌入身体,周围的肌肉已经发黑坏死。被拔去箭头以后,伤口的皮肉外翻,苍白的肌肤混合着血污和泥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死者的骨骺已经完全闭合,而骨骺只有在二十岁左右才会闭合到这种程度。通过勘验骨骺闭合的程度、骨骼的长度等其它一系列特征,白若雪推断出死者的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岁至三十五岁之间。 “如果是为了一个秘密,那他应该掌握着一个相当重要的秘密。”她轻轻触摸着尸体上的伤痕:“以至于凶手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将秘密逼问出来。” “莫非......”赵怀月紧紧盯着尸体道:“这死者就是计二?” “有这个可能。”白若雪向顾元熙投去征询的目光:“计二是消失在小绿松山附近,而顾少卿也是在小绿松山的山沟中发现的尸体。从尸体的尸斑和伤口来推断,死者死亡的时间不会超过八个时辰,与计二消失的时间吻合。这些不太可能是巧合,所以计二在与人接头的时候被杀的可能性很高。” “尸体是在小绿松山下方的山沟中找到的,不过周边并没有发现任何足迹。”顾元熙道:“按常理来说,附近的泥地上多多少少会留下一些的,但是不仅没有足迹、连血迹都较为罕见,更别说死者的头颅了。所以顾某推断那个地方不是杀人现场,他的尸体是后来才被抛至那里的。” “耿立没留下足迹吗?” “没有,据他所言,是路过解手的时候远远望见有人躺着不动,以为生病晕倒了。他走近查看以后才发现是一具无头尸体,但是并没有走到尸体身边就逃了回去。” “那附近可有比较高的山林?”白若雪看着尸体上的泥迹和擦伤道:“既然周围没有足迹,那很可能是从高处抛落尸体。如果我们能找到抛尸的地点,或许可以发现更多的线索。” “有,他的尸体就是在靠近山壁的沟中发现的。”顾元熙回想道:“那山壁高约十丈,不过顾某只是搜查了周边,山崖上方并没有查看过。” 赵怀月沉思后道:“看样子有必要去上一趟。” 至于其它线索,能从尸体上看出来的并不多。尸体身上并没有明显的特征,能看出的是死者的左胸有一道致命的剑伤,应该贯穿了心脏。而他脖子上的伤口切面可以看出他是在死后才被砍下头颅。原本所中的箭被拔去、剥去所有衣裳,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 还有就是死者的右手上有不少老茧,特别是虎口的位置,尤为明显。冰儿这个练家子看过之后得出一个结论:死者不仅会功夫,而且应该练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商定要再次前往小绿松山的时候,汪正也带着耿立的证词回来了。 “殿下,这是老耿头发现尸体的经过,请过目。” 赵怀月粗略看过后问道:“他人走了没?” “还没有,卑职怕殿下看过证词以后还有事情要问,就让他暂时先留下。” “做得好。”赵怀月夸奖一句后道:“让他带咱们过去,他既是住在附近不远,那应该对周边的情况比较熟悉。本王到了那边,还有话要问。” 可是汪正将耿立带来后,他却显得不情不愿:“非是俺不愿意带殿下过去,实在是那个死人看着太过渗人,头都没了,今天晚上睡觉怕是会做噩梦。就算现在人已经被抬走,那地方阴气依旧太盛,俺不想再去一趟了......” “你是顺络经过的吧?” “是啊,怎么了?” “你走回家花费的时间不短,既是顺路,本王用马车载你一程。到了那儿,你也不用走得太近,回答几个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这......好吧。” 今天来回折腾走了好多路,他的双腿正觉酸胀难耐。现在听到赵怀月可用马车载上一程,那可是求之不得。 坐车可比走路快了数倍,没用多少时间就来到案发现场。正如顾元熙先前所言,此处其实较为隐蔽,若不是耿立过去解手,恐怕尸体就算变成了白骨都不一定有人发现。原本尸体所躺位置的周围,除了顾元熙所带来的那些人的足迹以外,就没有别的了。 赵怀月站在山崖下方,抬头仰望一番后问道:“耿立,小绿松山上可有寺庙、山庄一类的建筑吗?” “没有。”耿立连连摇头:“这一带的山上连一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更不会有人在上面建寺庙、山庄了。” “那有没有小一点的房子?” 耿立仔细一想:“好像有。” 第1920章 鱼跃龙门(二十四)山中木屋藏杀意 耿立所知的那间木屋,却不在小绿松山上,而是边上与之紧紧相连的白燕山。 “以前俺砍柴和打猎的时候曾经误打误撞上去过,结果上了山后发现半山腰有一座木屋。” 白若雪问道:“里面可有人住?” “俺去的时候那木屋的门是锁着的,既然上了锁,那应该是有人住在里边吧?” 白若雪心中思量一番后道:“你带我们过去瞧瞧?” “啊?”耿立显然不太愿意:“不是说好了只带到这儿么......” “只要带到山脚下,你就可以回去了。” 他一想这倒是不难,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小绿松山上也不能排除就一定没有线索,白若雪便把汪正喊至跟前:“汪评事,你且带上两位弟兄上去瞧瞧,不管有没有收获,都在上山的路口处等候。等我们从那边回来,再一起返回。” “卑职遵命!”汪正一抱拳,回头点起两人:“你、还有你,随我一同上山!” 白燕山离小绿松山并不远,两条上山的路之间也就相隔半刻钟的路程。耿立将他们带到路口以后就打算离开,谁知转身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倒了一块小石头,把脚给崴了。 “哎哟!”他只觉右脚传来一阵疼痛,整个人就顺势跌落在地:“好痛!” “没事吧?”白若雪赶紧上前查看。 “没事没事!”耿立连连摆手,挣扎着想要起身:“只是没站稳罢了,没什么大碍......” “你都这把年纪了,可经不住这么摔。”白若雪怕他伤到骨头,赶紧让其坐下:“先别动,让我瞧瞧。” “多谢大人!” “幸好只是崴了一下,没伤到骨头。”白若雪检查后道:“问题不大,休息一会儿就能走动了。” 不过这可是一条通往开封府的官道,每天来来往往的行人可不少,就这样坐在路当中可不行。顾元熙就命一位官差将他扶至路边休息,可才走了没几步,顾元熙就发现了问题。 “等等。”他面带疑色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摔下去的时候把腿给摔破了?” “没有吧......”耿立伸手揉了两下后道:“只是有点疼,但裤子没破啊。” “那我怎么瞧着你裤子上好像有一小块血迹?” 耿立低头看去,还真发现屁股下方一尺的位置上沾了一块紫红色的污迹,但是他确定没有摔破。 “你先别动!”白若雪让那官差扶稳了,自己上前查看:“这好像是一块血迹,不过他若是刚刚摔破,不可能呈这种颜色。” 赵怀月将目光移到耿立方才摔倒的位置:“之前还没有,那就只可能是摔倒的时候再地上蹭到的。” 白若雪过去一瞧,果真在地上看到了不少干涸的血迹。尤其是附近的一块石头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清晰可见。 “这里有人曾经受过伤!”她沿着血迹往前走:“伤者一路往前边跑,路上洒落了不少血。” 只是沿着官道向西前行了十几丈之后,血迹转入了南面的树林之中,再往前就彻底消失了。白若雪只好反过来寻找伤者来的方向,结果却发现那血迹来自一个山坡。只是伤者走的并非那条山间小路,而是顺着山坡滑落下山。 赵怀月眼中精光一闪:“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上去瞧瞧!” 蜿蜒的山路像一条绸带,在葱郁的树木间若隐若现。两旁是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灌木丛,时不时有落叶随风飘落,发出沙沙的响声。一路而上,难得会出现几只雀儿掠过林梢,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这条山路明显有人修筑过,比起之前小绿松山那条路好走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山路左手边的草丛明显在不久之前被人踩踏过,上面留下了不少凌乱的足迹。只是这些足迹也被人刻意打扫过,虽未全部抹去,却也无法清晰分辨。 约莫走了一刻钟,小怜老远就望见隐没在树林之间的小木屋了。 “你们瞧!”她伸手一指:“就在前面不远,再加把劲儿就到了!” 木屋前的那块空地上也明显被打扫过,但是草丛部分踩踏的足迹是无法彻底抹去的。木屋的门上挂着锁,窗户也紧闭着,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 赵怀月心生警惕:“看起来这里曾经聚集过不少人,太可疑了......” 冰儿举着剑,缓缓靠近:“殿下,让我先去打探一下。” “嗯,小心些。” 冰儿先是围着木屋转了一圈,确定四周并没有伏兵,这才往窗户走去。只是窗户似乎从里侧被销住了,推上去纹丝不动,东西两侧的窗户皆是如此。透过窗户间的缝隙朝里望了一眼,里面光线相当暗,她看不出什么名堂。 冰儿又重新回到门口,抓起挂在门上的锁晃荡了两下:“要是萸儿在这里就好了,她开这种锁简直是小菜一碟。” 赵怀月道:“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直接一剑砍掉算了。” “让我试试吧。”白若雪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道:“我就怕萸儿不会随时跟在身边,特意跟着她学了一段时间,这种挂锁应该不在话下。” 她鼓捣了没多久,挂锁应声而开。 “可以啊!”赵怀月惊叹道:“没想到你现在也学会开锁了。” “那是!”白若雪略显得意:“名师出高徒,我现在称得上是‘千幻魔女’的亲传弟子了。” 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腐朽味道迎面扑来。屋内简陋却整洁,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椅子,还有角落里堆放着的干柴。虽然木屋中的一切看上去似乎相当宁静,但是在踏入其中的一瞬间,白若雪却感受到了一阵肃杀。 “真让人感觉不快啊......”她边往里走,边抬头搜索着:“明明里面没有人,我却觉得屋中隐藏着一股莫名的恶意......” “雪姐你的直觉还挺准。”冰儿另一只手摸着木屋墙壁道:“准确的说不是恶意,而是杀意!” 她手一抬起,墙上便露出了一道剑痕! 第1921章 鱼跃龙门(二十五)袖箭涂毒为擒敌 白若雪心中一凛,走近查看墙上的剑痕。剑痕并不多,加在一起也只不过五道,也难怪她进来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但这五道剑痕深入墙壁,可见当时战况之惨烈。 “会不会死者就是在这儿和凶手进行了一场激战?凶手之后又将房间里的东西收拾整齐,但是墙壁上的剑痕却是他无法消除的。” 白若雪皱了下眉头,又将目光转向边上的一个铜钱大小的孔。她伸手一摸,孔中应该插入过什么东西,又被拔了出来。 “冰儿。”她敲了敲墙上这孔问道:“你来瞧瞧这是何种东西留下的。” 冰儿朝那儿细瞧了一眼,猜测道:“倒像是箭矢所留。” “箭矢?”白若雪环视四周后,狐疑道:“此屋虽不算小,却也并非开阔之地,只能容纳十人而已。若要击杀某人,用刀剑不是更加方便,岂会在此开弓搭箭?” “并不一定要拉弓。”冰儿抬起右手平放,对准那孔道:“也可以是弩或者袖箭。” “袖箭?“白若雪微怔。 冰儿解释道:“袖箭与弩箭最为相似,其实都属于暗器类。但袖箭比较轻巧,且携带方便,最适合在这种狭小的地方使用。袖箭射程极短,所以箭矢上面往往会涂抹着毒物。“ “在袖箭上涂剧毒?“白若雪皱起了眉头:“你确定吗?“ “确定。“冰儿肯定地点点头,“因为我曾经见过这样的袖箭,一抬手就能连续射出数枚。虽射程和杀伤力不如弓和弩,但胜在防不胜防。只是因为杀伤力不足,难以一击毙命,所以使用者往往会涂上毒物来弥补这一点。“ “这......“白若雪眉宇紧锁,沉思片刻后道:“经你这么一提醒,我想起那具无头尸体背后也留有类似的伤口。你说他是不是也为袖箭所伤?” “极有可能。”冰儿答道:“那尸体上的伤口我也瞧过,并不深。若是为长弓或手弩所伤,不应当只留下这么浅的伤口,只有袖箭才会有这般效果。“ 白若雪听了,心中一愣。她记得当时在那具无头尸体背部有三处箭伤,伤口处肿胀发黑。但是死者的真正死因却是当胸刺入的一剑,而并非中毒。 她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冰儿浅笑一声道:“雪姐,你太执着于‘毒物’的效果了。谁说毒物就一定会致人死命?” “你的意思是......“ 冰儿解释道:“毒物只不过是一种统称罢了,很多毒物除了能致人死命以外,也可使中毒者全身麻痹或让其失去意识。乌头、附子、马钱子这些剧毒的药性虽然在大剂量之下会致命,但是若减少用量的话却并不会立即致人于死地,只会随着受害者的血液流遍全身,令其失去抵抗。“ 冰儿的话让白若雪茅塞顿开:“说的没错,死者身上还掌握着一个大秘密,凶手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要了他的性命。凶手特意使用杀伤力有限的袖箭,再配合可以令身体麻痹的毒物,这才将死者擒获并加以拷问。” 赵怀月担忧道:“只是不清楚死者所掌握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凶手是因为没有问出秘密恼羞成怒才将其杀死、还是已经问出了秘密之后杀人灭口?这一点至关重要。” “恐怕凶手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了。”白若雪当即答道:“既然这个秘密如此重要,凶手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杀死死者,把他带回去继续拷问才是正常的做法。而且死者都已经被废掉了手脚,无法举剑自尽。除了凶手已经逼问出了秘密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这样吧。”赵怀月决定道:“咱们再搜上一遍,若是没有收获,就去周围调查。上山的时候不是看到有一片草丛留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吗,等会儿下山顺便调查一下。” 几人分头行动,结果小怜在一处角落的缝隙中找到了一样东西。 “殿下!”她拿着铜钱跑过来道:“你瞧这个!” 赵怀月接过一看,却是半枚被砍成两半的铜钱。他将铜钱一转,在背后发现了微量的血迹。 “你瞧。”他又把铜钱递给了白若雪:“恐怕这就是凶手从死者手中得到的东西。” “半枚铜钱啊,让我想起了和冰儿相遇的那个案子......”白若雪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时候:“西趾国的细作沙海达就是用半枚铜钱和同伙接头的。这种方法在密谍之间经常被用到,既方便又可靠。” “难道凶手想知道的秘密就是接头的暗号?”赵怀月思忖道:“除了信物,密谍还需要对上暗语,才能确认对方的身份。” 正在这时,冰儿也喊道:“雪姐,这儿有问题!” 待众人赶过去后,发现她蹲在木床附近,正盯着地上的某块木板不放。 “你们瞧。”她指着两块木板的接缝处道:“此处有半滴血迹!” 那血迹却在缝隙的接缝处陡然消失,消失的相当突兀,只能瞧见一半。 “莫非木板可以打开,而血迹是在木板打开的时候才滴到的?” 合力将木床移开后,冰儿将剑尖插入木板缝隙之间,用力向上一挑,结果真将整块木板挑了起来。下面露出了一个大洞,还有一排木制的楼梯通往下方。只是地洞没有任何照明,黑咕隆咚的,啥都看不清。 小怜将头往里边探了探道:“这下面不会又是日月宗的什么法坛吧?” 以前那些日月宗扶持的富商家中都有这样的东西,也难怪她会这么想。 “让我先下去瞧一瞧。”冰儿点起火折子,手中紧握利剑:“安全了你们再下来。” 白若雪叮嘱道:“千万要小心!” “嗯!” 她全神贯注缓缓往下走去,下方虽没有任何动静,但迎面飘来的空气之中却夹杂着一股令她不快的气味。这不是地洞长期密闭而产生的腐败霉变之味,而是一股血腥味! 第1922章 鱼跃龙门(二十六)地洞再现凄惨尸 这股血腥味,让冰儿又提高了几分警觉。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在寂静的地洞中回响,随着她的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阴冷潮湿的土壤透出一股寒意。火折子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她面前的楼梯与墙壁,随之而来的是那令人不安的气味,似乎正从深渊的某个角落缓缓渗出,令人窒息。 终于,她抵达了地洞底部,粗糙的墙面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霉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而之前的那股血腥味却显得愈发浓郁。地洞入口的墙上就摆放着一根熄灭的火把,她就直接取过后用火折子引燃,瞬间照亮了整个地洞。她举着火把走到正中央打量着周围,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靠墙躺放的白色物品上,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殿下、雪姐,你们下来吧。”她高声朝上方喊道:“这里没有危险!” 没过多久,赵怀月和白若雪顺着木梯逐渐降下,白若雪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氛。 白若雪见她站着一动不动,问道:”怎么了?” “你瞧那儿。”她将手一指:“下面似乎盖着什么东西......” 他们在冰儿身旁站定,望着她指向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那东西呈长条,上面盖着一块白色的粗布,一动不动。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但是白若雪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 赵怀月眼神直视着那块白布,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上前一把揭开白布,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这是......“白若雪的目光触及地上的物品,眼中满是惊诧之色:“是......是一具尸体!“ 没错,白布之下的正是一具尸体,而且也是死状极惨。死者的胸腹两处被尖锐而粗壮的长条状东西刺穿了四个大洞,染红了地面。他双目微睁,面孔扭曲,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只是和之前那具尸体还是有着显着的差别:他的身上穿着一套夜行服,头也在。 赵怀月也是一阵吃惊,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升起了一丝寒意。 “这也是被抓来拷问的俘虏吗......“白若雪仔细观察着尸体的模样,忽然道:“不对,此人并不像俘虏,倒是像凶手的同伙。“ 赵怀月也蹲下来查看:“你是如何瞧出来的?” “殿下你看。”白若雪扯开死者的夜行服,指向那几处骇人的伤口道:“他的死状虽然相当凄惨,可是身上除了这几处伤口以外,并没有留下拷问的伤痕。“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没有拷问死者?“ “对!“ “可是他身上的伤却如此惨烈,像是用长枪之类的兵器留下的。“赵怀月疑惑道:“这也太奇怪了吧。“ 冰儿也附和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枪乃百兵之首,实战之中刀剑这类中等长度的兵器很难破开枪的攻势。别说两人的功夫相近,就算是一个新手拿着长枪乱刺,一样有机会击杀拿着刀剑的练家子。可这仅限于开阔的地方,而这个地洞明显算不上开阔。耍起枪来处处受到制约,远不如用刀剑来的方便。长枪虽是以刺杀作为主要进攻手段,但想要彻底刺穿一个人的胸膛,那是需要何等惊人的臂力啊!“ “长枪本王亦使用过,完全有权发言。”赵怀月赞同道:“即使本王天天练习,也无法刺出这样的伤口,只能说刺杀死者的凶手天生神力。更何况这人身上留下了四个大洞,一击足以致命,凶手为何还要反复刺杀他四次之多?更何况凶手同时还要面对其他的对手,这有些说不通......” “等一下......“白若雪的脑袋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道:“我们为何要执着于‘死者是被凶手用长枪刺死的’呢?“ “那他是怎么死的?” “陷阱啊!”她已经想到了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死者并非被人刺死的,而是踩到了某种杀人陷阱!” “带有尖刺的陷坑!“赵怀月和冰儿的眸子皆是一亮,异口同声道:“就像宋将军的幼子宋天霸那样!“ “应该就是类似的那种。“ “雪姐,你的意思是......这名死者是杀害无头男的同伙,他们为了抓住无头男而设下了陷阱,结果却把自己人给坑到了?“ “这个可能是最大的。”白若雪逐一分析道:“计二到底是那个无头男还是已经逃出生天了,我目前不敢断言。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计二就是他们的目标。据楚家兄妹所述,计二原本是有一匹马作为坐骑的,可是出了客栈以后就消失不见。这么看来,他是被人算计之后失去了坐骑,说明有一群人一直在暗中追杀他。他如果是加害一方,那就说不通了。所以据我猜测,计二原本约好在此处与人接头,但是却中了他人的算计。计二或许发现了接头时的破绽,比如那半枚铜钱,于是在木屋中发生了激战,墙壁上的坑洞和剑痕就是在交战的时候留下的。计二拼死逃出了木屋,而这名死者却不甚踩中了为计二所设下的陷阱,丢了性命。” “那么你猜计二逃脱了吗?”赵怀月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道:“还是被抓回以后受尽折磨,最后被逼问出秘密以后处死灭口了?” “我猜想......”白若雪低头思量片刻后,答道:“他逃脱的可能性比较大。” “何以见得?” “无头尸发现的位置。”她答道:“无头尸应该是从小绿松山上丢下的,而计二逃出木屋后只可能往山下逃去。他从白燕山逃下后又怎会再逃上小绿松山,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所以我认为无头尸是计二的可能性不大。” “计二若不是无头尸,那无头尸又会是谁呢?” 白若雪微微一笑道:“殿下忘了一个人。” “是谁?” “计二的接头人!” 第1923章 鱼跃龙门(二十七)毁尸灭迹防认出 听到这个答案,赵怀月又确认了一遍:“你是这么认为的?” “我觉得这样推断才合理。”白若雪边整理思绪边答道:“计二自西面边塞而来,那么他的身份应该是一名传递情报的密谍。他来此地,肯定要与本地的密谍接头。楚家兄妹说过他在路上也遇到过伏击,但是对方没有得逞。但是不知道哪里泄露了机密,他们竟找到了这个接头的地点,并且还抓获了接头人。密谍之间接头有信物和暗语两种,信物就是小怜所找到的半枚铜钱,只要搜身就能从接头人身上找到。但是暗语就不一样了,若是接头人抵死不肯说出,他们是没有办法知道的。” “所以他们严刑拷问了接头人,逼他说出了接头的暗语?” “对,问出暗语之后接头人有没有了作用,他们就一剑穿心杀了他。等到计二来到此地,他们伪装成接头人,并用信物和暗语骗他交出带来的情报。不过从屋内所留下的痕迹来看,显然是计二察觉到了对方的身份有问题,所以双方产生了激烈的打斗。” 顾元熙对此抱有疑问:“白待制之前说过那计二已经逃出了木屋,他若不是无头男,那又能逃到何处去?” “还记得我们在官道上发现的血迹吗?”白若雪提醒他道:“那里的血迹可能就是计二所遗留的。沿着官道向西前行了十几丈之后,那些血迹转入了南面的树林之中,再往前就彻底消失了。所以我猜想计二是往那个方向逃走了。” “计二从那边逃走倒是说得通,可接头人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小绿松山下方的山沟呢?他们的接头地点既然是在这间木屋之中,接头人也应该是在这里被俘虏的,没理由杀了他以后再特意将尸体运至隔壁的山上抛尸。虽然两者相距不远,但搬运起尸体来还是相当费力的。明明他们自己的同伙死掉后,尸体只是藏在地洞里暂存。” 白若雪被顾元熙暂时问倒了:“这我可就说不上来了,或许他们是在小绿松山上俘虏的接头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无从得知,恐怕只有找到追杀的计二这群人才能得知。不过有一点白若雪倒是能推测出:计二所持有的情报,很可能没有被他们得到。 顾元熙问道:“是因为计二逃走了,所以情报应该还在他的身上?但也有可能他们已经得到了情报,打算将计二灭口。计二能顺利逃走,只是因为他比较能打。” “计二若已交出了那份情报,哪里这么容易就被其走脱了?对方的人数不少,若不是他们顾及情报还在计二手中,恐怕就是下死手了,计二很难从重重封锁中突围。” 这边顾元熙还在回味白若雪的这番话,那边小怜又有了发现。 “快来看,这里好像有一道隐形门!” 原本这扇门在墙壁上隐藏得很好,只是移动时在地上留下的痕迹使得它现出了原形。冰儿在附近摸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机关。按下按钮,随着一声轰鸣,隐形门缓缓打开。 阶梯盘旋而上,没过多久众人就回到了地面上。 “原来这里是白燕山的后山了。”白若雪抬头张望道:“这大概是密谍为了逃生而设计的密道。” “地上还有斑驳的血迹。”赵怀月蹲下身子看后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悬崖边缘,血迹到了这里以后也断开了。只是在山崖附近的空地上,有一大片干涸的红黑色血迹,就像菜市口处决人犯的刑场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这血迹会是谁留下的呢?“顾元熙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张望道:“这里下去可相当高,若是有人受伤后想要从此处跳下去逃命,定会摔得粉身碎骨。难道是被追得慌不择路,不慎跌落山崖坠亡了?“ “不对。”白若雪倒是想明白了:“从此处落下山崖的人,正是那个接头人。” “无头男是从这里抛下去的?”顾元熙顿时愕然:“这不对吧......” 白若雪走到那片干涸的血迹前,嗅了一下血腥味道:“错不了,此地的血迹虽然已经干涸,但是味道依旧相当浓郁,说明留下的时间并不长。像如此大面积的血迹,只有那些被处以斩立决的死囚才会留下这么多。” 赵怀月看过后道:“他们把接头人拖到此地处死后,为了防止被人认出身份,便扒去了他的衣物、砍去了他的头颅,并将无头尸体抛入山崖,以此毁尸灭迹。” 顾元熙再次走到山崖边上,小心翼翼探头朝下观望,退回后琢磨道:“下面看上去倒是挺像发现无头尸的山沟,只是我们不是推断尸体是从小绿松山上面抛落的吗,可是咱们现在却是在白燕山的半山腰,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白若雪也觉得奇怪,可她却认为自己的推断并没有错。 她正在琢磨这件事,忽然从山崖下方传来了呼喊声:“咦,这不是白待制吗,你们怎么也来小绿松山了?” “这不是汪评事吗?”她探头望去,果真看到汪正带着两人在半山腰的树林里搜索:“这里是小绿松山?” “对啊,卑职带着弟兄沿着那条山道一路上来的,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白若雪回头看向来时的路,这才恍然大悟:“两座山原本就是相连在一起的,原来经过刚才的地洞,我们不知不觉中竟绕到了小绿松山的背后。怪不得他们抛落的尸体,会出现在小绿松山的山沟之中!” 赵怀月对汪正道:“你们上来一趟,这里还有一具尸体要抬下去。” 可是汪正在下面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上来的路,最后只好作罢。 赵怀月道:“他们既然割去了接头人的头颅,想必会就近掩埋。咱们仔细找找,或许能够找到。” 血迹加上新动过土,他们很快就在附近的树下挖出了一颗头颅,同时找到的还有衣物。只是那颗头颅已经被刀子划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 第1924章 鱼跃龙门(二十八)运回尸体查身份 不管有没有办法辨认,头颅必须带下山。只是在“是否将地洞那具尸体带回”这件事上,他们产生了分歧。 “殿下,把尸体带回去,恐怕不太妥当吧......” “顾少卿有何高见?” 顾元熙搓了搓手,答曰:“以微臣的一点愚见,那群人将同伴的尸体藏于地洞之中,很有可能会回来运走。要是现在咱们运走了,他们就会发现有人来过,必定不会再来了。” “那依你,该如何处置?” “不如就这么先把尸体放着,然后派人守在附近。若是有人前来搬运尸体,咱们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然后顺藤摸瓜找去这群人的下落。” “这恐怕做不到吧......”赵怀月稍作思忖后道:“先不说他们还会不会回来,单是在这里安排人手监视,就行不通。” “还请殿下明示!” “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你打算把弟兄们安排在何处监视,就在那间木屋里吗?” “这......” “还有,他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而且人数不少。你又打算安排多少弟兄?弟兄们在这儿的吃喝又该如何解决,你每天再派送人过来?” 被赵怀月一问,顾元熙顿时语塞。 他还在思索如何应答,白若雪又接上来道:“顾少卿放心,他们应该是不会再回来取同伙的尸体了。” “白待制为何如此肯定?” 白若雪轻轻一笑:“顾少卿莫不是忘了,那山间木屋,是何人的?” “啊!”白若雪这一提醒,他方才犹如醍醐灌顶:“是密谍的接头地点!” “没错,虽然不知双方的立场,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双方是敌对的。接头人失踪,来送情报的密谍也同时失踪,情报并没有送到,密谍的首领难道会无动于衷?用不了多久,他定会派人来接头地点查看到底除了什么事情。就算我们不将尸体运走,他们也一定会在地洞里找到那具尸体。那群人也肯定会想到这个问题,所以绝对不会再来取走尸体。” “有道理,不过......”他又问道:“他们把接头人扒去衣物、砍去头颅、并将尸体抛入山崖,不就是为了掩盖接头人的身份吗?可那同伙的尸体只是草草用白布盖住,却没有做出掩盖身份的举动,这又是为何?难道他们并不担心同伴的身份被发现?” “将接头人斩首抛尸一事,发生在与计二接头之前,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尸体。可是那同伴应该是死在追击计二的路上,他们当时拼尽全力追击计二,哪里还有工夫去顾管同伴的尸体?再者,死的毕竟是同伴,若也按照之前处理接头人尸体的方法处理,那会寒了其他人的心。” 赵怀月拍板决定道:“此事就按照白待制的意思去做吧,让汪评事他们转道上山,将尸体抬回去。” 原本跟着来了三名官差,汪正带走两人后,另一人留下来照顾摔伤的耿立。现在在场的这几个人,当然不会去抬尸体。顾元熙将赵怀月的命令转达给了正在下方搜索的汪正,他马上带人下山后绕道赶往白燕山。 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抬离后,木屋内再无可供深入探究的线索。随即,他们决定跟着一起下山,然而这一次,他们所选择的路径却是那片曾留下凌乱足迹的区域。细微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周遭的景象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愈发阴郁,仿佛在无声地发出警示。 “你们看,这些落叶和杂草上面还落着不少血迹,估计是他们将同伴运回木屋时所留下的。”冰儿跟在那些足迹后面步步为营:“他们的同伙既然是中了陷阱而亡,那这附近说不定还有陷阱。我们跟着他们的足迹,应该是安全的。” 众人听从了冰儿的建议,由她带队,其余人与她错开五步左右。在下到一半的时候,前方拦着两棵参天大树,而在两棵树中间有一大片杂乱的野草丛。 “这些草丛上面的血量惊人,而且上面的有被大量踩踏过的痕迹,恐怕他们的同伙就是死在附近。” 果不其然,拨开草丛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深达近一丈的陷坑。那陷坑虽不算大,位置的设置却极为刁钻。若快速冲过草丛,必定会失足落入其中。而那陷坑之中,现在还矗立着一排尖锐的竹刺,其中的四根上面还挂淌着血污。即使现在是春光明媚的大白天,依旧令在场的所有人打了一个寒颤。 “这些竹刺若这样留着,保不准还会有人失足跌落,太危险了。不妨将其砍去,以绝后患。” 听到赵怀月这么说了,冰儿便纵身一跃跳入陷坑,一剑一根,依次将竹刺砍断。 下了白燕山之后,他们再往有可能是计二逃走的方向寻去。只是附近既没有人家,亦没有寺庙,寻了一大圈以后依旧一无所获,只好作罢。 驱车返回了大理寺,顾元熙先是命汪正把尸体送入冰窖保存,而后向赵怀月请示道:“殿下,那依您之见,此案该如何处置?” 要是普通的案子,他当然不会有此一问。但是现在此案涉及两拨密谍之间的明争暗斗,在没有弄清双方的身份之前,他可不敢贸然行事。 “这样吧。”赵怀月心中将案情梳理了一遍,答复道:“不管这两拨密谍到底隶属于哪一边,两名死者的身份必须先查清楚,尤其是那名接头人。他既然负责与计二接头,那肯定知道很多秘密。只要能查出他属于哪一边,另外一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等下你先派人把两具尸体清理干净,然后找画师绘制人像,并写上一份寻人的告示,拿到开封府的各处城门、要道、以及人员密集的地方进行张贴。如有消息了,就遣人来审刑院告知本王和白待制。若他们真是密谍,涉及到了机密,那本王就向父皇禀报,请隐龙卫接手此案。” “微臣明白了!”顾元熙躬身答道:“微臣这就命人去办!” 第1925章 鱼跃龙门(二十九)买肉发臭起争执 这边赵怀月还在绞尽脑汁调查计二的身份、生死和所掌握的情报,那边的刘宁涛却带着那个黑色的铁盒子正在紫檀坊到处寻找“韩夫人”。 “少爷,咱们来紫檀坊做什么?”周小七跟在他的身后,东瞧西看:“莫非这次您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了?您没让小的带上一套衣裳出门,这说明还没得手吧?您是想让小的从中周旋一番?” “哈哈哈!”刘宁涛指了指他,笑道:“你呀,真不愧是少爷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事情都门清。” 周小七却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道:“能做少爷肚子里的蛔虫,那是小的的荣幸。不知此番少爷看上的......” “小七啊,交给你一件重要差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丢给周小七:“去,帮本少爷好好打听一下,在这紫檀坊一带,可有一位韩夫人?” “韩夫人?”周小七在心中重复了几遍,问道:“少爷,这紫檀坊可是咱们开封府中数一数二的大坊,姓韩的女子可不少。您光是告诉小的叫‘韩夫人’,那要找到猴年马月去啊?就没有别的什么线索?比如她姓甚名谁、具体住在哪条街、年纪多大、相貌如何、可有儿女等等,这样小的才好去打听。” “这本少爷哪会知道?”刘宁涛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要是知道这些,还用得着让你去找?” 周小七傻眼了:“啊?少爷,您这不是在消遣小的吧,仅凭‘韩夫人’三个字要如何去找?” “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怎么节骨眼儿上就犯蠢了?”刘宁涛指着之前丢给他的荷包道:“若是好找,本少爷还要给你这包东西做什么?” 周小七用手一捏,便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他打开一瞧,果真满满当当全是碎银子。 “你听好了!”刘宁涛向其许诺道:“拿着这些银子,去给本少爷挨个儿打听出‘韩夫人’的下落。若是打听到了,那么剩下来的银子全部归你。” “此话当真!?”原本叫苦连天的周小七,现在却是两眼放光:“若是小的没花费多少银子就找到了韩夫人,剩下的都归小的了?” “那是当然,本少爷是差钱的人吗,哪次亏待过你?” 周小七一听有这好事,哪里还忍得住,见到有路过的行人就要上前询问。 “等一下,急什么?”刘宁涛拦住他道:“万一这紫檀坊有好几位‘韩夫人’,你找来的不一定就是本少爷要找的。” “那怎么办?”周小七为难道:“少爷您可没提到过其它特征,小的哪里知道是不是。难不成每找到一个,就让少爷来确认一遍?” “那太麻烦了,而且紫檀坊可不小,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他思考后,往原地一指道:“这样吧,咱们以此为界,你由东往西找,本少爷由西往东找。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有没有找到,在对面的茶楼碰头。若之后确认你所找到的就是本少爷要找的‘韩夫人’,本少爷另有重赏!” “成!”周小七撸起袖子,干劲十足:“那小的就去了!” “嗯,去吧!” 周小七便顺着方向一路拦住过往行人询问,而刘宁涛也往反方向开始打听。 这个神秘的“韩夫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他不得而知,更别提是不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儿。只是现在他似乎已经魔怔了,在脑子里已经将“韩夫人”默认为倾国倾城的美女,势要一睹其庐山真面目。至于其他的女子,目前都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他可不像周小七那般莽撞,准备沿街店铺依次询问过去。行人未必就一定是住在紫檀坊,他们恐怕不会了解本地何人姓韩。但是那些店铺却不一样,基本上都是常年在此经商之人,肯定对街坊邻居比较熟悉。 刘宁涛率先经过的铺子,却是一间肉铺。他才踏入铺中,就瞧见里面有人发生了口角。一个唇红齿白、矮小瘦弱的年轻人,正在和膀大腰圆、全身赤膊的屠户争论着什么。 “我说你这肉都臭了啊!”年轻人把半块猪肉往案板上一丢:“昨晚拿回去切了一半做了红烧肉,结果客人吃了之后当晚就上吐下泻。你这肉我不要了,你不仅要把肉钱全部退给我,还要赔我和客人去医馆找郎中看病的钱!” “放你娘的狗臭屁!”那屠户豹眼一瞪,劈头盖脸骂了过去:“老子每天只卖当天宰杀的新鲜肉,从不隔夜。现在天气又不热,怎会坏掉?看你一副穷酸样,定是你这小子想要借此讹老子的钱。你也不去边上打听打听老子是什么人,也敢来我这儿招摇撞骗,滚!” “你......你这人怎么满口脏话啊!”年轻人涨红了脸,争辩道:“明明是你的肉发臭了,却诬赖我讹钱。你自己好好闻一下看,这肉到底臭不臭!” 屠户抓起肉送到自己鼻子前,嗅了两下后道:“哪里臭了,这分明是你鼻子有问题!” “你鼻子才有问题!”年轻人昂起头,越说越气:“你自己的肉,当然不肯承认!” 屠户冷笑一声:“那好啊,你去找一个人过来闻一闻,让他凭着良心说到底臭不臭?” 年轻人一转头,正巧将眼光对上了站在门口看好戏的刘宁涛。他喜出望外,准备拿起这半块肉让其帮忙评理。 “这位兄台,你帮忙......哎,你别跑啊!” 刘宁涛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拔腿就逃出了肉铺,赶紧躲进隔壁的铺子。他可不是傻子,方才那年轻人才转身开口,屠户就朝自己投来了凶恶的目光,彷佛要把他吃掉一般。他是来打听事情的,可不想节外生枝。 年轻人只好回头继续和屠户争论:“你这臭肉狗都不吃。若不赔偿我钱,我就去报官!” “若狗吃了呢?” “那我就认了!” 屠户狞笑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第1926章 鱼跃龙门(三十)成衣铺寻韩夫人 说罢,那屠户便吹起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儿,就见一条大黄狗摇着尾巴跑进来,蹲在了肉铺的大门口旁。 年轻人愣住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条狗......” 屠户也不去搭理他的喃喃自语,抓起案板上的半块肉丢向了大黄狗。大黄狗一见面前出现了这么一大块肉,顿时两眼放光,也不嗅上一嗅,叼起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年轻人看到后傻了眼:“这......它怎么把肉叼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样,你刚才不是说那肉已经臭了,连狗都不吃吗?”屠户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得意洋洋道:“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了,我的肉没有任何问题。愿赌服输,你还不快滚!” 他急眼了:“你这肉就是臭的!” “那么肉呢?”屠户冷哼了一声:“肉现在在哪儿,你怎么证明肉是臭的?” “肉、肉被狗......叼走了......” 年轻人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套。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狗连那玩意儿都吃得下去,怎会在意一块肉臭不臭? “那就是没有证据咯?” “你......” “你什么你?”屠户操起一旁的剁骨刀,往砧板上使劲儿一剁,那剁骨刀便立在了砧板上:“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现在难道还想反悔不成?” 年轻人强忍下这口怨气,一甩袖子道:“好,算你狠!告辞!” “慢着!”他正欲拂袖而去,屠户却将其喊住了:“先别走!” 他愤然回头问道:“怎么,你还不肯罢休?” “给,拿去!”屠户从边上的抽屉里抓出一大把铜钱:“肉一半叫狗给吃了,既然是老子喂的,就不会来占你的便宜。退你一半!” 年轻人犹豫一下后,抓起案板上的铜钱塞入袖中,头也不回走出了肉铺。 “哼,想来找老子的茬?”屠户朝地上啐了一口:“做梦!” 刚刚那条大黄狗见到年轻人已经离去,重新转回肉铺,蹲在门口露出一脸邀功的模样。 “这次你做的不错,老子平时没白喂你。”他随手抓起一块剔下来的大骨头,朝门口丢去:“给,这是老子赏你的。” 大黄狗叼起丢出的骨头,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刘宁涛刚才躲进的乃是隔壁的成衣铺。面对刚才肉铺发生的一幕,他还心有余悸,虽然在随手翻看各种面料,却一直心不在焉。他拿起一块绸缎正看着,成衣铺的掌柜殷勤地凑上来为其介绍。 “这位少爷好眼光!”他用手托起料子道:“此绸缎来自江南水乡的绍兴府,可是一等一的上品。少爷若是看得上,咱们吕记成衣铺可以为尊夫人或者家中的女眷量身定制一套衣裳。” 刘宁涛可是这方面的行家,笑着将手中的绸缎放下:“江南所织造的绸缎,当然不错。只不过绍兴府地处钱塘江畔,每到梅雨时节便是落雨纷纷。那些蚕宝宝吃了雨水过多的桑叶,吐出的丝韧性不足,织出的丝绸自然易断。” 他拿起另一块绸缎道:“这是出自两浙路平江府(即:苏州)的吧,那里虽然也属江南水乡,但是蚕桑养殖的方法与绍兴府有所差异,雨水亦不及绍兴府那般密集。故而此地所织造的丝绸,质量要比绍兴府的好上不少。” “哎呀,少爷您可真是一位行家,竟对此知道得这么清楚!”掌柜竖起大拇指道:“莫非您也是做这一行的,又或者是贩运丝绸丝商?” 掌柜见他精通此道,还以为他来开封府贩运丝绸,此次来自己成衣铺是打算谈生意。 “行家可称不上,只是对此略有兴趣。”刘宁涛摆手道:“不过这料子确实不错,本少爷就挑上几块,你给裁剪几套吧。” 他本性难移,一进了铺子便琢磨着给今后的小娘子备上几套钟爱的衣裳穿。尤其想到那位未见其面的“韩夫人”,更是心痒难耐,想要尽快让其穿上后一亲芳泽。 掌柜见到来了一位大客户,自然是大献殷勤。在问清他的要求之后,详细用笔记录下来。 趁他画样图的时候,刘宁涛装作不经意间问起:“掌柜的,你在此铺已经时间不短了吧?” “二十年了。”掌柜竖起两根手指道:“这一带街坊邻居身上的衣裳,大部分出自咱们吕记成衣铺。不是我吹,附近就没有哪一家能及得上我这铺子!” “那你对这里的人挺熟吧?”他趁势问道:“此处可有一位姓韩的夫人?” “姓韩?”掌柜停下了手中的笔,低头思虑一番后道:“我印象当中,倒是有两个。她们的衣裳还是在我这儿做的呢。只是不知少爷你要找的是哪一位韩夫人?” “都行!”刘宁涛心中暗喜,没想到一下子找到了两个:“本少爷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只是家父托我来找一位远房亲戚,说是姓韩,住在紫檀坊。要不你将两人的住址都告诉我,本少爷挨个儿找过去就是。” 掌柜不疑有诈,答应道:“那好,请少爷稍等。等我把这几张草稿画好之后,一并写给你。” 刘宁涛想都没想,直接掏出一锭银子置于桌上:“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原本掌柜的手已经画得发酸,见到眼前这一大锭银子以后,手也不酸了、精神也来了:“放心,马上就好!” 他甩了几下手以后,继续作画,没过多久便完成了三套衣裳的设计草图。 “少爷,请过目。” 刘宁涛的心思可不在这些上面,随口指出了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之后,就催促道:“掌柜的,本少爷还有事急着要办,赶紧把她们的住址写出来吧。” 掌柜立刻提笔疾书,随后吹干墨迹,双手奉上:“少爷,她们住得不远,就在东面第二个巷子往南。” “都住同一个巷子?” “对,是一对姐妹。” 刘宁涛如获至宝,将纸折起后藏入怀中,便要出门。 “少爷,那这三套衣裳......” 他头也不回:“做好了先放着,回头再说!” 第1927章 鱼跃龙门(三十一)天道循环被人缠 刘宁涛拿着成衣铺掌柜给的纸条,兴冲冲地往东面的第二个巷子赶去。 “第一个,第二个......”他眼中尽是期待之色,嘴巴更是咧开难收笑意:“这是第二个巷子了吧,然后是向南转入巷子里。这位韩夫人倘若长得美艳动人、风情万种,即便不是本少爷要寻找的那一位也没关系。那掌柜提到她还有一位姐妹,若是能得二女共侍,这滋味可就......嘿嘿嘿......” 想到此节,他口水都要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仿佛一位绝代佳人就在不远处在向自己频频招手。 向南转入巷子没过多久,便见到两边都有住户,而且都大门紧闭。那掌柜只提到“韩夫人”就住在这条巷子里,却没说到底是哪一家。看着这么多住户,他犯起了愁。 “难道还要敲开人家大门问路?早知道刚才再问清楚一些......” 正巧其中一间宅子的大门打开了,从里边走出一个白发老者,朝他迎面走来。 “老人家。”刘宁涛趁机上前询问道:“请问这儿有没有一对姓韩的姐妹?” “噢,你说的是韩珍、韩宝姐妹啊......”他回头指着巷口道:“你走到底后往东拐,第二间宅子就是她们家。她们姐妹相依为命好多年了,也没见到有亲戚上门。你找她们有事吗?” “有人托我给她们带个口信。”刘宁涛可不能实话实说,打哈哈道:“多谢老人家!” 说罢,他也不等那老者再问,径直往其所指的方向走去。 来到老者所说的那间宅子,只见一位老妪搬着凳子坐在门口,边嗑着瓜子边晒太阳。见到那位老妪,刘宁涛心中不禁起了嘀咕。 (不对吧,方才那位老人家不是说韩家姐妹相依为命,并没有其他亲戚来访过吗。难道这老妪是来串门的街坊邻居?) “老人家,此处可住的是韩家姐妹?” 老妪抬起头,把手放在耳边道:“年轻人,你说什么?老婆子的耳朵不太好使......” “我说!”刘宁涛凑到她耳边大声吼道:“我找韩夫人!” 老妪放下手,有些不满道:“你吼这么大声做什么,老婆子我又不是聋子!” “我......” 刘宁涛正欲发作,那老妪却接着说道:“夫人什么的,老婆子可不敢当。你找老婆子做什么?” “啊?”刘宁涛顿时怔住了:“你就是韩珍?” “老婆子是韩宝,原来你找的是老婆子的姐姐啊。”她回头朝院子里大喊一声道:“珍姐,有人找你!” 没过多久,一个外貌几乎和韩珍一模一样的老妪从里边走出,打量了刘宁涛:“谁找我啊?” 原来她们姐妹是一对双胞胎。 韩宝对刘宁涛一指道:“就是他,是不是你以前的相好?” “年轻人,是你找老身吗?”韩珍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咧开嘴露出残缺的大黄牙笑道:“没见过啊,长得倒挺俊俏的,要不咱们去里边聊聊?” 面对这对双胞胎老姐妹,刘宁涛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连忙摆手道:“不好意思,我找错人了,告辞!” 甩下这句话,他撒腿便想逃走。 \"哎,别急嘛,\"韩宝识破了刘宁涛的意图,侧身将其拦住后笑道:\"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留在我们姐妹家吃晚饭吧。今天珍姐她买了不少菜回来,正准备做饭呢。\" 刘宁涛连忙摇头:\"不用麻烦了,我还有要事要办!\" \"怕什么啊,你是客人,我们是主人,客随主便!走啦走啦,进来!\"韩珍伸手就拉住刘宁涛的胳膊,将其往里面拖:\"我们家就我们姐妹俩,平常也就我一个人,也很冷清,有你这这样的年轻人作陪吃饭,岂非乐哉?\" “是啊,咱们家可难得有客人上门。”韩宝也上前拽着他往里而去:“这就是缘分啊!” \"你快放手啊,放手!\"刘宁涛挣扎着,大声嚷嚷着,可这两个女子力气大,他根本甩不掉。他不由得急了:\"你们快松开我!\" \"哟,脾气还挺倔的。\"韩珍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悦:\"瞧你慌里慌张的模样,不会是一个闯空门的毛贼吧?\" \"本少爷可不是什么毛贼!\"他涨红脸辩解:“本少爷有的是钱,还需要做这种事情?” \"有钱?有钱了不起啊?\"韩珍嗤笑一声:\"谁知道你的钱来路正不正,说不定就是闯空门偷来的!你若是不依,等下咱们姐妹就把你扭送至官府!\" \"什么!\"刘宁涛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摆手求饶道:\"别闹了,我跟你们进去就是......\" 他可不是怕进衙门,大不了就是在开封府里待上一段时间。可是既然进去了,这事情肯定会捅到自己老爹那边。刘恒生最近因为之前策问试题泄露一事,受到了皇帝的斥责。而今重新担任本次春闱的主考官,压力重重,正憋着一肚子火气。他已经再三关照刘宁涛不准生事,现在若被他得知自己又被两个老妪扭送进了开封府,不把自己的腿打断了才怪。他只好暂时稳住韩家姐妹,寻找机会再脱身。 见他服软跟着进了院子,韩珍和韩宝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么急着要走干啥啊?难得来一次,咱们要好好相互‘了解’一下。\"韩珍拉着他的手臂往屋内走:\"我们姐妹正准备做饭呢,你先坐下喝杯茶,吃些点心。宝妹子一定让你好好尝尝她的厨艺。\" 看着她咧嘴大笑的模样,刘宁涛直犯恶心,全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只是现在他脸上不能表现不快,强颜欢笑跟着往里走。 韩珍先一步跨进了屋里,刘宁涛之前就将手偷偷放于腰间,掏出了几块碎银子暗中紧握。待到他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装作被磕绊到的模样,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在倒地的瞬间,他迅速一抖手腕,把藏于掌心的碎银子撒于地上。 第1928章 鱼跃龙门(三十二)绞尽脑汁方脱身 “啊呀,年轻人,你没事吧?“站在身后的韩宝立刻蹲下来检查着刘宁涛的伤势,眼神里尽显关切。 “哎呦......我这腿啊,摔得好疼!“刘宁涛假装疼的直抽抽。 “真不好意思,让你摔着了。”韩珍连忙转回身,将刘宁涛扶起:“来,我扶你起来。“ 然后她一把搂住刘宁涛的腰将其搀住,笑盈盈地道:“你等等啊,老婆子房里有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这就给你拿来!“ “嗯,多谢......“刘宁涛心中暗骂着,但脸上不动声色,故作痛苦的捂住右腿:“嘶~真的好痛。“ “没事的,马上就好。“韩珍拍了拍胸口:”你忍耐一会儿,我很快拿来。“ “那你可要快点哦。“刘宁涛一副虚弱的模样。 看到他的举止,韩珍更加确信他现在无法动弹,心中一阵暗喜。她连忙答应下来,匆匆跑入了房间。 见韩珍已经离开,刘宁涛便开始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对挡在门口的韩宝道:“老人家,方才跌的那一下把我的银子弄撒在了地上,可是我现在的腿脚受伤了,不方便去捡。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捡一下?” 韩宝低头一瞧,果真看到数块碎银子撒落在地,哪里知道其中有诈,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老婆子帮你捡起来就是,保证一块都不会少。” 等她一弯下腰去拾取碎银子的时候,刘宁涛甩开双腿,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而逃。他刚才故意摔倒,就是为了引诱韩宝弯腰去捡。 “什么!“ 韩宝一声惊呼,刚捡起一块碎银子,突然发觉了刘宁涛的意图,立即准备起身阻拦。刘宁涛向前冲去的时候,趁着她身子尚未直起的时候猛然一推。 “噗通!“ “哎哟!” 这一推,正好将韩宝推倒在地。她猝不及防之下跌倒在地,摔得眼睛发黑,差点没昏过去。而刘宁涛已经顺利从她身边绕过,奔出了屋子。 “宝妹子!“正巧拿着跌打药酒返身的韩珍看到这一幕,一脸焦急地冲上前将自己的妹妹扶起,急声叫道:“宝妹子,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我......我的腰!“韩宝脸颊涨得通红,咬着牙朝刘宁涛的背影恨恨道:“你这个小混蛋,竟敢推我,老娘跟你拼了!“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伸手将刘宁涛抓来,奈何方才腰部经刘宁涛这么一推已然扭伤了,无法再去追赶。 “那些银子我不要了!”刘宁涛边死命往外跑去,边头也不回地大喊道:“就当是给你去看郎中的诊金吧!” 待到韩珍将自己的妹妹扶起坐好,此时的刘宁涛早已经跑远了。她气喘吁吁地追了出去,却是一无所获。 “该死的,竟然让他溜了!“韩珍气得跺脚:“哼,小白脸,咱们走着瞧!老身就不信抓不住你!“ 且说刘宁涛飞也似的逃出了韩家姐妹的宅子,朝着来的方向逃去。这一路狂奔,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累瘫了。经过巷口的时候,他又撞见了来的时候问路的那位老者。 对方见他慌里慌张的,又不要命似的在一路狂奔,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年轻人,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有没有找到韩家姐妹啊?\" 刘宁涛没理睬他,只顾自行离开。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怎么这么没礼貌?刚才来的时候分明彬彬有礼。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啊,一旦达到了目的,就不懂得什么叫做尊老爱幼了......\"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突然落在了刘宁涛方才跑过的地上。 “咦,这是什么?”他走近后定睛一瞧:“居然是一块玉佩!” 老者弯腰将玉佩拾起,摩挲一番,顿时两眼放出了精光。他手中的那块玉佩的雕工非常精致,玉质不仅玲珑剔透,而且鲜有杂质,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咦?这玉佩好像在哪里见过啊......难道是某个贵族的公子哥带出来游玩的?\"他不由得啧啧称奇,而后突然回想起道:“对了,莫不是刚才那个行色匆匆的年轻人丢失的吧?之前他才问路的时候,腰间好像是悬挂这一块玉佩。” 他拿着这块玉佩左看右看,脸上不由露出了难色:“他丢了以后肯定会回来寻找。我要不要送官府呢?不过这东西肯定值不少银子,要是他不回来找......” 老者心中已经起了贪念,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终于决定暂时将刘宁涛的玉佩藏起。 “既然跑得如此匆忙,估计他也不知道是在何时丢失的。”老者将玉佩藏于怀中,转身往自己的宅子走去:“若他今后寻上门来问我,我就还他;若他不来么,就当是之前问路的酬金了,嘿嘿嘿......” 刘宁涛一口气奔出了巷子,暂且歇了一会儿后,又是一路小跑,这才终于回到了与周小七分手的那个地方。有了方才的这番恐怖经历,他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寻找什么“韩夫人”,索性就进了约好的那间茶楼,边休息边等周小七回来。 “这位少爷,您用茶?”茶博士殷勤地引他上楼:“二楼有雅座,您几位?” “两位。”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玉佩已经遗失,往窗口的雅座一坐,将腿一架道:“给本少爷来一壶上好的明前碧螺春,再来干果四碟、蜜饯四碟、糕点四碟。要快,本少爷有些渴了!” “好嘞!”茶博士象征性地用担在肩上抹布又擦拭了几下桌子:“少爷您稍等,马上就来!” 茶博士离开之后,刘宁涛望着窗口坐等周小七。不过之前的那一幕,却依旧让其心有余悸。 “这韩珍和韩宝姐妹真是变态!“他心中暗恨:“什么狗屁‘韩夫人’,看着都不像。那小子哪里会看上这两棵老咸菜,还会特意偷了珍宝去送给他们。依我看哪,那两个老妖婆八成是暗中寻人采阴补阳的山村老妖,打算找本少爷行那采补邪术!” 第1929章 鱼跃龙门(三十三)两人苦寻都不得 在等候茶博士上茶水的时候,刘宁涛百无聊赖的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又挂念起那个谜一般的“韩夫人”来。 “韩夫人啊韩夫人......”他托着下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你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呢......” 他正心心念念着,忽见一个身影由西往东快步跑来,正是派去打听消息的周小七。 “有戏了!”见其脸上如沐春风的模样,刘宁涛将头探出窗外招手道:“小七,这儿!” 周小七气喘呼呼地跑上了茶楼,一屁股坐在了刘宁涛的对面。 他才坐定,刘宁涛急切地催促道:“怎么样,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快说!” “少爷,您先容小的歇会儿啊......”他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小的都渴死了......” “赶紧歇一歇!”刘宁涛将一碟云片糕往他面前一推,笑容满面道:“来来来,吃些点心垫垫饥,然后慢慢说。” 周小七也不推辞,直接抓起云片糕塞入嘴中,狼吞虎咽地嚼起来,吃相很不雅观。 刘宁涛见他一副饿坏了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别噎着了!\" 周小七抬手抹了把嘴角的碎屑,笑道:\"多亏了少爷提醒,要不然,小的可要被呛死了......\" \"咳咳......咳咳咳!\"周小七正欲说完,突然被一阵剧烈地咳嗽声给打断。 刘宁涛连忙站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替他抚背顺气:\"慢点喝、慢点喝,喝太快会呛着的。\" 好容易止住咳嗽,周小七又端起茶杯喝了半盏茶,润了润喉咙,这才缓缓地说道:\"少爷,小的一路打听过去,从一家木器铺出来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妇人。她听见小的在打听‘韩夫人’,就主动提起她知道‘韩夫人’的下落。\" 刘宁涛眼前一亮,催促道:“你问出来了?” “问了,她向小的要好处,小的就给了她一块碎银子。结果......”周小七顿了顿,有些不太确定道:“她说在’万花楼‘就有一位’韩夫人‘。那位韩夫人相当有名,她说只要小的去万花楼打听一声就能找到了。“ “万花楼?”刘宁涛听后,忍不住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怎么听上去不像是一个正经的地方?你可有去万花楼亲眼见过那位韩夫人?” “还没来得及呢,小的打算多问出几个,到时候一起去找,毕竟只有少爷您知道对不对。所以小的问出了地址,先牢记在了心间。“ 恰巧此时茶博士送来新鲜出炉的葱油酥饼,刘宁涛就顺便喊住他问道:“你可知道这万花楼中可有一位’韩夫人‘?\" \"万花楼的韩夫人?\"茶博士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询问这样一个地方,但他立刻答道:\"万花楼可是这一带有名的青楼,而那位'韩夫人'就是万花楼的头牌,叫韩婧媛。\" \"韩婧媛?\"刘宁涛面露不悦之色,喃喃自语道:”万花楼果然是那种烟花之地......“ 茶博士一走,周小七就邀功道::“少爷,我看万花楼的这位韩夫人八成是您要找的那一位。她既是万花楼的头牌, 必定是一位风情万种、风华绝代、风姿绰约......“ “打住、打住!”刘宁涛喝止道:“这种青楼女子,如何入得了本少爷的法眼?你什么时候见过本少爷去这种地方猎艳?” “哎哟......小的一激动,把这茬给忘了......” 刘宁涛自诩’孟德在世“,只喜好良家女子,而且最好是有夫之妇。至于青楼、画舫那种勾栏卖笑的女子,他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作为他身边的小厮,周小七可是最为清楚不过的。 周小七继续道:“但是她说不定就是少爷要找之人啊。” “先不管她!”刘宁涛板着脸道:“你打听了这么久,不会就打听了这么一个吧?“ “还有!”周小七赶忙道:“小的在半路上又遇见一个老头,他说在这附近还有两位姓韩的妇人,只是她们所住的地方是在少爷您寻的那一带。“ ”两位?“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她们两人,不会刚巧还是一对姐妹吧?“ “对对对,那老头就是这么说的!“刚说完,周小七才反应过来:”咦,少爷您怎么知道?莫非......“ “少爷我刚从那两棵老咸菜家里逃出来!”一提及此事,刘宁涛就直犯恶心:“那两个女人真够恶心人的,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女人,现在就想吐!” 他一脸嫌弃,恨不得将刚刚吃下去的糕点全部吐出来。 周小七见状,只好小心翼翼问道:“少爷,看样子那三人都不是您要找的那位‘韩夫人’,那咱们还要继续找吗?” “找,当然要找!”刘宁涛的态度异常坚决:“把整个开封府翻个遍,少爷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位‘韩夫人’!” “那咱们接下去怎么找?” “待本少爷好好想一想......” 他正低头苦苦思量着下一步的计划,却听得茶博士从楼下引着一对年轻男女上了二楼。 茶博士引着他们也来到靠窗的座位前,用抹布擦过桌子后道:“苗少爷,苗夫人,这边请!” 二人落座后开始点茶,言语之间甚是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苗夫人?”一听到这个称谓,刘宁涛顿时愣住了:“对啊,我怎么这么糊涂啊!” 瞧见刘宁涛盯着那位苗夫人不肯移目,周小七还道是他又看中了新欢,主动请缨道:“少爷,您若是想要撬墙角,小的愿意效劳。” “你在说什么啊?”刘宁涛“啧”了一声:“你以为本少爷是看中她?” “难道不是?” “虽然她确实颇有一番韵味,只是本少爷心中现在还容不下她。”他嘴角微微往上一扬:“本少爷现在总算想起了一件事:韩夫人其实应该不姓韩!” 第1930章 鱼跃龙门(三十四)韩夫人未必姓韩 “既然称作‘韩夫人’,何以不姓韩?”周小七越听越糊涂了:“她不姓韩,那姓什么?” “本少爷也不知道。”刘宁涛灌了一口茶道:“不过我们之前全部弄错了。你想想看,别人是如何称呼本少爷的母亲?” “刘夫人......啊,原来如此!“此话一出口,周小七也立即明白了:”可夫人她并不姓刘!“ “对,本少爷的母亲之所以会被称为‘刘夫人’,那是因为我家老头子姓‘刘’。外人只知道老头子姓刘,又不知母亲姓什么,所以在称呼母亲的时候冠上了夫姓。而咱们在家的时候,亲戚之间相互称呼的时候,为了避免分不清谁是谁,往往会冠上‘父姓’。比如母亲娘家姓隋,他们就会尊称她为‘隋夫人’。咱们在家中听惯了,才会误以为韩夫人姓韩,实际上她很可能不是姓韩,外人是不会这么称呼的。” “有道理!”周小七又问道:“可是这样一来,不是更难找吗?原本还能依照姓氏打听,可现在连她原本姓什么都不清楚......” “笨蛋!”刘宁涛拍了一记他的脑门:“她不姓韩,难道咱们不能查查她夫家的姓氏吗?她既然被称作夫人,那定是嫁给了一个姓韩的人,就像那边那对姓苗的夫妻一样。“ 他朝一旁的夫妻努力努嘴道:”再者说了,你家少爷我也不差钱,这么点紫檀坊,难道还找不出那个姓韩男子的住宅?\" \"少爷英明,小的这就让人去查!\"周小七拍马屁的技术可是一等一的 这话一出口,刘宁涛心情瞬间大好:\"咱们先回去吧,本少爷饿了,赶着要吃饭。等吃完了饭,再想办法继续找。\" “是,少爷!对了少爷,您既然素未谋面,又如何就看上了那位'韩夫人'?” 刘宁涛见他一脸古怪的模样,又不想说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随口应付了两句:“我只听人说那是一位国色天香的佳人,自然是想见上一面。” 周小七见他抬手摸下巴的时候,似乎有一块青黑色的污迹:\"少爷,您的手臂......\" “手臂?”刘宁涛撸起袖子才发现左手小臂和手背上乌青了一大片,伸手摸了摸后道:“想必是和那两棵老咸菜拉扯的时候弄伤了。稍微有点疼,不过不碍事。\" \"可小的担心您的手臂受伤之后会不太方便,要不要先去医馆找郎中瞧一瞧?\" \"放心吧,小问题。不是还有你吗?\"刘宁涛拍了拍周小七的肩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你可是本少爷的得力助手,真有什么事情你去办就成。你办事,我放心!” 周小七一脸受宠若惊:\"多谢少爷栽培!\" 刘宁涛喊来茶博士,准备结账。可当他要往腰间摸荷包的时候,却突然变了脸色。 “不好,东西没了!“他上下拍了好几下,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这下子可闯大祸了,若是被母亲得知,怕少不得挨一顿臭骂......“ 茶博士还道他身上没带银钱,想要喝霸王茶,脸刷的一下子也跟着耷拉了下来,伸手讨要道:“这位少爷,咱们这茶楼可是小本经营,概不赊账,更......” \"滚一边儿去!\"刘宁涛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一巴掌怒拍掉茶博士的手,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拍于桌上:\"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少爷是什么人,在开封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本少爷能赖你这么点茶钱?多出来的就算赏你,拿上银子赶紧滚蛋,哼!\" \"是!是!\"茶博士见他目露凶光,又随手掏出这么一块不小的碎银子,哪里还敢多言,抓起银子一溜烟就跑了。 他这一跑,刘宁涛的心里又开始不踏实了:\"奇怪,我的玉佩呢?\" 周小七也跟着着急:“少爷,您的玉佩掉了?” “有可能是落在了半路上,你速去一楼以及茶楼的大门口找找。没找到的话就去问掌柜的和茶博士,看看有没有捡到。快去!” “噢!”周小七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下了一楼。 刘宁涛则继续在二楼寻找。他左右四顾,桌边的地上和过道都找了,又往身上找寻了好久,可是依然不见其踪。 “少爷,一楼和门口小的已经找过了,没看到玉佩。”周小七重新转回二楼,向他禀道:“掌柜的和茶博士小的也问过了,他们既没有看到,也没人捡到送过来。” “怎么会这样,那该如何是好......” 刘宁涛最后只好接受这个现实: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竟然不翼而飞了! \"该死的,这可是母亲特意请大师开过光的玉佩!自从上次惹上了人命官司,母亲为了帮我辟邪驱凶,从聚宝斋重金购得后再拿去开光,自从佩戴上以后就诸事顺利。现在这一丢,怕是要惹上什么祸事了......\" 刘宁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难道是半路上被哪个毛贼盯上后摸走了,不会这么倒霉吧?我的玉佩可是一直随身携带着的,平时都是小心翼翼,深怕遗失......” 他只好找到茶楼的掌柜,在说明情况后关照道:“若是有人拾到玉佩送来,请送至礼部侍郎府上,定重金酬谢。当然,本少爷也会另备一份酬谢茶楼。” 知道他乃侍郎公子之后,掌柜哪里还敢提及酬谢,诚惶诚恐应道:“少爷放心,咱们茶楼若是有拾得玉佩,定不会贪下。若客人拾得交来,小人定亲自来府上双手交还!” 刘宁涛带着周小七心急火燎的在街上寻找玉佩,可是街上的行人太多,若是真落在大街上,怕是早被人给拾走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思虑片刻后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定是我在和那两棵老咸菜厮打的时候不慎遗落了,要不就是遗落在巷子附近。这么说,我只要回去那边寻找,八成就能找到!\" 第1931章 鱼跃龙门(三十五)寻玉佩再探韩家 “这可就不太妙了......”原本他打算上门去讨要,不过细细思量之后最终放弃了:“不行,那两棵老咸菜一看就让人直犯恶心。再说了,我之前刚得罪她们两个,那个韩宝还因此而摔伤了。若是现在前去,岂不是正好送货上门,她们非把本少爷生吞活剥了不可......“ 自己去,肯定行不通,于是他便把主意打在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周小七身上。 “小七啊......”他搂住了周小七的肩膀,笑眯眯地问道:“本少爷平时待你如何啊?” 周小七被他盯的心里发毛,虽然知道自家少爷会这么问准没好事,然而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少爷对小的自然是极好的......“ 刘宁涛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即是如此,那你又该如何报答本少爷?“ “呃......“周小七想了一想,决然道:“小的......对少爷唯命是从,纵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嗯,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奴才......“刘宁涛点点头,又问道:“那若是本少爷要借你的身子一用,你可愿意?“ “啊?!“周小七吓得一哆嗦:“少爷,您这是何意?少爷您是觉得小的没用了,想要将小的卖了换取一笔钱财?少爷,小的对您可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您可千万别将小的卖给别人啊!“ “怎么会啊?“刘宁涛大笑一声后道:“我问你,你觉得本少爷是不是一个好主子?“ “当然是啦!“周小七连忙点头:“少爷您是个好人!“ “那就行了!“刘宁涛嘿嘿一笑:“既然本少爷是个好主子,那本少爷现在有一件要事准备交给你去办,你可愿意?“ 他只好答道:“但凭少爷吩咐......” “那好,你随本少爷过来。” 他引着周小七来到第二个巷口旁,抬手往里面一指,沉声道:“此处便是你探听到的那对韩家姐妹的居所,少爷我的玉佩多半是之前不慎遗落于此了。如今你去设法让她们打开房门,然后竭尽所能寻回玉佩。” “啊?我?”周小七指了指自己,畏畏缩缩道:“少爷,您不是说那对老姐妹不好对付吗,小的哪里能做得到?” “少他妈的婆婆妈妈的!”刘宁涛听后耐心全无,瞬间敛起笑容,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让你去就去,哪有这么许多废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若你不能寻回玉佩,那就不用回来了!” 他见周小七脸色铁青,便又补充了一句:”但若寻回玉佩,本少爷自有重赏!” 周小七别无他法,便只好向刘宁涛打听清楚具体的住址以后,壮着胆走进了巷子。 才走了没几步路,他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咦,你怎么又回来了?“ 周小七回头一看,却是一位白发老者。 他仔细端详后,眯起眼睛问道:“我们......见过面?” “哦,老朽老眼昏花认错人了。“老者背手弯腰,往里走来:”还以为是之前找韩家姐妹的那个年轻人。“ “我也是来找她们的。”周小七顺便问道:“她们可是住在前面东拐第二家?” “就是那儿,不过......”老者顿时起了警觉之心:“你已经是今天第二个来找他们的人了,你找她们做什么?” “我家少爷有东西落在了她们姐妹宅子里,便遣我过来取回。” “你家少爷的东西丢了?“老者不由心中一抽,下意识问道:”丢了什么东西?“ “是一块玉佩,你见过?” “没有没有!”老者不耐烦地朝他连连摆手:“老朽没见过,你快走吧!” 他走进边上一间宅子,迅速将门掩上。门闩上之后,他掏出藏于胸口的玉佩看了两眼,又重新藏了回去。 周小七撇了撇嘴,只能继续来到韩家姐妹门前,使劲儿拍了两下,扯起嗓子大喊道:“喂,里面有人在吗?” 敲了好几回,也喊了好几回,可是里边始终没有动静,他只好转身回去向刘宁涛复命。可他才走出没几步,身后的大门却“吱嘎”一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出来。 “你来了?”一个老妪发问道:“我们都等你这么久了,怎么才来啊?” “哎?”周小七听后一怔:“你是韩珍还是韩宝?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 “老婆子是姐姐韩珍。”韩珍伸手拉住他往里走去:“这不是废话吗?当然知道你肯定会来,赶紧跟老婆子我进去瞧瞧。老婆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再拖下去有个好歹,就只能去报官了。” 周小七心中不禁暗喜,看样子她们姐妹确实拾得了刘宁涛的玉佩,又因为那玉佩较为贵重,她们不敢昧下。想着刘宁涛回去之后定会发现玉佩丢失,返身来找,所以一直在家中候着。若再晚上一些,她们怕是会把玉佩上交至官府了。 跟着她进了房间,周小七正欲开口询问,韩珍却往墙角的木床上一指道:“就在那儿,快去!” “玉佩放在床上?”周小七带着狐疑往床边走去,小声嘀咕道:“总觉得怪怪的......” 待他走到跟前,却见到一个和韩珍长得一模一样的老妪,靠坐在床头发出阵阵呻吟,正是韩家姐妹中的韩宝。她手扶着腰部,额头上冒出冷汗,显然是痛苦不堪。。 看到床上那人,周小七心下一惊,下意识地退后几步。然而却不曾想,他刚一转身,韩宝就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床榻上拽去。 \"郎中,老身总算把你给盼来了......\"韩宝一见到周小七,便如同疯魔了般,挣扎着拉住周小七怀的手哭喊道:\"救救老身......求求你......老身被一个小兔崽子推了一下,腰摔坏了......\" “你、你快撒手!”周小七拼命想要挣脱她的手:“我又不是......” 他话刚说了半截,忽然感受到背后传来一道极为不适的目光,又硬生生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第1932章 鱼跃龙门(三十六)伪装郎中开方子 周小七回头瞧去,那盯着他之人当然是姐姐韩珍。 “你刚才说什么?”韩珍上前两步,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周小七:“你不是郎中吗?” 周小七这才明白刘宁涛在逃走的时候把韩宝给推伤了,韩珍应该托人去医馆请郎中过来诊治。只是去相请之人才去了没多久,周小七就寻上门来,韩珍却将他当成了出诊的郎中,故而才有之前的那番言语。他听刘宁涛提起过,这对姐妹极为难缠,若是现在被他们得知了身份,恐怕就难以脱身了。 周小七打定了主意,准备继续扮演郎中这个角色:“那个......我当然是郎中,只是不问清楚前因后果,就算是医圣在世也束手无策。” \"老身的腰断了......蹲在地上捡东西的时候,被一个小兔崽子用力推倒。结果摔到地上的时候,又磕碰到了门槛。\"韩宝的声音越发凄厉,眼泪像泉水似的滚落下来:\"老身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未遭遇过这种痛苦,你可一定要帮老身医治好啊,不然这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说罢,她又紧紧拉住周小七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喊不停。 \"你、你先放开我!\"周小七心中一慌,连声道:\"你这样拉住我的手,我如何替你诊治?你松开,我先替你检查一下。\" \"嗯。\"韩宝听闻此言,立刻将他的手臂松开,又用乞怜的目光看着他:\"你快些帮我瞧瞧,老身可不想后半辈子躺在床上......\" \"好,你先侧过身去,然后拉起衣服把腰露出来。\"周小七点点头,装出一副医术高深的模样:“我看过之后才能知道伤势究竟有多严重。” 韩宝倒是听话了不少,艰难地背过身子,依照周小七的指示拉起衣服,露出腰部。 周小七走上前去,先替她检查了一下伤势。韩珍的腰部确实被撞伤了,左腰的位置有一大片红肿,但严重不严重他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内伤。 “不去碰的话,会疼吗?” “会......”韩宝疼得龇牙咧嘴:“方才翻身的时候更疼......” 他装模作样地伸手摸索了一下,果然发现韩珍的腰侧肿得老高,估计躺上一段日子是少不了的。 韩宝急切地问道:“小郎中,老身这老腰还有法子治吗?” 周小七皱眉沉思片刻,随后抬起眼帘看向韩珍:\"这个......你们这里有止痛用的狗皮膏药吗?\" “狗皮膏药?这不是江湖郎中骗人的玩意儿?” \"这个你别管,你只需要说有没有。\" 韩宝摇摇头:\"老身家中从不用这种东西。怎么,需要贴那玩意儿?\" 周小七回想起当初被乌小涯所咒而把腿摔伤的时候,郎中是如何为自己诊治的,便开始依样画葫芦开起了方子。 他朝韩珍招了招手,叫至跟前道:“这样吧,我现在身上也没有带狗皮膏药。这东西每个医馆都有售卖,等下你随便找一个医馆,去帮你买上几贴狗皮膏药回来。先用热水将帕子浸湿,而后敷于扭伤的部位半刻钟。敷完之后,撕下一张狗皮膏药贴于腰间,若是不够就贴两张。每四个时辰更换一次,每天三次。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恐怕要贴上好一阵子才能康复。“ 韩珍一开始见周小七年纪轻轻、嘴上无毛,对他的医术颇感不放心。不过现在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已经完全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哪里知道周小七是照搬了自己当时受伤的方子。 “老婆子明白!”她在嘴里默念了两遍,答道:“等下就去医馆买膏药。“ 周小七又回头对韩宝道:“这段时间你切记不可剧烈运动,亦不可不能受凉及劳累。尽量少弯腰,少活动,不舒服就不要下床,卧床休息可以缓解疼痛。记清楚了没有?” “老身记清楚了!” “那好,别的也没什么,你且好好休息吧。”周小七交待完这些,就打算转身离去。 他刚走出没几步,却又被韩珍给叫住了:“小郎中请留步!” (坏了!不会是被这两个老妖婆瞧出了端倪,要找我麻烦了吧......) 周小七战战兢兢转过身去,却见韩珍从腰间掏出荷包道:“小郎中,今日之事还望你保密。\" \"呃......\"周小七怔愣,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误会她了,忙拱手道:\"老人家请放心,做咱们这一行是有规矩的,患者的病情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 周小七的眼力不错,在韩珍去怀里取荷包的瞬间,看到了她的怀里似乎揣着一件东西。 \"好好好!\"韩珍笑眯眯地应道,随即从荷包里取出一小块碎银子:\"这是老婆子的一点心意,权当诊资,还请不要推辞。\" 谁知道那个真的郎中什么时候会来,周小七只想速速逃离此处,忙推辞道:\"老人家,这钱太多,我不能要。你若是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做,我自当竭尽全力,决不敢推脱。\" \"呵呵......\"韩珍见周小七这般坚持,便笑道:\" 这是你该得的。至于其它事情么,等过上一段日子你再来此复诊的时候,老婆子再慢慢说与你听。\" \"这......\"周小七有些犹豫,他被韩珍看得相当不舒服,彷佛就像猎物一般被盯上了的感觉。 韩珍仿佛猜到了他的顾虑,便又说道:\"小郎中放心,老婆子没别的意思,到时候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 \"只是老人家,这诊资......\" \"小郎中不要再推辞了。“韩珍抓住他的手,硬是将银子塞到他的手中,并紧握着不放:“你远道而来,既然出了诊,哪有不收诊资之理?” 她不仅不肯放开,还开始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周小七的手背,嘴角露出猥琐的笑容,看得周小七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浑身难受。 第1933章 鱼跃龙门(三十七)无赖屠户惹人厌 “恶心!”逃出韩家姐妹家之后,周小七使劲儿拍打着刚才被韩珍摸过的手,上面仿佛是有脏东西一般:“贼恶心!” 周小七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刘宁涛要想尽办法逃出韩家,也明白他死活不肯再回韩家寻那块玉佩,而是让自己代劳。换做是自己,也决计不愿意再回一趟韩家了。他心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和刘宁涛汇合,告知他探查的结果。 周小七匆匆走出巷口,刚巧见到一名身挎药箱的郎中正在向一名年轻人问路。 “请问韩珍、韩宝姐妹家住何方?” 那年轻人朝周小七所站的方向一指道:“就在前面,走到底后向东第二家。” 周小七见后,暗自叫了一声“糟糕”! (不好,这是真郎中来了!要是让他去了韩家,我是冒充一事就会穿帮,她们之后一定会有防备。到时候再想要取回玉佩,就千难万难了。一定要想一个办法阻止他去韩家!) 年轻人回答完毕之后,便返身进了之前那名老者所住的宅子。而郎中问清地址以后,便迈开步子向周小七的方向走来。 只在顷刻之间,周小七就想好了对策,主动迎向郎中上前道:“先生是来韩家出诊的吧?” “对啊,怎么了?” 周小七摇着头,煞有介事道:“哎呦,您来晚了,我姑母她已经......” “难道病人她......”郎中听得此话后一惊:“可不应该啊,不是说她只是扭伤了腰吗,怎么好端端的就......” “倒是没别的,只是我姑母疼痛难耐,又久等先生不来,所以便雇了一辆马车直接赶去医馆就诊。先生已经来迟了,请回吧。” “这......”那郎中明显流露出不悦之色,扁了扁嘴道:“那我不是白跑这一趟了吗......” 周小七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说,便将之前韩珍所给的那块碎银子取了出来:“岂能让先生白跑一趟,这就权当诊资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罢,他直接将银子塞到了郎中的手中。 “这怎么好意思?”郎中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嘴上这么说,银子却已经收入了囊中:“那就多谢了!” 不用看病,还能得诊资,何乐而不为?他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呼......好险啊!”周小七暗自庆幸自己的机灵:“现在可以向少爷复命去了。” 刘宁涛坐在约好的酒楼中,虽面对满满一桌酒菜,却无心下筷。 “小七这小子都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莫非,真让她们姐妹给缠上了......” “少爷!”他正挂念着,周小七就行色匆匆赶到了:“小的回来了!” “来得好,快坐下歇会儿!”刘宁涛拉他坐下之后,迫不及待询问了情况:“怎么样,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麻烦可大了!” 周小七一五一十地禀报,将自己因被韩家姐妹缠上而被迫装成郎中一事说得绘声绘色,尤其是最后还被韩珍摸了手那段特别详细。 说完之后,他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道:“少爷,为了探查那块玉佩的下落,小的可是被那棵老咸菜吃了不少豆腐,都快变成‘咸菜滚豆腐’了......“ “知道,知道,本少爷知道你辛苦!”刘宁涛安慰了他几声后,又问道:“你既然装成郎中在里面待了不短的时间,那可有找到本少爷的玉佩?” “她们硬拖着小的看病,小的没机会细细寻找。不过......”他回忆起道:“那个姐姐韩珍在掏出荷包的时候,小的瞧她怀里似乎藏着一块玉佩。但是不是少爷您那一块,小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啊......“刘宁涛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道:“你先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先回家,到时再想办法。“ “好嘞!“周小七兴冲冲地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一开始周小七还担心刘宁涛在得知韩珍有可能捡到玉佩以后,会再次派自己去找回玉佩。他原以为自己要多费一些唇舌,才能说服刘宁涛放弃这个想法,没想到刘宁涛却没有再提及此事。 用餐完毕,两人便准备打道回府。在途经那间肉铺的时候,有个男人拎着一块用草绳穿好的五花肉,从里面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妈的......韩大......龟孙子......缺斤少两......” 刘宁涛和他错肩而过,那个“韩”字立刻飘入了他的耳中。 “这位兄台请留步!”刘宁涛喊住他道:“敢问兄台,方才口中所提到的‘韩大’究竟是谁啊?” “韩大是谁?”那人冷笑一声,回头朝肉铺上面的匾额努力努嘴道:“除了这韩记肉铺的龟孙子以外,还会有谁?” “他姓韩?”刘宁涛回想起了那个满脸横肉、全身赤膊的屠户。 他抬头瞧了一眼,那匾额上果真书写着“韩记肉铺”四个大字。只是匾额已经历经多年风吹日晒雨淋,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褪色,是以之前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字。 “他怎么你了?” “他就是个奸商!”那人举起手中那块肉,面露愤恨之色:“他经常会趁顾客不注意,偷换掉挑选好的上等肉,换上不新鲜的隔夜肉。若你盯得太紧,他虽不会换肉,却也能偷偷切下一块藏起。我刚才明明称的是一斤六两,回家一称却只剩下一斤三两了。回来找他理论,他却死不承认,说什么离柜概不负责。再争几句,他就一口咬定是我回去割下了一块之后再找他寻晦气。真是岂有此理!若不是其它肉铺离得太远,谁愿意去他的肉铺买肉?” 刘宁涛可是见识过这韩大的无赖模样,不然那年轻人哪里会拿着半块发臭的肉去找他算账?不过他对韩大是不是奸商一事毫无兴趣,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情。 “这韩大可有妻室?” “妻室?那你可太抬举他了。”那人不屑道:“粗鲁又奸猾,活该他一辈子打光棍!” 第1934章 鱼跃龙门(三十八)豪门府邸韩夫人 既然韩大尚未婚娶,那肯定就没有什么“韩夫人”了。 刘宁涛也就随口再问了一句:“这位兄台,我正在寻亲,不知道这紫檀坊周围除了韩大和韩珍、韩宝姐妹以外,可还有其他姓韩的良民?” “姓韩的?”那人沉思许久,有些不太确定道:“好像在紫檀坊的西北角有一户大户人家,似乎那位老爷就是姓韩。不过我并非住在此地,这也是道听途说,他有没有夫人就太清楚了。兄台若是有意,去看看也无妨,说不定就是你要找的那位。” “多谢!”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刘宁涛带上周小七一路而去。 “少爷,还要去找‘韩夫人’啊......” “当然!”刘宁涛又来劲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靠谱一点的人家,不去看看怎么成?你没听到他提到那是大户人家吗,大户人家的夫人才配得上‘韩夫人’这个称谓。当年周幽王可是为了褒姒而烽火戏诸侯,最后还把天下给丢了。计二若是看中了这位韩夫人,并且和她暗通曲款,还真有可能为搏美人一笑而拼了性命盗取稀世之宝。” 到了那边以后,他原本还打算找路人询问具体的地址,可没想到一间到了那边以后,他原本还打算找路人询问具体的地址,可没想到一间极为壮观雄伟的宅子赫然呈现在眼前。 那间大宅子青砖垒砌的高耸围墙向两侧绵延,在正午的日头下投出刀锋般的阴影。门楣上悬着七颗碗口大的鎏金铜钉,兽首吞环在日光里泛出幽幽青芒,垂下的铁环内侧凝结着数代护院掌心磨出的暗红铜锈。两边守门石狮足有成年男子高,鬃毛间雕着上百毛发,利爪陷入青石基座三寸有余。门廊檐角垂着六盏青铜灯,灯罩镂空的云雷纹里积着经年尘灰,却在顶端新换了朱红流苏。 两名侍卫如泥塑般分列两侧,手握长枪、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留意到一侧的刘宁涛和周小七。 那间宅子不仅又大又显眼,而且还有一块令人侧目的牌匾。朱底牌匾上书着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楚国公府。 “楚国公?”刘宁涛不由震憾道:“此处居然是楚国公的府邸!让我好好想想......楚国公的名讳是......韩千!” “韩千”二字才从口中说出,他就不由后退了两步。 楚国公韩千是什么人,当朝从一品的武官,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虽然前两年因为某些事而被夺取了军权,在杭州府隐居,可是没多久便被皇帝起复,并协助燕王赵怀月两次平息了日月宗的叛乱,斩获乱党首级无数。因为战功赫赫,不仅官复原职,还被调往西面边塞镇守一方。 “这......”刘宁涛心中的惊讶难以掩饰:“怪不得会被称为‘韩夫人’,这样身份的妻室,必定会被册封外命妇。既然被称作‘夫人’至少会是‘郡夫人’。以楚国公的身份,很有可能还是一位‘国夫人’......” 他不禁打起了退堂鼓。自己的老子虽位高权重,但也只是从三品的礼部侍郎,和对方从一品的国公身份相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刘恒生这辈子想要做到从一品,几乎没这个可能,更何况自己只是他的儿子。想要打国公爷妻子的主意,哪怕是他这种胆大包天的色鬼,也没有这个胆子。 “少爷......”周小七也看出了刘宁涛心生惧意,就在边上小声劝道:“少爷,这可是咱们惹不起的主,咱们不妨早些回府歇息去吧?” “也是。”刘宁涛想要打消这个念头,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那个小铁盒后却又道:“不过别人托付之事该如何是好?就这么置之不理,也不是本少爷的习惯。若东西真是给这位‘韩夫人’的,你代为转送后,此事就算是了结了。只是又不知这东西究竟是不是给她的,真是难煞人了......” 周小七可不知道那晚计二塞给刘宁涛盒子一事,便问道:“少爷,你找韩夫人原来是要送她什么东西?” 刘宁涛正觉自己说漏了嘴,楚国公府的大门忽然“吱嘎”一响打开,从其中走出三人。 左右两边的小娘子虽一看打扮便知是丫鬟,却也皆衣着光鲜亮丽、容貌秀丽动人,左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右边搀扶着妇人。而为首那名妇人真是生得风华绝代,柳眉凤眸、琼鼻樱唇、肤白胜雪,身穿一袭桃红色织锦罗裙,发间插着一支碧玉牡丹簪子,一双美眸顾盼生辉,简直就是人间尤物。只可惜那张脸却是冷若冰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人看着便生寒意。 “夫人!”门口两名侍卫低头行礼道:“您要出去?” “嗯......”那妇人发出了慵懒的回答:“本夫人要去凉云山的普乐寺进香。” (刚才那两名侍卫称呼她为夫人,莫非她就是那位韩夫人?) 她步伐缓慢地朝刘宁涛和周小七的方向走去,倒是叫刘宁涛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立在一旁不动。只是妇人的目光却直视在刘宁涛身后的那辆马车上,并不正眼瞧他。 走到与刘宁涛相距三丈前后,妇人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旁的刘宁涛,忽然止住了脚步。刘宁涛被她摄魂的目光这么一扫,不由心神荡漾、难以自制。 “夫人?”右边搀扶妇人的丫鬟见状,甚觉奇怪:“您怎么了?” “没什么。”妇人这才收回余光,继续迈起步子:“咱们走吧。” 当她经过刘宁涛身边的那刻,却有一样东西从她袖中飘然落下,她却似乎并不自知。等到众人走远,刘宁涛这才回过神,伸出手捡那件东西。 “咦?“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绢帕。 刘宁涛拿起绢帕,仔细看了一眼,只见绢帕的中央绣着一朵绣着盛放的木芙蓉,栩栩如生;而左下角则用金丝勾勒出了一个“霜“字。 第1935章 鱼跃龙门(三十九)身份悬殊难相近 刘宁涛将绢帕捏在手中,凑到鼻子前一闻,一股淡淡的胭脂香味飘入鼻孔。他闭上双目再用力一嗅,整个人瞬间变得如痴如醉。 韩夫人继续缓步朝那辆马车走去,仿佛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绢帕已经丢失。 周小七却是一愣,急忙扯了几下刘宁涛的袖子,低声道:“少爷,韩夫人她马上就要登车了,这帕子您是......“ “帕子?啊对!“刘宁涛回过神来,也无暇再细看绢帕,忙追上去喊道:“韩夫人,您有东西落下了!“ “东西?”韩夫人脚下的步子顿时停了下来,回过身问道:“什么东西?” “适才您经过的时候,不慎将这绢帕落下了。”刘宁涛将那条绢帕双手奉上:“正巧为在下所捡到。” 韩夫人先是一怔,而后在腰间摸索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绢帕果真不见了。边上搀扶的丫鬟正欲帮自己主子取回,韩夫人却抢先一步伸出了凝脂柔荑。 “多谢这位公子了,这帕子可是妾身最为中意的一块。”收起绢帕后,她一直冷若冰霜的俏脸上难得挂上了一丝笑意:“还没请教公子贵姓。” “在下姓刘。”刘宁涛见她对自己释放了善意,胆子便大了不少:“夫人,您这是要出门游玩吗?“ “大胆!”左边那提着竹篮的丫鬟见后,勃然大怒道:“咱们夫人可是国公爷之妻,受封韩国夫人。你是哪儿来的登徒子,怎敢如此无礼,竟敢妄图攀龙附凤?!“ 刘宁涛闻言心中一跳,急忙赔罪道:“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 “哼!“那丫鬟不屑地瞥他一眼:“还不速速离去,否则待会儿有你好看!“ “在下没别的意思......” 她面色不善地瞪了刘宁涛一眼,又催促自家夫人:“夫人,咱们该启程了,再晚等下可就来不及了。“ “金枝,不可无礼!”韩夫人蹙眉道:“这位公子捡到我的绢帕后好意归还,看着又是文质彬彬、玉树临风,想必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浪荡富家子。你如此恶语相向,反倒是让别人以为咱们楚国公府的下人都是这般无理取闹。还不向刘公子赔罪?” “夫、夫人......”金枝难以置信地盯着韩夫人。 韩夫人乃是国色天香之姿,出门在外经常会有像苍蝇般的登徒子围上来出言调戏。以前若是遇上这样的事情,她上前呵斥这些登徒子,主子只会夸赞自己忠心。可是今天主子居然当街斥责自己,还要她向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赔罪,这件事情她可是想破了头都没想明白。 “快向刘公子赔罪,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夫人,您、您这是......“ “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跟刘公子赔罪?“韩夫人冷着脸说道:“怎么,难道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金枝知错了......“金枝咬紧牙关,不情愿地向刘宁涛躬身作揖道:“金枝多有得罪,金枝向刘公子赔罪,还请刘公子切勿放在心上!。“ “不碍事,不碍事,你也是忠心护主罢了。“刘宁涛连声道:“本少爷也并非是心胸狭窄之人,如何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见到金枝道歉,韩夫人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对刘宁涛道:“妾身御下无方,倒让公子见笑了。妾身观公子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看似不像寻常人。不知公子是......“ 刘宁涛正在思考着是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随便编造一个身份糊弄的时候,从马车的车厢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女声:“这位可是当今礼部刘侍郎家的公子,当然不是寻常人了。” “这......这个声音......”刘宁涛的脸颊开始抽搐:“莫非是......” 马车的车厢帘子被挑开了,从里面缓缓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苏小姐!?”刘宁涛一见其人,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 ”刘侍郎家的公子?“韩夫人诧异地看向他:“怪不得方才一见到公子便觉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原来乃是官宦子弟。” 苏明瑜来到韩夫人身边看了刘宁涛一眼后,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不是一表人才不好说,‘风流倜傥’倒是说对了一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是故意将“风流”二字说得特别响,弄得刘宁涛只能讪讪一笑,接不上别的话。 “明瑜,原来你们之前就是旧识啊?”韩夫人来回看了他们两眼:“也是,既然两位令尊同朝为官,你们相互认识也并不奇怪。” 苏明瑜对刘宁涛可是没什么好感,拉住韩夫人的手往马车走去道:“姐姐莫要管他了,耽误了时辰可就错过了大师开光的时间,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韩夫人跟着走了几步,回头对刘宁涛道:“妾身今日要赶往普乐寺进香,就此别过。” 她说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眉宇之间透着万种风情,竟让刘宁涛看痴了。 “好美,美得不可方物!“他情不自禁地在心中赞叹一声:“这世上竟有如此佳丽,真真是让人惊艳!自从上次遇见了李天香之后,已经好久没有能让本少爷动心的美妇人了......“ 这韩夫人当真是个尤物啊,若不是因为她的丈夫乃是当朝的楚国公,他真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其搂入怀中好生怜惜一番。只可惜,她终究是别人的夫人...... 刘宁涛心中顿感一阵失落,眼睁睁看着马车缓缓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直到马车完全消失,他方才收回了心魄。 “少爷......”周小七见自己少爷痴态毕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您是看上了这位韩夫人了?” “可惜啊,真是可惜......“刘宁涛叹道:“她若只是一位寻常的妇人,那该多好。本少爷只消使上一些手段,就能让她就范。可谁叫她是国公夫人,恐怕本少爷这个愿望是难以达成了......” 第1936章 鱼跃龙门(四十)苦劝良久消念头 周小七之前一听说对方乃是楚国公的夫人,早就打起了退堂鼓。这可是朝廷一品大员之妻,自身又有外命妇加身,他周小七就算借到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撬墙角。 “少爷,这位夫人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身份又是如此高贵,她是不会喜欢您的。”他劝说道:“您若是真想一亲芳泽,只怕是困难重重......” “小七啊,这件事本少爷也知道相当不容易。不过嘛......”刘宁涛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道:“你有没有察觉到她之前一直在夸奖本少爷,说什么‘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方才离开的时候,还似乎有意无意在向本少爷暗送秋波......” “没有,绝对没有!”周小七可不想去淌这趟浑水,一口否定道:“小的观那位韩夫人只是因为少爷您捡到了绢帕后归还,出于礼貌才客套了两句。韩夫人的身边现在可有苏小姐在,您那点事情她可是门清。她要是再韩夫人面前一通说道,韩夫人知道了少爷您的脾气秉性之后,还会对您有意思吗?” 刘宁涛撇了撇嘴道:“也是,被她那么一搅合,恐怕韩夫人会对本少爷的印象相当差......” 周小七见他松了口,马上趁热打铁道:“再说了,就算郎有情妾有意,这事儿真的成了又如何,人家可是楚国公之妻。倘若寻常人家丈夫找上门来,以老爷的身份轻而易举就能摆平,可要是让楚国公得知了此事,您猜老爷他会怎么做......” 刘宁涛脑子一想到自己老头子那张阴沉的脸,背脊立刻起了一阵寒意:“恐怕老头子会先把我的腿打断,然后再扒皮!” “这不就对了吗?”他继续劝道:“所以照小的看呐,少爷您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这可不是您惹得起的主。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您要是看上了其他的女子,小的一定竭尽所能帮您弄到手!” 刘宁涛虽有不舍,不过他也明白周小七所言不差,自己不该去碰这样的女人。到时候鱼偷吃到,却惹了一身腥。 “行吧,那咱们先打道回府,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回到了家中,刘宁涛将计二托付给他的铁盒子在卧房里随便找了一个地方一塞,就忘了一个精光。他之所以想着帮这个忙,无非是为了心中那个不见其面的“韩夫人”。不过今天这事情过后,他除了那位楚国公的夫人以外,已经对其他的“韩夫人”不再有半分兴趣。既然得不到,那也就懒得去证实铁盒子究竟应该给谁的了。 折腾了这么久,刘宁涛也累了。他往自己的床上一躺,便开始打盹。可明明困意满满,他却一点也睡不着,辗转反侧了半个时辰仍不得入睡。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将手枕在脑后,心中充满了焦虑:“我总觉得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可是什么呢......” 既然睡不着,他也只好起身。只是在用手衣裳的时候,他才想起被自己所遗忘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啊,玉佩!”刘宁涛惊呼道:“光记得韩夫人了,那块玉佩还没找到!” 要是不赶紧将玉佩找回,不仅刘恒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母亲也一定会大发雷霆。他趴在桌子上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小七!”他来到门口,朝外面大喊道:“周小七,快给本少爷过来!” 周小七回来以后,好不容易在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一小会儿,便又听到自家少爷在呼唤,只好勉强从床上爬起。 “来了!”他匆匆跑出房门,应道:“马上来!” “小七,过来!”刘宁涛让他进屋之后把门掩上,悄声道:“本少爷又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去办......” “啊,还来啊......”周小七垮着脸道:“少爷,今天就让小的歇一会儿吧......” “那可不行!”刘宁涛重重拍了一记他的后背:“今晚啊,你就如此这般......” 听完以后,周小七的脸可是比吃了苦瓜还苦:“少爷,真要去啊......” “少特么废话!让你去,你就去。这件事情可耽误不得,你务必要在办妥!要是办成了,少爷我就赏你十两、不,二十两银子!” 一听有银子拿,还有这么多,周小七立马就来了精神。 他拍着胸口保证道:“少爷您放心,我周小七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你小子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刘宁涛轻轻踢了一脚他的屁股,笑骂道:“一听见有钱就来劲。赶紧歇着去,晚上还有活儿要干!” “哎!” 而刘宁涛所不知道的是,他心中一直记挂着的那块玉佩,现在却落在那名为他指路的老者手中。 “欧老九!”一个年长妇人的声音响起:“吃饭了,老娘要喊你几遍才肯出来啊!” “来了来了!”欧老九原本正躲在房间里欣赏捡到的那块玉佩,听到这喊声后连忙将玉佩藏于枕头底下:“马上来!” 来到饭桌前,桌上摆着三道菜,分别是:红烧萝卜,炒豆芽菜和大蒜炒鸡蛋,另外还有一大碗青菜豆腐汤。 欧老九端起饭碗,看了一眼菜后朝妻子丁娥抱怨:“不是萝卜就是青菜,要不就是豆腐。就不能换个花样吗,别说荤腥了,连油星子都见不到......” “你还好意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丁娥瞪了他一眼,夹起一筷大蒜炒蛋道:“大蒜不是荤?鸡蛋不是腥?大蒜炒蛋不用放油?” 欧老九小声嘀咕道:“那总要有点肉吧......” 丁娥朝边上两个儿子瞧了一眼,没好气道:“你儿子要念书,钱从哪里来,靠你吗?” 欧老九不满道:“什么我儿子,难道他们不是你的儿子,不管你叫娘?” “老二是我儿子,老大可不是!”她阴阳怪气道:“念了半天,花了这么多钱,却依旧落榜,有什么用啊?他管我叫娘,我可消受不起!” “啪!” 第1937章 鱼跃龙门(四十一)继母子言语冲突 这一记极为响亮的声音,乃是那个被丁娥称作老大的年轻人所发出的。他既是之前拿着臭肉去韩记肉铺理论未果的那个人,也是之前为周小七指路韩家的那个人。 而刚才的声音,则是他用力将碗置于桌上时所发出的。只见他阴沉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正紧紧咬着牙关。 “哟,鸿明啊,你这碗是摔给谁听啊?”丁娥不仅毫无惧意,反而出言相讥道:“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学识没见多少长进,科举接连落榜,发脾气的本事倒是渐长了。” 欧鸿明脸色铁青,拳头越捏越紧。 丁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肆无忌惮,朝欧老九道:“老九,我自从嫁入你欧家,为了这个家可以说是尽心竭力。我虽非他的生母,但从礼法上来说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他的娘。可你瞧瞧鸿明是怎么对我这个做娘的?你还说什么他也管我叫娘,我受得起吗?” “你......”欧老九想要息事宁人,连忙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道:“鸿明这孩子可不会不把你当娘看的,你就少说两句吧......” “百善孝为先。”丁娥却把袖子一甩道:“可你看他刚才摔碗的这副模样,有把我这个娘放在眼中?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却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连自己的爹娘都不懂得孝顺,这样的人能考得中才怪了!” “你!”欧鸿明头上青筋暴起,举起手拍了一记桌子:“你再说一遍看!” “你要做什么,欧鸿明!”丁娥脸色煞白,虽露惊恐之色,却依旧摆出一副强硬态度:“你这是想要殴打你的母亲?打啊,你打啊?不孝之子,你还有何脸面去参加今年的春闱!?” 欧鸿明倒是没这个胆量敢去打丁娥,哪怕是他的继母。从古至今都是孝字当头,他若真是打了,可就不仅仅只是丢了春闱的资格,更是要受牢狱之灾。没有哪个衙门的官员,会允许儿子打母亲这种事情发生。 他忽然站起身来,用愤恨的目光盯着丁娥,看得后者心中直发毛。 “你......你想怎的?”丁娥的声音明显有些发颤:“你不怕我去官府告你忤逆不孝?” “够了!”欧老九看不过去,拦在两人之间阻止道:“这是在吃饭,一家人怄气做什么?也怪爹多嘴,这些菜明明做得不错,还嫌这嫌那的。赶紧吃吧,吃完了就去看书,离春闱可没几天了。” “爹,我不吃了......” “不吃了?”欧老九一怔:“不吃等下肚子饿了哪里还有力气看书?” “我吃不下。”欧鸿明叹了一声气,放下筷子道:“出去走走......” 欧老九看到自己的大儿子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有些不放心:“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茂山书院,找几位同窗探讨几个问题。”他转身准备出门:“你们不用等我吃晚饭了,我今天可能回来有点晚。” 待欧鸿明离开以后,欧老九闷声不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饭。 “哼,八成又是和那些狐朋狗友出去花天酒地了......”丁娥挂着脸,没好气道:“家里的钱又不多,他还去糟蹋,真是的!你这个做爹的也不说他两句,把我这个做娘的面子往哪儿搁?” “鸿明怎么可能去花天酒地?”欧老九不悦道:“他的脾气秉性我最清楚不过,绝不会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得了吧,昨天晚上他还带回了好几个朋友,还特意买了肉回来。咱们多少天都吃不上一顿肉,他倒好,一买就是一大块!” “你这话说的,那几个都是有名的才子,鸿明与他们交好,也是为了向他们多探讨一些学问。人家来吃饭,能寒酸地就吃几碗青菜萝卜吗。” 丁娥冷笑道:“哎呦,就是他们没这个口福,吃了之后一个个拉肚子。买了一块臭肉回来,这面子都让鸿明给丢光了咯!” 欧老九正欲反驳,丁娥夹了一大块鸡蛋放到二儿子碗里,又道:“一次一次又一次,这都考了几回了,依旧名落孙山,他就不是一块读书了料子。还是咱们家雁亮聪明,这次虽然是第一次参加春闱,不过为娘相信你一定能金榜题名!” “娘,您放心吧。”一直低头只顾吃饭的欧雁亮,现在才抬头道:“儿子这次一定能高中!” “好!”丁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夹了一大块鸡蛋到他碗里:“娘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可千万别让娘失望!” 且说欧鸿明憋了一肚子气,板着脸来到了茂山书院。进门之后,他的脸色才恢复如初。 他今天来找的人,乃是马宇亮。马宇亮和他自小就认识,两人又一起在私塾里念过书,感情挺好。只是马宇亮后来凭借自己的实力进了茂山书院,而自己却因为一无实力、二无后台,只能继续在普通的书院念书。 “鸿明兄!”马宇亮见他到来,又惊又喜:“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在家憋得慌,又有几个问题想找你探讨,所以就来叨扰一番。” 欧鸿明进了马宇亮的房间,却见屋中还有四人,除了蒲涛之外,其他三人都是生面孔。 他不禁问道:“这几位兄台是......” “噢,都是咱们书院的。春闱近在咫尺,所以只要得空了,咱们几个志趣相投就会聚在一起探讨学问。”马宇亮拉着他,逐一介绍道:“最左边的蒲涛兄你是认得的,左边第二位是刚来没几个月的闫承元,右边这两位是司徒盛暮和司徒昶晨,他们是亲兄弟。” “小弟欧鸿明。”他朝众人见礼道:“原来三位都是新来的兄台,怪不得看着有些面生。” 马宇亮听后却大笑道:“鸿明兄此言差矣,司徒兄弟原是咱们书院的第一才子,比我来的时间早多了。只是五年前因故退学,最近才重新回到书院。” 第1938章 鱼跃龙门(四十二)书院公然售试题 他们相互寒暄了几句,欧鸿明道:“几位兄台既是在探讨学问,小弟来此怕是会影响你们,就先行告辞,今后有空了再来。” 他正待起身,闫承元却拉着他坐下:“鸿明兄,既然来了何不留下一起探讨?司徒兄弟乃是学富五车的大才子,咱们有不少问题打算向他们讨教呢?你也准备参加今年的春闱吧,大家聚在一起相互探讨,定然大有裨益。” 其他人也极力挽留,欧鸿明盛情难却,最终还是留下了。 他们整个下午就一直留在房间里探讨各种典籍上的疑问,讨论得不亦乐乎,很快就到了傍晚。 欧鸿明一见天色变暗,打算打道回府,马宇亮却留他吃饭:“不妨留下来吃个便饭。现在这个时候你回去也晚了,难道还要路上在去寻吃食?” 欧鸿明犹豫道:“可这不太合适吧......” “没问题的。”马宇亮却让他放心:“我向食堂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也为你准备一份吧。吃过饭还能聊上一会儿,反正戌时才开始洗漱和查房,蒲涛兄去查房的时候你再走也不迟。” 要是放到以前,欧鸿明实在是不愿意再去麻烦马宇亮。不过今天的情况可不太一样,他与司徒兄弟和闫承元的探讨中收获颇丰,还想留下来多聊上一会儿。再者,来的时候他与继母丁娥产生了不小的矛盾,实在是不想这么早就回去面对那张冷脸。 “那好,小弟就多留上一段时间吧。” 众人去食堂用过餐之后,在返回居舍的时候欧鸿明却留意到了一个人。 “宇亮兄......”欧鸿明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马宇亮的腰,沉声问道:“那个人不是......” 马宇亮微微点头回应:“对,就是他......” 闫承元不太清楚其中的纠葛,不禁问道:“那人不是东居舍的师梓宁吗,他怎么了?” 司徒兄弟也不太清楚,摇头表示不知情。 “我回去慢慢说于你们听。”马宇亮使了一个眼色道:“听完之后保准你们吓上一大跳!” 回到马宇亮的房间之后,他将房门掩上,而后正襟危坐道:“听好了,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们知道了也别去到处乱说,不然会影响咱们茂山书院的名声。” “宇亮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了?”司徒盛暮不以为意道:“这件事还和书院的名声搭上了关系?” 马宇亮却神情严肃道:“盛暮兄,原本你们兄弟是无法赶上本次春闱的,可是因为推迟了两个月,才让你们得了一个便宜。这要是放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你可知道,春闱为何会推迟这么久?” 司徒盛暮这才变得认真了一些:“听说是春闱在准备的过程中出了一点小问题,所以延后了。” “小问题?这问题可不小了。不应该是捅了一个天大的窟窿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策问试题泄露了!”马宇亮眼神中射出了一道锐利的目光:“而且得到试题内容的人可不止一个!” 司徒盛暮震惊不已:“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事发的时候你们兄弟当时还在嘉莲山庄,后来上面又禁止再妄议此事,你们当然不会知道。” 司徒昶晨插话问道:“听宇亮兄你话里的意思,这个师梓宁就是涉及试题泄露一事的其中一人?” “昶晨兄以为他只是私下里弄来了策问试题吗?”马宇亮冷冷一笑道:“他可是差点让整个茂山书院的学生都知道了试题!” 司徒昶晨的惊讶之色更盛了:“他把试题给捅了出来?!” “他不捅出来,我们怎么会知道此事?” 欧鸿明接上去说道:“不过他做的事情,可比泄露试题过分得多。毕竟历尽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试题,他哪里会这么轻易就泄露给别人?” 闫承元立刻就猜到了师梓宁的所作所为:“他不会是在书院里悄悄兜售试题吧?” “让承元兄给料中了!”马宇亮嗤笑一声道:“不过这个家伙的胆子更大,是公然兜售试题!” “什么!?”闫承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他这是无法无天了!” “谁说不是呢?那天也和今天一样,鸿明兄来我的房间讨论学问,他就找上门来。他与我平时素无来往,我就觉得相当奇怪,只是从未往那个方面考虑。结果放他进屋之后,他却神秘兮兮地问我和鸿明兄,要不要这次春闱的策问试题。” “他真有策问试题?” 马宇亮轻轻摇头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他说的时候虽然再三向我保证试题绝对是真的,只卖三十两银子,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说胡话。” “真有人相信他有试题?” “我与鸿明兄也不屑于搞这种歪门邪道,就将他赶了出去。我听到他出了这扇房门以后,又去敲了别的房门,恐怕他挨个儿把居舍的所有门都敲了一个遍,我猜花上三十两银子搏一次机会的人不在少数。” 闫承元思考后问道:“你们不给钱,他当然不可能拿出试题给你们看。春闱又被延后了,所以你们并不知道那试题是真是假。万一他要是出售的试题是假的,事后别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去找他退钱吧?” “不,我倒是认为师梓宁售卖的试题是真的。”司徒昶晨推测道:“宇亮兄说过试题泄露了,肯定不是指师梓宁在书院中兜售试题一事。春闱可是三年一次的盛事,多少双眼睛在眼巴巴地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能有权推迟春闱日期的,只有当今的皇帝。所以我猜,有人泄露了试题让皇帝知道了,而且试题一定是真的。可若是被皇帝知道师梓宁泄露试题,又或者有人泄露给他,他师梓宁还能像现在那样好端端的继续在书院读书?只怕是早就下了大狱,被拷问是谁提供的试题。最大的可能是,泄露个师梓宁的人,又泄露给了其他人!” 第1939章 鱼跃龙门(四十三)难跃龙门陷魔怔 “我原道那些只是糊弄人的假试题,结果却是真试题?”欧鸿明的神情显得有些恍惚:“十多年寒窗苦读,多少次的春闱应试,这要花费多少光阴、钱财和精力?可是那些投机取巧之人,却只要花费上三十两银子就能搏上一个金榜题名的机会。天理何在?公平正义何在!” 说到激动之处,他忽然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向前走去,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癫狂境地。 “鸿明兄!”见他似乎入了魔怔,马宇亮急忙上前搀扶:“你不要紧吧?” “没事,我没事......”欧鸿明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扶住自己额头道:“只是方才想到这些不快之事,情绪有些激动了......” “那快坐下歇一会儿吧。”马宇亮扶他坐下后道:“我知道你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不过想要根绝此事却是难上加难。” “为什么?”欧鸿明露出不解之色:“春闱不就是为了选拔人才才举行的吗,像这样用歪门邪道挑选出来的人,能为国效力?他们误国误民,皇帝难道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马宇亮摇了摇头道:“鸿明兄啊,此事你想得过于简单了。皇帝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才会在事发之后推后了春闱的日期。可是科举舞弊是最近这几年才有的事情吗?不,自从有了这项制度之后就屡禁不止,历代皇帝也也大力整治过,可是依旧难以根绝。这其中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就是利益!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那些人又岂敢这般放肆铤而走险?“ “利益?“欧鸿明的脸色越来越白:“皇上难道不能杀一儆百,以绝后患?凡是被抓到的参与舞弊之人,官员该革职的革职、该处死的处死;考生流放边塞、永久不得再参加科举。即使当时没有被发现,之后若被查出有舞弊之举,依旧应当追责。这样严格科举制度,又有多少人还敢舞弊呢?“ “鸿明兄啊,官场之上的人情世故,可不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和你说得清楚的......”马宇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要明白,皇帝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也要讲人情世故,也有他需要顾忌的事情。所以他有的时候只能点到为止,甚至默许、纵容一些事情的发生。“ “是吗......“欧鸿明的神情显得相当黯然,喃喃低语道:“好一个人情世故啊......” “不过你也别灰心丧气,皇帝既然会推迟春闱的时间,那就证明他较为看中此事,已经打算下决心好好杀一杀考场的舞弊之风了。“马宇亮转头望了一圈周围的人:“你我既然是同窗,我就劝你一句:别再钻牛角尖,去想着这件事情。咱们只管好好钻研学问,争取这次能够有所斩获。以你的才学,定能在榜上有一席之地!“ 欧鸿明低着头,细细咀嚼着马宇亮的话。 良久后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重新燃起斗志来:“是!多谢你了,宇亮兄!我一定不负所望,争取能够一鸣惊人,夺他一个状元!我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哈哈哈哈......“马宇亮朗声大笑,一扫之前的阴郁,开怀畅饮道:“好啊,这就对了!鸿明兄,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咱们互勉!“欧鸿明端起茶杯,冲着他和其他几人敬道:“那小弟就以茶代酒,祝愿各位仁兄都能鱼跃龙门,图南鹏飞!“ “客气什么,都是一起读过书的朋友嘛!“马宇亮一口喝干了茶水,然后拍了拍自己胸脯道:“我这里还有一坛好酒,可惜现在不是饮酒作乐时候。鸿明兄,你若不嫌弃的话,就等放榜高中以后,和咱们在场的这些人一起喝上几杯,就当是琼林宴了!“ “好。“欧鸿明也是豪爽之辈,当下站起来向众人辞行道:“那小弟就先告辞了,咱们贡院再会!” 欧鸿明走后,司徒盛暮向马宇亮询问道:“宇亮兄,这位兄台虽饱读诗书,且是个有真才实学之人,但有些愤世嫉俗了。我们司徒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对官场这方面的事情了解较深。即使皇帝开始整治,恐怕也难以达到鸿明兄预期那样的效果。” “这我也知道......”马宇亮苦笑一声道:“不过作为同窗好友,我只能将他往好的方面引导。毕竟连着这么多次落榜,任谁的心境都会发生变化。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如果大家都是实打实地相互比拼,技不如人也无话可说,下次再努力便是。可如果是因为考题泄露而导致名落孙山,你们能接受这样一个结果?至少我是无法接受的。“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瞧不起那些只会靠走歪门邪道来夺取功名之徒。这是对先贤的侮辱!”司徒盛暮点头承认道:“不过我相信是金子总能发光的,在座的诸位都一样。希望放榜的时候,咱们都能榜上有名!” 欧鸿明出了茂山书院,徐步往家中赶去。虽然之前出门的时候他的心情极差,不过在书院之中和众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而后又受到了马宇亮的多次鼓励,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信心。 (这一次,我欧鸿明势要考出一番佳绩来!) “站住!”他心中正给自己鼓着劲儿,从背后传来了一个铿锵有力的询问之声:“你是何人,为何这么晚了还在街上游荡?” 欧鸿明毫无防备,被唬得身子猛然一抖,转身望见一个彪形大汉正带着一队军士目露凶光盯着自己不放。 “军、军爷......” 那大汉见是一个文弱书生,语气缓和了些许,上前问道:“本官乃南军巡铺都头郭四勇,你住在何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欧鸿明赶紧答道:\"学生欧鸿明,就住在前面紫檀坊的巷子里,刚从茂山书院归来。\" 第1940章 鱼跃龙门(四十四)先后巧遇兄弟俩 “欧鸿明......“那郭四勇微微皱眉:“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 边上的军士提醒道:“他是欧老九的大儿子。那个欧老九不是还有一个不成器的二儿子吗,前天晚上咱们巡夜的时候,还撞见过呢......” “啊!”经他那么一提醒,郭四勇才记起确有其事:“没错,原来那个叫什么欧雁亮的小子,就是你的弟弟啊?” 前天晚上也是郭四勇带队巡夜,巡逻至紫檀坊附近的时候见到一个年轻的书生正在街上鬼鬼祟祟地走着,于是便上前询问。结果那个书生一听到郭四勇的喊话声,竟立刻撒开两条腿跑了。不过他哪里可能跑得过郭四勇这种天天习武的武夫,很快便被抓了个正着。 郭四勇将欧雁亮逮到之后,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那个书生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小子胆子挺大啊,这么晚了敢在京城乱窜,居然还敢无视本官这个南军巡铺都头的命令!你定不是一个好东西,看本官今天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小民可是良民啊,从不做那偷鸡摸狗之事!”欧雁亮惊得瘫倒在地,大声分辩道:“还望军爷能够明鉴,放小民回去!” “你是良民?”郭四勇指着跪在地上的欧雁亮,讥笑着问边上的军士道:“来来来,你们几个都过来好好瞧上一眼,看看这小子像不像一个良民?” 那些军士纷纷摇头大笑:“不像良民,倒像是一个专门半夜潜入他人家中的采花大盗。” “你瞧瞧?”郭四勇回头道:“他们都说你像采花大盗,本官该如何处置你呢?” 欧雁亮哭诉道:“军爷,小的真不是采花大盗啊......” 边上的军士中有个专门爱挑事的,马上接上去道:“他只是不承认采花,那定是偷了其它东西。四哥,咱们应该把他抓回去严刑拷问,看看能不能供出几个同伙出来。若真有,那便是大功一件!”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竟然敢偷东西!“郭四勇弯下腰,盯着欧雁亮似笑非笑道:“说,你偷的什么东西?是银子银票还是珠宝首饰?” “小民真不是贼啊!”欧雁亮急忙道:“小民只是路过,并未做过什么坏事,军爷请高抬贵手!” “没有?”那名军士往他身上一搜,搜出了一个女子的荷包:“四哥,你瞧这个!” “哟,里面看样子还不少啊......”郭四勇用手一捏便知多少,解开后指着里边的银子问道:“这女子的荷包从何而来?别告诉本官是天上哪个仙女下凡赠与你的。看起来你还真是一个采花大盗,不仅劫色还劫财。” “小民没偷什么......”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打在欧雁亮的脸颊上,郭四勇怒骂道:“还敢狡辩,看样子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军爷,小民知罪。这荷包就当是孝敬诸位军爷的了,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民这一次吧!”欧鸿明捂着火辣辣的右脸,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偷东西了?” “小民没偷,这确实如军爷方才所料的那样,是小民的一个相好赠与的......” “你这相好还挺有钱啊?”郭四勇掂了掂那个荷包的份量,眯着眼睛看着他:“既然是你相好所赠,那这相好姓甚名谁、住在何处?待本官查实之后,若真与你所讲一致,荷包原封不动奉还,一文钱都不会短缺你。可如果你不照实回答,敢巧言令色,那就进大牢里吃牢饭吧!” “不......小民可不能说!”一听郭四勇要自己说出相好是谁,欧雁亮吓得面无血色:“这可有关她的清白,就算是打死小民,小民也绝不能说出来!” “欧雁亮是吧?好,有胆量!还清白,好人家的女子怎会和野男人勾三搭四?现在不说,老子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郭四勇冷笑一声,随后吩咐身旁的军士道:“将他给我押回去,等到了巡铺,看他怎么说!” “遵命!”两名军士应声而上。 “军爷,真说不得啊!” 眼见那两人伸手来擒拿自己,欧雁亮吓得连忙躲闪。可是两人毕竟是练过武的,一把便扣住了他的胳膊。欧雁亮拼尽全力挣扎,但却根本无济于事。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他一边大喊,一边拼命地朝着远处张望:“小民冤枉,小民真的不是贼啊!” “想干什么?“郭四勇冷哼一声:“你说呢?”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欧雁亮用尽全部力量,奋力想要挣脱,但却无济于事。 那两名士兵见他如此顽抗,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擒在地上。 “爹!娘!“欧雁亮看到那两个家伙竟然把自己用绳索绑住了手腕,顿时急得满脸通红:“快来救儿子啊!” “你管我们叫爹也没有用!“那个领头的士兵哈哈大笑道:“我们要把你这个不识趣的家伙,送到巡铺的大牢里面去。那大牢里可有不少如饥似渴的大汉,就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书生,嘿嘿嘿!” 欧雁亮吓得几乎就要晕厥过去的时候,不远处的一户人家打开了房门,一名老者冲了过来。 “将军,误会、误会啊!”他问清缘由后,向郭四勇解释道:“草民欧老九,他是草民的二儿子欧雁亮,草民还有一个大儿子欧鸿明。他们兄弟都已经考中了举人,正要参加这次的春闱。欧家一向清清白白的,绝不可能做贼。至于他出去拈花惹草,草民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教训一番。还请将军高抬贵手,切勿再追究此事!” 郭四勇见他们确实是住在附近的百姓,倒也信了几分,就留下了姓名、地址之后放欧雁亮归去。只是那个荷包,他却不曾归还,欧雁亮也亦不敢讨要。 今天又遇到了欧鸿明,郭四勇便让其带到家门口,见他推门进了宅子方才相信。他转身准备离去,殊不知在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不放! 第1941章 鱼跃龙门(四十五)围墙高高难入院 身为一名习武之人,郭四勇的的直觉非常敏锐。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注视自己背后的目光,迅速回头望去。只是巷子尽头黑漆漆的一片,并未看到有什么人在。 他迈开步子,朝巷子深处走去。就在刚刚,他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个人的侧影,但是却因为巷子太黑,又隔得较远,并未看清楚长什么样子。他的心情变得烦躁,不停地看向远处,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谁!”终于郭四勇忍不住大声喝道:“谁在那边鬼鬼祟祟的,给本官滚出来!” 不过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整个小巷子依旧寂静一片。 “四哥,怎么了?”手底下的一个军士跟上来问道:“怎么好端端的你会吼起来?” 郭四勇将手按在刀把上,露出犀利的眼神:“我总觉得刚才在目送欧鸿明进屋的时候,有个人在背后盯着我看,盯得我相当不舒服......” “不会吧?”那名军士提着灯笼往里走去:“你且在此等着,让小弟过去瞧上一瞧。” 随着军士手中的灯笼照耀,巷子的尽头也越来越明亮。他也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墙头盯着自己。 “谁?”他举起灯笼往墙头一照:“谁在上面,快给你爷爷下来!” “喵!”一团漆黑的毛钱从墙头一跃而下,随即消失在夜幕之中。 “原来是一只黑猫啊......”军士笑着返回了郭四勇的身边:“四哥,只是一只扁毛畜牲罢了,没别的。” “真的只是一只猫?”郭四勇皱着眉头狐疑道:“可是我刚才却觉得是被一个人在盯着,那种感觉相当不舒服......” “哎呀,四哥你一定是最近累着了。”他勾着郭四勇的肩膀,笑盈盈道:“走吧,咱们先回巡铺喝点酒压压惊。“ 郭四勇摇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现在可是还在巡夜,不宜饮酒,改日吧!“ “哎呦喂,四哥你这么认真做什么......“那人见状赶紧拦住他,谄媚道:“那这样,咱们弟兄好久没聚了,不如找上几个美人放松放松?“ 郭四勇瞟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道笑容:“你小子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瞧你说的!“他露出一脸坏笑道:“四哥,你也知道万花楼最近来了不少新鲜的货色。你要真有兴趣,那明天小弟做东,保证帮你物色几个漂亮姑娘,让你玩个痛快......“ 郭四勇闻言眼前一亮:“这听上去倒是不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那人见郭四勇动心,立刻献计道:“明天让那些姑娘一字排开,咱们可以玩上几个‘游戏’。四哥看中哪几个,我就让哪几个伺候四哥,岂不妙哉?“ “好,这件事情便交给你办了。“郭四勇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道:“不过这件事情就只有......“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拍了拍胸口道:“小弟明白!” 两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离开了那条小巷子。 直到巡夜的这队军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才从韩家的墙角下方冒出了一个黑影,正是周小七。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觉得“砰砰”乱跳不止。 “好险啊......”抚了几下心口之后,他抬头望向方才那只黑猫所伏的围墙:“要不是他,恐怕我今天就得进大牢了......” 周小七之所以现在会出现在这儿,那是因为今天刘宁涛交待了一件差事:晚上潜入韩家,找回丢失的玉佩。只是他也就是个跟在刘宁涛身边的小厮,让他去撬墙角倒是挺在行的,偷鸡摸狗翻墙行窃却并非其所长。 周小七悄悄来到韩家姐妹的大门前,用力推了一下,发现纹丝不动。这一点他早就预料到了,于是便又绕到了侧面的围墙处。只是那堵围墙不低,他又没有攀爬的钩爪一类的工具,上蹿下跳许久都没有丝毫办法攀上墙沿。最接近的一次也只是勉强够到,还不小心滑落了下来,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屁墩。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他从地上爬起,掸去屁股上的泥尘:“这根本就没法进去啊。” 这时候某户人家的大门突然间打开了,吓得周小七撒开两条腿绝尘而去,生怕晚上一丝就让人给逮住。 “小七,你总算是回来了。怎么样,玉佩......”刘宁涛待在家中坐等周小七的好消息,结果却见其耷拉着头走了进来:“难道那两棵老咸菜藏得太好了,你不曾得手?” “藏什么呀,小的压根儿就没进宅子。”周小七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拍着自己的胸口直喘粗气:“小的刚准备爬墙,结果正巧来了一队巡逻的军士,还在巷子里巡逻了一遍。吓得小的撒开腿就逃了回来,差那么一点点就给逮到了......” 他半真半假编了一个理由推脱,然后偷偷打量刘宁涛的反应。只见其闻言后并没有多加怀疑,反倒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仍是慢条斯理喝着茶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 “本少爷也料想没这么简单就能寻回。这样吧......”片刻之后,刘宁涛才开口道:“先不要去管那块玉佩了,明天你先去一趟紫檀坊附近的当铺和古玩店、珠宝首饰铺。她们很有可能会将玉佩拿去换钱,如果有哪间铺子收到就派个人过来通知一声,本少爷花钱赎回就完事了。” 周小七一听可以不用再去韩家冒险,心中瞬间乐开了花,不过刘宁涛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另外明天你再去买一块相似的玉佩回来,先将我娘那边应付过去。”刘宁涛想了想后又道:“这几天晚上出门可不太方便,老头子今天就发话不准本少爷再乱跑了。不过他马上就要进贡院监考,会提早几天住进去,春闱放榜之前不得再外出。若到时候还没找回玉佩,那咱们晚上再想个办法溜进韩家寻找。” 周小七心中只能祈求韩家姐妹赶紧把玉佩当掉,省得再去冒险。 第1942章 鱼跃龙门(四十六)华祭酒妙解君忧 皇宫的御书房里,赵伣正坐在书桌前。不过今天时候未到,他并没有练字,而是一只手拿着书卷,细细品阅。 “官家。”范绍沅领进一名官员,禀道:“华祭酒已到。” “微臣华文博参见圣上。“一名身穿朝服的老者躬身施礼恭敬地弯腰施礼。 此人便是国子监祭酒华文博。国子监是朝廷所办的官学,而国子监祭酒则是国子监的最高长官,从四品。 “免礼平身吧。“赵伣放下手中的书卷,示意他坐下“:“给华祭酒赐座。“ “多谢圣上!”华文博又施了一礼,坐定后将衣角整好,问道:“圣上急着召见微臣,不知有何要事?” 赵伣却不急着回答,反问道:“华祭酒,朕听说你今年已经六十五岁高龄了,不知身子骨可还安好?“ “托圣上的福,微臣的身子还硬朗得很!“华文博捋着胡须,一脸感动道:“多谢圣上还记挂着微臣这把老骨头。” 赵翊宸笑了笑,继续问道:“对了,华祭酒,你的孙子华清可还好?“ “托圣上的洪福,臣孙子一切都好。“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吧?这书读得如何?” 一提及自己的孙子,华文博脸上便笑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清晰可见:“微臣那大孙子刚满十八,正在勤学苦读圣贤书。虽称不上满腹经纶,倒也能够出口成章,是一块读书的料子。” “那就好......“赵伣沉吟了一番后,继续问道:“对了,朕之前曾经与众位大学士一起拟了一道策问试题,后来却因为试题泄露而废止了。试题朕也曾经在朝堂之上公布过,你觉得那题拟的如何?“ “回禀陛下,这试题拟得相当得当,反应出了‘轻徭薄赋’在各路实施的过程中所产生的种种利弊。考生若是据此对策,可以反映出他真才实学,能为国家挑选出栋梁之材!“ 回答完毕之后,华文博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赵伣的心思。 “华祭酒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赵伣靠坐在椅子上,用指节叩打了几下桌面道:“现在边关方面虽然北面没有战事,然镔国的野心从未消退过,全靠我们与北契国共同制衡。而西面的诸部却从未安生过,时不时会在边关几处重镇附近产生不大的战事。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试探朕的底线!” 华文博虽不知科举的策问试题与边关战事有什么联系,不过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竖起耳朵将赵伣的话一字不差纳入耳中。他知道,赵伣今天会突然召见自己,绝不是心血来潮,必有所指。揣摩清楚皇帝的心意,才能继续往下接话。 “既然无法避免战事,那就必须防上一手。可是边关驻军,势必要消耗大量人力和物力,这对国库可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华文博听到现在,总算是听明白了赵伣的意思。北契国虽已经结为兄弟之邦,但每年这边需要“赠送”一大笔财物,虽比起在北面驻军开销要轻上许多,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东北方向还有镔国存在,不可能一点驻军都不设。而西面更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一年下来的军费可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资。若是实行‘轻徭薄赋’,国库每年的税收势必会削减一大块,这对军费而言将是一个极大的难题。如何权衡两者的利弊,将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赵伣之所以会特意拟这样的试题作为策问,就是想听听这些学子之中有没有可以破解这个难题的人才。可惜现在考题已经泄露,只能弃之不用。 赵伣说完这些之后便不再开口,华文博知道这是皇帝给自己出了一道题目,在等待答案。 他不停地捋着自己的白须,许久之后忽然眼前一亮:“圣上想要试试那些考生是否有真才实学,能否在‘轻徭薄赋’和‘抵御外辱’之间作出平衡,那就继续用此题作为考试即可!” 赵伣一愣:“朕虽知华祭酒不会随口敷衍,但已经泄露的试题,又如何用作考试?” “圣上此言差矣,除了会试之外,不是还有殿试吗?只要不是在会试上使用即可。” 赵伣一抬眉:“爱卿是说......” 华文博笑答道:“既然考题已经泄露,自然不能继续使用。不过会试会取两百多名考生,再让他们进行殿试,以排定最后的名次。只要殿试的时候让这两百多名考生当众作答,由圣上亲自监考,何愁他们会舞弊?从这两百多份答卷之中选取最佳答案,授予状元,次之的依次为榜眼、探花,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赵伣仔细思忖后,又问道:“可是那时候的试题泄露范围甚广,这些考生之中难保不会有提前得知试题而准备过对策的。现在继续以此为题,岂不是对其他考生不公平?” “圣上,所有的策问试题,也选自四书五经之中,大家都倒背如流,可有多少人能够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呢?那些提前得知试题的考生,也是要提早准备对策的,甚至比起现场拿到试题后匆忙作答的考生,他们有更多的思考时间,得出的对策也肯定比其他人更加完善。他们的对策,恐怕只会令圣上更加满意。” “要是他们是自己作答,这倒也无不可。不过......”赵伣担忧道:“要是他们之前是找人代笔并背下,那朕挑这样的人位列一甲,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乎?” “圣上无需多虑。”华文博为其解忧道:“试题是在二月份泄露出去的,现在都已经快到四月底了。相隔两个多月之久,在试题确定会被重新拟定的情况下,还有多少知道之前试题考生会记得当时构思好的对策是什么?最多只记得一个大概吧?倘若真有一篇他人代笔的对策被圣上选中,而此人将这篇对策带到了圣上的面前,并解决了朝廷的一个大难题,那他便是有大功于社稷。这样的人,即使被挑选为状元又何妨呢?” 第1943章 鱼跃龙门(四十七)担重任受命出题 赵伣听完之后沉默半晌,整个御书房暂时归于寂静。而将自己观点表述清楚之后,华文博就在一旁静坐,他知道此刻的赵伣正在考虑自己方才那个建议是否可行。 “华文博听命!”赵伣终于抬起头,开口了。 华文博迅速起身,快步走到赵伣面前弯腰躬身道:“微臣在!” 他知道赵伣已经作出了决定,即将有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要是猜测得没错的话,定是与之后的春闱试题有关。 “朕,命你为本次春闱的考官,并由你负责出题!” (果然来了!) “微臣遵命!” “此次春闱事关重大,望华祭酒能够认真对待,为国家遴选出栋梁之才!” 华文博精神为之一振,拱手领命道:“微臣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国效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就好。”赵伣满意点了点头:“华祭酒老成持重,为了国家大事尽心竭力。此事交由你负责,朕是最放心不过了。” “圣上谬赞了。”华文博谦虚地答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微臣的本分!” “嗯,那就辛苦华祭酒了。”赵伣正色道:“不过华祭酒你也知道,今年的春闱曾经推迟过一次,本次科举考试又是由你出题,所以你务必得好好把关,不能让朕失望。” 华文博先是表了一个态,随后谨小慎微地询问道:“既是由微臣出题,那不知此番圣上的要求是什么?” 每次策问出题,都是由赵伣指定一个主题,再由各位被挑选出来的大学士从典籍之中挑选出相对应的典故进行研讨,商议之后确定最终的试题。而考生不仅要围绕主题答题,还要结合考官所给出的那段文章来阐述自己的观点。比如之前的试题为“轻徭薄赋”,就出自东汉·班固《汉书·昭帝纪》:“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光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赵伣朝侍立在一侧的孙安递了一个眼色,后者用托盘端上一个精美的小木盒。 “华祭酒,那里面装的便是本次朕选定的题目。”他示意华文博拿起那个木盒:“你带上此物后去贡院,刘恒生已经在那边等候了。” “圣上。”华文博托着木盒仔细端详,摆弄多次却无法打开,不禁觉得奇怪:“这盒子要如何才能开启?” “钥匙已经提早交给了刘恒生,题目是你来之前,朕刚写好放进去的。你去了那边之后,刘恒生会把钥匙交给你,然后你就留在房间里出题吧。你有一整天的时间出题,明天戌时之前将拟好的考题抄录五份,分别封存于五个木盒之中。等次日开考的时候,由各区域负责的考官过来领取考题。” 交待完这些以后,赵伣特意又强调了一句:“至于其它的注意事项,就不用朕再多加提醒了吧?” “微臣明白得很!“华文博向他保证道:”微臣必定严格按照圣上的吩咐去做,定不负所望,请圣上放心!“ “孙安!” 孙安连忙上前答道:“奴才在!” “你亲自送华祭酒到贡院。“赵伣直接命令道:“记得带上一队侍卫,即刻启程。” “奴才领旨!“孙安恭敬地垂首应声,转过身对华文博道:“华祭酒,请随杂家来吧。“ “这就走?”华文博诧异道:“圣上,微臣入宫一事,家眷还无人知晓。若现在就去了贡院,他们见微臣迟迟不归,恐徒增担心。现在距离放榜的日子可不短,能否容许微臣暂时返家一趟,将家中大大小小事务交待清楚,而后再去?” “这就不必了吧。”赵伣却断然拒绝道:“此次春闱乃是三年一次的盛事,万不能有丝毫差池!你只需按照朕所交代的,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至于你的家人,朕会派孙安过去通知。“ “微臣谨遵圣命!“华文博躬身领命,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知圣上可还有其他的要事要交代?“ “没别的了。“赵翊满意点了点头:“那你先随孙安去贡院,今天先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开始拟题。“ “是!“华文博行了一个礼,退出了御书房,随着孙安的脚步走出了御书房。 出了门以后,他才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长舒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竟能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遇到这样的好事! 华文博的孙子虽然一直勤学苦读,奈何并不是一块读书的好料子,方才在赵伣面前他也只是自吹自擂,在往孙子脸上贴金。赵伣在问起关于试题相关事情的时候,他就在心中猜测自己是否会被任命为考官之一,不曾料想赵伣直接命自己负责出题。这可是一个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他还正担心不知谁是本次的出题考官,瞌睡却送上了枕头。 华文博在心底不停地感叹着:这次春闱自己孙子有机会金榜题名了,真是天助我也! 只是他仔细一想,却又多了几分担忧。赵伣在聊起试题一事前,曾经问起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孙子的近况,这绝不是随口寒暄。 (是了,这是圣上他在试探我,也是他给我的一个警示。明明二月份曾经发生过策问试题大规模泄露这样的重大事件,甚至圣上还特意为此推迟了春闱。按理来说,圣上此事之后修改了春闱的诸多规则,今天应该再强调我注意保密,不得泄露试题。可是方才讲了这么多,他却一字未提泄题之事。虽一字未提,却又处处透着对泄题的严重关切。圣上这是在警示我,别因为自己做了出题官而给自己的孙子泄题。看样子,接下去我必须慎之又慎啊,不然极有可能会在阴沟里翻船......) 只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在心中所想,在孙安面前,华文博可是一个字都不敢透露。他只能紧紧跟随孙安的脚步坐上马车,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之下前往贡院。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他心中可清楚得很。 第1944章 鱼跃龙门(四十八)潜龙卫遍寻急报 而在御书房中,直到看到华文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赵伣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抹疲倦。 “圣上您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还是好好歇息一下吧。“一旁的范绍沅劝慰道:“今天您就别批阅奏折了,早些歇息,等明天再去处理也不迟啊!“ “朕不累。“赵伣摇了摇头,靠坐在椅子上道:“朕的身体还好,并无大碍。只是这件事关乎国家的荣辱,所以朕不得不重视。“ 范绍沅紧接着道:“那要不老奴给您去准备参汤,也好提提神,补补气?” “这倒是可以,你去准备吧。”赵伣又补充了一句:“朕有些饥肠辘辘了,顺便让御膳房准备一些点心。记住,要咸口的。” “老奴明白。” 范绍沅一走,赵翊宸就从桌案上取来一本奏折,翻看起来。看了大约有一刻钟,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微脚步声。赵伣喜好清静,尤其是在练字的时候不允许有一丝干扰,是以对声音极为敏感。外面的脚步声虽然已经刻意放轻,可是依旧没有逃过他的耳朵。他原本正准备取盘中鲜肉酥饼的手,重新缩了回去。 “启禀官家。“范绍沅端着参汤走进了御书房:“潜龙卫大统领岳重渊求见!” “哦?他这个时候来见朕干什么?“赵伣微微蹙眉:“他来准没什么好事,难道西面又不太平了......” 范绍沅低头答道:“岳大统领说是此事关乎国事,须由官家做出决断,非得面圣不可!“ 赵伣放下奏折,面沉如水道:“宣他进来吧!“ “遵命!“范绍沅将参汤摆于赵伣面前,领命退下。 片刻后,一名黑袍男子就匆忙进入御书房。 一见到赵伣的面,他就跪在了地上:“微臣岳重渊,见过圣上!“ 赵伣示意他站起身:“岳爱卿平身吧。“ “微臣多谢圣上恩典。“岳重渊谢恩之后,站直了身体。 赵伣看了一眼他,问道:“不知岳爱卿有何急事需要见朕?“ 岳重渊闻言,低头思忖一番后道:“微臣有边关急报,须报圣上知晓!“ “边关急报!?”赵伣听后眉头一扬,将手一摊道:“速速呈于朕过目!” 岳重渊却摇头道:“微臣并未得到那份急报。” “没有?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岳重渊此人极为古板,从不会与别人开玩笑,更别提会在这种国家大事上和自己开玩笑。 “没有这份急报,才是最大的问题!” 赵伣疑惑问道:“既然岳爱卿没有得到急报,又怎么知道有这样一份急报存在?难道这份急报,已经落到了别人的手中?“ “是,基本可以这样断定。“岳重渊点了点头,回答道:“这一份急报有极大的可能被一股不明势力给半途劫走了,现在微臣已经派出了大量人手,追寻这份急报的下落!” 赵伣抓起桌上还烫的参汤,也不顾是否烫嘴,喝下了不小的一口。 “岳爱卿!”他眼神中充斥着戾气,将汤盏往桌案上重重一放:“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与朕知晓!” 听完了岳重渊的叙述,赵伣思量许久之后命道:“此事朕已经知道了。既然是急报被劫,那就说明这份急报极为重要,对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现在我们不能只寄希望于找回急报,还需要亡羊补牢。” “圣上的意思是,即刻派人去边关传讯,让他们尽快补送一份急报回来?” “对,虽然一来一回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但总比在茫茫人海中去寻那份已经不知所踪的急报要强吧?” 岳重渊立马答道:“此事微臣在一得到急报被劫的消息之后,就命手下去办了。” “很好,你做的好。”赵伣先是赞了一句,而后又命道:“急报当然需要接着找,更重要的是必须尽快摸清劫走急报这伙人的身份。依朕所想,这普天之下有胆量、有本事、有必要劫走边关急报的,就只有他们了!” “圣上是指日月宗吧?”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赵伣目露寒光道:“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滋生事端,甚至已经将魔手伸入了皇宫之中。不久之前燕王也向朕禀报过,日月宗的人已经在京城周边不停地活动,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惊天大阴谋。现在隐龙卫正在调查此案,若有必要,你们须联手御敌。” 岳重渊神色一凛:“圣上,有这个必要吗?” 潜龙卫负责敌国军情的刺探,专门对外;而隐龙卫负责本国境内的情报收集和敌国细作的铲除,专门对内。他们两个大统领带领两支密谍队伍各司其职,从未有过合作。虽然两卫在日常并没有交集,但是暗中却一直在较劲。而今赵伣却第一次提出让两队密谍携手,这说明此事在皇帝心中占着极大的份量。一旦携手,就等于是承认潜龙卫办事不力,无法独自解决事情,需要借助隐龙卫的力量才能成事。只要给别人留下了这样一个不好的印象,以后他这个潜龙卫大统领在隐龙卫面前就会低人一等,这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怎么,岳爱卿觉得没这个必要?”赵伣的言语之中透着一股寒意:“还是你有把握能在三天之内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并将丢失急报找回,嗯?” “微臣知错!”岳重渊明显感受到了赵伣的不悦之情,立刻跪地请罪:“微臣办事不利,才致急报丢失。微臣愿与隐龙卫携手查明此案,以将功折罪!” 赵伣轻哼一声:“你明白就好。只是在调查的时候,别忘了给自己‘洗洗澡’......” 一听到这句话,岳重渊就冷汗淋漓,跪在地上不敢妄动。“洗洗澡“只不过是赵伣的委婉说法罢了,再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潜龙卫之中很可能出现叛徒。而他这个大统领,难辞其咎! 第1945章 鱼跃龙门(四十九)若遇战事难回天 边关转运急报一共分为两种:一种是当地驻军通过金牌急脚递直接转运至宫中,由内侍省的首领太监接收以后直接呈至皇帝阅示,不经过其它任何部门;另一种就是潜伏于他国的潜龙卫密谍打探到了重要军情,通过边关联络点将军情直送至潜龙卫大统领手中,再由其呈至皇帝阅示。无论哪一种转运传递方式,都是有专人通过专线传递,并且转运的路线分为好几条。别说是普通人了,就算是军队和潜龙卫之间,情报也是互不相通,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转运的人员和线路。 潜龙卫转运的边关急报会被人半途劫走,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潜龙卫内部出了叛徒。 这个叛徒出卖了潜龙卫的机密,使得转运急报的线路被人得知,这才有了急报被劫走一事。这样一个人依旧潜伏在潜龙卫之中,将会对整个潜龙卫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若不尽快将这颗钉子拔除,潜龙卫就等于变成了聋子的耳朵、瞎子的眼睛,形同虚设。一旦边关战事再起,将会使整个国家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请圣上放心,微臣回去以后,立马对潜龙卫内部展开大清洗!”岳重渊将头低至胸口,信誓旦旦地向赵伣保证道:“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个叛徒揪出来!至于那份急报,微臣也会倾尽全力寻回!” 赵伣也懒得多说,直接朝他一摆手道:“朕累了。” 岳重渊识趣道:“微臣告退!” 岳重渊一走,范绍沅便上前关切地问道:“官家,现在时辰还早,离练字还有一段时间。要不您先去小憩片刻,到了时间老奴来叫您?” 赵伣端起参汤,就这样一点一点慢慢地品着。 品完之后,他将空汤盏放回桌案上后才开口道:“今天的字,朕不练了。” “哎?”范绍沅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官家,今天的笔墨,老奴已经替您备好了。“ 赵伣虽会有遇事提前结束练字的先例,也会因为出席各种宴席、庆典而暂停练字。但在时间富裕的情况下主动放弃练字,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朕今日乏了,改日再练!“赵伣挥了挥手道。 他的脸色很差,显然今天的心情相当不佳。 “那......“范绍沅想说些什么。 赵伣却打断了他:“朕犯困了,要歇上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老奴遵命......“范绍沅只得躬身领命,收起喝空的汤盏退了出去。 待到范绍沅退出御书房,赵伣就来到里侧的躺椅上睡下,闭上双眼静静养神。只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的脸色显得越发阴沉。 他知道岳重渊乃是一介武夫,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谋略偏弱,也不擅长权谋。可就算如此,岳重渊却依然是他手中最得用的一把剑,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密谍。在他的指挥之下,潜龙卫曾经多次提前刺探到周边各国的重要军情,使得在战略上掌握了绝对的先手。正是他对江山社稷有大功,才从一名普通的密谍成长为潜龙卫的大统领,他的忠心毋庸置疑。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极为了解密谍、屡建奇功的大统领,却被人半路截胡了一份载有重要军情急报,在赵伣看来,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现在却真的发生了。如果连他最为信任的两卫都已经被日月宗渗透,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岳重渊虽然已经得知这份急报被劫,而且立马就派出大批人手四处搜索,但是至今无从得知急报中所写的内容,却让赵伣如芒在背。 “这份急报当中究竟写了什么重要的军情,才引得那些人竟派人劫走?”他缓缓摇动着躺椅,自言自语道:“这边得知急报丢失的话,当然会命那边重新派人送出一份。只是这一来一去之间,要费上相当长的时间。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等到重新送到朕的手上怕为时已晚了。难道......“ 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双手紧紧抓住躺椅两侧的扶手不放:“难道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朕得知边关军情的,好让那边有足够的时间......“ 一想到这个可能,赵伣瞬间起了惧意。因为本朝太祖皇帝生怕武将权势过大,实行重文抑武的策略,军队除了主帅之外还设立了监军,就是防止武将擅权,引发前朝的藩镇割据之乱。只要监军制约统兵的将领,那将领就不敢擅自调动军队。这样做虽然避免了武将的拥兵自重、篡夺皇权的可能,但是也使得武将处处制肘,若是遇上变故,无法及时作出应对之策。一遇战事,须送急报至朝廷,等到朝廷的答复送到的时候,恐怕战事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正常转送急报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更何况急报被劫后朝廷会延迟很久才能得知边关的详情。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恐已回天无力了...... “范绍沅!” “老奴在!”一直守在门外的范绍沅,快步入内道:“官家您有何吩咐?” 赵伣猛然睁开双目,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书桌前坐下:“笔墨伺候!” 范绍沅铺开宣纸,微笑道:“官家还是放不下练字之事,老奴早就为官家准备好了。” “不要宣纸,朕不练字。”赵伣将已经铺开的宣纸往边上一拨:“换上信纸!” 范绍沅见他脸色难得如此凝重,哪里还敢懈怠,立刻从抽屉中取来信纸和信封。赵伣随手拿起一张信纸就开始奋笔疾书,在书写的过程中停顿了数次,一刻钟后才算写完。写完以后他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后折叠放入信封,封口后又滴上火漆,再打开戒指上的印章盖上印记。 他将密信交于范绍沅:“立刻命内侍省启用金牌急脚递,快马加鞭送至郑开戎手中。日夜兼程,中途不得停顿!” 范绍沅手捧密信,凛然应道:“老奴即刻照办!” 第1946章 鱼跃龙门(五十)一代新人胜旧人 会让范绍沅通过内侍省转送这封密信,当然是赵伣不再相信潜龙卫的急件传递线路。这封密信是他写给镇守西域边关的镇国大将军的,也就是皇后郑舜华的哥哥郑开戎。在密信中,赵伣要求他提高戒备,若是边关有敌军前来进犯,当予以坚决还击。同时,赵伣还要求郑开戎把最近边关的动向整理成文,报送回京。 范绍沅去传递密信的时候,赵伣重新陷入了沉思。 (那个潜伏的叛徒是谁?究竟是谁!若是让朕找出来,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赵伣的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这件事让他的心头升起一股浓烈的怒火。他知道这次边关之危,一定是对方故意设置的一个局,一个针对朝廷的局,而且还牵扯到了朝廷中的许多势力。他们不仅要对潜龙卫下手,而且还要让赵伣对潜龙卫产生不信任感,从而丧失手中的一张王牌。 “难道又是日月宗?“赵伣恨恨地捏紧拳头:“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原本以为前段时间皇子遇刺之事得到解决以后,他们会消停上一段时间。没想到竟然还把目标转移到了边关的军队上,野心如此之大令人咋舌,而且还设计了一个如此棘手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他是天子,他是皇帝,他想要谁死,别人就必须得死,若是忤逆他的意志,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不管对方是谁,朕一定会找出来的!“赵伣咬牙切齿地道:“朕倒是要看看,谁敢动朕的江山和子民!“ 约莫过了二刻钟,范绍沅转回了御书房,回禀道:“官家,老奴已经命人将密信送出了。若是星夜兼程,用不了十日就能送到郑大将军的手中。” “要这么久啊......罢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赵伣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希望岳重渊办事能够利索一些,早点寻回那份急报......” 范绍沅看着桌案上铺开的笔墨纸砚,征询道:“官家,那这些东西......” “噢,这些啊?”赵伣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命道:“今天朕已经没有心思练字了,收掉吧。” 收拾完以后,赵伣径直往御书房外走去,范绍沅紧紧跟在身后,不敢多问。两人一言不发走了好一段路,赵伣才陡然收住了脚步。 “官家?” “备轿。” 不多时,赵伣往轿子上一坐,闭目道:“仁明殿。” 范绍沅扯起尖锐的嗓子道:“摆驾仁明殿!” 仁明殿中,桌上摆满了整整一桌的珍馐美味,皇后的待遇远超其他嫔妃。 宝璐正在摆放碗筷:“娘娘,晚膳已经准备妥当了,请用膳!” 郑舜华坐在桌前端起饭碗,手中的筷子却始终没有夹下去。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宝璐觉得奇怪,准备拿起另一双筷子为其夹菜:“要不让奴婢伺候您吧?” “不用......”郑舜华放下了筷子,恹恹道:“本宫没有胃口,吃不下......” “是这些饭菜不合娘娘的胃口吗?”宝璐随即拿起汤勺,舀了一碗七彩鱼米羹:“要不先喝一碗羹,开开胃?” 郑舜华舀了一勺,勉强喝了一口:”非饭菜不合胃口,而是本宫心情不佳,吃什么都没胃口......” 宝璐试探着问道:“娘娘,这几天来一直看您闷闷不乐,似乎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因为官家他......” “知我者,宝璐也!”郑舜华放下碗勺,长叹一声道:“自从有了黎翠燕那只狐媚子以后,官家来仁明殿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一代新人胜旧人,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娘娘休要伤心。”宝璐劝慰她道:“那只不过是暂时的。娘娘您依旧是皇后,六宫之主。后宫之中,谁敢不敬?再说了,郑大将军不是刚刚才从边关传来消息,说是又打了一场打胜仗吗?娘娘您还记得上次吗,官家在得到大将军的边关捷报以后,就来仁明殿了。依奴婢猜想啊,这两天官家也应该收到捷报了,很快就会来仁明殿探望娘娘。” “承你吉言了!”郑舜华的脸上阴霾散去了不少,重新恢复了笑容:“若是真被你猜中,本宫定重重有赏!” “那奴婢就祈求官家他一定要来,这样就能从娘娘这儿得到不菲的赏赐。” 郑舜华笑道:“本宫说话算话,要是官家他今天就来,本宫再额外赏你一支金钗!” 宝璐为她夹了好几筷子菜肴:“奴婢当然希望官家今天就能来,不过娘娘您现在可得先好好进膳。不然官家来的时候看到娘娘您气色不佳,怕是会影响到兴致。“ “你说的在理!”郑舜华重新端起玉碗,满满扒了一口饭:“容姿可是女人最大的本钱,谁都不愿娶一个黄脸婆。看样子本宫这几天要好好保养一下,可不能把官家给吓走了。” 说罢,两人相视一眼,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郑舜华刚吃了两口,青萍就急匆匆地跑进了房间,嘴里还大叫道:“娘娘,快点!” 宝璐见她慌里慌张的模样,忍不住埋怨道:“青萍,没瞧见娘娘她在进膳吗。你都是这儿的老人了,怎么做起事情来还不知分寸?” “不是的......宝璐姐......”青萍气喘吁吁地转向郑舜华道:“娘娘,官家来了!您快去接驾吧!” “官家她真的来了!?”郑舜华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侧头道:“宝璐,真的被你说中了!” 她将玉碗一放,就准备起身出去接驾,宝璐却将其喊住。 “娘娘且慢!”她掏出一块干净帕子,为郑舜华拭去嘴角的油迹:“您就这样去接驾可不行。” 青萍捧来铜镜,郑舜华对着镜子问道:“快帮本宫看看,可还有不妥当的地方?” 宝璐为她简单梳妆打扮了一番:“娘娘天生丽质,只需稍作修饰就可倾国倾城。“ 郑舜华听得眉飞色舞,心里的郁结顿时一扫而空。 第1947章 鱼跃龙门(五十一)春兰醉配玄都蜜 “娘娘......”宝璐替她打扮完之后,又从别处取来两个小盒子,双手呈于郑舜华:“这两件东西是奴婢特意让尚宫局调制的,您打开看看。” 郑舜华拿起其中一个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飘出。 “这是......“郑舜华不由得屏住呼吸,轻轻嗅了几口:“这是什么味道,怎会这般好闻呢?“ “是春兰醉。“宝璐微微一笑:“娘娘,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兰花清香,这春兰醉会让您身上的香味更加出众,令官家对您更加迷恋。“ “这春兰醉的确不同凡响,本宫喜欢!“郑舜华将盒子递给了青萍:“来,给本宫撒上。” 青萍将香盒托在掌心,用手指捏起一小撮,均匀地撒在郑舜华的衣裳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宝璐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暗暗偷笑,随即又装模作样地提醒道:“青萍啊,你可要小心一些,别把香粉给弄撒了。春兰醉配制不易,就这么一小盒就需要花费上百两纹银。“ “这么贵啊!?”青萍拿香盒的手抓得更紧了:“那我可要多加小心了,万一弄撒了可赔不起。“ “宝璐,你就别吓唬她了。”郑舜华笑眯眯地打开另一个香盒,里面装的却是如同核桃大小的桃红色圆珠:“这又是何物?” “此物唤作‘玄都蜜’,取自刘禹锡的诗句‘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这又要如何使用,总不能往身上涂抹吧?” “这呀......”宝璐浅笑道:“既然官家来了仁明殿,定是要在此处过夜的。娘娘既要侍寝,少不得与官家一同沐浴更衣。沐浴之时,在浴池之中放上数颗玄都蜜化开,不仅可使肌肤如凝脂一般顺滑,还可通体生香。另外啊,它还有一处妙用......” 郑舜华催促了一声:“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本宫!” 她神秘兮兮地凑到郑舜华的耳畔,悄声道:“据说此物能激发人的情欲,娘娘在侍奉的时候,可令官家更加尽兴......” 郑舜华闻言,脸颊霎时间便泛起了羞红之色,与那玄都蜜别无二致。不过那眼中的羞涩之情也就停留了几呼吸罢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热烈的期盼。 “娘娘,这可是奴婢精心为您准备的,您可一定要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啊......” 郑舜华听后,心中顿时乐开了花,对宝璐道:“你啊,真是个机灵鬼,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来,这是本宫赏你的!“ 她从一旁的首饰盒中取出一支纯金簪子,递给宝璐:“本宫说话算话,官家今天果真来了,这簪子就赏你了。你戴着让本宫瞧瞧。“ “谢娘娘!“宝璐恭恭敬敬地接过,对着镜子将金簪替换掉原本的银簪,笑嘻嘻地道:“娘娘,您看这簪子可比奴婢原来那枚簪子好看多了呢。“ “呵呵......“郑舜华笑着点了点头:“宝璐,你这丫头真会说话,本宫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放心,本宫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奴婢谢娘娘隆恩!“宝璐跪在地上叩了一个头:“能重得官家的圣眷,奴婢真替您高兴。“ “快起来吧。“郑舜华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对边上的青萍一起道:“你们两个,随本宫恭迎圣驾!” 她在宝璐的搀扶下,来到仁明殿门口接驾。可她才跨出门口,就见到赵伣已经下轿,正朝仁明殿门口走来,心中不免惊疑不定。 以往皇帝每次去某个嫔妃的寝殿之前,都会由身边的小太监提早过来知会一声,好让嫔妃有所准备。一般都会提前一个时辰,哪怕临时决定的也最少提前半个时辰。可是今天从青萍进屋禀报,到简单梳妆打扮后出门,这中间仅仅间隔了一刻多钟,这可从未有过先例。 (难道今天官家来此,并非是为了让本宫侍寝?对了,以往这个时间官家他应该还没开始练字,虽也有提早结束练字的个例,但像今天这样放弃练字直接来嫔妃的寝殿,也没有过先例。官家今天是怎么了,难道......) 一想到这一点,郑舜华心中更加焦虑,之前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即使心中的疑虑再多,她也不能就这么干站着,只好忐忑不安地上前接驾。 “臣妾见过官家!”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多客套什么?”赵伣和蔼地伸手将她托起,嗅了一下道:“华儿,今天你身上的兰花香,可比以往更盛。” 见到赵伣面带笑容,郑舜华心中的石头落地了,说起话来也不似之前那般紧张:“还不是官家许久没来华儿这边,今天难得来一次,臣妾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哟,这倒是朕的不是了,怪朕不好!” “臣妾不敢!”郑舜华娇嗔道:“官家今天破例不练字也要来这儿,臣妾心怀感激都来不及,又岂敢还有怨言?” “今天不练了,心烦!”赵伣拉住她的手往里走去:“所以朕才要到华儿这里散散心,让你陪朕解解闷。” “臣妾还以为官家又接到了边关大捷的战报,这才想起臣妾这个皇后呢。”郑舜华将头轻轻倚靠在赵伣的肩头道:“不知是何事令官家如此心烦,不妨说出来让臣妾为官家分担一些。” “不提也罢。”赵伣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朕来这儿是为了消解心中的不快,还提那种劳什子破事做什么?” 郑舜华便不再多问,跟着一起进了寝殿。原本动过的菜肴已经撤去,碗筷也已换成新的,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一见桌上摆好的酒菜,赵伣不由问道:“华儿,朕是临时才决定来仁明殿的,你连酒菜都准备好了?” 郑舜华请他先坐下,并为其斟上酒:“臣妾刚打算用晚膳,就得知官家要来,还没来得及用呢。官家也还没用膳吧,刚好让臣妾陪您喝上一杯。” “好!”赵伣举杯和她干了一杯:“好酒!” 不过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郑舜华变了脸色。 第1948章 鱼跃龙门(五十二)龙吟凤哕难得闻 “对了华儿,你的箫练得如何了,能否现在为朕吹上一曲?” 郑舜华正欲再为赵伣斟满的时候,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让其羞得满脸通红。 “官家......您......您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不正经了......”她放下酒壶,将头别向一边道:“虽然现在没有下人在场,可正进膳呢,怎么好端端的就提到了这种事情?” “啊?”赵伣被郑舜华反问得一头雾水,茫然问道:“华儿,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不正经’的,朕没觉得方才的话里有什么不正经的啊。朕只是想听你吹上一曲箫,怎么不行吗?”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郑舜华咬着嘴唇,羞赧地启齿道:“只是此地不宜做这种事情。若是官家真的有这么急,就请随臣妾去里面,让臣妾好好伺候官家......” “哎呦,瞧朕这张嘴,都说了些什么呀!”赵伣拍了一记自己的额头,失声大笑道:“朕是想听你吹奏竹箫,解解闷罢了,你想到哪儿去了......” “啊?吹竹箫?”郑舜华这才明白自己误解了赵伣的意思,脸红的愈发厉害了:“还不是怪官家说得含糊不清,让人产生了暧昧的误解,还怪人家不好......” “好好好,是朕没有说清楚,害得华儿误解了。”笑罢后,赵伣继续道:“朕现在就想听个曲子解解乏,华儿可否来吹上一曲?” 郑舜华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官家,臣妾从来都不会吹奏竹箫,您怎么会突发奇想要听这个?” “不会?”赵伣奇道:“上次朕来这儿的时候,华儿不是说要向青萍那丫头学习吹奏箫曲吗,为此还特意去砍了一节竹子来做竹箫。这么多天都过去了,你总该学了一点吧?” “这......”郑舜华瞬间犯起了难,只好推脱道:“臣妾......没有学会......” 上次赵伣来的时候,郑舜华因为过于激动,忘了处理掉桌上装有密信的竹筒。那竹筒在两人缠绵悱恻的时候不慎从桌上滚落,为赵伣所察觉。为了圆谎,郑舜华编造了一个“向青萍学习吹箫、所以砍了一节竹子做箫”的谎言,暂时蒙混过关。原本以为赵伣不会再记得,她早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谁曾料想今天却又旧事重提。 “官家,您也知道臣妾是那种没有毅力的性子,学什么东西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郑舜华在脑中飞速思考,寻找应对之策:“那竹箫后来又做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臣妾就懒得再理会了。若不是官家今天提起,臣妾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就让青萍来吹奏上一曲吧。”赵伣却不能就此罢休:“她既然能教你,想必应该精于此道。” 郑舜华面露难色道:“可是臣妾这里并没有竹箫啊,如何为官家吹奏?要是有,臣妾就用不着砍竹子来做了。” “朕当是什么呢,这有何难的?”赵伣朝外面朗声道:“范绍沅,将东西呈上来!” 范绍沅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里边装着一个长条状的锦盒。 “华儿。”赵伣示意道:“这是朕今天特意为你挑选的礼物,打开看看吧。” 郑舜华不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是现在只好装傻充愣:“既然是官家亲自挑选的礼物,那一定是极好的,华儿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 纤纤玉手打开锦盒,里面如她所料,装的乃是一支九寸七分长的龙凤羊脂玉箫。那玉箫正流转着温润光泽,龙首衔珠的箫坠下悬着冰蚕丝绦,箫身通体透出乳白色云雾纹,雕工以汉八刀技法刻出交颈相缠的龙凤——龙身盘绕三匝,金鳞细密如生,五爪扣住祥云纹;凤首引颈高鸣,尾羽层叠九转,每片翎毛都嵌着孔雀石碎晶。最精妙处在吹孔附近,匠人巧用玉料天然朱砂沁,将龙睛染作赤金色,凤目点成翡翠绿,烛火摇曳时竟似活物顾盼。 “真是一支人间难得的极品!”郑舜华装作惊喜状,将玉箫捧于手中摩挲:“鬼斧神工、巧夺天工,恍若传来阵阵龙吟凤哕!” “华儿喜欢就好。”赵伣看着那龙凤玉箫道:“之前听闻华儿欲学箫曲,却苦于没有乐器。堂堂皇后竟还要亲自动手做箫,这说出去是要让人笑话的。朕就命人去遍地寻访,终于访到了这支龙凤玉箫。喜欢吗?” 她强颜欢笑道:“喜欢,多谢官家......” “那好,乐器有了,就让青萍过来吹奏一曲吧。” (这箫是非吹不可?这曲是非听不行?赶紧吃完,到里面给你吹那根“箫”不好吗,非要这么折腾我?) 郑舜华心中暗骂着,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脸上更是不能流露出一丝不快。 “既然这是官家送臣妾的礼物,怎好让青萍吹?”她只好再次寻找借口道:“而且官家有所不知,青萍其实也只学了一点点皮毛而已,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吹不下来。那时候她只是在臣妾面前夸下海口,想要讨臣妾的欢心罢了。还是不要让她来了,免得到时候魔音贯耳,污了官家的耳朵。” 她并不知道青萍是否会吹,为了避免露馅,只能想方设法推脱。 “这样子啊,那就算了吧......”赵伣作惋惜状:“亏朕今天还相当期待。” 郑舜华赶紧接上去道:“官家若是喜欢听箫曲,臣妾明天就命青萍去倚梅轩寻一个擅长的乐师回来,让她教授。以臣妾的悟性,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臣妾向官家保证,下次过来的时候,一定吹给官家听!” 赵伣笑呵呵道:“那好,朕就拭目以待了!” 晚膳用过之后,郑舜华亲自伺候赵伣沐浴。她在浴汤之中,偷偷加入了宝璐特意为其寻来的玄都蜜。果不其然,今晚凤榻之上的赵伣,格外勇猛彪悍。 “官家......您今日怎生......”她紧紧勾住赵伣的脖子,面色潮红道:“怎生如同天神下凡,势不可挡啊?” 赵伣嘿嘿一笑:“朕‘养精蓄锐’多日,只待与华儿共赴巫山!你可要好好‘吹’上一曲给朕听听......” 她狡黠一笑:“那官家可要听好了......” 第1948章 鱼跃龙门(五十三)入贡院恰似人犯 这边皇帝和皇后正在仁明殿的凤榻上颠鸾倒凤快活不已,那边华文博却在贡院的一间密闭房间里忧心忡忡。 “怎么办,这试题就算拟好了也传不到我那宝贝孙子手里。以他那点学识,想要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进士及第,那是难如登天。可若是要将试题偷偷带出去与他知晓,这难难度可也不低。圣上他特意会问及我孙子,当然会想到我有可能会想方设法把试题带出去给他,这是在给我提醒啊。可是以他的身份参加春闱,肯定会被安排参加‘别头试’,哪里还有机会舞弊......” 所谓的“别头试”,就是所有与考官有亲戚关系或者身份特殊的考生,单独安排在一个试场,由皇帝指定的特别监考官负责监考。由于这个考场的监考远比普通考场严格,想要投机取巧夹带小抄几乎不可能。 “怎么办呢,三年一次,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 华文博将目光落在桌上那个打开的木盒上,紧紧盯着里面的试题不放,思绪慢慢飘回了一个时辰之前。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华文博与孙安相对而坐。与孙安不同的是,他左右两边各坐了一名侍卫。那两名侍卫庄严肃穆,让人倍感压抑。左边侍卫剑眉星目、脊背挺直,被日光晒成小麦色的面庞紧绷如铁,眼尾斜飞的凤泪眼中燃着灼灼精光;右边侍卫丹凤眼半垂时似寒潭映月,抬眸间却迸出鹰隼般的锐芒,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缠银的鲛皮,周身形成一股肃杀之气。 华文博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两名身经百战的武夫夹在中间,又在马车车厢这种狭窄的空间,倍感压抑难受。 行程过半,他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被人挟持的感觉,开口轻声道:“孙公公......” 孙安原本一直在闭目养神,听到华文博的呼唤声之后才缓缓睁开双目:“华祭酒,您唤杂家何事?” 孙安可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深受皇恩。华文博虽是朝廷大员,却也只能客客气气的。 他满脸堆笑道:“圣上担心老夫的安危,特意请孙公公安排侍卫护送,老夫深感皇恩浩荡。只是若是要护得老夫周全,让他们在马车周围护卫即可,不必如此严密吧......” 说罢,他左右各望了一眼身边的侍卫,向孙安示意自己相当不自在。 孙安却轻笑了一声道:“官家对华祭酒倍感关怀,特命杂家要好生护卫,杂家怎敢懈怠?若是有人想要对华祭酒不利,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杂家可没法向官家交待。” “可也不必如此吧......”他蹙眉道:“现在这副模样,不像是护卫,倒像是......” “华祭酒。”孙安打断道:“再忍上一忍吧,没多少时间就到贡院了。您可别辜负了圣上的一番美意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华文博只好闭上嘴巴,继续坐着一动不动。 又熬了好一会儿,马车才在侍卫簇拥之下停在了贡院门口。孙安首先走下马车,紧接着跳下的是那两名侍卫,最后从车厢钻出的才是华文博。 “华祭酒。”孙安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里边请吧,刘侍郎应该久候多时了。” 华文博刚落地,两名侍卫就一左一右又将其夹在中间,而身后则跟着另外四名侍卫。 华文博见到此情此景,只能苦笑了一声:“这哪儿像护送考官进贡院啊,分明是押解人犯进大牢......” 贡院的大门口也有侍卫把守,在查验过众人的身份以后,才予以放行。 孙安可没来过贡院,便向门口的侍卫询问道:“刘侍郎现在何处,杂家奉官家之命,护送华祭酒来此,并有口谕传达。” “刘侍郎正在检查考场的布置。”其中一名侍卫将门打开:“请两位随卑职来。” 刘恒生背着手,正在五个考场之间来回穿梭。他身边跟着好几名小吏,按照他的吩咐布置着考场。 “你,赶紧让他们去把到时候要换的衣物从仓库搬出,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耽搁开考的时间!”他又朝另一人道:“还有你,有几扇考棚的门不太牢靠,抓紧修复一下。这后天就要开考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明天上午必须整改到位!” 被他点到的小吏唯唯诺诺地应着,赶忙安排人手照办。 这次刘恒生身为主考官,又有了试题泄露的前车之鉴,对检查考场之事尤为认真严格,生怕重蹈覆辙。之前使节团之事他就差点丢了乌纱帽,现在要是在出上一点岔子,丢官罢职都算是轻的。 他正查看有什么地方还需要改进,就瞧见侍卫带着孙安赶到,身后还跟着一队人。 “孙公公。”刘恒生马上笑脸相迎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是圣上又有了新的旨意?” 孙安将身子一侧,将身后的一个位置让了出来:“杂家给您护送来一位老朋友。” 刘恒生这才发现身后那队侍卫之中,还有一位官员:“华祭酒?” 华文博上前拱手道:“下官受圣上皇命,前来贡院相助刘侍郎。” 一看华文博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刘恒生哪里还会不明白他是来贡院做什么的:“莫非是华祭酒负责出题?” 华文博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孙安朗声道:“官家口谕:由国子监祭酒华文博担任本次春闱的出题考官,即日起入住贡院。在出题期间只可独住一间,不得外出,亦不得与任何同僚相见、交谈。如有违反上述规定者,必究其责!” 刘恒生和华文博双双躬身道:“微臣谨遵圣上口谕!” 传达完赵伣的口谕以后,孙安手托那个装有题目的木盒道:“刘侍郎,此盒的钥匙官家已经交到您的手上了吧?” “没错,是圣上亲手交到老夫手中的。” 孙安点头道:“那就请刘侍郎取来钥匙,验过无误之后再交由华祭酒。” “两位请随我来。” 第1950章 鱼跃龙门(五十四)重重设置防泄题 刘恒生带着孙安和华文博来到了贡院主楼第一层东面的第二个房间,推门而入。他径直走到床榻旁边的柜子前,伸手打开了上锁的抽屉,拿出里边早就准备好的一枚钥匙,递到华文博面前:“这里就是那个盒子的钥匙,只此一把。“ 华文博拿过钥匙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很有质感。他接过钥匙,找到锁孔准备开启。可是任凭他如何转动钥匙,却始终都无法开启木盒。 “孙公公。”他扭头看向孙安:““这个木盒是有机括的吗?“ “这个盒子光是用钥匙是打不开的。“孙安答道:“不仅要用到钥匙,而且还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 华文博皱了皱眉,问道:“这么麻烦,可是有什么讲究吗?“ “这是当然了。“孙安笑了笑,道:“如果没有的特殊开启方式,就算是强行打开了这个木盒,里边也会触发机关,将题目毁去。“ 华文博吃了一惊:“这么严格?” “这是官家亲自选定的题目,只有送到这里之后用钥匙开启后才能看到。“孙安答道:“官家是怕有人提前得知题目,从而趁着这次考试舞弊。官家他没告诉您正确的开启方法吗?“ “没有。”华文博摇头道:“官家只告诉老夫,钥匙已经交到了刘侍郎手中,让老夫来贡院找刘侍郎拿钥匙,并没有交待其它的事情。刘侍郎可知道开启的方法?” 刘恒生也摇头道:“老夫也不知道如何开启。圣上只说钥匙交由我保管,谁作为出题考官拿着盒子过来取钥匙,就当面验看后把钥匙交给他就行。” 两人正疑惑着,孙安拿起钥匙插入锁孔道:“官家最近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也许是将钥匙的开启方法漏说了。还是让杂家来开吧。“ 只见他将钥匙从左往右转动了一半以后,又反方向转动了一圈,最后按住钥匙的尾部用力往里一推,盒子便“咔嚓”一声打开了。 华文博见到盒子已经顺利打开,里边正躺着一张纸条,便要伸手去取。 “哎,华祭酒,不可!”孙安按住他的手阻止道:“现在还不到打开的时候。” 华文博不解道:“既然打开了,为何不能查看?不看,老夫又要如何出题?” 孙安目光落到刘恒生的身上,笑了一声道:“看,当然是要看的,只是现在在这儿看可不合适。官家在出门之前可是再三叮嘱杂家,必须要请华祭酒到了专门为出题考官准备的那个房间后,在没有第二个人的情况下,才能查看题目。若是有任何人看到了题目,就必须宣布作废。当然,两位也不希望官家他再重新挑选过题目吧......” 华文博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自从上次泄题之后,圣上还真是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 不过想归想,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悦,而是带着感激之情对孙安道:“多谢孙公公提醒,不然老夫差点坏事了。那老夫这就去准备出题,公公就先请回吧。“ 孙安将盒盖重新合上,拿在手中道:“官家有命,杂家须亲自将华祭酒送入房间,才可交付木盒。” 刘恒生道:“那个房间在西面第三间,我带两位过去吧。” 孙安朝他点头致意:“那就有劳刘侍郎了。“ 刘恒生走在最前方,华文博紧随其后,孙安出了屋子以后对候在门口的六名侍卫道:“你们随杂家来。” 刘恒生带到之后并没有进屋,而是对华文博道:“华祭酒,此处便是专门为出题考官准备的房间,里面的日常用件一应俱全。按照规矩,我就不进去了。若还有什么短缺,你让门口把守的侍卫转达一声,我会尽快安排下人送来。若想吃什么饭菜和点心,也尽管开口,一定满足。” 华文博拱手谢道:“多谢!” “你们两个,留下看门。”孙安对其余四人道:“其他人跟我进来。” 华文博跟着进去之后,却发现整个房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直到有一名侍卫用火折子点亮了桌案上的蜡烛,他才得以窥见房间的全貌。 整个房间相当宽敞,东面靠墙设置有数排书架,上面放满了从古到今的各类典籍,明显是为了方便出题考官查阅;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它各种日用品;里面有一处隔间,用一道精美的槐木屏风隔开,一张雕花木床置于最里侧,上面铺设着换洗干净的被褥;床头除了茶几之外,还置有一个不小的柜子。 华文博留意到了一点:这个房间与平常家中的房间相比有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没有任何一扇窗户。没错,进出房间仅有一扇门,以至于这个房间即使是白天,关上后门就会变得漆黑一片。 他正感叹着防范如此严密,孙安却又对跟着进来的四名侍卫吩咐道:“你们仔细搜上一遍,看看有没有通向外面的密道之类的东西存在。” 四名侍卫依言开始搜查,孙安也没有闲着。五人将整个房间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机关密道。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等侍卫一走,他才将之前的木盒亲手交到华文博的手中:“华祭酒,杂家的任务到此就算完成了。希望华祭酒不要忘记官家的嘱托,安心在此出题。有什么需要就告诉门口的侍卫,由他们代劳即可。他们分为三组,每组两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值守。您可要留意,千万不得踏出这个房间,亦不可与其他人交谈。切记,切记!” 交待清楚以后,孙安就退出了屋子。 将门掩上之后,他朗声对门口的侍卫道:“在开考之前,不得任何人入内,也不准任何人与华祭酒交谈。送来的一切东西都必须仔细检查,吃完后取回的餐具也必须彻底检查一遍,防止夹带出贡院。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第1951章 鱼跃龙门(五十五) 华文博思前想后,也想不出一个能够安然将试题透漏出去的办法。毕竟时间过于匆忙,自己在得知被任命为出题考官之后,就直接被皇帝“押送”至贡院,连回家通气的机会都没有。 他试探着走到门口,刚将门打开,宛如一左一右两尊“门神”便转身询问道:“华祭酒,请问有何吩咐?” “啊,没......没什么......”他讪讪一笑:“只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在里面待久了觉得有些气闷。老夫开门透透气,你们不必在意......” “还请您赶紧回去吧,免得卑职难做。” “行、行!”华文博往回退去:“那我走了,你们忙......” 见他将门掩上,侍卫旋即回过头,重新化为两座沉稳的门神静立在门口,纹丝不动。 (看样子暂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由于被牢牢地关在了房间里,不得一点自由,华文博只好返回桌前,将目光落回到木盒中的题目上。他拿起赵伣亲自手书的那张纸,定睛一瞧,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事为之防,曲为之制。守内虚外,以常为变。常之?变之?” 所谓的“守内虚外”,是指本朝开国初期所执行的一项国策,一直沿用至今。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国家必须优先解决国内可能出现的各类安全隐患,至于外族存在的威胁则次之。说白了就是把“外忧内患”中的“内患”作为头等大事,预防内患、奸邪作为放在第一位,而把“外忧”的边防事宜放在第二位。 本朝开国伊始,曾经受到过李筠、李重庆等各藩镇的武力对抗,而后在与北契国、镔国和西趾国的作战中也相继失利。皇帝和王公大臣在经过一番计算利害得失后,得出战争所带来的损失远比赠与他国岁币要大得多,于是便提出了“攘外必先安内”这个策略。而后,本国与北契国订立了“澶渊之盟”,两国结为兄弟之邦,本国每年赠与北契国岁币。结盟之后,北契国拿钱制约住了处于东北角的镔国,而本国则全力对付西趾国。双方各取所需,自此以后已经百余年不曾有大规模战事了,于国于民都算是一件好事。 虽然这些年来“岁币”从原本每年的二十万匹绢和十万两白银,加到每年三十万匹绢和二十万两白银,可比起在边关驻守军队所要消耗的大量人力物力相比,还是相当划算的。国内可以安心发展民生,并通过边关贸易将这些赠出去的岁币给赚回来。听上去虽然有些屈辱,但是老百姓不需要含泪送自己的儿郎上战场流血,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一桩好事。 只是有些大臣心有不甘,认为泱泱上千年历史的中原王朝,却被迫要给他国一年赠送这么多财物,不可接受。他们主张对外强硬,停止赠送岁币,发展军力夺回燕云十六州。不过在其他大臣“死的又不是你儿子,你儿子怎么不上战场”的声讨声中,这些人也彻底哑火了,于是这项国策便沿用至今。 但是这项国策也是有利有弊。在守内这方面,本朝太祖将征兵制改为了募兵制,曾曰“可以利百代者,惟养兵也。方凶年饥岁,有叛民而无叛兵;不幸乐岁而变生,则有叛兵而无叛民”。太祖皇帝深知,招募壮健之士为兵,老弱之众便难以反抗,此乃预防灾年农民起义之良策也。于是乎,“天下失职犷悍之徒悉收籍之,伉健者迁禁卫,短弱者为厢军”。厢军之战力与禁军相较,相去甚远。虽其可稳固国内局势,然于对外御敌,则力有所不逮。 国策执行至今,从未变过。虽明知其有弊端,却依旧以“祖宗之法不可变”作为借口,避而不谈。而所谓的“祖宗之法”,便是指宋太宗后兴起之系列重文轻武之政策。神宗皇帝在位期间,王安石变法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受此政策之影响,赵家王朝固若金汤,本朝鲜见武将反叛之举,且于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经济之繁荣。然,分权制度致使官员数量与日俱增,权臣当道,本朝官员人数竟是前朝之三倍有余,过于冗余。官员众多不仅严重影响国家的税收,亦降低了决策执行之效率。此外,全国之精兵皆集中于都城周边,致使边关过于空虚,戍守边境者多为老弱病残之兵,不堪大用也。虽百余载未历大战,然若遇强敌,恐难有一战之力。 而今赵伣会以“守内虚外”为题,让华文博以此出策问试题,就是有心改变现状。“常之?变之?”,是想通过本次春闱,从应试的学子中找出答案,到底是继续执行国策,还是作出调整。 “这试题可不太好出啊......”华文博手持题目沉思良久,而后起身走向放置典籍的书架:“待我查询之后再拟。” 他从书架取下数本典籍,坐在灯下仔细研读,不知不觉中竟已至子时。他并不知道正确的时辰,只觉得双目久看书页后酸胀不已,不禁闭目揉了几下太阳穴。 “哈欠~”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准备洗漱一番后再说:“要是今晚拟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那就只能等明天再开动脑筋了。只是这时间过于紧迫,得多花上一些心思。” 洗漱过后,华文博正欲歇息,却听得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华祭酒?”一名侍卫的声音响起:“您还没休息吧?” “没有,正准备躺下。” “刘侍郎命下人送来宵夜。” 华文博忙碌整晚,正饥肠辘辘,一听有宵夜,自然不会放过。经他允许之后,门被缓缓打开,侍卫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只是他并未跨入房中。华文博接过后置于桌上一看,乃是一盘饺子。但是每个饺子都破了,馅儿全部外露,明显有意为之。 他夹起一个,苦笑道:“这也太小心了吧......” 第1952章 鱼跃龙门(五十六) 屋外已是星光点点,万籁俱寂,华文博吃完以后便睡下了。只是开封府的一角,却没有这么太平。 城西,青苔在月下泛着湿滑的幽光,两个黑影紧贴城墙凹陷处,正鬼鬼祟祟往紫檀坊方向潜行。 “少爷。”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咱们真要在这种时候再去韩家?” “当然了,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另一人回答道:“现在老头子进了贡院,一时半会儿可出不来。昨天我娘她似乎已经留意到这腰间的玉佩不似以前那块,正欲询问。只是本少爷机灵,赶紧找了一个借口开溜了,这才躲过一劫。可躲得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要是再不找回,玉佩丢失一事迟早会被我娘知道。到时候,咱们两个都够喝上一壶的了。” 不用多说,这两人正是刘宁涛和周小七。 要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周小七心中可是一万不愿意,他只好再劝道:“少爷,但玉佩也不一定就在韩家吧,也有可能是丢在了半路上啊......” “本少爷问你。”刘宁涛道:“你今天也去周边的当铺和古玩店转了一圈,可有找到本少爷丢失的玉佩?” “没有,他们都说最近从未有人售卖过玉器。” “这不就结了吗?那块玉佩啊,定是让那两棵老咸菜拾得了,她们正准备等本少爷上门讨要,好报那一箭之仇!所以咱们现在只能去她们家寻找。” 周小七正欲再说什么,却听得远处传来了有节奏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铜锣、木柝的敲击声。 “防火防盗,小心窃贼!” “不好,是更夫在打更!”刘宁涛迅速拉着周小七躲入一处店铺的死角:“快藏起来,要是被发现了可不得了!” 更声刚敲过四更,他们两个黑便贴着墙根滑入暗巷。更夫边打着更,边沿街巡视。只是他所巡视的范围只有几条大街,并不往小路或者巷子绕行。刘宁涛和周小七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更夫从自己的不远处走过,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待到离去,周小七只觉自己双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呼......总算是离开了......”待木柝声远去,刘宁涛用肩头碰了碰周小七,示意道:“抓紧时间了,更夫易躲,军士难避。要是被那些人撞上,可就糟糕了!” 周小七无奈,只能跟随在刘宁涛的身后,继续往紫檀坊的方向潜行。只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就在距离韩家那条小巷子还有十余丈的时候,刘宁涛突然攥住周小七的腕子,手掌紧握住他的手腕,将其拖进榆树虬结的阴影里。说时迟那时快,二十丈开外的另一条小巷子里透出一道亮光,跃动的光影已从拐角折出橘红色尖角。紧接着铁甲鳞片相撞的响动碾过青石板,一队巡夜的军士从小巷子里走出。他们手中的灯笼映得附近的红漆门钉忽明忽暗,整齐划一的步伐令人心生敬畏。 两人躲在阴影之中同时屏息,眼看着巡逻的军士在转角处投下狭长阴影,从咫尺之遥经过。 “好了,快些走!”从阴影中走出的刘宁涛满头冷汗,只是他顾不上擦一下就继续前行:“不然他们很快就会转回来。” 终于来到了那条巷子口,可是刘宁涛却并未放松警惕。他先是伸出头朝巷子里面探了一眼,随后一惊,迅速收回身子。紧接着巷子里忽起狂乱的犬吠之声,令两人极为惊恐。 “欧家那条破狗又在瞎叫唤了!”某户人家的院墙里面传来了咒骂声:“大半夜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吵嚷嚷鬼叫个不停!老子早就看那条破狗不顺眼了,待我找挑棍子敲死它!” “妈的,果然这扁毛畜牲晚上会守在此处!”刘宁涛骂骂咧咧道:“幸亏本少爷白天曾让一个小乞丐过来探查过,得知那户人家养着一条大黄狗,晚上会放出来拴在大门口看家。小七,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不然把整条巷子的住户都惊动了!” “来了!” 周小七从怀里摸出油纸包打开,往巷子里面丢去,几片暗红肉干坠在大黄狗不远处的青石砖上。那大黄狗见到了好吃的东西,立刻就停止了叫唤,带着铁链哗啦啦拖过石砖,来到肉干面前。看到眼前的美味佳肴,它的鼻头凑过去对准肉干抽动两下,忍不住打开嘴巴叼起一片吞下。吃完一片以后,它似乎也来了胃口,继续大口大口地吞下其余散落的肉干,直到吃了一个精光。 没过多久,那条大黄狗就打起了哈欠,继而软趴趴地回到了原地,躺下睡觉。 “成了!”刘宁涛低声笑道:“本少爷掺入了迷药的肉干好吃吧,这肉干可不便宜,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原本被激怒的那名住户,在听到犬吠之声停止以后,也并未真的拿着棍子出来打狗。刘宁涛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现在那大黄狗才刚刚迷晕,他不敢冒着惊扰的风险马上过去,只好再多等了半刻钟。 直到听到了它轻微的呼噜声以后,他才拉起周小七道:“差不多了,现在咱们可以走了。” 趁那畜牲酣睡的空当,两人小心翼翼地从狗的身边走过。借助微弱的月光,他们还能看见大黄狗正歪倒在大门前,舌头软塌塌垂在染着油光的齿间。提心吊胆地走过之后,两人终于来到了韩家姐妹的院墙之下。 “小七,快准备好!”刘宁涛屈膝蹲伏,朝周小七一招手道:“上去!” 周小七一咬牙,一个助跑冲向刘宁涛。他将右足踩在刘宁涛抬起的膝盖处,像野猫弓起脊背般骤然发力向上。另一只脚踩在围墙上腾空而起,发出极轻的沙响。刘宁涛顺势推了一把周小七的腰部,被托举者五指紧紧抠住墙头瓦片,右脚尽力挂上墙头,而后双手向上一撑,顺利地地翻过了院墙,进入了韩家姐妹的宅子。 第1953章 鱼跃龙门(五十七)翻墙入院遇老尸 周小七在刘宁涛的帮助之下,成功越过了韩家的围墙,翻入了院子内。掏荷包给他诊资的人是姐姐韩珍,他隐隐看到其怀里有一块玉佩。他记得韩宝那间屋子的位置,也记得韩宝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木床。这么说来两姐妹是分屋睡,韩珍应该睡在另一个房间。 于是周小七就往东面靠南的房间摸去。只是今夜星光暗淡,那轮残月却被厚云彻底吞噬,夜色浓得化不开。虽说称不上伸手不见五指,却也看不清院子里的景象。他既不敢点起火折子照明,就只能依靠天上那点微弱的星光勉强摸索着前进。 虽然现在时辰已晚,韩家姐妹理应在酣睡中,可是为了安全起见,周小七依旧紧贴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他生怕惊动姐妹二人,眉目中凝着三分警惕和七分焦躁。 马上就要来到韩珍的房间,但前方却有一口水井阻挡,他只好绕行。哪曾想到鞋尖忽然撞上了地上的一件软物,猝不及防之下他一个踉跄向前倒去。也幸亏他反应迅速,在身体倒下的一瞬间伸出手掌抓住青苔斑驳的井台边缘,减缓了坠地的速度,这才没有摔上一个“狗吃屎”。饶是这样,他左脚的膝盖依旧磕到了地面,钻心的疼痛使得他不由发出了一声轻叫。 “唔......晦气!”周小七撑起身子之后,揉着生疼的膝盖低声咒骂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在这种地方堆放杂物,害得老子绊了一跤......” 因为天色太暗,他并没有看清地上绊倒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勉强看得出是长条状的黑影,体积还不小。 “这是......”待他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发了毛,说话的声音也开始打颤:“这......这难道是一个人!?” 话音未落,周小七的脚踝处传来铁钳般的触感,冷意顺着他的脊梁骨炸开——地上那团黑影竟蠕动起来,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皂色短靴不放。 “妈呀,有......有鬼!”明知道现在不宜发出声音,可他依旧被惊得失声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他一连叫了几次“救命“,奈何呼救声到了嘴边就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去了,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而脚踝上的力量更是让他无法挣脱半分,只觉得那东西似乎用足了力气。他不断试图挣扎着从那双枯树皮般的手掌之下逃离,可是越挣扎那东西就越收紧。 正在此时,那团遮蔽朗月的厚云终于西移而去,月光重新洒满大地。只见地上的那具“尸体”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周小七的面庞,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而那涣散的瞳孔突然泛起诡异幽光。周小七倒抽冷气后退,蓦然瞥见对方额头上有暗红的血迹顺着脸颊然淌落,披头散发,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骇人。 “尸体”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如深渊漩涡,干裂唇瓣翕张间微微吐出断续的字句:“求求你......救救我......“ 周小七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恐惧,他再也顾不得其它,扯开嗓门就喊道:“救命啊,山村老尸来了,少爷快来救我!!“ 他的大声呼救,显然是惊动了韩家姐妹,不远处的房间骤然亮起。 纸窗里骤然漫出昏黄,老妇人沙哑的喝问声刺破寂静:“哪来的贼骨头,胆敢来老婆子家中偷鸡摸狗!“ “不好,把那老咸菜惊动了,得赶紧跑!” 周小七一时间忘却了心中的恐惧,也顾不得查看地上紧紧抓住自己脚踝的“尸体”究竟是何人,抬起另一只脚就往扣住的那条手臂踹去。 “啊!!!”随即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尸体”终于松开了手。 周小七顿觉脚下一松,撒开脚丫子就跑。没有刘宁涛的帮助,他可没有本事单独翻越围墙,只好绕远试图从大门逃离。 “好贼子,竟敢行凶伤人,让老婆子好好来教训你!” 听见惨叫声之后,那个房间的房门旋即被推开,门轴转动时所发出的吱呀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声声催命。 月光勾勒出周小七那张煞白的脸,瞳孔缩成针尖,下唇被咬出深紫齿痕。他额头已是挂满冷汗,咬紧牙关胡乱抹了把糊住视线的汗珠,全力扑向虚掩的青漆大门。只是他虽尽力奔跑,奈何两条腿却绵软无力,一个踉跄踢翻了置于路边的竹筛。 背后灯笼光晕追着衣角扫过院子,那老妇人已经从房间之中走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持着扫把,大声责问道:“哪里来的小毛贼,吃老婆子一棍!” 周小七冲到大门前用力一推,木门应声而开,他不要命似的冲出了宅子。 刘宁涛缩在离韩家宅子不远的一个转角的阴影处,百无聊赖地等候着周小七归来。 “也不知道小七这家伙能不能找到本少爷的玉佩,要是找不到,那要如何向娘亲交待啊......” 他正自言自语着,忽闻韩家院墙内传出嘈杂的叫喊声。他虽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却也知道周小七一定是被韩家姐妹发现了。 “糟了,必须赶紧去接应小七。” 他才赶到离门口五丈远的拐角处,但见大门被猛然推开,周小七从里边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后面还传来了一个老妇人的咒骂声。 “小七!”刘宁涛拼命招手道:“这儿!” 和周小七汇合后,两人急忙向巷口冲去,刘宁涛边跑边问:“怎么样,玉佩可得手了?” 周小七哭丧着脸,气喘吁吁道:“少爷,您别提这个了......逃命要紧啊......” 一听这话,他就知道计划已经失败,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尽快从这里逃脱。 两人经过欧家门口的时候,那条大黄狗还沉浸在梦乡之中,不曾苏醒。可慌乱之间,刘宁涛却不小心踩倒了狗尾巴,痛的那狗从梦中惊醒,对着他们就是一顿狂吼。 “汪汪汪!” 第1954章 鱼跃龙门(五十八)前逃后追夜惊魂 “畜生,滚滚滚!”那狗张嘴咬去,刘宁涛赶忙将腿抽回,做出要丢石头的动作:“砸死你这带毛的畜牲!” 大黄狗见状也怕了,往后退了两步,但是犬吠声却依旧不绝,甚至叫得更盛了。这叫声也惊动了巷子里的其他住户,有不少院子已经亮起了油灯,更有人骂骂咧咧地打开房门,准备出来一探究竟。 周小七这下子更慌了,又往疲软的双腿上加了一份劲,堪堪冲到了巷口。正当他以为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却在巷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痛死了!”他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脑袋狠狠撞在墙壁上,顿时眼冒金星。 “你这混蛋,胆敢撞老子,活得不耐烦了吗?!“ “哎呦,这位兄台对不住,是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那人稳住身形后,赔礼道歉:“你没事吧?” 刚才那一下,周小七的鼻梁骨可遭了殃,一条鼻血顺流直下,痛得他捂着鼻子大呼道:“你看有没有事,不长眼睛的东西!呜呜呜......疼死我了!“ 那人还欲道歉,随后赶来的刘宁涛朝他后脑上拍了一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跑!” “是,少爷!“周小七跟着他,一溜烟地逃之夭夭了。 那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嘟囔道:“大半夜的,这两个人来这儿做什么啊......“ 刘宁涛带着周小七逃离了巷子,来带附近的一家店铺门口歇息片刻。他这才发现,左边的那条小腿已经痉挛了,赶紧用拳头轻轻捶打放松。而周小七也好不到哪里去,跑到路边的阴暗处才敢扶住老柳树呕出哽在喉头的酸水,颤抖的指尖把树皮抓出五道浅浅的白痕。 “呕......” “小七.....呼......”刘宁涛问道:“你还好吧......” 周小七捂住胸口,低头吐出几口酸水之后,用袖口一抹才答道:“还好......小的还撑得住......” 但是刘宁涛看得出他已经面无血色,刚才那番剧烈的奔跑,已经逼出了他的极限。 “咱们在歇上一会儿,然后抓紧时间回家吧。”刘宁涛继续拍打痉挛的小腿,缓和疼痛:“这玉佩之事稍后再议。” 周小七刚欲回答,就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有节奏的的脚步声。 “妈的,怎么咱们就这么倒霉,又遇上了巡夜的军士呢?要是被他们逮到,那铁定会被老头子知晓!”刘宁涛不敢怠慢,拉起周小七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撤!” 而带领军士巡夜的郭四勇,此刻也发现了远处有鬼鬼祟祟的人影,立刻下达了命令。 “弟兄们!”他往前一指道:“那边好像有人,快跟我去捉拿贼人!“ 军士们得令之后,便一窝蜂地朝巷子那头涌去。只是距离较远,又是大晚上的,刘宁涛和周小七已经钻入了小巷子里,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郭都头,那两人跑了!“ “废物!一群饭桶!“郭四勇大怒,狠狠地瞪着手下,恨不得一口吞了他:“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两个毛贼都抓不住?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都头恕罪,那两人身法太快了......卑职实在找不到他们......“ “行了行了,这一次就算了!“郭四勇叹了口气,板起脸警告:“不过下次要是再抓不到,老子为你们是问!咱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两手空空了,上面可盯得紧,要是再完不成任务,大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郭四勇正欲再训上几句,他的一个心腹就在远处喊道:“四哥,你快来这儿!” “这就来!”他也顾不上再训手下,转头道:“你们都随我来!” 周小七与刘宁涛躲在巷子里,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喧闹声,两人都忍不住吐出一口气。 “小七,咱们得赶紧离开才行。这次真是太险了,若非遇见了这些军士,恐怕今晚就要栽在这儿了!“ “嗯!“ 两人又继续往前跑,终于赶回了家中。 “哎哟,总算是逃回来了......”刘宁涛两只脚相互蹭了两下,将靴子脱去,往床上一倒:“累死本少爷了......” 周小七也瘫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地问道:“少爷,咱们还是不要再去找玉佩了吧。咱们找了两次,每次都要掉上半条命。小的又不是猫,可没有九条命折腾......” “不找了,去它的劳什子玉佩!”刘宁涛将手枕在后脑勺上道:“这玉佩要真是这么灵验,本少爷又怎会遇上那小子,然后去找什么韩夫人。不去找韩夫人,哪有这么多破事!” 周小七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道:“少爷,既然玉佩不找了,那夫人这边又该如何交待啊......” “这个嘛......”刘宁涛犯起了难:“容本少爷好好想一想。” 他思虑再三,一拍脑袋道:“有了!母亲再过几天就回娘家探望外公,没一个月可回不来,咱们只需混过这两天即可。等到母亲离开,咱们去她购买玉佩的聚宝斋再买上一块。这玉佩原本也值不了太多银子,五十两也就撑死了,只不过是被高僧开过光,所以才贵重。可我们只要能够买到样子差不多的玉佩,就能蒙混过关。至于有没有开过光,鬼才知道。” “高啊,实在是高!”周小七竖起大拇指,拍马屁道:“少爷您这招真是高,这样就将这件事轻松盖了过去。” “你小子别瞎拍马屁!”笑骂道:“你以为本少爷不知道?其实你只是听到不用去韩家了,才这么高兴!” “嘿嘿嘿!”周小七笑了一声道:“少爷,小的不想再去,您也不想再去吧?” “少贫嘴!”他作势要踢周小七屁股:“你要是不想再去,就赶紧帮本少爷想个主意,如何在这几天避过母亲。” 第1955章 鱼跃龙门(五十九)周小七献计解困 周小七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向刘宁涛建议道:“少爷,若是几日不回,夫人她定会当你又出去拈花惹草了,定会大发雷霆。您不妨就装作要潜心读书,这几天重新回到茂山书院住上几天,相信这样子夫人她是不会反对的。只要避过这几天的风头,夫人就回娘家去了,到时候咱们再寻机会找块相近的玉佩充数即可。这玉佩都买了大半年了,夫人她也就在购买的时候看过一眼,哪里还会记得究竟长什么模样。”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刘宁涛双手环抱在胸前,狐疑道:“昨天母亲为何会留意到本少爷那块玉佩有异呢?明明色泽都差不多啊......” “大小呗。”周小七指着他腰间悬挂着的那块玉佩道:“这玉佩是匆忙间从当铺里挑了一块形状和色泽相似的,但却小了一圈。少爷您天天悬于腰间,夫人她已经看惯了。和您所戴的蹀躞一对比,大小明显有了差异,夫人当然能察觉到不对劲。” “对啊!”刘宁涛低头抓起玉佩仔细端详一番,恍然大悟道:“果真如你所言,和蹀躞上面所设的铜搭扣一对比,大小确实不一样了。这么说来,咱们只需要找一块大小和色泽都相似的,就能蒙混过去。” 不过他想了想后又道:“这是后话了,玉佩可以等母亲走了慢慢寻访。但这几天要去茂山书院避风头,却是不易啊......” “少爷您原本就是在茂山书院读过书的,要想回去也不难吧?” 刘宁涛“啧”了一声,撇了撇嘴道:“本少爷的事,你又是不知道。上次被那妇人的丈夫上门一闹,本少爷就让长春先生给赶出书院。现在想要再找借口回去,怕是千难万难......” “长春先生那边行不通,咱们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想办法啊。” 刘宁涛眉头一挑:“你是说......” “当然就是公孙山长了!”周小七嘿嘿一笑道:“公孙山长可是书院之主,只要经他点头同意,您还怕回不去?” 刘宁涛沉思后道:“公孙老头生性懦弱,也许还真说得通......”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就和去撬墙角差不多,只要银子给到位了,还怕他不答应?再说了,又不是在书院久住,等夫人一回娘家咱们就回来。只要这几天少爷您不再惹是生非,相信公孙山长会看在银子的份上答应的。” “也是。”刘宁涛拍着他的肩膀,咧开嘴笑道:“还是你小子脑瓜子灵活,这件事情若是办成,本少爷定有重赏!” 周小七眉开眼笑道:“多谢少爷!” 刘宁涛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道:“我说你听到有赏也不用激动得流鼻血吧?” “鼻血?这是被之前那小子给撞破了鼻子。”周小七抬手摸了一把:“还好,现在差不多快止住了。” 刘宁涛目光往下移动,却瞧见周小七那露出半截的白色布袜上也沾上了鲜红的血污。 “你脚上怎么也滴到血了?” 周小七低头看了一眼,将裤管拉起后抬起脚,上面居然是一个血手印! “哇!”刘宁涛吓得大声尖叫道:“怎么回事啊?” “少爷,小的方才在韩家的院子里,撞见了山村老尸!” “大晚上的你可别唬我......” “是真的!”周小七铁青着脸,将他探查韩家所遇到的那一幕告诉了刘宁涛:“她抓住了小的的脚踝,露出血盆大口,想要吃掉小的。小的拼死挣扎,这才得以挣脱。这血手印,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刘宁涛嫌弃地朝他摆了摆手,蹙眉道:“什么山村老尸,你遇到的八成就是那两棵老咸菜的其中之一。赶紧去换掉,看着瘆得慌。弄妥当了赶紧睡,咱们明天一早就去茂山书院避风头。” 刘宁涛确实避过了被母亲查问玉佩下落的风头,只是他避风头的地方,却不在茂山书院。 今天一大早,赵怀月就带上了白若雪等人,来到贡院检查春闱的考场布置情况。虽然监考才是他们的主要职责,但是熟悉了考场的周边环境,才能有利于监督考生考试。 “刘侍郎,负责出题的考官,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贡院吧?” “到了。”刘恒生往主楼第一层东面的第二个房间一指道:“华祭酒正在其中出题,门外有孙安公公带来的侍卫把守,严格盘查任何进入屋内的物件,确保考题不会被泄露。” “原来是华祭酒啊,如此甚好,那你带本王去瞧瞧考场布置的如何了。” “殿下请随老臣来。” “殿下您看。”来到更衣场,刘恒生拿起一件布衣道:“考生须在边上的房间里擦拭身体,而后换上朝廷统一准备的衣物方能入场考试。这样做可以防止有人在身上或者衣物上抄写小抄。” 刘恒生又带他到专门为考生准备的茅房前道:“此处出入都有军士看守,须搜身之后方能进入。每一间都是单独隔开,考生每次入内大小皆不得超过半刻钟。” 赵怀月背着手,满意地点着头道:“刘侍郎有心了,相信本次春闱定能不负父皇的期望。” 刘恒生正欲继续介绍防止舞弊的手段,从远处匆匆赶来了一名小吏,径直跑到了他的面前。 “刘侍郎,不好了!” “慌里慌张的做什么?”刘恒生露出不悦之色,教训道:“没看到本官在和燕王殿下说话吗?” “是这样的......”小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赵怀月,答道:“您府上有一名叫周小七的下人,急着要请您回去一趟。” “这不是胡闹吗!”刘恒生瞪着他道:“本官作为本次春闱的奉旨主考官,身负重任。一旦进了贡院就不可再出去,亦不得见外人,包括同僚和家人。家中若是有事,也只能通过‘平安历’传达信息,岂是他想见就见的?现在虽不曾开考,亦要遵守这规矩,你难道不懂?” “道理卑职都懂,可是您家公子被大理寺的差役给带走了!” 第1956章 鱼跃龙门(六十)刘宁涛再陷命案 “啊!?”小吏带来的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竟惊得刘恒生后退三步。 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大理寺好端端的,为何要将我儿带走?周小七这小子是怎么对你说的,你原原本本告诉本官,快!” “他只说是今早大理寺来了一位姓顾的大人,认定您家公子涉及一起昨天晚上发生的命案,需要带走协助调查。其它的事情,卑职就不太清楚了......” 白若雪黛眉下意识往上一扬,朝赵怀月对视了一眼,只是两人都没有出声。 “命案!?这......这不成器的东西,怎么又扯上了命案!”他张大了嘴巴,身形不稳,几欲跌倒。 幸亏那小吏眼疾手快,出手搀扶了一把,才没使他倒地。 刘恒生紧紧捏住小吏的手,大声问道:“周小七在哪儿,快告诉本官!” 小吏结结巴巴答道:“因为外人不得擅入贡院,所以他只能在大门外候着,等您过去做主呢......” 刘恒生心急火燎地朝大门方向疾奔了数步,这才猛然想起赵怀月还在场,马上又转了回来躬身请罪。 “微臣失态了,还请燕王殿下降罪!” “思子心切,乃是人之常情。刘侍郎何罪之有?不过......”赵怀月看了他一眼,又接着道:“刘侍郎既是本次春闱的主考官,这个时候出去与家仆见面可不太合适啊......” “殿下教训的是!”刘恒生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对那小吏道:“你即刻回去告诉周小七,让他去给我儿带个话,就说顾少卿是不会为难他的,让我儿在里边安心待着。本官等放榜之后就能出贡院,到时候自然会去大理寺处理此事。” 小吏得到答复之后正欲离去,却被赵怀月叫住了:“慢着!” 刘恒生有些惊讶地看着赵怀月:“殿下还有事要吩咐他?” “此事处理,不太妥当。”赵怀月思忖后答道:“顾少卿既然提到刘宁涛是牵涉了某桩命案,定然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破获。而刘侍郎在贡院中所居的日子可不短,等到放榜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依殿下您的意思......” 赵怀月将目光落到白若雪和冰儿身上:“就让白舍人和冷将军先去一探究竟,刘侍郎你就安心在此准备明天的春闱吧。” 昨天宫里派人去审刑院传旨,白若雪和冰儿已经正式升官:白若雪晋升为中书舍人,正四品;冰儿晋升为游击将军,从五品。 “如此甚好,谢殿下!”刘恒生激动地谢道:“犬子虽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但绝不会做出伤人性命之事。有两位神断鼎力相助,相信很快就能还犬子清白。犬子就麻烦两位了!” “刘侍郎将心放宽,我会彻查此事。”白若雪朝他点了点头,而后道:“冰儿,我们走!” 两人在门口见到了六神无主的周小七,白若雪开门见山道:“你家老爷不能见你,殿下命我们全权处理此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小七哭丧着脸道:“事情还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刘宁涛一吃过早饭,就带着周小七找到了自己的母亲隋缘,并表明了自己要去茂山书院小住几日的意愿。 隋缘不太相信自己儿子那套“去茂山书院认真读书”的说辞,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问道:“莫不是你又盯上了哪家的小娘子,想趁着你爹不在的时候去祸害吧?” “母亲,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刘宁涛难得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孩儿是真的打算认真念书了。您想啊,爹他这次当上了主考官,原本可是孩儿一飞冲天的大好机会。奈何孩儿以前没有认真念书,白白错过了这样的天赐良机。孩儿幡然醒悟,从今往后定要好好念书,若下次还有机会,也去搏上一个功名!” “真的?”隋缘看着他身后的周小七道:“那他呢,也跟着你一起去书院,伺候你?” “当然不是。书院里可不允许带下人,小七他当然是留在家中。不过您也知道孩儿不是读书的料子,恐不能完全先生所授的学问。若是住上一段时间后孩儿发现无法适应,那也只能放弃了......” 听到刘宁涛说不会带上周小七同去,隋缘倒是相信了几分:“你若是真读不出,那也罢了,毕竟以咱们的家世是不愁吃穿的。母亲也不指望你能够鱼跃龙门,考取到功名。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思,娶妻生子了。娘准备等这次从娘家回来之后,就为你物色一名官宦人家的女儿,早日让母亲能抱上大胖孙子。” 刘宁涛心中窃喜:“母亲,那您是同意了?” “嗯,不过,你可别给我耍滑头。”隋缘警告他道:“若让我知道你是在耍什么小心思,也不用等你爹动手,我就会好好整治你一番。” “母亲,您放心吧!” 这时候隋缘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刘宁涛腰间的玉佩上,正欲开口询问时,刘宁涛亦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拉上周小七离开。 “小七,事不宜迟,你马上帮本少爷来收拾行李!” 说罢,他也不给隋缘继续开口的机会,立刻就转身跑出了卧房。 “哎,涛儿......” 只是随便收拾了一点随身衣物,刘宁涛就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巧遇了顾元熙。 “刘公子。”顾元熙朝他笑道:“顾某正要去找你,没想到刚巧在这儿碰上了。” “顾少卿是要找我爹吧,不过他去贡院监考了,一时半会儿你见不着他。” 刘宁涛听着一头雾水:“找我做什么?” 顾元熙取出一块帕子,打开后中间包裹的乃是一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佩。 “刘公子可认得此物?” “当然认得!”刘宁涛惊喜道:“这是我的随身之物,之前不慎丢失了,我正到处寻找呢,没想到却让顾少卿找着了。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命案现场。”顾元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准确的说,是在一具尸体的手中!” 第1957章 鱼跃龙门(六十一)避难避入大理寺 第1957章 鱼跃龙门(六十一)避难避入大理寺 “诶?”刘宁涛的脑子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呼吸之后才惊叫道:“尸体!??” 顾元熙又重复了一遍:“没错,就是在尸体掌中发现的。刘公子,你猜这死者会是何人?” “难道是韩......”他忽觉说漏了嘴,赶紧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看来刘公子果然知情!”顾元熙向他缓步靠近道:“不错,死者正是居于城西紫檀坊的韩家姐妹之一,姐姐韩珍。而据妹妹韩宝提及,前两天有一位有钱人家的公子和她们姐妹起了冲突。那位公子不仅和她们发生了口角,还动手推倒了年迈体弱的韩宝,致使她腰部受伤,这两天只能卧床休息。她描述了那名公子的外貌,却长得与刘公子你极为相似。你说,这是不是过于巧合了?” “是......是挺巧的......”刘宁涛嘴角一抽,反驳道:“不过天下相似之人可不在少数,她会认错人也是极有可能的。顾少卿你说对不对?” “一个人或许会认错,可若是两个人呢?”顾元熙背着手道:“刘公子,实话告诉你吧,顾某找附近邻居询问案情的时候曾听得一个姓欧的老者提起过一件事。他说前两天曾有一位公子问路,询问韩家姐妹的住址,而那天正是韩宝被那公子推搡倒地的日子。他们两人皆见过这位公子,你若是执意不肯承认他们那天所见到的人就是你,那就随顾某走上一遭,让他们辨上一辨,如何?” 刘宁涛正思索着应对之策,顾元熙又举着那块玉佩问道:“还有,刘公子方才也承认此物为你所有,那请解释一下为何会出现在死者手中?” “此玉佩乃我前些日子不慎失落之物,系与韩家姐妹纠缠时遗失的。”刘宁涛急忙解释道:“我与小七这两日四处寻觅,始终无果。想必此物是遗落在韩家,为韩珍所获。昨晚韩珍撞见毛贼入室盗窃,因不舍玉佩,毛贼盛怒之下,便将其杀害。” “听上去倒像这么一回事,可是......”顾元熙眯起眼睛盯着刘宁涛道:“顾某只说过韩珍遇害,却对她是何时遇害只字未提。刘公子又是怎么知道韩珍是昨晚遇害的呢?” “这......我只是瞎猜的......”刘宁涛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仓皇无措。 “还有,从刘公子方才说的话里,顾某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承认那天和韩家姐妹起过冲突,并遗失了玉佩?” “是......这一点我承认。”事到如今,刘宁涛不承认也不行,不过他又马上为自己辩解道:“不过我只是推了韩宝一把,就借机逃脱了,绝对没有杀人啊!” “有没有杀人,现在顾某尚未有所定论。不过刘公子作为本案的重要涉案人之一,必须跟顾某回大理寺协助调查,还望刘公子能够配合。” 刘宁涛也明白,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自己不利,顾元熙现在还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完全是看在自家老子的面子上。若是换成一般人,怕早就命差役套上枷锁了。反正上次蔡二娘一案他也去大理寺,还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在里面好吃好喝,也没人为难。唯一的缺点,就是特别无聊。 “行吧,那我就随顾少卿走上一遭。”打定主意之后,他的心反而放宽了:“反正清者自清,现在也不用去茂山书院避难了。” 见他爽快答应,顾元熙也客气地做了一个手势:“刘公子,那就请吧。” “小七。”刘宁涛扭头吩咐道:“你速速去一趟贡院,将此事告知我爹,让他赶紧想个办法救我。还有,千万不要让我母亲得知此事。她若问起,你就说我已经到了茂山书院住下。” 交代完这些事宜,他便与顾元熙一同前往大理寺。 “白大人,这就是今早所发生的事情。”周小七讲述完毕之后,急切地恳求道:“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少爷啊,他虽喜好人妇,却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又怎么可能会去杀人?” 白若雪听完之后,在心中思虑片刻,向周小七提出了几个问题:“你们家公子好端端的去紫檀坊做什么,难道又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应该不会是韩家姐妹吧,顾少卿提到韩宝的时候用的是‘年迈体弱’一词。妹妹尚且年事已高,更别提姐姐韩珍了。莫非她们家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儿?” “不是,她们家只有姐妹二人。”周小七答道:“前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少爷他突然说要去紫檀坊找‘韩夫人’。咱们那天找了好久,而韩家姐妹就是其中的一对,不过似乎都不是少爷要找的那位。” 周小七将寻找的经过说了一遍,随后道:“少爷说他当时被那两个老妪缠上了,久久不得脱身,只好出此下策。可是离开之后才发现,夫人为他请来辟邪的玉佩丢失了,只好命小的回去寻找。小的冒充郎中,发现似乎在韩珍手里,于是当晚准备潜入宅中寻找,但撞上了巡逻的军士,只好撤回。” 白若雪眉头紧皱道:“韩夫人?他有没有说起过为什么去寻一个素未谋面又不知所踪的‘韩夫人’?” “没有,只是提了一句‘受人所托’。” “哼......”冰儿冷笑一声,讥讽道:“定是从哪里闻得紫檀坊有一位貌美如花的韩姓夫人,他色欲熏心,想要一亲芳泽,这才招惹到了一场祸事!” 周小七不敢接话,只能尴尬地一笑了之。 白若雪神情肃然地问道:“顾少卿不曾提到此案发生在昨晚,但是你们家少爷却知道案发时间。他出去的时候必定会带上你,你现在老实告诉本官,昨晚你们到底有没有去韩家?” “有,昨晚丑时之后,我们一起到了韩家。只是翻墙入院的,却是小的。”一想起昨夜的恐怖经历,他大白天的却开始瑟瑟发抖:“进去之后小的在井边被一样东西所绊倒,结果爬起查看后却发现是一个人!” 第1958章 鱼跃龙门(六十二)夺门而逃门未闩 第1958章 鱼跃龙门(六十二)夺门而逃门未闩 “一个人?”白若雪追问道:“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周小七颤声答道:“小的开始的时候以为是个死人,没想到她却一下子抓住了小的的脚踝,不仅死命抓住不放,还从嘴巴里发出低沉却阴沉的呼救声,喊着‘救救我’什么的。听声音,应该是韩家姐妹的其中一个。” “你看不出是哪一个?” “看不出,她们姐妹原本就长得挺像,天色又黑,再加上她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就像一具山村老尸一般,可吓人了!小的回去以后才发现布袜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血手印,脚踝甚至被抓出了乌青!” 说到这儿的时候,周小七眼神之中充满了惊恐之色,昨晚的遭遇历历在目。他卷起裤管,褪下布袜,右脚的脚踝处果真有一块乌青,隐隐约约能瞧出是一个手印,可见当时那人抓得有多紧。 “那后来呢?” “后来一间屋子亮了起来,紧接着有人从屋里走出。小的吓得魂儿都掉了,哪里还敢去找什么玉佩,死命挣脱她的手之后就跑了......” “从哪儿跑的?”白若雪不由问道:“重新翻过围墙?不过你不是说围墙挺高的,必须两人合力才能翻越吗,你一个人是如何做到?” “不是。”周小七摇头道:“小的是从大门逃走的。” “大门可有闩上?” “没有,小的随手一拉,那扇门就被轻松拉开了,不曾见到门闩。” “没有?”白若雪察觉到了一件怪事:“都那么晚了,她们姐妹应该会在睡下之前将门闩上才对,不然毛贼不是轻易就能潜进宅中?” “雪姐。”冰儿插话道:“小七他说当时那人已经满头鲜血,而且门不曾闩上。会不会在此之前就有人翻墙溜进韩家行窃,结果在行窃的过程中被韩珍发现,随后两人发生了冲突。韩珍原本就是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妪,哪里争得过毛贼,于是被其杀害在了院中。那毛贼见到自己杀了人,也顾不得去抢韩珍手中的玉佩,拔下门闩夺路而逃。不过就像上次佩姝被杀一案那样,其实当时的韩珍并未死透,她之后被小七撞到而苏醒了过来,于是就向小七求救。小七逃跑的时候门闩已被毛贼取下,自然一路畅通了。” “这样倒是能够说通了,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白若雪斟酌一番后道:“小七说屋内有人走出,想必是妹妹韩宝,她听到了外面有动静才出来查看的,说明她睡得并不沉。可是之前凶手与韩珍争执的时候,韩宝为何没有被惊醒?” “也许那时候声音较轻,韩宝没有听见?”冰儿想了想后又道:“也可能凶手并未与韩珍发生争执,而是暗中偷袭了韩珍,故而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暗中偷袭?”白若雪略有所思道:“难道这是一起伪装成劫财杀人的报复案件?” “目前我们并没有见到尸体,亦没有查看过现场,这只不过是从小七他的叙述中所推断出的结果罢了。” “说的也是,现在得出结论还为时过早,等全部勘验完毕再讨论也不迟。”她示意周小七继续往下说:“还有呢?” “小的喊上在门口接应的少爷一路狂奔,结果巷口撞上了一个人,把鼻子都撞破了。而后又撞见了巡逻的军士,好不容易才甩掉以后逃回家。” 思虑片刻后,白若雪询问道:“那只留有血手印的布袜,有没有扔掉?” “不曾扔掉。”周小七照实答道:“昨晚回房间之后小的脱下之后就扔在了床脚下方,准备今天去扔。不过今早因为少爷他急着要离开去茂山书院,故而还没来得及扔。” “那就好,这样吧。白若雪顿了顿后道:“你现在马上回家将那只布袜取来,然后到大理寺找我们。” “小的明白!” 周小七走了以后,白若雪道:“冰儿,那咱们就先去大理寺会会这位倒霉的侍郎公子吧。” “上次因为看上了李天香,结果被牵扯进了命案。我原道他会收敛一些,没想到依旧是死性不改!”冰儿不屑地哼了一声:“管不住下半身,活该他有此一劫!” 大理寺中,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还是那个熟悉的人。他正坐在房间里,接受顾元熙的盘问。 “刘公子,你刚才说的可叫人难以相信啊。”顾元熙围着刘宁涛身边踱步:“进去的人可是周小七,韩珍她不该在临死前紧紧捏住这块玉佩。韩珍并不知道周小七是你派去的,如何会捏住玉佩来指证你?” “对啊,所以我是无辜的!”刘宁涛拉住顾元熙的手,急喊道:“定是有谁在杀害了韩珍之后为了脱罪,所以往她手中塞了那块玉佩,好嫁祸于人!” “那可未必吧?”顾元熙不着痕迹地甩开他的手,说道:“也有可能进去的是你,你因为讨要玉佩不成,于是争执间失手打死了韩珍。她在临死之前抓住玉佩,以此指证你就是凶手。” “顾少卿,进去的人真是周小七啊!” “谁能证明进去的是他?” “我啊,还有他自己!”刘宁涛已经乱了神:“你去将他唤来一问便知!” “刘公子,你既是此案最大的嫌疑人,又是周小七的主子。周小七当然会想方设法包庇你,所以他的证词可信度并不高。顾某虽不想就这么将你当成杀人凶嫌,但也不能因为你是刘侍郎之子就网开一面。除非你能够证明当时进去的就是周小七,不然这件事可就麻烦了......” “这可叫我如何证明啊......”刘宁涛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当时就我们两个在,我们可以相互证明。可是你既然说有包庇之嫌,那我到何处去找第三个人?第三......第三个人!?”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猛然起身道:“对啊,你可以去问韩宝,她出来的时候应该看到小七了!” “很遗憾,她说了,只看到一个背影逃了出去,并未见到真面目!” 第1959章 鱼跃龙门(六十三)栽赃嫁祸塞玉佩 第1959章 鱼跃龙门(六十三)栽赃嫁祸塞玉佩 “这可让我到何处去寻啊......”刘宁涛手足无措道:“顾少卿,我家又不缺钱,找回玉佩只是为了应付母亲的盘问罢了。只是那对姐妹过于恶心人,故而才会想到翻墙入院寻找。被她们发现最多花钱了事,我又何必杀人?” 顾元熙细想一下后道:“刘公子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不过目前案情尚未明了,只能暂时在这里小住上几天。等顾某找到了足够的证据,才能将你释放回家。” “这倒是没问题!相信大人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还我一个清白,我就算住上几日又有何妨?” 刘宁涛原本就准备茂山书院躲上几天,现在可以在大理寺白吃白住,倒也算是解决了一个问题。总比去书院开口求人家放自己留下要强吧? 他如此配合,倒叫顾元熙相当意外:“那好,刘公子暂且住下,等顾某遣人将周小七唤来询问。若是问清你昨夜确实不曾入过韩家,就会放你回去。” “这个不用着急!”刘宁涛可不想现在就回去:“大人慢慢调查便是,我定当全力配合。” 顾元熙正打算出门遣人传唤周小七,门外却传来了一个声音:“不必劳烦顾少卿了,我已经让周小七回去取了就来大理寺汇合” “白舍人和冷将军!”他定睛一瞧,来者正是白若雪和冰儿:“你们怎么来大理寺了?” “刘侍郎因念子情切,对此案极为关注,然身负明日春闱主考之重任,难以脱身。燕王殿下为使刘侍郎心无旁骛,遂遣我与冰儿二人协助顾少卿彻查此案。” “太好了!”顾元熙赶忙行礼,感激道:“有二位相助,必能早日破案!” “顾少卿不必客气。”白若雪摆摆手,对顾元熙道:”我已经听周小七说起昨晚韩家所发生的事情经过,刚刚我们在外面也听到了一些你与刘公子之间的对话,我对几个问题抱有疑问。” “白舍人请说。” “便是死者手中紧握的那块玉佩。”白若雪自顾元熙手中取过玉佩,端详片刻,沉凝后问道:“顾少卿竟是持玉佩直接寻上刘公子问询,所以我本以为其上会镌有他的姓名。然此玉佩上并未留任何字迹,顾少卿何以能一眼认定此物为刘公子所有?莫非是证人中有人见过,而后向顾少卿指证了刘公子?” 顾元熙反问道:“莫非白舍人觉得是某位证人拾得了玉佩,继而谋害了韩珍,而后又将玉佩塞入其手中,欲借此诬陷刘公子?” “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非也,这一次白舍人可猜错了。”顾元熙笑着摇头道:“那个认出玉佩来历的人,并非他人,而是顾某!” “是顾少卿?你为何会对此物如此熟知?” 顾元熙望了一眼刘宁涛道:“李天香与蔡二娘一案,刘公子他因涉案而暂留在大理寺小住。在那段时间里,刘侍郎的夫人遣人送来了一块据说是请大师开过光的玉佩,让刘公子随身携带,辟邪挡灾。既然是外人送来的,依照规定必须严格勘验之后方能交与本人,而当初检查玉佩之人,正是顾某。”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故事,难怪......”白若雪恍然道:“那是我多虑了。” “不过白舍人的推断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就算凶手并不认识刘公子,也可能凑巧拾得了玉佩。他在杀人之后想到以玉佩来栽赃陷害。据此可以假设,凶手应该是一个和刘公子打过照面的人,很有可能是韩家姐妹的周边邻居。这件事,顾某正在派人逐一排查。” 白若雪惊讶道:“没想到顾少卿现在竟然也会用这么多心思来揣摩案件了,真是令人敬佩!“ “白舍人过誉了,此乃顾某职责所在!”顾元熙谦逊地手道:“顾某在旁观察白舍人查案多时,多少也有些收获,再无长进可就愧居大理寺少卿一职了。如今顾某只想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以免民众对我大理寺有所误解,认为大理寺的官员都是尸位素餐之徒。” “那目前可有结果?” “暂时还没有。”顾元熙接着说:“那韩家姐妹虽是普通人家,可邻里关系复杂,是否与人结仇,还待调查。你可知晓?” “刘公子。”白若雪回头问道:“你与周小七去过多次,可曾知道她们的一些底细?” “这我当真不知。”刘宁涛挠挠头,答道:“我一心只想着拿回玉佩,就命小七当晚去了一趟。只是他见到时常有军士在周边巡逻,不敢妄动就回来了,昨晚是第二次去。这几次也就在路上遇到个邻居,打听过她们的住址而已,别的没有遇到过。至于第一次去的那个晚上,还是等下你们亲自问他吧,我不太清楚。” 恰巧此时周小七匆匆赶来,呈上了那只染血的布袜:“白大人,请过目!” 这昨天才换下来的臭布袜,味道可大得很,白若雪可不会伸手去接。冰儿和顾元熙当然也不可能接,白若雪便让周小七自己拿着展开。 她离开那布袜约一步,仔细查看后眉头紧皱,似是发现了什么。 “这血手印虽然不太全,但是上面的掌纹和指纹还挺清晰的。” 众人围拢过来,果然瞧见上面留有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纹,手掌的掌纹也留下了半个,很明显是右手的。 “小七,当时地上那人是用右手抓住你的右脚踝的吧?” “对啊。”周小七拉起右脚裤腿,露出那片乌青道:“都被她捏成这样子了。” “这就有点奇怪了......”白若雪突然转身问顾元熙:“顾少卿,你说韩珍捏住玉佩,那她手掌上的血迹多吗?” “没多少。”顾元熙回忆道:“虽然可以看得出手掌上有血迹存在,但已经干涸不说,也就手指尖和小半个手掌上略微有那么一点。” “怪不得啊.....”白若雪拿起玉佩,略有所思。 第1960章 鱼跃龙门(六十四)紧握玉佩血迹残 第1960章 鱼跃龙门(六十四)紧握玉佩血迹残 顾元熙见她这般回答,便明白其一定是有所发现了,忙不迭问道:“白舍人认为这玉佩有问题?” “玉佩本身没什么问题。”白若雪将玉佩摊开置于掌心,指着其中那些雕刻出来的阴纹道:“有问题的是嵌在其中的血迹。” 顾元熙经过她这番引导,便也明白了问题所在:“玉佩上的血迹过少了!” “对,少得有些过分。”白若雪望向周小七手中布袜上的血手印道:“这块玉佩被韩珍捏在手中,不该只留下这么一点血迹。即使大部分的血迹已经被涂抹在了他的布袜上,那也过于少了。” 顾元熙推测道:“难不成是在周小七离开了一段时间之后,玉佩才到了韩珍的手中?间隔一段时间以后,她手上的血迹基本上已经干涸,这样才能解释玉佩上的血迹为何会这么少。” “一种可能是周小七走后韩珍又存活了一段时间,她在临死之前才握着了玉佩。还有一种可能是她死后,有人才将玉佩塞入了她的手中。她握玉佩的,也是右手吧?” “是右手没错,还是顾某亲自从韩珍手中取出玉佩的。” “那么顾少卿在取出玉佩的时候,韩珍的手是握得相当紧,还是可以轻易掰开?” “不对啊......”一回忆起这件事,顾元熙的面色变得极为凝重:“彼时韩珍的手攥得极紧,顾某着实费了一番周章,才将其右手掰开......” “攥得很紧?” “没错,当时汪评事和其他弟兄亦出手帮忙了,差点没把韩珍手指给掰断。” “怎么会这样......” 这可是大大出乎了白若雪的预料。依她所想,韩珍极有可能是在周小七逃离以后就断了气。而后捡到刘宁涛玉佩之人为了将此事嫁祸于他人,便把玉佩塞入韩珍手中。从周小七离开至玉佩被塞入韩珍手中,这其中间隔了不短的时间,所以玉佩到韩珍手中的时候,她原本手掌上所沾染的血迹早就开始凝结,手亦不再有力气握紧,故而导致玉佩上的血迹偏少。可韩珍既然会握得这般紧,那就只能说明当时她还活着,是她握紧玉佩的。 “顾少卿,那究竟是谁发现韩珍遇害而报官的,是她的妹妹韩宝吗?从发现韩珍遇害,直至大理寺接到报案,这中间又间隔了多久?” 不料顾元熙却答道:“并非是由死者的妹妹报的官,虽然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确实是韩宝,但率先赶到的却是在街上巡逻的军士。为首之人相信白舍人也认得,就是南军巡铺都头郭四勇。” “是他啊......”白若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在半夜巡逻的时候,撞到的案子也不少,算是一个老熟人了。” “对,郭都头说他正带领着一众军士巡逻,结果发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韩家姐妹的那条巷子里跑了出来,周围似乎还有居民的呼喊声。他认定那是两个翻墙行窃的毛贼,作案的时候叫人家给发觉了,故而仓皇出逃。于是乎,他就带领军士追赶,不过最后还是让他们给逃脱了。” 白若雪冷眼睨向了刘宁涛,后者只好挠着头答道:“没错,郭都头见到的那两个人,正是我和小七。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那些军士甩脱......” “郭都头虽未找到刘公子他们,但还是担心有哪户人家遭到了损失,便派人去附近搜查。结果途径韩家姐妹的宅子时,听得院子里面传来了呼救声。他带人入查看,才发现韩珍倒毙在地上,韩宝吓得蜷缩在地上拼命尖叫呼救。他立刻一边派人去医馆找郎中过来施救,一边派人通知大理寺。至于当时的具体细节,可就要问郭都头本人才能知晓了。” “雪姐,郭都头咱们是一定要见上一面的,只有他才清楚发现韩珍时的一些细节。”冰儿提议道:“要不咱们赶紧遣人去南军巡铺一趟,请他过来一叙?” 顾元熙立刻附和道:“这好办,顾某即刻遣人去请他过来。” “顾少卿且慢!”白若雪阻止他道:“我想先问一句,韩珍的尸体,现在何处?” “已经运回大理寺了,正置于冰窖中。” “这样吧......”白若雪只是低了一下头,心中便有了一番计较:“咱们先去冰窖勘验韩珍的尸体。勘验完成以后,再去南军巡铺找郭都头。” 她回头看着刘宁涛和周小七道:“等下你们两个也一起去。” “啊?我们两个也要去啊......”刘宁涛耷拉着脸道:“我可实在不想再去一趟了......” “当然要去!”白若雪没好气道:“这件事情,说白了不就是你招惹出来的?有些事情必须现场看过之后才能得知,我要你们把昨晚所发生的 事情,原原本本还原出来,这样才能够知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好吧......”刘宁涛别无选择,只得答应。 “你也别过于担心。”白若雪指着周小七手中那带血的臭布袜道:“小七脚上有被抓的乌青,布袜又有指纹,等下对比出指纹确实为韩珍所留,那就证明昨晚进去的人是他而不是你,你的杀人嫌疑就洗脱了。” 刘宁涛长舒了一口气,可是一旁的周小七却急了眼:“这不是就在说小的才是杀人凶手吗!?” “你别急啊,案子需要一点一点往下查。若真不是你所杀,本官是不会冤枉你的。 ” 把刘宁涛继续留在房间,他们带着周小七一起进了冰窖。刚一掀开遮盖在韩珍脸上的白布,众人便被她的死相吓着了。 只见她披头散发,双目圆瞪,右面半张脸血肉模糊,将右半身的衣裳都浸染红透了,模样甚是骇人。从她额头上的那些伤口来推断,很有可能是受到了某种重物的强烈打击,比如榔头、铁锤、凳子,而且目测被击打了不止一次。粗略看来,竟至少有四次之多,连头骨都被砸碎了,极为残忍! 第1961章 鱼跃龙门(六十五)腰间血迹几许深 第1961章 鱼跃龙门(六十五)腰间血迹几许深 “四下......韩珍的头部被整整砸了四下......”白若雪低头拨开韩珍被血污所凝结住的花白头发,仔细检查伤口后道:“看样子凶手下手还挺狠啊,非要将其置于死地不可!” “周小七啊......”顾元熙朝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瞧一瞧,看看昨晚抓住你脚踝的人是不是她?” 也不知道是冰窖温度太低,还是害怕见到韩珍惨死的尸体,周小七的牙齿从一进冰窖就开始打颤不停,整个冰窖都能清晰可闻。现在听到顾元熙喊他过去辨认尸体,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周小七哆哆嗦嗦地靠近,眼睛紧闭不敢看。 “闭上眼睛做什么?”顾元熙从边上轻轻推了他一把,催促道:“人都死透了,你还怕她会活过来?还是这人真是你害死的,你问心有愧,怕她索命?” “小的看还不行吗......”周小七这才缓缓睁开眼。 但只看了一眼后,他就立马惊恐地往后退,口中连连喊道:“是她,就是她!” “真的假的?”白若雪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问道:“没记错的话,当时你是在院子里撞见他的,你偷偷潜进去又不可能点蜡烛之类的东西照明,如何能清楚她的脸?” “就是她没错!”周小七将头撇过去后又看了一眼:“她抓住小的脚踝的时候,恰好遮蔽月亮的厚云散去,月光洒落到她的脸上。她就像现在这样披头散发、额头上滴落鲜血,把半张脸都染红了,煞是吓人!还有,她身上的衣服也和当时看到的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 看他这么肯定,白若雪又多相信了几分。 冰儿看到韩珍的右手背上有一大片乌青,便抓起查看。她发现韩珍的右手掌不仅有一大片乌青,还有数道擦伤。 “顾少卿。”冰儿抬头问道:“死者右手上面的这些伤痕,是你们在强行取出手中紧握的玉佩时,不小心弄伤的?” 顾元熙却否认道:“不是,在取的时候她的手就已经如此了。顾某推断,或许是凶手见到她握住了玉佩,于是用尽办法想要强行掰开她的手,伤痕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留下的。只是韩珍当时握得极紧,所以凶手未能得逞。” “小的想起来了!”周小七忽然记起那时候的一个细节,举手诉道:“小的正在拼命挣脱,有个房间的灯突然亮了起来,然后传来了一个老妪的咒骂声。眼见着那老妪就要从里边走出,情急之下小的便用另一只脚踢了韩珍的手。她一吃痛,手就松开了,小的才得以脱身。” 白若雪略有所思:“那么说来,她右手上的部分伤痕,是你造成的啊......” “应该是吧......”周小七又马上为自己辩解道:“不过小的那时候也是没办法,要不然那个韩宝就要跑出来了!” 白若雪目光深沉,问道:“小七,你确定她抓你脚踝的时候,她是活着的状态吗?我是指她的头上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有力气大声呼救和用力抓脚,看上去不像是快要死去的那种......” 周小七愣了一下,回想起来当时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随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小的很肯定当时她还活着。虽然她的求救声并不算太响,但是小的依旧听得相当清晰。至于力气么,小的脚踝上都被她抓出了乌青,力气肯定不小啊。” 顾元熙看着韩珍血肉模糊的脸颊道:“她受伤如此之重,恐怕是濒临死亡前的那种回光返照。” 白若雪正思考着,冰儿突然惊叫道:“雪姐,你看这里!” 众人看向冰儿所指之处,乃是韩珍右手的手指。 “怎么了,她的手指难道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冰儿抓起韩珍的右手食指,指着有豁口的指甲道:“指甲上的豁口比较新鲜,应该就是她在抓住小七的脚踝时弄豁的。在这道豁口上,残留着一截布线。” 白若雪这才注意到韩珍的指甲上确实嵌着一小截布线,便取出宝镊夹下。她心中一动,将布线和周小七那布袜做了对比,结果确定就是从上面剐蹭下来的。 顾元熙愈发肯定道:“那就对了,周小七昨晚在院子里遇到的人就是韩珍。” 白若雪把韩珍的尸体翻了一个身,将目光停留在了后腰的血迹上。 “这血迹好生奇怪啊......”她面露疑色道:“韩珍是头部正面偏左的位置遭到连续殴打之死,为何后腰上会留下这么多血迹?再怎么溅洒,也不会溅到后腰啊,难道她腰部也受伤了?” 冰儿又补充道:“而且血迹的颜色也不对吧?一般血迹应该是鲜红,要过上好一段时间才会转为暗红。明明脸颊与额头上的血迹颜色还只是稍微变深了一些,为何腰部的血迹却深了这么多?” “原来两位在意的是这件事,顾某也留意到并检查过,韩珍的腰部并没有受伤。那后腰上所谓的’血迹’,其实是染料。” “染料?” “对,准确的说,应该是用茜草所调制的染料。”顾元熙浅笑了一声,答道:“韩家姐妹平时以织布为生,然后会将织好的布用浸染法染成客人需要的颜色。?所以她们家中准备了茜草?(用于染制深红色)、红花?(用于染制鲜红色)、栀子?(用于染制黄色)、蓝草?(用于染制蓝色)等等各式各样的染料。前两天有客人需要一批深红色的布匹,故而她们用茜草调制了不少深红色染料,染完以后多下了半盆置于院子里。也许是昨晚太过慌乱,那个装染料的木盘不小心被打翻了,这才使得韩珍的衣物被污,乍一看还以为是血迹。” “原来如此,怪不得......” 白若雪再次仔细查验了韩珍的尸身,没有发现其他新的伤痕,遂判定其头部遭受四次重物重击便是真正死因。 第1962章 鱼跃龙门(六十六)拾回石头丧己命 第1962章 鱼跃龙门(六十六)拾回石头丧己命 既然死因已经认定,那么接下去要寻找的就是凶器了。只不过韩珍是被人用重物砸死,这样子的凶器可有不少,不像利器那般好找。 “顾少卿,你可有在现场找到类似凶器的东西?”白若雪用手比划道:“从韩珍头部的伤口大小来推断,那凶器至少应该有蹴鞠用的球这么大。” “还真有!”顾元熙略显得意道:“顾某检查完伤口以后,一眼认定一旁那块大石头就是杀害韩珍的凶器!” 他揭开放在一旁的遮布,露出下面一块带着血迹的石头。白若雪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石头果然与自己之前所预料的差不多大小,表面却不像寻常石头那样粗糙不平,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这石头是做什么用的,为何会放在院子里?”白若雪询问道:“它看上去像是被粗略打磨了一番,想必该有特殊的用途吧......” “白舍人真是好眼光!”顾元熙回答道:“据韩宝所言,这块石头乃是姐姐韩珍特意从外面拾回来的,简单打磨后用来压制那些染料原材料的汁液。平时用完就会洗干净后放置在染缸边上,方便下次再用。” “那么这一次呢,顾少卿也是在染缸附近找到的?”白若雪回想起之前周小七所说的话,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小七他可是说在水井周边被韩珍所绊倒,那染缸离水井难道很近?” 顾元熙轻轻摇头道:“染缸距离水井可是有一段距离的,只是顾某这一次是在水井附近找到的石头,而韩珍的尸体当时也是倒毙在那附近。具体的位置,等到白舍人去现场看了,就能明白两者的位置。” “这块石头乃是韩珍带回来的,可现在却变成了杀害韩珍的杀人凶器,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啊......”白若雪感叹道:“要是韩珍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顾元熙接口说:“现在凶器我们已经找到了,但这凶手到底会是谁呢?” 冰儿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们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杀害韩珍的凶手其实是她的妹妹韩宝?” 顾元熙听了冰儿的话,微微皱眉,“不知冷将军何会这么认为?她们可是亲姐妹,而且两人一直相依为命,韩宝看起来并无杀害姐姐的动机啊。” 冰儿缓声道:“顾少卿在找到玉佩的时候,发现她紧握玉佩。会不会是因为这玉佩价值不菲,而又是为姐姐韩珍所拾得,所以韩宝她心生了贪念?而且当时小七挣扎时发出了很大的动静,但是灯光亮起以后韩宝却并未立刻出现查看。直到小七彻底挣脱了韩珍的手后逃离,韩宝才从屋里走出,这一点我觉得很可疑。我想她是不是故意放走了小七,好把杀人的罪名推到他的头上。顾少卿,你觉得呢?” 顾元熙沉思片刻后道:“这倒是有可能,不过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定罪,一切都只是猜想,我们并无任何真凭实据。” 白若雪思量了两个人所说的话,问道:“你们都认为韩宝有可能是杀害韩珍的凶手,但是光是这样的动机就能让韩宝杀害姐姐?” 冰儿结合了现有的证据,一点点往下推断道:“以我的猜想,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子的:韩珍、韩宝姐妹虽从平时看来相当和睦,其实她们之间早就有了嫌隙,韩宝一直想找机会除掉姐姐。而前两天刘宁涛在韩家不慎遗落了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却为韩珍所拾得。从刘宁涛的话里,我察觉出韩珍虽然已经年迈,却喜好年轻男子。此事是因为韩珍强行邀请刘宁涛到家里吃饭,而韩宝在这件事不仅没有捞到一点好处,还因为被刘宁涛推倒而扭伤了腰。见到姐姐拾得了这么值钱的玉佩,她眼红得很,于是便下定决心想要杀掉韩珍。” 白若雪听后道:“听着像那么回事,那她又是如何作案的呢?” 冰儿沉凝片刻,接着说道:“昨夜,韩珍前往井边打水之际,韩宝趁其不备,搬起石头猛砸向韩珍头部,致其倒伏于水井之畔。韩珍遭此重击,命丧黄泉后,韩宝弃石而去,奔至门前取下门闩,营造出‘毛贼闯入韩家行窃,被韩珍察觉后灭口’之假象。诸事安排妥当,韩宝便返回自己房间就寝。然彼时韩珍实则并未殒命,仅是昏厥而已。待到小七翻墙入院,正巧被倒伏在地的韩珍绊倒,韩珍方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白若雪已然洞悉了一处重大的破绽,然而冰儿自身却浑然不觉。她也并未打断冰儿的话语,只是默默聆听其继续述说。 “小七他的举动使得韩珍苏醒,并向其发出了求救的呼声。两人纠缠之下,引得沉睡中的韩宝起身查看。韩宝料想家中是进了毛贼,正好如她所愿,可以将杀害韩珍一事推卸给小七,让他来背这口黑锅。所以韩宝点亮油灯以后并未立刻出门查看动静,而是不停地用言语进行威吓,使得小七惊慌失措,最后落荒而逃。见到小七遁逃以后,她达成了目的,于是就回到水井前查看。当她发现韩珍并未死透以后,便又搬起边上的那块石头,补砸了数下。确定韩珍已经死亡了,方住手。恰好此时郭都头撞见了遁逃而去的刘宁涛和周小七,追击未果之后带领军士前来巡视。于是乎韩宝借此机会向他们哭诉,说是有人闯入家中,行窃未果而打杀了自己的姐姐。雪姐,你看我这个推论如何?” 白若雪微笑着摇头道:“乍听之下挺合理的,但是细细一想却有不少漏洞。” 冰儿又将自己刚才所述的推论仔细回想了一番,却也没找出什么矛盾来,只好问道:“你觉得哪里矛盾了?” “就是此物。”白若雪举起那块玉佩问道:“既然韩宝是为了玉佩而打杀了姐姐,她为何会在第一次行凶之后,没有搜走玉佩呢?” “啊!” 第1963章 鱼跃龙门(六十七)圆石沉沉不易举 第1963章 鱼跃龙门(六十七)圆石沉沉不易举 按照冰儿的想法,韩宝是因为韩珍捡到了刘宁涛的玉佩,眼红了才对姐姐痛下杀手。可是既然她的目的不仅仅是杀掉韩珍这么简单,那就应该在杀人之后搜走心心念念的玉佩,而不是任凭韩珍捏在手中不放。 白若雪指出了冰儿话中的一个破绽:“从你的话中我能听出,你是认为韩宝杀了韩珍两次,只不过第一次她并未死透。而小七他是被韩珍的右手抓住了脚踝,这就说明那个时候的韩珍右手里并没有玉佩。她死后依旧将玉佩握得如此紧,那就只能是在小七逃离之后再握住的。若是毛贼在与韩珍纠缠之中,出手杀了她,而后怕事情败露才来不及搜走玉佩,我倒是还能理解。可韩宝居然会在第一次杀人后没有拿走玉佩,却还记得走到大门前取下门闩,以此来伪装毛贼入宅杀人的假象,这一点就有些说不通了吧?” “确实说不太通......”冰儿思索一番后道:“难道韩宝杀人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玉佩?” 顾元熙插话道:“有可能啊。或许就像方才白舍人所说的那样,韩珍被杀可能无关玉佩。说不定单纯是韩家姐妹之间有了恩怨,韩宝打算杀掉姐姐,再嫁祸给他人。” 白若雪问道:“顾少卿是说,韩宝只是杀掉了韩珍,却并没有去搜寻那块玉佩?” “对,顾某以为韩宝的目的并不在此。” “那韩珍临死前为何会紧紧握住玉佩呢?”白若雪又问道:“若银票是韩宝为了嫁祸于人而塞入姐姐手中的,那一定是在韩珍死了以后。可如此一来,韩珍的手岂能握得这么紧,以至于顾少卿需合他人之力才取出?” “也对啊,这不太合理......” “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韩宝她真的能杀得掉韩珍吗?” 顾元熙还在思考前一个问题,却听到白若雪这么说,一时间对此竟难以理解:“白舍人,为何你会对此有疑问?韩宝只需趁韩珍不备之时,悄悄搬起石头砸向她的脑袋即可。” 白若雪的目光落在那块大石头上:“这石头的份量可不轻,韩宝真的能搬起之后用它来砸中韩珍的头部吗,韩珍就这么傻傻的不知躲闪?” 顾元熙可不太同样白若雪的看法:“她们姐妹虽皆以年迈,石头亦重,然平日里需要用此石来压制染料的原料,想必没有少用。她们必定是搬过的,不存在搬不动。若韩宝拼尽力气,将石头搬至韩珍头部高度砸去,也并非做不到吧?至于韩珍为何没有躲闪,之前也提及了,那是趁其不备偷袭的。” 白若雪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走过去双手用力抱起石头。只是抱起了大约一尺高低,她便又将石头重新放下了。 “顾少卿。”她拍了拍双掌后,问道:“这块石头是你搬回来的,还是由其他人搬回来的?” “是汪评事命差役搬回来的。” “也就是说,顾少卿并没有抱过此石?” “没有,怎么了?” “你抱起试试便知。” 顾元熙伸出双掌,将那块大石头托住,然后向上举起。不曾料到石头看上去并不算大,却死沉死沉的,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举到齐肩的高度,顾元熙就再也坚持不住,石头脱手落下。还好一旁的差役眼疾手快接住,不然非砸坏了地面不可。 “这......这石头竟这般沉重!?”他诧异无比:“我拼尽全力都不能举至头顶......” 白若雪微微挑眉:“顾少卿你是男子,又正值当年,臂力定远超韩家姐妹。连你都举得如此吃力,那韩宝一个年迈老妪,真的能轻松举起石头砸向韩珍吗?” “这......” “还有一点顾少卿可不能忘了。”她又提醒道:“韩宝因为被刘宁涛推倒,腰部严重扭伤,这才有了周小七他冒充郎中混入韩家打探玉佩下落一事。”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小七开口:“小的虽不是郎中,但也因为上次腿摔伤后向郎中打听了不少治疗跌打损伤的窍门,这才能够伪装郎中替韩宝诊治。小的也仔细检查过,她的腰确实伤得不轻,红肿了一大片。当时她躺在床上翻身相当困难,都需要韩珍过去帮忙才能勉强翻动。小的在离去之前也特意关照过,这段时间切不可剧烈运动,亦不可不能受凉及劳累。尽量少弯腰,少活动,能不下床就不要下床。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实际上也就过了两天而已,即使贴了狗皮膏药后有所缓解,也不可能举得动重物。” “冰儿觉得韩宝从房中出来的时间太晚,觉得她是故意放走小七,然后准备栽赃嫁祸。可是她的腰受了不轻的扭伤,即使过了两天缓和了一些,也不是一下子就能从床上爬起的。所以我猜想她只是因为受伤了,才使得动作变慢。” 顾元熙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难道......凶手另有其人?” 白若雪沉思后道:“咱们与其在此处空想,还不如赶去现场。勘验之后,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冰窖寒冷难耐,众人早就快支持不住了,便纷纷附和她的建议,叫上刘宁涛后一同向紫檀坊进发。在去的半路上,白若雪又顺道拐进了南军巡铺,找到了都头郭四勇和昨晚一同巡逻的一干军士。让他们带队,按照昨晚巡逻的路线行进。 众人随郭四勇行至昨夜见贼影之处,经粗略估量,距韩家姐妹所居之巷,约二十余丈。 此时,郭四勇指着前方的巷口说道:“大人,昨夜卑职巡逻至此时,曾见两个黑影出了巷子以后往东面窜去。他们鬼鬼祟祟的不似寻常百姓,巷子附近又传来百姓的呼喊声和犬吠声,所以卑职断定他们乃是夜闯民宅的毛贼,于是命手下的众弟兄前去抓捕。” 白若雪瞟了一眼缩在一旁的刘宁涛和周小七:“想必郭都头并未抓到他们吧?” 郭四勇讪笑道:“他们没抓到,倒是碰到了另一个人。” 第1964章 鱼跃龙门(六十八)半夜犬吠引争执 第1964章 鱼跃龙门(六十八)半夜犬吠引争执 昨夜丑时三刻,郭四勇指挥军士搜索从韩家逃离的刘宁涛和周小七未果,正恼怒地训斥着手下,忽听心腹从巷口传来了呼喊声。 “四哥,你快来这儿看看!” “我这就来!”他也顾不上再训手下,转头道:“听令,所有人都随我来!” 他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去,就见那心腹正蹲在街旁的巷口,一动不动望着巷子里面。 “怎么了,发现什么异常了?“郭四勇急声问道。 心腹站起身,指了指巷子的某个方向道:“四哥,你瞧那是谁?” 郭四勇循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却发现某户民宅门口围着数人,他们手中都持着灯笼或油灯,时不时传来响亮的话语,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怎么了,难不成真遭了贼骨头的光顾?” 郭四勇身为这一带的都头,可是对辖区内百姓的安全负有主要责任,若真是遭了贼,可不能坐视不管。 “让开,让开!”他带领军士拨开人群道:“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大半夜的,围在此处吵吵嚷嚷的做什么,还不回去睡觉!” 围在宅子门口的有四人,皆是男子。其中三人正在对一个年轻人指责着什么,看到官军来了才停止对话。 其中有一个壮汉看到郭四勇后,倒也不虚,上前施礼后指着那年轻人道:“将军您来的正是时候,小民陈达,是这紫檀坊的百姓。非是小民等人要在此生事,而是他们欧家欺人太甚,小民忍无可忍,这才寻上门来。既然将军来了,那就请将军为咱们做主啊!” “是啊,将军!”另外两人也吵嚷着道:“您可要替咱们做主啊!” “别吵,若真有事,本将军自会替你们做主的!”面对他们的称呼,郭四勇很是受用,就抬眼向那年轻人望去。他这一看,却发现面前之人极为眼熟。 “你不是......欧老九的大儿子欧鸿明吗?”他询问道:“怎么又是你,今天晚上又是从茂山书院回来的?这几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寻你的晦气?” 欧鸿明急忙辩解道:“将军容禀,学生今夜从同窗家中探讨学问回来,才来到家门口就听见拴在门口的大黄正乱吠个不停。学生以为是有毛贼闯入,就回家中查看,但不曾发现贼子。学生刚出来准备将狗牵回,他们就围上来要打杀我家大黄。大黄乃是为了防贼才饲养的,已经有四年之久。自从养了它,学生家中从未遭过贼偷,而今他们却欲打杀,还请将军为学生做主啊!” 郭四勇这才发现欧鸿明的脚后还缩着一条大黄狗,脑袋时不时伸出来一下,惊恐无助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生怕那些人手中的棍子真的要落到自己的狗头上。 他睨了一眼大黄后,转身问那三人道:“你们大半夜的,为何要手持凶器,上门前来打狗啊?” “还不是他们家这条破狗经常大半夜乱叫!”一提到这件事,陈达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将军您有所不知,他们家这条大黄狗相当凶悍,只要有人经过就会大叫不止,还欲行凶咬人!” 边上一人跟着道:“是啊,昨天我就差点被咬了!” 欧鸿明争辩道:“我拴得好好的,大黄怎会咬你们?” “就算拴住了,那也会吓到别人。”陈达高声道:“而且夜里经常吠叫,吵得我们周边的街坊邻里都不得安生。今晚这破狗已经吠叫了不止一次,直接将小民从梦乡里吵醒。小民忍无可忍,这才上门准备打狗。” “它会吠叫,那定是见到了陌生人。”欧鸿明道:“方才有两人从巷子里走出,其中一人还与小民撞了一个满怀。大黄会吠叫,肯定是见到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大人,大黄可万万打不得啊!” 欧家的大黄狗半夜扰民,这是事实。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换成谁都恼火。可是黄狗忠于职守为主人看家护院,将其打杀就太过分了。郭四勇正思考着如何处理此事,却低头瞧见墙角边上有一张散开的油纸,而一旁还有一些碎屑。他捡起碎屑后认真看了一眼,而后嗅了嗅,心中便想好了一番说辞。 “欧鸿明,这东西是肉干,而那张油纸应该就是用来包肉干的。”他将掌心摊开,展示给众人观看:“你回来之后,难道还带了肉干喂狗?” 欧鸿明摇头道:“将军,学生家虽不算穷困潦倒,却也没富裕到特意买了肉干回来喂狗。” “那这条狗可就打不得了......” 陈达不服道:“将军,这破狗时常扰民,为何打不得?” “这可是一条好狗。”郭四勇用手指拨了拨手心里的肉干碎屑道:“谁会有钱到花了大价钱买肉干来喂狗呢?当然是打算行窃的毛贼。欧鸿明刚才撞见的那两个人,定是准备入宅行窃。他们踩完点之后知道此处有一条大黄狗看家,于是提早备好了肉干,想要贿赂大黄狗来达到他们的目的。谁知大黄它不吃这一套,还拼命叫唤吓走了毛贼。那两名毛贼仓皇出逃,被本官所撞见,正派人前去缉拿。” 郭四勇可不知道大黄之前可是把肉干吃了个饱,只是刘宁涛和周小七在逃走的时候不慎踩到了狗尾巴,这才将大黄给痛醒了。 陈达惊讶道:“今天还真有毛贼来了啊......” “没错,所以这条大黄狗不仅不能打杀,还要奖励!”郭四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后道:“现在都快丑时四刻了,你们难道明天早上都不用起床干活儿的吗,还不回去睡觉?” 那些人听到大黄狗真是在抓贼之后也没了话说,便各自散去回家了。 欧鸿明感激地上前致谢道:“多谢将军为学生解围,保住了大黄的性命!” 郭四勇摆了摆手道:“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过你将这狗闩在门外也不妥,万一咬到路人了怎么办?” “学生明白,这就牵回里面。” 郭四勇还没接话,忽听远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第1965章 鱼跃龙门(六十九)继母子冲突再起 第1965章 鱼跃龙门(六十九)继母子冲突再起 “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那声惨叫令人毛骨悚然,郭四勇仅能分辨出那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妪所发,却无从知晓究竟是何人呼喊。然而,欧鸿明却瞬间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这……这是韩家姐妹的声音……难道她们遭遇不测了!” “韩家姐妹?莫非她们家遭方才那两名毛贼洗劫了?”郭四勇眉头紧蹙,追问道:“她们居于何处,本官要即刻前去查看!” 此巷中住有众多住户,且地形颇为复杂,仅凭适才那声惨叫,至多只能知晓大致方位,若要精准找到那户人家,还需颇费周折。如今既有欧鸿明在此,便能省去诸多麻烦。 欧鸿明说出了韩家姐妹的地址,郭四勇摆了摆手,示意心腹带领军士赶往韩家一探究竟,自己则继续留在原地。 “之前你不是撞见了那两名毛贼了吗,他们长什么模样,你细细告诉本官。待到天亮,本官就找画师绘制海捕文书。” “学生明白了!”欧鸿明转身准备将大黄关回院子:“大人稍等,我把大黄拴进去,省得它到时候再乱叫唤。” 他牵着大黄进了宅子,刚松开绳子,欧老九便和丁娥从里屋走出。 “哟,现在才知道要回家了啊,我还以为你今天又有留宿在哪个窑姐儿的怀里逍遥快活了。”丁娥率先阴阳怪气道:“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害得我和你爹都被吵醒了!” 碍于郭四勇还在外边等候,欧鸿明并没有去理睬丁娥的冷嘲热讽,憋着一肚子火把大黄拴在院子里的树上,而后快步离去。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现在翅膀硬了,连娘和你说活都不回了?”见到对方并不搭理自己,丁娥心头的怒意更盛了:“才刚进家门,这就又想着要出去厮混。后天便是春闱之日,你居然还在外面花天酒地。就凭这副德行,还指望能鱼跃龙门?呸,做梦!” “你!?” 欧鸿明的一条腿都已经跨出了门槛,另一只脚却停滞不前。他转头回望,眼中满是怒意。 “大半夜的,你就少说两句吧......”欧老九劝和后,扯了一下披在肩上的外套问道:“鸿明,外面吵吵嚷嚷的在干什么啊,都吵了快好几刻钟了。还有,你现在又要去那里啊?” “好像韩家姐妹那边遭了毛贼,官府正准备过去搜捕呢,他们要孩儿带路。”欧鸿明转身跨出大门:“不说了,他们还在外面等我。” 留下这句话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再次走出了家门。 “哼,真是不懂规矩......”丁娥悻悻道:“老九,这老大都快被你给惯坏了!” 她已经准备转身回屋继续睡觉,却发现欧老九站在原地不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有毛贼?那贼不会来过家里吧......”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丁娥并没有听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老九,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说着什么呢?” “噢......没什么......”欧老九赶紧收敛起心神,跟着妻子回屋睡觉:“既然是官府找他帮忙带路,那就不用担心什么,等下他自会回来睡觉。哈欠~咱们先去睡觉吧......” 路过二儿子欧雁亮房间的时候,欧老九忍不住问了一句:“咦,今天老二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平日里只要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可是都会被惊醒的。” “雁亮他出去了。”丁娥漫不经心地答道:“今晚不回家睡觉。” “出去了?去哪儿了?”欧老九露出疑惑的眼神:“他可极少夜不归宿,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嗐,都这么大的人了,能有什么事情啊?”丁娥自顾自往卧房走去:“他说看书的时候遇到了一处不理解的地方,便出门去找同窗探讨了。他出门之前还特意关照了,后天就是春闱的大日子,今晚趁此机会要把那些不懂的地方全弄懂,索性就歇在同窗家了。他出去的时候,你刚巧出门散步去了,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两人回房重新躺下后,丁娥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可是欧老九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缓缓转过身子查看自己的妻子,确定已经彻底入睡之后才慢慢半坐起来,抓起枕头后背着丁娥掏弄起来。但掏弄了许久他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件东西,面露懊恼之色。 (没了,真的没了!定是被方才鸿明提到的毛贼给偷走了,早知道就抓紧拿到当铺变卖掉。唉......到手的银子飞走了......) 欧老九心中始终不甘,又掏了几次,依旧不曾找到。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不对啊,这毛贼是什么时候溜进屋子里的呢?我只是去散了一个步,也没花费多少时间,回来后就洗漱躺下了。无论是去还是回,当时家中都应该有人在。那毛贼竟如此胆大,敢在家中有人的情况下直接入室行窃?还有,我把东西藏在了枕头底下,若不仔细翻找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可是回来睡下的时候,屋里却没人任何翻动过的迹象,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欧老九苦思冥想也找不到答案,眼皮子却变得越来越沉重,脑子再也无法作出任何思考。 (也许是我没有找仔细吧,等明天再仔细找找,说不定东西还在......) 欧老九已经沉沉睡去,而欧鸿明正在向郭四勇叙述刘宁涛和周小七的外貌。 郭四勇将这些特征暗记在心间,而后吩咐道:“本宫已经大致记下那两人的特征了,如果明天还有不明白的事情,再来问你。” “那学生就先去休息了,告辞!” 郭四勇一挥手:“去吧。” 这时他的心腹赶到,看着欧鸿明离去的背影道:“四哥,这小子好像有些不简单,咱们要不要再仔细调查一下?” “不用了,先让这小子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来。”他转头问道:“对了,韩家那边丢了什么东西,那老妪会叫得如此凄惨?” “命!” 第1966章 鱼跃龙门(七十)无妄之灾从天降 第1966章 鱼跃龙门(七十)无妄之灾从天降 郭四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什么‘命’?” 心腹把脸一沉,答道:“韩家那边死了一个人,血肉模糊的,死得可惨了......” 郭四勇闻听此事,面色登时大变。辖区内竟然有人丧命,此事着实棘手,若不尽快查明真相,恐对上峰难以交代。 他三步并两步,在心腹的带领之下匆忙赶到了韩家。一走入内,就见不远处的水井旁倒卧着一个人形,再边上亦有一名老妪扶着墙壁半躺在地,嘴巴里还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之声。 “四哥。”心腹将郭四勇领到倒卧那人身边,沉声道:“这个应该是韩家姐妹中的老大韩珍,边上半躺的是妹妹韩宝。” 郭四勇定睛一看,不由心生寒意。只见在水井的阴影之处,那韩正躺在冰冷坚硬的青砖之上,披头散发、双目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而她的半张脸显得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染满了她的半侧身子,将地面都给染成了猩红一片,令人触目惊心。边上有一个竹筛被打翻,一些干草散落一地;另外旁边还有个底朝天的木盘被丢弃在韩珍的身边,一滩红色液体将两者连接在了一起。 “她......已经死了?”明明看到对方睁大眼睛了无生息,郭四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死了,死得透透的。”心腹答道:“我已经为她把过脉搏了,没有任何动静......” 郭四勇将手伸到韩珍鼻下一探,果然没有感受到丝毫鼻息。 郭四勇大骇,急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医馆请郎中!” “郎中?请郎中做什么?”心腹不解道:“她都死得这般模样了,还有什么好救的?” “这你就不懂了,让郎中来是为了证明她已经彻底死亡,以防其亲眷日后言我等救治迟延才致其殒命。以前可不是没有过的事情,那户人家非要说人当时没死,是因为咱们延误救治的时间。结果不仅挨了上峰的一顿臭骂,还赔上了一笔丧葬费,你说晦气不......” “啊,原来还有这个说法......”心腹拍了一记马屁:“还是四哥你想得周到,佩服!” “少拍马屁!”郭四勇大声吩咐一旁手下道:“赶紧去个人,把郎中请回来!” “四哥,还是我去吧。”那心腹率先冲出大门,然后快速穿越巷口朝医馆奔去:“你们等着,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会自告奋勇去医馆请郎中,当然是不想留在杀人现场勘验尸体。只是和尸体在一起倒是没什么,但万一在勘验的过程中中有所疏漏而被上峰追责,那就划不来了,谁也不想因为多管闲事惹祸上身。 郭四勇又在后面大声补上了一句:“别忘了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一趟大理寺,让他们派人过来接手此案!” “四哥你放心吧!”心腹头也不回,只抬手做了一个手势:“我这就去!” “这小子,倒是会偷懒,专挑轻松的活儿干......”郭四勇嘴上虽骂了一句,不过看在之前他请喝花酒的面子上,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环视一周之后,将目光落在了靠坐在墙角呻吟的那老妪身上,走上前问道:“你是韩宝?” “是......老婆子就是韩宝......”她面色惨白、双眼红肿,看着韩珍尸体时忍不住落泪道:“大人......我们姐妹从不与人交恶,今日却遭了这无妄之灾,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姐妹做主啊!” 韩宝那干瘪的鸡爪子使劲儿抓着郭四勇的手不放,令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掩饰住心中的厌恶,用力将手抽回道:“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与本官知晓,这样才能尽快抓住凶手,还你姐姐一个......” 郭四勇的话都还没说完,韩宝却扶着后腰大叫起来:“哎哟......痛煞我也!” “怎么回事?” 韩宝龇牙咧嘴哭诉道:“之前老婆子不慎被一个小兔崽子推倒在地,将腰给扭伤了。适才在半睡半醒之间,老婆子闻的院中似有异动,遂点灯起身查看。那毛贼惊恐之下,夺门而去。老婆子出来后看到珍姐她倒地不起,心急之下,步伐稍大了一些,却忘腰间有伤,复又扭伤了。此刻大人扯我手,再次牵动了腰部伤痛……” 言罢,她复又扶着腰,闷哼不止。 “这样子躺在此地也不是办法......”郭四勇回头对手下命道:“你们几个,先把韩宝扶至床榻上休息。小心一些,她的腰上有伤。” “多谢大人体恤!”韩珍在两名官差的搀扶之下,一点一点挪动着步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你们慢一些,老婆子的腰可遭不住......” 郭四勇吩咐完手下,又仔细打量着院子。月光洒在地上,除了韩珍倒下之处有点凌乱外,并无太多异常痕迹。他心中疑窦丛生,这起表面上看似简单的盗窃杀人案,总感觉背后藏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大人,这就是昨晚卑职见到的一切。郎中勘验韩珍尸首之后,确定其已当场殒命,且断言其乃遭重物击打头部致死。那凶器,极有可能是尸体旁边的大石头。”郭四勇对白若雪沉声道:“卑职旋即遣人于周边继续追查可疑之人。然直至汪评事率众而至,亦未寻得貌似凶手之嫌犯。若是卑职料想的不错,凶手八成就是欧鸿明之前在巷口撞见的那两人之一。” “那郭都头可有将二人的画像绘制成海捕文书,满城张贴搜捕?” “这倒是还没有。”郭四勇摇头道:“卑职只是将欧鸿明所述的外貌告诉了汪评事,便于大理寺搜捕。至于他们有没有绘制海捕文书,卑职就不得而知了。大人若是需要知道那二人的样貌,卑职这就请画师过来绘制。” “这就不必了,还好你不曾绘制张贴。”白若雪笑着指向周小七道:“你且仔细瞧瞧他看!” 第1967章 鱼跃龙门(七十一)心牵胞姐伤复发 第1967章 鱼跃龙门(七十一)心牵胞姐伤复发 “眼睑半垂、两条扫帚眉、鼻头稍显圆钝、人中处长着暗疮、双唇较薄......”郭四勇眯起双眼仔细打量了周小七一番,忽而惊奇道:“咦?此人样貌为何与欧鸿明所述的一致?!” “因为昨晚郭都头见到的两个‘毛贼’,其中之一就是他。”白若雪又看着站在一旁尬笑的刘宁涛道:“另一个,就是这位侍郎公子。周小七是他的小厮,奉命潜入韩家取回遗失的玉佩。” “啊?是他们两个?”郭四勇来回看了两人几眼,恍然道:“和欧鸿明所形容的样貌完全一致。不过既然白大人说卑职‘还好没有张贴海捕文书’,那就是说他们不会是凶手了。也对,堂堂侍郎公子,怎会是杀人凶手?” “我断言他们绝非凶手,并非因为其中有侍郎公子,而是就目前的证据而言,他们着实不是凶手。” “白大人教训的是。”郭四勇颔首后,问道:“但若他们并非凶手,那凶手会是何人呢?” “看过现场才能知道。”白若雪向顾元熙问道:“韩宝她现在可在家中?” “在的。”顾元熙答道:“顾某派汪评事带人把守命案现场,免得证据灭失。韩宝的腰昨晚再次被扭伤,一直躺在床上休息。” 来到韩家,果然如顾元熙所言的那样,韩宝面色蜡黄、双目无神、满头虚汗,半靠在床头神游太虚。 见到官府来人, 韩宝挣扎着勉强坐起身子,声泪俱下呼道:““官爷,你们一定要为珍姐她报仇啊!” 白若雪走上前去,轻声安抚道:“韩宝,我们定会查明真相。你且将昨夜之事细细说来,我们也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宝沉凝片刻,缓声道:“昨夜,因腰部负伤,老婆子我只得端坐于床进食。待珍姐拾掇好碗筷离去后,我便早早歇息了。本已入眠多时,孰料忽地听闻屋外有异声传来。老婆子原以为是那只顽皮的野猫潜入院中嬉戏,遂未加理睬,继续安睡。然而,再次入眠未几,外面却先是传来一声响动,紧接着便有人发出一声惊叫。老婆子我心下暗想,必定是宅内进了毛贼,遂决定起身查探究竟。” 白若雪打断道:“当时你的腰部伤势如何?” “虽已缓解些许,但疼痛依旧,只能勉强起身......” “你是在前两天才负伤的吧,既然只能在床上进食,伤势定然还相当严重,为何还要强撑着身子起来查看?更何况以你的年纪,就算腰部没有受伤,也绝非毛贼的对手,这样子做是不是过于冒险了?” “大人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其实老婆子当时也不敢轻易涉险。”韩宝叹息一声道:“原本以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珍姐她定会起身查看,那就没老婆子什么事情了。可是左等右等,也没有听到珍姐她出去查看的声音,老婆子心中便着急晚饭,担心她是不是已经遭遇了意外。但是老婆子原本就因为腰部有伤而行动不便,只能强撑着起身点亮油灯,然后在屋里大声呵斥。出于安全起见,不敢踏出房门房门。后来听见那毛贼似乎已经离去,便开门查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黑影闪过,直奔大门而去。” 白若雪皱眉沉思一番,又问道:“那你可曾看清那黑影模样?” “请大人恕罪,当时老婆子正值惊惶失措中,委实不曾看清......”韩宝缓缓摇头,面色凝重:“启门之际,黑影已转身冲向大门,仅记得那背影似较高大,应是一男子。待其遁走之后,老婆子才壮起胆子强撑病体出门查看。甫一出房门,便望见不远处的水井旁横卧着一团黑影,仿若一人。念及珍姐久无动静,房中亦是漆黑一片,老婆子心下生起一股不祥之感,遂匆忙朝那人影奔去。岂料这一急却酿下大祸,忘却腰部尚有伤病缠身。临近水井时,忽觉腰部剧痛难耐,仿若被何物锐利所刺,旋即昏厥过去。” “你在晕厥过去之前,可有看清地上倒卧之人是谁吗?” “不曾看见地上之人的样貌。”韩宝微微摇头道:“当时珍姐是呈侧卧的姿势,头并没有朝向这边,故而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这家中只有我们姐妹二人,故而猜测那人乃是珍姐。” 白若雪轻轻将鬓角处的刘海往耳后一拨,问道:“那你是在何时苏醒的,醒来以后又做了什么?” 韩宝回忆起道:“老婆子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是觉的腰间犹如针刺般疼痛难耐,方被痛醒。强撑着行至水井旁查看,这才看清那倒地的黑影乃是珍姐。她发丝散乱,满脸血污。情急之下,欲俯身扶起珍姐,却扯动腰间伤势,径直坐倒在地,难以挪动分毫。万般无奈,只得倚靠墙角,竭力呼救。” 她将视线移至郭四勇的心腹身上,哽咽道:“过了一小会儿,这位军爷就带着人进来了。起初,老婆子尚以为珍姐仅是遭那毛贼袭击,昏厥过去罢了。然而 这位军爷查验之后,却言珍姐她……她已然……” 说到此处之时,韩宝不禁两眼通红、眼中泛泪,再也说不下去了。 沉吟片刻之后,白若雪将刘宁涛和周小七唤至屋中。 韩珍见到周小七后,面露疑色:“你是......你是那天来为老婆子整治的小郎中吧?” “那么另一个人呢,你可认得?” “是你!?”待她看清刘宁涛之后,面色随即由惊转怒,急迫地朝白若雪检举道:“大人,此人便是那天将老婆子推倒、以至于将腰扭伤的罪魁祸首。若不是他将老婆子推伤,老婆子我或许还能来得及将珍姐救下。请大人将此贼速速拿下,绳之于法!” “此事本官自有定夺,就不劳你费心了。 ”白若雪淡淡道:“你说看见了逃走的毛贼的背影,那背影和这两人的哪一个比较接近?” 第1968章 鱼跃龙门(七十二)再扮郎中换膏药 第1968章 鱼跃龙门(七十二)再扮郎中换膏药 白若雪让刘宁涛、周小七和带他们进来的那名军士站在门口背对着韩宝,问道:“这个距离应该和昨晚你所看到的距离差不多吧?” “差不多......”韩宝答道:“还近了一些。” “那你就看仔细了,别乱认。” “这......”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背影,韩宝眯起眼睛看了老半天,这才指着其中一人道:“和他比较像!” “你确定是他吗?”白若雪又强调了一遍:“不要瞎猜。” “要说确定,老婆子我可不敢确定。毕竟当时天色较暗,又只匆匆瞧见一个背影,看得不太真切。只是大人若非要老婆子从这三人中挑选出一个接近的,那就只能是他了。” “为什么?” “另外两人的体型都和老婆子看到的有所差别。”韩宝指着那人右边的两人道:“他们一个偏矮,一个偏胖,都和老婆子昨晚看到的背影不相符。” 韩宝的眼光并没有问题,她所指的那人,正是周小七。 “你们姐妹,可有与他人结怨?”白若雪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问道:“你姐姐头上可是挨了好几下,凶手下手可够狠的。若依本官的猜想,那凶手可能对你们姐妹有相当大的怨恨,故而一定要置韩珍于死地。” “结怨?我们姐妹一直与人向善,何来结怨一说?除了......”她把目光移至刘宁涛身上:“除了他!” “他的身份,本官自会详查。还有别的人没有?” 韩宝缓缓摇头道:“别的就想不起来了。我们姐妹皆已年迈,腿脚不太利索。平日里除了出门买菜之外,就极少出门,自然不会和他人结怨。这一点,大人去问一下街坊邻居就能知道。” “那么你和韩珍之间的关系如何?”顾元熙看着她道:“姐妹之间可还和睦?” “那是当然了,我们姐妹自小就亲密无间,双方都不曾婚嫁,相互扶持至今。此事人尽皆知,大人你......”说到此处,韩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惊又恐道:“你不会是以为老婆子害死了珍姐吧!?” “啊,本官没这个意思......”见她惊恐交加,又眼含怒意,顾元熙连忙分辩道:“本官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们姐妹的近况,这样有利于抓捕凶手......” “大人心中怕不是这么想的吧?”韩宝涨红着脸,喘着粗气道:“从大人的眼中,老婆子只看到了对老婆子的不信……哎呦!” 她说到激动之处,身子猛地从床上坐起,却忘了自己的腰部有伤在身,牵得痛不欲生。 白若雪见状,忙上前出言询问道:“你不要紧吧?” “我的腰啊......”韩宝右手扶着腰部,紧紧咬着牙关道:“好痛……” “要不去找个郎中吧。”顾元熙建议道:“看样子你的伤势还挺严重。” 韩宝哼哼唧唧地看向周小七,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道:“他......不就是......现成的郎中吗......” “小七。”白若雪正好想查看一下韩宝的伤势:“你赶紧过来给她瞧瞧!” 周小七虽然不太情愿,不过却只能继续伪装郎中。他扶起韩宝,拉起衣裳,看到后腰贴着两张狗皮膏药。 “痛吗?”他用手按了两下,出言相询道:“我是指刺痛还是钝痛?” “像是被重物砸到那种痛。”韩宝有气无力地答道:“应该算是钝痛吧......” “那就问题不大,你刚才是动作过猛,引发旧伤了。”周小七拍了拍手道:“只要里面的骨头没有伤到就好,静静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那就好......”韩宝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有按时贴狗皮膏药的吧?” “有,一直都在贴。”她停顿一下后道:“不过老婆子行动不太方便,之前都是珍姐帮忙贴的。昨晚出事以后,还没有更换过。” 白若雪询问道:“那些膏药现在放在何处?” 韩宝往靠墙那张四方桌的方向努了努嘴道:“就放在左边的抽屉里。” “那好,小七你赶紧去取来。”白若雪示意道:“帮她换一下。” 周小七扁着嘴巴,抽开了四方桌左边的抽屉,里边果然整整齐齐放置着一叠狗皮膏药。只是在他伸手去取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尖叫,猛然将手撤回。 “啊!” 整间屋子的人都被他吓了一大跳,白若雪立马问道:“怎么回事儿?” “有刺!”周小七紧紧捏住缩回右手食指道:“那个抽屉的边缘有毛刺,刚才小的伸进去的时候被刺到了......” “刺留在肉里了没?” 他举起食指仔细查看后,皱着眉头吹了两下道:“刺倒是没留下,只是扎出了不少血,痛死了......” 冰儿对此嗤之以鼻:“不就是手指被扎破了点皮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一个大男人,哭哭唧唧的成何体统?” 周小七只得忍痛取出其中两张,回来为韩宝更换。他让韩宝自己掀起后背的衣裳,然后慢慢地撕下原本贴在上面的膏药。 “呲啦......” “疼、疼疼!” “忍一下,马上好。” 撕下膏药的时候,连同腰部的汗毛一同被扯下,疼得韩宝两眼泪汪汪。周小七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两张膏药全部撕下然后又撕开那两张膏药,原位贴上。只是之前他的手指不慎刺破,新换上的膏药上亦沾染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在周小七更换后膏药的时候,白若雪看到原本所贴部位的皮肤乃是青紫色中透着红肿,看似伤得不轻。 为她换完膏药以后,周小七再度有模有样地叮嘱道:“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再不注意休养,恐会影响恢复,留下一个终生顽疾。这段时间就好好卧床休息,切记勿再动作过大,以至伤痛愈演愈烈。至于那些狗皮膏药,之前已经交待过了,你记得按时更换就好。” 第1969章 鱼跃龙门(七十三)阔亲戚相赠首饰 第1969章 鱼跃龙门(七十三)阔亲戚相赠首饰 韩宝整理了一下衣裳后重新躺下,拉着周小七的手感激涕零:“多谢小郎中妙手回春,老婆子感觉好多了!” 周小七顿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连忙抽回手道:“应该的,你赶紧歇着别乱动,免得又牵动腰伤!” 趁着两人拉扯的时候,白若雪又仔细观察了韩宝的房间。这里边的家具陈设较为简单,都是一些随处可见的便宜货,看得出来她们的家境较为一般。 只是白若雪看过之后,对比韩宝的打扮,心中又突增了一个疑问。 “韩宝,你们姐妹并未婚嫁,当然也就没有子嗣。”她仔细打量后问道:“那祖辈为你们所留的资产应该有不少吧?” “嗐,老婆子姐妹自小就父母双亡,全靠亲戚帮衬着拉扯大,祖辈哪有什么资产留下?我们家境贫寒,相貌也是平平无奇。虽有媒人多次做媒,却无人看得上,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婚嫁的念头,两人相依为命至今。” “噢,是吗?”白若雪有意无意地瞥向她戴在手上的金镯子和宝戒,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们姐妹平时又是靠什么为生?” “主要就是织些布匹、做些女红......”她停顿一下后,又补充道:“若是有客人需要印染之后的布匹,我们姐妹二人也会将布匹染成客人需要的颜色。” “印染之后的布匹拿出去售卖,应该会多赚不少钱吧?” “那能多得了多少啊,都是一些辛苦钱罢了......”韩宝向白若雪大倒苦水:“压制染料的原料就需要不少钱,再加上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根本就没得多赚。去掉日常开销,一年下来都存不了几个钱......” “可是本官怎么觉得你们姐妹家产颇丰啊?”白若雪索性把花给挑明了说:“瞧你的手上又是金镯子、又是玛瑙宝戒的,这两样东西哪一件都能值上一大笔银子。你既说家境贫寒、了无余钱,祖上又不曾遗留资产,那这些珠宝首饰又是从何而来的?” “这个嘛.....”听出白若雪这番话中别有所指,韩宝下意识将手往被子里缩了一下道:“这是亲戚所赠,并非老婆子自己购买的......” 白若雪可不太相信她的这番说辞,继续追问道:“亲戚?哪个亲戚出手那么阔绰,会送你们如此贵重的首饰?” 韩宝的眼神明显飘忽不定,结结巴巴回答道:“是......是我们姐妹的一个远房表姐所赠送。她......和我们一样,也是终生不曾嫁娶,所以过世之前将自己所佩戴过的珠宝首饰都赠予我们姐妹......” “是吗,那这位表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又是哪一年过世的?” “这......她叫韩娟,乃是北京大名府人士。至于哪一年过世......”韩宝眼珠子乱转了几下后道:“时隔已久,老婆子我实在是不记得了,不过肯定已经有好多年......” 白若雪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接着问道:“她所赠送的珠宝首饰之中,可有类似玉佩的?” “玉佩?”韩宝当即答道:“倒是有一块,不过据行家所言品相一般,值不了多少银子。” “拿出来让本官瞧瞧。” 韩宝在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块玉佩道:“大人,请过目。” 玉器白若雪见过不少,也对其品质有所了解。她现在从韩宝手中接过的这一块,色相不纯、杂质较多。确如韩宝所言,不会超过五两银子。 “就这一块吗?” “就这一块。” “那么这一块呢?”白若雪取出韩珍手中那块刘宁涛的玉佩,向韩宝展示道:“可是你姐姐的?” 韩宝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便否认道:“没见过,珍姐并没有玉佩。大人是从何处得来此物的,为何会有此一问?” “此玉佩乃取自你亡故姐姐之手。”白若雪凝视着韩宝,沉声道:“她临终之际紧握不放,珍视程度可见一斑。莫非你对此毫无印象?” 白若雪的目光凛冽,盯得韩宝浑身不自在,只得将头偏向一侧躲避。 “没有,这块玉佩老婆子从未见过。”她矢口否认道:“或许是珍姐她最近才得到的,不曾拿出来给老婆子看过。” 白若雪对韩宝的解释不置可否,不过暂时也什么问题要问了,于是叮嘱了她几句后就打算起身离开。 “那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若有想起新的线索,记得及时向官府禀报。” “一定,一定!”见白若雪要离去,韩宝明显松了一口气。 白若雪接下来准备去勘验案发现场,却在即将跨出房门的时候察觉到鞋子有点磕脚。并非鞋子里进了砂石,而是似乎踩到了某种东西。她单手扶住门框,脱下鞋子一瞧,却是鞋底上粘上了一块青绿色的东西。 “白舍人。”顾元熙凑上前问道:“这是什么啊?” 白若雪伸手取下那块东西仔细端详,确认道:“看起来,似乎是一块树皮......” 韩宝当即答道:“噢,这大概是老婆子之前修整院子里那棵树的时候,不小心踩在鞋子底上带进屋内的。” 白若雪低头观望四周的地面,还真又见着了些许零碎的树皮。原本她并没有再在意此事,只是在回头的一瞬间,却见到韩宝的眼神似乎有所闪躲。 (这是怎么一回事,韩宝她为何会对这些树皮如此在意?难不成树皮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只是她暂时没有想出树皮与此案的联系,只能暂时作罢,将这个疑点记在心间。 来到韩珍尸体倒卧的位置,地上留下了一大片红色的水迹。这其中既有韩珍头部所流下的鲜血,也有木盆倒翻后的染料。白若雪粗略估摸了一下,尸体与水井大约相距三步,木盆就丢弃在尸体的身边。而十余步之外还有一个被打翻的竹筛,晒干的茜草散落满地,上面还留下了被踩踏过的足迹。 “小七,你过来。” 白若雪让周小七脱下鞋子做了比对,发现干茜草上面的足迹正是他所留。 第1970章 鱼跃龙门(七十四)染料木盆谁人踢 第1970章 鱼跃龙门(七十四)染料木盆谁人踢 白若雪心中已然有数,向周小七询问道:“这竹筛,是被你踢翻的?” “对,是小的踢翻的。”周小七承认道:“那时候小的被韩珍紧紧抓住脚踝,拼尽全力才挣脱的。逃的时候小的慌不择路,确实记得踢倒了某件东西,应该就是这个竹筛吧......” “那么木盆呢?”白若雪蹲下后,将木盆翻转过来瞧了一眼:“也是你在逃走的时候踢翻的?” 他对此却摇头否认道:“没有,小的记得只踢倒了一个份量较轻的东西,应该不会是装着染料的木盆。” 白若雪低头看向他双脚所穿的布鞋:“昨晚回去之后,你可有换过布鞋?” “也没有,小的只是换掉了被韩珍抓出血手印的布袜,身上其余的东西都不曾更换过。” “抬起脚来,让我仔细看看。”看过一只脚后,白若雪又示意道:“还有一只。” 两只布鞋的底部都查看过了,白若雪并没有在上面找到丝毫红色的水迹,无论血迹还是染料都没有,有的只是少许干茜草的碎末。 她略有所思,又问道:“你逃走的时候,木盆就是这样打翻在地的?” “没有吧......”周小七穿回鞋子,弯腰查看木盆摆放的位置后道:“若是摆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小的逃走的时候肯定会被绊倒。” “这就奇怪了......”她眉心逐渐拧紧:“如果你逃走的时候木盆尚未踢倒,那就只可能是发生在你逃走之后......” “白舍人,你看事情的经过会不会是这样子的?”顾元熙推断道:“小七逃走之后,韩宝出来查看情况。当她走近韩珍尸体之时,因为步伐过大而牵动了腰部的伤痛,顿时晕厥过去。而在她晕厥倒地的过程中,不慎踢翻了放在边上的木盆。” 白若雪轻轻抚摸下巴,提出疑问道:“小七说这木盆不会放在此处,韩宝按理说也不会踢到。” “也有可能是放在另一个方向,被韩宝踢倒后滚落至现在的位置。” 她侧头朝身旁郭四勇询问道:“我记得郭都头来的时候,木盆已经打翻了?” “没错。”郭四勇肯定道:“卑职得到消息赶到时,只看见韩珍身边满是红色水迹,以为都是鲜血,当时还吓了一大跳呢。” “会不会是你手下的军士在上前查看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的?” 郭四勇喊来心腹细问,后者明确表示自己第一个发现她们姐妹。当时韩宝靠坐在墙角边、韩珍倒卧在地,木盆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白若雪听完以后,即刻返回屋内,重新找到韩宝问话。 “装有染料的木盆,昨晚案发的那段时间放在何处?” 韩宝回忆一番后答道:“以前都是放置在染缸附近的木架子上,不过昨晚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白若雪对此起了疑心:“你为何会不知道?” “大人容禀。”韩宝向其解释道:“原先都是珍姐负责压制染料。她会将筛好的干茜草加入井水,再放入器具中压制出原浆,倒入染缸之中稀释。然后我们姐妹一同染制布匹,染完以后由老婆子负责晾晒。木盆用完以后,老婆子会拿到水井边上清洗干净,再放回木架。只是这段时间老婆子腰部扭伤,下不得地,更做不得活儿,所以一切都是由珍姐负责一手操办的。昨晚那个木盆究竟放在何处,也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那你晕厥过去之前,可有留意到木盆的所在?是像现在那样倒翻在你姐姐的身边,还是在其它地方放着?” 她思虑再三后也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当时老婆子因为遭贼一事,心中惊恐不已。而后又见到有人躺在水井边上,急忙查看时却使得旧伤复发。事出突然,委实没有留意到木盆的位置。” “那你醒转过来之后,可有留意到木盆?” “那时候倒是留意到了。”韩宝当即答道:“为了看清地上之人的面目,老婆子撑着病体往前挪了几步,当时看到木盆就落在珍姐身边。” “那个木盆是不是你打翻的?” “哎?”韩宝先是一愣,而后道:“这......这也有可能吧......估计是珍姐遇袭的时候正巧端着木盆去加井水。有可能是遇袭时打翻的,也有可能是老婆子我倒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的。” 白若雪没有再继续往下问,只是蹲下来查看了韩宝放在床前的鞋子,两只鞋底确实沾到了红色的液体,但是量都不大。 “汪评事。”白若雪回到水井边后又将汪正喊至跟前:“你带人赶到的时候,韩宝已经躺在床上了?” “是的,她当时缩在床上六神无主,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汪正答道:“她的腰又受了伤,卑职就只能先派人看着她,省得再出什么意外。” “中间不曾间断过?” “不曾间断。” “那她可有更换衣裤或鞋子?” “大人,卑职已经问清了。”汪正跑去询问了看管韩宝的那几名差役,跑了一圈以后回来禀道:“韩宝自从躺在床上以后就再也没有下过床,更谈不上更换衣物或鞋子。” 顾元熙还没明白这其中的关键之处:“白舍人,这个被打翻的木盆,有这么重要吗?” 冰儿代替白若雪答道:“木盆打翻的时间,应该是在小七逃走之后至韩宝苏醒的这段时间之间。” “对啊,韩宝不是说有可能是她在晕厥倒地时,不小心打翻的吗,这又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冰儿蹲下身子,指向自己布靴的靴面道:“方才雪姐检查了韩宝的布鞋,发现只有鞋底沾染到了部分红色水迹,而鞋面上却丝毫未见。若是韩宝不慎踢翻了木盆,哪有可能鞋面上一点水迹都没有沾到?还有,她裤腿上也没溅到水迹,这怎么都说不通吧?” 顾元熙这才恍然大悟:“对啊,这说明韩宝只是踩到了一点地上的水迹而已,木盆绝非她踢翻的!” 第1971章 鱼跃龙门(七十五)何人趁乱踢木盆 第1971章 鱼跃龙门(七十五)何人趁乱踢木盆 白若雪认可了顾元熙的这个推断:“韩宝被送入房中休息之后,身边一直有军士或差役看管,她当然没有任何机会换掉衣裤和鞋子。所以她没有踢翻木盆的可能,只是在木盆打翻以后接近过韩珍的尸体,所以才会令鞋底沾到了红色的水迹。” 顾元熙便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断:“周小七没有踢翻木盆,韩宝出来的时候也没有踢翻木盆,那么木盆就是在韩宝晕厥之后到她苏醒的这一段时间里,才被踢翻的。也就是说,韩宝晕厥以后,有人接近过韩珍的尸体!” “就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子的。”白若雪沉思后道:“刘宁涛和周小七在逃离韩家之后,先后撞见了欧家老大欧鸿明和巡逻的郭都头。郭都头在欧家大门口调解了大黄狗乱吠一事,之后才听到了韩宝的呼救声。这中间经过了不短的时间,至少有一刻半钟的空当。若那段时间有人潜入韩家,不小心踢翻木盆以后还有足够时间从容离去。” “可是此人的目的何在?”顾元熙不解道:“如果韩珍是周小七潜入之前就遇到了凶手而遭杀害,这第二个神秘人潜入韩家又为的是什么?为了那块玉佩吗,还是另有其它目的?” 白若雪绕着水井转了一圈,看着井台边缘溅到的斑斑血迹,思忖后道:“目前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有人和韩珍起了冲突,用那块石头连续将她砸晕后逃走,周小七进来之后韩珍又苏醒了。韩宝晕过去以后,韩珍想要弄醒妹妹求救,结果弄翻了放在边上的木盆,自己也因为伤势过重身亡了。” “第二种呢?” “第二种一开始的一样,只是韩宝晕过去后又有另一个人潜入韩家,并且想要抢走韩珍身上的玉佩。韩珍誓死不从,凶手恼羞成怒之下,举起前一个凶手遗留在边上的石头,连续猛砸她的头部,将其杀害。只是韩珍临死之前将玉佩紧紧抓在手中,他无法掰开手取出,又怕被其他人听到动静,所以只能放弃逃走。” 顾元熙听后,不住点头:“韩珍的头部有可能被击打了两次,而第二次才是她致命的原因。照这样看来,我们需要找到那两个潜入韩家的人,他们其中必定有一个是凶手。” “雪姐,。”冰儿又提出了第三种可能:“或许两次潜入韩家的,是同一个人也未曾可知啊......” 白若雪将眉头一扬,追问道:“你的意思是,第一个凶手打伤了韩珍后逃离,可是他又因为某种原因而重新返回了案发现场。他返回的时候,刚巧是处于韩宝昏迷、韩珍苏醒的时候。他见韩珍未死,恐暴露自己之前行凶之事,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再次行凶杀人?”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冰儿微微颔首道:“从刚才韩宝的反应来看,刘宁涛所遗落的玉佩未必就是为韩珍所拾得。” 白若雪脱口道:“其实是被凶手拾得了!” “嗯,之后凶手昨晚带着拾得的玉佩来到了韩家,却与韩珍发生争执,最后发展到出手杀人。凶手杀人之后匆忙逃走,可是回家之后才发觉身上的玉佩不见了,于是便返回寻找。他搜索韩珍的尸体,却不曾料想到韩珍未死,还紧紧抓住玉佩不放。凶手慌乱之下,再次搬起石头连砸韩珍头部数下,将其彻底砸死,木盆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踢翻的。他虽杀害了韩珍,但因为玉佩被握得太紧无法取出,外面还传来欧鸿明和邻居的争吵之声,又不知道边上晕厥的韩宝何时会苏醒,情急之下他只好放弃了玉佩匆匆逃走。雪姐,你看我这个推论如何?” “合理,比我刚才那两个可能都要合理!”白若雪盯着地面上的红色水迹看了一会儿后,说道:“只是如果凶手不慎踢翻了木盆,他必定会踩到地上流淌的染料,逃离时会留下红色的足迹。可是现在这附近唯一的红色足迹只有韩宝所留下的,还残缺不全。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也许是凶手踢翻的时候运气不错,刚好没有把鞋子弄湿?”冰儿想了想后道:“或许还有其它的可能。” 白若雪思虑再三后,侧头问道:“小七,你是从何处翻入院中的?” 周小七往东面一指道:“就是那棵树所对的围墙。” 冰儿踏着树身借力一跃而上,再借助延伸的树枝成功跃至围墙上方。 “雪姐,上面的瓦片有踩踏过的痕迹,是这里没错了!” “那好,你沿着围墙走上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痕迹。” “好嘞,交给我吧!” 但是冰儿走了一圈下来,也没有在围墙上再见到别的足迹,倒是有了另一个发现。 “雪姐,方才我登上那棵树的时候,发现上面的树枝有新鲜的断痕,看样子应该就是在这两天内断的。” “树枝被弄断了?”白若雪马上联想到之前在屋内踩到了树皮一事:“难道是韩宝修整树身的时候剪断的?” “不是用剪刀剪断的。”冰儿纠正道:“而是被人硬生生折断的。” 白若雪深感蹊跷:“那可有被修剪过的痕迹?” “没有,至少我不曾看见。” “走,咱们瞧瞧去!” 来到树下抬头仰望,白若雪果然看到较低的两根树枝被人折断了,而且是被强行折断的,断口参差不齐。而这棵树的其它树枝却完好无损,所谓的“修整树枝”纯属无稽之谈。 “雪姐......”冰儿小声道:“看样子这韩宝是在说谎。可是她现在腰上有伤,是无法抬手用力折断树枝的,那就只能是在两天前未受伤的前就折断的,应该与本次案件没有关系。可既然没有关系,她又为何要说谎呢?难道这其中,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若雪一时间也难以回答,便把刘宁涛和周小七叫了过来辨认,只是他们都说当天来的时候不曾留意到树枝是否已经折断。 第1972章 鱼跃龙门(七十六)所言只能信五分 第1972章 鱼跃龙门(七十六)所言只能信五分 白若雪只能再次转回屋里,向韩宝问起树枝被折断一事。 韩宝显然没有料到白若雪竟会对此事产生兴趣,只好边想边答道:“那棵树啊,下面的树枝挺碍事的。老婆子前几天经过树下的时候正好在想事情,一个不留神差点被刮到眼睛。老婆子一怒之下,就顺手把最下面的那两根树枝给折断了,免得到时候还害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把两根树枝胡乱折断后丢弃,你管这叫修整树身?” “这怎么就不是修整了?”瞧见白若雪投来不信任的目光,韩宝狡辩道:“那两根树枝容易刮到眼睛,把它们清理掉就消除了隐患,还不算修整?” “那这是棵什么树,本官怎么从未见过?” “这......老婆子也不知道,这树自打有这间宅子时便种下了,谁知道是谁种的......”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再讨论的必要了,白若雪只能换了一个话题。 “本官记得你曾经提到过,入眠之后一开始听到了异响,以为是进了野猫?” “嗯,这院子里经常有一只野猫翻进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一提到此事,韩宝就面露不悦之色:“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已是春天,老是在那里叫春,真是烦死了!” “昨晚那只猫叫春了吗?” “好像没有听到。”韩宝答道:“这两天老婆子腰部受了伤,很早就睡下,一直睡得昏昏沉沉的。昨晚虽听到有异响,但并未确认是不是那只野猫,又继续睡了。” “那你可有听到争吵和打斗声。” “争吵和打斗啊......”韩宝认真回忆后答道:“半醒半睡之间,似有类似之声听见。不过老婆子我也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真有这么一回事,直到听见了惨叫声才从睡梦中惊醒。” 走出房门后,顾元熙低声询问道:“白舍人,你对韩宝的这番说辞,有何见解?” 白若雪反问道:“依顾少卿看呢?” 听到白若雪考自己,顾元熙深呼吸一次后答道:“她说第一次听见异响,以为是野猫进了院子。可那时若是韩珍与凶手起了争执、进而发展成杀人行凶,肯定会闹出相当大的动静。可她竟能继续安然入睡,着实有些不可思议啊......” “顾少卿说的一点都没错,但她的问题可不仅仅是如此!”白若雪冷笑一声道:“韩宝之所言,最多可信五分!” “最多只能相信一半!?”顾元熙难以掩饰诧异之色:“她到底隐瞒了多少?” “第一件事情就是她身上所佩戴的首饰来路不明!” “她不是说乃是过世的表姐所赠吗?虽说一次性赠送多件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有钱人的想法可能会不一样,人家说不定真是一个有钱的主呢?” “问题可并不出在那位表姐的慷慨大方上。”白若雪提醒了他一句:“顾少卿可别忘了,她的表姐姓什么?” “韩宝说表姐叫韩娟,当然姓韩......姓韩!?”顾元熙猛地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表亲怎么会是同姓?同姓应该是堂亲才对!” “对,除非韩娟的父亲是赘婿,又或者父母同姓,不然不会姓韩。”白若雪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嘲笑:“韩宝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们会问起她那些首饰的来历,所以一开始说家中自幼贫寒、父母过世早,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钱。没想到我们追问首饰一事,她就没有办法自圆其说了,只好现编出‘远房表姐遗赠’这样拙劣的谎言。更没有考虑周全,把姓氏都编错了!” “这些首饰从何而来?与这次凶案可有关联?” “有没有关联我现在还说不上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首饰得来不正!”她举例子道:“珠宝首饰一般情况下无非就是自己购买、别人赠送两种。按照她们姐妹的收入可买不起这些首饰,编造谎言又说明不是他人所赠,那就有可能是通过歪门邪道得来的。” 顾元熙马上接上来道:“比如贼赃、盗墓,又或者敲诈勒索,因此她不敢说出首饰的来历!” “是这样,所以我怀疑这一切和本次的杀人有关。”白若雪回头望了一眼房间里的韩宝道:“还有,树枝被折断一事也挺蹊跷的,虽然我目前还说不出其中隐藏着何种原因,但肯定此事不简单。说去此事,我倒是还有一件事要问。” 她把所有人都叫到树下,命他们依次辨认:“你们可有人认得此树?” 却不曾料想,在场的十多个人之中,竟无一人认识。 “算了!”白若雪只得摆了摆手道:“你们下去吧......” “白舍人,为何你会对此树如此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树说不定是破解此案的关键。” 顾元熙借机询问道:“那顾某下一步该从何处着手调查,还请给个明示。” 白若雪边往外走,边叮嘱道:“首先调查韩家姐妹的日常关系,看看有没有人对她们特别亲近或者痛恨。这个凶手并非爬墙入内,而是从大门进入,还是在大晚上的,那就只可能是韩珍的熟人,是韩珍邀请他入内的。韩珍头部被砸了四下,说明凶手积怨已久,一定要将她置于死地。” 白若雪想了想后,又补充道:“不仅是周边邻居的关系要调查,两姐妹之间是否和睦也要调查。韩宝虽无法亲自作案,可并不代表她不能指使他人作案。” “嗯,顾某明白了!” “另外,她们姐妹最近的花销也要好好调查一遍,尤其是金铺、珠宝首饰铺这些。我观她所戴的金镯子成色较新,不似那种贼赃或盗墓得来的。倒像是得了一笔不义之财后,特意去金铺打造的。查清她们的钱财从何而来,这一点至关重要。” 顾元熙不停点头称是:“白舍人所虑甚详,顾某记下了!” “那好,接下去咱们该去找那个欧家老大问问情况了。” 第1973章 鱼跃龙门(七十七)醉酒方醒又被惊 第1973章 鱼跃龙门(七十七)醉酒方醒又被惊 当阳光透过薄纱轻柔的帘幔照射进屋内时,欧鸿明揉着酸涩发胀的太阳穴醒转过来。他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朝天看向房梁,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咦......我这是在哪儿啊?";欧鸿明坐起身,打量着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布局,喃喃自语道:";这是我的房间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他用手撑住两边的床板,缓缓做起身子,环视四周之后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头有点痛......”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深呼吸几次后脑袋才缓解了些许眩晕和肿胀感:“这些家伙......昨晚竟然灌了我这么多的酒,真是的......” 马上就要春闱了,除了吃食以外,考生还需要准备的其它的日常物件,比如:文房四宝、蜡烛、被子等等。茂山书院虽然管理严格,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允许学子出去置办考试需要用到的物件。临时抱佛脚对于策问试题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反正叶也差不了这么两天的时间,还不如好好放松两天调节一下心情,更利于备战考试。于是乎,整个茂山书院放假了,学子们趁着这个机会来到街上尽情释放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情绪。 当然,也有不少人选择了去附近的酒楼小店,买醉消遣一番。而司徒兄弟便是其中的一员,兄弟二人不仅在群英会里包了一个最为豪华大包间大摆宴席,还邀请了马宇亮、闫承元等书院之中较为要好的同窗。由于上次聊得比较投机,于是他们请马宇亮代为邀请欧鸿明一同宴饮。 “来来来,鸿明兄满上!”司徒盛暮热情地为其斟酒。 “小弟不善饮酒......”欧鸿明抬手推辞道:“不敢贪杯......” “别这么拘谨嘛,今天定要一醉方休才行!”司徒昶晨原本就好酒,今日有此难得的机会,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其余人亦竭力劝酒,一来二去之下,欧鸿明也盛情难却,只得多饮了数杯。不曾料想此酒酒劲颇大,发作却颇为迟缓。彼时,欧鸿明尚以为自身酒量有所长进,于门口与邻人争执时,尚是精神矍铄。直至归家后,他方觉头晕目眩,往床上一倒,便酣然入睡。 或许是饮酒过量,或许是昨夜畅饮至深夜,亦或是近期苦读以致身心疲惫,他这一睡就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起床穿衣梳洗,打算去为明日的春闱做最后的准备。 然而欧鸿明正欲下床着鞋之际,一张叠好的纸条蓦然自枕头边上飘下,静落于床脚之畔。他心生好奇,遂拾起纸条,展之细察。 “哪儿来的纸条啊,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纸条也就半个巴掌大小,上面的字迹更是类似蝇头小楷,极难辨认。可是当他看清纸条上面的内容时,脸色却数度变换,最后停留在了震惊上面。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欧鸿明一只手拿着纸条,另一只手扶着额头,拼命回忆着昨晚酒宴上所发生的事情。思量许久,他最终将纸条折起后收入怀中,快步走出房门。可是才走出房门没几步,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望去,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盛了。 “难道会是这样......” 欧鸿明重新返回房间,朝四周看了一圈以后又迅速退了出去,而后来到了隔壁房间的书桌前,照着纸条上面的内容又迅速重新抄录了一份。抄录完毕,欧鸿明将抄录那份吹干墨迹后藏于怀里,再将原来的纸条叠好放回之前房间的枕头下。 走到大门口正欲开门,背后有人叫住了欧鸿明:“鸿明啊,昨晚这么晚才回来,现在你又要出去啊?” 他转身对欧老九道:“爹,我去买些明天要用的东西,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哦,钱够吗?”欧老九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小块银子:“爹这儿还有一些,你拿着吧。” 欧鸿明推辞道:“不用了,儿子的钱还有......” “给你你就收着吧,现在到哪儿都要花钱。”欧老九把银子强行塞到儿子手中:“明天可是个大日子,你买笔墨也好、蜡烛也好,可千万别省钱。万一买了便宜货,影响了考试可不行。要是不够,你再找爹拿就是!” 欧鸿明心头一暖,收下银子道:“谢谢爹!” “傻孩子,自家人还谢什么?”欧老九憨笑道:“只要你能好好考出个样子来,爹的银子就没白花。” “儿子明白了,明日一定全力以赴!” “那就好,快去吧,早去早回。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可还要早起呢。”欧老九又忽然记起一件事,提醒儿子道:“对了,吃食什么的你就不用买了,你娘她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带上就行。” 一听他提起丁娥,欧鸿明的心中便没来由地起了一阵厌恶,只是现在脸上不宜表露出来。 “爹,儿子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话音刚落,又随口问道:“对了,雁亮他去哪儿了,怎么我一直没瞧见?” “他啊,和你一样,昨天吃过晚饭以后就去了同窗的家中讨论学问。他整晚都没回来,想必是在同窗家过夜了,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怎么,你有事情找他?” “也没什么,我只是刚好要去买东西,想到要不要顺便帮他的也一起买了,省得到时候他在跑上一趟。他若在就问上一声,不在也就算了,免得他在回来的路上也买了,浪费。” “你帮他买就买了呗。”欧老九倒是很看得开:“反正也就几根蜡烛、一些笔墨而已,就算多买了以后也用得着。” “行,那我就一起买了。” 欧鸿明刚离开不久,欧老九的脚都还没来得及迈回房间,外面便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1974章 鱼跃龙门(七十八)大黄狗忠心护院 第1974章 鱼跃龙门(七十八)大黄狗忠心护院 “鸿明啊,你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欧老九打开一看,却见一群人站在门口望着自己,心中直犯起了嘀咕。 顾元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询问道:“你就是欧老九?” “老汉就是欧老九。”欧老九见来者仪态非凡,不敢怠慢,忙请他们进去:“不知几位是......” “本官乃是大理寺少卿顾元熙,是来找你儿子的。”他毫不客气地迈进了宅子,问道:“欧鸿明呢,他去哪儿了?” “大人您来得不巧,我家老大刚刚出门了......”一听是官府来人,欧老九这种小老百姓可急得慌:“老大他一向奉公守法,不知大人上门找他是有何要事?” “刚走?”顾元熙面露懊恼之色:“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草民我可就说不上来了......”欧老九面露难色道:“老大要去集市上买些明日春闱用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大人,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白若雪见他急得慌,上前柔声答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本官要找他问些事情。昨晚这巷子里的韩家出了人命,你可知道?” 这话可把欧老九吓得够呛:“这件事草民倒是一早就听说了,一开始还以为是进了个毛贼而已,作孽啊,这人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呢......可这关我们家老大什么事啊?难不成大人您认为是他......” “本官可没这么说过。”白若雪打断道:“只是昨晚案发的时间,应该正好是欧鸿明和街坊邻居为了犬吠声而争吵的时候,所以想要找他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欧老九这才长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子啊。不过他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大人若是要等的话,恐怕要等上好长一段时间了。要不先进去坐坐吧?” 顾元熙向白若雪投去了征询的目光,后者点头答应了下来:“也好,那本官就先等上一小会儿,正好向你们打听一下韩家姐妹的情况。” 欧老九便带领众人往里屋走去,白若雪边走边问道:“这家中还有几人?你既然称欧鸿明为老大,那定是还有个老二了。” “大人所料不错,老大鸿明是草民与前妻所生,只是孩子他妈在他六岁那年便过世了。后来草民又续弦娶了丁娥,老二雁亮就是与他所生。” “他们两人都在吗?” “孩子他娘在的,老二昨晚就去了同窗家,至今未回。” 白若雪道:“那就叫你的妻子一起过来,省得本官一个个分开问。” 欧老九请他们在里屋坐下之后,走到门口朝外大喊道:“孩子他娘,快来!” “来了,来了!”丁娥匆匆赶来,有些不悦道:“这种时候把我叫过做什么啊,没看到我正忙着洗菜吗?再晚可就要耽误做饭了,有话赶紧说!” 欧老九把白若雪他们的来意告诉了自己的妻子,而后叮嘱道:“人家大人可是来调查昨晚韩家姐妹的案子的,你可要据实回答,不然可就......” 一听到眼前这拨人是来自官府,丁娥早就没了先前的泼辣之色,眼神之中满是惧色。 她局促不安地将沾湿的双手往拴着围裙上面擦拭了几下,小声问道:“不知诸位大人想知道些什么?” “昨晚你们夫妻二人是几时睡下的?” 丁娥低头思索后答道:“老身睡得比较早一些,忙完伙房的杂活儿以后,洗漱一下就睡了。不过我家老头子睡得要晚一些,他饭后习惯要去外面走上一圈再回来睡觉。老身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躺下去的时候更夫刚打完戌时的更。老身躺了约莫三刻钟以后,老头子他才回来,躺下应该是戌时四刻之后的事了。”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问道:“老九,是这样子的吧?” “对,差不多。”欧老九同意道:“戌时打更的时候,我正巧走到韩记肉铺附近,又兜了一大圈才回家的。” “听说你们晚上会把院里养着的那条大黄狗拴在大门口看门?昨晚是什么时候拴出去的?” “就在老身躺下之前。”丁娥想都没想就答道:“平时也都是老身拴出去的。” “听说那大黄狗可厉害了,叫起来差不多整个紫檀坊兜都能听到?”白若雪试探着问道:“不会被街坊邻居讨厌吗?” “讨厌?他们就算讨厌又怎么样?难不成我们不养大黄之后,他们愿意来帮忙看家?”一提到这件事,丁娥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前些年没养大黄之前,家里就遭了毛贼光顾,老身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给雁亮念书的学费全叫那该死的毛贼给偷走了!这可是老身攒了大半年的钱啊!可自从养了大黄,这种事情就从未发生过。大黄它一见到陌生人就会叫个不停,毛贼见到之后都绕得远远的,从此家里就太平了。” 白若雪刚想继续问,没想到欧老九却在嘴里小声嘀咕道:“那也不见得吧......” “欧老九,你刚才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他连忙摆手道:“草民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大人不必在意。” 白若雪并没有听清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也就没有此事,继续问道:“除了你们自家人以外,大黄它见到谁都会大叫?” 丁娥点头道:“对,只要见到不是我们家的人,它都会叫。” “难道整个紫檀坊就没有哪个邻居,和大黄比较熟识?” “没有。”欧老九很肯定地回答道:“这一点从未例外过。” “要是大黄在门外叫唤,你们睡在屋里头能听见吗?” “能听见的。”丁娥显得有些得意道:“年前的一天半夜,大黄就叫唤个不停。老九他出去查看之后,发现果然是一个毛贼在打我们家的主意。这狗啊,可没白养!” “那么昨天晚上呢,大黄叫过几次。” “这老身倒是要好好想一想了......”丁娥思索再三,最后才答道:“应该是两次吧......” 第1975章 鱼跃龙门(七十九)大黄仅仅吠两次 第1975章 鱼跃龙门(七十九)大黄仅仅吠两次 “两次?”白若雪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只有两次吗?” 丁娥低头再确认了一遍后,相当肯定道:“两次没错。大黄除了咱们家里人以外,遇到谁都会大叫个不停,就算对方走了也会多叫上几声。而且它的嗓门相当大,一旦叫唤起来别说咱们在屋里能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整条巷子的人都能听到。” 白若雪至此方知那些街坊邻居为何如此仇视大黄。此一带居民归家,仅有一路可行,而欧家恰处巷子入口,乃其必经之途。晚上若是经过欧家门口,大黄势必会叫唤个不停,也难怪有人想要打杀大黄。虽然白若雪觉得此等做法过于残忍,但扰人清梦最是让人痛恨,丁娥这么做当然会招来他人的怨恨。 “昨晚睡下许久之后,才听到大黄它连续叫唤了好几声。不过没过多久,便没了动静,想必是谁回家的时候惊扰到大黄了。” 白若雪知道那是刘宁涛给大黄喂了肉干,把它给迷倒了才闭的嘴。会吃陌生人投喂的食物,这样贪嘴的狗用来看门可靠不住。万一哪一天让人给投了毒,她一点儿也不会意外。 “后来老身又睡了一会儿,大黄才又开始连续大声叫唤起来,而且叫得特别响亮。原以为很快会闭嘴,没想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老身怕是有毛贼溜进了家中,就叫上老九他一同出去查看。刚走出房门,就看到老大他牵回大黄拴到树上了。” (大黄的尾巴让刘宁涛给狠狠踩了一脚,能不叫得这么响亮吗......) 白若雪腹诽了一句后,问道:“会不会你一开始的时候睡得太沉,没有听到动静?” “老身平日里睡得比较浅,虽不至于有点风吹草动会惊醒,却也不会漏听大黄的叫唤声。”丁娥转头问道:“老九,你昨晚听见大黄叫了几次?” 欧老九为妻子证实道:“大人,草民也只听到了两次,应该不会错的。” 夫妻二人皆说大黄只叫唤了两次,而大黄是丁娥在戌时前后才拴在门口的。凶手若是外来者,那就只能是戌时之前就行凶的。可是根据韩宝所言,她虽一直躺卧在床歇息,但在戌时过了之后,韩珍曾经来为其更换了狗皮膏药。这样看来,凶手是外来者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顾少卿......”白若雪将顾元熙叫到一旁,小声说道:“既然大黄守在巷子入口,又没在其它时间叫唤过,那依我的猜想,这凶手可能就是住在巷子里。” 顾元熙却有不同的见解:“白舍人,你说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凶手和刘宁涛他一样,也是用下了迷药的肉干把大黄迷晕了。他杀害韩珍之后就迅速离去,那个时候大黄还在昏迷中。等到刘宁涛他们来之前,大黄才刚刚苏醒,于是又被迷晕了一次。” “可是刘宁涛他们来的时候,韩珍还活着。他们逃走之后,又是谁再次击杀了韩珍呢?要知道当时欧鸿明就在自家门口,因为大黄乱叫之事被邻居给堵住了。第二个凶手想要逃离,应该会被其他人看到的吧?” “有可能韩珍只是回光返照,根本就没有第二个凶手。也有可能第二个凶手趁着欧鸿明和邻居争吵的时候偷偷趁乱溜走,他们当时的注意力应该都集中在大黄身上,根本没有闲余顾及其它。” “可是刘宁涛迷晕大黄之前,大黄还是发出了短暂的叫唤声,欧老九夫妻并没有漏听。”白若雪对此不太认可:“即使凶手真用了带迷药的肉干,也不太可能在大黄一声未叫的情况下就把它给迷晕吧......” “凶手既然会准备肉干,那就说明他是有预谋的。他或许躲在巷口,在大黄还没有发现之前,就探出身子丢出肉干。大黄尚未来得及叫唤,就食下肉干后被迷晕。” “这样说来,也未必不可能。可是我总觉得哪里还有问题......” 顾元熙向其询问道:“顾某虽不敢说案件的真相就一定是如此,但至少这个假设是有可能的。不知白舍人觉得哪里还有问题?” 白若雪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耳边的发梢,忽而向欧老九问道:“你那二儿子叫欧雁亮吧,他昨晚是何时离家的?” “他具体何时离家,草民知道得并不太清楚。”欧老九却摇头答道:“昨晚吃过饭,草民就和以往一样散步去了,回来马上便上床睡觉,直到大黄之事才苏醒。老大他牵回大黄后,草民才发现老二不在。” 丁娥接上去答道:“雁亮他吃完饭之后也去散步了,等到老身躺下之后才回来的。他回来之后老身听到回自己房间了,可是过了没多久就又说要出去。” 白若雪一听,皱眉问道:“当时都这么晚了,他为何还要出门去同窗家?” “雁亮说看书的时候遇到了一处不太理解的地方,春闱在即,他说必须趁此机会要把那些不懂的地方全弄懂,于是就出门去去寻同窗探讨了。他出门之前还特意来老身的房间关照了,恐怕会讨论得太晚,为了不打扰我们休息,索性就歇在同窗家。我家老头子当时散步还未回来,故而对此事毫不知情。” “也就是说,欧雁亮离开的时候,大黄已经拴在门口了?但是他乃是自家人,大黄即使见到了也不会叫唤,对吧?” “没错,大黄对雁亮可亲了!”丁娥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大黄就是雁亮他从朋友家抱回来的。” “本官明白了......”白若雪略有所思,又换了一个话题:“对了,韩家姐妹是你们同一条巷子的邻居,你们对她们可还熟悉?” “她们啊......哼!”丁娥的脸上瞬间就挂上了不悦之色:“两个令人反胃的老怪物,恶心得很......” “孩子他娘!”欧老九马上提醒道:“当着众位大人的面,你胡说什么呢?” 不过白若雪却从丁娥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第1976章 鱼跃龙门(八十)采阴补阳老妖怪 第1976章 鱼跃龙门(八十)采阴补阳老妖怪 丁娥被欧老九这么一提醒,虽然对韩家姐妹依旧抱有成见,却也感到当面这么说相当不妥,就闭嘴不言了。 不过白若雪可不会轻易放弃这样一条重要的线索,鼓励丁娥说出来:“你不用顾忌什么,韩家出了这么大一桩事情,官府必须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听你话里的意思,韩家姐妹平时似乎非常讨厌吧?有什么你就大胆地说出来,有没有用本官自会分辨。若是根据你们所提供的线索抓获了凶手,官府可是会有一笔不菲的奖励。” 一听到可能会有奖励,丁娥也就不再理会刚才欧老九的提醒,直说道:“大人,老身她们姐妹啊,是老妖怪......” “老妖怪?”白若雪被她说得一愣一愣:“怎么好端端的,会这么说她们?” “大人,你别听孩子他娘乱说。”欧老九忍不住回头教训妻子道:“大白天的,瞎说啥呢,什么老妖怪?人家好歹跟咱们是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街坊邻居,你怎么能这么诋毁人家......” 丁娥却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她们姐妹就是有问题!” 欧老九原本还欲再说,却被白若雪阻止了:“你先不要插嘴,让你妻子把事情说完。” 她又对丁娥道:“你照实说出来即可,但是切勿胡言乱语、恶意中伤诋毁他人,不然本官可不会饶过你。” “老身晓得!”丁娥连连点头:“老身可不是瞎说,韩家姐妹怕是那种采阴补阳的老妖怪!” “这倒是稀奇了......”白若雪诱她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难道看见过她们采补的过程?” “那倒是没有,只是......”丁娥将声音压得极低,神秘兮兮道:“老身曾经好几次看见有年轻人进出韩家......好几个还是来找老身问的路。” “年轻人?”白若雪敏感地察觉到其中一定有问题:“你所看到的年轻人,是同一个人吗?” 丁娥断然否认道:“不是,每次进出的都不一样。所以老身才怀疑她们姐妹施展了什么邪术,勾引那些年轻人进去做一些不可告人之事。她们都这把年纪了,若并非行采补之事,那又为何会专门有年轻人找上门来?所以老身认为,那韩珍之死定是邪术被人看穿了,进而被人一怒之下杀死。” 白若雪听后汗毛倒竖,不经意间全身起了不适之感。只是迫于无奈,才强忍着恶心继续往下问。 “那......那这些年轻人你可认识一二?” “不认识,没有一个是咱们紫檀坊的。”丁娥微微摇头道:“看那些人的模样,一个个长得还挺俊的。斯斯文文,看上去都像是读书人。” “读书人?一群读书人,先后来找韩家姐妹?”白若雪眉梢向上勾起:“他们是来找姐姐的,还是找妹妹的?” “那老身可就不清楚了。” “你没瞧见他们进去的过程?” “瞧见了几次,不过她们姐妹长得挺像,老身可认不出到底是姐妹中的哪一个。”丁娥绘声绘色地说道:“老身遇到那几个问路的年轻人,只问韩家姐妹住在何处,却从不问找谁。即使老身问起,他们也避而不答。有一次老身起了好奇之心,就躲在转角处偷偷查看,就见一个年轻人和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姐妹其中一人交谈了两句,两人就非常亲密地并肩而行进了宅子,紧接着门被关上了。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宅子的大门重新被打开,她把年轻人送了出来,两人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等年轻人走后,老身又偷偷看了一眼,就见继续坐在门口晒太阳的那人从怀里掏出了数张银票数了一下,然后得意地放了回去。她咧嘴笑得都快合不上了,大人您说这事情是不是非常蹊跷?” “白......白舍人......”顾元熙面色铁青,舌头打着结道:“之前刘宁涛和她们相遇的时候,她们的表现也非常奇怪。难不成韩家姐妹......暗地里竟是在做这种勾当?难怪有钱购买那么贵重的珠宝首饰,却又不敢言明来历......” “顾少卿,你的想象力有些过于丰富了吧?”白若雪轻轻咳嗽了一声后道:“先不说那个年轻人给了她们多少银票,单说姐妹二人的年纪和样貌,难不成顾少卿认为有这么多人会来‘光顾’?当然,我并非男人,亦想不通你们男人的品味。余正飞一案中,他喜欢那种肥臀丰乳的类型。是不是你们男人之中也有好韩家姐妹那一口的,身为男人,顾少卿应该会知道得比较清楚吧?” 被白若雪的话给呛了一下,顾元熙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冰儿则被这话给逗笑了,只是看到场合不对,只能硬憋着,差点憋出了内伤。 “咳咳咳!”顾元熙急忙掏出帕子掩住嘴:“白舍人,你、你这话可不能乱说。顾某的口味可没这么重......” “这不就对了吗?”白若雪淡淡道:“一个两个倒也算了,可是丁娥却说为数不少。” “对,光是老身知道,就不下十个。” “我倒是不信了,有这么多书生的都喜好韩家姐妹这样的。”白若雪敛起笑容,神情严肃道:“这件事情绝不简单,搞不好和韩珍之死有所牵连。” 顾元熙也明白了过来,向丁娥追问道:“这些年轻人大概是什么时刻开始来找韩家姐妹的?” 丁娥掐指一算道:“应该是两个多月之前吧,陆陆续续有人来找她们。” “现在还有吗?” “最近好像没看到,那些人也就集中在几天之内。” “谁说没有的?”欧老九却插话道:“前几天还有两个年轻人先后来找韩家姐妹呢,还是草民给指的路!” “他们长什么样子?”顾元熙听后,精神为之一振:“白舍人,说不定这两人其中就有凶手!” “唉......”白若雪却叹了一口气:“冰儿,你去把刘宁涛和周小七带进来吧。” 第1977章 鱼跃龙门(八十一)穿金戴银突显富 第1977章 鱼跃龙门(八十一)穿金戴银突显富 刘宁涛和周小七一进来,欧老九便大声呼道:“对对对,就是他们!” 顾元熙整个人立刻就萎了:“搞了半天,是你们两个啊......” 他正泄气着,丁娥却猛然记起道:“对了,昨天好像还真有人来找过韩家姐妹!” “你所谓的‘好像’是什么意思?”白若雪细问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难道来的那个人并没有向你问路,你也并没有看到他进韩家?” “对,昨天一早老身出门去集市买菜,刚走到巷口就迎面遇到了一个年轻人。他行色匆匆,径直就进了巷子。老身赶着去买菜,也就没有多留意。” 白若雪不免奇怪道:“既然只是进了巷子,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此人是来找韩家姐妹的?” “因为老身曾经见过这个年轻人啊!”丁娥摸着自己下巴的左下方道:“他这儿有一颗黑色的大痦子,相当显眼,老身再怎么老眼昏花也不可能认错的。” “之前是什么时候见到的?” “就在两个多月前,他乃是那些前来寻觅韩家姐妹的年轻人其中之一。” 丁娥对此记忆犹新,此人曾拦住她询问韩家姐妹的住址。因那段时间常有陌生人来找韩家姐妹,她心生好奇,于是随口询问了那名年轻人的来意。那人只说是来找亲戚的,但其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除了这些之外,韩家姐妹可还有其它什么不寻常的地方?”白若雪举例道:“她们姐妹家境一般,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突然变得有钱起来?比如一下子开始穿金戴银,又或者花钱大手大脚之类的。” “变得有钱?”欧老九一拍大腿道:“有啊!草民除了晚上会去散步以外,清早也有早起散步的习惯。最近这几个月,早上散步的时候经常会碰到韩宝买菜归来。她提的这个篮子里啊,不是大鱼就是大肉,要不就是鸡和鸭。反正都是一些好菜,一般人可难得才吃上一次,可在她们家却是家常便饭。” 白若雪顿觉有异:“她天天如此奢侈?” “也并非天天如此,但至少是隔三差五。”欧老九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羡慕之色:“家里就两个人,一般来说一只鸡都要吃上个两、三天,隔上一段时间再买。可她们家却似顿顿吃肉,出手大方得很。” “对对对!”丁娥也附和道:“老身买菜的时候经常会遇到韩宝。以前她也就买些青菜、豆腐、萝卜之类的素菜,然后隔上数日割上一小块肉回去。可是这几个月以来,她净挑鸡鸭鱼肉买,每天就像在过年一般,真是羡煞旁人了!” “你就没问一句,她为什么会这么有钱了?” “问了!”丁娥也是满脸羡慕之色:“她说是不久之前有个远房表姐去世,因为不曾婚嫁,膝下无儿无女,故而留下遗嘱将部分遗产赠给了她们姐妹。对了,大人不是问起她们是否突然开始穿金戴银吗?那次老身看到韩宝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金镯子,就随口问了一句,她说这镯子也是那表姐所赠。唉,我们家怎么就没有一个有钱的亲戚啊......” 欧老九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丁娥这才打住了话题。 “表姐?又是一个表姐,她们家的远房表姐真多啊,还个个都是有钱人家......”白若雪冷冷哼了一声:“又或者是这个表姐死了多年后,又被死了一次。” 丁娥听得云里雾里:“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又被死了一次’啊?” “这和你们没有关系。”白若雪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向下问道:“对了,她们姐妹是何时开始变得出手阔绰的?” “老身记得是......两个多月前吧。” “又是两个多月前?”她察觉到了一个关键时刻:“是在那群年轻人来之前还是之后的事?” “应该是......”丁娥心中计算了一番,答道:“应该是那之后的事了。因为那段时间正值春闱临近,老身正在给家里那两个孩子准备到时候要带去的酱腊肉食,在去韩记肉铺买肉的时候碰到的韩宝。当时老身还开了个玩笑,说肉铺的屠夫也姓韩,他们是不是亲戚,买肉有没有优惠。” “有意思,这事情还真是赶巧了......” 紧接着,白若雪拿出刘宁涛的玉佩,向两人展示道:“此物你们可曾见过?” 丁娥当即摇头道:“没有,这玉佩看着就很值钱,咱们这样的人家可要不起。” 白若雪又问了迟迟不语的欧老九:“你呢?” 欧老九似乎有些失神,听白若雪问起以后才急急答道:“草民亦不曾见过。” 白若雪眯起了眼睛道:“是么,本官知道了。” 欧老九夫妻所知之事,仅此而已。至于欧鸿明,当下未见之必要,白若雪提议日后再议。二人遂起身离欧家,欲往他处访查。 见他们欲离去,欧老九急忙起身相送:“草民送送诸位大人!” “不必了,你忙你的去吧。”顾元熙朝其摆一下手,拒绝道:“我们自己回去便是。” 行至门口的时候,顾元熙向白若雪征询道:“白舍人,依顾某的一点浅见,此人极有可能与本次命案有关。你看顾某是不是要派人全力追查这个下巴下方长有黑色痦子之人?” “此人身份,着实可疑......”白若雪闻后,颔首应道:“他因前番已知韩家的地址,故轻车熟路,无需再次问路。寻韩家姐妹的年轻人可有不少,这其中定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然一时间恐难觅得这些人的下落。不过此人既有如此显着特征,我等或可从此处着手,顺藤摸瓜往下调查。即便他非凶手,也应该知晓韩家姐妹之秘.....” “那好,顾某这就派人遍寻四方,定要将这个下巴带有黑色痦子的人给找出来!” 第1978章 鱼跃龙门(八十二)有“痣”之士三次现 第1978章 鱼跃龙门(八十二)有“痣”之士三次现 出了欧家大门,他们正欲去其他几户人家调查,却见汪正带着一个人从巷口走来,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汪评事?”顾元熙不禁问道:“你不是在韩家看守吗,怎么跑外边来了?还有,你方才在骂谁呢?” “启禀大人!”汪正侧头瞪了一眼身边的差役,抱拳答道:“卑职刚才是在追一个人!” “追人?”顾元熙觉得更加奇怪了:“你在追谁?” 汪正侧过身子,朝那差役扬了扬下巴道:“你自己来跟顾少卿说!” 差役哆嗦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答道:“大人,事情经过是这样子的:卑职负责在门口值守,大人和白舍人他们离开之后没过多久,便有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走近。” “一个年轻的书生?”回想起之前丁娥所说的那番话,白若雪立刻聚精会神聆听。 “嗯,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文质彬彬的。他见卑职守在门口,就上前问道‘你也是来找韩宝的?她现在可在家中?’卑职于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这里昨晚出了命案,并问他来此地找韩宝做什么?没想到他只说了一句‘只是恰巧路过来看望一下亲戚’,随后扭头就走了。原本卑职不以为意,但是汪评事听到门口的动静之后出来询问。听到刚才那人是来找韩宝的之后,直骂卑职蠢才,把凶手给放跑了。他拉着卑职,朝那人离去的方向追赶,只是毕竟相隔了一小会儿时间,那人早就跑得没了踪影......” “顾少卿,您听听他是不是一个蠢材?该不该骂?”汪正那是越说越气:“那小子明显有问题:一听到里面出了命案,立刻掉头就跑。若真是韩家姐妹的亲戚,听到这种消息,难道不该留下来问个清楚吗?所以卑职猜测,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潜回此处是为了打探命案的进展!” “不错,汪评事说的有理!”顾元熙听后连连点头赞同:“犯人作案以后,经常会有返回作案现场打探消息的习惯,好掌握官府调查的进展。听上去那人鬼鬼祟祟的,像是一个心怀鬼胎之人。就算并非凶手,也很可能与案件有关。若是把他抓住,说不定就能打开此案的一道缺口了,可惜啊......” 汪正听后显得更加懊恼不已,彷佛一份天大的功劳摆在眼前之后又飞走了。那差役被其狠狠剜了一眼,龟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好了,既然人都跑了,你们再责备于他也无济于事。”白若雪出来打圆场道:“既然此人可疑,那我们就该想尽办法将他找到,说不定案子就破了。他很有可能也是之前来找韩宝的那些年轻人之一,应该也知道那个秘密。我们只要找到其中任何一人,就能揭开谜底。” “还是白舍人考虑周祥。”顾元熙将那差役叫到跟前,详细询问道:“你既然他交谈数句,想必是记得他的外貌特征的,那他身上可有什么明显特征否?” “明显的特征?”差役只是稍稍低头思索了一下,便拍了一记额头道:“有,而且相当明显!” 他伸出左手手指,点着自己下巴的左下方道:“此人的这个地方有一颗极为显眼的黑色大痦子!” “是他!?”白若雪不由吃惊道:“前几天他才来过第二次,今天居然又来了!” 顾元熙精神抖擞道:“白待制,看来这桩案子与这个长有黑色痦子之人脱不了干系了!” “嗯,就目前来看,这桩案子可不是一桩简单的入室杀人案,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白若雪的眉心逐渐拧成一团:“凶手为何要杀韩珍?韩家姐妹又有着怎样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这一切,我们都还不得而知啊......” “要不让顾某去好好审问韩宝一遍?”顾元熙提议道:“就这样的老骨头,根本不必上刑,吓唬她一下估计就全交代出来了。” “不妥,我劝顾少卿还是谨慎一些为妙。”白若雪摇头否决了顾元熙的这个提议:“我观那韩宝虽为年迈的弱妇人,却并不好对付。你倘若强行逼供,搞不好会适得其反。她原本就有伤在身,万一有个好歹,被她反咬一口,到时候就难以收场了......” 顾元熙想了想之后,觉得白若雪所说也很有道理,便问道:“那我们依旧按兵不动?” “嗯,现在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就让她以为我们对她没有一丝怀疑,完全相信了她的那番说辞。不过暗中不能放松,尽可能查出与她有联系的那些人的下落。就算她与韩珍之死无关,我觉得也要将她的那个秘密深挖出来,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至于其它方面,就还是按照我们之前定好的办。” “顾某明白了。” “那好,今天就到这里吧。”白若雪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后道:“时辰也不早了,我要马上赶回贡院,助燕王殿下监考明日的春闱了。” “啊?”顾元熙感到万分意外:“白舍人,这桩案子你不查了?” 白若雪轻轻颔首道:“暂时不查了。此案原本就是大理寺接手的,目前还轮不到审刑院介入。只是此案涉及了那位侍郎公子,燕王殿下怕刘侍郎监考的时候分心,这才命我过来协助调查。现在的证据已经表明刘宁涛和周小七不可能是杀人凶手,他们的嫌疑既然洗清,那就没我什么事了。顾少卿只管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方向继续往下调查,等到春闱结束之后若还没进展,那我们在商量对策。” “行,顾某也不能太过依赖白舍人。”顾元熙叫过汪正,把这些事情交于他去办:“汪评事,你就按照白舍人的要求,严查这条巷子里的其他住户,凶手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另外,那个长有黑色痦子之人也不能放过,命人仔细搜索,切勿有所遗漏!” “卑职遵命!” 第1979章 鱼跃龙门(八十三)出卖秘密换银钱 第1979章 鱼跃龙门(八十三)出卖秘密换银钱 白若雪返回贡院的时候,刘恒生正在几处考场之间来回穿梭着,对那些小吏指挥个不停。 “你,快去把桌子搬到角落!记得在边上撑上一把大的油纸伞,免得到时候日头太大,把考官的眼睛给晃花了。” “你,明天发给考生的蜡烛备足了没有?什么,还没数过?现在都已经什么时候了,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快快快!” “还有你,站在那儿发呆做什么?花钱养你们,眼睛里就没有一点活儿?傻愣住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帮忙!” 训斥一通之后,刘恒生转回到赵怀月面前,恭恭敬敬道:“殿下,您看这考场之上还有哪些不太到位的地方,老臣立刻就叫他们去整改!” 赵怀月轻轻拍打着手中的折扇,微微一笑道:“父皇只命本王作为本次春闱的监考官,至于主考官,依旧是刘侍郎。考场的前期准备,刘侍郎可比本王精通得多,放手去做便是,不必来问本王了。” “多谢殿下对老臣的信任!” 刘恒生刚转身欲离去,却看到白若雪带着冰儿回来了。见其面色镇定自若中透着一丝笑意,刘恒生就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定然没事。只是碍于赵怀月在场,他不想表露出过于激动。 “白舍人和冷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强装镇定道:“辛苦两位了。午膳还没用过吧,我这就去命人安排!” “刘侍郎不必麻烦了,我与冰儿已在半路上用过便饭。” “噢,那就好。” 一旁的赵怀月见刘恒生对儿子之事只字不提,却看得出他心中对此还是相当记挂,便主动提道:“怎么样,那案子可有进展?凶手可曾抓获?” “凶手尚未抓获,案子也扑朔迷离,不过......”白若雪把目光移至刘恒生身上:“刘侍郎的公子和他那个小厮周小七的杀人嫌疑已经洗脱,刘侍郎无需记挂。” 刘恒生这才向白若雪致谢道:“有劳白舍人了,这份恩情刘某谨记在心!” “此乃我分内之事,刘侍郎不必多礼。” “那犬子他现在......” “噢,令公子这几天依旧暂住在大理寺中。” “怎么,那小子还牵扯到其它事情了?”刘恒生不禁一愣:“他又惹上了什么官司?” “倒也不是其它事情,只是他毕竟牵扯到杀人命案,是重要的证人。若是因为调查需要而去府上频繁传唤,也甚为不妥。故而令公子主动提出在大理寺暂住上一段时间,等到案情查明了,再回府上。” 白若雪又补充道:“刘侍郎放心,令公子在大理寺好吃好喝的,身边还有周小七相伴,不会有什么问题。” 刘恒生这才点头道:“那就好,一切等春闱过了再说。” 他却没有料到,刘宁涛赖在大理寺不肯走,却是因为那块玉佩。玉佩虽已找到,但此物是杀人命案证物之一的关系,让顾元熙给暂扣了,必须要等了结以后才能发还。现在刘宁涛如果回家,依旧逃不过母亲追问玉佩下落。可要去茂山书院暂住,他又嫌那边管得过于严格。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大理寺中。反正自己已经洗脱了杀人的罪名,留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能白吃白住。 而作为顾元熙来说,刘宁涛和周小七这两个重要涉案人员能主动要求留在大理寺配合办案,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到时候问起话来也极为便利。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刘宁涛带着周小七依旧住在那个房间。顾元熙撤去了看守的差役,只命人准时送去吃食。 赵怀月见考场方面大致没什么问题,又勉励刘恒生几句之后便带着白若雪回房休息去了。 “忙碌了一个上午,累了吧?来,尝尝刘侍郎送来的明前西湖龙井!”他请白若雪和冰儿坐下,亲自为两人斟茶:“听你刚才提起,这案子似乎不太简单?” 白若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一下嗓子,这才答道:“看似一起简单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可是越查下去却越发现疑点重重。而被害人和她的妹妹身上也藏匿着不少秘密,就不知道是否与这起命案有所关联。” 赵怀月悠哉地靠在椅子上道:“你说来给本王听听。” “怎么?”白若雪抬眼问道:“殿下对此案有兴趣?” “反正本王只是监考官,现在在贡院里也是无所事事,权当是听个故事解闷了。” 白若雪往嘴里送了一块蜜糖酥,拍去手中的碎屑之后,将案件的概况为赵怀月讲述了一遍。 讲完之后,她征询赵怀月的意见道:“依殿下所见,这桩案子该作何解?” “是谁杀了那个叫韩珍的老妪,光是凭这些还无从得知。不过......”赵怀月换了一个姿势后道:“那对姐妹突然之间变得有钱,你不觉得这和之前曹德荥那起案子较为相似么?” “韩家姐妹正在偷偷出卖某个秘密,以谋取利益。”白若雪轻轻颔首,顺着他的话回应道:“只不过两者的差别还是有的:曹德荥是由于手中握有偷龙转凤的秘密,曲靖婷担心此事泄露,故而定期给他送钱封口;韩家姐妹则不然,给她们送钱的想必是那群年轻人,她们将一个秘密分别卖给一群人,赚取了巨额财富。只是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秘密,才能让一群年轻书生心甘情愿地花费大价钱购买呢......” 赵怀月将身子靠在桌上,看着她笑道:“其实你心中早有定论,不是吗?” 白若雪也跟着笑道:“这群人集中出现在两个多月前,而且看上去都是书生打扮。两个多月前,可是发生了一件连圣上都被惊动了的大事。想必殿下你也察觉到了,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是巧合。” “策问试题不仅泄露了,而且还被人拿来当街叫卖!”赵怀月脸色当即一沉:“这件事,可没这么容易揭过去!” 第1980章 鱼跃龙门(八十四)文曲星关乎国运 第1980章 鱼跃龙门(八十四)文曲星关乎国运 “殿下也认为韩家姐妹在偷卖策问的试题吗?”听到赵怀月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白若雪索性就敞开了说:“当然,顾少卿派人调查过韩家姐妹的底细。她们只是一对很普通的姐妹,都不曾婚嫁,平时只靠织染布匹和做女红为生,家中亦没有人做官。以她们这样的身份,是断然拿不到策问试题的。” 赵怀月当即道:“她们只不过是某个官员的手套罢了,赚来的银子八成应该会上交。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们应该也捞到了不少好处,不然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穿金戴银。”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次全国各地来京赴考的考生超过了两千人,得到泄露试题的人一百人总有吧?按照每个人三十两银子来算,那就是三千两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恐怕不止如此。楚管家于酒楼中,目睹众多考生向算命先生购买试题;而丁娥仅是遇到问路的考生,便已不下十人,实际人数定然更多。或有部分考生得试题后转手倒卖,牵涉人数将远不止一百多人。父皇获百里大夫奏报后,旋即下旨暂停春闱,此间不过两日。若再拖延数日,恐涉考生人数将剧增啊......” 白若雪点头赞同道:“是啊,幸亏百里大夫及时将此事禀报给圣上知晓,不然这将是一件极大的丑闻,朝廷的颜面何在?现在重新拟定试题,消息严密封锁,那些想靠投机取巧来越过龙门的考生,怕是觉得天都塌了。” “不过本王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赵怀月面色凝重道:“春闱虽然已经重开,但是考官依旧是原来的那四位,只是在此之上又增加了揭发考题泄露一事的百里大夫。之前的考题就是他们其中的某人或者数人泄露的,难保这一回不会再泄露啊......” “不会吧......”白若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之前那是因为试题由圣上和四位考官一同拟定,他们并没有被禁足,有足够的机会泄露考题。而今可不一样了,担任出题官的华祭酒自入了这贡院之后就被宫里的侍卫严格看管,连房间都出不了。所有进出的东西也经过严格搜查,如何能带出试题?至于其他几位考官,根本连和华祭酒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又谈何泄露?” 听了白若雪这番话后,赵怀月的面容这才缓和了不少:“但愿如此吧。父皇之所以会对本次春闱如此重视,不仅仅是因为考题泄露的缘故,更是因为‘文曲星’变得黯淡无光。” “文曲星?”白若雪不解道:“这和文曲星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赵怀月向上一指道:“文曲星降世可是关乎了一国之运,若能得之,则天下大兴。可是现在科举舞弊重重,势必会将有真才实学的考生埋没了。若这其中有文曲星,那就是大大的损失。父皇认为,文曲星黯淡就是在预示这个可能,故而必须重整考场风纪,避免这个最坏的结果发生。” 她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天圣上会频频提及文曲星之事,原来这其中竟有这样的门道。” “对,所以这一次的春闱绝不能再有差池!”赵怀月又强调了一句:“两千多名考生,想要完全杜绝舞弊是不太现实的。但是我们必须竭尽全力,狠狠刹一下这舞弊之风。父皇已经下了决心,倘若本次再抓到有舞弊者,官员一律革职查办,严重者处斩;考生一律革去公布功名,永世不得再考,严重者发配边疆充军!” 白若雪赞道:“看样子圣上这次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想要革除弊端。” “没错,所以我们当前要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明天的春闱上。至于那边的韩家姐妹之事......”赵怀月低头沉吟后道:“就还是按照你之前的办,让顾元熙先查着再说,等考完了我们再细查。反正本王只是监考官,考试一结束就算是完成了父皇所授予的任务,阅卷与本王无关。就算上次试题已经作废,咱们也要把泄题之人给揪出来!” “那我们可以从那些购买试题的考生上着手调查。”白若雪向他提议道:“那韩宝可不太好对付,我们手上并无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她参与倒卖试题一事。如果直接去审问她,她定会巧言诡辩。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曾经在她们手中购买过试题的考生,让他来指证韩家姐妹的罪行。只要韩宝认罪,就能顺藤摸瓜,进而从她身上挖出那个在背地里泄露试题的元凶!” 赵怀月想了一下可行性,而后问道:“那边现在可有大理寺的人值守?” “有的,毕竟此案未破,韩宝又因为扭伤而无法动弹,顾少卿特意留了人。” “原先购买过试题的考生,见到那边有人值守,恐怕也不会再接近了。” “要不我现在就去让顾少卿撤去明面上值守的人,换成暗哨?” “算了,没这个必要。”赵怀月摇头道:“此刻已是申时,再过不久便要天黑。即使还有考生现在取得了考题,也没有太多时间准备对策。明天寅时考生就要在贡院门口集合,进行初检。本王猜测,那些之前购买过试题的考生,该来的都已经来过了,不会等到现在才过来。” “他们总要来考试的吧?那我们就可以从明天参加考试的考生中下手!” 一直憋着不曾开口的小怜喊道:“这可不好办吧?白姐姐你不是说那个丁娥只是为来购买试题的指路,可并不代表她能记住那些人的样貌啊。这可是两千多人啊,即使她记住了某个人的样貌,那也有长相接近的,我们又要如何才能找到她所说的那些人?总不能把两千多个人全都认上一遍吧?” “那倒是用不着,因为其中有一个人可是特征相当明显。”白若雪点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笑道:“那人此处有一颗明显的黑色痦子。” 第1981章 鱼跃龙门(八十五)燕王增设监考官 第1981章 鱼跃龙门(八十五)燕王增设监考官 这么一听,小怜就明白了。 “对啊,两千多个考生之中,长相接近的或许会有不少,可是......”她握拳捶了一记手心道:“下巴上长有黑色痦子的,恐怕就寥寥无几了!” “岂止是寥寥无几?脸上长黑色痦子的原本就不会多,更何况是长在下巴的左侧。依我看啊,两千多人中说不定就只有他一人。”白若雪笃定道:“咱们只需留意明天的考生之中,哪个下巴长有黑色痦子,就给予重点关注。像这样的人,即使这次拿不到试题,也会想尽办法舞弊。” “有道理!”小怜赞同道:“咱们盯死他,一旦发现有舞弊的迹象就把他给扣住,然后关起来慢慢审问。我就不信他不开口!” “那咱们就盯紧一点。”赵怀月也肯定了小怜的这个主意:“这次的考场一共分为五个,其中四个是普通考场,剩下一个是专门为考官的子弟、亲戚、门客等相关人员所准备的‘别头试’考场。每个考场都有一名考官负责考场的巡视,但不能排除他们不会借机给自己人提供便利。所以本王打算在此基础上增设一名监考官,不仅起到监督考生的作用,也顺便监督考官是否有串通舞弊之举。” “殿下的方法没有问题,只是既然有五个考场,那就需要五名监考官才行。”白若雪笑问道:“殿下既然会这么说,想必是已经定好了监考官的人选吧?” “聪明!”赵怀月也跟着笑道:“这监考官必须是亲信之人才行。别的人,本王可不放心!比如......” 见到赵怀月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白若雪吃惊地朝自己指了指道:“咦,我当监考官?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赵怀月又看向冰儿和小怜:“还有,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吧。” “殿下,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听到赵怀月也让自己参与,小怜诧异万分:“白姐姐和冰儿都是有官职在身的朝廷命官,可我只是殿下的侍女而已。若我去当监考官,何以服众?” 赵怀月却打开了折扇,轻轻摇动道:“恰恰相反,你是本王的侍女,那就等于是代表了本王意思。他们敢不服你,就是在打本王的脸。但凡长点脑子的,都不会做这种蠢事。恐怕和你在一起的那个考官是最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你抓到一点把柄后报与本王知悉。” “我当真要做监考官啊,那倒也挺有意思的。嘻嘻!” “可是人数不够吧......”白若雪环视一圈后道:“一、二、三、四,连殿下算在内,咱们也就四个而已。可是考场却有五个,那还少了一人。” “这倒是。”赵怀月将折扇一收,轻轻敲打手心道:“这缺少的第五个人,本王倒是要好好想一想,选谁比较合适。只是目前似乎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时候,冰儿盈盈一笑道:“殿下,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她定能胜任此次的监考官一职。” “是吗?”赵怀月来了兴趣:“你说说看,这个人是谁?” “我去把她寻来,殿下一看就知道了。” 趁着冰儿离开的空当,赵怀月对其他两人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别去考虑其它事情了。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可要早起。” “嗯,殿下也早点休息吧。” 这边贡院正在紧张准备着明天的春闱,那边日月宗也在蠢蠢欲动。 “宗主。”苏世忠快步走到正在和白虎对弈的日月宗宗主面前,俯首恭恭敬敬道:“朱雀护法有密信要呈于宗主过目。” “请她进来吧。”宗主头也不抬,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上的局势不放。 “宗主,是青龙传来的密信。”朱雀跟着苏世忠入内后,将那封密信双手奉上:“请宗主阅示!” 宗主却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继续思考手中的棋子该落在何处,随口答道:“念。” 朱雀查阅火漆上的印章完好无损,这才撕开封口后取出密信。 “属下已按原计划完成鹊巢鸠占,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青龙敬上!” “哦?青龙这次做得不错。”宗主嘴角微微一勾,露出满意的笑容:“将那里变成我们的据点以后,今后的行动会方便不少。” 朱雀问道:“宗主,现在我们的布局正在按部就班进行中,不过属下有点担心叶满堂那边能否顺利......” 宗主轻皱剑眉:“怎么,他被人给盯上了?” “倒还没有暴露,只是目前叶家的商队进城都会被严格检查,似乎宋成毅让手下加强了搜查。” “只有叶家如此?” “那倒不是。”朱雀摇头道:“凡是富商巨贾的商队,都会严加盘查。” 宗主眉头舒展道:“那就没大碍,想必是最近出的事情有点多了,上面为了防范于未然才会如此。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咱们该运进京城的东西,早就已经运进来了。至于叶满堂,让他暂停其它一切活动,安心做他的生意便是。” “是,属下这就通知罗煜!”朱雀应下后,又问道:“那些东西先这么存着?” “按兵不动,伺机而行。上次我们已经在皇帝老儿的后宫之中,埋下了一颗钉子,很快我们的机会就要到来了。” 朱雀忽然记起一件事,向其请罪道:“说起此事,红雨上次擅作主张在贺礼上涂抹了水银,害得宗主也遇险了,属下该死!” 宗主淡淡一笑:“无妨,本座并无大碍,而且歪打正着,让燕王更加相信本座的身份。至于那个红雨,后来如何了?她可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虽没有彻底除掉吴王,但也不是她的错。若是能彻底为我们所用,倒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朱雀面露难色道:“她已经从金贵妃身边彻底消失,也不知道现在到底身在何处,属下猜测她已经找机会遁走了。而且红雨这么做,金贵妃应该知道她并非自己女儿......” 第1982章 鱼跃龙门(八十六)亡羊补牢上眼药 第1982章 鱼跃龙门(八十六)亡羊补牢上眼药 “红雨已经遁走了?罢了,毕竟是行刺亲王的大罪,被抓到了可不是掉脑袋这么简单,她要保命也无可厚非。反正她对我们的情况了解也只有一些皮毛而已,不会造成危害。只是......”宗主的言语之中明显透着一丝不快道:“这样一来,我们与那个女人的约定就等于是告吹了。” “属下该死!”朱雀诚惶诚恐请罪道:“属下思虑不周,以至于宗主的计划无法继续实施,请宗主责罚!” 宗主从棋奁中又抓出一枚黑子,在手指间来回转动不停,却并没有作出任何指示。他不发话,朱雀也不敢抬头。 半晌之后,他才将手中的那颗黑子落至棋盘:“本座要的不是请罪,而是解决的办法。少了那个女人的助力,可是对我们今后的计划有不小的影响。你可有办法亡羊补牢?” “这......”朱雀一时间并无良策。 宗主又把目光移至相对而坐的白虎身上:“那么你呢?” 白虎也摇着头道:“属下暂时不曾想到对策,还请宗主见谅......” 宗主微蹙其眉,朱雀和白虎连忙向苏世忠发出求救的讯息。 “宗主。”只是几呼吸的间隔,苏世忠便笑盈盈地上前道:“老奴倒是有一计......” 宗主抬眼道:“你能亡羊补牢?” “亡羊补牢可称不上,但是给他们上点眼药还是可以的。” 宗主来了兴致,朝他示意道:“这眼药,该如何上?” “咱们就佯装不知道这件事,然后拟上一份名单送去。” “名单?你这名单,准备写上哪些人的姓名?” 苏世忠移步至宗主耳边,悄声吐出了几个人名。 “他们?”宗主眉梢往上微挑:“为何要把他们列在名单上?” 苏世忠微微笑道:“您猜这份名单一旦落到那人的手中,他会采取什么行动?” “他会......”宗主猛然惊醒,而后大笑道:“好啊,原来你是在帮青龙推波助澜。这样一来,青龙那边的最后一个麻烦也解决了!” “老奴就是这样推测的。他们自以为得计,殊不知自己一定会乖乖钻进这个套中,成为宗主您操纵的傀儡。只要青龙护法彻底掌控那里,宗主您接下去的计划就能照常进行。” 宗主点头认可道:“很好,那就按照你的这个计划办。朱雀!” 朱雀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上前应道:“属下在!” “你即刻按照世忠刚才的计划,拟好名单后送去。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一定要快,半个时辰必须送到!” “属下遵命!” “还有......”宗主又问道:“边塞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来?那人可有找到?” “暂时没有。”朱雀抬起头道:“属下已命罗煜倾尽全力寻找那人的下落,可是那人却如同从人世间消失了一般,不知所踪。” “要是本座没有猜错的话,潜龙卫也在四处寻找那人的下落吧?” “不出宗主所料。”朱雀嘴角勾起弧度:“他们为了寻找那人,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且恐怕皇帝也已派人赶往边塞,让那边重新转送密信了。” 宗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哼哼哼,好,很好!这一切都在本座的预料之中!那边的钉子,也都预埋好了吧?” “禀宗主,都已各就各位,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取而代之!” “白虎。”宗主落下一子后,再问道:“你那边又准备得如何了?” “玄武当时留下的疫病记录和毒蚊培养记录,已经全部转到属下手中,正在加紧研究如何改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原先的桎梏。现在我们已经在全国各地开始散播疫情,可以以此来慢慢改进效果。不过为了应对疫情的扩散,皇帝已从尚医局中抽调出经验丰富的医官使和医官,奔赴各地进行查杀和防控。” “宗主。”朱雀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我们不妨派出刺客,将那些人全部暗杀掉。这样一来,皇帝就无法扑灭全国各地的疫情,国家的溃败也就只是在转瞬之间!” 宗主冷冷道:“你是希望本座上位之后,接手一个陷入死寂的国家?” 他的这句话,让朱雀惊得冷汗淋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僭越了!” “神灭丹呢?”这才是宗主最为关心的一件事:“其它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神灭丹却是能够实打实在极短的时间里大幅提升个人战力。只不过副作用过于巨大,无法大规模正式投入使用。若是能除去副作用......不,哪怕只是减轻了一点也好的。这样一来,我们就创造出不畏伤痛、不惧死亡的最强军队。只要有这样能以一敌百的士兵,即使只有一万人,想要对付那些百年不曾一战的禁军也是绰绰有余了。” “神灭丹正在改进之中。”白虎毫不犹豫地答道:“现在副作用已经减轻了许多,至少服下之后人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保持清醒,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胡乱发狂。” “那过了半个时辰呢?”宗主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还是会发狂?” “不是发狂,而是力竭之后昏死过去,需要六个时辰方能苏醒。” “才维持半个时辰就撑不住了?而且还要昏死六个时辰?”宗主手中原本欲落下的黑子,停留在了半空中:“半个时辰能做什么?这样一来,不就变成了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了,这还不如之前的!” “宗主息怒!”白虎难得低头请罪道:“属下已经重新研配了神灭丹的方子,现在还在做进一步的试验。等到完成的时候,相信定能让宗主满意!” “那就抓紧一些,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白虎连声答应道:“属下会竭尽所能,办好宗主所吩咐的任务!” “最好如此,燕王可是个不好对付的人,更别提她身边的那个白若雪了,我们可不能让他们给破坏了计划。” 第1983章 鱼跃龙门(八十七)意见相左起争论 第1983章 鱼跃龙门(八十七)意见相左起争论 听得宗主这句话,朱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宗主,要不咱们索性找机会将燕王他们给......” 她的话并没有说下去,可是手却抬起之后用力做了一个挥落动作。 “将他们都解决掉?”宗主对此不置可否。 “对啊!”朱雀眯起眼睛道:“燕王和那个白若雪屡次三番坏咱们的好事,玄武所在的江南东路甚至因为他们而脱离了控制,坎水和巽风二堂亦遭受重创,几近覆灭。即使到了现在,依旧不能恢复如初。而在之后的使节团进京和吴王诞辰宴的两件事上,又是因为他们的干预导致功败垂成。宗主,若不尽早将他们除去,只怕还会坏了咱们接下去的大事,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悔之晚矣!” 白虎也附和道:“宗主,属下以为朱雀护法的担忧不无道理。” “噢?”宗主微睨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你也觉得应该尽早除掉燕王他们这股势力?” “他们即使是身处逆境,也有办法扭转乾坤。玄武就是前车之鉴,我们不得不防啊!” 宗主依旧没有直接表态,再次将目光移至苏世忠的身上。 苏世忠乃是个人精,自然知道宗主看向自己是为了什么,立刻恭谦地答道:“宗主,依老奴之见,此事万万不可!” “苏公公。”听到苏世忠与自己和白虎的意见相左,朱雀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不快之色:“若按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燕王他们迟早会与咱们有一场正面的对决。可一旦发展到那一步,我们想要取胜就要付出相当沉重的代价。与其如此,不如趁早将他们除掉,以绝后患!” “朱雀护法所虑甚是,提早将燕王的势力铲除确实可以让咱们减少一个大敌。不过......”苏世忠的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之后呢?” “之后?” “对啊,朱雀护法既然已经提出要除掉燕王,那想必已经规划好今后要采取的行动了吧?” “这......”朱雀迟疑一番后,答道:“一旦除掉燕王,宗主便可高枕无忧,继续完成接下去的布局。咱们日月宗长久以来日月换天的目的,指日可待!” “朱雀护法不会以为,一位亲王不明不白的死了,皇帝他就这么不闻不问地将此事揭过去了吧?”苏世忠不缓不急道:“依当今皇帝的性子,燕王若是真的身死了,不将整个开封府翻个底朝天都说不过去。又或者朱雀护法你有更好的办法,让整件事看上去像是一起意外?” “这倒是没有......”朱雀先是摇头,而后又改口道:“即使现在不合适除去燕王,也该把他身边的两大助力除去。这样一来燕王就寸步难行了,对我们的威胁也会减轻不少!” “朱雀护法说的那两大助力,莫不是指白舍人和冷将军?” “除了她们两人,还会有谁?”她面色不善道:“苏公公也跟着她们查过案子,定然对这两人能力有所了解。她们一文一武联手,破获不少大案要案。若是再这样放任下去,定会对我们的大计产生极大的威胁。所以我建议,即使现今不能妄动燕王,也要及早将这两人除去!” 白虎亦赞同朱雀的看法,向宗主建议道:“属下也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免得到时候过于被动。” 苏世忠禁不住笑了一声道:“两位护法,此言差矣。老奴跟着她们查案,不仅知道了这两人有多厉害,能从蛛丝马迹上抽丝剥茧查出真相,也知道了燕王对白舍人有多在意。” 他转向宗主道:“那晚在升平楼发生吴王遇刺之事时,也牵连到了宗主和燕王等其他几位王爷。宗主您也看得出来,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吧?” “不错,燕王对白舍人尤为在意,他们之间绝非普通上下级关系。其实之前与他们初次相遇之时,本座就看出了一些端倪。而后在使节团一案中,解鸣初他擅作主张派人对燕王实行了暗杀。白舍人在得知其遇险以后,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可不该是普通下属该有的表现。” “这不就说得通了吗?”苏世忠眯着双目道:“他们两人必定已经心心相印、暗生情愫了,假使咱们的人真将白舍人除去,燕王会有何反应呢......” 宗主随即道:“那日月宗与燕王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不死不休的那一种!” 朱雀与白虎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问道:“宗主,虽然咱们要对他们开刀确实不太妥当,可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当然不。本座不想动他们,那是他们对本王还有用。”宗主却笑得极为灿烂:“而且是大用!” “大用?” “朱雀,你说如果皇帝身边的侍卫起了杀心,有几成机会能将其暗杀?” “这个么......”朱雀显然没有料到宗主这么问,低头思索一番后才答道:“有其他侍卫在场,应该只有五成吧......” “那你说以本座的武功,与皇帝单独会面的时候,又有几成机会将其击杀?” 这次朱雀毫不犹豫地答道:“宗主武功盖世,要想击杀皇帝老儿,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皇帝他不怕被侍卫暗杀吗?皇帝不怕与大臣单独相处的时候被暗杀吗?本座为什么不找这样一个机会,直接将其击杀,而是要处心积虑布置这么多年的局?” 她实在是答不上来:“请恕属下愚钝......” “晋之乱世妖后贾南风,在晋惠帝司马衷驾崩以后诛杀权臣杨骏,而后‘专制天下,威服内外’。”宗主在棋盘上缓缓落下了一枚子:“可为什么她明明大权在握,却为何在毒杀太子以后便被赵王司马伦一举诛杀了呢?她死后,八位主要参与争夺王位的王爷谁都不服谁,开始相互厮杀,引发了有名的‘八王之乱’。为期十六年的战乱直接导致了西晋亡国以及近三百年的动乱,以至中原遭受了惨烈的‘五胡乱华’。这,又是为什么?” “兵权!” 第1984章 鱼跃龙门(八十八)兵权在手方能胜 “不错,正是兵权!”宗主冷冷地笑了一声道:“贾南风那妖后只知道将朝堂上的大权紧握在手中,便幻想自己能够掌控全局,别人只能按照既定的规矩办事。殊不知那些司马家的王爷个个都是手握兵权的野心家,岂会放过任何一个主宰天下的机会?她也不看看司马家是靠什么才得了天下的?军权在握,想跟你讲规矩便讲,不想和你讲规矩那就直接动手了。幼稚如此,手段与才智不及武曌、刘娥、萧绰一成,何其可笑也!” 苏世忠上前附和道:“宗主所言甚是。又比如汉末少帝时期,屠户出身的大将军何进目光短浅,听信袁绍谗言召董卓进京,自己却因密谋事泄而被十常侍诛杀于嘉德殿前。曹孟德早就说了,何进诛杀几个没有兵权的宦官,只需要调动一队侍卫直接杀进宫去便是,何必做出这种引狼入室的蠢事?” “世忠之言,甚合吾意!”宗主执起一枚黑子展示给朱雀和白虎看道:“这棋子,倒让本座想起了人称‘大汉棋圣’刘启。” “刘启?”白虎思索许久后,还是摇头道:“似乎在属下的印象中,并没有哪个汉朝的棋圣叫做刘启。不知此人的棋力究竟如何,竟让宗主如此看重!” “棋力如何?”宗主被他这句话逗笑得都直不起腰来了:“他就是个臭棋篓子!” “啊?”白虎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是臭棋篓子,又如何担得起‘大汉棋圣’这四个字?” 他将手中棋子落下之后道:“刘启当时乃是文帝所立的太子,与他叔叔吴王刘濞之子刘贤下棋,却因为输得急红了眼而操起棋盘砸向了刘贤的脑袋,一命呜呼。可怜那刘贤就因为一盘棋而白白丢掉了性命,刘启也因此被冠上了‘大汉棋圣’的名号。毕竟别人下棋输了只是有人丢脸,他下棋输了有人可是会丢命!” 朱雀陪笑道:“宗主,如此看来这刘启还真是够不要脸的。身为太子,下不过别人就耍这种无赖手段,简直贻笑大方。” “不,他做的很对!”宗主却微笑着注视棋盘,用手指划了一个圈道:“刘贤以为下棋就必须按照既定的规则来,任何人都不能违反。可是刘启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完全无视了这个规则,直接掀翻棋盘了你又能奈他如何?更何况他后来登基成为了皇帝,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 白虎立刻拍马溜须道:“被宗主这么一提醒,属下才发现这刘启原来就是汉景帝。他与文帝开创了‘文景之治’,乃是罕见的雄主。宗主之前就提到了只要手握兵权就能用打破规则来破局,所以才会以他为例,正是英雄识英雄!” 朱雀紧跟着道:“宗主英明神武,定能成为景帝那般的雄主!” “雄主?”宗主却嗤笑道:“他也配叫雄主?” “啊?”这下子马屁拍在马腿上上了,白虎与朱雀面面相觑。 “不错,一开始这刘启确实有魄力,也真是一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之人。只不过他当上皇帝之后脑子就犯了浑,认为自己乃是天下之主,所有人必须遵从自己所制定的规则,早就忘记掉只要有足够的实力,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 倒是苏世忠,早就猜想到了宗主心中所想之事:“您指的,可是之后因削蕃而导致的‘七国之乱’?” “正是此事。”宗主赞许地点头道:“刘启觉得藩王势大,便与帝师晁错商议决定了削蕃的策略,只是没想到此举引发了以吴王刘濞为首的藩王叛乱。刘濞原本就因为儿子被刘启殴打致死而心生怨恨,现在得知刘启还要削自己的藩地,忍无可忍。于是乎他连同其他藩王借‘诛晁错,清君侧’之名,起兵造反。七国藩王的叛军势大难敌,刘启竟听从他人的建议,将恩师晁错腰斩于东市,并夷其三族,妄图以此来平息诸藩王的怒火。” “可是老奴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晁错被诛杀之后,那些藩王并没有退兵吧?” “他们当然没有退兵,因为诛杀晁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最后还是靠周亚夫挂帅,这才平息了叛乱。”宗主冷笑道:“刘启以为当年是因为自己有太子的身份,别人才不敢动他?不,那是因为他老子文帝手上掌握着兵权,其他人才不敢妄动分毫。他弄错了一件事,并非得到了他人的认可才有了权力,正相反,是有了权力才得到了他人的认可。不然,即使是皇帝的身份,别人一样不会买账。” 苏世忠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宗主会提到侍卫暗杀或者自己亲自出手对付皇帝也没有任何用处,不掌握住兵权,这么做只会为他人作嫁衣裳。” “对!”宗主目露寒光道:“所以当务之急不是暗杀皇帝或者燕王,而是要把军队牢牢抓在手里。只要兵权在手,何愁大事不成?” 他将目光又睨向了朱雀道:“所以你要全力发动手下的弟兄,尽快将边塞那封密信寻获。这才是我们完成大计最为关键的一步,绝不能放松!” “属下遵命!”朱雀凛然应道。 “宗主。”白虎向其提议道:“我日月宗在全国各地的弟兄们也有数万之众,何不将一部分召集在开封府周围待命?找机会除去皇帝之后,咱们便可以迅速控制开封府。同时命令全国各地的兄弟一起响应,攻占各路府衙所在地,这样大事不就成了?” “白虎护法此言差矣,这些江湖上的散兵游勇,最多帮忙打个掩护,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苏世忠看了一眼宗主,知道他心中所想,便替其回答道:“之前方腊、宋江之流也是闹得声势浩大,结果还不是为朝廷分而化之?” 宗主直接落下一枚子,阴鸷地笑道:“所以本座需要一支忠心耿耿的禁军,为此还需要借燕王这把快刀一使!” 第1985章 鱼跃龙门(八十九)父子畅谈来交心 “唔......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欧鸿明缓缓睁开双眼,朝窗外望去,却见现在天色依旧暮色苍茫,尚未天亮。从现在的季节来推算,目前最多刚及寅时,绝不会已至卯时。 要是以往,他一定会翻个身继续睡,可是今天却一反常态,麻利地起身开始洗漱。 “差不多了,该起身了......” 今天可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大日子,一个期盼了三年才等到的大日子——春闱。之前已经因为策问考题泄露而推迟了两个多月,欧鸿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匆匆洗了一把冷水脸以后,欧鸿明顿觉神清气爽,便回头看向了桌上放置好的书笼。这是他昨晚外出归来之后就收拾好的,里面所放置的乃是这三天来需要用到的文房四宝和日常用件。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将书笼打开,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摆放妥当。目光顺着那些东西依次看去,突然间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支笔上。可以看得出,那支笔的品相极为出色,并非那种便宜的凡品。 欧鸿明盯着那支笔看了许久,最终伸手将它从书笼中取出,又重新放回了书桌的笔架之上。 做完这件事情以后,他又将书笼中的东西重新审视了一番,这才合上了盖子。 带着书笼走出了房间,欧鸿明却见到自己的父亲欧老九早就已经在院中站着了。 “爹?”他略感意外,上前询问道:“您为何这么早就起身了,现在不还早着吗?” “爹睡不着啊,一想到今天你和雁亮就要去参加春闱,爹就合不上眼......”欧老九在院子里缓缓踱步,忽然抬头想起道:“对了,你怎么也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吗?在贡院那边可是要熬上整整三天,再加上还需答题,根本休息不好。现在不多睡会儿,到时候哪里有精神应答?” “儿子也睡不着啊......”欧鸿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明明之前那么期盼,现在真的轮到要去春闱了,却紧张得不得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还不如早点起来让脑子清醒一下。我走上一圈,放松放松心情。” “你也是,又不是第一次参加春闱了,怎么也像爹这般紧张?”欧老九故作轻松地笑道:“瞧瞧你弟弟,这次虽然是初次参加春闱,却比你从容得多,该睡觉就睡觉。” 欧鸿明回头望向隔壁欧雁亮的房间,依旧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雁亮他平时就沉默寡言,又有一颗平常心,他可比我这个做哥哥沉稳得多啊......”欧鸿明轻叹一声道:“或许是儿子我过于功利了,想要急着出人头地。” “爹自然是希望你们兄弟能够考取功名,好光宗耀祖。但是......”欧老九轻轻拍打了一记儿子的肩膀:“不要太给自己压力了。不管考不考得上,你尽自己所能就好。这次若是考不上,不是还有下次吗?只要你愿意继续考,爹就会一直支持你!” “嗯......”欧鸿明心中感动万分,低声应了一句后又道:“爹,那个儿子我......” 不过才说了半句,他就并没有继续往下讲。 欧老九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下文,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鸿明啊。”他试探着问道:“今天你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平时的你。怎么,你有心事?不妨说出来给爹听听,让爹帮你参详一番。” “哦,其实......”欧鸿明垂首道:“儿子觉得爹你为了我们兄弟拼命赚钱供我们读书,实属不易。儿子到现在都一事无成,深感自己不孝......” “说什么傻话呢!”欧老九咧开嘴笑道:“父母养育子女,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望你们若往后真考取了功名,不要忘记父母的付出。至于其它的,我和你娘也不奢求什么。” 一听到父亲又提到了丁娥,欧鸿明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默默点头表示回应。 欧老九也看出了儿子的心结,开导他道:“鸿明啊,爹知道你长久以来对你的继母偏心而有所不满,心中定有怨言。不过她虽是你的继母,却也是爹明媒正娶续的弦,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母亲,你得管她喊一声‘娘’。而且她虽偏向雁亮,却也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没她,光是凭爹一个人,也无法同时供你们兄弟两个读书。希望你能爹娘的不易,大家和和气气才能成为一家人。” 沉吟不语片刻后,欧鸿明才缓缓点头道:“儿子明白爹的苦心了,今后我会和娘和睦相处的......” 虽然他的话语之中有些不太情愿,不过既然答应了,就说明至少两人表面上还是能够做到和平共处的。 是以欧老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能这么想就好。对了,你娘早已把粥熬好了,还有馒头和下粥的小菜。你既然已经起身,就先去吃吧。” “好,那儿子就先去吃早饭了。” 进去后,欧鸿明见到桌上摆放着一个大木盆,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清粥。边上还有一个竹子所做的罩子,刚蒸好的馒头和萝卜干、宝塔菜等下粥菜整整齐齐摆在中央。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煮好的水煮蛋。虽称不上豪华,却也算是比较丰盛了。 他盛了一碗清粥,又抓起一个馒头,就着萝卜干开始吃。吃下半碗清粥之后,他下意识准备伸手去取盘子里的水煮蛋。可是当指尖触及鸡蛋的一瞬间,他却停止了动作。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盘子里的鸡蛋不放,犹豫片刻以后,手又重新缩了回来。 他重新端起手里的粥碗,从另一个碟子里夹起了几条榨菜丝,放入碗中搅拌了几下,一股脑儿吞进了肚子。 早饭既然用毕,欧鸿明就把用过的碗筷拿到后堂的水井旁边,用木桶里的井水冲刷干净。 等到他拿着洗净的碗筷返回后堂的时候,却发现桌子前多出了一个人。 第1986章 鱼跃龙门(九十)兄友弟恭互谦让 坐在桌前的年轻人看上去比欧鸿明年轻了许多岁,正低头就着馒头喝碗里的清粥。 “雁亮,你今天也起这么早?”欧鸿明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不说话多睡上一会儿?” 欧雁亮腼腆一笑,夹起一块萝卜干放到馒头上,咬了一口道:“睡不着了,还不如早点起来再看上一会儿。对了哥,你还没吃吧?赶紧吃吧,不然吃食要凉了。” “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欧鸿明微微摆手道:“今天娘做的吃食比以往多了一些,也许是因为现在时辰还早,怕我们吃少了饿着。剩下的你全吃完吧,等下光是搜身检查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欧雁亮听见他呼丁娥为“娘”,手中的筷子不由一滞。 他们兄弟乃是同父异母,欧鸿明自从丁娥进门就一直抱有敌意,这十多年以来称呼丁娥为“娘”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也不是逢年过节,欧鸿明却在聊天的过程中主动如此称呼,倒是让自己这个做弟弟深感意外。 不过欧雁亮再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哥哥的用意。欧鸿明虽对丁娥持有成见,但私下里却和欧雁亮关系甚佳,并没有什么嫌隙。毕竟今天是春闱开考之日,他不会因丁娥之事,而使两人滋生不快。 “快吃吧。”欧鸿明见其有些发愣,催促道:“吃完之后再去检查一遍书笼,看看有什么东西遗漏。” “好。”欧雁亮点头答应了一声,开始继续低头喝粥。 喝了几口之后,他正准备去取碗里的水煮蛋,手却停留在了鸡蛋的上方。 “雁亮,怎么了?” 欧雁亮拿起其中一颗鸡蛋,望向碗里剩下的一颗道:“娘她今天多煮了一颗鸡蛋?” “没多煮,本来就是两颗。” “咦?”欧雁亮侧头看向哥哥,不解道:“那你没吃鸡蛋啊?” “没吃。”欧鸿明看出了弟弟心中所想,答道:“我已经吃饱了,故而没吃。这多下来的一颗,你吃掉吧。贡院门口等候的时间可长着呢,别饿着了。” “这怎么行?”欧雁亮拒绝道:“娘既然特意煮了两颗鸡蛋,当然是咱们兄弟二人一人一颗,岂有我这个做弟弟的吃独食之理?” 说罢,他就将那碗往欧鸿明面前一推。 欧鸿明只是稍作沉吟,便拿起碗里剩下的那颗鸡蛋往桌上磕了一记,自顾自剥起蛋壳来。 欧雁亮见状,也跟着开始剥蛋壳。可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才将手里的鸡蛋蘸着酱油吃下,欧鸿明就把自己那颗剥干净鸡蛋放入了他的碗里。 “哥......”欧雁亮诧异地望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你吃吧,哥真不饿。”欧鸿明朝他微笑着道:“为了防止舞弊,入贡院的时候朝廷会安排官差进行检查,而且还不止一道,步骤极为繁琐。这一道道关卡进去,就会耗费上不少时间。再加上进去坐定之后考官还要宣读考规、发放试卷等等,一系列事情做下来这大半天就过去了。哥是过来人,知道怎么配合比较快,可是你却不一样,这次是初次参加春闱,了无头绪。这时间拖久了,必然会感到饥饿,哪有精神应试。你总不可能刚开考就开始吃东西吧?” “那哥你可以教我如何才能节省时间啊。” “这个等下哥自然会教你。”欧鸿明指了指碗里那颗剥好的鸡蛋道:“不过现在即使教你了,到时候也不见得你能记得住。而且进去之后我们兄弟一定是被拆散的,谁都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在哪个考场。人一多,官差一催促,恐怕你早就把哥教你的事情抛之脑后了。而且鸡蛋补脑,对你应考很有帮助。所以啊,你就听哥一声劝,把这鸡蛋吃了吧。” “这......”欧雁亮犹豫一番后,还是答应了:“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他用筷子把鸡蛋夹成几块之后,将碟子里仅剩的少量酱油全部淋在上面,连同碗里剩余的粥一起送入腹中。 “哥,我吃完了。”他拿起碗筷,准备去后面清洗。 欧鸿明却从他手中抢过碗筷道:“我拿去洗就行,你赶紧回房再检查一下要带的东西,别到时候有所遗漏,那就糟糕了。” “我自己洗就是了,哪有你帮我洗的道理?”他拒绝道:“再说了,你还不如趁着空余时间再去看上一会儿书,说不定等下真考着了。” “不看了,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欧鸿明拿起碗筷碟子往屋后走去,微笑道:“哥这次有信心!” 见到他自信满满地离开,欧雁亮有些摸不着头脑,自言自语道:“哥今天怎么回事啊,为何会这么有把握?以前无论参加什么考试,他只要一有空就会见缝插针看上一会儿,还说什么‘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今天怎么却转了性子,变得如此洒脱......” 他思索片刻后只能将此事归结为欧鸿明这次确实胸有成竹,不再多做它想,按照其建议,再次回房检查所携带的物件。 天色亮得很快,方才只是灰蒙蒙的一片,现今东方的尽头却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当欧雁亮整理完所有东西、背上书笼走出房门的时候,欧鸿明早已在门口等候了。 “全部都准备妥当了?” “嗯......”欧雁亮应道:“应该没缺少什么东西。” “那好,咱们向爹娘辞行吧。” 来到正堂,欧老九正坐在桌前鼓捣着什么,但闻得一股油香扑面而来,整个正堂香气四溢、雾气腾腾。 “哇,好香啊!”欧雁亮看着自己的父亲正用油纸包着什么东西,忍不住问道:“爹,什么东西啊,这么香?” “这是你们娘准备的吃食,让你们带去贡院。”欧老九笑呵呵道:“这次啊,爹让你们娘把过年时做的腊肉还香肠都拿出来蒸了。考试的时候饿肚子怎么行?吃得饱饱的,才能写得出锦绣文章。” 正在欧鸿明想要开口的时候,丁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也来到了正堂。 第1987章 鱼跃龙门(九十一)行大礼冰释前嫌 丁娥进门之后扫了一眼屋里,看到精神抖擞的欧雁亮时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过当她看到一旁站立的欧鸿明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许多。 “娘......”欧鸿明见状,轻声喊了一声:“今天辛苦你了......” 丁娥见他主动示好,倒也不可能再甩脸子了,微微颔首应了一句:“不辛苦,这是为娘应该做的。” 见到大儿子和妻子和解了,欧老九由衷地高兴,边捻着白须边不住地点头。 欧雁亮跨步上前接过母亲手中的托盘,迫不及待问道:“娘,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自己看呗。” 欧雁亮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打开覆盖在上面的竹罩子,顿时一股肉香扑面而来。那里面也摆放着两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他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热气腾腾的肉食赫然映入眼帘。除了切成薄片的腊肉和香肠之外,还有半只切块的熏鸡。 “哇,这么多好吃的!”他见到后,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两只眼睛闪闪发光:“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做什么呢?”见到欧雁亮伸手想要抓上一块尝尝味道,丁娥轻轻地打了一下儿子的手,嗔怪道:“怎么可以直接用手抓?一点规矩也没有!” “可是这也太香了吧......”欧雁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油纸里的卤味,不住地吞着唾液:“好想尝上一块......” “那可不行。” 欧老九见状,在一旁笑道:“既然老二他嘴馋,你就让他尝一块呗。” “这可是家里全部的肉食了,都是平时舍不得吃存下来的。”丁娥迅速将油纸重新包起,朝他白了一眼道:“现在吃完了,后面几天咋办,你掏钱再买啊?” 家里是什么情况,欧老九心里当然清楚得很,他只好讪讪笑了一声,不再多说。 “好了,这时辰也不早了吧?”包完之后,丁娥用围裙擦了两下手上的油渍,催促他们道:“赶紧去贡院侯着等叫号吧,别到时候错过了时辰,那就白白浪费了这三年的寒窗苦读了。” “你们娘说的对。”欧老九把之前包好的油纸包递给欧鸿明:“赶紧拿上吃食后就动身吧,别耽搁了。” 欧鸿明接过他手中的主食之后,又准备去取丁娥所准备的那包肉食。可是刚要触及时,这手却悬在了面前的两包肉食的上方。 他抬头向丁娥投去了征询的目光,后者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然道:“你随便拿就是,这里面的肉食一样多,娘对你们可是一视同仁。” 既然丁娥都这么说了,欧鸿明也就不再多虑,拿起了离自己较近的那个油纸包,连同之前的那包主食一同放入书笼之中。 两兄弟收拾妥当以后,便准备动身赴贡院应试,夫妻二人将他们送至门口。 “雁亮啊......”丁娥边为儿子正了正衣冠,边嘱咐道:“今日可是你第一次参加春闱,切记不要紧张,胆大心细沉稳应试即可,千万不要有什么负担。” 欧雁亮重重点了一下头,应道:“儿子明白了。” 丁娥有意无意地瞥向边上正在和欧老九说话的欧鸿明,小声道:“这次没中不要紧,反正某些人这么多年不是也没中么?” “嗯......” 虽然丁娥说话的声音较轻,而且欧鸿明还在和父亲说话,可是毕竟离得近,有些词依旧钻入了他的耳中。 他下意识抽了一下嘴角,欧老九察觉到了他的神色有异,出言询问道:“鸿明你怎么了,是不是爹方才说的话里有不对的地方?” “啊,没有......”欧鸿明赶忙敛起心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儿子只是忽然想起来一件往事,不知不觉间竟走了神,爹你莫怪。” “怎么会呢?”欧老九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勉励道:“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应试才是正理。爹相信你这次一定可以成功!” 欧鸿明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听进去了。 他们夫妻将兄弟二人送出门口之后就转身欲回屋休息。毕竟为了准备吃食而起得太早,现在已经涌起了阵阵倦意。 “娘......”一个声音出其不意在丁娥身后响起:“儿子还有几句话要说......” 丁娥脚下一滞,回过身疑惑地看向欧鸿明:“怎么了,是娘少准备了什么东西?” “非也......”欧鸿明也盯着她看,而后深深地朝其做了一个揖:“儿子,谢谢娘!” 欧鸿明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可把丁娥给整不会了:“你......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行此大礼做什么?” “娘,这些年来,您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欧鸿明正色道:“可儿子非但没有理解娘的苦处,反而经常出言顶撞,惹娘生气。这几天来,儿子反思许久,愈发觉得自己这么做有违孝道。多年的书读下来,却连对娘您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不禁惶恐至极。娘,儿子给您赔个不是,希望您能原谅儿子!” 这句话刚说罢,他就跪地给丁娥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哎,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他的举动出人意料,丁娥愣了一下后赶忙上前拉他:“这些都是为娘应该做的事情。你快快起来吧!” 欧鸿明却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转向自己的父亲,又磕了一个响头:“爹,您也辛苦了!” “哎呀,好好的磕什么头啊,快起来吧!”他协同丁娥将欧鸿明扶起:“这是爹娘的分内之事。只希望你们能够健健康康长大,然后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上一辈子。至于出人头地什么的,随缘就行。” 欧鸿明眼眶有些泛红了:“嗯......” 出了家门,约前行了数十步后,欧鸿明突然又回身看向已经闭上的大门,脸上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哥?”欧雁亮不由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哦,没什么......”欧鸿明转身迈开步子,挂上笑容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第1988章 鱼跃龙门(九十二)寻药灭鼠量短缺 ilwxs.com 送走欧家兄弟以后,夫妻二人便准备回屋暂歇片刻,再开始忙活其它事情。 欧老九边揉着有些酸胀的双目,边缓步向里屋走去,却发现妻子落后自己了好几步,而且还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不觉心生疑惑,驻足后转头问道:“孩子他娘,你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也不算是什么心事......”丁娥朝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解之色:“只是今早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儿......” 欧老九眉头一挑:“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了?” 此刻日头才从东方升起了一小截,她抬头望了一眼后道:“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升起啊?” 欧老九越听越糊涂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瞧老大今早的举动。”丁娥虽犹豫不决,但还是说了出来:“和以往相较,完全就是判若两人啊......” 欧老九回想一下之后,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老大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丁娥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么明显的变化都没看出来,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自从我进了你欧家的大门,快有十八年了吧,老大他何时用正眼瞧过我这个做后娘的?平时经常有言语冲突不说,即使没有矛盾,也是冷眼相对,双方从未有过好脸色看。可是方才呢,他不仅对我恭敬有加,还跪地磕头行大礼道歉,这可是以往不曾有过的事情。你说这件事是不是挺反常的?” “嗐,我还当是什么大事情呢!”欧老九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原来是说这个啊。” “怎么,你知道原因?” “当然!”欧老九走进里屋后坐了下来,而后才道:“今天早上我遇到老大后,和他单独聊了好一会儿。我告诉他,这么多年来,你这个做娘的为这个家可操碎了心,付出了那么多。纵有什么不是,你也是他的娘,一家人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想必是他把我这番话听进去了,所以才有方才那番道歉。” “原来是这样啊......”丁娥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没想到老大这倔脾气,居然能听得进去。” 欧老九捻着下巴的白须,面显得意之色:“看来我这个做爹的,还是挺有威严。” “得了吧。”丁娥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你真有威严,早干嘛去了,要等到十多年之后才显摆你这一家之主的威严?” 欧老九讪讪一笑,又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们两个的矛盾算是化解了。今后啊,咱们一家四口和和睦睦过日子,岂非美哉?” 丁娥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若欧鸿明真能与自己和睦相处,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和其起不必要的冲突。 两人就在里屋这么静坐了片刻,丁娥起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 丁娥侧头回道:“歇息够了,我去洗衣服去。他们今天都是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我得趁着今天天气好,把换下来那些脏衣裳全都洗了。” “那好,你去吧。等我再歇上一会儿,就去集市上买些菜回来。”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丁娥又停下了脚步,转头道:“你要去集市啊,那好,记得顺便捎点肉回来。今天把之前准备的肉食全用掉了,我得抽空再腌上一块咸肉,以备不时之需。” “行,我记下了。” “记住!”丁娥特意叮嘱了一句:“别去那家劳什子‘韩记肉铺‘,那韩屠户的心可黑得很,上次老大就被他坑了,买回了一块臭肉。” “知道了。”欧老九朝她摆了摆手:“大不了我走远一些,去城西的肉铺买。” “对了,孩子他娘。”丁娥刚要迈步,欧老九又喊住了她:“咱们家年初买来的砒霜,可还有剩下的?” 丁娥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砒霜!?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找砒霜当然是用来药耗子啊。”欧老九不以为意道:“年初的时候,家里闹了不少耗子,所以才让你药铺买了砒霜回来灭耗子。” 丁娥不解道:“那时候是灭了一次,还毒死了三只,自此以后就没有闹腾过。今天你好端端的,怎么又记起要灭耗子了?” “你不知道,今早我去取悬挂在廊下的腊肉和香肠的时候,发现上面有被耗子啃咬过的痕迹。那啃过的地方,让我用刀子给切掉了。不过这样子也不是办法,保不齐什么时候这群畜生又跑出来闹腾,还不如趁他们兄弟俩这两天不在家的时候,彻底再消杀一次。”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丁娥这才了然道:“那种东西乱放我怕出事情,所以存放在南面那间堆放杂物的小仓库里。屋子东面靠墙不是有一个柜子吗,就在最上面一格的木盒子里面。你一打开柜子的门,就能看到那个盒子。” “那好,我等下取来以后去伙房弄点面粉拌进去,再在上面淋上一些香油搓成丸子,包管那些畜生全都死翘翘。” 丁娥来到兄弟二人的房间,把他们换下来的脏衣裳置于木盆之中,而后带到井边开始浣洗。 可过了没多久,欧老九就行色匆匆赶到了井边,手中还持着一个小木盒。 “孩子他娘!” “怎么了?”丁娥一脸茫然:“出啥事了?” 欧老九打开木盒,里面有个用黄纸包住的东西:“你瞧瞧。” “这就是那个装砒霜的盒子没错,你都找到了还拿来给我做什么?” 欧老九小心翼翼的将黄纸包打开,其中乃是一小撮红色的粉末:“我知道这是砒霜,可是数量似乎有些不对劲啊。我记得那时候留下的远比这些多,是不是你后来也灭过耗子?” “没有,我动这东西做什么?”丁娥对此有些怀疑:“是不是你记错了,实际上就留下这么多?毕竟都过去了快四个月了,记错也是正常的。” 欧老九看着纸包里的砒霜,喃喃自语道:“莫不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肯定是你记错了,赶紧灭耗子去吧。” 他挠了挠头,带着盒子离开了。 第1989章 鱼跃龙门(九十三)贡院门前会故友 欧家兄弟来到贡院门口的时候,大门并未开启,不过门前的空地上早已聚满了各地前来应试的学子。 他们有的席地而坐,手中捧着书本在做最后的冲刺,面容之上充斥着凝重;有的在原地来回踱步,焦虑不安之感溢于言表;有的则在与同窗好友热络交谈,之间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欢笑,轻松自若。 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重大场面,欧雁亮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整个人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开始绷紧。 欧鸿明看出了弟弟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怎么,有些紧张?” “嗯......”欧雁亮点头承认道:“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应试,我从未见过这样大的场面......” “预计这一次参加春闱的各地学子会超过两千人,而能被选取进入三甲的,只不过两百多人而已。也就是说,在场的人里,九成都是会被刷下来的。” “这么难啊!”欧雁亮吃惊不已,说话的声音也开始有些发颤:“哥,你就是在这样环境里,参加了这么多次春闱?” “嗯。”欧鸿明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了一记头:“科举考试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有多少各地的才子,在眼巴巴地期盼三年一次的春闱,好越过龙门,化鲤成龙。雁亮,你可要好好加油,别像哥一样让爹娘失望。” 欧雁亮显得愈发紧张了:“我......我真的能考中?可是哥,你的学问比我好不止一星半点,连你都......” “有点信心好不好?”欧鸿明打断了他的话,故作轻松道:“说不定你的运气比哥好呢?要知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欧雁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细问,就听见从远方传来了响亮的招呼声。 “呦,这不是鸿明兄吗,这儿!” 兄弟二人同时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的院墙角落站着几名学子,而刚才发声之人正向着他们微笑着招手。 “宇亮兄!” 欧鸿明定睛一看,此人正是自己的同窗好友马宇亮。而边上的几人,则是那天去茂山书院时所遇到的司徒兄弟和蒲涛。 欧鸿明拉着弟弟朝他们靠去:“我还以为咱们兄弟已经算早了,没想到几位兄台来得更早。” 司徒昶晨感叹道:“我们因为家事而落下了数年,等这一天太久了......” 司徒盛暮在一旁连连点头赞同。 马宇亮将视线移至欧鸿明身后的欧雁亮身上,招呼道:“你是雁亮吧,已有两年未见,如今已然长大,果真是一表人才。” 马宇亮与欧鸿明交好,以前在同一学堂念书的时候没少来家中串门,欧雁亮自然是认识他的,赶忙上前见礼。至于在场的其他人,欧鸿明也为弟弟逐一介绍。 相互寒暄几句之后,欧鸿明朝四周看了一圈,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对了,宇亮兄。那天小弟来书院找你的时候,在场的人里还有一位闫兄。他的学识匪浅,很有希望金榜题名,今天却为何不曾见到其身影?” “早来了,咱们可是一起来的。”马宇亮笑着指向贡院外墙的一角:“他呀,现在正在和送行的心上人卿卿我我呢!” 顺着马宇亮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一对璧人儿正在那里互诉衷肠,瞬间便了然了。 “闫郎。”郁离将一个大的油纸包塞到闫承元的手中:“这是我为你去群英会准备的一点吃食,你且收好。要是饿了肚子,哪里还有力气做学问?” “多谢离妹!” 待闫承元收起以后,她又取出一条薄毛毯:“这是我这几天抽空所织,你也一并带上吧。这些日子早晚温差太大,白天虽觉得有些偏热,然而到了晚上却深感寒气袭人。若是觉得凉了,你就盖在身上御寒,可别将自己的身子给冻坏了。” “离妹,我记下了!”闫承元用手轻抚郁离特意为自己所织的毛毯,这心中比吃了蜜还甜:“这一次,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考出佳绩誓不罢休!” “若你真能高中,燕王殿下定然会兑现承诺,我们婚事之间最后的障碍也就一扫而空了。” 正在此时,贡院的大门徐徐打开,紧接着一名礼部的官员从其中走出。 “要开始入场了吗?”郁离向其叮嘱道:“闫郎,你就心无旁骛应试吧,千万别为了我而分心。我就在家中,静等你的好消息。” “嗯,我晓得了......” 临行之时,郁离还忘不了含情脉脉地回望一眼,而后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马宇亮见后,不禁露出羡慕之色:“有红颜知己相伴左右,这次要是承元兄又能高中,那真可谓是双喜临门了。” 其余人纷纷点头,唯独欧鸿明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寂寥。马宇亮回头时见到他的神情,不禁诧然。 “所有人都安静!” 一名小吏高声呼过之后,在场的众人纷纷开始缄默其口,站直身子向其望去。 “现在有请礼部侍郎刘大人训话!” 说罢这句话后,小吏侧过身子让出位置,弓着身子谄媚地笑道:“刘侍郎,您请。” 刘恒生满意的点了点头,上前三步后,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应试考生,朗声道:“天子圣明,以科举广纳贤才,选取安邦治国之栋梁。进士及第,皆为天子门生,沐受浩荡皇恩。然,总有偷奸耍滑之徒,却不行正道,妄图另辟邪道以为捷径。今,天子欲重整考场风纪,扫清舞弊之陋习。若有徇私舞弊者,无论官员还是考生,一律从重处罚!” 下面各考生纷纷开始窃窃私语,一时间整个贡院门前犹如集市一般,喧闹不已。 “肃静!”见到刘恒生面露不悦之色,小吏面带怒容朝一众学子训斥道:“没听见侍郎大人正在训话吗,吵什么吵!” 被其一通训斥以后,下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这才又平息了下去。 第1990章 鱼跃龙门(九十四)考规森严犯必罚 见到方才下面应试的学子在窃窃私语,刘恒生就料定那些人定是心中有鬼,所以才会如此惴惴不安。 他冷笑一声,再次神情严肃地宣布道:“你们以为这是本官在吓唬你们吗?不,这是圣上旨意!” 这一次,下面没有人再敢交头接耳发出声响了,众人都屏气凝神等待刘恒生接下去的话。 “圣上已经定下了本次春闱的规矩,若有人在搜身时被搜出夹带小抄等影响考试公正的物品,一律取消本次应试资格,并且一并剥夺之后两届春闱的参加资格。被查获之人,也会张榜公布,且通报给各路州县知晓!” 众人闻言后,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相当于连续三届春闱不能参加,第四届那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呢?不仅如此,官府还会进行公开通报,这一辈子算是毁了! 可刘恒生后面这番话,更是令人胆寒不已。 “你们以为就这样?告诉你们,一旦入了考场开始作答,再有发现舞弊者,那可就不是取消几届应试资格这么简单了。”刘恒生严厉地环视了一圈,将一众学子的表情尽收眼底,而后又道:“应试过程中考生有发现舞弊者,终生取消应试资格,流放两千里;考官有发现舞弊者,革去官职,视情节严重程度处罚。轻者流放,重者处斩!若批阅时有考官舞弊者、或放榜之后再查实有舞弊行为者,无论考官考生,一律处斩!” 要是放了榜再被查出舞弊,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话,等于是在打皇帝和朝廷的脸。以当今皇帝的心性,岂能容得下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恒生已经将皇帝的旨意传达完毕,转身便欲转回贡院。不过他在进门之前,又重新转身补充了一句话。 “希望本官见到各位的姓名是在皇榜之上,而不是在另一张榜上。望尔等好自为之!” 待到刘恒生重回贡院,那名小吏又来到正中,扯起嗓子道:“刘侍郎刚才那番话你们也都听清楚了,别抱有什么侥幸心理。现在离入场还有一刻钟,要是身上藏有什么夹带,你们趁早拿出来处理掉。一旦进去被查获,可别怪我没有提早提醒你们!” 甩下这句话以后,那小吏也快步紧随在刘恒生身后进了贡院,大门又重新缓缓合上了。 门刚一合上,原本鸦雀无声的贡院门口便又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交头接耳比比皆是。这其中有不少人,脸上显露出极为不安的表情,更有甚者直接背着书笼匆忙离开了贡院。 “哼!”见到此情此景,马宇亮冷笑了一声,不屑道:“这些暂时离场之人,恐怕都是心怀鬼胎之徒。” 司徒昶晨也连声赞同:“不去埋头苦读,却只想着歪门邪道,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天子门生?” “哥说的对!”司徒盛暮昂起头,显出骄傲之色:“只有凭自己的真本实力,才能上得了那皇榜。” 蒲涛笑道:“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们兄弟的实力。他们实力不济,就只好想出一些歪门邪道来。” “不过这次看样子圣上是动了真格。”闫承元相当拥护这样的严厉处罚:“不然不会对舞弊的考生和考官定下如此严厉的惩罚。本就该如此,不然他人苦读多年,却抵不上一张夹带小抄,公平正义何在?” 他们几个正聊得热络,一旁的欧鸿明却似在神游太虚,一句话也没有听入耳中。 马宇亮似乎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之处,不禁出言相询:“鸿明兄,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何瞧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紧张了?可这也不应该啊,你又不是第一次参加春闱,怎么还会紧张?” “呃......”被马宇亮这么一问,欧鸿明才从恍惚之间回过神来:“今天起得早,又在此处站了许久,有些犯困了。对了,方才你们在聊什么?” “噢,是这样子啊......” 马宇亮显得有点疑惑,不过并未对此深究,便又把方才他们所讨论的话又大致重复了一遍。 复述完之后,他又征询道:“鸿明兄,此事你怎么看?” “杀!该杀!”没想到这个问题却让欧鸿明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异常激动:“皇帝圣明,对于那些徇私舞弊之徒,就该杀一儆百,一个也不能放过!不然,朝廷的威严何在?科举的意义又何在!” 马宇亮见状,连忙制止道:“嘘......鸿明兄噤声,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欧鸿明这才发现,周围的学子听到自己方才的那番话后,都向自己投来了异样的眼神。甚至连身边的欧雁亮,也深感诧异。他方觉自己失态,马上闭上了嘴巴。 不过马宇亮见其脸上依旧挂着愤愤不平的神情,便出言安慰道:“小弟也觉得如此。圣上既然已经下了决心整顿考场风纪,想必这次的春闱应该会好上许多。尤其是你这样有真才实学的,必定能够展露头角。” “承宇亮兄吉言了。”欧鸿明神色恢复如初,缓声道:“但愿这次能够时来运转......” 不过多时,贡院的大门便又重新缓缓打开。从门中走出一干官吏,紧接着两队军士跟着走了出来。只见军士迅速分立在大门两侧,而后站得笔挺,纹丝不动。 为首的官员高声呼道:“众考生听令:排成两行,持解状依次有序入场。不得大声喧哗,不得推搡起哄,违者一律取消资格!” 等候多时的众考生迅速站好,拿着自己的解状跟着队伍往贡院里移动。门口把守的军士见到解状以后,方予以放行。 进了贡院,对考生的搜查才刚刚开始。考生需验过随身携带的物件、并且更换身上的衣裳,方能进入考场。这次参加春闱的学子两千有余,搜查可是一个漫长的等候过程。 欧鸿明也已和弟弟一起入内,看着前方正在依次被搜查的那些学子,忽然变了脸色。 第1991章 鱼跃龙门(九十五)严查细搜抓舞弊 欧鸿明脸上的异常神色,并没有被欧雁亮察觉到,他只是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 刚才进入贡院大门前,门口的军士只是粗略检查一下应试的考生是否持有解状,并不检查解状上书内容的真伪。可是现在进了贡院,官吏才开始根据解状上所记载的详情,对考生的身份进行审核。 每个考生在赴京赶考之前,都要去户籍所在的州府开具解状。而州府衙门在确认他们已经获得举人身份之后,出具解状。这个过程,谓之“请解”。 考生请得解状来到开封府后,需要拿着解状去贡院登记。贡院会根据州府所上报的举人名册,核实赶考考生的身份。解状也好,名册也罢,除了记载有考生的身份详情以外,还详细描述了考生的样貌。唯有三者全部对上,贡院负责审核的官员才会在解状上盖上官印。 可是即使这样严密防范,依旧有胆大妄为的考生会在入场考试之前请来样貌身型接近的替身,为自己替考。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必须安排人手进行复检。 “你真是俞兆阳?”一名礼部审验官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站在自己眼前之人。 那考生低着头答道:“学生正是俞兆阳,不知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为何?”审验官露出不太信任之色:“本官总觉得你和解状上所描述的不是同一个人。” “大人说笑了......”考生的眼神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学生要不是俞兆阳,那还会是谁?” “抬起头来,让本官再瞧一些。” 他只得依言抬头,但也只抬了些许而已,便不再有所动作。 “给本官抬高一些!”审验官不满道:“又不是小娘子下花轿,这么扭扭捏捏的,难道见不得人?” 那考生无奈,只得将头全部抬起,局促不安之色溢于言表。 “好啊,你说你是俞兆阳?”审验官露出冷笑:“上面的解状写得清清楚楚,那俞兆阳乃是‘国字脸、方下巴、嘴唇较厚、眼角上挑,身型偏胖。‘可你呢,就这尖嘴猴腮的小身板,哪有半分相似之处?” “学生......”他只得强行狡辩道:“想到春闱即将临近,学生最近这段时间寝食难安,一直埋头苦读。故而、故而变瘦了......” “变瘦了?”审验官怒极反笑:“那本官就把你喂胖了,如何?” 他按下手中的解状,朝边上的军士一挥手:“来人,喂这位公子吃饭!” 两名军士凶神恶煞地将那考生拖了下去,骇得边上其余考生向后面退开了好几步。 “大人!”他哀声告饶道:“学生知错了,我不考了还不行吗......” 审验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军士赶紧带下去:“进了这道门,还敢糊弄本官?” “得罪了审验官,你还想走?他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军士边往下拖,边小声笑道:“乖乖让哥哥送去大牢里吃免费的牢饭吧,保证把你喂白白胖胖!” 审验官又将桌上的解状随手递与身后的小吏,吩咐道:“你速速跟去大牢,将此人的身份审问清楚,并问清那个托他替考的真俞兆阳现在身在何处。一旦审问清楚,立刻遣人抓捕,不得延误!” 皇帝对本次春闱极为重视,抓获舞弊考生可是一件不小的功劳,小吏乐得跑腿。 他应声而去,审验官则得意地捻着须子:“跟我耍心眼子?你还嫩了些。下一个!” 伴随着哀嚎声,那考生被拖出了贡院,引得在场等候的考生一阵侧目。 欧雁亮不禁咂舌:“光是一个解状,就查得如此仔细啊......” 不过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紧接着看到两名军士从远处把一名已经通过解状审验的考生给架了出来,后者口中哀鸣不止。 众考生纷纷交头接耳:“这不是南峰书院的利平吗,他怎么也被抓了?” “不知道,八成是有什么夹带被查抄出来了吧......” 闻得众人的交谈,其中一名军士顺口喊道:“这小子把书笼的轴节挖空,在里边藏匿小抄。发配边疆是免不了了!你们之中若也有此举者,与他同罪!” 说完这些,他就将那个利平架出了贡院。一时间,一众考生皆默不作声,噤若寒蝉。 “哥,这检查......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严格的吗?”欧雁亮没听到欧鸿明的回答,狐疑地转过头去:“哥?” 却见欧鸿明看着两个被拖出去的考生出神,神色更是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听到弟弟在呼唤自己,他才回过神来答道:“哦,以往几次也会设下多道检查,只不过今年与以往相较尤胜之。” 话语刚落,他忽而背起书笼,往东面的一角走去:“雁亮,你在此稍候片刻,哥去去就来。” “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去哪儿啊?万一轮到我们了,那可如何是好?” 欧鸿明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间房子道:“哥的肚子不太舒服,要去出恭。现在忍住不去,等下入场开考后就麻烦了。” 欧雁亮想想也是,不过又道:“那你就把书笼放下吧,我替你看着。背着这么大一个东西去出恭,岂不是相当麻烦?” “不用!”欧鸿明却边摆手拒绝,边继续快步走去:“咱们迟早是要分开的,不太会分在同一考场。等下万一轮到你的时候我还没回来,这书笼放在此地也不合适啊。” 欧雁亮觉得他言之有理,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欧鸿明来到了专门为等候检查的考生所准备的茅房,快步来到了最里边的那一间。不过将书笼放置在门口靠墙处之后,他却没有立刻冲入其中出恭,反而警惕地朝四周张望起来,脸上哪有一丝腹痛难耐的模样? 在确认四下无人以后,他迅速打开书笼的盖子,从中翻出一个油纸包。他又翻找了两下,找出一个小纸包后连同之前的油纸包一同带入茅房与院墙之间的小道。 也就几口茶的工夫,当欧鸿明转出来之时,他手上只剩下了那个油纸包。将东西匆匆塞回书笼之后,他便背上往原路返回。 第1992章 鱼跃龙门(九十六)你推我让不肯收 “嗯......”欧雁亮闭上双目,对着捧在手中的那包东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陶醉道:“真香啊......” 他睁开眼后,盯着面前香气四溢的腊肉、香肠和熏鸡犹豫了许久,最终伸出手拿起了其中的一块。 (只是尝上一小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反正娘特意准备了这么多,本来就是给我们在应试的时候吃的。) 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之后,欧雁亮不再犹豫,直接将那块熏鸡送入了口中。 “嗯,好吃!”他吮指赞道:“丰大房的熏鸡,味道就是地道......” “什么东西味道地道?” 他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熏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想都没想便随口答道:“当然是熏鸡......” 话音未落,肩头就被人拍了一记,欧雁亮回头一看,来者正是欧鸿明。 “哥......”他就像是被考官当场抓住舞弊的考生一般,心虚地将头低了下去。 “怎么,现在就饿了?”欧鸿明却露出和善的笑容:“还是嘴巴馋了?” 欧雁亮不好意思地轻声答道:“两者皆有......” 恰巧此时他的腹中传来了一连串咕咕作响的声音,令其更加羞赧不语。 欧鸿明的脸上显出理解的表情:“早上就喝了一些清粥,不顶饱。门口检查的时间挺长,纵使吃了两个鸡蛋也顶不住的。” 他说完这话之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将背在身后的书笼往地上一放,就开始翻找起来。 “哥,你这是做什么?” 欧鸿明没有回答,翻了两下以后,从一个油纸包下方翻出了另一个,塞到了弟弟手中。 “给,你收好。” 那个油纸包拿在手里,欧雁亮便知道里边所装的是何物,不禁诧异道:“哥,你怎么把这给我了?” 欧鸿明塞到他手中的,自然是丁娥给兄弟二人准备的那每人一包的肉食。 “你现在可是正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吃些肉才行。这些你拿去吃吧,吃饱了才好考试。” “你把肉食都给我了,那你吃什么啊?” “我不是还有这个吗?”欧鸿明随手拿起放在面上的油纸包,毫不在意道:“有这些娘烙的葱油饼就足够了。” “那可不行!”欧雁亮将那包肉食往欧鸿明的书笼里一塞:“怎么能全都给我呢,你拿回去!” 欧鸿明不依,取出肉食后又重新塞了过去。可那油纸包在兄弟二人之间辗转数次,却依旧留在了欧鸿明手中。见到弟弟的态度如此坚决,他只好苦笑摇了摇头。 “那不如这样吧。”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我不让你全部拿去,分一些给你总成了吧?” 欧雁亮这才算是同意了。 将两个油纸包置于书笼盖子的上方,欧鸿明先是从自己那包拿出了数块熏鸡放到另一包里面,而后又开始拿腊肉和香肠。 “哥,已经够了。”见他不停地将肉食送过来,欧雁亮想要上前阻止道:“再拿你就没有了!” 欧鸿明却加快了手速:“不碍事,哥稍留几块就足够了。” “那肉食就算了,要不你给我一个葱油饼吧。” 欧雁亮想去拿装了葱油饼的油纸包,却被欧鸿明按住了手:“饼我爱吃,不给你了,那就这样吧。” “哦......” 欧雁亮缩回了手,欧鸿明却又抓了好几块香肠放进去。 “哥,你......” 他正欲推辞,远处的一名军士朝他们喊道:“你们几个赶紧跟上,别磨磨唧唧的。准备好各自的解状,审验官要开始查验了!” 欧鸿明迅速把油纸包重新包上,往他手里一塞:“快,军爷在催咱们呢,莫耽误了!” 欧雁亮只好把那包肉食收入书笼,又取出解状拿在手里,背上书笼跟着队伍等候查验。 欧鸿明掏出帕子擦去手上的油渍,稍作收拾后也迅速跟上前去。 解状的查验相当顺利,审验官只是粗略看了他们两眼以后就递还解状放行了。毕竟他们没有请人冒名顶替,样貌与上面所载一致。 不过与他们同来的这批人中可依旧有胆大妄为的,让审验官识破身份以后遣人拖下。欧鸿明回头远望被拖走的背影,不免流露出鄙夷和快意的眼神,那哀嚎求饶声对他竟如此的悦耳动听。 通过解状审验以后,他们跟随队伍往里进,又来到了一处院落,这次四周所站的军士乃是之前的数倍之多。 “哥......”欧雁亮初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脸上难免显出怯意:“这儿又是做什么的?” “搜身。”欧鸿明指向前方那些已经在接受搜查的考生道:“不仅要搜查身上的夹带和书笼里的各种用件,连衣裳都要细搜。” “这么严格啊......” “那是当然。”欧鸿明为其释疑道:“不仅全身的东西需要搜查,搜完之后,还需要换上朝廷所配发的衣裳,以免有人在自己的行头上做手脚。” 欧雁亮闻言一愣,而后咂舌不已。 “你们两个过来!”军士招了招手:“把书笼放地上,然后一旁站好!” 欧鸿明示意了一下,小声提醒:“走吧,你按照军爷的话做便是,千万不要忤逆或者问东问西。” 欧雁亮喉头一动,紧张地回应道:“我知道了......” 两人分别接受了军士的搜查。军士搜查得相当仔细,不仅搜了身上有可能夹带小抄的各种地方,还把书笼中的全部物件都翻出来查看了一遍。 “这两包是何物?” “这是学生所带的吃食。” “打开。” “这也要......” 那军士不耐烦道:“让你打开就打开,啰嗦什么?” 想起欧鸿明方才所提醒之事,欧雁亮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将油纸包打开。 军士拔出一把匕首,挑弄了一下那堆肉食,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又命道:“那包也打开。” 看到里边所包的是葱油饼,他直接将所有饼对切成两半,确认饼中不曾夹带任何东西后才予以放行。 “你可以进去了,下一个!” 欧雁亮扁了扁嘴,收起东西之后跟着队伍进了下一道门。 第1993章 鱼跃龙门(九十七)公主义妹来帮场 兄弟二人进了下一个院子,却又看到和之前一样,整个院子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考生,依次又在接受军士的搜查。 “还要查......”欧雁亮见状,不禁瞠目结舌。 “当然需要复查。”欧鸿明却见怪不怪,随口答道:“而且如果复查中查出舞弊者,之前搜查的人是需要承担责任的。你现在手上的解状上面不是书写了审验官的姓名吗,就是用来追责的。” 欧雁亮目光落到解状末尾,果真看到多了一个姓名,应该就是发还的时候添上去的。 “只有通过复检以后,才会发放统一的衣裳,换上了再进入考场应考。” 前面等待复检的考生可有不少,他们只好继续耐着性子排队等候。而作为主考官的刘恒生,一直站在院子的最中央,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以下念到姓名的考生,依次出列!”一直跟随在刘恒生身后的小吏,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高声点名:“王道临,金山茂,华天峰......” 只见被点到姓名的考生按照要求先后来到了刘恒生面前站成一排,各人的神色皆显凝重。 小吏念完名单,又再度核实了解状,这才朝刘恒生禀报道:“刘侍郎,本次参加别头试的考生共计七十一人,身份核对无误。” “好。”刘恒生朝不远处的一幢小楼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们随本官来,去那边进行复检。” 刘恒生将他们带走以后,欧雁亮凑到欧鸿明耳边,悄声询问道:“哥,这些考生是做什么的?为何刘侍郎要将他们挑选出来带走?别头试又是什么?” “别头试是专门为与考官是亲戚或同乡等有利益关系的考生所设立的,他们需要在另一个特别安排的考场参加科举考试。你没看到方才这些人并未和其他人那样排队等候复检、而是靠坐在墙角附近交头接耳吗?他们可都是知道会有人将自己带进特别考场的。” “啊?”欧雁亮露出了明显的不满之色:“他们都是有靠山的,还特意另设了特别考场,咱们哪里考得过他们......” “这你倒是误解了。”欧鸿明为其解惑道:“正是因为牵涉到利益关系,故而他们所参加的别头试监考更加严格,以防他们有舞弊之举。” “哦,是这么回事啊。”欧雁亮这才点起了头。 只不过他光顾着观望那些正在接受复检的考生,并没有听见接下去欧鸿明的自言自语:“可若是考题早已泄露,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 等待接受复检的考生并非想去哪个考场就去哪个考场,而是由现场维持秩序的军士进行随机分配。 “一、二、三、四、五......”那军士边数着数,边伸手指挥在场考生:“十九、二十。够了,你们随我过来,剩下的去另一组。” 二十个考生跟着他来到了一名官员的面前,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准备接受复检。 而监督复检的官员,乃是一名中年朝廷大员。从那威严的神情和一身绛紫官服就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份绝对不凡。此人便是这次春闱由皇帝钦点的五位考官之一,兵部尚书唐奎雄。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身边却还跟随着一名年幼的女娃子。 只见那女娃子也就十来岁的模样,一身锦衣华服,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吃着蜜饯果子。她那副松散慵懒的模样,却与现场那些神情紧张的考生和忙碌奔波的军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说老田啊。”其中一名军士向那女娃子瞥了一眼,悄声询问道:“这娃子是谁啊,怎么尚书大人还带着她来贡院的考场?这儿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成何体统?” “人家大人的事情我哪儿知道?问这么多做什么,你管好自己手里的活就是。” 被老田一阵抢白,那军士心里甚是不爽,还想张口的时候却被身边另一名同僚抢上前了。 “我早上来的时候刚好有所耳闻。”那人暗地里朝女娃指了一下:“听唐尚书提及,她乃是许国公主的义妹。” “公主殿下的义妹?那也定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女儿了,难怪能跟着唐尚书同来。不过......”他先是倒吸了一口气,随后语气流露出一丝不满:“咱们忙得热火朝天,她却来这儿凑热闹,真是......” 这些话说得虽不响,但因为相距不远的关系,依旧一字不差地落进了旁人的耳中。 这女娃自然就是萸儿。她闻得后只是轻笑了一声,不以为意的继续翘着脚吃蜜饯,但坐在一旁的唐奎雄面子上却挂不住了。 他虽然不清楚这个所谓的“许国公主义妹”究竟是何方神圣,也不清楚其为何会被安排来考场跟随自己,但赵怀月直接吩咐下来的事情,他即使有所不满也不能说出口。 (你们不知道,本官难道会知道?本官堂堂正三品的兵部尚书,监考春闱本不是分内之事,现在还安排一个小女娃来瞎折腾,本官找谁说理去?) 碍于情面,唐奎雄无法当场发作,只能,朝那群军士投去了恼怒的眼神。而他这个举动却被边上的副手看在眼里,后者立刻就会意了。 “嗯哼!”那副手训斥道:“你们几个很悠哉嘛,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看不到后面还有这么多考生在等候复检?一旦过了开考的时辰还没检完,那是要追责的!” 众军士闻言后一时间噤若寒蝉,加快了手上检查的动作。 “马二狗?” “学生就是。” “把书笼打开。” 军士打开后,发现里面只有文房四宝、蜡烛、吃食、餐具和被褥这些日常用件,逐一查验也不曾看出什么问题,就又重新盖上了。 照例搜了一下身,军士拿过一套布衣丢给他:“到前面屋子换上。” “多谢军爷!” 马二狗谢过后刚打算背上书笼离去,一个稚嫩的童声适时响起:“等一下!” 第1994章 鱼跃龙门(九十八)慧眼巧识机关碗 那马二狗听到背后有喊住了自己,正纳闷是谁,回头看到乃方才坐在唐奎雄身边的女娃子,原本抽紧的心又重新放松了。 “这位小娘子。”他虽不清楚萸儿的身份,但也看得出来其身份不低,故而客客气气问道:“刚才是你在叫我吗?” “正是。”萸儿从椅子上跳起,笑嘻嘻地向他走去:“我找你有点事情。” 马二狗还不及回答,倒是唐奎雄抢先开口了:“萸儿姑娘,这时辰可不早了,有什么重要话一定要现在问吗?” “是啊。”马二狗赶忙附和道:“后边还有这么多人在候着呢。” “也没什么。”萸儿却不为所动,将手往马二狗面前一摊:“我只想借你所带一件东西一观。” 马二狗心生警觉:“什么东西。” “就是你那个铁饭碗。” “只......只不过一个饭碗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看他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萸儿愈发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那铁饭碗看着挺精致的,我想多瞧上一眼。难道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当、当然没有!” 萸儿朝他勾了勾手指,莞尔一笑:“那你慌张什么,让我看看呗。” 唐奎雄一开始确实觉得萸儿有些无理取闹,暗自埋怨其在这种场合有失分寸。不过他能做到兵部尚书这个显赫的位置,绝非草包。马二狗吞吞吐吐又仓皇失措的模样,已经让他起了疑心。 “马二狗!”唐奎雄板起脸,质问道:“萸儿姑娘要看那个碗,就拿出来给她看一眼。你这般推三阻四,难不成真的有不可告人之处,嗯?” “大人误会了,学生只是怕耽搁了大人的时间。”马二狗忙不迭取出铁饭碗,双手奉上:“既然这位小娘子要看,学生依了便是。” 没等萸儿上手,唐奎雄已经抢先一步将马二狗手中的铁饭碗夺了过去。他可不笨,若这碗确有蹊跷之处,当然该由自己这个考官找出。抢过碗后,他就低头开始摆弄起来。 细细一看,这个铁饭碗还真与众不同,并非只是一个饭碗这么简单。碗身的周边都雕有装饰的花朵和图案,相当精美,看得出此碗出自一个能工巧匠之手。 不过也仅此而已,唐奎雄拿在手里摆弄许久也没有再瞧出还有其它的特别之处,便朝萸儿投去了征询的目光。萸儿只是轻轻一笑,却并不开口。 “嗯......”唐奎雄没办法,只好故作深沉地问道:“马二狗,本官问你:这别人用的不是陶碗就是瓷碗,为何只有你单单用了铁碗?是不是这里面藏匿了什么东西?” “大人容禀。”马二狗急忙拱手答道:“那些材质的碗极易破损,春闱又要三天之久。若是在此期间不慎打破,岂不麻烦?故而学生选择了不易破损的铁碗。” “恩,你这么说也有一定道理......” 唐奎雄看不出什么名堂,正纳闷的时候,萸儿适时接话道:“唐尚书,你这么看当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哦?”唐奎雄又朝铁碗看了一眼,而后递过去道:“萸儿姑娘,这其中到底有何玄机?” 萸儿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朝碗底指了指:“您不觉得这么大一个碗,碗底却有些浅了吗?” 唐奎雄这才惊觉道:“这碗中间有夹层!?” 马二狗连声道:“大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铁碗罢了,哪有什么夹层啊?” “是吗?”萸儿嬉笑着用指尖触及铁碗碗底某处:“那为何这儿缺少了一小块?” “那、那是以前我不小心摔了碗,磕掉的......” “这样啊。”萸儿笑得更欢了:“磕得也太巧了,竟会如此圆整,好似一颗珍珠。” 唐奎雄将碗用力摇动数下,察觉到其中内藏乾坤。此时的马二狗已经冷汗淋漓,那飘忽不定的眼神愈发验证了唐奎雄的猜想。可他来回又摆弄了几下,铁碗依旧纹丝不动。 “唐尚书。”萸儿提醒道:“这铁碗两端各有铁花一朵,你用两指同时捏住试试。” 唐奎雄依言一试,果真将中间的花芯按了下去。他再用另一只手转动,此时的碗壁便可单独转起来了。只听得轻微的“咔嚓”一声,之前碗底那块缺损处竟出现了一个相同大小的圆孔。 唐奎雄晃动数下,从圆孔处滚落出一个纸球。他冷笑一声,继续晃动,只见一个个纸球相继由碗底滚出,仔细一数竟有十二个之多。 “马二狗!”他用手指捏起其中一个纸团,展开瞧了一眼,质问道:“这是何物啊?” 马二狗面无血色、嘴唇发白,“噗通”一声跪下告饶:“大人,学生知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恕学生一回吧!” “哼,还想免罪?”他朝身边喝道:“来人,将这蠢物押入大牢,等春闱结束之后再行发落!” 两名军士即刻上前,把如同死狗般瘫坐在地的马二狗拖了下去。 唐奎雄撇了撇嘴:“马二狗?这姓名一听就不是个读书人,正经读书人哪有起这种姓名的?” “您说得太对了!”军士露出谄媚的笑容,拍马屁道:“咱们这些大老粗瞧不出来,可您一眼就瞧出‘马二狗’这姓名有问题,真是慧眼识奸佞啊!” “还说!”唐奎雄皱起眉头,愠色渐起:“你们方才是如何检查的,为何没有查出那铁碗有问题?按照规矩,你们几个都是要被追责的!” “啊?”见到马屁拍在马腿上,还要被追责,他傻了眼:“卑职定用心检查,求大人饶恕卑职这一次吧!” 唐奎雄还在考虑如何处置他们,萸儿朝大门一指,缓缓道:“唐尚书,那马二狗不是还没迈过这道门槛吗?” 没有迈过门槛进入下一个区域,那就还算是在检查中,这明显是在替军士求情。 “罢了。”唐奎雄将手一摆,脸上缓和了不少:“看在萸儿姑娘的面子上,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过尔等不可再懈怠,不然......” “卑职明白!”军士又朝萸儿一抱拳:“多谢萸儿姑娘相助!” 第1995章 鱼跃龙门(九十九)小萸儿大显身手 “客气了。”萸儿轻轻摆了一下小手,依旧笑容满面道:“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这马二狗既然没有真才实学,那又是如何取得解状来参加春闱的呢?” “对啊!”经萸儿这么一提醒,唐奎雄顿悟道:“这只能说明,这小子在参加乡试的时候,也是靠舞弊才取得举人身份的!” 他立即侧头向副手吩咐道:“你且将此事记下,回头好好审问一番。若马二狗在乡试时亦有舞弊之举,定要追究州府的罪责!” 自此以后,唐奎雄也好、那些小吏和军士也罢,都不敢再小觑萸儿。他们对萸儿的建议,可谓是言听计从。 萸儿呢,则依旧翘着脚,笑嘻嘻地吃着蜜饯。只不过她时不时会会出言提醒两句,其他人就依言搜查。 “此人所携带的蜡烛似乎有问题,你们可以切开看看。” 军士闻言,拔出腰间佩刀将蜡烛一刀两断,果真从其中找出了蜡封的小抄。他将其余几根依次切开,亦有夹带。 押下考生之后,唐奎雄好奇地问道:“萸儿姑娘,本官从外面看只觉得那些只不过是普通的蜡烛罢了,你又是如何瞧出其中的蹊跷?” 萸儿拿起其中的一段,指着外表道:“但凡制作蜡烛,必定会用到模具。将蜜蜡放入模具之中,在中间放入烛芯后定型,方能制出大小、样式统一的蜡烛。如果只是普通的蜡烛,表面不会有各式花纹装饰,一般都该光洁无缝。可是唐尚书您瞧瞧方才那人所带来的蜡烛表面,明显和我们平时用的蜡烛有所差异。” “是了!”唐奎雄将官府所发的蜡烛做了一番对比,明显看出了差异:“他自带的蜡烛表面并不平整,上面凹凸不平,并挂有蜡泪。” “这蜡烛并未点燃过,那为何会出现蜡泪呢?”萸儿又用手指捻起粘在布袋上的碎蜡屑道:“这只能说明有人在蜡烛上动过手脚,是切开之后又用融化的蜡油重新封住了切口,避免被人看出内藏夹带。只是他在封口的时候并没有模具,所以即使修整过了表面亦无法做到和原来那般光滑。” “有道理!”唐奎雄不住地点头:“萸儿姑娘真是心细!” 过不多久,一个搜查完刚要放行的考生,又被萸儿叫住了。 “等一下。”萸儿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问道:“这儿可有仔细搜查过?” 军士不解地答道:“当然有啊,我还特意捏了几下,他的发髻里也没发现有夹带。” “发髻之中没有夹带,但并不代表头发下面没有夹带。” 军士又用手捏弄了几下那人的头发,疑惑不解:“可真没有啊......” 要是放在以前,他是定然对萸儿的说法不屑一顾的。可是现在有了马二狗的前车之鉴,他就不太敢确信自己的判断了。 “军爷,学生的头发里怎会有夹带呢?”那人却用双手护住两侧发梢,慌张应对:“您别再搜了,再搜发髻都要散了......” 不过他这一举动,却叫唐奎雄看出了了一丝端倪。 “慢着,你的发髻为何整个歪了?”唐奎雄瞬间了然:“好啊,原来头上顶的乃是假发。来人,把他的假发摘去!” 军士一把抓住此人的发髻,用力往上一拎,一个刮得干干净净的青秃脑袋便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而假发的下方,果真藏匿着一叠小抄。 待到军士将人押走以后,唐奎雄不禁好奇地问道:“萸儿姑娘,你又为何知道他戴了假发?老夫也瞧过,并没有瞧出什么问题来。” 周围的人也都想得知答案,个个叫耳朵竖得老高。 “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萸儿指尖掠过自己发际线:“此人的头发一眼望去较为散乱,而周围的发际线交接处却修整得极为干净,连一丝多余的头发都见不到,似乎用剃刀特意刮过。这两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得不让人起疑。所以我推断,他很有可能是先将头发全部剃去,再在上面套上假发。他为何会这么做,除了舞弊之外还有其它可能吗?” 唐奎雄对此心悦诚服:“一般人最多把小抄藏于发髻或簪子之内,谁会想到把头发剃光了藏于假发和光头之间?萸儿姑娘,老夫真是服了!” 皇帝既然对本次春闱如此重视,那自己多抓几个舞弊的考生定是不小的功劳。他现在庆幸赵怀月把萸儿派到了自己的身边,那些私藏夹带的考生很难逃过这个女娃子的法眼。 协助搜查舞弊考生的,可不止西考场的萸儿一人。白若雪被派遣至东考场,协助御史大夫百里叔仪。 不过百里叔相当恪尽职守,事事亲力亲为。原本他作为考官是不需要下场进行搜查的,可他却要坚持亲自搜查每一位考生,倒是让原本来前来协助的白若雪没了用武之地。 既然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白若雪就索性坐到一旁,开始梳理起之前的案情。只是她才刚刚开始凝神梳理,就有一只手从后面伸出,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哎?”白若雪一讶,回头才看清来者乃是何人:“冰儿?你不是在南考场协助金枢密副使吗,怎么跑我这边来了?” 冰儿沉声答道:“雪姐,你还记得当时有个年轻书生去韩家打探她们姐妹的近况吗?” “当然记得。此人贼头贼脑的,说不定与韩珍之死有关。”她微皱秀眉:“我记得他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下巴的左下方有一颗黑色的痦子......” 话才出口,她就即刻醒悟道:“是了,我让你们留意应考的考生,看看能不能碰到此人。你既然现在提到此事,那定是有了他的下落。莫非......” “正如你所料。”冰儿肯定了白若雪的猜测,凑到其耳边悄声道:“方才南考场就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你要找的那个。” “是么?”白若雪精神瞬间振奋不已:“可曾查清此人的身份?” “他叫师梓宁!” 第1996章 鱼跃龙门(一百)黑痦考生已现身 “师梓宁?”听到冰儿的回答,白若雪立刻追问道:“此人是什么来头?” 冰儿从腰间取出一张纸条,递与白若雪:“我抽了一个空,从他的解状上面简单摘录了几句,你瞧瞧吧。” 白若雪展开一看,不由一声低呼:“茂山书院?他也是茂山书院的学生?” 冰儿所带来了纸条上,明明白白记载这个师梓宁身份。他今年二十有三,是河东路宁德府人士,自七年前来到开封府后就长期在此定居,故而能得到开封府衙所开具的解状。而后他又在四年又入了茂山书院,一直至今。 白若雪竭力在脑中回忆了一番,随即摇头道:“虽然当初为了毛世龙被杀一案,我们曾多次出入茂山书院,不过我对此人完全没有印象。” “这也正常,我们当时只不过是对几个涉案的相关学生进行了问话,其他人都没多看一眼。不然,以他这么明显的特征,不会没有印象。” 白若雪微微点头,赞同道:“也幸亏他有这么明显的特征,不然靠一个照面还真不好找。考生众多,他到底是不是当时出现在韩家宅子门口打探消息的那个书生,委实不好说......” 韩珍遇害以后,白若雪她们曾去周边邻居家走访。根据欧老九的妻子丁娥所言,两个多月之前曾有众多年轻学生上门拜访韩家姐妹,而那个时间正巧是在初次春闱即将开考之前。虽然她记不清其他人模样,但唯独对一个下巴下方长有黑色痦子的人印象深刻。而那人在案发前一天,亦去了紫檀坊。 等到第二天案发后,他竟又在韩家大门口打探消息。只是当时白若雪等人正在欧老九家问话,错过了逮住他的大好机会。 白若雪料定此人会参加本次春闱,于是与众人商定,在监督搜查考生之时要特别留意这样一个人。果不其然,让冰儿给撞见了。 “目前我们还没有看到第二个下巴下方有黑色痦子的人,师梓宁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连续三次前往韩家之人,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并不能够就此断言。”白若雪沉吟片刻后,抬头问道:“你没有打草惊蛇吧?” “没有。”冰儿展颜笑道:“我只是假装随意搜查了一下,就放他进去了。” “你做得很对。”白若雪点头赞同:“若韩家姐妹真在暗地里售卖策问考题,那师梓宁这次不曾买到,定会想尽其它办法舞弊。只是查出夹带小抄,他怕罪上加罪,未必肯说出曾经购买考题一事,而且我们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确实买过考题。但如果在考试途中被抓到舞弊,那便是死罪。到时候他若得知说出此事可以减轻罪责,定会知无不言。” “我也是这么想的。”冰儿接着道:“那我回去之后就对他进行重点关注,争取抓个人赃并获。” 两人商议完毕之后,冰儿就准备折回南考场继续监视。可当她抬头正欲迈步之时,目光却与其中一名考生对上了。 白若雪察觉到她的脚步迟滞:“冰儿,怎么了?” 冰儿朝前方扬了扬下巴:“雪姐,是他们几个。” 白若雪顺势看去,原来正在等待接受检查的考生之中有好几个熟人。司徒昶晨、司徒盛暮、蒲涛、马宇亮,都是茂山书院的学子。而与冰儿目光对上之人,则是这群人中落在最后面的闫承元。 除了隔在中间的那几名学子,其余人白若雪就算叫不上名,也大致有点印象。只不过以现在这样的场合来说,并不方便当面寒暄,所以双方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们几个,快过来排队。”军士点起司徒兄弟等人道:“十六、十七、十八......还差两个。” 他清点后,又朝蒲涛身后那名学子招手道:“你,还有你后面那个,赶紧跟上!” 冰儿对那军士道:“我正要回南考场,这一组就由我顺路带去吧。” “那就有劳将军了。” 蒲涛依言上前了,可是跟随身后的欧鸿明却忽然把书笼往旁边一放,身子沉了下去,口中还叫了一声:“哎哟!” 后方的欧雁亮一惊,立马上前扶住他问道:“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欧鸿明抬起手摆了摆,开始脱起布靴:“只是方才走路的时候觉得靴子有点磕脚,大概是有小石子掉进去了。” 于是欧雁亮也停下来等他,但前面正在清点人数的军士可不依了,朝着他们呵斥道:“后面那个,磨磨叽叽的在做什么呢,没看到冷将军正等着吗?还不赶紧上来!” “来了来了!”欧鸿明边脱着靴子,边道:“雁亮,你先去吧。” “哦,好......” “正好二十个。”军士见人点齐了,也就不再多说,回头道:“冷将军,这组都是查验过的,劳烦带走吧。” “好说。”冰儿带着他们离开了。 跟在他身后的闫承元询问道:“鸿明兄,不要紧吧?” 欧鸿明将靴子倒置后抖落数下,又重新穿回:“没事,已经倒掉了。” 此事白若雪当然也留意到了,只是她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古怪,但是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考生全部查验完毕,已经进入了各自的考棚。军士依次发放了用于照明的蜡烛等物,然后由每个考场的考官宣读本次策问的考题。宣读完毕,军士又将所有考棚关上,只留处一个供考官巡查用的巡窗。 随着一记响亮的铜锣声,本次春闱正式开考。 开考后仅过了半个时辰,考场某一间考棚的门忽然传来了剧烈的敲打声,紧接着从巡窗里冒出了浓烈的烟雾! “快、快开门啊!”其中的考生发出了凄厉的呼救:“救命!” 值守在一旁的军士大惊,慌忙取出钥匙打开门锁。锁一落地,便惊现一个火人从中冲出! “啊!!!” 第1997章 鱼跃龙门(一百零一)巡视考棚遇惨剧 检查两千多名考生,自然需要花费不少工夫,等到考生拿到考题开始奋笔疾书,已至未时。 开考之后,白若雪便随百里叔仪来到了专为考官所设的休憩之处。百里叔仪面容肃穆,神色庄重,眼神锐利如鹰,令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意。白若雪见他鹰眼不断环顾考场四周,便也不好去打扰,于树荫下静坐休憩,闲得无聊,索性独自一人喝茶嗑瓜子解闷。 按照考场的惯例,考官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对整个考场巡视一遍。不过即使除去参加“别头试”那七十多人之外,还有两千多名考生分散在四个考场之内。倘若只让考官巡视,一圈下来基本上就不用休息了。故而考官会和两个副手分工合作,每人负责巡视一片区域,这样就能大大提高巡视的效率。 “开考已有一刻钟了,也该去瞧上一眼了。”百里叔仪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招手将两个叫到跟前:“你们两个,就负责北面那排考棚吧。” 副手领命而去,他又侧头对坐在一旁的白若雪征询道:“白舍人,你要不继续留在此处歇息吧,老夫去南考棚巡视了。” 白若雪正觉干坐着无聊透顶,巴不得走动一下活动活动筋骨:“圣上既然命我来此协助百里大夫监考,自该随百里大夫同去巡视,岂敢独自偷懒?” 百里叔仪起身捋了捋白须:“既是如此,那就请白舍人随老夫来吧。” 来到南考棚前,百里叔仪朝左侧一指道:“请白舍人从左往右巡视,老夫则从右往左巡视。” “但凭百里大夫做主。” 依照百里叔仪的安排,白若雪走到南考棚左边第一间,通过门上开设的巡窗观察考棚内的动静。考棚虽设有门锁,但门的上方与考棚的顶部留有不少距离,阳光还是能够穿过上面的空当射入其中,照亮考棚的内部。此排考棚的门也是朝南开设,今日艳阳高照,即使白天不点灯烛也不会影响答题,亦不会影响考官巡视。 只见其中那名年轻考生端坐在书桌之前,时而搁笔沉思,时而又奋笔疾书,全神贯注埋头答题,全然不察有考官在外巡视。 白若雪驻足观看了些许时候,不曾发现此考生存在舞弊行为,微微颔首之后便无声无息地移步至边上的考棚,继续巡视。 片刻以后,白若雪和百里叔仪在某个考棚前相遇了。只是白若雪才巡视了三成考棚,百里叔仪就已将剩下的巡视完毕。 白若雪显然对自己的巡视效率不太满意,向百里叔仪致歉道:“在下对巡视考场一事不甚熟悉,让百里大夫受累了。” “这是哪里的话?”百里叔仪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道:“白舍人巡视时恪尽职守,一切细微末节都不愿放过。而老夫则是走马观花走了一圈,巡视的速度自然要比白舍人快上一些。” 两人客套几句就返回了休息点,重新坐下后白若雪问出了方才巡视过程中心中所产生的几个疑问。 “百里大夫。”白若雪向北面那排考棚一指道:“为何要给每个考棚装设门锁呢?如此一来,考官就无法及时巡视里面的情况,即使定时巡视也会给考生不少机会舞弊吧?何不去掉门锁、敞开考棚,这样便能随时巡视,考生也不敢公开舞弊。” “啊?”百里叔仪的眼神却游离不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白舍人,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见他没听清自己说的话,白若雪略感诧异,便又重复了一遍。 “噢......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百里叔仪这才敛起心神,回答道:“其实以前的考棚确实不设门锁,考官可以随时从外面观察考生。可是这样一来就产生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不少考生会无法集中精力作答。”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那队正在考场内巡视的军士:“巡视考场的可不止我们几个考官,这些军士也要在考场中不间断轮班巡视。不仅如此,考生有时候会向考官提问,也会要求去茅房解手。若是眼前不时有人来回走动,叫考生如何凝神应考?”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白若雪略有所思。 “有不少考生向贡院提出了意见,经过礼部官员反复商议之后才定下装设门锁这个方法。考生若是要出考棚,必须经过考官同意才行。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轻外界对考生的干扰。”百里叔仪稍作停顿,继而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敞开考棚虽易于监考,却也使得考生采取更加隐蔽的舞弊手段。而今封闭考棚,那些舞弊的考生不知考官何时会在门外巡视,往往会放松警惕,从而露出马脚。” “是这样子啊......”白若雪恍然大悟:“还是诸位大人考虑得周到。” 此时,白若雪察觉到百里叔仪在说完这些以后又有一些走神,忍不住问道:“百里大夫,您心中有事?” “噢,也没什么大事......”回过神后的百里叔仪尴尬地笑了一声,朝远处望去道:“其实老夫的三儿子也参加了本次春闱,只是这小子不成器,恐怕现在正在别头试的考场里苦思冥想吧?” “原来百里大夫是在担心三公子啊?”白若雪安慰道:“有道是虎父无犬子,相信三公子定能榜上有名。” 百里叔仪苦笑一声:“承白舍人的吉言了。” 两人正说道着,一股焦臭刺鼻的烟味钻入了白若雪的鼻中。 “什么味道?”她又嗅了一下,顿时眉头紧蹙:“像是有东西烧糊了......” 百里叔仪立刻起身向四周张望:“老夫也闻到了,莫非考场里走水了?” 他正待吩咐副手前去查看,却见一军士慌忙赶来禀报:“大人,南考棚有个考生全身起火了!” “那还不赶紧救人!?” “恐怕......为时已晚......” 百里叔仪大惊失色:“速速带老夫前去!” 在那军士的带领下,两人匆匆来到南考棚。只见前方空地上躺着一个全身衣衫被烧得褴褛不堪的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百里叔仪颤声问道:“可知此人身份?” “秉大人,此考生叫欧鸿明。” 第1998章 鱼跃龙门(一百零二)欧鸿明贡院焚亡 “是他?”白若雪只觉这个姓名有些耳熟,再仔细回忆一番,不由脱口而出:“莫非是欧家老九的长子欧鸿明!?” “正是此人。”一旁的小吏将一张解状双手递上:“请白舍人过目。” “欧鸿明?”白若雪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解状,百里叔仪就抢先一步叱责道:“混账东西,现在是看解状的时候吗?救人要紧啊!” 小吏望向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欧鸿明,委屈巴巴地辩解道:“百里大夫,卑职等人一发现他全身起火,就立马赶去提水救人了。第一桶水泼下后虽浇灭了大部分的火,可是他人就几乎不再动弹。等到第二桶水取来时,他已完全没了生息。就算卑职想救,也无从救起啊......” 白若雪见到全身衣裳焦黑湿透、且一动不动的欧鸿明,又见到置于一旁那满满当当的水桶,就明白那小吏所言非虚,此人应该是没救了。 可是此刻的百里叔仪却并不接受这个事实,怒吼道:“胡说八道!人命关天,岂可轻言放弃!” 见他提起水桶欲再次朝欧鸿明泼水,白若雪连忙上前制止:“百里大夫,且慢!让我来检查一下。” 她蹲在欧鸿明身边,先是用手探了一下鼻息和颈部脉搏,接着翻开紧闭的眼睑查看了瞳孔,最后又扯开衣襟检查了心跳。 “百里大夫,很遗憾......”她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已经死了......” 白若雪断案无数,她既然断言欧鸿明已经身亡,百里叔仪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了。 “他真的死了?!” “噗通”一声,原本提在百里叔仪手中的水桶瞬间脱离了他的右手,侧翻在地。桶里的清水“咕嘟咕嘟”从中流出,可是百里叔仪却丝毫没有在意裤子和靴子已被沾湿,失魂落魄呆立原地。 “怎么会这样子......”他魂不守舍地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白若雪现在也无法做出回答,只能先站起身来准备商量之后的事宜。可是她才刚站正,百里叔仪却似双腿发软没站稳,整个人竟向后方倒去。 “百里大夫!” 白若雪和他相距数个身位,施救不及。倒是身边的小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老腰,这才避免其倒地受伤。 “百里大夫,您好些了没有?”小吏搀扶着他,试探地问道:“要不卑职扶您去一旁歇息一下吧?” 白若雪也出言附和道:“是啊,身子要紧,这儿不如交给我来处理吧。”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百里叔仪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道:“圣上特意将监考的重任托付给老夫,现在老夫所负责的考场中却有考生焚身而亡,这让老夫如何向圣上交代啊......” 他扶住额头稳定了一下心神,平复心情后才又道:“老夫还是留下来和白舍人一同查明原因,圣上若是问起,老夫也好应对。” “那好,就请百里大夫到一旁暂歇,我先勘验尸体。” 在白若雪的吩咐之下,两名小吏分别去取来凳子和白若雪存放在休息间的工具。 趁着这段空当,她打算询问军士事发的具体经过。毕竟考棚起火以致考生身亡一事过于诡异,白若雪对此深感疑惑。不过她不曾来得及开口询问,就从事发那个考棚方向传来了考生的呼救声。 “来人啊......”那人的呼救声中还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咳、咳......” “咦?欧鸿明不是被烧死了吗,难道他的考棚里还藏有其它人?” 她正觉奇怪,紧接着又传来连续的拍打木门的声音,另一个考生也呼救道:“咳咳咳!呛死人了,快开门啊!” 放眼望去,只见与事发考棚左右相邻之棚都有人在拼命拍门,适才的呼救声就是从其中发出的。而这两处考棚的缝隙中,亦有滚滚浓烟冒出。 “不好,着火的考棚不止一个!”白若雪脸色大变,扭头便朝附近的军士命道:“速速开门救人!” 众军士得令后,急忙开启门锁,将其中的两名考生救出考棚。两人被安置在一处阴凉之地暂歇,虽已脱离危险,但依旧掩面咳嗽不止。 “白舍人。”领头的那名叫柏松的军士提着水桶进两个考棚转了一圈,才出来回禀道:“卑职已经入内细查了一遍,这两个考棚中并未走水。” “既不曾走水,为何皆有浓烟冒出?” 此时由于木门洞开,两个考棚中的浓烟已散去不少,军士将白若雪请至一侧考棚道:“白舍人请看:考棚之间虽设有间隔,但依旧留下了一些缝隙。方才中间那间考棚走水,引燃了作答的试纸。浓烟通过缝隙钻至两侧考棚,故而如此。” 白若雪只在前几天进过考棚一次,而且当时并不曾细看。现在经他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 不过她现在对此依旧抱有疑问:“欧鸿明被烧身亡虽在不久之前,但也经过了一小段时间了吧?为何之前两侧考生并没有发现起了浓烟,倒是相隔近一刻钟后才察觉到。难道当时考棚里的火势并未扑灭?” “这......”柏松话语为之一滞,停顿一番之后才又答道:“当时情况紧急,卑职只顾着救人,扑灭里面火势时过于匆忙了。或许是那些纸张复燃了,致使浓烟窜入相邻考棚......” “这岂非说明,现在那个考棚内的火势依旧没有被扑灭?” “啊!”柏松惊觉不妙:“大人说的是,卑职马上再入内仔细探查!” 见他提着水桶准备再入考棚,白若雪急忙叫住他:“先等等!我观其中现在并没有多少浓烟冒出,想必里面的纸张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此事蹊跷无比,需保护好现场。你进去之后别匆忙泼水,先看看火势如何。若只是稍有几处燃烧,踩灭即可,尽量不要破坏现场的东西。若火势蔓延而无法控制,再泼水浇灭也不迟。” 柏松郑重其事地答应道:“卑职明白!” 第1999章 鱼跃龙门(一百零三)烈焰焚身死状惨 松柏进入考棚一探究竟,白若雪就在门口等候。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大人,那我等二人接下去的考试该怎么办?总不能再让我们回那里面去吧?” “是啊!”另一人也出言附和道:“咱们的考棚恐怕是不能待了,里边呛人得很,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答题!” “这个声音是......”白若雪回头望去,这才发现靠坐在墙边的其中一人是位熟人:“闫承元?” “正是学生。”闫承元将头抬高,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大人,学生苦读至今,好不容易才等到三年后的又一次机会,不想因此事而被耽搁!” 另一名考生也连忙接话道:“学生洪宇,能否请这位大人重新安排一个考棚?” “本官当然能理解你们的心情。”白若雪保证道:“放心吧,不会耽搁考试的。” 她转向了百里叔仪:“百里大夫,考棚应该还有空余的吧?” “有,当然有!”百里叔仪的神色已经恢复了许多,朝不远处一指道:“那边的考棚都是空着的。” 白若雪点了点头,向身边的军士吩咐道:“你们两个把他们带至空余考棚,重新安排考试。” 闫承元和那考生返回各自的考棚,将随身物品整理至书笼,而后跟随军士离开。 才走了没几步,闫承元忽然驻足而立。 “怎么了?”一名军士见状,忍不住催促他:“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赶紧换地方!” 白若雪正觉奇怪,抬眼望去但见闫承元的目光落在了欧鸿明焦黑蜷缩的尸体上,而洪宇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糟糕,原本以为在考场中是不会有闲杂人等出入的,再加上稍后还需仔细勘验尸体,就没让人用白布遮盖,没想到却被他俩给瞧见了......) 现在遮挡显然来不及了,洪宇抢先颤声问道:“大人,此物、此物莫非是一个人!?” 见到白若雪默默点头,他惊得连退数步,差点失声尖叫。只是他旋即想起此地为贡院考场,不得大声喧哗,便立刻捂着嘴巴,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尖叫声又憋了回去。 闫承元之前也是见过段慧兰和曹德荥惨死尸体的人,虽仍难以掩饰惊恐之色,但比洪宇多了几分镇定。 “白大人......”他用微颤的食指指向欧鸿明的尸体,试探着问道:“我们两人的考棚在鸿明兄的两侧,那走水的位置应该就是他那一间了。可是我们现在都已逃出了考棚,却唯独不见他的踪影。莫非地上那人就是......” “闫公子。”白若雪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此事与你们没有多大关系,切勿胡思乱想以致耽误考试。你只管专心应试,一展平生所学即可。等到春闱结束以后,我会另寻时间细问。” 接着,她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莫要让郁离失望。” 闫承元重重地点了点头,跟随军士而去。 他们前脚刚走,柏松后脚便向白若雪回禀道:“白舍人,卑职已经对那走水的考棚进行了彻查,确有纸张复燃,这才造成了第二次起烟。所幸火势并不大,卑职已经按照白舍人的要求将复燃的纸张扑灭,不曾用水泼洒污损。” 火灾现场复燃是常有的事,他特意强调了“复燃”二字,撇清了之前灭火时没有仔细检查的责任。 白若雪也不去计较这些,点头道:“火势虽已扑灭,然其中仍有烟雾未曾散去。先让门开着,等烟散尽之后本官再行勘验。另外,你先派一人去将此事报于燕王殿下知晓,再命一人取来纸笔,准备填写尸格。” “百里大夫。”她回头询问道:“我欲先勘验欧鸿明的尸体,要不要一起来做个见证?” “不了,不了!”百里叔仪靠坐在椅子上,连连摆手:“白舍人乃是闻名天下的神断,老夫自然是信得过的。” 白若雪也不再多说,蹲下仔细开始勘验尸体。 “死者欧鸿明,年二十八,开封府本地人士。尸体发、面、脖及前胸、手臂、大腿等多处有明显烧伤,身上衣裳损毁严重。” 白若雪依次抬起欧鸿明的手臂,检查双手后又道:“死者双拳紧握、需要极为用力才能掰开手掌。取我工具来。” 柏松将一套工具递至白若雪手中,后者捏住欧鸿明的下巴,小心翼翼地用木棒将他的嘴巴撬开。 “死者牙关紧咬,口中烟灰混合着血污,说明死者生前极为痛苦。而且鼻中亦有烟灰存在,可以推断死者是被活活烧死的。” 见证欧鸿明被焚身亡的军士不止一人,所以死因方面并没有什么疑点,只是这次起火的原因颇为蹊跷。另外对于死者的死状,白若雪也觉得某个地方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柏侍卫。”她拍了拍手,起身询问道:“从欧鸿明拍打考棚的门求救,到他彻底气绝身亡,这中间大约经过了多少时间?” “不长,也就半盏茶的工夫吧。不,可能半盏茶都不到。卑职记得给他开门之后,就见他浑身浴火从里边扑了出来,随后滚落在地哀嚎不已。卑职见状后极为震惊,呼人前来帮忙灭火。”他朝一旁的小吏征询道:“当时是你去取的第一桶水,对吧?” 小吏肯定了柏松的叙述,向二十多丈外的一间屋子一指道:“没错。那边就是贡院的伙房,里面有三口大缸,常备清水,卑职就是赶去那儿取水救火的。卑职虽泼了第一桶水,不过那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也没再多做挣扎,只是蜷缩成一团断断续续发出虚弱的呻吟。等到柏侍卫取来第二桶水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不再动弹了。之后虽泼了第二桶水,也不见他有任何生息。” 柏松接上去继续说道:“卑职确认他已经身亡,不敢擅自做主处理此事,于是赶紧向两位大人禀报。” 听完他们两人的叙述,白若雪先是思索片刻,而后颦眉低语道:“奇怪,此事当真奇怪......” 第2000章 鱼跃龙门(一百零四)短短半刻即丧命 “白舍人所说的‘奇怪’,是指哪个方面呢?” “殿下?” 闻得此熟悉之声,白若雪下意识仰头查看,果见赵怀月率一众侍卫赶到了东考场。而随行人员之中,亦有本次春闱的主考官刘恒生。 “连刘侍郎也来了啊......”白若雪起身问道:“侍郎大人不是在监考参加别头试的考生吗,怎么有空赶来此地?” “参加别头试的考生不足百人,无需耗费太多心神监管。我离场时已严厉叮嘱过其他官吏,让他们代为监考,不得徇私舞弊。倒是这儿......”刘恒生忧心忡忡道:“我朝科举开考至今已历经两百多年之久,还没有哪一次出现考生亡故之事,更何况是烈火焚亡,真是闻所未闻!我既身为主考官,当然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然要如何向圣上交代?” 白若雪当然能理解他的心情。上次是考题泄露,他已经因那事而受到了众多质疑,以致现今如履薄冰。现在重新开考更是出现了亡人事件,若是不能妥善处理,那他这个礼部侍郎也算是当到头了。 刘恒生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精神恍惚的百里叔仪,上前询问道:“百里大夫和白舍人都是本考场的监考官,应对此事的前因后果知晓甚详吧?还烦请两位告知刘某,咱们也好想个应对之策。” “其实,我与百里大夫至此时,这个叫欧鸿明的考生已经了无生迹了。”白若雪面透为难之色:“我只来得及对尸体做一个初步的勘验,两位随后就到了,案情还不曾详细了解。” 说罢,她便将此案的起因简单叙述了一遍。赵怀月听完后先是沉吟不语,接着缓缓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适才本王进来,白舍人在口中自言自语,曾反复提及此事甚为‘奇怪’,指的可是欧鸿明在短短不到一刻钟之内就焚亡一事?” 他的眉宇之间透出一丝疑虑,似乎也觉得此事过于蹊跷。 “殿下明鉴。”白若雪顺着往下说道:“开考至今未及一个时辰,而我与百里大夫在第一次巡视时,是百里大夫检查的这间考棚,当时欧鸿明应该还好好的。” 赵怀月将头转向百里叔仪:“是这样吗?” “正是!”百里叔仪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忙不迭起身答道:“老臣巡视时,见其正低头奋笔疾书,便没有多做停留,直接移至了下一间考棚。当时绝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白若雪继而说道:“欧鸿明的考棚巡视完没多久,我与百里大夫就汇合了,两人结束了第一次巡视。可才刚返回休息没多久,便有人来报欧鸿明焚亡一事,这其中不过一刻钟。也就是说,欧鸿明从全身起火到气绝身亡,仅仅只过了半刻钟。” “这当真蹊跷了......”赵怀月用折扇轻轻敲打手心,分析道:“本王观这欧鸿明的尸身烧伤极为严重,也难怪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身亡。可是考棚之中哪可能会有酿成如此惨烈事故的东西存在?先不说大白天是否需要用到油灯或者蜡烛照明,即使失手引燃衣裳,也不至于酿成如此大的火灾,以致欧鸿明在短短半刻钟就被焚身亡了。此事处处透着不合常理,难怪你会连声呼‘奇怪’。” 他抬眼望向刘恒生:“现在乃是大白天,而且晴空万里,考生应该无需照明吧?” “参加别头试的考生有专门的单间,采光充足,自是不用。可普通考生就不同了。”刘恒生微微躬了躬身子,指向眼前的考棚道:“各考生的考棚位置不尽相同,有些关上门后棚内较暗,考生为了更好答题,也会提早点燃照明。” “正是如此。”白若雪说出之前所见:“我随百里大夫巡视时,确有不少考生已经点起了油灯或蜡烛。” 百里叔仪并不开口,只是微微颔首,以此印证白若雪所言属实。 赵怀月当即沉声道:“百里大夫在巡视之际,是否还记得那时欧鸿明是否点了照明?” “容老臣想想......” 百里叔仪蹙眉沉思一番后,才道:“老臣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点了,不然老臣也不会将里边的情形看得如此清楚。” 赵怀月追问了一句:“点的是油灯还是蜡烛?” 这次百里叔仪倒是没有多做思考,立刻答道:“是油灯没错。” “若是点的油灯,倒是有可能因不慎将灯油泼洒至身上,以致引燃酿成大灾。”赵怀月将目光转至白若雪身上:“可有进去检查过?” “不曾。”白若雪摇头否认:“因里面有纸张复燃,故而进行了第二次扑救。我就是趁着散烟的这段时间,对尸体进行了勘验。” 赵怀月瞧那考棚已无烟雾冒出,便迈步前往:“走,随本王进去瞧瞧!” 现今虽已无烟,然刘恒生依旧不太放心,快步抢上前去查验了一番,这才请赵怀月入内:“殿下,微臣已验过,内中无大碍。” 众人依次入内,一股焦糊之味扑面而来。 赵怀月取出丝帕掩住口鼻,蹙眉道:“看样子,这火势果真不小。” 放眼望去,只见地上到处散落着纸张,有不少已经被烧去了半数,其上还残留有纷乱的足迹,想必是柏松等人在扑灭火势时所留。好在他们当时只是用脚踩灭所燃的明火,并未泼水,现场保留还算完整。 墙角处的书笼呈打开状,明显取出过物品;桌案上也凌乱铺散着不少纸张,文房四宝更是横七竖八狼藉不堪;而在桌案一侧最令人瞩目的,乃是一盏被打翻的油灯。 油灯横倒在桌上,灯罩破裂,而其中的灯油更是流淌满桌。而桌案的周边,明显留有烧灼的焦痕。 “看来是欧鸿明在作答时不慎撞翻了油灯,导致衣裳被引燃,而污洒在衣裳上的灯油使得火势变旺,最终令欧鸿明命归黄泉。” 赵怀月对顾元熙的推论不置可否,目光继续在桌案上扫视。 “咦,什么东西......” 他突然发觉油灯之下压着一张纸,便伸手取来。只是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他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 第2001章 鱼跃龙门(一百零五)千防万防难防泄 闻得赵怀月的惊呼声,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白若雪观其脸色,不由一怔。赵怀月素来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何种东西才能让他一反常态? “殿下。”她将目光落至赵怀月手中的纸上:“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会令你如此惊讶?” 赵怀月递过手中那半张被火烧灼后残存的纸,沉声道:“你还是自己看吧......” 白若雪接过之后匆匆看了一遍,眼中却满是不解之色。 这残存的半张纸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周边虽有部分烧毁,但中间却基本完好。在残存的部分上,用蝇头小楷书写着一句话:“事为之防,曲为之制。守内虚外,以常为变。常之?变之?”,字迹工整清晰。 “这句话......”白若雪不加思考便脱口而出:“不就是本次策问的考题吗?” 凑上来的刘恒生肯定道:“不错,正是此句。开考的时候,还是由刘某将装有考题的匣子转交给其他几位考官,再由他们带回各自的考场当众取出宣读。而别头试考场的考题,是由刘某亲自宣读的,不会有错。” “刘侍郎宣读考题的时候,本王也在场。”赵怀月微颔其首:“这句话就是考题。”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考官宣读完考题以后,就命人把纸张贴在墙壁上公示。考生若有疑问,可以在开考之前再细看一遍。既然如此,那应该不会再给每个考生单独发放一份考题吧?” “当然不会,也根本做不到。”刘恒生即刻答道:“考题是前几天才由圣上交到华祭酒手中,华祭酒再以此扩展出题。实际上题目出完之后他只给每个考场抄录了一份,没有多余的。且不说请人多誊抄一份就多一分泄露的可能,就算不会泄露,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誊抄两千多份考题。” 白若雪心中疑虑更盛:“既然这考题并非是贡院所发放的,那为何会出现在欧鸿明的桌案上?莫不是他怕忘记考题,而抄录在纸上备忘?” 赵怀月不太同意这个假设:“这考题只有一句话,像他们这样寒窗苦读的学子,一听就能知道出自哪本典籍,更能全篇背诵,根本就没有特意抄录的必要。如果是华祭酒拓展那一段,则有五百字之多,如此短时间内,非有过目不忘本领者不可默下。一般来说,考生只会默记一个大概意思,然后顺着考官的思路进行作答。” “那这张纸的存在就有些古怪了......” 赵怀月眯起眼睛,沉声道:“本王就是这个意思:这张纸本不该出现在此处。只是纸的其它部分已被烧焦,看不出接下去的字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迅速将那张纸翻至背面,上面果然写着华祭酒所拓展的考题内容:常为体,变为用。无常则社会失序,无变则...... 只是之后那几个字,也因为被焚而消失了。但无论是正面还是反面,都是考题的一部分。 “考试的时候,需要将考题先抄于纸上再作答吗?” 赵怀月先是给与了肯定的答案,而后却又道:“可是这纸张,却与贡院所发放的并不相同。” “殿下说的是。”刘恒生接上去道:“以前可有过考生用枸橼(即:香水柠檬)的汁液在纸上写字,平时看不出来,但用火加热之后就会显形。为了防止考生用此法夹带小抄,入场时一律不得携带纸张,所用的答题纸由贡院统一发放。” 他弯腰拾起地上另一张,递到白若雪手中:“这才是贡院所发放的,白舍人一看便知。” 白若雪将两张纸摊于桌上,比较一番后道:“果真不同!” 赵怀月眉头越拧越紧:“就算纸张相同也不合理,哪有考生用蝇头小楷书写考题的?” “如此说来......”白若雪心中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这考题已经......” 顿时,整个房间的人全沉默了。虽没有人接话,但各人心中都已经得出了和白若雪同样的结论。只是事关重大,无人敢将话直接挑明。 沉默半晌,才由赵怀月率先开口道:“若真是如此,应该还会留下其它线索。” 白若雪的目光投向了地上四处散落的残纸,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还有蹊跷。 “殿下,这种用蝇头小楷所书写的纸张,看来不止一张。” 赵怀月猛然一抬剑眉:“把所有的纸全部收集起来,本王要细细验看!” 白若雪率先伏地将散落一地的残存纸张拾起。其余人看样学样,也跟着忙碌起来。不一会儿,散落满地的纸张就被拾取一空。众人蹲下身子,在一堆杂物之中七手八脚拾起了十多张纸。 除去空白的之外,上面留下文字的还有七张之多。而这又分为了两种纸张:一种是贡院统一发放的纸张,上面的字体和大小皆与科举所规定的一致;另一种纸则和刚才写有策问考题那纸相同,上面的字亦是用蝇头小楷所书。 赵怀月将它们分成左右两堆置于桌案上,而后目不转睛地逐一查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静静侍立在一旁等候结果。 就这样过了一刻钟之久,赵怀月这才面色凝重地从嘴里吐出了一句话:“本次春闱的策问考题,终究是泄露了......”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虽都同时一凛,却无人敢出言继续询问。方才赵怀月所得出结论,其实与他们猜测的完全一致。 两边纸上的字虽有差异,但还是能看出绝大部分都是相同的。也就是说,贡院所发放纸上的字是从另一种纸上誊抄的。 “父皇千防万防,如此严防死守......”赵怀月的眼神之中惊愤交杂:“依旧不能防住泄题!” 他忍不住狠狠捶了一记桌案,一团黄褐色的东西滚落至地。作为刘恒生的面色变得难看异常,却又不敢开口多言。 “殿下!”白若雪冷不丁道:“没记错的话,这个欧鸿明还有一个叫欧雁亮的同父异母弟弟吧?” 被她这么一提醒,赵怀月立刻也联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尚未来得及吩咐下去,但见协助监考南考场的冰儿神色凝重赶来此地。 “殿下,南考场有个考生出事了!” 第2002章 鱼跃龙门(一百零六)鲁医官妙手回春 “又有考生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赵怀月心中不免升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之感,情不自禁蹙紧了眉头。 眼前就有一个被活活烧死的考生,而且还涉及到策问考题泄露一事,目前为止自己并没有任何头绪。现在又听到了冰儿禀报,怎能叫他不恼怒? 冰儿听到一个“又”字,下意识瞥见了欧鸿明卧躺在地的焦黑尸体,不免露出诧异之色。 只是她没敢多问,直接禀道:“南考场有考生腹痛难耐,继而口吐鲜血,疑似身中剧毒!” 冰儿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听得众人再度胆寒。 “今天这贡院是中邪了不成,怎么净是出这种事啊......” 接连有两个考生出事,刘恒生顿时感到一股浊气积滞在自己胸口不能散去,似乎一下子短缺了好几年的寿命。 赵怀月没工夫顾管他的感受,连续追问道:“南考场的驻场医官呢,可有及时抢救?现在那名考生是死是活?可曾查清身份?” “医官使鲍智已在全力施救中,只是那毒极为凶险,考生目前生死未卜。至于其身份,还没有来得及细查。” “欧鸿明反正已经没有生还可能了,救那边的活人要紧!”赵怀月当机立断:“走,你们立刻随本王赶赴南考场,查个究竟!” 见到其他人都尾随赵怀月而去,百里叔仪连忙询问了一句:“殿下,那老臣呢?” “不用。”赵怀月停下脚步,回头朝他叮嘱了一句:“百里大夫既是此考场的监考官,自然要留在此处继续监考。只是欧鸿明之死颇为蹊跷,又涉及泄题,请百里大夫务必派人保护好现场,等本王返回后再做定夺。” “老臣遵命!” 赵怀月率领众人赶到南考场,但见一把撑开的油纸伞下躺着一个人,仰面朝天一动不动。而医官鲁全则蹲在那人的身边忙碌个不停,时不时还出声指挥一旁的军士干这干那。 “你,立刻去一趟贡院存放药材的库房,找库管要二两防风或石青,磨成粉末后用凉水调制。速速取来,不得延误!” 一名军士二话不说,迅速领命而去。 “你,赶紧去伙房取半斤绿豆,煎水之后再打入五个鸡蛋,调匀取来!” “绿豆和鸡蛋?”另一名军士听得满头雾水:“鲁医官是要冲绿豆蛋花汤喝?是加糖还是加盐?” “蠢物!”边上的枢密院副使金临垚忍不住骂了一句:“鲁医官怎么吩咐的,你照做便是,哪儿那么多废话!” 挨了顿骂,那军士不禁缩了缩脖子,赶紧迈开双腿飞奔而去。 鲁全又在身后补充了一句:“看看伙房里有没有馒头。有的话,烧成炭后一并取来!” 见到此情此景,赵怀月急忙问道:“怎么样,还有救吗?” 鲁全已是满头大汗,抹了把额头后才答道:“目前他一息尚存,但是此毒凶险异常,卑职不敢打包票一定救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究竟中了什么毒?” “此人肌肤起泡、双目突出、嘴角更是有米汤样汁液滴落,莫不是中了砒霜之毒?”白若雪望了一眼倒地的考生,心中已有揣度:“适才鲁医官命那军士去取防风或石青,而这两样药材,都是解砒霜之毒的神物。” “白舍人所料丝毫不错,他确实是砒霜中毒。”鲁全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排银针,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灼烤:“砒霜虽是百毒之王,不过所幸他摄入的量并不算多,尚有活命的机会。卑职打算放手一搏,至于能否活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白若雪知道鲁全准备施针放血,便伫立在一侧屏气凝神观看。 果然,只见鲁全用极快的手法,将三枚消过毒的银针刺入考生的人中、涌泉和十宣三处穴位,放血排毒。 “唔......”或许是银针刺痛了穴位,又或许是这个方法起了效果,原本一直昏迷不醒的考生此刻竟发出了一丝呻吟。 “有门!”鲁全的精神不禁为之一振,把考生摆成侧卧姿势:“取木盆过来。” 待军士将木盆衬于考生嘴巴下方后,鲁全一只手捏住其下巴,另一只手持小木棍缓缓送入咽喉。 “唔......唔!” 木棍在喉咙深处不停搅动,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喉头,逼得考生不时发出干呕之声。 见他反应剧烈,鲁全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没几下后,考生便发出了“哇”地一声,随后大量的糜状呕吐物从口中喷涌而出,落入木盆之中。霎时间,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朝四周扩散而来,惹得在场的众人纷纷取出帕子掩住口鼻。 不过鲁全在见到考生呕出污物以后,却面露欣喜之色,浑然不觉那股令人作呕恶臭,只是向后伸出了手,催促道:“快,取一盏清水过来!” 冰儿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休憩的棚子,快步取回茶壶:“茶水可以吗?” “当然可以!”鲁全边接过茶壶喂考生喝下漱口,边道:“神农氏尝百草时不慎中毒,全靠茶叶才保住性命。” 用茶水清完他口中污物,鲁全命军士撤走木盆,又用帕子将其口唇擦拭干净。这时,去伙房的军士也及时赶回了,手中还多了两个碗。 鲁全先是抓起烧成黑炭的馒头碎屑塞入考生口中,再以绿豆水和鸡蛋调制的蛋液冲服。约摸过了半刻钟,那名考生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面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呼......”鲁全这才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总算是好了......” 赵怀月急切地问道:“鲁医官,他不要紧了吧?” “他摄入的毒量不算多,性命应该是保住了。不过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需好生休养。等药材取来后服下,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苏醒了。” “那就好。”赵怀月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是放下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时,金临垚呈上一张纸:“殿下,此乃这考生的解状,请过目。” 赵怀月接过一看,眉头猛然向上挑起:“欧雁亮!” 第2003章 鱼跃龙门(一百零七)欧家兄弟皆逢难 “欧雁亮?不会是欧鸿明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吧?” 听到赵怀月口中吐出“欧雁亮”这三个字,白若雪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赵怀月将解状伸手一递:“你自己看吧。” “还真是他!”白若雪快速扫视一眼后,将解状交还:“这也过于巧合了......” 一旁的金临垚脸上浮现出了不安之色,试探着问道:“殿下和白舍人,莫非与这欧雁亮是旧识?” “非也。”赵怀月头也不抬一下,重新审视着解状:“只是之前在紫檀坊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命案,一对欧姓兄弟乃是涉案证人,却因为刚巧错过而不曾相见。而欧雁亮正是兄弟中的弟弟,错不了。但是就在不久之前,他的哥哥欧鸿明于东考场中突逢火灾,最终不幸遇难。” “原来如此,怪不得白舍人会说‘过于巧合’。”金临垚微微点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若欧雁亮与赵怀月有着不寻常的关系,现在人又在自己所监考的考场中出了事情,那自己这个考官难免会被追责。可若只是一个涉案的普通考生,反正人又没死,只要想个合适的借口便能掩饰过去。至于欧雁亮之前所涉及的命案,就算破不了,那又与自己何干?他对此完全不在乎。 赵怀月看完解状以后,轻声叹气:“兄弟二人一死一伤仅仅只相隔数刻钟,本王可不相信天下有如此巧合之事,这两起案件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我们尚未察觉到的关联。” “会与之前的命案有关吗?”看着昏迷不醒的欧雁亮,冰儿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殷切期盼之色:“说不定他苏醒之后,能告诉我们答案。” 白若雪双臂环抱在前胸,目光投向不远处大门敞开的考棚:“比起韩珍被杀一案,我更想知道的是:谁会如此大胆,竟然会在春闱中投毒杀人?” “投毒杀人?”金临垚略微一怔,而后询问道:“白舍人的意思是,这毒是有人故意投下的?” “中毒无外乎三种可能:他人投毒,自行服毒和意外沾毒。金副使以为是剩下的两种?” “既然会来参加春闱,自杀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意外么......”金临垚低头仔细一想,旋即摇头道:“若他中的是蛇毒或是草木之毒,那倒也有可能。金某在地方当父母官时,就遇到过一桩奇案:毒蛇盘桓在房梁之上,受做饭的蒸汽刺激而吐落毒液,以致有人中毒身亡。可若是砒霜中毒,那就.....” “金副使所言甚是。”白若雪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先父在所着的《昭雪录》一书中,也有提到过一桩相似的案例:妻子带着装有吃食的篮子去给田间干活的丈夫,途经一片小树林时临时小解。恰巧树林中长有一株夹竹桃,花瓣被风吹落至篮中,结果丈夫饭后立毙。若不是先父之后查明了真相,那妇人定会背负杀夫恶名被处决。但砒霜不一样,乃是从红信石中后天提炼而成,官府又对其严格管制,误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此刻,赵怀月忽然感到腹中一阵饥饿感涌上,抬头一看天色,已至申时。 他有感而发:“从大清早忙碌至今,考生定是又饥又渴,需要进食补充体力,方能有精神继续答题。欧雁亮定是在进食时中的毒!” “那么砒霜不是下在吃食中,就是下在茶水中。”冰儿顿了顿后,又道:“但是考生饮用的水,是由贡院统一存放在考棚外的水缸中,有需要考生可以在军士的监督之下自行取水。若有人将砒霜投入水缸,不可能只有欧雁亮一人中毒。” 白若雪取出一枚银针捏在指尖:“砒霜毒性极强,欧雁亮应该不等吃完就发作了。现在考棚之中,恐怕还留有剩下的吃食,这其中说不定可以测出砒霜的存在。” 进了敞开的考棚,白若雪一眼就瞧见狼藉遍地:纸张散落一地,有写着字的,也有空白一片的;两只笔滚落在桌边,其中一支笔尖蘸有墨汁;砚台打翻在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除了这些文具之外,地上还落有其它东西。她虽没有看清是何等物件,却隐约闻到了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食油香。弯腰一看,她果真认出是各色卤味。 “香肠、腊肉、还有熏鸡......”白若雪顺手拾起落在脚边的油纸和竹筷,将散落在地的肉食逐一夹起:“准备了这么多吃食,还挺丰盛的。我观欧家并不富裕,看来欧老九为了两个儿子能够全力以赴,可是下了血本。” 赵怀月轻叹一声,露出了一丝哀伤:“只可怜欧家兄弟一死一伤,即使欧雁亮这次侥幸保住了性命,亦无法继续参加之后的考试。可悲可叹呢......” 忽地,他的目光停留在白若雪的手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白若雪也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将油纸包置于桌上后问道:“殿下何故面露疑色?” “这种油纸。”赵怀月伸手朝桌上一指:“本王之前在欧鸿明的考棚中也见到过。” 白若雪思绪跳回数刻钟前,蓦然道:“彼时由于发现考题泄露,殿下愤而捶桌,使得一团黄褐色的东西从桌上滚落,而那颜色则与此油纸极为接近。莫非就是......” “不错。”赵怀月肯定了她的猜测:“那团东西恰好滚落至本王的脚边,本王就拾起后随手丢在了桌上,正是用油纸所揉而成。” 金临垚却对此不以为意:“殿下也说了,他们二人乃是兄弟。既是如此,准备了两份同样的吃食也实属正常吧?” 赵怀月边抚摸着下巴,边回忆当时的情景:“可是本王总觉得,这其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趁着赵怀月低头思考之时,白若雪用银针依次检查方才拾起的那堆肉食。 “这块熏肉没有问题,这两片香肠也没有问题。”白若雪用银针逐一扎去:“难道是我猜错了?” 话音未落,银针扎在一块被咬过的熏鸡上,陡然变成了黑色! 第2004章 鱼跃龙门(一百零八)匆忙下毒量不足 “果真是砒霜!”赵怀月眼前一亮,催促道:“看看其它还有哪些有毒!” 白若雪将收集到的肉食全部用银针检查了一遍,其中掺有砒霜的只占了四块。 “两块熏鸡、一块腊肉、一片香肠,剩余还有这么多却并未下毒。”赵怀月审视着摆放在面前的肉食,不解道:“凶手既然下定决心投放砒霜杀人,为何只下了一小部分?真是奇哉怪哉......” “或许是仓促之间没来得及全部下药吧。”冰儿猜测道:“他们兄弟应该是同时从家中出发,当时有没有下毒的机会,只能到时候去欧家证实。若没有,那下毒的时机就只能是来到贡院门口至进入考场之间。” 白若雪闻言,剥开其中一块熏鸡的鸡皮,用针尖挑出些许红色颗粒状擦于帕子之上:“殿下请看,这些砒霜并未溶成毒水后再拌肉食,而是直接干拌。这样下毒,肉食放到嘴里会吃出颗粒感,并且苦味容易被人察觉。若不是熏鸡、香肠这类卤味本就调味过重,欧雁亮怕是吃下第一口就发现有问题了,也不至于弄得生命垂危。冰儿此言不无道理,不过其中尚存疑点。” 赵怀月还在思考两人所说的可能,冰儿又从放置在地上的书笼中取出了一个油纸包。她打开一瞧,乃是一包葱油饼,香气扑鼻。 “这饼中,会不会也被下了毒?” 但是经过白若雪的检查,其中未查出砒霜的反应。 “果真只有少量肉食中有砒霜。”赵怀月现在认可了冰儿的推断:“看来与你方才所推断的一致:凶手只找了一个极短的机会见缝插针,匆匆朝肉食表面撒上砒霜,随手抓拌了一下便就又重新包上,所以只有少量肉食有毒。” “不,并非如此,凶手大概不是因为时间仓促才少下了毒。”白若雪:“根据现有的证据,我刚刚想通了一件事,并且推断出了两点:第一,凶手是在下毒不久之前才弄到的砒霜;第二,凶手弄到的砒霜量并不多。” 对于白若雪这两个推断,金临垚显得有些难以理解:“金某知道白舍人乃是举世闻名的神断,可是以上这两点,白舍人又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第一点:若凶手很早之前就弄到了砒霜,断不会就这样直接撒在肉食上,而是会想别的办法。比如用水调匀之后藏在装水的器具中,找机会直接洒在肉食上。这样做,既能节省时间,又不易被人发觉。” 金临垚拿起欧雁亮装水的竹筒道:“用水化开之后再倒上去,不会弄湿外面那层包裹的油纸?那还不如直接偷偷倒入这里更方便吧。” 白若雪摇头道:“适才我也检查过,这其中并无砒霜。凶手之所以没在水投毒,那是因为砒霜味苦而色红,掺入清水中一喝便能察觉味道有异。曾有一案例:河北路清河县有一潘姓妇人,与一名姓西门的官人勾搭成奸。潘氏为了能够与其长相厮守,便与西门官人密谋杀夫,而他们的杀人手段就是将砒霜下在汤药之中,以此掩盖砒霜的苦味和红色。” “熏鸡、香肠这些卤味除了使用各种香料调味外,为了卖相诱人,往往还会在卤制时加入红曲。腊肉也是熏制过的,色深而味重。将砒霜掺入这样的肉食中,不易被察觉。再者,肉食都是蒸制后再用油纸包裹,本来就会有部分油水渗出,所以不必担心因为油纸弄湿而被察觉。” “原来如此......”金临垚频频点头:“金某并不了解砒霜特性,故而有此一问。现在经白舍人一番解释,这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白若雪浅浅一笑,继续往下道:“至于第二点,砒霜本不易获得,凶手下毒的时间又极为有限,他一定会把手中有的砒霜全部掺进去,不然多余的会被查抄出来。” “也不一定是弄到的量少吧?凶手也可能得了一大包,但是出于携带不易这方面考虑,所以留存了一部分,只随身带了一小包下入肉食中。” “金副使此言差矣。凶手若有时间分装砒霜,那也该有时间调制毒水。再者,他要是得了不少,那不该只下这么点毒。” “言之有理......” 正说着,金临垚却忽然瞧见冰儿正蹲在地上凝神端详欧雁亮,不禁问道:“冷将军,莫非他的病情起了反复?” “非也。”冰儿轻托着下巴,依旧审视着欧雁亮苍白的脸庞:“只是我似乎对这张脸有点印象......” 赵怀月道:“每个考生在进入考棚之前,都需要再核对一遍身份,你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印象的吧?” 冰儿还在回忆,一旁的金临垚却记起道:“冷将军莫不是忘了,彼时你忽然说要去东考场找白舍人商议要事,回来曾带回了一队考生。” “对,多亏金副使提醒!”冰儿眼前一亮,转头朝白若雪道:“我找雪姐商议那名黑痣考生之事,顺便将一队通过检查的考生带回。这欧雁亮,便是其中的一员!” “是这么回事啊。不过带走的考生有二十名之多,你为何单单对他留下印象?” “因为他原本该留在雪姐你的东考场,却因为某个意外才被我带到东考场的。” 白若雪眉梢往上一挑:“意外?” “对,他原本是第二十一名考生,但站在他前面的考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还脱下靴子往外面倒了几下,似乎是里边进了小石子什么的。点人的军士等得不耐烦了,便催促欧雁亮补上,他前面的考生这才留在了东考场。” “我当时光想着那个师梓宁的事情,却没留意到这件事。你可还记得他前面那个脱靴子的考生是哪一个吗?” 冰儿即刻答道:“虽然离得较远,不过我还是听见欧雁亮管那人叫‘哥’,两人又长得有几分相似,恐怕就是欧鸿明了。” 说到这儿,她猛然想起道:“方才我赶到东考场报信时,曾见到地上躺着一具部分烧焦的尸体,殿下又提及欧鸿明已被焚身亡,莫非那尸体就是......” 白若雪长叹一声:“没错,就是他......” 第2005章 鱼跃龙门(一百零九)刻意脱靴极反常 “那人果真就是欧鸿明!”冰儿眼神中透着一丝狐疑:“他当时的举动相当古怪,似乎是......” 白若雪立刻起了警觉之心:“似乎是什么?” “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当时我只瞥了一眼,见到那其中有不少茂山书院的学生,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忙别的去了。你且将当时的情况细细道来。” 冰儿边回想,边道:“欧鸿明初入东考场的时候步履稳健,不似靴子里有异物的模样,我亦未见他脸上流露出不快之色。可是等到军士要求考生列队的时候,他却突然俯身去脱靴子。身后的欧雁亮询问了一句,他只说靴子进了小石子,磕脚难受。” “会不会他的靴子真的进了小石子?到东考场后才掉进去也是有可能的吧。”虽然觉得他的举动确实挺可疑,但白若雪不敢就此妄断。 “不像......”冰儿微微蹙眉道:“他们与我几乎同时到达东考场,到了以后便在一旁静立等候,无人来回走动。况且我与雪姐交谈的时间也不算短,若靴中早已进了小石子,他为何早不脱、晚不脱,偏要等到军士命其入队时再脱?” 白若雪追问道:“你确定他是被军士点到后,才声称靴中有石子?” “确定!”冰儿斩钉截铁答道:“我记得军士先是数到十八,还差两个,于是让队伍后面两人补上。紧接着补上的第十九名考生也是茂山书院的,似乎是叫蒲涛。可轮到第二十名欧鸿明时,欧鸿明却开始脱靴子了。排在他身后的欧雁亮询问缘由,欧鸿明的回答却显得有些敷衍,并且手上的动作较为磨叽。军士见我在边上侯着,怕耽搁太久,就命后面的欧雁亮上前补上。人凑齐后,我就带着他们回南考场了。雪姐要是对此存疑,可将领头的军士唤来细问,他应该记得比我清楚。” “这事果真蹊跷,有必要深究一番!” 白若雪当即差人传来当事军士,来者正是柏松。 他不仅肯定了冰儿的说法,还补充道:“卑职多次催促那名考生快些,可他却对此置若罔闻,慢吞吞地将靴子脱下,装模作样倒了好几下后才重新穿回脚上。” “可有见到倒出石子之类的异物?” “不曾见到。”柏松先摇头否认,而后又补上了一句:“卑职原以为他穿回靴子后总该入列了,哪知他却又脱下了另一只靴子。卑职不好当众发作,只能赶紧命他身后的考生上前补缺。” 冰儿沉声道:“雪姐,看来我并未记错,欧鸿明一定是故意落后,好让自己留在东考场。” 白若雪低头思索一番,又问起道:“我记得考生列队之后,都是派人交替领走,是么?” “大人记得不差,卑职点齐人数以后,就会命候一旁的众位弟兄轮流带至东、南两个考场,一般不会例外。只是冷将军刚巧要返回南考场,于是卑职便准备把原本留在东考场的队伍交给冷将军带走。” “慢着!”白若雪听出了其中的问题:“你是说,若冷将军没来找我议事,欧鸿明入队后该是留在东考场的?” “是啊,冷将军让卑职整队前,刚有一批考生被领向南考场。” “本官明白了,你且回去吧。” 待松柏离场,白若雪将双臂环抱在胸前,轻声低语道:“欧鸿明原本应该在东考场应试,但是因为冰儿你的意外到来,才使得他不得不这么做,好继续留在东考场。” “我想也是这个原因。只是当时我并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反常之举,故而对他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赵怀月用折扇敲打着手心:“虽然考场的安排是随机的,不过考生进了贡院之后就分立东西两处等待受检,站在东边的肯定会分在东、南两个考场其中之一。” “殿下所言极是。”白若雪颔首赞同:“欧鸿明已经多次参加春闱,定然对贡院的规矩了然于胸。只要有心算计,想要留在某个考场应考也不是不可能。他只需先往东面受检,再计算好站在自己前方的考生人数,就有极大的可能留在东考场。不过冰儿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故而急中生智想出了这么一出戏,但因举动过于突兀而令冰儿起了疑心。” 赵怀月将折扇重重一敲:“可他为什么会要尽办法留在东考场呢?难道会是因为......” “舞弊!”白若雪即刻接话上去:“他也许是为了方便舞弊才执意如此。那张遗留在现场的答题纸,或许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金临垚闻得“舞弊”二字,出言相询道:“白舍人是说,欧鸿明此人有舞弊之举?” “可不仅仅是舞弊这么简单。”见白若雪犹豫不决,赵怀月替其答道:“考题都已经彻底泄露了!” “什么?竟有此事!?”金临垚闻后错愕不已:“考题不是开考之前才宣布的吗?况且有了前车之鉴后,圣上特意加强了数倍防范,连负责出题的华祭酒也是前几天刚任命的。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赵怀月将那几张被焚毁一半的答题纸递了过去:“金副使,你自己看吧。” 金临垚接在手中逐一看去,越看越是心惊:“且不说考题是否有必要照抄、抄录的用纸并非贡院所发,光是开考至今仅过了短短数刻钟,便能洋洋洒洒、一字不错写下如此之多,就非常人所能及!微臣当年也是一甲榜眼出身,自问做不到......” “不错,本该如此。彼时我会同百里大夫巡视考场,有才思敏捷者已经开始提笔作答,但也只是写写停停,落在纸上的不过寥寥数百字罢了。更有甚者,至今还在苦思冥想破题之策,只字未写。” 虽然纸被烧残缺了一部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欧鸿明已写了千字有余。三年才有这么一次机会,绝大多数人下笔都是慎之又慎,避免因涂改过多而令考官留下不佳的印象,这才是常态。 第2006章 鱼跃龙门(一百一十)夹带入场再誊抄 “这答题纸上所书的对策一字不曾涂改,字迹又如此工整......”金临垚继续往后翻阅道:“不似临场发挥,倒似考试之后照着试卷誊抄上去的。” 白若雪好奇地提了一句:“金副使对誊抄试卷之事似乎挺了解啊。” “当然是因为金某也抄过。”金临垚边看边笑答道:“当年高中榜眼之后,金某便被先帝任命为正七品的翰林侍讲学士。平时除了为先帝讲解经史以外,还需处理各种杂事,春闱誊抄考生试卷便是其中之一。” “难怪......” 看完后面几张,金临垚也确信考题已经泄露。 “殿下的推断应该没错,欧鸿明一定是提前得到了考题,并将准备好的对策偷偷夹带进考场,等一开考就拿出来誊抄。”他将那叠纸交还,而后道:“可是微臣有一个疑问:既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夹带,那他去哪个考场都一样,为何偏偏要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东考场呢?” “本王之前也对此不解。”赵怀月垂目沉吟片刻,这才道:“也许......也许这些夹带并非是欧鸿明藏在身上带入考场的呢?” 听到赵怀月此言,金临垚不禁讶然:“殿下的意思是,夹带乃是事先有人......” 后面的话,他可不敢往下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已经相当明白了。若夹带乃是事先藏匿在考场中,那么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贡院的其中某个人。 “金副使,这恐怕做不到吧?”白若雪对此不以为然:“每队考生被带至考场后,都会以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各自考棚的位置。即使贡院内部真有人盗取了考题,并将写好的对策提前藏于考棚之中,也无法预料欧鸿明会在哪个考棚应试,总不能在东考场的每个考棚都藏上一份吧?再者,不仅考棚是抽签决定的,连所有的考官和军士也都是今早通过抽签决定考场。在这种条件下想要帮助考生舞弊,那更是难上加难。” “也是......”金临垚只能换了一个思路:“这样想来,欧鸿明还是自己想办法将夹带藏进考场的。虽然设置了重重检查,但难免有所疏漏。只不过我们至今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顺利蒙混过关的?” “解状上能查到负责检查的军士的姓名,用于追责。”赵怀月瞧了一眼后道:“等下可将这几人召来详问。” “不,等等!”他将欧家兄弟的解状都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人忽然又道:“只需去西考场把她叫来即可。” 白若雪的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熟悉的印记映入眼帘:“萸儿?” 考官和军士搜查完毕以后,需在解状上留下签名。不过考生众多,若是个个都要手写,那还不把众人的手给累断?于是贡院给每个负责搜查的人都刻制了一枚印章代替签名,而今萸儿的印章同时出现在了欧家兄弟的解状之上。 “别看萸儿平时吊儿郎当的,可真干起活来是不会偷闲躲静的。若是经过她的搜查,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对于自己小师妹的脾气秉性,冰儿这个做师姐的最为了解。 果不其然,萸儿在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拍着小胸脯道:“虽然我并未搜查所有西面的考生,但凡是经过手的,我敢保证绝无可能漏网。” 欧鸿明身上烧伤严重,考棚也有一部分被焚毁,他是否夹带对策进入考场已不得而知。既然萸儿如此信誓旦旦保证,白若雪只能选择相信她的判断。 “萸儿是在贡院西面帮忙搜查,他们兄弟在通过搜查之后却特意来到了东面,果然这其中有问题!”白若雪的眉头紧锁不展:“看来东考场之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白姐姐,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欧鸿明舞弊的手法。”萸儿狡黠一笑:“他虽然死了,但咱们还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着手啊。” “欧雁亮?”白若雪顿悟道:“是了,上次去欧家问话的时候,欧老九曾说起他们虽是异母兄弟,但感情却相当好,两人分享得到的考题也不无可能。如果能证实欧雁亮也舞弊了,那他很可能与欧鸿明使用了同样的手段。不,手法已经不重要了,查出是谁泄露的考题才是重点!” 赵怀月缓缓踱了两步,猛然转身道:“欧雁亮不一定参与了舞弊,又或者舞弊的方法与东考场无关!” “殿下,何以见得?” “倘若只有在东考场才能舞弊,为何只有欧鸿明留在了那边?” “冰儿的到来打乱了他们计划,当时只有欧鸿明灵机一动,找借口留了下来,欧雁亮则因为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跟着冰儿来到南考场?” 金临垚挑出写有对策的纸:“方才我们在搜查那些肉食的时候,并未见到类似的纸张。欧雁亮是否存在舞弊之举,还未尝可知。” “或许是我们搜得不够仔细,他在吃东西的时候怕将纸弄脏,又重新藏起也说不定。” 众人重返考棚,白若雪将桌上所有的纸都收集在一起,逐一查看。 “只有这一张上写了对策,其它的皆为空白。但这些纸无论有字无字,都与贡院发放的相同,并未发现差异。”白若雪将那纸递给金临垚:“金副使既然熟知誊抄,就请验看一番,瞧瞧这些字是否为誊抄上去的。” 金临垚边看边回答道:“字迹虽不算老练,却还算工整,看得出来此人为了应试而长期练过。目前一共书写了六百余字,不见涂改增减,应对也较为切题。若说此子平日里是个满腹经纶的才子,能写出如此这般的对策,也是有可能的。目前金某并不能就此断定他有舞弊之举。” 说话间,其他人业已将考棚中的物件全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没有。”冰儿缓缓摇了一下头:“我不曾找到其中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不仅冰儿,连萸儿也道:“若是有的话,绝对瞒不过我的眼睛!” 第2007章 鱼跃龙门(一百一十一)兄友弟恭虚假情 此处不同于欧鸿明的考棚,里面的物件一应俱在。况且欧雁亮乃是突然之间身中剧毒,要想在这种情况下销毁舞弊的证据几乎不可能。 “鲁医官在为欧雁亮施救之时,曾经以银针刺穴为其催吐。他因呕吐而污了全身衣物,脱险之后已有人将脏衣全部换下,但并未查出有夹带。”白若雪只能据此推断道:“就目前来看,欧雁亮应该不曾舞弊。” “看样子欧鸿明得了考题之后,并未告诉自己的弟弟。”赵怀月轻声哼了一下:“这么说来,他平时与欧雁亮和睦相处的样子恐怕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好让人以为兄弟俩兄友弟恭、亲密无间。其实,说不定他心中一直对欧雁亮怀恨在心,毕竟是继母所生,两人存在着竞争关系。” “那天我们去欧家调查的时候,曾从丁娥的言语之中听出她对欧鸿明有种种不满。母子之间素有嫌隙,欧鸿明若还对继母之子亲密无间,反而让人觉得反常。”一个可怕的假设从冰儿脑中一跃而出:“莫非此次欧雁亮身中剧毒,是欧鸿明他......” 冰儿这番话,使得白若雪的背脊涌上一股令人颤栗的寒意。即使身处炎热的季节,白若雪依旧觉得自己瞬间置身于冰窖之中。 “表面上维护着兄友弟恭的良好形象,暗地里却时刻算计着要将弟弟除之而后快?”白若雪对这个假设不寒而栗。 “他不仅得了考题不与欧雁亮知晓,而且准备借着春闱的机会将其除去,此人的心机竟可怕到这种程度了吗......”赵怀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无比。 冰儿继续往下推断道:“欧鸿明是最有机会在肉食中下毒的,他只需要在自己那包下毒后,找机会与欧雁亮的调换即可。反正外面都是用同样的油纸包裹,即使调换了欧雁亮也不会发觉。这也能解释欧雁亮为何没有随欧鸿明留在东考场,并非他不想留,而是他没有必要留,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得到考题,去哪个考场考试都一样!” “有一点我不太同意。”白若雪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推论:“砒霜下得量少,我之前猜测是凶手得的量比较少,但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欧鸿明并不想杀掉欧雁亮。” 赵怀月猛然一抬眼:“他只是打算让欧雁亮中毒后无法继续参加春闱?” “我是这么认为的。”白若雪将头轻点一下:“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大罪,而欧雁亮若死了,欧鸿明将会是嫌疑最大之人。但若欧雁亮只是中毒呕吐导致中断考试,或许只会被当成一般的食物中毒。毕竟现在天气炎热,吃食放久变质实属正常,贡院不见得会对此深究。要不是鲁医官经验丰富,此事说不定就此揭过了。” “一边是哥哥得了考题并将准备好的对策偷带进了考场,另一边则是弟弟因中毒而不得不放弃了考试......”赵怀月不禁冷笑一声:“欧鸿明若真能金榜题名,那就是出了一口多年以来的恶气。他能装这么多年来放松欧雁亮的警惕,还真是好算计啊!” “不过目前为止这些都只是我推论,还不能就此下结论。就像之前推断的那样,他能下毒的机会并不多,等候搜查那段时间较为混乱,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机会。就是不知道可有人留意到这两兄弟的举动。” 赵怀月沉吟了片刻,对着萸儿招手道:“若欧鸿明真是到了贡院之后才下的毒,定然要在初检之前就把砒霜下入吃食中,不然藏在身上肯定会被查出来。你且回一趟西考场,将负责初检的那些军士一并带来,或许他们会留意到什么。” 萸儿满口应下,跑开后不多久便带着一大队军士返回。 赵怀月先是让他们挨个儿辨认了欧雁亮,而后又把欧鸿明的样貌形容了一番,这才问道:“你们在检查的时候,可有留意到这二人?不一定是非同寻常的举动,只要看到过就行。” 绝大部分军士都摇起了头,表示不曾见过欧家兄弟,唯有其中的乔真和马勇对他们留有印象。 “其他人各回各岗,你们二人留下。”赵怀月将他们唤至跟前:“把当时的所见所闻说与我们听听,越详细越好。” 乔真胆子大一些,便率先上前禀道:“回殿下,卑职二人当时催促后面等待的考生上前受检,只见到有两个考生呆立着不动,似乎在全神贯注看着什么。卑职正欲上前催喊,却见其中一人离开了。那离开的考生,样貌与殿下所述的欧鸿明有些相似;而留在原地等候的年轻考生,则是方才那个昏迷不醒的欧雁亮。” 赵怀月追问道:“你说他们当时正全神贯注看着某样东西,可知是何物吗?” “其实是连续有两个考生被审验官查出了舞弊之举:一人乃是冒名顶替,另一人则在书笼中夹带小抄。两人皆被押入大牢,引起了一众考生的围观。他们被押走之后,那个欧鸿明就突然离开了。” “你瞧见他去了何处?” “卑职见他背起书笼后,朝茅房方向匆忙离去。”乔真低头思索一番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他才走了没两步就被欧雁亮叫住了。卑职虽没听见两人说了什么,但欧鸿明在说完话之后就按住了肚子,满脸痛苦冲向茅房。” 他还待继续往下说,白若雪先一步抬手阻止道:“慢着,你先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欧鸿明是背着书笼赶往茅房的?第二,他是在欧雁亮问话之后才捂住肚子的?” “是的,卑职记得清清楚楚!”乔真重重点了一下头:“欧雁亮叫住他以后,还想上去把书笼取下,却被他拒绝了。至于肚子,他是拒绝了欧雁亮取书笼时才捂住的。” “对,没错!”一直不曾开口的马勇,这时也插话道:“卑职记得欧鸿明左手紧紧抓住书笼的背带,然后用右手捂住了肚子。” “这还真是有意思啊......”白若雪吐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第2008章 鱼跃龙门(一百一十二)赠肉食暗藏杀机 白若雪继续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可曾留意到,欧鸿明是离开了多久后才返回的?” 原本她对此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在场的考生多达两千多人,军士哪里会对两个普通考生持续留意?不过两人的回答却让她眼前一亮。 “也没多久,隔了大约半刻钟吧。”马勇有些不太确定,侧头向乔真求证道:“好像咱们当时检查了七、八个考生以后他就回来了,对吧?” 乔真点头附和道:“差不多,我觉得可能半刻钟都没有。” “你们没记错吧?”白若雪心存疑虑:“当时其他考生有这么多在待检,为何会对欧鸿明何时回来记得如此清楚?莫非当时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以致让你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确有事情发生,不过也算不得大事。”乔真不假思索地答道:“欧鸿明离开以后,卑职曾催促那个欧雁亮抓紧时间接受搜查,不过他却执意要等哥哥回来再说。卑职只好暂且作罢,转身先搜查其他考生。但也因为如此,对他们兄弟多留意了一些。卑职搜查了一会儿,忽闻一旁传来了较为响亮的争吵声,循声望去才发现欧鸿明已经返回,还和欧雁亮起了争执。” “兄弟二人吵架了?”赵怀月猛然抬眉:“可知为何争吵?” “其实他们并非吵架。”马勇连忙接话道:“卑职当时离得近,恰巧把事情经过看得清清楚楚。欧雁亮在等候过程中似乎是饥饿难耐了,于是从书笼之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拿了一块肉食充饥,却刚好被回来的欧鸿明瞧见。欧鸿明见状,便从自己的书笼里翻出一个同样的油纸包,塞到弟弟手里。欧雁亮自然是不肯收下,伸手挡了回去,欧鸿明却极力劝说他收下。这一来二去,两兄弟说话声大了一些,让人误以为是在争吵。” “原来如此......”赵怀月缓缓颔首,略有所思:“他们各带了两包吃食,一包是肉食,另一包则是葱油饼。可惜不知兄弟俩相互推让的哪一包......” 马勇却禀道:“这卑职倒是知道,欧鸿明塞给欧雁亮的乃是那包肉食。弟弟推让不肯收下,于是做哥哥的最后只能将油纸包打开,抓出了不少肉食塞到弟弟那个油纸包中。还有......” “还有什么?” 马勇突然回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还有欧雁亮在抬手阻止哥哥继续塞肉食之后,原本准备伸手去取哥哥书笼中的另一个油纸包,却被他极力阻止了。” “另一个油纸包装的不是葱油饼吗?”白若雪心中咯噔一下,疑虑更盛:“欧鸿明舍得将肉食塞给弟弟,却不舍得几张葱油饼?莫非这饼中藏匿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 “比如里边夹带了舞弊的小抄!”赵怀月脸上一寒,冷冷盯着马勇的脸:“我们并未在现场找到葱油饼,只看到被揉成一团的油纸。欧鸿明八成是把小抄藏在其中,取出后怕被人察觉出舞弊的手段,于是索性将饼全部吃完!” “殿下,绝无此事!”马勇和乔真听后俱吓得跪地叩首:“卑职对每个考生的吃食都详细搜查了,绝不存在藏匿小抄的可能!” “殿下息怒,容老臣一言。”金临垚躬身抱拳禀道:“历年春闱确有胆大的考生将小抄藏于吃食之中偷偷带入考场,故而今年的要求更加严格了。鸡鸭鱼肉必须切成小块,不得整只带入;馒头、烙饼必须对半切开,确定其中没有夹带。欧鸿明想要把小抄藏于葱油饼中带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对对!”马勇向金临垚投去感激的目光:“正如金副使所言,卑职在搜查他们兄弟时,把葱油饼都对半切开、肉食也全部拨开,细查无异后才予以放行的!” “那是本王错怪你们了。”赵怀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点头道:“可还想起其它事情吗?” 两人低头思索片刻,皆摇头道:“没了。” “你们所说的很有用,当赏。”赵怀月一抬手:“来人,各赏银一两。” 两人原本以为会被追究失职之罪,心中早已忐忑不安,却不曾料想非但没有挨罚还得到了赏赐,不禁喜上眉梢。 “你们先回去吧。”赵怀月又嘱咐了一句:“若还想起别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向本王禀报!” “卑职明白!”两人得了意外之财后又惊又喜,连声诺道:“卑职先行告退!” 他们两人刚离开,赵怀月就开口询问道:“白舍人,关于他们对欧家兄弟所见所闻,你有何见解?” 白若雪料定赵怀月有此一问,心中早有了一番计较,不慌不忙答道:“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欧鸿明随身带着一小包砒霜来到贡院,准备寻机给弟弟下毒。但是由于进入考场必须接受多次搜查,他必须在初检之前就把砒霜处理掉,于是假装腹痛难耐跑去茅房,把砒霜下在自己所带的那包肉食中。下完毒后,他假装关心弟弟,找了一个借口把下毒的肉食塞了过去,好让弟弟无缘春闱。做弟弟当然没料到哥哥心中居然会有这样龌龊盘算,毫无防备吃下了他塞过来的肉食,以致毒发而昏厥。” “不错,就目前而言,你的这番推论是最为合情合理的。”赵怀月听后不住点头赞同:“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欧鸿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因不慎打翻油灯而葬身火海,也算是报应了。” 冰儿却道:“若非如此,我们也无从得知考题已经泄露。” “也是,这样一来反倒要谢谢他了。”赵怀月顿了顿,又道:“就不知欧雁亮何时能醒,这样才能敲实欧鸿明下毒一事。” “也不一定要等他苏醒。”白若雪嫣然一笑:“有个地方应该会留下欧鸿明下毒的证据。” “茅房!”赵怀月顿悟:“那张包砒霜的纸!” 他们才来到那间茅房的外围,就闻得一个女声的惊呼:“哇!打死你!” 第2009章 鱼跃龙门(一百一十三)大耗子贪食而亡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径直钻入白若雪的耳中。 “这声音是......小怜?” “看我不把你砸成肉饼!” 虽不见其面、只闻其声,但白若雪依旧能听得出小怜的言语之中充斥着难抑的怒气。 (莫非有人躲在茅房里偷窥?) 想到此节,白若雪不由怒从心起:“好大的狗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当即挽起袖子,攥紧拳头向声音源头冲去。可刚到拐角处就见到一团黑影窜出,贴着脚边疾驰而过,瞬间便消失在草丛之中。 “吱吱吱!” 被那团黑影一阻,白若雪不禁身形一滞,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哎,刚才跑过去的是什么玩意啊?”她目视着那东西远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个头还不小,不过不像是猫、狗之类的东西。” 紧随其后的赵怀月刚想接话,突然脸色一变,高声惊呼道:“若雪,快回来!” “啊?” 白若雪虽不明其意,但依旧立刻照做。她才将身子撤后一步,随即就见一只鞋子“嗖”地一声呼啸而来,贴着她的脸飞过。也幸亏赵怀月及时出言提醒,她才堪堪躲过一劫。 白若雪正纳闷着,就见小怜用手扶着墙壁,一只脚悬在半空中,单脚跳了过来。 “啊,是白姐姐啊!”她满脸歉意:“没打到你吧?” “我倒是没事,亏得殿下提醒了一句。”白若雪上前将小怜丢出的鞋子捡回:“你不是在北考场监考吗,就算要解手也是在那边,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有,刚才你大叫大喊又是做什么,难不成有人在偷窥?” “考场的茅房容不了多少人,刚巧又有不少考生先后要求解手,其中还有大解的。我有些着急,就只能来外面这间了。”小怜将那只丢出去鞋子穿回脚上,撇了撇嘴:“没想到我刚从里边出来,就不知打哪儿窜出一只大耗子,往我两脚之间穿过。我被吓了一大跳,还一个不留神踩了它一脚,差点摔跤。早知道就把乌云带过来了!” “大耗子?”白若雪回想起刚才那团黑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玩意儿啊,我还以为谁有这么大胆子躲在茅房被你给撞见了。真是虚惊一场......” 她们正说着,从不远处又传来了大耗子“吱吱吱”的叫唤声。声音的来源正是它之前所逃窜的草丛,只是这次叫声却较之前更为急促和凄惨。 冰儿捡起附近地上的一根枯树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挑开草丛,果见其中躲藏着一只硕大的黑色耗子。 “找到了,挺大一只!”她朝小怜招手道:“不过看起来样子似乎不太对劲。” “不对劲?” 小怜来到草丛边,却见那只大耗子四脚朝天躺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挣扎扭动着,嘴巴里还不时发出哀鸣,似乎极为痛苦。 “该死的东西,害我吓了一大跳!”她又脱下鞋子,咬牙切齿道:“这回看你往哪里跑!” 可是还没等小怜的鞋子砸下去,那只大耗子就发出了一声惨叫,抽搐两下后便没了生息。 “哎,这就死了?”小怜瞪大了眼睛:“不会是在装死吧?” 冰儿用树枝拨弄了两下,那只大耗子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你可真厉害,居然把它给活活吓死了!” 面对冰儿的调侃,小怜翻了一个白眼:“怎么可能?” “那就是之前你踩伤或者砸伤它了。” “我只踩到了它的尾巴,鞋子更是连边没碰到。” 她们两个正说着,白若雪突然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从冰儿手中取过树枝,蹲下拨弄耗子的尸体。 冰儿见状,也停止和小怜的交谈,靠过来问道:“雪姐,你有发现了?” “你瞧,这耗子身上并无外伤,而嘴角却有鲜血滴落。”白若雪用树枝拨了拨耗子的嘴巴:“所以我猜,它是被毒死的!” “毒死?耗子药吗?”话一出口,她旋即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又或者是......砒霜?!” “它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顷刻间却毙命了,砒霜中毒的可能很大。”白若雪丢掉树枝,起身将手拍净:“茅房里过于昏暗,欧鸿明应该是躲在这附近某个角落下的毒。我们不是来找那张包裹砒霜的纸吗,说不定就被丢弃在小怜撞见耗子的地方。” “耗子误食了沾有砒霜的吃食,故毒发而亡!”赵怀月当即将带来的军士召集至跟前,命道:“众军士听令:尔等随小怜去,仔细搜索茅房周边。若发现有纸团、布袋之类的异物,速速呈来!” 众人原本以为要进臭气熏天的茅房中翻找,来的时候还哀叹了一路。现在他们听闻只需搜索外围,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儿想要尽快将东西找到。 “殿下,卑职在院墙的角落里寻得一个纸团!” “殿下,有一块脏兮兮的帕子被丢弃在草丛里!” 在小怜的指引下,众军士没过多久就有了收获。 白若雪戴上手套,将纸团展开以后用力抖动了两下,少许红色的粉末飘然落下。 “颜色变了!”她将变黑的银针举起:“殿下,这就是用来包砒霜的那张纸!” “好!”这结果让赵怀月精神为之一振,催促道:“再看看那块帕子又有何蹊跷!” 帕子只不过是相当普通的粗布所制,而且已经陈旧泛黄,丢在地上都惹人嫌弃。可是当白若雪把帕子抖开后,才发现这块普通的帕子一点都不普通。 “一股子油味中夹杂着葱花的香味,擦拭过的手指印上也留有相同的红色粉末。更重要的是,上面还留下了细小的啃食牙印!”她继续用银针测试,得出了一个振奋人心的结论:“这上面的粉末也是砒霜!” “这么想来,欧鸿明借上茅房的机会把带来的砒霜下在了吃食中,并把包过的纸和擦手的帕子一并丢弃。谁曾想到他擦拭时在帕子上留下了吃食的残渣,从而吸引耗子吃下了带毒残渣而死!” 第2010章 鱼跃龙门(一百一十四)紧握双拳藏铁证 “什么什么?”小怜早就起了好奇之心,听到赵怀月和白若雪的对话之后忙不迭询问道:“好端端的,贡院里怎么会冒出砒霜来?你们提到的这个欧鸿明,不会就是上次紫檀坊那个案子里养大黄狗的吧?” “就是他。”白若雪把两件证据收起:“不过就在刚才,他已经死了。” 接着她就把欧家两兄弟的遭遇简明扼要叙述了一下,听得小怜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竟发生了两起大案!”她先是吃惊,而后面露憾色道:“可惜已经证据确凿,没机会和白姐姐一起调查此案了......” “也不算证据确凿,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的证据没有找到。只有将它找到了,才能把所有证据串联在一起。” 赵怀月颇感意外,连忙追问道:“这些证据还不够?” “不够。”白若雪摇头道:“油纸也好、帕子也好,目前并不能证明为欧鸿明所有。这种油纸是卤味店里经常用到的,考生之中买了卤味带入考场的不在少数,说是他们留下的也并非不可能。至于那帕子,现在又有谁能证明是欧鸿明的呢?” “也是,油纸和帕子上残留的手指印并不清晰,无法和欧鸿明进行比对。”赵怀月原本已经放松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而现在欧雁亮并未苏醒,我们也无法出入贡院,恐怕只能等到春闱结束后再行调查。” 白若雪重新查看那块帕子后,低头略微思量一番,开口道:“也不一定要等这么久。如果我所料不差,欧鸿明因为时间紧张的缘故,没来得及把身上的证据完全清理干净。只是他焚身而亡,这件证据是否还留存着,就得看运气了......” 重回东考场,白若雪没来得及和百里叔仪打上一声招呼,便径直来到了欧鸿明的尸体前再度查验。 看见惨死的尸体,小怜强忍不适问道:“都烧成这样了,证据还会在?” “烈火焚身极为痛苦,人会下意识将拳头捏紧。而他所遗留的证据,正藏在其中。”白若雪抓起欧鸿明的右手:“你来帮我一下。” 两人费了一番工夫,合力掰开了欧鸿明右手紧握的拳头。看到除大拇指以外其它四根手指的第一节完好无损,白若雪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在地上铺上一块干净的白帕,持银针插入欧鸿明的食指缝中来回拨弄数下后拔出,少许后与油纸相同的红色粉末便落在帕上。她又依次插入其余三根手指缝隙,皆是如此。 赵怀月见她所持的银针尖端已成黑色,便知此事已经明了:“欧鸿明下毒之时过于匆忙,只能直接上手将带毒的肉食抓匀,手上除了油污以外还沾到了不少砒霜。他只是用帕子草草擦拭两下便赶回考场,却并未留意指甲缝中仍有不少砒霜粉末残留。而这些,就是他下手毒害弟弟的最好证据!” “还好他因过于痛苦而紧握拳头,使得指尖未曾受损。”白若雪把东西收起后直起身子:“他焚亡一案虽然还有数处疑点不曾解开,不过至少我们已经找出了和欧雁亮中毒一案的关联。至于考题泄露一事,只能待春闱结束之后细查。” 冰儿返回南考场之前,被白若雪叫到了一角密谈。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舞弊一案还毫无头绪,唯一的知情者欧鸿明业已身亡,线索就此断开。我们只能另辟蹊径,看看能不能挖出新的线索。” 冰儿顿时领悟道:“雪姐指的是我南考场那个考生?” “对,他既然会跑到韩家打探消息,就说明他知道韩家姐妹在偷售考题。欧家又是韩家的邻居,欧鸿明的考题说不定也是从韩家姐妹手中得到的。能在短短两天里就从防守森严的贡院中盗出考题,这幕后黑手绝非一般人物。就算两次泄露考题的并非同一人,我们也必须将其挖出来,才能杜绝后患。既然欧鸿明开不了口,那我们只能从他身上下手。怎么样,他可有什么动静?” “我一直关注着,不过毫无收获。”冰儿笑了笑道:“这家伙就是一个草包,能进茂山书院想必是背后有靠山。欧雁亮出事之前,我曾多次暗中观察,他一直咬着笔杆苦思冥想,纸上却只字未书。至于舞弊之举,暂时未曾发觉。” 白若雪轻哼一声:“像这样一个草包,就算这次没有弄到考题,也会想尽其它办法舞弊。现在他只不过是畏惧监考官的巡视而按兵不动,可是一旦到了晚上......” “雪姐放心,我自有妙计,定叫他原形毕露。一旦抓到现行,还怕撬不开他那张嘴?” 之后倒是风平浪静,直至戌时的更声敲响,整个贡院再无节外生枝之事发生。 “所有考生听好,立刻停笔!亥时之前必须全部熄灯,直至明日卯时之前不得再动笔作答,违者一律按照舞弊处理!” 随着各考场的监考官一声令下,绞尽脑汁一整天的众考生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顿时涌上全身。他们陆陆续续将桌案拾掇整齐,而后各忙各的。 有的之前没来得及进食,便趁着此次机会取出吃食填饱肚子;有的双目肿胀、手腕酸痛,便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还有的则简单洗了一把脸后,就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竹榻,和衣而眠。当然,还有人无法入眠,却躺在竹榻上闭目假寐,静等机会到来。 一个时辰之后,木柝敲的打声再度传来。亥时已到,考棚的灯烛皆已熄灭,整个贡院寂静无声,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巡夜的军士迈着轻盈的步伐,按照既定的路线巡视着考场四周。 接近子时,一个始终保持着假寐的考生忽然张开双目,而后翻身下床蹑手蹑脚来到门口。他通过门上的巡窗向外偷窥,确定周围并无军士才重新返回。 殊不知对面的一个考棚内,亦有一双眼睛正通过巡窗死死盯着这间考棚的一举一动。 第2011章 鱼跃龙门(一百一十五)燕王问责华祭酒 (总算等到他们都离开了,下次巡视该是一个时辰之后,抓紧点的话应该来得及。) 那考生刚在桌案前坐下,却又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迅速重新起身来到墙边。他将耳朵依次贴在两侧墙上静听,待闻得隔壁两个考棚皆传来轻微的鼾声,这才放心返回桌前。 他从书笼底部取出一截蜡烛,点燃后置于桌上。这蜡烛却与寻常所用的不同,烛芯细了至少一半,所照射出的亮光当然也昏暗了不少。但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暗笑一声将上衣脱去,光着膀子摸索着自己的肚皮,手最终停留在某个部位。只见他用力往下一扯,令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肚子上的皮竟被其整块撕下! 可他却毫不在意此事,将撕下的皮往边上随手一丢,又把手移回肚子上。原来那皮乃是特意贴上去的,而现在他的肚子上却覆盖着数张折好的纸。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一篇类似的对策。) 他将藏在肚皮上的纸依次揭下,摊于桌案上后借着微弱烛光审视良久,最终挑出了其中的一张。 (不管了,就这篇吧!死马当成活马医,能中则中,不能中大不了三年之后再想办法。) 由于担心烛光从巡窗透出,他将文具移至床上、背对木门开始誊抄。只是这样一来就无法顾及身后之事,他又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察觉到那门已经被缓缓打开,一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朝自己靠近。 “哟,本官还以为你只一个一无是处的大草包,没想到这几个字倒是书写得挺端正。” “我别的虽然不行,不过写字还是有点自信的。你可别小看......哎?” 他正聚精会神地誊抄着,哪里料到背后已经多了一个人。面对询问,他头也不回就随口答了一句,可话才说到一半,整个人就僵住了。 哆嗦着转过身子,他才发现身后所站的那名俏丽女子正是白天的监考官之一。 “考场舞弊。”冰儿上前从他手中抢过小抄,似笑非笑道:“知道等着你的会是什么吗,师梓宁?” 听到此话,师梓宁的身子就像被抽走了骨头,浑身无力瘫倒在地。 “来人,将此人押入大牢好生看管!” 随着冰儿一声令下,两名提着灯笼的军士上前,一左一右将师梓宁拖走。被拖走的时候,他只是干张了两下嘴,却什么话都无法说出口,那颗下巴上的黑色痦子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显眼。 “这件事办得不错。”冰儿对身边的一名军士赞许道:“在对面空考棚中监视了数个时辰,累着了吧?你先回去歇息,待到春闱结束以后,本将军会亲自为你请功。” 那军士激动万分,上前抱拳谢道:“多谢将军栽培!” 将考棚中的所有东西皆收起后,冰儿重新锁上门,回头望向贡院中间那幢主楼:“不知道雪姐可有收获......” 这时候的白若雪正如冰儿所念叨那样,随赵怀月来到了主楼的西面第三个房间。而坐在赵怀月下首的白发老者,正是本次春闱的出题考官——国子监祭酒华文博。 “本王打扰华祭酒休息了,还望华祭酒见谅。” “燕王殿下客气了,老夫原本就睡不着,正缺个人聊天。不过殿下深夜到访,总不是来和老臣聊天的吧?”看到赵怀月带着一众人突然来访,华文博心中直犯嘀咕。 “本王无事不登三宝殿,至于是什么事,华祭酒阅过之后便知。” 说罢,他便朝身边的白若雪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从怀里掏出一叠带有焦痕的纸递上:“请华祭酒过目。” 华文博狐疑地将那叠纸接过,却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到最后更是惊疑不定。 “殿下!”他说话的时候都带了颤音:“不知这些纸......是、是从何而来!?” “乃是从一个正在参加春闱的考生手中偶得。”赵怀月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冷冷道:“我想华祭酒比本王更清楚这是何物。” 华文博喉头一动,艰难点头:“是......是本次春闱的策问考题......” “那华祭酒能否为本王解释一下,为何会有考生携带考题入场?” 赵怀月眼睛都没抬一下,继续低头喝着茶,冷冽的声音却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直刺华文博的心头。 “殿下容禀!”华文博急急下跪叩首:“自圣上将出题一职交予老臣之后至今早公布考题为止,老臣自始至终没有踏出过这房间一步,又怎会泄露考题?” “据本王所知,父皇是在书房将考题交予华祭酒的。而从皇宫到贡院,这路可不近啊......” 听到赵怀月依旧在怀疑自己,华文博只能再次辩解道:“殿下,老臣确实在书房就得到了考题,可当时那个装考题的盒子乃是上锁的,并且圣上已将钥匙交给了刘侍郎,老臣就算想打开也做不到啊!” 赵怀月侧头问向随行而来的刘恒生:“刘侍郎,是这样吗?” “殿下,正是如此。”刘恒生忙回道:“钥匙是那天早上微臣面圣时,圣上亲手交到微臣手中,并叮嘱等负责出题考官到达贡院后交给孙公公验看。” “交给孙安?”赵怀月不由心生疑惑:“既然装考题的盒子在华祭酒手中,父皇又为何要你把钥匙交给孙安?” “那是因为微臣并不知道如何开启盒子。”刘恒生苦笑道:“当时孙公公验看过后又将钥匙交给了华祭酒,华祭酒却无论如何无法打开。问过孙公公后才得知,即使有钥匙,若不知方法也是无法开启的。而且要是强行撬开盒子会触发其中的机括,进而毁去盒中考题。最后打开盒子的人是孙公公,只是虽然盒子已被打开,我们却无法见到考题。孙公公重新合上了盖子,并且要求华祭酒来到这个房间后单独一人的情况下才能查看。” 白若雪这才明白赵伣良苦用心:“华祭酒有盒子没钥匙,刘侍郎有钥匙却不知如何打开,孙公公则是只知道打开的方法。只有你们三人同时在场,才能打开装有考题的盒子。这样做,能最大程度上防止考题泄露!” 第2012章 鱼跃龙门(一百一十六)进出严查难泄题 “千防万防,这考题却依旧泄露了。不知父皇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作何感想?” 赵怀月冰冷的声音格外清晰,整个房间的人却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尤其是刘恒生和华文博,垂首低眉,冷汗涔涔。 赵怀月停顿了些许,这才抬眼继续问道:“装考题的盒子可还在?” “在的,钥匙也在。”华文博急忙起身取来奉上:“请殿下过目!” 赵怀月将盒子托在手心上下观察,果真精巧无比。他又拿着钥匙摆弄片刻,但因不得要领而始终无法打开。华文博倒是记得孙安打开的方法,为其示范了一遍。 将盒子置于桌案后,赵怀月略有所思:“若是不懂门道,还真打不开。” 华文博补了一句:“殿下,不得要领不仅无法打开盒子,还有可能因为触发盒中机括而毁去考题。” “这样啊......”赵怀月当即命道:“小怜,你去把萸儿叫来。” 小怜走后,他继续问道:“这之后呢?” 华文博马上答道:“孙公公重新合上了盒子,老臣便跟随刘侍郎来到了这里,而孙公公则带上六名侍卫紧跟在老臣身后。这中间,并未有人单独离开过。” 说罢,他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刘恒生。 “华祭酒记得不差。”刘恒生为他证实道:“微臣领至此房间后并未踏入半步,孙公公先留下两名侍卫守在门口,而后命剩下的四名侍卫对房间进行了彻查。当然,这个房间是专门为出题考官准备的,别说密道什么的,连扇窗户都没有。检查完毕后,孙公公便将侍卫全部留下,并嘱咐六人分为三组,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值守。” 赵怀月进门之时就察觉到此处与别的房间有所差异,抬头再细看才确定不仅墙上没有开窗,连顶部也只有两个很小的通风口。 刘恒生看出他心中所想,向通风口一指:“殿下,此处与外界之间相隔一丈有余,不仅曲折狭小,还在两端设置了栅栏,断无人能出入。” 既然是专门用来为出题考官准备的房间,自然会考虑到保密这一点,密道更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赵怀月便不再从这方面考虑了。不过出于谨慎,他依旧跃上房梁检查,上面积存那层厚厚的灰尘可以证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出没了。 既然华文博无法出入房间,那就只能从看守的侍卫身上着手。若其中有人与华文博内外勾结,想偷出考题也并非不可能。 “本王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个是......?”赵怀月便让门口的两名侍卫入内问话:“宫中殿前司的薛三奇和秦正?” 他们正是“偷龙转凤”一案中,发现佩姝落井溺亡那队侍卫的其中之二。听到赵怀月还能记得自己的姓名,薛三奇不禁暗喜。 “殿下好记性,卑职正是薛三奇和秦正。” “你们既然是在宫中当差的禁军侍卫,为何被安排来此值守?” “这卑职也不知啊......”薛三奇看了一眼秦正,答道:“那天卑职正和以往那样带领弟兄们巡逻,刚巧撞见了从书房走出的孙公公和华祭酒。孙公公说圣上有命,让卑职带上弟兄们同来贡院护卫华祭酒的安全。” 明为护卫,实为监视,这其实都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那么说来,你们会被派遣至贡院纯属巧合?” “是啊,弟兄们被突如其来安排到了贡院,还要住上好多天。像卑职这种没有家室的人倒也算了,有的弟兄已经成家,连知会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听得出来,这些侍卫心中都颇有怨言,只是不敢明言。 华文博也道:“老臣入宫时也未料到会被圣上赋予重任,没来得及向家人交待一声就直接来到了贡院。孙公公说了,到时候会派人去老臣和众位侍卫家中报信,让我们不必牵挂。” 既是随机挑选侍卫,又是两人一组相互监视,侍卫中有人和华文博勾结偷出考题的可能性非常小,赵怀月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华文博一人身上。 “既然安排了侍卫全程不间断值守,那定下了哪些规矩?” “孙公公离开前有命。”秦正逐条答道:“第一,值守二人不得擅离职守,若遇到身体不适或其它紧急情况要暂离,需通知其余人过来顶岗。在门口有一根绳子连通卑职等人的卧房,拉一下那边的铃铛会作响,那边的弟兄就会赶来协助。第二,送来的吃食及餐具必须全部仔细检查,标准等同应考考生。第三,华祭酒吃完以后也要检查过残羹剩饭和餐具,方可让下人取走。第四,任何官员和下人不得进入房间与华祭酒见面,亦不允许在房间外说话发出声响。” 这些说完以后,身边的薛三奇又补上了一句:“殿下,卑职等人一直忠于职守,严格检查,并未发现有异常。这段时间除了送吃食的下人外,也无闲杂人等来访。吃食送到以后下人就会离去,弟兄们检查后开门放在门口的桌上,再把前一次的餐具取走并检查。等到下一次送餐,餐具由下人一并收回。卑职可以向殿下保证,没有东西能逃过弟兄们的双眼!” “殿下,送来的吃食全被他们搅得乱七八糟!”华文博抱怨道:“菜肴和米饭散乱不堪,包子、馒头全被掰开。最离谱的是饺子和馄饨,个个受伤破皮,连馅儿都挑出碾碎,好似一碗面片汤。若是别人不知情,还以为老臣吃的是泔水!” 薛三奇满怀歉意:“卑职职责所在,还请华祭酒见谅......” “哼......” 看似华文博在向薛三奇发泄心中的不满,实则两人都在向赵怀月表明自己不可能泄题。赵怀月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只是轻声一哼,不予置评。 见到赵怀月闭目沉思,他们对视一眼后不敢再多说话,整个房间又开始归于寂静,气氛变得极为压抑。直到小怜带来了萸儿,沉默才得以打破。 ilwxs.com “殿下,这么晚了找我过来,不会是要请我吃宵夜吧?”萸儿丝毫没有紧张感,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赵怀月的下首。 看到了活泼开朗的萸儿,赵怀月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一些,笑道:“今天你的表现本王可都听说了,在考场协助唐尚书复检时揪出了数名舞弊考生,还使得其他动了歪心思的考生主动坦白。唐尚书可是对此赞不绝口,本王当然要好好犒劳你一下。” “应该的,毕竟这儿的伙食这么好,我不能光吃不出力。”萸儿转头环视了一圈:“不过这儿也不像是吃宵夜的地方,恐怕殿下唤我前来是别有要事。” “聪明!”赵怀月夸了一句,问道:“那你能猜到本王是因何事找你?” “殿下找我,无非就是开锁和拼花瓶。不过此地未见有花瓶打碎,那就是与开锁有关。让我猜猜看......” 她径直将放在赵怀月左手边的盒子拿起,来回摆弄了几下:“这东西做得相当精巧,若不得法,即使有钥匙也无法开启。殿下是想让我把它打开?” “你知道开启的方法?” “殿下会这么问,那就是我猜对了。别人不一定行,但对我这个‘千幻魔女’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萸儿拿起钥匙插入锁孔左右转动,也就几口茶的工夫,伴随着“咔嚓”一声,盒子应声而启。 “完事了。”她把盒子放回桌案上,推至赵怀月面前:“可以吃宵夜了吧?” 赵怀月却在合上盖子重新上锁后取下了钥匙,把盒子又重新推了回去:“有钥匙当然不难。” “哎?殿下是想让我在不用钥匙的情况下将锁撬开?” 萸儿的神情这才凝重了几分,再次拿起盒子仔细端详。 “怎么,连你也无能为力?”见她许久不出声,白若雪试探着问了一句。 “也并非做不到,只是时间不短。” “要多久?” 萸儿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刻钟?那已经很厉害了。” “非也。”萸儿摇了摇小脑袋:“是一个时辰!” “啊?这么久!”白若雪吃惊不已:“连你都要花这么长时间,那别人岂不是要花上整晚?” “别人?别人能打开的有几个?”萸儿嘴角向上一勾,抬起了左手:“不是我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至于速度,就算我娘来了,最多也就快上二刻钟。慢的原因主要是盒中设有机括,一旦触发就会毁去其中的东西,不得不慎。” “二刻钟......”赵怀月转头问道:“华祭酒,盒子一直在孙安手中没离开过吗?” “没有。”华文博斩钉截铁答道:“圣上交给孙公公的时候,老臣就在身边。之后我们一同走出御书房叫上侍卫、登上马车、直至来到贡院与刘侍郎会面,这中间从未分开。老臣可以保证,孙公公一直手捧盒子。当时与我们同坐马车的就是这两位将军,殿下一问便知。” 在询问薛三奇、秦正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以后,赵怀月起身告辞:“时候也不早了,华祭酒早些休息吧。至于考题泄露一事,待春闱结束后本王再详加调查,你尽管安心在此。” 华文博苦笑着起身相送:“多谢殿下信任老臣!” 回到房间,刘恒生遣人送来各色点心,却谢绝了赵怀月同席的邀请,告辞离开。 白若雪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几下:“刘侍郎心事重重,怕是要彻夜无眠了。” 赵怀月咬了一口羊肉烧麦:“他是主考官,上次考题泄露已令父皇大为光火,现在又重蹈覆辙,这顶官帽恐戴不稳了。” “可考题究竟是怎么泄露的呢?”白若雪百思不得其解:“圣上拟题后立刻就放入盒子锁上,孙公公拿到盒子后也没单独离开过。不,就算他单独离开过又能如何?唯一一把钥匙已经提早交到刘侍郎手里,他想打开就只能撬锁。但从皇宫到贡院最多就三刻钟,哪怕是真正的千幻魔女来了也做不到。” “什么叫‘真正的千幻魔女’,我难道不是千幻魔女?”正在大吃特吃的萸儿听到后鼓着腮帮子抗议了一句。 “啊对对对,连你这个千幻魔女都做不到,更别提其他人了。”白若雪赶忙夹起一个羊肉烧麦放到她碗里:“来来来,多吃点!” “这话我爱听!”萸儿一口塞入羊肉烧麦,含糊不清道:“顺便告诉你一下,我仔细检查过了,锁孔没有撬过的痕迹。” “没有撬痕?”赵怀月闻言后脸色一沉:“这么看来,问题果然还是出在他身上!” 白若雪明白他所指何人:“殿下依旧怀疑是华祭酒泄露的考题?” “除了他,还能有谁?”赵怀月将拭过嘴角油迹的帕子随手一扔,目露寒光:“既然锁孔没有撬痕,那盒子必定是到贡院后才被打开的。而且从欧鸿明处查抄到的小抄记有完整的考题,若只是从盒子里窥探到那张纸,断不可能知道华文博之后所拟的拓展部分。” “也是。 ”白若雪转而又道:“但泄题若发生在华祭酒拟完题之后,那又是如何偷传出去的呢?这些侍卫对进出的吃食、餐具都进行了严格的搜查,而他们又是凑巧被孙公公调来贡院的,事先串通的可能性极小。” “极小并不代表没有。”赵怀月坚持己见:“或许是华文博偶然发现侍卫中有相识之人,托他偷偷传出去:又或许有人得知华文博是出题考官,通过下人暗中与其联系。既然考题已泄,那就一定存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 “疑罪从无,即使殿下对此有所,我们也没有任何铁证证明乃是华祭酒所为。而且理由呢?华祭酒为何甘冒如此大的风险,也要把考题传出去?只是为了售卖敛财?” “不,据本王所知,华文博的孙子刚满十八,这次也参加了别头试。他虽比刘恒生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用心,却因资质平平而无大才,想要高中怕是相当困难。若是华文博想要借自己出考题的机会为其推波助澜,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ilwxs.com 第2014章 鱼跃龙门(一百一十八)师梓宁舞弊受审 “砰砰砰!” 伴随着剧烈的敲打声,一个严厉的男声催促不停:“师梓宁,起来!” “谁......谁啊,这么吵......” 蜷缩在地牢一角沉睡的男子缓缓张开双眼,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待看清自己身处何地以后,才露出惊恐之色。 “我、我怎么会大牢之中!?” “废什么话!”狱卒打开牢门,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出来,几位大人正等着提审你呢!” 在被狱卒押送的路上,师梓宁才回忆起昨晚自己在偷偷誊抄策问答案时被抓了一个正着,如今已经身陷囹圄。 “这位大哥,我、我不会被砍头吧?!” “你会不会被砍头,那要看几位大人的心情。不过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上官已经三令五申禁止舞弊,你还敢往刀口上撞,这次恐怕小命不保了!” “啊......” 被狱卒这么一吓唬,师梓宁两腿发软,当场瘫倒在地。狱卒无论怎么呵斥也无法让其重新站起,骂骂咧咧之余只好唤来同伴,一同将如死狗般的师梓宁拖到了审讯室。 “师梓宁,你可知罪?” 师梓宁这才抬头望去,只见堂上端坐着一男一女,发问之人正是之前在贡院门口训话的礼部侍郎刘恒生。 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颤声答道:“学生知罪,求大人从轻发落!” 刘恒生扬了扬手里的纸,冷笑一声:“本官在开考以前就言明了,若在应试过程中发现舞弊之举,一律处斩!” 被刘恒生威吓一声后,师梓宁磕头如同捣蒜:“学生一时糊涂,愿捐钱赎罪,还望两位大人能够高抬贵手、宽宥则个!” 其实自本朝太祖皇帝提出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以来,读书人的身份便水涨船高。别说朝廷命官中很少有因获罪而被处死的,就算读书人,只要不是犯下十恶大罪和杀人放火这些重大恶行,都可以以捐代罪。赵伣虽因考题泄露而下达了“应试中舞弊皆斩”的圣谕,但也不可能真的就把这些读书人直接处死,依旧允许以捐代罪,避免史书上把自己记载成一位噬杀的暴君。 刘恒生也明白这个道理,之前的话主要还是为了吓唬吓唬他们,不敢动真格。 “你想从轻发落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他把纸往上一拍,质问道:“先说说清楚,这些东西是从何而来?” “这是学生花钱请人代书,然后偷偷夹带入内的。” “本官当然知道你是夹带进考场的,本官问的是你从何处得来本次策问考题!” “学生并不知道本次考题为何......” “胡说!”刘恒生用力叩下惊堂木,怒道:“你既不知,如何能预先准备好这么多篇对策?若再敢巧言诡辩,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师梓宁连忙辩道:“学生只是重金请了几个落第秀才,通过对前面几次春闱考题的钻研,仿写了几篇对策。如正巧考题有相近的,就改写一番后誊抄上去,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就中了呢?大人可以对比一下,这些对策的主题截然不同,学生誊抄的那篇也要只是和题目稍沾了一点边而已。要是学生提早得到考题,岂会如此?” 刘恒生听后沉默片刻,白若雪将身子微微靠了靠,压低声音问道:“刘侍郎,我对科举这一块不甚了解,他说的可属实?” “确实如他所说,那几篇对策和考题并不相符。”刘恒生同样低声答道:“即使他誊抄的部分也并非围绕考题作答,断不能中榜。看来他并未提早得知考题,只是在碰运气罢了。” 白若雪微微一点头,转而向师梓宁发问:“这些对策毫无用处。你为何不想点办法弄到考题,再请人代写?” “大人说笑了......”师梓宁尴尬一笑:“偷买考题可是大罪,那是要杀头的,学生可没这么大的胆量。再说了,朝廷对考题的管理相当严格,哪会这么容易弄到手?” “你也知道考场舞弊要杀头,那还敢夹带小抄入场?”白若雪手指朝小抄点了点,加重了语气:“就光凭这个,就足以杀头了。你到底是没这个胆量,还是没这个门路?” “学生是既没胆量,也没门路。”师梓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只是夹带一些小抄,罪责要比偷买考题轻一些。再者,学生就是一个普通的书生,哪有什么门路弄到考题啊......” “没有门路?可据本官所知,你不仅有门路,而且还是熟门熟路。那门路,乃姓‘韩’!” 师梓宁额头又渗出冷汗,低头装起糊涂来:“学生所认识的人当中并没有韩姓之人,不知大人此话从何说起?” “你忘了?那就由本官来提醒你一下。”白若雪将丁娥的证词举起:“两个多月前的一天,你曾出现在紫檀坊附近,还向一名妇人打听韩家的住址。就在前几天,你又去了一趟紫檀坊,刚巧被之前为你指路的妇人目击到,两次皆有证词为证。次日,你第三次来到了韩家,又有守在门口等大理寺官差为证。说吧,你这三次去韩家所为何事?不过本官可要提醒你,别用找亲戚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搪塞,这种事情一查就清楚了。” “那定是他们认错人了。”师梓宁眼神飘忽不定,对此矢口否认:“学生从未去过紫檀坊,更不认识什么韩家姐妹。” “韩家姐妹?”白若雪发出一声冷笑:“本官只说你去了紫檀坊的韩家,何时说过韩家有一对姐妹?你既从未去过,又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嗯?” “学生、学生......”师梓宁结结巴巴重复同一个词,却无法回答白若雪的问题。 “你下巴那颗黑痦子可是显眼得很,难道还要让本官把两名证人叫来与你当面对质不成?” “师梓宁,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刘恒生一拍惊堂木,恼道:“本官可没耐心陪你玩下去了!来人!” 两名军士出列应答:“在!” “大刑伺候!” 第2015章 鱼跃龙门(一百一十九)群英会巧遇诡事 “大人且慢!”一见要动真格,师梓宁也慌了神,告饶道:“经过大人一番提醒,学生已经回想起来了,确有其事!” 刘恒生摆手让军士先行退下:“你为什么会去韩家,说!” 师梓宁吞了下口水,缓声道:“学生虽入了茂山书院,却是靠家中那点薄资,花钱买进去的。眼见春闱的日子临近,学生自知才疏学浅,定然不能中榜,于是便动起了歪心思。原本是打算和现在一样,请人代写几篇对策范文碰运气,不过后来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得知可以花钱购买考题。” 白若雪眼前一亮:“细说!你在何时何地,又是从何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那应该是二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师梓宁低头边想边答:“茂山书院会在春闱前几天放假,让我们各自去准备应试时所需的物资。那晚学生和几位同窗去群英会小聚,因喝的有些多了,小腹涨得慌,于是途中离席去茅房解手......” 包厢里,推杯换盏不曾停歇,师梓宁却起身向众人告罪:“诸位兄长继续,小弟去去就来。” 说罢,他就想要走,却被一旁的同窗拉住了袖子。 “别啊,这菜都没上齐,你怎么说走就走?” “人有三急。”师梓宁捂住小腹,告饶道:“今日高兴,难得多喝了几杯,有点憋不住了......” 那同窗露出怀疑之色:“你不会是打算开溜吧?” “哪能啊?真憋不住了!大不了回来小弟自罚一杯!” 见师梓宁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他便松开了手。 在接近茅房的时候,师梓宁忽闻附近的院中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你总算是来了,可让我等得好苦啊!” “我这不是来了吗,急什么?” (这群英会乃是正经酒楼,没有窑姐儿陪侍。莫非是书生和哪家的千金小姐在此私会?) 师梓宁以为是男女之间的私情,便起了好奇之心,忍不住走近细听,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正尿急。可是等他又听了两句才发现,那女子的声音却显得较为苍老。 月色朦胧,附近亦无灯笼照明,他只能透过树丛的间隙隐约看出对话之人乃是一名年轻书生和一名老妪。由于并未照面,难辨二人五官。 书生急不可耐地问道:“我要的东西可曾带来?” “当然,不然老身何必特地跑上这一趟?”老妪从腰间取出了一张纸。 书生要伸手去接,老妪却伸出了另一只手:“慢着,规矩不能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切,我能差这你三十两银子?” 嘴里虽发着牢骚,但他依旧老老实实摸出一个荷包交到老妪手中,后者才把纸交了出去。 书生将纸打开,却因天色昏暗难以识别。老妪倒是确认过荷包中的银子数目相符,转身打算离去。 “且慢!”书生急忙上前将其拉住:“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老妪却咧嘴笑道:“爱信不信,若是不信你就还给老身。反正三年就这么一次机会,自己看着办吧。” 被这么一说,书生低头思量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松开:“好吧,我就信你一次。不过要是不对,那我可要找你算账!” “你放心,老身是看着你长大的,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怎会坑你?若是还有谁想买,也可以介绍他来找老身。只要报上你的名号,事成之后老身返你二两银子一个。” (什么东西竟值三十两银子?又是特意挑这种地方偷偷摸摸交易,莫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师梓宁觉得两人的对话甚是古怪,正欲上前看个仔细,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树枝。他们察觉到了动静,匆匆分头离去。 见他们已经离开,师梓宁原本已经憋住的尿意再次涌上,也就没再多想,继续向茅房赶去。 (呼......爽!) 放松过后,师梓宁准备回去接着喝回去,却在走上楼梯时恰好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咦,这不是彼时与那老妪鬼鬼祟祟做交易的人吗,他要去何处?) 师梓宁躲在远处尾随而行,但见那书生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了一间包间门口,鬼鬼祟祟朝两边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以后才推门而入。 他的好奇心再次被激起,等房门合上后,蹑手蹑脚来到门口探听。房间里有人在对话,虽听得不太清晰,却也能听出个大概。 “东西已经到手,我看过,应该是真的,那大字不识的老太婆可编不出这样的东西。这次啊,咱们哥俩定能高中!”说话者与之前所遇的书生声音极为相似,言语之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情。 另一人先是沉寂,隔了片刻后才道:“贤弟猜得没错,愚兄也觉得是真的。只是题较难,需花钱找几个文采好的过来,多备几篇以防不测。” 那年轻书生显然有些为难:“我辛辛苦苦攒了好久,又私下里动用了一些手段,这才堪堪凑齐三十两。若不是华兄今晚宴请,小弟可是连群英会的酒资都付不起,又何来余钱......” “瞧你说的。”年长那人笑着打断道:“你既找了门路还花了钱,哪有再让你花一次的道理?你放心,此事就包在愚兄身上。我可认识好几个文采不错却苦于没有靠山、迟迟不能中榜的书生。只要银子到位,不怕他们写不出满意的。以你的聪颖,到时候只需挑上一篇熟读背下即可,也不必担心入场时被搜身。等到阅卷,自然会有人暗中推上一把,何愁不能高中?” 年轻书生喜难自禁:“那就有劳华兄了!” “好说,好说!咱们何分彼此?来,愚兄先敬贤弟一杯,祝咱们都能鱼跃龙门、金榜题名!” 师梓宁还在酒醉中,整个脑子浑浑噩噩的,只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正当他正凑近再听个清楚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端着酒菜的店小二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师梓宁只好赶紧装作顺路经过,重新回了自己的包间。 第2016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三次上门购考题 “彼时返回包间,同窗继续劝酒不止,学生因饮酒过量,脑子昏昏沉沉的,已然将所见所闻忘得一干二净。后来返回书院休息时,学生头疼不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才又回想起了他们之间那段不寻常的对话。学生琢磨了半宿,最终推断出老妪卖给书生的那张纸上极有可能记载了春闱的考题,于是也打起了购买考题的心思。大人,这就是学生得知考题来源的经过。”说完这些之后,师梓宁便垂首不语了。 白若雪还在思考他方才说的这番话,刘恒生率先开始发问:“师梓宁,你在院中所遇到的那名老妪,莫非就是韩家姐妹的其中之一?” “正是。” “可是从你刚才那番叙述之中,本官却未听出她与韩家有什么关联。你既与她不曾谋面,那又如何得知其身份?” 师梓宁答道:“学生也苦恼此事,思虑再三后,推断那老妪来群英会找书生时为了避人耳目,定会请人帮忙通传。若是如此,酒楼的掌柜或小二应该会记住她的相貌。于是乎到了次日午后,学生重回群英会向数名店小二打探,果有一人记得此事。他不仅记得老妪的相貌,还认出乃是住在紫檀坊的韩家姐妹之一。只不过那对姐妹本就长得相似,又是晚上来访,他并不清楚是其中的哪一个。” “哼,你在这种地方倒是挺聪明!”刘恒生冷冷一笑:“若不只想着搞这些歪门邪道,而是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安心念书,未尝不会有一番作为。” 师梓宁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学生今后一定谨记于心!” 刘恒生追问道:“废话少说,本官问你,你后来可是去了韩家并购得了考题?” “是也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也不是’?” 见刘恒生的语气颇为不耐烦,师梓宁忙解释道:“学生虽去了韩家,却并未购得考题。赶到紫檀坊后,学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家,正欲寻个人问一下,就见巷子里走出个人,也是书生打扮。他低着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学生猜想他也是来购买考题的,于是便上前询问,这才知道韩家是哪一间宅子。” “不对吧?”白若雪首次开口打断道:“据本官所知,你并不是找书生问路的。你仔细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 白若雪的语气虽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如炬目光却看得师梓宁心中直发怵。 他下意识将头又低了下去,沉默半晌后才重新答道:“时间隔得久,有些记不清了,方才仔细一想,确实是学生记错了。学生问起韩家的地址,他却只甩下了一句‘晚了,去了也白去’,就拂袖而去。学生只好另寻他人打听。后来遇到一名妇人,这才找到韩家所在。只是学生敲开门后说明来意,却被韩姓老妪逐出了宅子。” “是不是你找错人了?”白若雪提醒道:“韩珍韩宝乃是亲姐妹,原本就较为相似,再加上年事已高,更是难以辨认。那晚你又没照面,认错也是情有可原。” 师梓宁却道:“但当时她们姐妹俩都在,学生还把当晚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却惹得姐妹俩大发雷霆,要将学生轰出门去。学生还想辩解,她们却说学生是觊觎美色登徒子,欲行不轨之事。天地良心,就她们这般长相的老妖婆,哪怕倒贴钱,学生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啊!” 原本一脸严肃的白若雪,听到最后这句话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假装咳嗽了两下,这才将笑意强憋了回去。 “可是据你之前所言,那晚的老妪分明和书生说过‘可以介绍其他人过来’。对她来说,每售出一份考题那就是三十两白花花纹银,没有理由不卖给你。”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可她们不由分说就赶人,任凭学生怎么说都没用。” 从后来所调查到的证据来推断,韩家姐妹确实在做售卖考题的勾当,师梓宁被会驱赶,极有可能是她们不敢卖。 “老妪说过要报上书生的名号,才会给他返二两银子,你去的时候可有报?” “学生哪里知道那书生叫什么......”师梓宁苦着脸道:“学生进门后只说是前晚群英会的书生介绍,她们就直接赶人。后来学生想起另一个书生被称为‘华兄’,又把他给搬了出来。可她们却依旧不买账,说不认识什么花啊草的,让我赶紧滚蛋。学生无奈,只能乖乖回家。现在想来路上遇到的书生也是因为没人介绍吃了闭门羹,所以才会说‘去了也白去’。” 白若雪乘势问道:“方才本官就想问你了,你确定那晚包间里的另一个书生姓华?彼时你酒饮了不少,会不会听错?” “千真万确!”师梓宁信誓旦旦答道:“那人喊了好几次‘华兄’,学生不会听错!” “好,那下一个问题:你既然第一次已经被驱赶了,为何前几天还要去第二次?” “这不是后来春闱延期了吗,学生又风闻延期的原因是考题泄露,那就证明老妪所售的考题是真的。她既能弄到第一次,想必也能再弄到一次,学生就抱着侥幸心理又去了一次。” “这次还是被赶了出来?” “不,这次学生敲了半天无人应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学生不死心,隔了几天又去了一次,结果这次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汉子。学生问后才知道前一晚韩家有人死了,他是官差。学生怕惹上麻烦,连忙借故离开。” “怕是你因为她们不卖考题而恼羞成怒,失手杀了人吧!”白若雪声色俱厉:“凶手往往有回到作案现场打探消息的习惯,你第三次去韩家并非购买考题,而是打探案情的进展,本官说的对不对!?” “大人明鉴!”师梓宁吓得差点尿裤子:“韩家死人那晚,学生正与好友在紫烟楼寻欢作乐,还叫了莯冉姑娘侍寝,直到次日巳时方才醒转。学生的好友以及紫烟楼的聂妈妈、莯冉姑娘皆可作证,学生断不可能跑去韩家杀人!” 第2017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一)瞒真情妄逃死罪 师梓宁被重新押入大牢看管。既然从他身上已经问不出有用的线索,白若雪暂时也不愿再浪费时间。 “白舍人。”刘恒生特意将她请到了自己的房间,征询道:“依你看,方才师梓宁所言是真是假?” 白若雪并未急着作答,而是反问道:“刘侍郎又是怎样看待此事的?” “刘某细想了一遍,觉得这师梓宁的回答还算是合乎情理。”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因为听到书生与老妪之间的对话,也起了购买考题的心思。可是老妪不知他的底细,又怎会甘冒风险将考题卖他?他几次上门而不得,只好找人胡乱写了几篇碰运气。” 说完后,刘恒生观察到白若雪面带深不可测的笑容,又对自己的推断不太自信了。 “怎么,白舍人觉得刘某的推断有问题?” “听上去合情合理,那是因为刘侍郎并未参与韩家姐妹遇害一案。若不是我找丁娥问过话,恐怕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白若雪拿出师梓宁的供词,在一句话上点了两下:“只是,这句话出卖了他自己。” 刘恒生定睛一看,却是师梓宁去韩家时问路那一段,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问题出在何处。 “他找不到韩家的具体地址,于是先后找到书生和丁娥问路。这不是很正常吗,哪里不对劲了?” “师梓宁说是先找书生问路,可丁娥却说是他直接找自己问的路,当时附近别说书生了,连别的人都没有。他还说韩家姐妹是自己的亲戚,引起了丁娥的注意,因此对此事记得相当清楚。” 刘恒生疑惑道:“也就是说,这小子凭空捏造了一个不存在的书生,还声称向其问过路。但他编造出这样一个并不存在的书生,究竟目的何在?” “不,人在短时间内想要编造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谎言,往往会把以前的真实经历加以改造后搬出来套用。比如要现编一个陌生人的姓名,脑子里会自然而然将熟人和最近听到过的人名拆开后重新组合。所以我推断那个书生应该并非凭空捏造,而是确有其人。” “那书生会是谁?” “就是他自己。” “他自己?”刘恒生诧异不已:“白舍人的意思是:事实与他所说刚好相反,实际上是有人向师梓宁问路?” “不错。一开始他是说找书生问路,在被我戳穿谎言以后才改的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有事情不想让我们知道。想想看书生说过什么:晚了,去了也白去。再想想师梓宁去了韩家后的遭遇,是被她们赶出了家门。如果这句话是师梓宁说给另一个书生听的,不该说‘没人介绍,去了也白去’吗?将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刘某明白了!”刘恒生这才醒悟道:“这小子说没有买到考题、还被赶了出来完全是在扯谎!他不仅买到了考题,而且买到的是最后一份考题,所以才会对后来的书生说‘晚了,去了也白去’。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是要我们以为他并未买到,好减轻自己的罪责!但他回答时过于匆忙,并未思虑周全,才会不慎说出原话。” “应该就是这样。道士在一品阁售卖考题,定是事先誊抄十数份后藏在身上,售完实属正常。可韩家姐妹不同,她们是在家中售卖,只要留下一份继续誊抄,是不可能出现售罄这种情况的。这样也就侧面证明了一件事:韩家姐妹不识字,考题乃是幕后之人托她们转售的,数量有限。” “不过......”刘恒生又抛出了另一个疑问:“前一次泄题牵涉甚广,圣上已经不再追究那些舞弊考生的罪责了,师梓宁还有必要特意撒谎来避责吗?若是将此事坦白,并协助官府抓到售卖考题的幕后之人,他还能从轻发落,甚至免予受罚也不是不可能的。” 白若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这就说明师梓宁在害怕某件事,而这件事非常严重,严重到大白于天下的话会真的掉脑袋。” “好小子,居然还敢有所隐瞒!”刘恒生拍案而起:“刘某马上就遣人重新提审师梓宁,哪怕是铁齿铜牙,也定要将他的嘴撬开!” 他快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望见依旧坐在原位悠然喝茶的白若雪,顿时犹如醍醐灌顶。 “白舍人早就看出那小子有所隐瞒,却并不当场揭穿,怕是早有安排了吧?” 白若雪笑着放下了茶盏:“韩珍之死与考题泄露一事脱不了干系,但韩宝是个奸滑之人,没有切实的证据是不会开口的。要想证明她们售卖考题,就必须有人能够指证,这个人就是师梓宁。同样,师梓宁亦是如此。涉及性命攸关之事,他也不会轻易开口。两起案子环环相扣,故而我们只要找出师梓宁购得考题的铁证,一鼓作气撬开他的嘴,所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那下一步,白舍人打算从何处着手?” “茂山书院。”白若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书院的学子平时不可回家,师梓宁就算购得了考题,也只能先带回书院,再想办法藏于身上蒙混过关。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可以从书院着手。” “妙啊!”刘恒生一拍大腿,赞道:“这样一来,至少可以破了上一次泄题的案子,刘某也能在圣上面前有个交代!” 两次春闱考题皆被泄露,自己身为主考官难辞其咎,压力何止山大。若不能及时揪出幕后黑手,也不用等到赵伣下旨,他不如直接引咎辞职还能体面一点。白若雪的断案能力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现在他在绝望之中看到了一丝希望。若幕后黑手被证实为同一人,反而是因祸得福,说不定礼部尚书的位置...... 想到此节,刘恒生脸上不由露出了难掩的笑容:“那就请白舍人多多费心了,刘某感激不尽!” 白若雪却敛起笑容,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是,我总觉得这次春闱没这么简单结束......” 第2018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二)收试卷糊纸隐名 夕阳西下。此时身为主考官的刘恒生正背着手站在贡院主楼前的广场中央,频频抬头查看天色,铺洒而下的阳光难以掩饰他脸上的焦虑。 昨日审完师梓宁,他与白若雪又讨论了一会儿案情。原本听完分析之后,他已经对舞弊案今后的走向充满了希望,可是白若雪最后的那番话却让其又产生了不安。 于是乎他当即叮嘱各考场加强巡查,严格管控,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考生有可乘之机。这之后又有多名考生被查出夹带小抄,入了大狱,只是像欧鸿明那样得了完整考题的却一个都没有。 (这次春闱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难道还没完吗......) 就在刘恒生暗自叹息之时,一名军士前来禀报:“刘侍郎,酉时已到。” “好!”刘恒生顿时精神抖擞,转身命道:“即刻擂鼓,停止考试!” “得令!” 那军士迅速跑至不远处的鼓楼下方,边挥动手中的令旗,边仰首高声呼喊:“传刘侍郎令,擂鼓停考!” 居于鼓楼上方的军士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开始用鼓锤有节奏地敲击鼓面。鼓声响彻整个贡院,监考的考官纷纷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待到三阵鼓声息止,身为南考场考官的金临垚立刻召集人手:“时辰已到,全部考生搁笔待命!众军士按照之前分组巡视考场,如有屡劝不听者,一律按舞弊处理!” 接着他又命人搬出一张桌案,对身边一众小吏道:“尔等将试卷糊名封口后送至此处,由本官盖章。” 为了更加了解春闱的各项流程,昨晚赵怀月和白若雪便商议好,各考场考官负责在糊名后的试卷上加盖骑缝章,从旁协助的白若雪等人则负责监督小吏糊名、收卷。 南考场的监督任务自然是落到了冰儿的身上,她二话不说,带人来到了考棚前。 整个考场一片沉寂,所有考棚的门均已大开。在众多军士的严密监视下,考生们皆面色凝重地搁笔端坐,然而这三日来的倦容却仍难以掩饰。 小吏勘验试卷,仔细验过无误后,一旁的军士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纸在纸的四边抹上浆糊,小心翼翼覆于试卷最右侧记载考生身份的位置。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们便继续前往下一个考棚,后面自然会有礼部的官员统一回收试卷。 在回收之前,官员会先用装有滚水的火斗(即熨斗)将糊名处的浆糊烫干,防止试卷叠放时相互黏连。冰儿就在不远处监督,以防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动手脚调换试卷。直到这一排考棚的试卷全部被回收,里面的考生才在军士的引导下离开考场。 “金副使。”冰儿命人呈上回收的试卷:“第一排考棚的试卷已收齐,共一百七十六份,请过目。” “好,有劳冷将军了。” 冰儿继续前往其它几排考棚监督,金临垚则取出一枚印章,蘸上用蓖麻油和朱砂调制的红色印泥,在副手的注视下,为试卷敲上骑缝章。 别看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每份试卷糊名处的四条边都需敲上,这一百七十六份便要重复五百多次。此事又不能假他人之手,金临垚只能硬着头皮全部敲完。 他刚歇了两口茶的工夫,就又见冰儿送来了另一排考棚的试卷,只好苦笑着甩了几下手,继续敲章。 (唉,这考官真不是这么好当的,想必他们几个也一样吧......) 另外几名考官现在如他所料,正奋力地在盖着章,除了主考官刘恒生。他作为主考官,负责监考参加别头试的考生。 “殿下......”刘恒生朝不远处的一间考棚扬了扬下巴,小声道:“此人就是华祭酒的嫡长孙华清,年方十八,这次是初探春闱。自从昨日白舍人要求重点关注姓‘华’的考生后,微臣就对他特别留意。不过直至方才收卷为止,都不曾见其有奇怪的举动。” 赵怀月顺着方向望去,果见一名身着华服的年轻考生气定神闲地端坐在桌案前,丝毫不见疲惫之色。 “殿下,微臣曾多次偷偷查看过,华清下笔从容不迫,字迹工整端正,他的试卷远看也无太多涂改,不似偷带对策进考场。” 昨日白若雪在听到师梓宁提及偶遇的考生中有一人姓“华”,便请刘恒生统计出华姓考生的数量和所在考棚的位置。华原本也不是什么大姓,不过一个时辰,就而查出参加春闱的华姓考生共有三十二人,而华文博的孙子华清,则是唯一一个参加别头试的。作为出题考官的孙子,他当然成为最有嫌疑之人。 赵怀月收回目光,问道:“其余几人呢?” “都派了人专门监视,但未有回禀。想来......应该无事。” “可知这华清是否有真才实学?” 刘恒生只能摇头答道:“微臣与华祭酒虽同朝为官,却并无深交,平日里素无往来,更别提他的孙子了。” 看了一眼堆放在桌案那些试卷,赵怀月背着手踱了两步,转身道:“现在试卷都已糊名打乱,按照规矩是不能擅自找出特定试卷查阅的。这样吧,本王与白舍人继续对欧家兄弟和师梓宁进行追查;你只管履行主考官的职责,做好今后的阅卷,莫要让人有机可乘。若上榜的考生中有华清,咱们再从他的对策中着手调查。务必要赶在放榜之前查清整起案件的来龙去脉,免得今后授人以柄,贻笑天下。” “微臣遵命!”刘恒生躬身领命,心中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擅长断案,面对又是死人、又是泄题,案子如同一团乱麻,早就一个头两个大了。现在赵怀月主动揽下了查案的重任,自己肩头的担子瞬间就轻了不少。 只是刘恒生并不知道,现在贡院之中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紧盯着那些被收上的试卷。 (哼哼哼哼,宗主抛下的鱼饵,会有多少条大鱼上钩呢?) 黑影扫视着在场的官吏和考生,暗自冷笑。 第2019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三)兄弟失踪起疑心 夕阳西落山下,整个开封府完全笼罩在夜幕之下。贡院两侧已然亮起了灯笼,将门口一众等候考生离场的家眷映得满脸火红。 “怎么还没出来?”一个年迈妇人守在门口,自言自语道:“不是说好考到酉时结束吗,这都过去了快半个时辰,真是急死人了......” 身边的年轻娘子出言附和道:“就是啊,也不知道我家闫郎考得顺利不?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放心吧,这个时间点正常。”一旁的老者捋着须子,笑道:“虽说酉时停笔,但还需糊名、收卷等等,一时半会儿可出不来。老头子家的那两个小子这次都是第三次了,清楚得很。” “哦,那就好。”小娘子这才将心放回,把殷切的目光重新投向大门:“但愿这次能蟾宫折桂......” 话音未落,只闻得门口传来转轴的连续“吱嘎”作响,大门被两名军士缓缓推开,紧接着一大群考生从中蜂拥而出。原本立于门前等候的考生家眷纷纷停止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走出的考生,在他们身上来回搜索。 “闫郎!”方才那名小娘子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一名俊美的考生身上,而后向其频频挥手:“我在这儿!” 那考生见后笑颜逐开,迫不及待上前与之相见。只是碍于此地人多眼杂,不敢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他只是轻轻拉住其手,含情脉脉地喊了一声“离妹”。 “闫郎,可还顺利?没出什么意外吧?” 这对眷侣,自然就是闫承元和郁离。平时的郁离性子沉稳,断不会如此迫不及待。但是这次的春闱关乎自己的终身大事,饶是她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还行,我已经尽力了。至于意外......” 闫承元腼腆一笑,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去。虽是转瞬即逝,依然被郁离敏感地捕捉到了。 “怎么,真出了意外?” “哪能啊?”闫承元迅速恢复了笑容,将另一只手盖上轻轻摩挲:“只是有些日子没见,想你了。” “在考试呢,怎么你脑子里还在想东想西的,没个正经!”郁离双颊绯红、垂首侧目,轻声嗔怪道:“也就隔了一天而已,瞧把你给急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我有像弟妹这样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红颜知己,定然也是无时无刻不心心念念的。哎呀呀,真是羡煞旁人也!” 两人回首望去,笑着说话之人乃是司徒昶晨,他的身旁还站着弟弟司徒盛暮和马宇亮、蒲涛几名书院的同窗好友。 “谁......谁是你弟妹啊?”郁离愈发羞涩,连忙抽回手道:“再说了,我与闫郎之事,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 “就是啊,我哪能和昶晨兄相提并论?”闫承元调转话头:“以你定威伯的才学和相貌,想要寻得一位相伴一生的绝代佳人,何难之有?” 蒲涛从旁调侃道:“就算没有定威伯的身份,这次春闱过后昶晨兄也定是榜上有名。到了彼时,那些达官贵人都要上门为自家的千金排队提亲了。” 司徒盛暮鼓掌大笑:“那好啊,我正差一个嫂子。” 司徒昶晨不禁扶额苦笑:“怎么说着说着,全往我身上套了?” 他们正说笑着,马宇亮左顾右盼后自言自语道:“咦,为何至今未见鸿明兄?” “鸿明?”蒲涛略加思索,便回想起来:“哦,是和我们同入贡院的欧家老大吧。我记得他似乎分在了另一个考场。” “可是他弟弟是与我们在同一考场应试的,怎么出来的时候也没见着?” 蒲涛对此不以为意:“一个考场这么多人,出来的时候挤散了也实属正常。或许哥俩碰了面,一同归家了。” “不会吧?”马宇亮面露疑色:“他这个人最讲礼数了,怎会不告而别?” 司徒昶晨扭头看向闫承元:“对了,承元兄不是和鸿明兄在同一个考场吗,你出来时可有见到?” 闫承元脸色猛然一沉,说起话来也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啊......那个、小弟一心想早一刻见到离妹,过于匆忙,未曾得见......” 马宇亮瞧出了一些端倪,询问道:“承元兄,你脸色似乎不大好,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哎?我能有什么事......”闫承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三天在里面住得不太习惯,吃不好也睡不好,还要绞尽脑汁写对策,整个人觉得相当疲乏。” “我就知道闫郎这几天受委屈了,特意准备了好酒好菜相待。”郁离扯了扯他的袖子,朝众人行了个礼:“诸位兄长,小妹与闫郎先行告辞了。” 闫承元会意,也紧接着道:“告辞。” 司徒昶晨笑道:“赶紧回去吧,咱们就不打扰二位的好事了。” 别过众人后,两人行至无人处,郁离才轻松问道:“闫郎,考试的时候,那个欧鸿明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闫承元吃了一惊:“离妹,你从何得知此事的?” “果真如此?”郁离边走边道:“瞧你方才提到此人时面带惶恐之色,我便猜到了七八分。他究竟怎么了?” “死了,而且死状甚是凄惨......” 接着,闫承元把那日所见所闻复述了一遍,听得郁离手心起了冷汗。 “考试过程中竟会出如此惨绝人寰之事,真是闻所未闻!”郁离神情严肃地望着闫承元:“闫郎,回去用过晚膳后早些休息,这两日暂且哪儿都别去。” 闫承元奇道:“这却又是为何?” “你不是说监考官乃是白舍人吗?既然在她监考的考场中出的事,事发时你又住在欧鸿明的隔壁考棚,想必用不了多久白舍人就会上门寻你问话。你就在客栈等着,好好回忆一下那日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白舍人问起时也好有个准备。” 闫承元不由轻笑了一声:“还是离妹你想得周到,那就依你所言,哪儿都不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一个人闷在客栈着实无聊,要不你每天过来陪我说说话,也好解解寂寞。” “你呀......”郁离脸上挂上了甜蜜的笑容:“准了!” 第2020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四)暗流涌动才伊始 留在贡院门口的一众人又继续聊了一小会儿,眼见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却依旧不见欧家兄弟的踪影。 “都到了这个点,他们肯定已经回家了。”蒲涛显得有些不耐烦:“咱们还是各自散去吧,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 此时从远处传来了戌时打更声,马宇亮也就不再坚持:“那行,咱们改日再聚。” 见他要走,司徒盛暮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唉,先别急着走啊!” “盛暮兄还有事?” 司徒盛暮拉住他道:“好不容易考完了,不去痛痛快快喝上一顿?小弟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不了,不了!”马宇亮连连摆手:“我的酒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一杯就倒。而且我习惯早起晨读,要是现在宴饮,如何起得来?” 司徒盛暮却不依不饶:“之前你还说藏有好酒一坛,等到放榜后要与鸿明兄痛饮。怎么,小弟邀你喝酒,你就百般推脱起来了?” 司徒昶晨佯怒道:“看来宇亮兄是不给我们兄弟面子。罢了罢了,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哎呀,小弟不是这个意思......” 蒲涛也劝说道:“今日既已考完,无论是否得中,都已成为定局。咱们勤学苦读多年,也该趁此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宇亮兄何必弗了两位兄台的一番好意呢?” “这......”马宇亮从未如此窘迫过。 他自小就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厌恶他人相扰,只有遇到困惑不解之处才会找人探讨。要去酒楼那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彻夜痛饮,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可是面对同窗的热情相邀,他又无法强行推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咦,这不是......小马吗?” 正当马宇亮进退两难之时,边上响起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转头一看竟是欧家兄弟父亲欧老九。 他心中暗喜,趁机摆脱的司徒盛暮的纠缠,上前施了一个礼:“小子见过欧伯父!” “真是小马啊!”欧老九也不客套,急急问道:“你可曾见到鸿明?” 后者摇了摇头:“只在入院时见过,散场后不曾见过。” 紧随在欧老九身后的丁娥急不可耐地抢问道:“那我家雁亮呢?” “亦是如此。”马宇亮重新转向欧老九,肃然道:“我们在此处等候多时,就是打算和他们一聚,但久等未见,还以为他们兄弟早已回家。怎么,他们并未回家?” 欧老九难掩不安之色:“对门张老三家的小子早就回来了,我和孩子他娘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赶来找人......” “雁亮这孩子会不会让人给绑走了?”丁娥拽着老伴的衣袖,语无伦次道:“他打小就胆小,身子骨又弱。万一那些绑匪对他动手,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孩子他爹,你可要赶紧想想办法救他啊!” “胡说什么呢,咱家又不是大富大贵,绑他图什么?”欧老九本就心烦意乱,现在被妻子这么一闹,更是耐心全无。 他用力扯回袖子,恼道:“别自己吓唬自己!” “那他去了哪里?你快点告诉我啊!” “你!” 眼见两人又要起争执,马宇亮连忙过来打起了圆场:“伯父伯母莫要惊慌,许是他们兄弟好不容易才考完,找哪位好友小酌一番去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家。” “好友?雁亮与华清最为要好。”欧老九低头思索一番后,又道:“至于鸿明,除了你之外,还有......” “雁亮?鸿明?”一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军士听到谈话后忽然转过身,看了一眼夫妻两人:“莫非你们就是欧雁亮和欧鸿明的家眷?” “对对,老身就是欧雁亮的亲娘!”丁娥忙不迭问道:“军爷知道我儿的下落?他现在可安好?” “那就好,省得我多跑一趟紫檀坊。”军士清了清嗓子道:“听好了,他们两人因身体不适,需在贡院暂住一晚。上峰有令,命尔等明日不得出门,就在家中等候,随时接受传唤。” “啊,这......”丁娥一听,顿时面色煞白,六神无主:“军爷,我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军士板起了脸:“我怎么知道?” 司徒昶晨见状,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塞到军士手中,悄声道:“这位军爷,吾乃定威伯司徒昶晨。能否行个方便,告知一下详情?” “原来是定威伯,小的失敬了!”军士藏起银子,换上了一副恭敬的模样,解释道:“非是小的不肯说,而是上峰就是这么交待的,小的也不知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待到军士离去后,司徒昶晨安慰两人:“伯父伯母休要担心。听他方才话里的意思,他们只是身体抱恙,并无大碍,我想明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是啊,或许只是累着了。毕竟这三天大家都是绞尽脑汁使出毕生所学,一旦放松下来,整个人立马虚脱。”马宇亮故作轻松:“两位不妨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在做计较。” 其他人也纷纷劝说,欧老九和丁娥一时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答应了下来。 望着老两口远去的背影,司徒昶晨的神情显得异常凝重。 蒲涛不禁问道:“昶晨兄,你何故如此严肃?” “当着他们俩的面,我没法开口。”司徒昶晨眉心紧锁:“欧家兄弟的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那军士不是说两人只是身体不适,所以才要在贡院多住一晚吗?” “只说身体不适,那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找个郎中开个方子即可回家,何须住在贡院?贡院是什么地方,怎会容许外人随便留宿?再者,他们是本地人,何不通知家眷将人领会,反而要求家眷不得出门、随时接受官府问话?” 马宇亮惊出一声冷汗,失声道:“他们出事了!?” 司徒昶晨长叹一声:“但愿是我杞人忧天。而且我总觉得这次春闱暗流涌动,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021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五)不幸之中有万幸 “岂有此理!”赵伣拍案而起,怒道:“朕已多次强调,本次春闱绝不可再泄题,但结果呢?” 他将手中的纸狠狠朝桌案甩下:“考题依旧被泄露了,这让朝廷的颜面何在,又让朕的颜面何在!?” “请父皇息怒!”赵怀月弯腰将纸捡起,重新放回桌上:“这份对策是在开考后不久就被查获的。自此之后,儿臣便下令对各考场的考生加强监管,希望以此找出同样得到考题的考生。不过截止昨晚考试结束,虽又抓出了多名舞弊考生,然而查获的小抄中完全切题的对策一份都没。” 今天清晨宫门一开,赵怀月便带着这份对策面呈赵伣,赵伣会有这样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又如何?” “这就说明,本次泄题的范围极小,甚至有可能只此一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有用吗?”赵伣的脸色稍见缓和,又看了一眼案上的那几张残缺的纸,反问道:“一人也是泄,十人也是泄。只要是考题泄了,那就有损朝廷的威严,何来‘万幸’一说?” “父皇容禀。”赵怀月不慌不忙应对道:“目前仅查到欧鸿明有考题,历朝历代哪次春闱不比这次的严重?功名利禄过于诱人,总有头铁不怕死的会放手一搏,想要完全杜绝几乎不可能。考官之中仅有数人知晓泄题之事,其他考生更是毫不知情。只要我们将事态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尽快查明泄题的源头,就能将造成的影响降至最低。” “栩儿,你所言在理。”赵伣脸上的怒意消去了大半,重新坐下:“只是牵涉的人越少,线索也越少,你认为该从何处着手调查?” 赵怀月成竹在胸:“上次泄题牵涉极广,大部分舞弊考生是通过他人转手买到考题的,查获的考生再多也难以追本溯源。可此番情况与之前相较却并不相同。” 赵伣眉角一挑:“他直接从泄题者手中得到考题的可能性非常大!” “父皇英明。”赵怀月颔首附和道:“从父皇任命华祭酒为出题考官到春闱开考,这中间也仅仅只相隔了一天半,即使有人泄露了考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迅速扩散。故而儿臣推断这次弄到考题的考生只有寥寥数人,并且一定是与泄题者亲密无间。只要顺藤摸瓜,就有办法揪出那个泄题者。” “可是你方才也说了,唯一的知情者已死于非命。”赵伣用手指点了两下答纸:“藤蔓既已断裂,如何顺藤摸瓜?” “并未全断,此人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欧雁亮,也参加了本次春闱。若从他身上着手,或许会有所斩获。” “怎么,也查到了欧雁亮舞弊的证据?” “没有,儿臣命萸儿仔细搜查了他的随身之物,并未发现任何夹带小抄。”赵怀月呈上另一份答卷:“这是他的对策,请父皇过目。” 赵伣接过后一目十行扫去,边看边频频点头。 “写得不错!”看完后他称赞道:“不仅切题,而且才华横溢。若他是临场发挥靠真本实力写下的,那今年的榜上定有其一席之地。” “儿臣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赵伣指向答卷的末尾:“这份答卷明显不曾答完,后面的部分呢?” “欧雁亮并未完成作答,他在欧鸿明焚亡之后没多久便因砒霜中毒而昏迷不醒。目前虽已保住性命,但直至儿臣今早入宫为止,依旧未能苏醒。” 接着他把事情的经过和现场调查的结果简明扼要叙述了一遍,赵伣听完以后沉默不语。 “难怪这试卷并未糊名,还能送到朕的面前。”赵伣许久以后开口道:“兄弟二人先后出事,未免太过巧合了。两起案子相隔多久?” “根据鲁医官的检查,欧雁亮中毒时间应在欧鸿明焚亡之后,不会超过二刻钟。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儿臣有理由怀疑欧鸿明在吃食中下了砒霜,妄图毒杀同父异母弟弟。至于他焚亡一事,表面上像是誊抄时不慎打翻油灯所致。儿臣也觉得两起案子不似巧合,但还没有找出其中的关联。” “可有查过欧家兄弟与华文博的关系?”赵伣沉着脸道:“开考不足半个时辰,便能写下千字有余的对策,而且思虑清晰、文采斐然。若是放在以往,朕定会认为此人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欧鸿明却手握考题,即使这个做弟弟的没有查出异常,依旧会让人浮想联翩。” “还没来得及。但是能泄题的人之中,华祭酒的嫌疑最大,所以案发当晚儿臣就与他进行了详谈。华祭酒入从皇宫出发、一直到入住贡院,这中间孙公公和一众侍卫全程陪同,从未落单。入住后侍卫也严格把守,严查出入的吃食与餐具,直至开考当天,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儿臣也让萸儿对” “除了他以外,还会有谁呢......”赵伣愁眉紧锁:“他的孙子华清也参加了本次春闱,若他为了孙子的仕途而泄露可以,完全说得通。只是......” “只是没有证据。”赵怀月接上去道:“案发后,儿臣就重点关注了华清,但未发现其有舞弊之举。试卷按例已糊名,只能等阅卷送审后才能揭名。所以儿臣打算在此之前先着手调查欧家兄弟的人际关系,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破局。” “好,朕既命你为特别监考官,春闱中的一切事务自然当由你全权处置。两起案子不论真相如何,必须要有个交代。在此之前此事不宜外泄,亦不宜放榜。朕会下一道手谕,你与白舍人可放手调查。” 赵怀月肃然应道:“儿臣领命!” 赵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随口道:“对了,朕方才就想问了,白舍人今日为何没与栩儿一同进宫?她应该对这两起案子都有所了解吧?” 赵怀月抬起头,嘴角微扬:“她已经动身查案去了。” 第2022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六)执意蜡烛换油灯 “你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欧老九微微睁眼问了一句。 虽然亮光透过窗户照亮房间,但未到卯时,欧老九显然还想多眯一会儿。 “睡不着!”见他没心没肺的模样,丁娥没好气地怼道:“昨晚你难道没听那官差说吗,雁亮他出事了,现在也不知是否安好,你让我这个做娘的怎么睡得着?” 欧老九翻了个身,小声嘀咕道:“去贡院考试罢了,又不是上战场,能有什么事?这两天昼夜温度差得有点大,得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不是很正常么,你瞎操什么心啊......” “你还说!”这句话让丁娥炸了毛,狠狠踢了他一脚:“只是头疼脑热,又不是走不动路,哪里需要在贡院留上一宿?雁亮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你这个当爹的却对他漠不关心,睡得跟死猪一样,真是枉为人父!” 欧老九也被惹怒了,坐起身回敬道:“我枉为人父,那你呢?从昨晚开始你就张口一个‘雁亮’,闭口一个‘雁亮’,鸿明也管你叫娘,怎么就没听你提到他一句?” “这、这能一样吗......”丁娥被怼后也明白自己理亏,气势立马就弱了下去。 此后两人既不吵架也不下床,就这样坐在床沿僵持着生对方的闷气,直到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欧老九,开门!” “谁啊?”欧老九这才从床上爬起:“这么早......” 他披上衣裳往外走去,却又停下脚步回头道:“还不赶紧拾掇一下,这样子让人看见了笑话。” 丁娥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开始整理衣裳和床铺。 欧老九长叹了一声,走出屋外将门打开,却迎来了一众熟悉的面孔。 “白大人?” 白若雪开口道:“今日本官前来,是为了你那两个儿子之事。来得有些早,打扰到你们休息了。” “大人说的是哪里话?赶紧里边请!”欧老九边将他们往里迎,边喊道:“孩子他娘,官府的大人们来了,还不赶紧烧水沏茶!” “唉,来了来了!”丁娥急忙从里屋小跑迎出:“不知几位大人驾到,老身怠慢了!” 她正欲前往后厨烧水,却被冰儿拦下:“沏茶什么的就不必了,你是他们的娘,这些事理当也让你知晓。” 这话让丁娥愈发惶恐不安,双手放在两侧衣摆擦了两下,向丈夫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现场气氛一度压抑不堪。 欧老九情知不是什么好事,心头难免一紧,深吸一口气道:“那就请诸位大人去客堂少坐。” 跟随他来到客堂坐定以后,白若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打开了话匣子:“想必昨晚你们已经从官差口中得知他们两兄弟出了意外吧?” 欧老九点头答道:“是啊,当时草民听军爷说他们出了一点小意外,急得不得了。不知现在......” “可不是什么小意外。” 欧老九顿觉手脚冰凉,强稳住心神试探道:“他病得不轻?” “他死了。” “咦,大人你说什么?”白若雪的这句话如此地不真实,以至于欧老九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见他一脸茫然,白若雪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欧鸿明在考试过程中意外引发火灾,不治身亡。” 欧老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哇”地一声捂脸痛哭:“吾儿啊!” 边上的丁娥闻言,迫不及待地插话问道:“大人,那我家雁亮呢,他不会也......” 她不敢再继续往下问了。 “欧雁亮的吃食中被下了毒,万幸的是中得不深,再加上抢救及时,并无性命危险。只是他似乎原本身子就孱弱,目前尚未苏醒。” 丁娥听到欧雁亮保住了性命,情不自禁捂住胸口顺了下气:“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时不时就会头疼脑热什么的。人没事就好,老身做娘的这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了欧老九投来的不善目光,忙不迭又补了一句:“鸿明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读书这么用功,却遇上了这种倒霉的事情,真是可惜了。” 欧老九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大人,好端端的怎会起火?”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欧鸿明是在答题时不慎打翻了油灯,从而引发火灾。” “都怪我!”他对此自责不已:“若不是我同意鸿明携带油灯,他又怎会遇到这种事情?” “怎么回事?”白若雪从中听出了一丝不一般:“难道是欧鸿明自己要求带油灯应考?” “嗯。”欧老九缓声答道:“以往都是带的蜡烛,所以这次草民让鸿明购置了二十根,兄弟二人各带十根。加上贡院还会每人发放三根,三天绰绰有余。但开考前一天晚上,鸿明却执意要把蜡烛换成油灯。” “油灯携带和使用皆不便利,燃烧时又会发出较为难闻的气味,在相对密闭的考棚中更是如此,所以极少有考生使用。” “本官原以为他是因为考虑到蜡烛比灯油贵,才做此决定。”白若雪抬眼环视了房间一圈:“上次来的时候,本官就注意到尔等家境一般,并非大富大贵。为了节省开支而使用油灯,也是无奈之举。可按你所言,蜡烛既买好,何必临时更改?你就没问他是何原因么?” “问了。”欧老九微微颔首:“他坦言节省开支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蜡烛在使用的时候不如油灯。往年考试时用的都是蜡烛,而考棚虽四面密闭却总归留有不少缝隙。遇到外边起风,多少会从缝隙中透入一些,使得烛火不停摇曳,影响作答。可油灯就不一样了,灯罩会护住灯芯四周,就算漏风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再说了,贡院也会分发三根蜡烛,可视情况轮流使用。草民听他说得在理,便不再强求了,哪知会这样......” 白若雪对此不置一词,只是道:“带本官去他的房间瞧瞧。” 才踏入欧鸿明的房间,白若雪的目光就被书桌上的一件事物所吸引。 第2023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七)贵重狼毫家中遗 ilwxs.com 桌案上除了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外,还有一个单独的笔架置于右上角。而吸引白若雪注意的,正是架上的那支笔。 “这是鸿明惯用的。”见到白若雪的目光落在笔架上,欧老九快步上前取下:“他平日里最中意这支。” 白若雪接过后瞧了一眼,赞道:“此笔乃是用上好的黄大仙尾毛所制,远胜于咱们这边产的。上次辽东的镔国送来贡品中就有一批,圣上还赏赐了一支给我。这种狼毫笔较为稀少,价格可不便宜啊......” “大人好眼光,此笔正是关东辽尾。去年草民陪鸿明去文松斋购置文具,刚巧那边从镔国商人手中进了一批狼毫笔,他一眼就相中了这支。只是价格过于昂贵,要价高达五两纹银,所以当时没舍得。” “那后来他凑够了钱重新回去买了?” “是草民凑钱买下的。”欧老九眼中有些泛红:“见鸿明爱不释手,草民不忍让他失望,就东借西凑集齐了五两,把笔买了回来。他到手后视若珍宝,极为珍视,特意单买了一个笔架,平时不用就搁在上面。” 进门时白若雪就曾确认过,兄弟二人房间的东西皆保持原样,不曾动过。其余笔都置于笔筒之内,唯独这支例外,珍爱程度可见一斑。 “他既然有如此贵重的好笔,为何本次春闱没有一同带去?”白若雪端详一番后问道:“惯用此笔,没有理由弃之不用。” “此事草民也觉得蹊跷,一开始他可是带着的,春闱当天却不知为何又重新拿了出来。” 白若雪眉梢猛然向上一挑:“此话怎讲?” “是这样。”欧老九吞了吞口水,答道:“前一天晚上草民怕还有什么短缺,就来问问。那时候他刚巧在收拾文具,我瞧见笔架上是空的。可次日早上草民进来取个木盆时,偶然发现这笔又好好搁在了上面。问起后鸿明却说此笔贵重,赴考的考生又多,怕不小心被挤坏。” 白若雪微微蹙眉,沉思后道:“春闱如此重要,怎会不带,他这个理由说不通。前几天他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要说不同寻常......”欧老九绞尽脑汁回忆道:“鸿明开考前两天的晚上,和同窗宴饮至很晚才归来,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苏醒。这孩子平时极少饮酒,更别提醉酒了。可明明尚未酒醒,他从自己房间出来后却匆忙离家,连脸都没顾得上洗一把。” 欧老九稍作停顿后,又补了一句:“对了,鸿明离开没多久,大人你们就来问话了。” “不错,本官为了前一晚韩家的案子而来,可你说他前脚刚走。”这倒是提醒了白若雪。 “对对对!”欧老九连连点头:“那晚鸿明归来时还因大黄夜半吠叫一事,和邻居发生了口角。” (莫非与韩家一案有关?) 白若雪不动声色,随口一问:“也许他急着出门是有急事要办?” “他说要去置办次日考试用的物件,但是过了戌时才回家。回来之后也并未继续看书,很早就熄灯就寝了,这并不像以往的他。” 白若雪追问道:“本官没记错的话,当时欧雁亮也不在,说是前一晚在同窗家留宿了。他又是何时离家、何时回来的?” 欧老九低头回忆:“家中一般都是酉时开饭,那晚鸿明不在,我们二刻钟就吃完了。草民吃完后有散步的习惯,散了一刻多钟回到门口,就见雁亮从巷子另一头出来。我们一同回的家,可是没多久他便说要去同窗家中探讨学问,晚上不回家睡了。这么算来,,出门应该在酉时四刻前后。至于回来,是在鸿明回来后又过了半个时辰。” “欧雁亮当时是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来的?”一直在边上静静聆听的冰儿,突然插话道:“那不就是去韩家的方向吗?” “对。” “欧雁亮也有饭后散步习惯?” “他从不散步,饭后一般都直接回房看书,看到亥时才熄灯就寝。” 白若雪正在梳理欧老九方才那番话,抬头忽见欧老九眼神漂移不定,心知他一定有所保留,厉声问道:“你可有要事隐瞒?” “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欧老九结结巴巴答道:“就是他当时看着有些心不在焉,草民顺口问起考试的东西是否准备齐全了,重复了好几遍他才答了一句。” 这时候丁娥端着茶水进屋,刚巧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便接上去道:“雁亮那晚确实不太对劲,跟他说话也只是随口敷衍,魂不守舍。该不会让那对老妖婆给摄走了心魄吧?” “孩子他娘,当着诸位大人的面,你瞎说什么呢!”欧老九瞪了妻子一眼:“光天化日之下,哪有什么老妖婆?乱嚼舌根,当心被抓进官府吃官司!” 丁娥却回瞪了一眼:“之前那么多年轻书生上门来寻,难不成是贪图她们姐妹的姿色?若不是,那定是遭她们的妖法摄走了魂魄。大人不是说雁亮他是中了毒吗?照我说啊,定是被她们下了毒咒!” 欧老九正欲回怼,白若雪已经抢先一步问道:“为何你会觉得欧雁亮被下毒咒,难道他与韩家姐妹有过什么瓜葛?” 丁娥神秘兮兮地答道:“大人,老身早就看出她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特意关照过雁亮别与她们搭话。可是两个多月前的一天晚上,老身去邻居蔡婆子家串门归来时,却瞧见她们在家门口与雁亮拉拉扯扯,被老身呵斥后才松开手。韩家出事那天,老身打了酱油回家准备做饭,又瞧见她们其中不知哪个在咱们家门口拉着雁亮说话,见到老身后她才急忙离去。” 白若雪眉毛一挑:“你没问是什么事?” “两次都问了,雁亮只说那个韩宝邀他去家里坐坐聊会儿天,没别的。老身提醒了两句便回屋做饭去了,可到了吃饭的时候,老身发觉雁亮他一直心神不宁。定是韩宝那个时候趁雁亮不备,给他下了毒咒!” 第2024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八)偷砒霜毒杀亲弟 见丁娥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冰儿忍不住出言警告道:“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进门的时候我们就说了,欧雁亮乃是吃食之中被人掺入了剧毒,这才昏迷不醒。我问你,这些吃食是何时准备的?” “是……是老身起早现做的……”丁娥的声音立马轻了许多。 “韩家姐妹前一天就一死一伤了,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光靠下咒就把毒药下在他的吃食中吧?” “就是啊!”欧老九埋怨道:“你这番话要是传到他人耳中,以后咱们还怎么面对街坊邻居?” “剧毒?”丁娥却似乎完全没有将欧老九的话听入耳中,只是在口中反复念叨着两句话:“吃食里被下毒,莫非、莫非是……” “怎么?”白若雪警觉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丁娥猛然抬头看向白若雪:“是不是砒霜?” 不等白若雪作答,她便行色匆匆离开,回来了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之中乃是一个黄色的纸包,丁娥将其小心翼翼拆开:“大人,您看这个!” 看到纸包中所装的一小撮鲜红色的粉末,白若雪心中已有了一番揣度。她先是凑近一闻,而后取出银针搅动数下,针尖瞬间变黑。 “系砒霜无疑了。”她擦拭银针后放回,侧头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年初的时候家中遭了耗子,老身便让孩子他爹去药铺买些回来,总共就用一小半。开考那天,孩子他爹又准备药耗子,却发现少了近一半。起先老身还以为时间太久他记岔了,可现在仔细一想,定是叫人给偷走了!” 丁娥随后朝丈夫确认了一遍:“是不是这么回事?” “是......”欧老九不情不愿应了一句。 “砒霜存在何处?家中有谁知道砒霜存放的地方?” “就在南面那间小仓库东面的柜子里。”她毫不犹豫答道:“老身怕乱放出事情,还特意放在柜子最上面的那一格。老身放的时候,正巧撞见他们兄弟抬着一张缺了腿桌子进来,雁亮瞧见后还随口问了一句。” 她瞥向一侧的欧老九,沉着脸道:“所以除了孩子他爹,谁都知道放在何处。” 欧老九面色苍白,几欲开口,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白若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切换,最后依旧落回丁娥身上,故意问道:“那依你所想,是何人偷拿了砒霜?” 丁娥咬了咬嘴唇,稍作犹豫后答道:“除了老大,还会有谁......” “你胡说!”欧老九再也按捺不住自己,跳起来指着妻子骂道:“你这话分明是认定鸿明给雁亮下的毒!” “除了他以外,谁还会这么做?” “等等,先让你妻子把话说完。”欧老九还欲开口,白若雪抬手阻止道:“丁娥,欧雁亮也知道存放砒霜的位置,为什么你单单怀疑欧鸿明。若只是胡乱猜测,本官可要治你一个诬陷之罪。” “大人,老身自然不可能对亲生儿子下毒手,雁亮也绝不可能给自己下毒,那除了他以外还会有谁?”丁娥高声答道:“老身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他伸手去取肉食的时候曾经犹豫了一下,直到老身说两包一样多,才拿走了其中的一包。定是他偷偷将砒霜下在了自己那包肉食中,再找机会换走雁亮那包。但若两包有多有少,他这个诡计就无法得逞。这番举动,难道还不能证明下毒之人就是他?” “不可能!鸿明这孩子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欧老九转身向白若雪投去哀求的目光:“大人,那砒霜并非下在肉食之中,对吧......” 虽然丁娥的设想与实际有所差异,但也大差不差。白若雪并没有多透露调查细节,只是对他微微摆了摆头。 “很遗憾,经过本官的调查,发现砒霜就是下在那包肉食里。” “我就说吧?哼!” “怎么会这样......”欧老九顿时摇摇欲坠,扶着椅子的把手瘫坐下去:“明明平时鸿明和雁亮的关系相当不错,他还处处为这个弟弟着想......” 丁娥恶狠狠地瞪着丈夫:“什么‘处处着想’?你还看不出来吗,他表面上对雁亮的好全都是装出来的,其实背地里巴不得这个弟弟死掉!以前雁亮年纪还小,他可能并没有在意。可是随着雁亮逐年长大,聪颖之姿逐渐显露,而他自己却科举多年未中,心中自然起了嫉妒与憎恨之心。他怕接下去被雁亮赶超,于是趁着这次机会想要将其置于死地!” 见到他们夫妻大声争吵,冰儿有些看不下去。她正准备上前出言劝阻,却发现白若雪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雪姐?” 白若雪抬手摆了两下,悄声道:“不用管,让他们继续吵。” 虽不知白若雪的用意为何,但冰儿还是顺着她意思,作壁上观。 “不会的!”欧老九继续据理力争:“别说雁亮了,就算你们平时互相看不顺眼,那天早上离开的时候他还不是向你郑重道歉了?”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丁娥发出一声冷笑:“自从嫁入你们欧家,他何时给过我好脸色看?又何时将我当成她的娘?可是他却突然唱了这么一出戏,你不觉得过于反常?” 白若雪这时才插话道:“本官有所耳闻,你们母子之间虽称不上水火不容,却也是相当不和。他那天因为何事突然向你道歉?”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丁娥面露愤恨之色:“都走出门口了,他却特意回头叫住了老身,说什么‘这些年做娘的辛苦了’,还装模作样行了一个大礼,给我们各磕了一个响头。这分明是他做贼心虚,打算营造出母慈子孝的假象,想以此洗脱下毒的嫌疑!” 白若雪听完之后略有所思。 小怜虽然喜欢打听各种茶余饭后的闲言碎语,却对这种母子之间恩怨毫无兴趣,进屋之后便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就在刚刚,桌案上的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2025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九)不明荷包枕中藏 “白姐姐、冰儿!”小怜朝两人连声呼道:“你们快过来看这个!” 原本低头思考的白若雪听到她的呼喊,当即起身前往查看。只见小怜正伏于案上,眯起眼睛盯着桌面查看。 “怎么,你有什么发现?” “你瞧!”小怜用指尖朝桌面中央一处黑斑点了两下,略显兴奋道:“原本我还以为是写字的时候不慎沾到的墨渍,可是细看却发现是几个字。不是说欧鸿明离开后就没人进过房间吗,那这些字迹就是他离开之前留下的。” 白若雪也学着她的样子定睛细看,果然隐约见到桌上有字迹存在。 “是之前书写的时候蘸墨过多,使得墨汁透过宣纸留下了字迹吧?”她也来了兴趣:“他写完后并未察觉到此事,所以没有擦拭桌子。” “不应该啊......”欧老九停止了和妻子的争吵,插话道:“鸿明他素爱干净整洁,每天晚上都会将书桌上的文具摆放整齐,再将桌面擦拭一遍。就算没察觉有墨渍,也该顺手擦去了。除非......” “除非他当时临时遇到了某件急事,顾不上这种小事。”白若雪秀眉微微上扬,顿了顿后道:“既然每天都会擦拭桌子,那这些字迹最有可能是考试前一天留下的。” 只是字迹模糊,房间的光线又不太足,极难看清内容。 冰儿行至窗口,一把推开窗户。射入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间房子,亦照清了桌上的残字。 “事......防......,曲,虚,变?”白若雪随即脱口念道:“事为之防,曲为之制。守内虚外,以常为变!” 冰儿惊道:“雪姐,这难不成是......” “对。”白若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这句话她最熟悉过不了,只是碍于欧老九夫妇在场,她无法将此事言明。 白若雪当即决定三人分头搜查,将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但与春闱考题有关的线索也就只有这几个残字。 “这儿都看完了,本官想看看欧雁亮的房间。” 兄弟二人的房间紧紧相邻,走到门口的白若雪只瞧了一眼,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 “他们兄弟俩房间的陈设竟完全一致?” “是啊。”欧老九见妻子不在,趁机念起了苦经:“草民续弦后他们母子一直不和,老二出生之后更是矛盾重重。他们兄弟之间倒是和睦,老二这孩子一直将老大当成榜样。草民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绝无厚此薄彼,省得他们母子三人心生不满,也免得被人背后说闲话。所以房间里的家具草民也是按照老大那儿购置的。” “原来如此......” 毕竟两人岁数相差不少,购置的家具不可能一模一样,但样式大差不差,摆放的位置更是如出一辙。 “两个房间挺像的。”白若雪边踱着步子边环视四周:“若不是仔细看,还真会搞错。” 同样对整个房间进行了一番搜查,书桌上并没有发现类似的字迹残留,倒是小怜在枕头的夹层之中翻出了一个荷包。 “咦,看上去挺漂亮的。”她托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而且还有点沉。” 她打开荷包往桌上一抖,倒出的大大小小银色碎块堆成了一小堆。 白若雪微显惊讶之色:“银子?” “还不少咧!”小怜随手拨弄了一下,大致估算道:“怕不止十两。” 冰儿回头看向欧老九:“你们家的家境也就一般,你倒是舍得给老二这么多银子花。老大恐怕没这般待遇吧?明明心中有偏向,却说什么一视同仁。” “这......这草民是真不知了......”欧老九瞪大了眼睛:“家中的余钱总共也不足十两,哪能给老二这般多的银子?” 见他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冰儿信了几分,又道:“若不是你给的,那八成是他娘平日里偷偷存下了给他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 大儿子已然亡故,二儿子又藏匿着一包来路不明的银子,被冰儿这么一说,欧老九原本滞于胸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之气,顿时化作怒气涌上心头。 “孩子他娘!”他冲到门口,朝院中大喊道:“你给我过来!” 彼时夫妻两人为“欧鸿明盗取砒霜给欧雁亮下毒”之事闹得不可开交,白若雪要求查看欧雁亮房间时,丁娥也并未跟来,自顾自去院中搓洗换下的衣物。 听到丈夫呼喊自己的态度很差,她只是抬起头,冷淡地随口一应:“听到了,我又不是聋子,不用喊这么响。” “这是什么,嗯?”欧老九的嗓门愈发响亮,紧紧抓着荷包质问道:“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留给老二的?” 丁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瞧了一眼,漫不经心回了一句:“没见过。” “我不信!”欧老九回头指向桌上的那些碎银子道:“不是你给的,老二哪里会有这么多银子?” “没有就是没有!”丁娥也不甘示弱,回怼道:“你一天才给我几个铜板?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能存这么多银子给雁亮?” 见两人又呈剑拔弩张之势,白若雪忙上前阻拦欧老九:“本官见她不似扯谎,银子应该并非私自存下。但既是在欧雁亮枕中发现,那定是他所藏。这些银子明显来路不明,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你们对此可有什么头绪?” 夫妻两人逐渐冷静下来,看着堆在桌上的银子沉寂了半晌。他们当然明白这么一笔数量不小的银子意味着什么,若是不能说明来源,恐怕欧雁亮苏醒以后就直接吃牢饭去了。 “会不会......”丁娥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会不会是雁亮向同窗好友拆借的?他上次也看中了一支品相极佳的狼毫笔,但是苦于家中余钱所剩无几,最后没能如愿。” “有这么回事。”欧老九想起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接话道:“老二的同窗里有几个家境不错,说不定是向他们所借。” 白若雪追问道:“能借钱给他,说明平时关系不错。你们可知道有谁?” 丁娥低头稍稍一思量便脱口而出:“华清。” 第2026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兄弟皆无颜如玉 “华清?你确定?” “对,应该是叫这个名儿。” “华清”这两个字最近几天白若雪可没少听到,不仅如此,她还见过此人好几次。只不过“华”姓之人虽不常见,但也无法排除有同名同姓者。丁娥口中的“华清”和华文博的孙子是否是同一人,还有待查证。 “你可知那华清是何许人也,可有照过面?” 丁娥蹙眉思索片刻,答曰:“详情倒是不知,只听雁亮提到同窗中有一位贵人的子孙与他交好。据说此人家世显赫又出手阔绰,喜欢结交有才之人。他看中了雁亮的才学,主动示好;雁亮当然不会错过结交达官显贵的机会,故而与他引为知己。不过会华清虽多次邀请雁亮赴宴,却从不登门,老身未见过此人。” “草民倒是见过。”白若雪正觉可惜,欧老九却接上了话:“有一次晚上散步归家,在巷口偶遇一个年轻人送老二回家。等离去后才从老二口中得知,那人就是华清。” “他何等模样?” “年纪比起老二稍长了两岁,一袭丝袍,容貌俊美,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听完欧老九对华清外貌的大致形容后,白若雪已基本认定此人正是国子监祭酒华文博之孙。 (没想到他竟与欧雁亮是好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难道他真与舞弊案有关?) 不过白若雪放下了这份疑惑,转而起了一个新的话头:“可本官瞧这荷包上绣的乃是一对鸳鸯,同窗之间拆借钱财岂会用此等图样?这倒似男女相互倾心后,私下相赠之物。欧雁亮可有心仪之人?” “没有!”两人这个时候却是异口同声:“绝对没有!” “这么肯定?”白若雪不太相信:“会不会他外面已经有了,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大人,老身经常教导雁亮要一门心思念圣贤书。只要把书念好,今后什么得不到?”丁娥生怕白若雪不信,进一步强调道:“他也常把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啊、黄金屋啊什么的挂在嘴边,说要等考取功名以后再考虑终身大事。” “那么欧鸿明呢?”她再次问道:“他们兄弟关系好,说不定这荷包是欧鸿明从相好那儿得来后转赠给弟弟的。” “这更不可能。”这次轮到欧老九回答:“老大可是个死脑筋,不考取功名誓不罢休。他已经老大不小了,草民曾经多次托人给他说媒,想早点抱上孙子。可他却说娶妻生子只会令自己分心,暂不打算。老二也是看样学样,才跟着坚持不娶妻。” “是么,那此物的来历当真蹊跷......”白若雪看着手中那个鸳鸯荷包,眉头一皱:“看来只能等欧雁亮苏醒之后去问他本人了。” 听到这句话,丁娥顾不得礼数,抢上前问道:“大人,我们家雁亮何时才能回来?” “莫说他至今未醒,就算醒了也要先问清事情的前因后果,目前只能暂住在贡院。” “那老大呢?”欧老九双目泛红,哽咽道:“草民想早点将他接回家中,入土为安。” “抱歉,案子未查清之前不能接回。欧鸿明也好,欧雁亮也罢,能回的时候本官自会派人过来知会。” 欧老九神情黯然,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临走之际,白若雪再向欧家夫妇确认了一遍:“你们可还有什么遗漏的事情?” 丁娥摇头:“没了。” “那你呢?”她转而看向了欧老九。 “没、没了......” “那好,如果还想起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一定要及时通知官府。” “晓得、晓得!” 登上马车以后,冰儿率先开口问道:“雪姐,你也看出来了吧?方才问起是否还有遗漏时,欧老九的神色有些慌张,似乎有所隐瞒。” “不错。”白若雪颔首答道:“他应该没有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但儿子新丧不久,我们对他不能过于紧逼,以免适得其反。等欧雁亮苏醒后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来找他问话也不迟。” “你刚才故意不让我出言阻止欧家夫妻吵架,是要借此机会从他们口中探听出线索吧?” “聪明!”白若雪轻笑了一声:“与其我们绞尽脑汁问出各种问题,不如通过他们夫妻吵架来找线索。人在气愤的时候,往往会口无遮拦,从而泄露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你找到线索了?” “当然,还不少。”白若雪边抬手示意小怜启程,边回答道:“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得知了如下几件事情:第一,欧家兄弟平时给别人的印象是兄友弟恭,而作为弟弟的欧雁亮,一直将哥哥欧鸿明当做自己的榜样;第二,欧雁亮从小就体弱多病,经不起折腾;第三,欧鸿明出门当天,曾给欧家夫妇行礼磕头。如果他不是在演戏而是真情流露,那这起案子或许会往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欧鸿明事先得到了考题,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冰儿指尖轻拨着耳旁的刘海:“只是考题从何而来,我们还不得而知。” “是啊,一种可能是他从韩家姐妹手中购得,但我们并没有欧雁亮也知道考题的证据,所以不清楚欧鸿明有没有将考题告知弟弟。” “还有一个可能是欧雁亮先得到考题再给了哥哥,对不对?”冰儿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华清可是华祭酒的孙子,他是最有可能获得考题的人。但是这样一来,至少本次考题泄露与韩家姐妹无关了。” “欧鸿明购买考题,可是需要一笔不菲的银子,这钱他从何得来?若这个荷包出现在他房间,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但出现的地方恰恰是欧雁亮的房间。两人关系密切,华清是不可能也没必要收欧雁亮的钱。” “那么最大的可能,还是华清把考题给了欧雁亮,后者又转给了欧鸿明。”正在驾车的小怜提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华清问个清楚。” “不。”白若雪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前方岔路口一指:“咱们先去祥云客栈!” 第2027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一)方开考吃食已尽 “闫郎,歇一会儿吧,你都练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祥云客栈的天字三号客房的门被推开,郁离端着一个瓷碗缓缓走向正在桌案前写字的年轻书生。 “我这不是怕字写得不够端正,会让考官低看一眼么。”闫承元依旧埋头练字中。 “春闱都已经结束了,你现在练还有什么用啊?” “考完了也不一定能中啊,这次挺难的,我不太有把握。与其就这样无所事事,还不如提前备考下一次呢。” 郁离将瓷碗往桌案上一放,淡淡道:“哦,看来闫郎挺忙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再会。” “好......,啊、不好!”闫承元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拉住郁离:“离妹,你别走啊!” 郁离依旧面无表情:“我若不走,你如何能全神贯注练字?” “那就不练了!”闫承元赶紧将手中的笔往边上一搁,拉着她坐下:“即使不中,那也还有三年,不急于这一时!” “逗你玩呢。”郁离噗嗤一笑,端起瓷碗道:“不过确实不该急于一时。正所谓张弛有度,弓弦若绷得太紧,可是会断裂的。妨趁现在还没放榜,该吃的吃、该玩的玩,好好放松一番,其余的等到放榜以后再做计较。” “嗯,听娘子的。” “呸,谁是你的娘子?”郁离轻啐了一口,舀起羹汤吹了吹:“这是我特意为你炖的冰糖莲子银耳羹,快喝吧。” 闫承元一口喝下,细细品道:“好甜......” 郁离甜甜一笑,刚打算舀第二勺,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闫公子。”是客栈小二的声音:“审刑院的白舍人请你去东院的茶楼一叙。” 闫承元一愣,被郁离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后才慌忙应道:“好,我马上就去!” 待小二离开,他与郁离对视一眼:“离妹,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白舍人果然来找我问话了。” 郁离将碗往他手里一塞:“赶紧喝吧,恐怕一话一时半会儿问不完。” 闫承元来到了茶楼的包间,进屋之后才发现白若雪约见的不止是自己,司徒兄弟、马宇亮和蒲涛俱在。 “原来几位兄台都来了啊!”闫承元上前一一见礼。 “坐吧。”白若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茂山书院的学子,又刚巧借宿在同一间客栈,本官就顺便一起叫来了。” 每名考生在参加考试之前,都会在解状上留下联系地址,万一得中,官差便会敲锣打鼓前去送喜。 茂山书院需要修缮,暂时闭院两个月,书院的学子自寻住处。住在开封府的考生当然是各回各家,但像闫承元这样的外地考生,只能在客栈里等待张榜。而司徒兄弟虽住在京城,但嘉莲山庄处于归鸿湖心,总不能让送喜的官差划船送去吧?是以他们都借宿在同一间客栈静候佳音,这倒是方便了白若雪。 闫承元甫一坐下就感受到一股压抑,再一细看,在场众人皆神情凝重,心知白若雪已将欧鸿明遇难之事托出。 “白舍人,今日唤学生来此,可是为了鸿明兄考场遇难之事?”见其他人面色虽有微变,却并不惊讶,他明白自己所料不差。 “没错,不过不单单是为了欧鸿明一人。”白若雪补充道:“他的弟弟欧雁亮亦出了事。” “什么!?” “不必担心,性命无忧。”白若雪摊开一张草图,指向一处画圈的地方:“这间乃是欧鸿明当时身处的考棚,而你与另一名考生洪宇则分居其南北两侧。考棚之间留有不少空隙,烟能钻得过,隔音的效果自然不佳。所以本官想知道,在起火那段时间,你可有留意到隔壁考棚的动静?” 闫承元抬手托住下巴,回忆道:“事发距开考没多久,学生还在苦苦思量考题,梳理破题的思路。开始提笔后才写了百把个字,学生便听得鸿明兄的考棚方向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虽不响,但持续时间不短。” “窸窸窣窣?”白若雪追问道:“是翻找东西的声音?” “就像......”闫承元的目光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一个瓷盘上:“就像这盘点心!” 他所指的是一盘切好的桂花糯米糖糕。冰儿见状,顺手将那盘糖糕递到了他面前。 闫承元把手伸向盘子,抽出的却是为防止黏盘而衬在盘子底部的干荷叶。他挑出其中最为干燥那张,用力揉搓,一阵令人焦躁不快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白舍人,当时学生听到的声音,与这个类似。” “这声音......”白若雪回想起现场发现那个黄色的纸团,顿悟道:“是包吃食用的那层油纸包发出的!” “经大人一提醒,还真像是油纸的声音!”闫承元显得有些激动:“这声音响过没多久,紧接着传来一股葱香和肉香。学生闻到后被勾出馋虫,于是拿出了离妹准备的吃食,准备饱餐一顿后再继续答题。” 冰儿出言提醒道:“雪姐,我们在现场只找到被揉成一团的油纸,并未发现有吃食残留。” 白若雪暗自将现场情况回想了一遍,诧异道:“难怪那天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原来问题出在吃食上面!” 见闫承元一脸的莫名其妙,她解释道:“考生需在贡院待上三天,定然会带上相应天数的吃食。他的父母证实,曾为兄弟二人准备了充足的吃食。可是现场除了油纸以外,竟没有找到任何吃食,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闫承元愣了愣:“也就是说,他把吃食全吃完了?” “家中准备的吃食并不少,他如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全部吃完?又为何要急着吃完?” 这时候旁听的马宇亮接话道:“大人,鸿明兄在排队等候检查时曾暂离过,回来时发现雁亮在吃东西,便从自己那份拿出不少塞给弟弟。或许是给自己留少了?” 白若雪摇头否定道:“这更说不通。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下充足的吃食,不然后面几天打算怎么度过?” (此事还真是愈发蹊跷了......) 第2028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二)焦糊弥漫透古怪 马宇亮所见之事,与之前贡院两名军士所言别无二致,欧鸿明曾在开考之前将自己所带吃食分于弟弟,而其中掺入的砒霜导致他中毒昏迷。 但欧鸿明自己也在极短时间内吃完了剩余的吃食,此事疑点重重,极为反常。白若雪断定这与他之后被焚身亡有重要关联,让负责记录供词的冰儿着重记上一笔。 “后来呢?”她示意闫承元继续往下说:“除了打开油纸包发出的声响外,可还有其它声音传来?” “有!”闫承元重重点了一下头:“学生也拿出了离妹准备的花卷吃了起来,可才吃了一半,就又听见隔壁考棚传来一记重重的撞击声。” “什么样的撞击声?” “就像这个。”闫承元用力连拍两下桌角:“桌案受到重重撞击、桌脚移位与地面产生摩擦时所发出的声音。学生正纳闷,隔壁又传来焦糊味和少量烟雾,紧接着陆续听到了东西落地的声音和鸿明兄低沉的呻吟。鸿明兄边用力拍打门,边发出极为痛苦的求救声,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不知所措。但因为还在考试,学生不敢妄动分毫。” “后来听得吵嚷了好一阵才没了动静,学生还以为事情就此平息,就没再多想,继续答题。没想到过了不多久再次闻到了一股焦糊味,缝隙中渗出的浓烟逐渐增多,实在呛人,学生不得已才......”说到此处时,闫承元的表情疑惑了一下,随即惊呼道:“不对,不是这样!” 白若雪不禁纳闷:“这过程与我在现场所推断的一致,也符合逻辑,哪里不对了?” “焦糊味渗进考棚的时间不对!”闫承元抬手轻抚着额头,凝神忆道:“要是学生没记错的话,焦糊味出现过三次,而且第一次出现得比较早。” “三次?”白若雪更为惊讶:“第一次是欧鸿明不慎打翻油灯,导致灯油引燃全身;第二次是地上的纸张复燃。第三次又是在何时?” 闫承元想了好久,最终答道:“是油纸包发出声音之前。” “你确定?” 他再回忆了一遍,重重点头道:“确定。当时学生刚刚构思好对策的开头两句话,磨完墨之后正准备提笔落下,一股微焦糊味便钻入鼻中。学生一开始以为是引燃了什么东西,还朝四周查看了一圈,回过神后才想起那间考棚采光不错,彼时并未点上蜡烛。不过那股味道相当微弱,转瞬即逝,学生没放在心上,故而方才不曾想起。” 白若雪接过冰儿手中的笔,另起一张梳理案情:“这是当时事情发生的经过:第一次传来焦糊味;油纸包发出声响;桌案受到撞击的声音;第二次传来焦糊味并伴随少量烟雾;各种东西落地的声音;欧鸿明发出呻吟后求救;过了一段时间后第三次传来纸张复燃的焦糊味,这次的烟雾更大,于是你与洪宇也拍门呼救。” 写完以后,她将纸递给闫承元:“是这个顺序吗?” 闫承元谨慎地看了一遍,颔首答道:“没错,正是如此。” “那就奇怪了......”白若雪眉心紧拧:“第一次的焦糊味是因何而生的呢?”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第一句话上,心中反复推敲各种可能性。恰好此时,被她差去跑腿小怜兴冲冲地赶到,手里还举着一张纸。 “白姐姐,这是你让我找洪宇录的证词,给!” “辛苦了。” 白若雪将两人的证词做了一番对比,抬头望向闫承元:“看来你并没有记错。洪宇的证词虽然与你有一定的差异,但都提及到有三次焦糊味。尤其是第一次,也是先闻到味道,再听到翻动油纸包的声音。” “大人,可这也不对吧?”马宇亮提出异议道:“学生当时虽不在现场,但从方才承元兄的证词来看,却有一处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我是指第一次闻到的焦糊味。” “宇亮兄,你是说我记错了?可另一边考棚的洪宇也闻到了这股味道,总不可能是我们两个都记错了吧?”闫承元的语气中明显蕴含着一丝不悦之情。 “小弟不是这个意思。”马宇亮连忙解释道:“只是你第一次闻到焦糊味说明当时已有东西引燃,但火势很快就被扑灭。承元兄,若是你不慎点燃了东西,扑灭后会如何防范再犯?” 闫承元想都没想就脱口答道:“自然是小心翼翼,避免重蹈覆辙。” “对,一般人都会如此。可是鸿明兄不仅没有吸取教训,而且还在极短的时间再度引燃大火,以致命丧黄泉。这可与他平时小心谨慎的性格不相符,所以我才会心存疑虑。” “你说的也有道理。”闫承元不得不承认道:“你与他乃是多年故交,知根知底。” 但他又把话锋一转:“可事实就是如此,你又作何解释呢?” “这......”马宇亮思索许久,沮丧地摇头道:“小弟也百思不得其解......” 白若雪适时接过了话头:“其实这个问题刚才也一直困扰着本官,说不定案子的真相就隐藏在其中。此事还需继续深入调查,暂且先搁置一边。你们二人既是多年好友,本官很想知道你对他的评价。”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马宇亮不假思索低答道:“即使在茂山书院中,也鲜有人能与之相较。” 司徒兄弟对此完全赞同:“我二人虽与他只有数面之缘,然其谈吐不凡、才思敏捷,与我们兄弟甚是投缘。” “评价还挺高。可既是难得的大才子,为何屡试不第?” “愤世嫉俗,不知轻重。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有点自命清高”说起这个,马宇亮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写对策的时候,往往会夹杂着不少个人情绪,抨击朝廷的各种弊端。考官见到此等试卷,如何敢取士?” “多次落榜,心生怨恨。”白若雪盯着马宇亮,用较为深沉的语气问道:“假如,本官是说假如欧鸿明在偶然之间得到了本次春闱的考题,你说他会不会提前准备好对策偷偷带入考场?” “这绝不可能!” 第2029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三)众口一词品行正 面对马宇亮斩钉截铁的回答,白若雪难免会有质疑。 “本官虽知你与欧鸿明感情深厚,可也不能如此肯定吧?”她扫了一眼其他人,接着问道:“他并非茂山书院学子,你们又不是朝夕相处,怎能断定他不会这么做?屡试不第,难免会导致心态发生变化。或许,他早已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欧鸿明了。” 马宇亮目光坚定:“大人有所不知,在开考之前鸿明兄曾来书院与我等探讨过学问。当我们聊起科举舞弊一事,他对此事义愤填膺。那时他言语之间情真意切,绝非作伪。像这样一个人,又怎会与舞弊之事有所牵连?” 他转头回望求证:“各位兄长,小弟说得没错吧?” “确实如此,我们之间虽是初次见面,却也能看得出他乃是一个率真之人。”司徒兄弟点头赞同道:“此人不仅才识匪浅,而且刚正不阿,极为厌恶弄虚作假。” “装出来的也有可能,不要过早下结论。”白若雪提醒道:“别忘了昔日的韩如胜。在本官揭露他们兄妹的真面目之前,你们亦将其当成好友。” “这......”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司徒兄弟不由语塞。 “大人,学生也以为不太可能。”迟迟未曾开过口蒲涛,上前帮腔道:“聊至激动处,鸿明兄曾高声大呼‘天理何在?公平正义何在!’呼完后竟差点晕厥过去,此事我们皆能作证。” 众人皆点头赞同。 “若非对科举舞弊深恶痛绝,何以那日他在得知书院有人倒卖策问试题后,会这般情绪失控?” “慢着!”白若雪当即察觉到蒲涛话中隐藏着一个重要线索:“本官暂且不论他是否在演戏,你方才提到的‘书院有人倒卖策问试题’,又是怎么回事?” “啊、学生......”蒲涛惊觉自己失言,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蒲涛。”冰儿冷冷道:“倒卖策问试题固然是一项大罪,可你知情不报却也难逃干系。刘侍郎在开考之前所说的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圣上对数月前考题泄露极为恼怒,已下旨彻查此事。你不敢据实交待,难不成也花钱买了考题?” “绝无此事!”蒲涛被冰儿吓得脸色惨白:“冷将军,学生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唉,还是由我来说吧......”马宇亮轻轻叹了一口气,朝其他人看了一眼,无奈道:“虽然此事有关书院的声誉,但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官府深究,如何瞒得住?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痛痛快快说出来。” “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就好。”白若雪示意冰儿仔细记下证词:“说吧。” 马宇亮徐徐忆道:“那晚学生邀鸿明在书院用了晚膳,回居舍的半路上偶遇一名同窗。那人上门兜售考题时恰巧鸿明他也在场,因此我们重新提及了二月份考题泄露一事。” “那人叫什么?” “师梓宁,是个不思进取、全靠家中资助钱帛才进书院的浪荡子。” “师梓宁?”白若雪眼中精光一闪:“居然是他!” 马宇亮讶道:“大人认识此人?” “当然认识,他在考试时舞弊,已被收押入监。我观其面相油滑,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没个准数,定是还有所隐瞒,正想趁此机会找你们了解一番。” 马宇亮情知事情重大,便将师梓宁上门兜售策问试题之事说与白若雪知晓,巨细无遗。 “起先学生和鸿明兄都以为他是在胡言乱语,将其轰走以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后来春闱推迟了,我们便一致认定当时所售试题是真的。鸿明兄因此怒火中烧,痛骂那些钻营奔竞的无耻之徒。” 他生怕白若雪不信,又追述道:“进贡院前刘侍郎曾经宣布加强对舞弊者的处罚,鸿明兄当场拍手称快,我们有目共睹。试问这样嫉恶如仇的人,又怎会他们同流合污?” 返回审刑院的路上,白若雪提议道:“”咱们要不顺道去群英会搓一顿,先把咕咕直叫的五脏庙填饱?” 这个建议得到了一致赞同,于是群英会的某个包间里很快就出现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 “雪姐,师梓宁果然隐瞒了重要的事情。”冰儿喝了一口鸡汤,直抒己见道:“原以为他最多也就是买了考题自用,没想到竟敢在书院中大张旗鼓进行倒卖,真是狗胆包天!” 白若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也难怪他不敢照实交代,矢口否认买到考题。购买考题最多被流放,更何况前一次春闱已经取消,圣上不太可能对这么多涉案考生一一责罚。就算这次他舞弊被当场抓获,缴纳了罚金亦能保命。但倒卖考题就严重得多了,圣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此事轻易揭过。” “咔嚓一刀,人头落地!”小怜拿筷子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正好杀鸡儆猴。” 冰儿不以为意:“杀了才好,都是他自己作的。人家寒窗苦读十余载,凭什么他能靠耍手段来断了他人的前程?这种人要真当了官,苦的只会是老百姓。” “冰儿说的没错,咎由自取,该杀!”白若雪表示完全赞同:“他要是聪明一点,把售卖考题的幕后黑手供出来,或许还有保命机会。” “售卖考题的人,当然就是那两颗老咸菜呗。”小怜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肉:“师梓宁多次出现在韩家,只要他能证明是从那里买的考题,咱们就能动手抓人了。再顺着韩宝这条线顺藤摸瓜,何愁抓不到幕后黑手?看来我也能当神断了,哈哈哈哈!” “你想得太简单了。抓到的可能只是上一次泄题之人,和这次泄题的人是不是同一人还未尝可知。” “为什么啊?”小怜鼓着腮帮子,含糊地问道。 “师梓宁没有买到这次的考题,如何证明本次考题是来自韩家?。欧鸿明是目前唯一一个有考题的人,若他并非从韩家购得,那说明还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大人物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侍卫的重重把守,将考题弄到手!” 第2030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四)陷入窘迫鸟兽散 “几位的菜上齐了。”随着女声的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中托盘,款款而入:“菜肴可还合各位的胃口?” “明瑜,你怎么来了?”白若雪拉她坐下:“群英会的菜肴都是珍馐美馔,自然百吃不厌。只是你亲自上菜,可让我们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苏明瑜轻笑了一声,将菜放下:“要换作别人,我不见得会来。但白舍人你们光临鄙店,定是有事相询,无外乎与查案有关。与其遣人来找,不如我自觉前来相见。” 白若雪佯装不悦道:“明瑜,瞧你这话说的,非要扯上什么案子。难道我们来群英会,就不能是为了这些美味佳肴?” “这样啊,那是我自作多情了。”苏明瑜假装起身离开:“既然几位大人只是为了吃个饭,那我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告辞。” 见她作势欲走,白若雪忙不迭拦住:“别走啊,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错了还不行吗?” 四人相视,忽然一起大笑。 笑止,苏明瑜往白若雪身边靠了靠,正色问道:“怎么,果真是为了案子而来?” “一半一半。”白若雪尝了口新送来的白果虾仁,答道:“原本就是打算过来吃个饭,再顺便向你打听个人。” “谁?” “华清。” “华清......?” 见苏明瑜蹙眉思索,白若雪紧接着又补上了一句:“他年纪不大,是国子监祭酒华文博的孙子。” “哦,是他啊。”苏明瑜豁然忆起道:“这可是群英会的常客,每月至少来上一次。你想知道关于他哪些方面的事?” “都要,越详细越好。” “特别喜好口味倒是没有,但他对每道菜肴相当讲究,越精细越好。每次来必点‘御三宝’,其余各式菜肴也都是挑最昂贵的点。食不厌精一词,用在他身上最为妥帖。” “御三宝”可不是一道菜名,而是由群英会聘请的原宫廷御赐所制三道御宴菜肴的合称。这三道御菜不仅所用食材极为珍贵,制作步骤更是繁琐异常,至少提前半个月预定才能尝到。而菜的价格也是不菲,每道都需十两纹银以上,仅一道菜的价格便要抵寻常人家一年的收入,即使一般富贵人家宴请宾客,也舍不得同时点齐三道。 “乖乖!”白若雪咋舌不已:“一套‘御三宝’就需三十多两纹银,再加上其它菜肴酒水,怕不是要近五十两了?他是常客,那这一年光是花在群英会的花销得要多少啊......” “御三宝”她也曾有幸品尝过,可那是赵怀月在此做东宴请时才蹭到了一顿。味道确实绝美,但以自己那点俸禄,打死她也舍不得掏那么多银子吃三道菜。 原本埋头大吃的小怜插嘴道:“你可别小看‘国子监祭酒’这个职位,以为只是司管国子监这种清水衙门。国子监招收的学生全是七品以上官员子弟,各官员为了自家子弟能出人头地,逢年过节都会变着法儿送上孝敬,一年下来这油水可不少。” “油水再多,也经不起宝贝孙子这般花销。”苏明瑜的笑容里明显透露着一丝无奈:“华清一开始倒也是现银给付,但今年开年以来不仅来的次数减少,而且每每要结账时却推脱未带现银,要求赊账。以他的身份,我们自然不怕其赖账,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允了。” 白若雪只是稍一转念,便了然道:“怕是他挥霍无度,被家中削减用度了吧,不然哪里需要赊账?而且我猜他是背着家里到处赊,即便你上门也要不到。” “白舍人不愧是神断,一猜即中。”苏明瑜笑赞道:“我遣楼掌柜上门催收欠账,华家却说对此不予承认,华清私下所欠银两只能自行找他讨要。原本我都做好了这笔欠款变成坏账的打算,不曾料想次日华家管家不仅上门送还了欠款,还和群英会达成了一纸协议。” “想必知道了令尊也是朝廷命官,不敢就此赖账。” “正是如此。管家先是致歉,而后约定每月华清可在此赊账二十两银子,次月初凭签字结付。但超过这个数目就不予认可。” 这明显是在向苏家示好,以此来维系两家的关系。苏家的银子他们自然不敢欠,不过其他店家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一个月二十两也不少了,可是我怎么听出来华清身上现银也摸不出几两?” “他确实没银子了。”苏明瑜喝了一口茶润润喉:“有一次上菜,瑞子偶然听到华清醉酒后向同行之人抱怨,说自己每月的例银降为三十两,过得极为清苦,以后不能常来享用佳肴。” “与他同来那些人,你可认得?” “有官宦子弟,也有落魄书生。只要有人溜须拍马,华清就会将对方视作知己,他相当享受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当然了,以他现在的窘迫状况,这些人自然作鸟兽散了。家里一直卡着月钱不增加,他也只能空发牢骚。” 三十两纹银对寻常人家来说,能好吃好喝一整年。可华清花钱大手大脚已成习惯,这点银子还不够一顿饭钱。别人蹭不到吃喝,哪还会把这位大少爷当回事? 才说罢,苏明瑜忽又记起道:“不过有个年轻书生倒是和他形影不离,哪怕到了现在两人依旧称兄道弟。” 白若雪眼前一亮:“那书生姓甚名谁?” “并不曾闻得全名,只听到华清唤其为‘欧贤弟’。” “欧雁亮!” “看来白舍人已寻获要找之人。”苏明瑜莞尔一笑:“我观此人年约十七,眉清目秀、文质彬彬,说话也轻声细语,倒像是个读书人。只是身子骨偏于孱弱,似乎气血有亏。” “是他没错了。”白若雪难掩笑意:“看来这趟没有白来,收获颇丰啊!” 午膳用毕,三人向苏明瑜辞行,后者却坚持要亲自相送。 “几位乃是我苏家贵客,岂有不送之理?” 在其再三坚持下,白若雪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了。 可才行至楼梯口,一阵令人不快的粗俗笑声便污了众人之耳。 第2031章 鱼跃龙门 一百三十五)不明横财何处发 第2031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五)不明横财何处发 白若雪手倚栏杆,向下循声望去:只瞧见大厅座无虚席,食客相互推杯换盏好不惬意。而方才那阵粗俗的笑声,乃是源自东南角落的两名书生。 一人青衣,一人褐衣,虽是书生打扮,身着的粗布衣上却打满补丁,穷困潦倒之相无须言表,但与他们身份不符的是那满满一桌子的菜肴。 “这桌酒席虽非山珍海味,但在群英会里也需花上不少银子吧?”白若雪算是这里的常客了,自然明白其中的价格。 “还行。”只是扫视了一眼,苏明瑜就粗略估算道:“六菜一汤一点心,其中四道是荤菜,鸡鸭鱼肉俱全。汤是火腿野菌汤,点心是蟹壳酥,再加上两壶‘仙子醉‘,不过五两纹银罢了。” “这么便宜?”这倒是出乎了白若雪的意料。 群英会可不比那些路边的苍蝇小馆,哪怕一道家常素菜价格也要翻上数倍之多,更别提“御三宝”这种限量订制菜了。在这儿五两纹银就叫上了一桌酒席,对她来说难以想象。 “嗐,又不是什么稀罕菜。”苏明瑜却对此不以为意:“酱肘子、红烧鲤鱼、爆炒鸭脯、三色鸡丝,都是些随处可见的家常菜肴,能贵到哪儿去?群英会也要兼顾大众,不能一味只做高档菜。坐大厅的食客不见得个个都是腰缠万贯的主,来这儿就餐一般是图干净又有面子。也就是在咱们这儿才要五两,换作别家不会超过三两。” “我虽不以貌取人,但此二人也不似能随手掏出五两纹银来打牙祭的模样。” “许是最近从哪儿发了一笔横财,便想着来大快朵颐一番。” “也是。” 这种发横财后想要显摆一下的暴发户,往往会在极短时间内就把得来的银钱作践光,然后回归以往的穷苦日子。白若雪见惯了形形色色之人,对此见怪不怪了。可是苏明瑜接下去的一句无心之言,却让她心生疑惑。 “也难怪他们,毕竟之前一直跟着华清在这儿蹭吃蹭喝,嘴已经变刁了。” “他们就是围在华清身边的食客?”白若雪原本迈出去的脚又重新收了回来。 “是其中的两个。”苏明瑜朝下一指:“青衣的是范生,褐衣的是梁生。听闻二人原本也是有点真才实学之人,只因屡试不第又不愿放下身段去另谋生路,以至于坐吃山空,生计维艰。华清见他们有才识,主动拉拢示好。当然,他也不是阿猫阿狗拍拍马屁就能攀附的,能成为其食客者都似此二人。只是后来华清被限月钱,他们蹭不到吃喝,自然就疏远了。” “但欧雁亮却是个例外?” “对,华清每次来群英会,几乎都会带上他。” “哦......”白若雪望着角落的两人,略有所思。 她正想得出神,那二人又借着酒劲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范兄,等酒足饭饱之后,咱们不妨寻个姑娘行云布雨一番,兄台意下如何?” “妙啊!”范生往嘴里送了一块肘子肉,邪邪一笑:“倚春院的姑娘姿色虽不能与紫烟楼那种销金窟相较,但胜在花销不大,而且床上的功夫也可圈可点。不如......” “好,那就倚春院了,嘿嘿嘿......”梁生露出猥琐之色,举杯道:“来,干了!” “干!” 两人的污言秽语断断续续落入了白若雪的耳中,惹得她颇为不快。 “原以为这些读过书的人多少会有点廉耻之心,没想到却在大庭广众下如此放浪形骸,难怪会屡试不第!” 小怜出言附和道:“就是,这也配当读书人?呸!” “这种人我在画舫上见得多了。”冰儿倒是习以为常:“读书多少和个人品德又没什么必然的联系,谁说读多了品德就一定会高尚?” 苏明瑜见状,当即招手唤来瑞子:“速速将此二人撵出去,莫要让他们污了白舍人的耳朵,毁了咱们群英会的招牌。” 白若雪却摆手阻止道:“罢了,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们也欲离去。岂能因我一人,而将客人逐走?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想知道,他们现在所居何处?” “不知。”苏明瑜让瑞子退下,轻轻摇头道:“怎么,白舍人觉得他们与华清所涉及的案子有牵连?” “现在还难说。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们所得的横财不是一笔小数目,不仅能供他们来群英会好吃好喝,还有余资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这其中,恐怕有见不得人的内幕。” 冰儿自告奋勇:“雪姐,要不我留下来跟踪吧,保证把他们的老底摸个一清二楚。” 白若雪却摇头道:“那倒不必。目前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并无真凭实据证明他们涉案。我们还有其它的事情要调查,我不想在这种旁枝末节的事情上多做耽搁。等回审刑院,我另遣他人去查即可。” “不用这么麻烦,此事我会为白舍人办妥。”苏明瑜莞尔一笑:“等探明后再让人送到审刑院。” 白若雪知她定有办法,也没多问,寒暄两句后便带上冰儿和小怜告辞了。 送她们离开后,苏明瑜返身回到柜台前,指着范、梁二人对楼掌柜低声叮嘱了两句。 后者连声诺道:“小姐尽管放心,小菜一碟。” 那二人正聊得欢,却见瑞子拿着茶壶走近。 “二位爷,小的给您添个茶。” 未等二人有所反应,瑞子便将铜壶嘴移至杯口,然而其袖子却不慎碰倒酒杯,酒水倾洒于桌。 “哎哟,对不住了!”他赶忙拿起挂在肩上的抹布擦拭桌面:“小的马上擦干!” “你怎么做事的!?”范生跳向一边,怒不可遏:“全甩我衣服上了!” 梁生一拍桌子,暴怒道:“你小子故意找茬是吧!?” “二位息怒!”楼掌柜适时赶到,朝瑞子佯怒道:“老是毛手毛脚的,还不滚下去!” 范生指着桌子冷哼一声:“掌柜的,你说该怎么办?” “您看要不这样......”楼掌柜赔笑道:“今天这桌酒席打对折如何?” 范生眼中尽是贪婪之色:“一言为定!” “慢着!” 第2032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六)欧雁亮起死回生 群英会的价格人尽皆知,他们虽咬牙饱了一顿口福,却也心疼银子。现在听到能省下好几两,范生岂有拒绝之理。 可是一听到边上的梁生出言阻止,怕楼掌柜反悔的他就急了:“梁兄,那小二也是无心之举。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不如就......” “范兄莫急,此事还需再议。”梁生狡黠一笑,回头指着自己衣袖道:“等下我与范兄还有急事要办,但这身衣服却被酒水给污了。掌柜的,这事儿该如何是好啊?” “对啊!”范生忽地改口责问道:“耽误了正事,如何了得!” 倚春院虽非紫烟楼那般奢华,然亦非衣冠不整、满身酒气者可随意入内之地。念及二人本欲稍后前往倚春院寻欢作乐,而今却因酒水污衣而不得入,已被勾起兴致的范生实乃心如猫抓。 “二位客官莫急。”楼掌柜稍一思量,对曰:“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来。” 说罢,他也不等两人接话,径直走向里间,回来的时候手上却多了一叠东西。 “这儿刚巧做了两套新的袍子。”楼掌柜把衣裳往空椅子上一放:“两位若是不嫌弃,换上后再去办事也不迟。” 范生迫不及待将袍子换上,而后反复上下打量:“嘿嘿,还挺合身!” 楼掌柜在一旁竖起大拇指,堆笑道:“是啊,和您相称得很!” “这袍子是不错。”梁生并未将袍子换上,仅用指尖划过袍身:“只是我们这身脏袍子该......” 范生瞬间停下了手里动作朝楼掌柜看去,灼灼的目光中充斥着贪婪之色。 楼掌柜却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自然是浆洗干净后命人原物奉还,再顺便把借与两位的袍子取回。” “这恐怕不妥吧?” 范生也跟着将脸色一沉:“我们岂不是太吃亏了?” “既然如此,那请换回袍子,待官差来了之后再作计较。”楼掌柜敛去笑容:“该怎么赔、该怎么罚,我们群英会都绝不说一个‘不’。” 眼见他欲拂袖而去,范生急忙一边拦住一边拼命给梁生使眼色:“掌柜的别走啊,有事好商量。你说是吧,梁兄?” 三人最后商定:饭钱算作二两纹银,袍子浆洗完后五天之内送回。 “既然定了,那就请两位留个地址。”楼掌柜取来纸笔:“到时候也好差人相送。” 这身新袍子可比自己原本那打着补丁的旧袍子光鲜亮丽了许多,去勾栏找姑娘有面子得多,还能白穿上好几日。范生喜滋滋地写下了两人的地址,留下了二两纹银,和梁生欢天喜地赶往倚春院。 “此等贪财好色之徒,还指望能考取功名?哼!” 楼掌柜一脸不屑,吹干了手中纸条的墨迹,交到瑞子手中:“你现在就送至审刑院,速去速回,不可耽误。” 白若雪命评事王炳杰拿着地址详查范、梁二人的底细,已是次日之事。不过目前她最为关心的东西,乃是眼前躺在床上这个年轻书生的证词。 “欧雁亮,你终于醒了。”她坐在床边,轻声问询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又为何会躺在这儿?” 欧雁亮先是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扶住自己额头朝四周张望了一下,有气无力答道:“不知道。我不是在贡院参加春闱吗,怎么突然躺在床上了?” “这是贡院的居舍。你中毒后一直昏迷不醒,现已过去了六日之久。” “六、六日!?”欧雁亮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挣扎着欲起身:“那我的考试怎么办?” “很遗憾,春闱已经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后,欧雁亮好似瞬间被抽空了气力,身体软软滑回了被窝。 “为了这一天我苦苦准备了这么久,现在全完了......”他眼神迷离,目光呆滞:“难道还要等上三年?” 白若雪尚未接话,他才又忽然惊觉道:“慢着,大人是说我中了毒才会昏迷?” “正是,你可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我想想......”欧雁亮靠坐在床头,手指轻揉着太阳穴:“击鼓开考以后我便开始提笔作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腹中传来咕咕作响之声,这才觉得饥饿难耐。我寻思着考试的时间反正还很充裕,不如先把肚子填饱,免得影响构思,于是就将所带的吃食取出。可才吃了没几口,就觉腹痛难耐,似有刀割。我实在难以坚持,只得拍门呼救,还没等到门打开,我就不省人事了。” 他顿了顿,又猜测道:“我当时所吃的葱油饼、香肠、腊肉都是家中一早现做的吃食。家母平时最为节俭,这些肉食往往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切上一块。莫不是因为放坏了才中毒的?” “非也。”白若雪回应道:“你所中的乃是砒霜之毒,而且是下在熏鸡上面。” “熏鸡?”他瞪大了眼睛:“那是家母前一天去丰大房购得的,切完后就用油纸包了起来。直到我吃为止,这中间并未打开过,书笼也从未离过身。家母当然不可能下毒,丰大房也不可能,那么砒霜又是如何下进去的?” 冰儿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你再好好回想一下,那包肉食中途到底有没有打开过?” “噢,有过!”他这才忆起道:“受检途中,哥哥他去了一趟茅房,我就在原地等候。当时我感到有些饿了,便取了肉食准备吃上一块垫垫饥,刚巧被归来的哥哥撞见。” “据本将军所知,欧鸿明还将自己的肉食分了一些给你,是么?” “原来大人知道啊。”欧雁亮也完全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哥哥见我饿了,非要把自己那包肉食塞到我手中,说‘早上喝的是清粥和酱菜,就算加了两个鸡蛋也顶不住’,但是被我拒绝了。毕竟他把自己那个鸡蛋让给了我,再要收下肉食,他哪里顶得住三天的考试?我本想就多拿一张葱油饼,但哥哥却说葱油饼是他的最爱,不肯给。推来推去,最终我只得将大半包的肉食收下。” 第2033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七)胸中早已画成竹 “鸡蛋?” “葱油饼?” 白若雪几乎与冰儿同时发出了疑问声,惊得欧雁亮不知所措。 “两位大人,你们这是......” 白若雪与冰儿相视了一眼,笑道:“看来我们或许想到了同一件事,不如你先问吧。” “你方才提到的鸡蛋是怎么回事?”冰儿也不推让,直截了当问道:“欧鸿明为什么会把鸡蛋让给你?” “也没什么,就是早上娘给我们兄弟各准备了一个水煮蛋,但哥他说自己已经吃饱了,非要让我吃掉。” “要出发去考试,你娘自然会准备一顿丰盛的早膳,也许他真的吃饱了?” “不像。”欧雁亮轻摆了一下头:“那天早晨和以往差不多,都是清粥、馒头加萝卜干、榨菜之类的酱菜,只多了鸡蛋。家里虽养了好几只老母鸡,但生下的蛋除了自留几个做菜外,大部分都是拿去换钱,早上断不会吃。哥他也提到了排队等候检查的时间特别长,不多吃一点的话会饿肚子。我哪能看不出来他是特意省给我的?虽然拒绝多次,可他还是执意如此,我推脱不过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吃掉了。” 冰儿意味深长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倒是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 欧雁亮没听出话里的意思,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过去:“是啊,我知道哥和娘之间关系并不和睦,可他对我这个弟弟却一直照顾有加,从未因娘亲之事而迁怒于我。” “他既然不厌恶你,为何单单与你母亲交恶?” “其实这事的源头还在我娘身上。”欧雁亮一脸无奈:“娘一进欧家门的时候,一家人相处得还算好,即使我已呱呱坠地,两人也未曾发生过大的矛盾。再怎么说哥也管她叫母亲,要是哥出人头地了,她也跟着沾光。可是哥多次落第不中后,娘就开始没什么好脸色了,时不时会冷言冷语嘲讽几句,比如‘供你念书纯属浪费银子’云云。这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吧,两人之间嫌隙由此而生。” “另外一个原因,或许在你身上吧。”冰儿不动声色地诱导道:“你逐年长大,也开始上学堂念书。你娘发现你是块读书的好料,自然会把所有心血倾注到自己亲生儿子身上,还会给欧鸿明好脸色看?” “唉......”一声叹息,欧雁亮的目光中充斥着寂寥:“娘对我寄予厚望,我却自知除了记性好一点外,哪方面都不如哥。但看着娘那殷切期盼的样子,又不忍辜负,只好装出一副勤学苦读的假象。其实我有自知之明,这次春闱中榜的希望并不大,现在刚好借中毒退出......” “怎么会呢?”冰儿将他那份试卷拿在手上,继续诱导:“那日你中毒晕厥,我们去考棚调查时看到了未曾写完的对策。本将军虽对策问不甚了了,然身为监考官的金副枢密使却对你已写的部分赞不绝口。” 她照着试卷念出最后几句:“事为之防,以防患未然,然制繁则吏弊,政多冗员,效率日下。这里提到的乃是朝廷官员的‘三冗’问题。曲为之制,所以制权而不使专,然务分则事格,议定迁延。这里提到的乃是‘二府三司’之间相互掣肘、导致决策迟缓的问题。” 白若雪适时接上去道:“这些都是朝廷现存的诸多弊端,你能在短短数刻钟内就理清了破题思路,真可谓是才思敏捷。而今圣上对岁币之事最为关切,因此才会以此拟了本次策问。但你只写了个开头‘守内虚外,务本以安中’,就因中毒而戛然而止。金副枢密使甚觉可惜,很想知道原本你会如何往下作答。” “守内虚外,务本以安中夏,藩屏虽撤而边陲寡援,贡币不绝......”欧雁亮不作多想,对策张口就念。 白若雪朝桌旁小怜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当即奋笔疾书。 “以常为变,因循以图安,变法不果,终蹈常习,机失时移......” 欧雁亮洋洋洒洒念了数百字,这才停歇。白若雪目光旁移,见小怜正吹干纸上的墨迹,这才将心放下。 “好,连后面的对策都已经构思妥当。”冰儿颔首赞许道:“虽因故而不得不退出此次春闱,但以你之才学,再磨炼数载,他日必能超越你兄。” “我比哥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欧雁亮第一次露出的略显腼腆的笑容:“他这三年来一直埋头苦读,从未懈怠,说不定这次就能金榜题名了。我如何能超越?” “他啊......已经再无可能了。” “诶?”欧雁亮疑惑不解。 “欧鸿明他......”白若雪稍作停顿,缓声道:“他已经死了。” “死了?”欧雁亮突然间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好端端的,哥他怎么会死?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冰儿劝解道:“我也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然当时白舍人和百里大夫皆亲眼目睹此事,何须骗你?” 他身子一抖,抬头盯着冰儿:“我哥他究竟怎么死的?” “不慎打翻油灯、引燃衣物,致烈焰焚身而亡。” 欧雁亮抱头呜咽不止:“当初我就提醒过,油灯既不方便也不安全,也就是比蜡烛便宜了那么一点。可是哥他固执己见,就是不肯听......” “也许是想给家里多省点钱吧,毕竟你们两人都要念书,一年下来的花销可不少。”白若雪适时把话题引向了另一头:“他平时也很喜欢吃葱油饼吗?大部分肉食都让给了你,却单单留下了全部的葱油饼。” “说实话,哥他不喜欢葱的香味,极少会吃。”欧雁亮摇头否认道:“反倒是我喜欢,所以娘那天才做的葱油饼。” “可是他明明说过葱油饼是他的最爱。”白若雪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一开始我也有些纳闷,但细想后才明白他是舍不得吃那些肉食,特意找了一个借口让给我罢了。” 白若雪眯起双眼,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又或许......他另有所图。” 第2034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八)请人代笔写对策 “你现在虽已苏醒,然身上余毒未清,不宜下地。你别多思多想,且在此处安心休息几日,等把身子养好了本官再知会你父母前来接回。” 出言安抚了两句后,白若雪就转身准备带人离开房间。 才行了三五步,冰儿忽然回头,朝欧雁亮出其不意发问:“对了,你可认得华清?” “华、华清!?”原本已经闭目养神的欧雁亮猛然睁开眼:“冷将军,你怎会好端端的问起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见他似有惊恐状,冰儿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到底认不认识?” “算、算认识吧......”欧雁亮吞了一下口水,答道:“他与我是同窗。” “只是同窗而已?可我怎么听说你俩情同手足、形影不离,还经常同去酒楼宴饮?这关系,可不一般啊!” 欧雁亮被冰儿盯得心中直发毛,低头答道:“华兄急公好义、广结良缘,此事在学堂人尽皆知。他最喜邀上同窗共赴酒楼,边饮酒作乐、边吟诗作对,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只是他家世显赫,而我不过一介布衣,地位相差悬殊,平时并无深交。他宴请同窗的时候,我无非就是跟着去蹭上一顿酒席,仅此而已。” “范生与梁生也是其座上宾?” 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二人与你相较,何者更胜一筹?” “二人放浪形骸,不似读书人的模样,我与他们仅同席一次便不再往来。但席间亦曾与二人吟诗作对,若说才学,胜我十倍有余。” “你倒是谦虚。”冰儿淡淡一笑,对其步步紧逼:“久闻华清好才,他所宴请之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可是据我所知,华清被家中限制月钱以后,范、梁等人就不再与其往来。唯独你一人,依旧与之频繁出入群英会。若范、梁之才真胜你十倍,缘何他单与你交好?” “他们、他们较为势利吧?”欧雁亮不敢与冰儿对视,将头瞥向一旁:“华兄手头一紧,那些人就觉得从他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了,自然变得疏远。说句老实话,我与他这般亲近也是存了私心的。华兄乃是国子监华祭酒之子,深得其父宠溺。我若能打通其中的关节,将对今后的前途大有裨益。” 这番说辞也算合情合理,冰儿不再深究,又问了其它几个问题后才离开。 刚出房门,小怜就忍不住问道:“白姐姐,你说要不要派人将他抓起来?” 白若雪笑问:“怎么,你有证据证明他参与舞弊案了?” “这难道不是?”小怜扬了扬方才述录对策的那张宣纸:“谁家好人能在仅开考数刻钟后就构思好对策、并写下了六百余字?刚从数日昏迷中苏醒,就能一口气背出余下的四百余字?这分明是事先有所准备!” “这一点我赞同。”冰儿也颔首示意:“两者合在一起已逾千字。我等虽不知科举难度究竟有多大,但是连榜眼出身的金副使都感叹无法做到欧鸿明那般地步,更别提欧雁亮了。师梓宁曾在群英会偷听到两个书生的对话,一人称呼另一人为‘华兄’。而那位‘华兄’说得了考题后,只需请人写上几篇对策,各自挑上一篇默记于心间即可。方才我特意出其不意问起华清,他立刻惊慌失措。我猜,那位‘华兄’就是华清,而师梓宁撞见那个购买考题的考生当然是欧雁亮。” 她稍稍停顿,回头朝一处角落发问:“是他吗?” 话音刚落,从那角落处缓步走出三人,而跟在评事王炳杰身后之人正是师梓宁。 “回禀将军。”他毕恭毕敬躬身答道:“那晚天色昏暗,学生亦未见其正面,不敢断言就是同一人。然适才躲在窗外听了他那番言辞,无论语调还是音色,倒与那人有八成相似。” “将他带回去吧,王评事你留一下。” 看了一眼师梓宁被押走的背影,冰儿道出了自己的推断:“现在这起舞弊案的真相已逐渐浮出了水面:先是欧雁亮从韩家姐妹手中购得考题,然后由华清出资请一些有才学的落第考生连夜写出数篇对策,各选取一篇以应对考试。” “范生和梁生?”白若雪马上有了联想:“那日闻得二人突发横财,我就在想是否与华清有关。如给予钱财之人就是华清,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欧老九夫妇曾提到过欧雁亮记性极好,适才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了此事。只需将对策通篇背下,就无需冒着杀头的风险将小抄夹带进场。想必那华清也是用了同样的手段,故而我们监视了三天都没抓到他的把柄。” 白若雪不置可否,只是提问道:“那么欧鸿明呢,他的考题又是从何而来?” “自然是同一份。一份考题需要三十两纹银,他们又是兄弟,不可能花冤枉钱再买一份。” “对啊,我也这么认为。”小怜插嘴道:“表面上欧鸿明对弟弟相当关心,欧雁亮既然拿到了考题,一定不会忘记这个屡试不第的哥哥。反正写好的对策应当不止两篇,多余的又没用,华清看在欧雁亮的面子上做个顺水人情送欧鸿明一篇又何妨?” “也不一定就是将现成的对策给他。”冰儿补充道:“马宇亮等同窗对欧鸿明的评价非常高,欧鸿明未必能看得上他人所写的对策。” 白若雪点头赞同:“不错,只要提前拿到考题,欧鸿明就多了一天时间准备。以他心高气傲的性格,非自己写的不可用。只是......” “只是他记性却不如自己的弟弟,即使穷尽一天写出了完整对策也不可能完全背下,所以只能冒险将小抄带进考场。虽不知他使用了何种手法,但他确实成功地骗过了萸儿的眼睛。若非不慎引燃考棚,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也参与了舞弊案。” “看来,冰儿与我的推断几乎一致。” ilwxs.com 第2035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九)众考官皆赞其才 既然已经推断到了这一步,那此案的关键还是落到了欧雁亮身上。 小怜再次提议:“白姐姐,我们何不现在就把欧雁亮下狱?他若不肯开口,就交给隐龙卫处置。他们可不是咱们审刑院,办案一定要讲证据,有的是手段和力气撬开欧雁亮那小子的嘴!只要他一开口,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莫急。”白若雪摆手阻止:“适才提出的一切证据只能算旁证,做不得数。而且舞弊被查将会影响考生一辈子,欧雁亮势必会咬紧牙关否认。就算屈打成招了又如何,万一他在公堂翻供,那该如何是好?到时候,我这个详议官怕也是做到头了。” 小怜不无担心:“说是这么说,可是圣上对此案殊为重视。白姐姐若不能在期限之内破案,依旧会被追责吧?” 白若雪却依次竖起手指:“欧雁亮虽是整起案件最为关键的人物,但目前还有数个谜团未解。第一,他的考题若是从韩家姐妹手中购得,那又是谁泄露给韩家姐妹的?第二,他得了考题后还与欧鸿明分享,后者为何反欲下毒杀害他?第三,欧鸿明之死真的是意外吗?第四,欧家并不富裕,欧雁亮两次购买考题的六十两银子从何而来?第五,欧雁亮房中搜出的荷包又是何人所赠、购买考题的银子是否就是源于此?第六,韩家血案的凶手是谁?第七,谁是泄密者?” 冰儿顺口接道:“只有把这些谜团全解开了,才能向圣上有所交代。” “那你们可有头绪了?” “有,我与冰儿应该是想到一块去了。”白若雪狡黠一笑,望向冰儿:“彼时欧雁亮提及的鸡蛋和葱油饼,或许会将整个案件引向一个全新的方向。或许此案最后的真相会令人匪夷所思,但可以给所有谜团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真相究竟是什么啊?” “现在不可说,书页缺失了好几页。”冰儿忍住笑意,代替白若雪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有找齐所有缺失的书页,才能窥见此案的全貌。至于欧雁亮么,先让他好生养着,等证据确凿了再审不迟。那时候他若还冥顽不灵,也能多挨几道刑罚。” “怎么冰儿也学会了故弄玄虚?”小怜撇了撇嘴,将双手一摊:“好吧,算我自作多情,你们两个开心就好。那么请问两位神断,咱们接着该去哪儿调查?” 白若雪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一处多层小楼:“当然是去寻行家。” 贡院主楼第四层的客堂依次坐着四名朝廷大员:枢密院副使金临垚、兵部尚书唐奎雄、御史大夫百里叔仪和礼部侍郎刘恒生。 这四位即是白若雪之前提到的行家。只是以她中书舍人的身份来说并不够格,还得赵怀月亲自出面相请才行。 “四位卿家,试卷审阅几何了?” 这四人中以金临垚官职最大,理应由他作答:“回殿下,翰林院和国子监已抽调大批人员来此誊抄试卷,誊抄完毕的业已开始分批审阅。只是应试考生众多,要完成初筛还需一定时日。” 像金临垚这一众考官是无需参与初筛的,只等初筛完成后再进行众议,从中选取入围试卷上呈皇帝定夺即可。所以这段时间他们的主要职责是监督官吏誊抄,严防他们在这个关键环节动手脚。 昔日永兴军路华州华阴县考生张元,因屡次殿试黜落,愤而西走西趾国。他后得国主李元昊重用,被拜为国相,主导的“好水川之战”重创夏竦、韩琦所率大军,我方将士伤亡高达数万之巨。战后他作诗嘲讽二者:“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 由于有了张元的前车之鉴,为防止人才外流,朝廷最后改变了取士的规定:凡会试入围者皆取之。 入围的考生虽需再参加殿试,然只作三甲排名用,不再黜落。也就是说,只要会试的名单通过了皇帝的审核,就等于高中了。 “众卿辛苦了。”赵怀月勉励数句后才切入正题:“看来本王想要知道入围的考生名单,还需等上数日?” “由于试卷采取糊名制,又是随机分配,负责誊抄的人也无从知晓自己手中试卷乃何人所写。”金临垚试探道:“殿下急于知道名单,是因为那日......” “金副使。”赵怀月打断道:“还有众卿,你们先认真传阅此卷,阅毕后本王需要知道你们的看法。” 说罢,他朝身侧的小怜递了一个眼神,后者上前将一叠纸递交到金临垚手中。 纸上写的乃是考试当天欧雁亮所写的对策,末尾又增补了不久前他背诵的那段。事发时金临垚就在现场,前半段他曾见过,于是便将重点放在了后半段上。 他越看神情越加凝重,只是并未作出任何评价,默默传给了另一侧的唐奎雄。唐奎雄等人却是初见,又怕赵怀月提问而看得特别仔细,花费的时间皆数倍于他。 赵怀月倒也不急不躁,等最后一个刘恒生将纸合上,才慢悠悠问道:“众卿皆是本次考官,本王想听听你们的评价。那就请金副使先来吧。” 金临垚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殿下,前半段微臣已有过评价,单说后半段吧。后半段与前半段的对策逻辑上严丝合缝,能写出来的考生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这么短时间就能构思出千余字的对策,非文曲星下凡不可为之。” “看来金副使对其评价还挺高的。”赵怀月转向唐奎雄:“那么唐尚书呢?” 唐奎雄当即答道:“臣的看法与金副使相同,此考生大有可为。” “不要人云亦云。”赵怀月提醒道:“本王要知道你们的真实评价,各抒己见吧。” “臣并非随口附和金副使,这些都是臣的真实想法。” “其余几位卿家呢?” 余下三人皆道:“微臣亦是如此认为。” 他们众口一词,倒是让赵怀月有些始料不及。 “那好,本王想知道凭此残余对策,这考生可有机会中榜?” 不曾料想这次他们却异口同声回答:“不行!” 第2036章 鱼跃龙门(一百四十)评残策两极反转 “本王没有听错吧?”对于前后截然相反的答案,赵怀月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众卿不是都对这篇对策赞不绝口吗,何以现在又转了向?” 他稍加思索后又道:“是了,这只是半篇残对,不能以此来取士。” “殿下误会了,与是否残缺无关。”金临垚将目光投往下首的唐奎雄身上:“至于具体原因,还是由唐尚书来作答吧。” 唐奎雄微微一笑,接着金临垚的话道:“殿下应该觉得奇怪,圣上为何会任命微臣担任本次春闱的考官之一?” “不错,此事本王心中早就疑问。”赵怀月点头道:“科举考试牵涉到的各方衙门众多,枢密院、御史台、礼部、吏部都在其列,这些衙门主官担任考官无可厚非。可是你这位兵部尚书,位列其中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莫非是为了契合考题?” “殿下慧眼。若以往科举,微臣自然不会参与其中,可本次的考题却与兵部息息相关。”他不缓不急地解释道:“本次考题的主要论点是:继续保持赠与岁币以安边境、还是增加军费强军以慑邻邦?这也是考题最后一句‘常之?变之’的意义。考生需在二者之间选择自己的立场,并引经据典阐明原因。无论守常还是求变,都会涉及兵部,故而圣上会命微臣担任考官。” “由唐尚书从中挑选安邦定国的良策,以此取士,善也。”赵怀月算是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臣子的作用,就是为君分忧,这样的学生才有资格入仕为官。”唐奎雄将手轻搭在欧雁亮的对策上:“而微臣等人之所以不会取此子,那是因为他的对策虽洋洋洒洒写了千字有余,却始终在考题周边游走,并未切入主题。” “没有切题?”赵怀月深感诧异:“本王也逐字逐句认真看过,他无一不是围绕考题在作答,何以有不切题之说?” “殿下误解了,圣上提出的那句话只不过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并非对策的主要内容。光凭那句话,作答的范围太广,华祭酒后面的拓展部分就是为了加以引导。考生要进行深入剖析的乃是后半段,必须以此为中心进行作答方可称为对策。这么说吧,华祭酒那段才算是真正的考题。” 赵怀月这才了然道:“也对,不然父皇只需自拟考题即可,何必多此一举再让华祭酒出题?” 白若雪顺势问道:“唐尚书的意思是,此考生的对策只流于表面,与华祭酒所出考题相距较远?” “不算远,但不合格。” “可是对策尚未写完,或许后面才会扣题?” “难了,此对策过于慢热,已给考官产生了‘考生似乎不懂科举’的不良印象。”唐奎雄已见多不怪:“不少考生往往会先用长篇大论来阐述论点,而后再展开详述。须知考试虽有三日之多,但一篇对策所花精力极大,成文至少二千,上限虽不封顶,但也极少超过五千。此篇对策字数都已过半,尚未切入主题,又如何能入得考官之眼?故而我等才会认定此考生虽有才华却不能取士,需再历练数年。” 此时御史大夫百里叔仪才匆匆赶到,一进门就向赵怀月及众人拱手致歉:“临行前誊抄试卷的小吏出了点岔子,以致耽搁了殿下的召见。还望殿下恕罪!” “赐座。”赵怀月向边上的空位一抬手:“春闱乃是当下的头等大事,百里大夫尽心竭力,实属楷模。” “多谢殿下!” 待其坐定,白若雪又递上一叠纸:“百里大夫来得正巧,下官此处还有残缺对策半篇,要劳烦诸位大人再做一次评审。” 欧鸿明的对策虽残缺不全,却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尤其是唐奎雄,更是赞不绝口。 “写下此对策的怕是个久经考场的考生,深合考官的心意。白舍人请看。”他捋着白须,逐行讲解道:“字数虽不及上一篇的一半,中间还缺失了不少词句,然开篇在对考题释义后便直奔主题。他先是总的分析了两者的优劣,而后顺着华祭酒的出题分析其中的利弊。可惜篇幅较少,只瞧见了总纲就戛然而止,要不然至少是篇上品。” “那依唐尚书之见,若是这对策完整,又能否取之?” “文笔老辣干练,内容详略得当,种种利弊一针见血,相信完整的对策只会更上一层楼。如由老夫来取,至少可入复筛。” 所谓复筛,就是从两千多篇对策中选取出三百篇,再经考官集体讨论筛选,最终取两百四十篇。能入复筛,这龙门就算是跃过了一半。 见到百里叔仪却面带愁容,白若雪试问道:“百里大夫尚有异议?” “白舍人,这不是之前走水那个考生所写吗?他的对策可是涉嫌......” “正因如此,所以下官更想了解这小半篇对策究竟有没有资格被选取。单看内容,不考虑其它,百里大夫如何取舍?” “取!”这次百里叔仪答得干脆:“若是老夫,会直接取了!” 他的答案倒叫赵怀月有些意外。须知御史台肩负着监察百官职责,行事作风极为严苛,即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吹毛求疵,更何况科举取士。能得到他这位御史台主官首肯,可见欧鸿明的对策非同凡响。 其他官员虽不像百里叔仪那般推崇,却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认为入围复筛不成问题。唯独金临垚手捧对策、蹙眉沉思。 赵怀月留意到后出言相询:“金副使觉得不够格?” “能入复筛,只是......”金临垚反复查看:“这文风似曾相识......” “此考生多次应试,也许金副使曾见过并留下了印象。” “可是微臣已有十多年不曾涉足科举,怎还会留下印象?” 他再欲开口,百里叔仪却抢上前道:“天下学子何止十万,文风相似实属正常。金副使何必执着于此?” 金临垚讪讪一笑:“也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第2037章 鱼跃龙门(一百四十一)破先例入宫请旨 一众朝廷大员散去,赵怀月的脸上已被一层寒霜所笼罩。 白若雪看出了他的心事:“殿下是因欧家兄弟的残策评价截然不同而心忧?” “你猜得一点都没错。”赵怀月靠坐在椅子上,用香茗润了润喉咙:“唐奎雄对欧雁亮残策的评价是:此考生答题流于表面,不懂科举。欧雁亮确实是初次应试,不了解对策的诀窍情有可原。可是这篇对策真的是他自己写的吗?根据你我的推断,他购得考题后由华清出面请了范、梁等不第考生连夜赶写了数篇对策。那些代笔考生可都是参加过多次春闱,怎会如此不懂规矩?”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白若雪把目光锁定在欧雁亮的残策上:“他所得到的考题,只有圣上的那句话,并无华祭酒的后来所拟的拓展部分!” “对,本王也是这么想的。”赵怀月将二者的残策并排铺于桌上,来回扫视:“这样就诞生了一个新的问题:欧鸿明的考题又是从何而来?他只有在得知完整考题的情况下,方能写出这般出类拔萃的对策。根据之前推断,是欧雁亮把考题给了欧鸿明,可事实证明这是错的。” 小怜灵机一动,敲了一记手心:“那就反过来想:其实去韩家购买考题的人是欧鸿明,他不想让继母所生的儿子中榜,于是故意只给了欧雁亮前半部分考题,而将华祭酒拓展的后半部分匿下了。他多次应试,自然明白光靠前半部分考题是无法被取士的。这样一来,他既维护了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哥哥形象,又可以让欧雁亮无功而返,白白浪费三年光影。” “不对,买考题的人还是欧雁亮,欧鸿明的完整考题应该是从其它地方得来的。”冰儿当即否定了小怜的推断。 “我也同意冰儿的看法,师梓宁在群英会撞见了两人的交易,证明欧雁亮才是买家。”白若雪分析道:“这样从时间上来算,欧雁亮没有得到完整的考题才合理。另外,欧鸿明熟知科举的规矩,只需给一半考题,欧雁亮断不能中,何必多此一举冒这么大的风险下毒杀人?” 赵怀月一听,来了兴趣:“看来你有新的想法,细细道来。” “孙公公和华祭酒出宫时刻约为申时前后,按照路程来算,到贡院最多也就申时四刻。再算上与刘侍郎交接、用钥匙开启盒子、安排房间入住这一系列时间,孙公公离开贡院应当接近酉时了。” “皇宫和贡院出入时都会有侍卫进行登记,这一点不难证实。” “可是当晚韩家就发生了命案,那个时候华祭酒恐怕还在书桌前苦思冥想如何出题吧?” 赵怀月恍然大悟:“不错,春闱三年一次,出题并非儿戏。华文博是偶然受命,又无法提前得知父皇的出题意向,在事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不太可能这么快就出完题并偷偷传出贡院。而且贡院离紫檀坊路程可不短,算来时间更为紧张。” 白若雪顺着这个思路进行梳理:“那就说明欧鸿明的考题是从另一处得来,而且他所得考题相当完整,只能是华祭酒出完考题后才传出来的。” 赵怀月用指节叩了两下桌面:“据华文博所言,他开考前一天晚上才完拟题。若他所言为实,欧鸿明即使在这之后立刻就拿到考题,也不过只提前几个时辰罢了,用处并不大。与其彻夜构思对策,不如好好修身养息。另外还有一件事颇为奇怪,考生等到开考后自然能看到完整考题,欧鸿明携带考题进场毫无意义,为何还要甘冒入狱的风险?他又是如何躲过萸儿的眼睛,把考题带入考场的?” “就目前的证据来看,我认为考题并非自华祭酒处泄露。”白若雪直言道:“如果考题是他所泄露,定是为了自己的孙子,考题不仅应该是完整的,而且会直接落到华清手中。‘欧雁亮购买考题一说’就不成立了,他也不会与韩家命案有关。” 小怜又有了一个新的猜测:“也许欧雁亮只买了前一次,本次却是华清从华祭酒处所得。他爷爷就是出题考官,何必多此一举去求购?华祭酒并不需要全部拟完后再送出去,只要给出一个大致思路即可,这样就给了华清充足的时间请人写对策。至于欧雁亮,华清也许是打算减少一个对手,故意没给他完整的考题。” 赵怀月闻后赞道:“小怜这个思路倒是有可取之处,但是要验证这个推论,必须看到华清的对策。如果华清的对策非常切题,就能证明小怜的推论是正确的。” “试卷还在誊抄中,只有一部分已开始审阅。”白若雪显得较为无奈:“除非完成选取,不然是不可能揭名的。可是考生人数众多,全部完成至少还需七日之久,会严重拖慢我们办案的速度......” 小怜撇了撇嘴:“唉,好想知道我猜得对不对。难道我们只能这么干等着?” “办法倒是有一个。”赵怀月剑眉一挑:“已被淘汰的试卷是不会重新录取的,我们可以直接揭名。这其中如有华清的,不就真相大白了?” 白若雪追问道:“听着似乎不符合规制,可有提前揭名的先例?” “没有,因为这确实不合规制。”赵怀月猛然起身,快步朝客堂外走去:“不过事急从权,总不可能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处理吧?要是选取的考生中有华清,而事后又查出他确系舞弊,那让朝廷的颜面何存?不管了,本王即刻进宫面见父皇,向他请旨。所有已被淘汰的试卷,由本王亲自监督揭名,但不会告知任何一名考官结果。小怜,备车!” “哎!” 小怜应了一声,快步向后院跑去,却在转角时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撞了个满怀。 “哎呀妈呀,疼死了!” “小怜姑娘没事吧!”王炳杰赶忙俯身搀扶:“对不住了,都怪我走路没长眼!” “不碍事,我的错......” 小怜龇着牙从地上爬起,一个荷包从袖中滚落到地上,却让站在王炳杰身后之人发出了“咦”的一声。 第2038章 鱼跃龙门(一百四十二)鸳鸯荷包同源出 小怜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裙摆的尘土,低头瞧见了落在地上荷包。 “咦,这东西......”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刚才问话时忘了问欧雁亮此物的来历。算了,等从宫里回来再说。” 将荷包拾起后,她小心翼翼地放入袖中,正欲转身赶去驾车,却忽然感受到王炳杰身旁之人的投来了目光紧紧地锁住了自己。 “这位不是南军巡铺的郭都头吗?”小怜狐疑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郭四勇的神情显得颇为诧异:“欧家那小子的相好竟是小怜姑娘!” “呸呸呸!什么欧家小子,本姑娘可不认识!”小怜叉着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啊,是是是!”郭四勇转而露出了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道:“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对外乱说。放心,我一定会守口如瓶!” 说罢,他便低着头准备跟随王炳杰离去。 “不是、你先给我等等,把话说清楚了再走!”小怜愈发恼怒了,将其拦下后诘问道:“什么叫‘不能对外乱说’?本姑娘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见她态度强硬,郭四勇不禁疑惑道:“小怜姑娘真不认识欧老九家的老二?可方才你落在地上那个荷包,分明与那晚我在欧家老二身上搜到那个一模一样,难道不是你之前送给欧家老二的?我记得那小子是叫......欧雁亮?” “原来你说的是他啊!”小怜的黛眉不经意间向上方微扬半分,从袖中重新取出荷包:“这荷包确系欧雁亮所有,却是某起命案的重要证物。郭都头见过相同的?” 哪料郭四勇拿在手上反复验看后,却摇头否认道:“抱歉,是我眼拙了。” “不是?” “不是。”郭四勇指着上面所绣的图案:“虽然底色和料子相同,也绣了同样的鸳鸯图案,可这对鸳鸯却与我上次所见的不同,位置和动作皆有较大差别。” “你说荷包是欧雁亮的相好送给他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郭四勇这才猛然发觉说漏了嘴想要反悔却来不及了。荷包里的银子早已被瓜分一空,要是追责,他们一群人一个都逃不了。在小怜的再三逼问之下,他才无奈吐露了荷包的来历。 “这么说,这两个荷包都是欧雁亮的?”小怜下意识察觉到此事定有蹊跷,当即问道:“事关重大,荷包现在可还在?能否请郭都头将那一个荷包取来一观?” “在的。”一听涉及到命案,郭四勇不敢怠慢,满口答应道:“请小怜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赵怀月正与白若雪闲聊着,就见小怜大步流星跨入堂中。 “殿下!” “怎么这么快就备好车了?” “不是,是案情有了新的进展!”她边喘着粗气,边用略带兴奋的语气回答:“南军巡铺的郭都头在深夜巡夜时,曾撞见晚归的欧雁亮,而时间正是韩家发生命案前几天。郭都头从欧雁亮身上搜出了一个绣有鸳鸯的荷包,里面装了十多两纹银。郭都头怀疑他是个采花大盗,欧雁亮却一口咬定乃是相好所赠,任其再三逼问仍不肯吐露相好身份。更重要的是......” 她将荷包取出,继续往下道:“那荷包与我们在欧雁亮房间搜出的极为相像!” 这意料之外的线索让赵怀月精神一振。 “另一个荷包现今何在?” “他们核实了欧雁亮的身份,释放却并未归还。银子被私分后,一个叫阿南的军士刚巧缺个袋子装零钱,就把荷包留下了。我已请郭都头前去取来,对比之后便知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做得好,当赏。” 赵怀月接过荷包后只稍加思忖,就又递到了白若雪手中:“回宫请旨刻不容缓,本王就不在此耽搁了。荷包一事交由你全权处置,咱们两头并进。” 白若雪收起荷包,点头应下。 来回往返南军巡铺的路程可不短,好在郭四勇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拿到东西后风驰电掣赶回了贡院。 “白、白舍人......”他累得直喘粗气:“这、就是当晚所查获的、荷包......” “有劳郭都头了。” 两下一对比,也不必请郁离这样的行家来分辨,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事郭都头当居首功,等案子完结后,本官会代为向燕王殿下请功。” “多谢白舍人提携!”他见自己不仅没被追究私分银两的罪责,还记了大功一件,不禁喜出望外。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郭都头为何会来这儿?。”白若雪回到正题:“贡院和南军巡铺平日里应该没什么往来吧。” 王炳杰代为答道:“白舍人吩咐卑职去追查范、梁二人的的底细,而他们的住所皆在南军巡铺辖下,故而卑职请郭都头从旁协助。” “哦?那可有结果?” “卑职对他们知根知底。”郭四勇的话中透着一丝兴奋:“除了这二人,还有一人也是屡试不第,皆已放弃继续应试。他们现在只靠着给人代写家书、店铺题字之类混口饭吃,日子过得穷困潦倒。可最近卑职巡夜时,却多次撞见他们满身酒气而归,细问后只说是托了贵人的福,其余却不愿多说。卑职知道他们前段时间曾傍上过华祭酒的孙子华清,以为又是他相请,便未再多问。” “这三人现在何处?” “王评事寻到卑职说清前因后果,卑职就以‘最近窃案频发,三人财物来路不明、涉嫌通贼’为由,将他们暂时收押入监了。此番前来,卑职一来是为了向白舍人禀报此事,二来是想请教后续该如何处置?” “看来在功劳簿上又该为郭都头添上一笔了。”白若雪很满意郭四勇的办事效率:“把他们先押到贡院,找一间空房间关一起,不用给吃喝也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这么晾着。等殿下请旨回来再行审理。” 第2039章 鱼跃龙门(一百四十三)谎称失窃诈实情 眼见夕阳已逐渐西沉,才见小怜赶着马车重回贡院。 赵怀月将一众考官召集至跟前,手托圣旨,朗声宣道:“父皇有旨:本次春闱破例提前揭名。凡已被淘汰试卷,由燕王赵怀月全权负责揭名事宜,无需另行上奏!” 宣罢,他将圣旨交到身为主考官的刘恒生手上:“刘侍郎,请验看圣旨。” 刘恒生恭恭敬敬接下,象征性看了一眼后便又重新交回到赵怀月手上:“微臣谨遵圣旨,但凭殿下吩咐!” “所有已淘汰的试卷,按照编号寻回所对应的原卷,然后集中运至主楼三层的大房间。抽调十名原本负责誊抄的国子监学生,在刘侍郎和冷将军的监督下进行揭名。当然了,被淘汰的试卷极多,要将试卷全部匹配后再行揭名过于费时。每二百份试卷一组,齐了就送来。本王只需一人的试卷,若是寻得,后面的就无需再匹配。” “敢问殿下要寻何人的试卷?”刘恒生代替其他考官询问道。 赵怀月锐利的目光缓缓平移,最终落在一名老者身上,声音不响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华清。” 华文博的身形猛然一震,眼中闪过一阵惊恐。 趁着匹配试卷这段空余时间,赵怀月决定先行审问那三个落第考生。 “跪下!”王炳杰虎着脸往堂边一站:“殿下问什么,你们就老老实实答什么。若敢偷奸耍滑、巧言诡辩,休怪法不容情!” 三人哆嗦着身子,连声允诺。 白若雪清了清嗓子,开始问话:“前段时间国子监祭酒华文博家中遭遇贼窃,金银珠宝损失不计其数,更有上千两银票不翼而飞。本官看过华祭酒给出的失物清单后,立刻派出人手监视京城和周边县城的宝丰银号。” 看到梁生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白若雪掏出了一张银票:“为了防止伪票兑付,每个银号都给自家的银票设计的各种明记暗号。而宝丰银号最近更是在银票上添上了一个的编号,一张银票对应一个,绝无仅有。兑付时,伙计必须记下编号和客户身份信息,方能兑现。” 梁生依旧一脸茫然:“大人,这与学生等人又有何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白若雪将手中的银票举到他面前:“华祭酒丢失的都是宝丰银号新更换的银票,每一张编号都被记下了。只要有人拿去兑付,就能倒查出身份。就在不久之前,你们先后去宝丰银号兑付了数张银票,少则十两、多则二十两,而银票的编号与被窃的完全一致。你们能解释清楚这些银票的来历吗?” 梁生等人这才慌了神,纷纷呼冤:“大人,我们与华清是挚交好友,他不忍见我们穷困潦倒,故而接济了些银子救急。” “本官当然知道你们与华清之间的关系,先前还靠着他成了群英会的常客。可是后来呢,他因为开销太大被家中限了月钱,早已无力请你们大吃大喝了。还接济,他自己都快要靠别人接济了,哪儿来的银子接济你们?” “这......”梁生急忙辩解道:“学生的银票,确系华清所给。学生只知道他平常出手阔绰,至于他哪里来的就不清楚了。也许......也许是他最近手头紧了,自己挪用了家中钱财也未尝可知。” 白若雪发出了轻声嗤笑:“本官岂会无凭无据就将你们拘来?案发当晚有人瞧见你们鬼鬼祟祟进了华家的大院,华清却矢口否认曾见过你们,更别提相赠银票。若是真为了接济贫寒好友,为何要隐瞒?再者他监守自盗用于自己日常开销倒也说得通,可盗取自家钱财去接济他人之事,本官却是闻所未闻。定是你们以前经常去华家,熟知宅中构造。现在手中拮据,便勾结江洋大盗入室行窃!” 白若雪确实去见了华清,华清也确实否认自己给过三人银票,但是华家遭窃一事却是她诈了华清的父亲华庭后才确定的。华清根本没有余钱支付三人的润资,那这笔银子就只能从华家的库房上做文章。她谎称抓获了一批江洋大盗,供述曾偷偷潜入华家行窃。华庭一查账库房,果真发觉短缺了上百两银票和不少珠宝,便对此事深信不疑。华清正怕东窗事发,于是顺水推舟把罪名推到了根本不存在的江洋大盗身上。 “冤枉啊大人!”跪在一旁的范生急得都带了哭音:“华清请学生抄写了几篇文章,然后给付了三十两银子作为润笔之资。大人若是不信,问问他们便知。” 另两人见事已至此,也只能附声道:“大人,我们亦是如此,每人三十两银子润笔。” “那本王倒很想知道,你们到底抄写了什么文章,才能让他开出这样的天价?”赵怀月那鹰隼般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本王向画仙钱光贤求画,润笔之资不过百余两,你们还能高过他?” “就.....就是一本较为稀有的孤本,他借来让我们誊抄一遍。因为怕家中怪罪乱花钱,故而他不敢告与他人知晓。” “你们真是好大的面子啊!”赵怀月不禁冷笑一声:“能轻轻松松就赚取三十两纹银。既然誊抄了一遍,总该对里面的内容有些许印象吧?你们各自写下一段让本王瞧瞧。”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殿下休再与他们多言了。那群江洋大盗穷凶极恶、杀人无数,这三人既有勾结,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怀月饶有趣味地问道:“那依白舍人之见,该如何处置?” “王评事。”白若雪唤来一队官差:“将他们分别关押在空房间,限时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若都能写出孤本的大概内容,本官就当他们所言属实;但若写不出来,就以大盗同伙论处。当然,机会还是要给的,谁先交代就从轻发落,免受牢狱之灾,余下两人罪加一等,斩首示众!” “卑职明白!”王炳杰大手一挥:“将他们提溜出去!” 众官差一拥而上,将早已吓瘫在地的三个人拖出堂去。 第2040章 鱼跃龙门(一百四十四)争先恐后抢认罪 “若雪。”赵怀月品着茶点问道:“你有几成把握能让他们交代?” 白若雪自信满满地答道:“十成!” “哦?这么有把握?” “他们只不过是一群狐朋狗友,依附华清蹭吃蹭喝罢了,哪有什么情谊可言?一旦涉及自身安危,马上就撇清关系,岂会顾管他人的死活?开口那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帮助他人科举舞弊也是大罪一宗,华清必定陈述过其中的利害得失,要求他们必须守口如瓶。要是他们怕被追责而死咬不松口,那又该如何?” “赵公子这是在考我吗?明明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白若雪笑意难忍:“赵公子精通兵法,肯定知道‘围三缺一’的重要性。若不给对方留出一条活路,势必会做困兽之斗,而那三人也是一样道理。从旁协助者与舞弊考生同罪,他们自是不敢轻易松口。可要是有条活路,就不好说了。三人分开关押,要是都不承认最多被当成大盗同伙,关上两年。但凡有人为免去牢狱之灾而抢先交代,自己就小命难保。他们真能相信另外两名同伴会死咬不松口?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在刑狱上称之为‘囚徒困境’。” “好个‘囚徒困境’!”赵怀月鼓掌赞道:“看来你不仅擅长断案,还擅长刑讯。本王猜......一刻钟内见分晓。” “半刻钟。”白若雪侧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堂门:“说不定现在他们三人正争抢着交代,生怕被别人捷足先登。我猜他们坚持不过半刻钟。” “那就看谁猜得准,超过半刻钟就算你输。” “若我赢了呢,总要有个彩头吧?” “谁输谁请客,群英会安排。” “一言为定!” 事实证明赵怀月还是高估了三人的定力,话音刚落王炳杰就兴冲冲地跑进堂来:“殿下、白舍人,招了!” 白若雪朝赵怀月一笑,略显得意:“看样子要让殿下破费了。” “想赢你一顿还真不容易......”赵怀月撇了一下嘴,转头问道:“哪个招了?” “三个人都招了!”王炳杰捧腹大笑:“刚行至半路就有人向卑职喊冤,自述与江洋大盗无关,还问起会被如何定罪。卑职就按照白舍人事先吩咐回答,吓唬他们一旦定罪至少要关上三、五年,搞不好直接发配边疆充军。这之后一路无语,结果还没来得及押入房间,范生便忍不住向卑职坦白实情。另外两人见状也忙不迭要交代,生怕晚了就要人头落地!” 三人被重新带回后,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争抢着把事情经过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场面乱哄哄的像菜市场买菜。白若雪喝止后命梁生作答,其余两人补充。 “那天已经有些晚了,华清却遣小厮将我等急召至家中,说要赶写一篇文章。当见到拿出题目之人是欧雁亮时,就明白他又不知从哪儿搞来了策问考题让我们写对策。” “又?”白若雪听出其中所藏之意,追问道:“就是说之前也有过?” “有,就在原本二月春闱开考前不久。”梁生不假思索答道:“和这次相似,欧雁亮弄来考题、华清出资请我们写对策。只是那次时间充裕,考题又完整,所以每人只得了二十两。” 白若雪提起了几分精神:“这次的考题不完整?” “不完整,只有前半段,却不见后面拓展部分。就算完整,想要在不足一天的时间内写出一篇能入考官法眼的对策已是困难重重,更别提少了后半段。” “这样的对策,根本不会被取。华清对比两次的考题,难道就没有察觉到其中的问题?” “没有后半段,对策难以切题,九成九取不了。”梁生略显得意:“华清是见过前一次考题的,但和欧鸿明一样并无春闱的经验。他虽问起考题不全是否会影响我们写对策,但若是照实回答,这块到嘴的肥肉就飞了。我们经过商量,只说时间紧迫、考题残缺,必须每人五十两银子润笔费。华清手头并无余钱,讨价还价多时,最后商定他先给三十两一人,若能得中再各给二十两。其实谁都知道中不了,不过忙活一个晚上能赚上三十两那也知足了。” 白若雪讥讽道:“于是你们就胡写一通糊弄于他,对么?” “倒也不是,要一天时间憋出一篇对策,原本就是强人所难。我们只是按照对策的格式堆砌辞藻,写得天花乱坠,让人咋一看非常有文采。至于能不能中,那就不关我们什么事了。听说他爷爷还是这次的主考官之一,要是真中了还能多捞二十两。” 让他们在供词上画押后,赵怀月因为好奇而说了句题外话:“本王曾把对策拿给几名考官过目,他们的评价都挺高。若能切题,不见得会落榜。你们既有这等才学,为何今年不去应试?” 范生苦笑道:“我们屡试不第,家中早已无余钱供我们念书。况且这么多年考下来,心知考场中遍布黑幕。这道龙门,不是我们这些没有靠山的普通考生所能跃过的。虽心有不甘,却已无当年的心气了,算了吧......” 这边三人的供词刚到手,那边又传来华清试卷已找到的消息。 “雪姐,幸好华清的试卷一开始就被淘汰,我们没花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冰儿拿着原卷和誊抄卷赶来:“接下去只要让几位考官重新审阅一遍就知分晓。” 毫无意外,所有考官包括华文博在内,一致认为此卷与欧雁亮那份类似,都是文采过人却不够切题,不会进入复筛。 “殿下。”此时白若雪才建议道:“咱们可以动手抓人了。” 面对如山的铁证,华清无可辩驳,只能承认了自己花钱请人代笔写对策之事。 “虽然我们两个写文章本事一般,但记性都不错,把写好的对策默记于心就能骗过贡院的门检。欧鸿明说他有门路弄到考题,于是我们商议好他负责弄考题,我负责出钱请人写对策。至于从何处弄来考题,他却从未提起。” 第2041章 鱼跃龙门(一百四十五)酒醉晚归误入门 “欧雁亮,你的身体可曾好些了?” 堂上传来的问话令站在大堂正中央的欧雁亮有些手足无措,可那威严的声音却容不得他多加思索。 “多谢殿下关心,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学生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他稳住心神,边斟酌边答道:“方才郎中已来复诊,说学生不日便能痊愈。学生也觉得自己已无大碍,离家多日甚是挂念二老,不知何时才能返家?” “你爹已经来了。”赵怀月冲王炳杰递了一个眼色:“正在堂外候着呢。” 父子俩多日未见,皆日夜思念彼此。欧老九被王炳杰引入堂内,一见儿子便急着上前紧抓其双肩,上下不停端详。 仔细打量一番后他才放下了心中的悬石:“雁亮啊,你、你没事吧......” “爹,我没事。”见父亲双目泛红,欧雁亮连忙强打起精神,安抚道:“您瞧,我身子这不是挺好吗?” “那就好!”欧老九才放松了些许,一股哀伤瞬间又涌上心头:“鸿明他已经不在了,要是你再有个好歹,可让爹娘如何是好......” 欧雁亮劝慰了两句,转身向赵怀月下拜道:“殿下,兄长不幸西去,家中父母年迈。学生恳请早日归家,侍奉双亲左右,也好替兄长尽上一份孝心,还请殿下能够恩准。” “你孝心可嘉,本王本应允之。奈何......”赵怀月将话锋一转:“你暂时还不能回去。” “殿下!”欧老九焦容难掩:“为何雁亮他不能回去?” “有几个与案子有关的问题,本王还需详细询问。你先出去候着,一切等本王问完了再议。” 欧老九半信半疑,刚准备迈开步子跟着王炳杰离开,却被白若雪叫住了。 “且慢,本官忽然想起一件事,望你如实回答。”她虽在与欧老九对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欧雁亮身上:“韩家发生命案那晚,欧雁亮彻夜未归,欧鸿明亦是酒醉晚归。欧鸿明归来之后,睡的是哪个房间?” “哪个房间?”这问题问得欧老九摸不着头脑:“老大不睡自己房间,还能睡哪儿?” “你有亲眼看他进自己房间休息?” “那倒没有。”欧老九摇头答道:“因为大黄吠叫吵醒邻居,我们夫妻起身查看。孩子他娘见老大晚归,说道了他几句,两人闹得不太开心。恰好当时韩家出了事,官差要招老大过去问话,我就趁着机会拉孩子他娘进屋了,免得再生出些事端来。至于他是何时回来,倒不清楚了。” “本官去过他们兄弟的卧房,布局和陈设几乎一致,又是左右相邻。”白若雪沉声道:“他既酒醉,又值深夜,定然浑浑噩噩。至于他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你并不能确定,是么?” “啊!”欧老九眉角猛然向上一挑:“经大人这么一提醒,好像、好像老大去过老二的房间......” “爹,你说什么!?”欧雁亮失声问道:“那晚哥他睡在了我的房间?” “我只见着他去过你的房间。”欧老九努力回忆道:“次日快接近午时了,我见他还未起身,就准备去瞧瞧,结果刚出房门就瞧见他从你房间出来,走了几步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脸上......” 白若雪催促道:“脸上怎么了?” “脸上的表情似乎相当震惊,而后重新跑回老二的房间,但很快又回了自己的房间。我见他已经起身,也就没再多想,自顾自忙活去了。” 欧雁亮面色刷白,嘴唇紧咬,一声都不敢出。 冰儿冷冷道:“只不过是去了一下你的房间而已,就算真睡错房间有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为何这般紧张?莫非你的房间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学生的房间里哪有那种东西?”他强装镇定:“只是有点好奇,不知哥他去我房间做什么?” 白若雪给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表情,淡淡道:“若真不知,本官稍后会告诉你答案。” 待欧老九退出后,欧雁亮脸上挂着温文尔雅都笑容,再次恳求道:“殿下,可还有其他问题?父亲他年迈体弱,无法长时间在外奔波。学生祈盼及早归家照顾双亲,还望殿下成全!” 话毕,他朝赵怀月深深下拜。 赵怀月斜倚在椅子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方的脸庞,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泛起一丝玩味:“刚才顾及你爹在场,本王说得有点委婉。其实,你怕是再也无回去的可能了。” 欧雁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法术一般,方才那抹尚未褪去的笑意僵在嘴角,显得格格不入又无比诡异。 堂上寂静许久,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般干涩嘶哑的声音:“殿下……刚才您说什么?您说我再也回不去了?” 赵怀月并未正面回答,只是示意小怜将东西呈上:“此物你可认得。” “这......”欧雁亮眯起眼睛,待瞧清小怜托盘上所置之物时,不由往后惊退数步:“不、我!” 王炳杰在边上皱眉道:“没听见殿下在问你话吗,到底认不认得!” 他这才轻声答道:“认得......” 白若雪一左一右拿起那两个荷包,举到对方面前:“一个是郭都头从你身上搜出的,另一个是本官从你房间的柜子里搜出的。两个荷包出自同一人之手,并且各装着十多两纹银。凭你的家境,再省吃俭用也只够勉强维持日常开销和念书,断不可能是自己攒下的。本官倒想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看上了你,偷偷在背后资助。” “不、哪有什么千金小姐!”欧雁亮原本就血色不佳的脸庞显得愈发惨白,说起话来也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没有!真没有!”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肯说实话吗?”白若雪指着上方所绣的那对鸳鸯,紧紧盯住欧雁亮不放:“莫不是你那相好并非未出阁的千金,而是一名有夫之妇?” “啪嗒!” 欧雁亮惊慌失措,当场跌坐在地。 第2042章 鱼跃龙门(一百四十六)发下毒誓守身份 白若雪缓步踱至欧雁亮跟前,俯下身子:“说吧,此人究竟是谁?” “我曾发过毒誓,绝不能说!”欧雁亮别过头去,难得展现出强硬的一面:“我承认在外面有个相好,她不仅邀我私下相会,还会时常赠送财物。但她也逼我发下毒誓,不可对任何人透露她的身份。” 白若雪加重了语气:“欧雁亮,此事可是涉及了一桩要案,你可知隐瞒真情的后果?” 欧雁亮却油盐不进,反出言驳道:“君子要言而有信,岂能出尔反尔?再者,我们虽暗通款曲,却是两情相悦。那些财物乃是她心甘情愿所赠,学生一不偷、二不抢,大人何必苦苦相逼?” “君子?”白若雪恼道:“像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也敢妄称君子?” 欧雁亮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大人,你、你怎可如此污我清白?” “难道不是?”见他死不承认,白若雪怒意更甚:“不错,她自愿赠你财物原与本官无关,她是否是有夫之妇也与本官无关。可是你用其相赠之财购买春闱考题,却与本官有关!” 欧雁亮瞬间被惊得瞠目结舌,身子不由自主发颤。 “怎么,你以为本官是在唬你?”白若雪让王炳杰递上供词:“你先后两次购买考题,再由华清请范生等人写下对策。你仗着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将对策默记于心间,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他们早已如实交代了!” 她低头看着手捧证词瑟瑟发抖的欧雁亮,脸上尽是鄙夷不屑:“圣上开春闱,为的是求四海之名士、集天下之栋梁。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方能令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德才兼备,德字在先,所取之士不仅要才华横溢,更要品行端正。而你呢,科举舞弊是为不忠、辜负父母是为不孝、杀人劫财是为不仁、勾搭有夫之妇是为不义。你还敢说自己并非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一听得“杀人”二字,欧雁亮面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只见他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大人!”他又急看向堂中端坐的赵怀月,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滑落,连声音都变得支离破碎,带着明显的哭腔:“殿下!学、学生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怎、怎敢杀害韩珍?求殿下明鉴,学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堂下一阵连续磕头的声响过后,他根本不敢抬头对视,只垂首盯着地面上一块青石砖不动。 “欧雁亮。”赵怀月的语调不缓不急:“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 他这才战战兢兢将头抬起,不过眼神依旧飘忽不定。 “瞧把你紧张的,满头大汗不说,还把额头给磕破了。” “学生从未与韩珍起过争执,更何况杀人劫财了。殿下,学生是被冤枉的!” “冤枉?”赵怀月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是白舍人始终没提起被杀的是何人,你又为何会认为她所指之人乃是韩珍?” “呃......”欧雁亮顿时慌了神智,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学生、学生是因为韩家命案就发生在附近,故而作此联想。” “你以为靠这样的狡辩就能蒙混过关吗?你所做的一切,本官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白若雪对其紧追不舍:“你依靠相好所赠银两从韩家姐妹手中买下了第一次的考题,可惜却打了水漂。考题的价格可不便宜,华清说第一次花费了三十两,那第二次的价格只高不低,你只能再从相好身上打主意。可就在不久前,你晚归时不慎撞见了南军巡铺巡夜的军士,并被扣下。虽然最后他们将你释放,但刚得来的荷包却被贪墨了,你也不敢前去讨要。你无法再向相好开口讨要银子,而家中又并不富裕,眼见就要错过机会。正当你一筹莫展之时,一件东西意外落到了你的手中。” “欧雁亮,你可瞧仔细了。”她摸出一样物件,摊开手掌道:“这是何物?” 欧雁亮疑惑不已,待定睛看清白若雪掌心之物后,吓得坐倒在地后退丈余。 “呜啊!” “怎么了?”白若雪缓步逼近:“只不过是一块玉佩罢了,你为何如此恐慌?” 欧雁亮牙关紧咬,将头硬生生别向一边不去看。 “你不知从何处得了这块玉佩,于是便想到以此来换取考题。本官虽不知那晚你为何会与韩珍起争执,但是一切证据都指向你是凶手!” “我没打算杀她,是她自己不好!”欧雁亮拼命为自己辩解道:“明明这块玉佩价值在五十两以上,她却死活不肯补些差价。我恼她贪心不足,想将玉佩夺回,没想到......” “这么说,你已经承认那晚身在韩家,还与韩珍发生过剧烈的争执?”赵怀月侧向一旁:“小怜,给他记上。” 欧雁亮见事已至此,也只能承认了。 白若雪继续往下推测:“打斗声惊动了在另一间屋中休息的韩宝,而你却被韩珍死死缠住不能脱身,于是情急之下搬起脚边的石头砸向她头部,趁其受伤之际由大门脱身。韩珍因伤势过重,最终离世。” “不!不对!”欧雁亮连声否认:“我听到屋内有人走出,顾不得夺回她手中那块玉佩,只是用力将其推开后就逃走了,并没有搬石头砸她,她的死与我无关啊!” “不是你砸的?” “真不是我砸的!”欧雁亮瘫坐在地,自暴自弃道:“考题是我买的,韩珍我也推了,大人该怎么处置我都认了。可我对天发誓,绝没有杀人!” 听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白若雪让欧雁亮签字画押,关入大牢择日再审。 第2043章 鱼跃龙门(一百四十七)神秘美妇称霜姐 “看来和我之前所推断的差不离。”白若雪重新审视欧雁亮的供词后道:“当时我就觉得有问题,欧雁亮就算得了相好的资助,也没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凑足这么多银子,更何况中途还被郭四勇截胡了一次。后来联想到刘宁涛那块丢失后被韩珍紧握的玉佩,我才想明白他很可能偶然得到后用此来换取考题。” 赵怀月沉声道:“据欧雁亮交代,他从韩宝口中得知已有新考题后,就急着筹钱。但那晚相好所赠银两已失,余下的不足以购买考题,情急之下他只能去翻欧老九的房间碰运气,没想到让他翻出了一块玉佩,这应该假不了。” 正说着,小怜由外入内:“殿下,我已找欧老九证实了,他承认自己吞没了刘宁涛逃离韩家时遗失的玉佩。不过就在韩珍遇害当晚,他发觉玉佩不知何时已经丢失。那原本就是不义之财,丢了他也不敢到处声张,只能当作没发生过。” 至于那名相好,欧雁亮依旧没有道出她的身份,只说自己年前在一次游山玩水途中遭遇大雨,于凉亭中结识了一名同在避雨的美艳少妇。 那美妇虽生得风华绝代,初见时却冷若冰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欧雁亮自不会上前搭讪,甚至不敢多瞧一眼,只是远远站于一角避雨。可不消多时,美妇竟主动向欧雁亮搭话,还让其称呼自己为“霜姐”。欧雁亮涉世未深,三言两语就被这位霜姐迷得神魂颠倒,难以自拔。 第二次会面,二人便行鱼水之欢。此后,二人每隔月余,便会于客栈私会,事后霜姐皆会赐予欧雁亮些许财物,令其好生调养身体。当然,他们绝不会在同一客栈连续私会两次,私会的时间与地点亦是通过霜姐身旁的婢女传递,欧雁亮无法主动与霜姐联系。 欧雁亮只知这神秘美妇昵称为“霜姐”,但霜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他一概不知。事到如今“霜姐”究竟是何许人也,对白若雪来说已经无关紧要。欧雁亮承认购买了考题,也承认推倒了韩珍,这两样就足以定罪。至于韩珍何处得来的考题,就要从幸存的韩宝身上着手了。 “若雪,现在案情虽有了进展,可谜团却依旧如故。”赵怀月遣人送来茶点:“欧雁亮买到的考题并不完整,缺少了关键的拓展部分,与我们之前所推断的相符。考题原本就是从典籍中摘录,欧雁亮看过一遍后就记住了,并未随身带走,而是藏在了枕头底下。欧鸿明曾因醉酒误睡在欧雁亮的房间,并在那个时候见到了弟弟购买的考题,还回自己房间抄写了一份。那么第一个问题来了:考题的拓展部分他又从何得来?” 他略作停顿,抿了口清茶后又道:“欧雁亮坚称自己只是在与韩珍拉扯过程中推了她一把,韩珍跌倒时头部撞击到了井栏边缘。他见事情弄大,顾不得玉佩九夺门而逃。回家后他向欧老九匆匆交待了一声,随后赶往华清家中,直至次日天黑才归,中间不曾重返韩家。你觉得他这番话有几分可信?” 白若雪纤指轻拈起一块杏仁酥,檀口微启,缓缓送入口中:“九分。” “证据呢?” “韩珍手中的玉佩还在,就是最好的证据。欧雁亮与韩珍起争执的缘由是玉佩,他将韩珍推倒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该是取回玉佩。但据他所言,事发后心中惶恐难安,并未取回就夺门而逃。作为凶器那块石头可不轻,韩珍的头部又是遭到连续捶打,明显是要将其置于死地。当时韩宝在家,她随时随地都可能出来查看。欧雁亮亦知晓此事,若他是凶手,不抓紧去取回玉佩,却浪费这么多时间和力气砸死韩珍,要是被韩宝看到了怎么办,再杀一人灭口么?他只是一介书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所以你认为他并没有杀人。但你亦亲自勘验过尸体,韩珍紧握玉佩的那只手上有明显伤痕,这就证明有人企图掰开她的手拿走玉佩,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韩宝之前被刘宁涛推倒,腰部严重受伤,她是无法举起石头的;而刘宁涛和周小七也与她无冤无仇,只为拿回玉佩才潜入韩家,并无理由杀人。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当晚杀害韩珍的人又是谁?” “目前我还没有答案。”白若雪拍落手上碎屑,又用帕子擦拭了一遍:“所以我打算再去一趟韩家。上次我就留意到好几处疑点,那个韩宝身上所隐藏的秘密可不止一个,目前还不能打草惊蛇。” “我暂时还需监管阅卷,不能随你同去。” “殿下只管放心坐镇贡院。”白若雪起身往外走去:“我与冰儿去去就回。” 才出得贡院大门,迎面走来一年轻男子,见到白若雪后迅速将脚步一收,弯腰低姿打起了招呼:“小的见过白舍人!” “哟,这不是小七吗?你家少爷又不参加春闱,你来此地做什么?” 周小七向前迈了数步,谄谀取容道:“大人乃是名动天下的神断,勘破的奇案不计其数。我家少爷涉及命案,心中一直难安,便遣小的过来打探一番。不知这凶手......” “你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白若雪一眼就识穿了他来意:“而在于玉佩吧?” “白舍人英明!”周小七先是拍了一记马屁,随后拉长了一张苦脸:“自春闱结束,少爷他就回了家。后天夫人即将回府,少不得过问那玉佩之事。少爷已无计可施,只得遣小的来问问,能否将玉佩归还?” “案子未破,不可。”白若雪扫了他一眼,莞尔道:“不过此案已有了些眉目,你若协助本官尽早破案,玉佩即可归还。” 周小七一愣:“白舍人要小的如何协助?” “你不是对治疗跌打损伤颇有心得吗?本官正要去看望韩宝,你依旧扮成郎中,复查她的腰伤。” “啊?”周小七的脸团得更紧:“又要去见那棵老咸菜啊......” 虽说心中极不情愿,但他也只能相随而去。 第2044章 鱼跃龙门(一百四十八)复诊腰伤换膏药 屋外连续传来一阵敲门声。 “来了来了,谁啊?” 打开院门,韩宝瞧见来者是白若雪,不由愣在原地。 “大人,是您啊......” “本官刚巧途经此地,过来瞧瞧。”白若雪朝院落中望了一眼:“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哦对,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竟让大人们就这么站着!”韩宝这才有所反应,忙不迭将众人往里引:“快里边请!” 白若雪跟随在其身后,边走边问:“腰伤好些了没?” 韩宝急忙伸手捂腰,放缓了脚步:“多谢大人记挂,好了不少,已能下床走动。只是尚未痊愈,动静大了会牵扯到。” “可有及时更换膏药?上一次所配的,算来该用尽了吧?” “有有有,用完之后已重新配了一些,够再用上十来天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腰部扭伤可没那么容易痊愈。”白若雪朝周小七努了努嘴:“喏,本官特地把郎中带来了,请他再为你复诊一下。” “不用不用!”韩宝连声推脱:“再养上数日便能痊愈,就无需复诊了吧?” 周小七知道白若雪找自己前来定有深意,打量韩宝一番后装模作样道:“我观你方才走路时下肢不稳、左腰外突,定是卧躺姿势不对导致腰肌受损,长时以往会令伤势加重。若不及时诊治,恐留下不可扭转的损伤,甚至有可能瘫卧在床。” “这么严重啊?那......”韩宝的表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那就先谢过大人了。” 进了里屋,白若雪直接命道:“韩宝,你且上床趴好,让郎中仔细诊断伤处。” 韩宝依言趴在铺着青布软枕的木榻上,发髻松松挽着。周小七坐在床沿边际,攥起腰间衣角向上一拉,她腰后贴着那两张巴掌大的狗皮膏药便跃入眼帘。膏药的边缘已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淡褐色的旧痕——那多日前被刘宁涛推倒后摔在石阶上磕出的淤青,如今已基本散去。 “感觉如何?”周小七伸出两指,挤压伤处周边:“疼得厉害吗?” 韩宝“嘶”地吸了口气,却没躲,只侧过脸笑道:“疼,不过还能忍,你这手倒是比上次重了不少。” “你这腰伤好得快,我自然敢多用点力道。”周小七指尖顺着脊柱两侧缓缓下移,指腹触到膏药下方的肌肉时,明显感觉到紧绷的筋络松快了不少:“前次这儿还硬得像块石头,如今按着软和多了。” 他忽然加重力道按了按尾椎上方,韩宝“哎哟”一声,却立刻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就这点儿酸胀,比之前疼得钻心强百倍了!” 周小七笑着将两张膏药尽数揭去,露出底下淡粉色的肌肤:“你瞧,这淤血散得干净,乌青已全然不见。这膏药贴了有些久了,我替你换上一张新的。” “还在原来那儿。”韩宝往屋子东侧靠墙的四方桌一指:“左边那个抽屉。” 周小七拉开抽屉,果见一叠狗皮膏药整整齐齐摆在正中央,边上还放着一罐紫草膏。他小心翼翼取出其中一张,取的时候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小七,你什么毛病啊?”冰儿不解道:“拿张膏药而已,怎么一直手抖,喝酒了?” “上次取的时候,小的手指被抽屉上的木刺扎得生疼,还流血了。这不是怕再被扎到么,小心点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瞧你这胆小的模样,哪像个男人?” 周小七只是讪讪笑了一声,用棉签蘸了点紫草膏,均匀抹在膏药覆盖的区域。 “再贴上五、六日,就能下地干活了。” 韩宝撑起身子,活动了下腰肢,惊喜道:“真能干活了?我昨儿还试着翻了个身,竟没疼醒!这段时间净顾着养伤,活儿都耽搁了不少。再这么下去,家里可就要揭不开锅了。” “自然。”抹完紫草膏,周小七撕开一张新膏药:“只是别急着搬那块大石头压制染料,不然搞不好会加重伤情,到时候可就麻烦了。只要再养上十天半月的,保准生龙活虎。” “老婆子记下了!” “咦?”周小七却在不经意间发出一声轻呼。 身侧的冰儿沉声问道:“怎么了,她的伤势还有问题?” “啊、没什么......”周小七甩了甩头:“大概是我记错了。” 这一幕,却被白若雪尽收眼底。 周小七正要将换下膏药弃置于地上盛放垃圾的竹篓,却被白若雪制止道:“慢着,别丢那儿,带出去再丢。” 方才见到周小七取膏药时的那一一连串动作,便使她心中略有触动;此刻那两张被揭下膏药上的星星点点褐色污迹,更是让她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 只是此刻不宜明说,面对周小七的迷惑,她另寻了一个借口:“韩宝腰伤未愈,若为倾倒垃圾而弯腰取竹篓,恐再度扭伤。” 换完膏药,韩宝坐起身子倚靠在床头休息,而白若雪则在屋中来回走动,时不时还停下观察一番。 见她久久不愿离开,韩宝终究忍耐不住,主动打破了沉默:“大人,您......还有什么事吗?” “有事,当然有事。” 韩宝试探道:“除了老婆子的腰伤,大人还有别的事?” “你那姐姐韩珍遭遇歹人,不幸遇害。此案本官尚未勘破,故而来此再向你了解一些事情。不过本官怎么感觉你对此事不太上心?从进门到现在,从未问及过案子的进展。” “啊,瞧老婆子这记性!”韩宝急忙为自己辩解道:“彼时老婆子还记得要向大人打听案情,换完膏药后就把事情抛之脑后了。唉,这人年纪一大,脑子就不好使了......” 白若雪转过身,还以她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口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就带领众人离开。 出了里屋,冰儿贴身上前轻声问道:“雪姐,来时的几个问题,可都找到了答案?” “答案呼之欲出。” 她正欲继续往下说,但见周小七兴冲冲地向院中那棵叫不出名字的树跑去:“可算找到了!” 第2045章 鱼跃龙门(一百四十九)榉树枝叶有妙用 只见周小七兴冲冲地跑至树前,伸手抓住眉眼高低的树枝,使劲儿向下一拽,便连枝带叶折下了一大把。 “小七,干嘛呢?”看着那棵树被拽得枝叶零落,冰儿责怪道:“好端端的,你作践它做什么?” 周小七却将折下树枝紧紧攥在手中,笑嘻嘻道:“我家少爷那块玉佩暂时要不回来,小的只好寻个法儿先帮他把夫人那一关先应付过去。” 冰儿奇道:“就靠这树枝?莫不是要用它在你家少爷身上抽上一顿,以此来博取夫人的怜惜?” “差不离。但是不需要真抽,只需要做出被抽过的样子即可。” “这能糊弄得过去?” “此乃榉树,可有妙用!”他往那棵无名之树一指,露出得意之色:“上次来的时候小的并不认得。不过这次少爷他要避灾,便命我寻个方子。小的花钱向开封府的老仵作讨要到了一个秘方,但独缺了这味榉树皮。小的记下了榉树的模样,正在到处寻找,没想到在这儿找到了。” “榉树!”冰儿还未明白过来,白若雪已先一步冲至树前仔细观摩:“树皮灰白似鳞、树叶带齿似卵、花朵黄中透绿。是了,这就是一棵榉树!” “雪姐,这榉树有何妙用?” 白若雪俯身将方才散落的树叶一一拾起,又回望了一眼紧闭的里屋:“走吧,回去后与你细细分说。” 出了韩家,白若雪才问道:“小七,本官记得上次你取膏药时不慎被抽屉的木刺扎破了手指,是吧?” “嗯!”周小七夸张地吹着自己的右手食指:“疼得要命,还流了好多血呢!所以小的这次格外留心。” “这就对了。”她从周小七手中接过原本准备丢弃的旧膏药,含笑道:“这可是‘缺失的书页’中至关重要的一页!” 她略做停顿,又问:“适才你在给韩宝换膏药时曾低声惊呼,这是为何?” 冰儿看向周小七:“我也正打算问这件事,你是不是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绝无此事!”周小七急忙为自己辩解道:“只是小的前后共见过韩宝三次,那老咸菜后两次的称呼似乎与第一次有些不同。第二次并未在意,可刚才总觉得称呼有所变化。当然,也有可能是小的记错了,此事应无大碍吧?” 仔细追问后,白若雪却会心一笑:“你没记错,这桩案子即将水落石出。小七啊,这次你可立了一个大功!” 周小七得到白若雪的嘉奖承诺后,眉开眼笑地抱着榉树枝,向刘宁涛交差去了。而白若雪带着着冰儿赶往大理寺,向顾元熙提出了重新勘验韩珍尸体的要求。 “重新验尸?”顾元熙满脸不解:“韩珍的尸体白舍人不是亲自勘验过吗,该验的已经都验过了,和仵作所验并无太大差别。难道这其中还有蹊跷?” “有没有,要等验过之后方能知晓。不过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作出的推断,应该错不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饶是存于冰窖之中,也难以掩盖尸体所散发出的作呕气味。白若雪却丝毫不为所动,专心致志重验韩珍的尸体。 “收起来吧。”她的眉宇之间流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嘴角微翘道:“我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甫一出冰窖,呼吸完新鲜空气的顾元熙就抚掌赞道:“白舍人真是料事如神,所料分毫不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需要证实。”白若雪似乎已习惯了这样的追捧,取出一块帕子不缓不急问道:“不知顾少卿可识得此物?” “这个啊......”顾元熙拿起帕子所包的其中一片树叶,凑近端详:“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韩家的院中见过,只是不知其名。” “要是我说出名字,顾少卿一定知晓此物的作用。”白若雪又转头道:“冰儿,你不是也想知道吗?” 只见她取来茶壶,往树叶、树皮洒上少量茶水,而后用帕子重新裹住。接着她把这包东西置于地上,随手拾起院中一块石头使劲敲打,直至其中渗出汁液。 顾元熙正看得出奇,白若雪却放下了手中的石头,单单拿起那包榉树汁液:“我要借顾少卿的手臂一用,不知可否?” 顾元熙倒也爽快,袖子往上一撸,将手臂伸至白若雪面前:“白舍人请便。” 白若雪左手抓住顾元熙手腕,右手往他手臂上涂抹汁液。不多时,顾元熙手臂上被涂上树汁的部分就显出了一片青紫色。 “莫非......这是榉树叶!?” “不错,顾少卿不愧是大理寺少卿,见多识广。”白若雪肯定了他的猜测:“顾少卿既然知道这是榉树叶,肯定知道它的作用。” 顾元熙颔首答道:“古往今来确有不少案例涉及此物,只是顾某不曾遇到过。” “案发次日,雪姐你询问完案情后从韩宝的屋里出来,中途被榉树皮磕过脚!”冰儿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的手法,我知道韩家命案的真相了!” “对,这就是这起命案所缺失的最后一页!” 两个年迈的老妪、一块压制染料的大石头、只叫了两次的大黄、被大石头击打头部身亡的韩珍、紧捏在手的玉佩、来路不明的首饰、被刘宁涛推倒扭伤腰部的韩宝、打翻红色染料的木盆、没有沾到染料的鞋底、贴在腰间的狗皮膏药、膏药上的褐色污迹、新购买的膏药、抽屉上的木刺、周小七被刺破的手指、被折断的榉树、前后三次不一致的称呼,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填满了空白的书页。 顾元熙已经迫不及待了:“白舍人,案子既已勘破,那咱们现在就收网?” “不急,等天黑了再动手吧。”白若雪的脸上挂着一抹恶作剧式的笑容:“我呢,略通一点医术。虽不似高医官使那般妙手回春,却也能诊治不少顽疾。今天晚上就请顾少卿观摩一番,如何?” “那顾某就拭目以待了。” 说罢,三人相视大笑。 第2046章 鱼跃龙门(一百五十)火场逃生治腰伤 入夜,万籁俱灭,开封府的大街上早已阒无一人。只有每隔一段时间从远处回荡而来的更夫敲击木柝之声,才偶尔打破这片沉寂。 绝大部分居民都已沉入梦乡,只留下极少数心事重重之人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天官府的大人们怎么又来了?还特意带了那个小郎中过来复诊,是不是被他们看出了什么端倪了?) 韩宝翻了一个身,好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可萦绕在心头的焦虑却并未因此而有所缓和。 (不会的,一切都挺顺利,他们应该没有理由怀疑我。) 她忽然又忆起白若雪等人离去后,发觉院中那棵榉树有树枝被折断的痕迹。 (不,即使有理由,我也有绝对无法被推翻的证据。只要他们没法破解这一点,我就无需担心。) 想到此处,她顿觉安心了不少,重新闭眼入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朦胧中,她似乎嗅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呛人烟味。 (好呛人啊......是不是什么东西烧着了?烧、烧着了!?) 一想到这一点,她这才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苏醒,强迫自己睁开双目。这一看可不要紧,滚滚浓烟正从半开窗户的缝隙之间涌入。 “走水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从床上霍然坐起,也无暇顾及为何会走水,套上鞋子便朝屋外疾奔而去。屋外漆黑如墨,她难以分辨是何物引发走水,只看到靠近窗户的墙根处升起一团烟雾,想来应是火灾的源头。 “菩萨保佑……” 韩珍瘫坐在地上,看着腾起的浓烟,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可这庆幸还没持续多久,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的……我的棺材本!”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如坠冰窖:“不……不能丢……” “回去?会死的……”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不回去,你费尽心机弄到手的钱就没了!)另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蛊惑。 韩宝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敞开的房门,仿佛在邀请她进去,尽管现在房中也有滚滚浓烟冒出,但那股诱惑却让人难以抵挡。 “那是我的钱,我的钱!谁也不能抢走!” 她猛地一咬牙,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扯出随身携带的布帕,冲至井台边用井水沾湿,捂住口鼻,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般朝屋里冲去。 “咳咳咳……” 刚冲进屋子,浓烟就呛得她几乎窒息,更将她眯起的双眼熏得通红又生疼。 “找到了!” 韩宝颤抖着捡起一个布包紧紧地攥在手里,拼尽全力逃出火场。大口喘了几口粗气后,她边扯着被熏哑的嗓子求救,边往大门逃去。当冲出家门的那一刻,她的脸上终于有了逃出生天的喜悦,可那股喜悦之情紧接着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余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门外一群人一字排开,有男有女、有长有幼。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用一种戏谑的表情审视着狼狈不堪的韩宝。 “顾少卿。”为首的白若雪侧过头,率先笑问道:“怎么样,我这‘医术’如何?” 顾元熙称赞不绝:“高啊!这腰伤一下子就治好。” 旁边的萸儿却嘟起小嘴道:“什么啊,明明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我调配了这有烟无火的‘烟岚云岫’,她能跑得这么快?” “啊对对对,都是你的功劳!”白若雪掩口笑道:“没你这个千幻魔女,这事儿成不了。你呀,当居首功!” “这话我爱听!”她这才得意洋洋地叉起了腰:“没我的事了吧?那我可回去了,说好等下请我吃宵夜别忘了。” “行,你先回去吧。” “大人,你们这是......”韩宝看得目瞪口呆,而后又想起里边的火情,转身指向院内求救道:“老婆子家中走了水,求大人相救!” “放心吧,是本官遣人在你家中投了几颗特制的‘烟岚云岫’,让你以为走水罢了。” “家中不曾走水?”韩宝心头顿时涌起一阵不安:“大人为何这般?” “当然是为了帮你‘治疗’腰伤。”白若雪上下打量她一番,点头道:“你瞧,这不治好了?效果显着。” 冰儿大步迈入院中,提了井水将还在冒烟的“烟岚云岫”浇灭。 “韩宝,早些时候你不是还龇牙咧嘴喊着腰疼吗?”她将水桶往边上一丢:“怎么现在瞧你生龙活虎的,一点伤病的模样都没有?” 韩宝立刻捂住后腰,眉眼扭作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哟,我的老腰啊......” “别装了!”冰儿喝止道:“你的腰根本就没有问题!” “大人,老婆子没明白......”韩宝依旧扶着腰,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此腰伤乃是大人所带小郎中诊断,且今日早些时候还曾来过,大人当时亦在现场,何假之有?” “不明白没关系,本官会向你一一道明。”白若雪朝后面的递了一个眼色:“不过你先看看他俩是谁。” “走!”王炳杰将两名书生推至韩宝跟前。 才抬了一下眼,韩宝的头又立刻低了下去:“不、不认得......” “自家邻居都不认得了?” “认得!”韩宝慌忙改口:“方才老婆子老眼昏花,天色又暗,一时没看清。左边年纪大的是欧家二郎,可右边那个真不认得!” “那你们两个可认得她?” “认得!”欧雁亮和师梓宁争相抢答。 “我两次考题都是从她手中购得!” “对,我那一次也是和她买的!” “放屁!”韩宝脸色突变:“什么考题?老婆子大字不识一个,怎会卖什么劳什子考题?你们休得胡说八道!” “就是你卖的!” 三人彼此争吵不休,直至面红耳赤。 白若雪待到众人皆安静下来,才沉凝开口道:“韩珍,你莫非以为自己仅有倒卖考题这一项罪责?这笔账,本官稍后自会与你详加清算。然现今该追究的,乃是你的杀人之罪,你就是杀害韩宝的凶手!” 第2047章 鱼跃龙门(一百五十一)借尸还魂洗嫌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刑名女神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8章 鱼跃龙门(一百五十二)斑驳血迹药上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刑名女神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9章 鱼跃龙门(一百五十三)各人文风皆相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刑名女神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0章 鱼跃龙门(一百五十四)萸儿品酥破谜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刑名女神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1章 鱼跃龙门(一百五十五)内侍借机盗考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刑名女神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2章 鱼跃龙门(一百五十六)利令智昏走险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刑名女神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3章 鱼跃龙门(一百五十七)偶遇妙人心相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刑名女神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4章 鱼跃龙门(一百五十八)遭情困铤而走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刑名女神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5章 鱼跃龙门(一百五十九)设迷局请君入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刑名女神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