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宿主她有一窝正派要养》 第1章 吴家的新媳妇 “真惨,这是第几个了?” “买一个媳妇死一个,克妻啊!” “前几个好歹壮实,今天刚买的这个又瘦又弱,啧啧,我看熬不过一个月!” …… 桃溪村子里到处都是人,正议论纷纷。 讨论得是村西头今天娶第六个媳妇的吴达。 吴达是恶名远扬的村霸,虎背熊腰,肌肉块大。 祖上留下的家产颇多,西南那边整个山头都是吴家的。 吴达性情蛮横,脾气暴躁,上打老,下欺小,喝了酒之后还敢放火。 前五个媳妇,都是被吴达打死的,有几个还追到街上打。 没人敢拦,谁拦连谁一起打。 村子里主事的人也不会管。 打死老婆而已,多大点事,都是别人关上门的自家事,有什么好管。 但考虑到影响不好,几个乡贤还是会好言好语对吴达说几句,不要在街上打,要打关起来门来,在自己家里打。 现在这个新娘子,吴达的第六个媳妇,她正坐在牛车上被拉来。 盖在头上的大红巾帕鲜艳欲滴,身上的婚衣却是黯淡的沉红,略有些发旧,还很不合体,比她清瘦的身板大上很多。 村子里的议论,有同情,有看笑话,还有人在打赌她撑得了几日。 牛车上的新娘子却没有半点害怕。 她端坐在牛车上,眼睛微微阖着。 困极想睡,又因颠簸难受而无法睡着。 她并不是吴达本要娶的那个新娘子,而是被天道盟派来扶持明君的林知初。 天道盟不轻易出手,除非人间异象,星轨大乱,世道将变。 作为新生代万界妖女,林知初胡作非为了八百年,才被天道盟制服没多久,这个扶持明君的任务就落在了她肩上。 林知初不想干,她只想混吃等死。 但她现在身上共有二十七道定魂令。 林老宗神说,若此番能定倾扶危,匡济天下,她能得三道释神符。 二十七减三,林知初掐着手指算了算,哦,还有二十四道。 不干。 林老宗神好说歹说,多加了一道释神符,她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为了除去这四道定魂令,林知初成了吴达即将要过门的新娘子。 这位新娘子原本是个大户人家,父母探亲路上遭了强盗,父亲惨死,母亲残疾,父亲的叔伯堂兄们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几年下来,夺了她们大把家产。 虽然只剩一只手,但母亲柳氏仍靠单手干活,将女儿林小娘拉扯长大。 上个月,柳氏积劳成疾,得了重症,巨大的药费重重压下,为了给母亲治病,林小娘将自己卖了。 价格是两个中间人牙子去谈的。 等她们谈完价格,银钱到手,林小娘才知,对方是个恶名昭着的乡霸。 嫁给吴达,结局已定,林小娘心中虽惶恐,但怕柳氏担心,一直相瞒。 这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柳氏得知后,自责懊悔,恨自己没用,成日以泪洗面,不愿喝女儿卖身所得的汤药。 最后想不开,她往河里一跳,没能救回。 柳氏虽死,婚期仍在。 林小娘在成婚前一日,也就是昨晚,去了柳氏所跳的河,也是纵身一跃。 再爬上来,林小娘已不是林小娘了,而是林知初。 那个让万界头疼,束手无策,让天道盟煞费心力才终于收服的神道妖女。 吴达的家宅在村中最为显赫。 足足三进的宅院,还有东西两大跨院。 林知初没有从大门进去,迎亲的人拉着她所坐的牛车从后门进。 宅子里没有太过张灯结彩,都娶第六个了,吴达自己没了新鲜感。 林知初的目标不是吴达,而是吴达的堂弟,吴益度。 天道盟最神神叨叨的星演神君捏指算卦,掐了一百多天算出,此桃溪村的吴益度,乃正道新皇,天命之人。 林知初要做的,就是铲平一切危机,将这个吴益度扶上皇位。 拜堂环节省略,其他面子功夫,还是要意思意思。 吴达办了几个酒席,邀请了不少狐朋狗友。 酒过三巡,本就粗鄙的男人们更多的荤段子都上来了。 说得最多的,就是新娘子长得白嫩,让吴达第一晚待人温柔一点。 一个个酒气染脸,越说越荒唐露骨。 吴益度坐在桌旁,同样也是个肌肉狰狞的大块头。 酒席上的这些话,让他着实待不下去。 他大口吃着肉,盼着快点结束,好回去跟父亲交差。 鼻下忽然闻到一股好闻的酒香,像是杏花酒,又有淡淡的桂香。 吴益度循着气味回头,靠近窗扇的酒桌上,放着一只工艺精湛,造型古拙雅致的青花瓷小酒瓶。 盖子开着,酒香便是瓶中所出。 这个瓶子不是酒席上的,应是今日客人自带。 那桌酒席已杯盘狼藉,客人都跑出去敬酒了。 青花瓷酒瓶孤独立在那,不知主人是谁。 吴益度有些馋,咽了口唾沫。 但无主的东西,他不碰。 毅然收回目光,他继续大口嚼肉。 吴达喝了很多酒,酒气一上来,加上旁人的荤话刺激,他满心惦念着要入洞房。 等酒席一结束,他便在随从搀扶下,跌跌撞撞朝新房走去。 他有过很多女人,除了娶过的那些,在外玩过的也不少,一度还非常喜欢招惹已有家室的,还有寡妇。 今日这个,听说长得灵秀清雅,白嫩干净。 好久没吃嫩货了,吴达可心动。 尤其还是身世坎坷,娇滴滴的小可怜。 新房在后宅,吴达打了个酒嗝,推开门进去。 新娘子端坐在红木月牙凳上,红盖头遮了脸,身姿清瘦单薄,但胸口极其饱满,曲线曼妙。 浑身上下,露在外面的肉,只有搁在腿上的双手。 在红色嫁衣的衬托下,白嫩无暇,玉般光洁。 吴达咽了口唾沫,周身上下皆是迫不及待。 但女人这种东西,马上到手便不好玩了,哪怕她已经是囊中之物,是他吴达刚娶入门的媳妇。 定了定心神,吴达朝合卺酒走去。 才迈出两步,听得甜美悦耳的声音响起:“我觉得,我今天很美。” 好好听的声音。 吴达停下脚步,朝她看去。 加上今夜,他一共入了六次新婚洞房。 眼前这个,似乎不太一样。 新娘子这时抬起了手,欲将红盖头从头上摘下。 她微微垂下头,动作很缓。 三千青丝轻巧盘着,红盖头缓缓从前面滑下,她亦缓缓抬头。 明亮烛光中,一双清澈雪亮的眼眸掀起望来,又黑又明,似有夺魂摄魄之魅。 果真如凝脂一般的肌肤,饱满的脸蛋上,鼻梁秀挺,红唇鲜嫩,眉目似有月华凝于其中,明净清媚。 莫说县城或乡野,便是放在富庶的大城府,都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你觉得呢?”美人巧笑嫣然,“我美不美?” 第2章 血溅洞房 吴达愣住了,双眼直直看着她,说不出话。 此等绝色,从未见过,在皮入骨的美,连呼吸都是道不尽的风情娇媚。 ……他哪里能忍得住。 还论什么自制力不自制力。 还玩什么其他把戏。 吴达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他眼睛似要喷火,大笑:“你这娘们!是我吴达的媳妇!” 他迅速扯开衣领,快步走去,所有欲望渴望,全写在神情上了。 房内的气氛瞬息大变,腾腾升起的某种强烈情绪在疯狂燃烧。 林知初唇边笑意妩媚,一双眼眸满含秋水,肆意张扬的撩人心弦。 就在吴达走近,伸手要掐住她的脸颊时,她的左腿一扬,仍保持着坐姿,却将吴达挡在了外面,姿态慵懒优雅。 “急什么呀。”她柔柔说道。 吴达是很急,急不可耐。 他不想跟她玩这些把戏,抬手便是一掌:“别闹!” 落空。 足尖灵巧避开,又迅速归位。 “就要闹嘛。”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第二掌。 落空。 第三掌。 没有第三掌。 扬起的手并没有落下,吴达抬头,困惑地朝林知初看去。 她这身手…… “你怎么……” “帮我脱了。”新娘子笑眯眯地说道,语声清哑蛊惑。 若换作别人,这个动作会让吴达冒火。 由她来做,他却心痒的想再多做些什么。 心中刚升起得困惑完全消失了,不是得到了解答,而是顾不上继续困惑。 这勾人的妖精…… 吴达鬼使神差般,抬手去握新娘子的纤细玉足。 鼻子忽然一阵痛,被少女一脚踹在了脸上。 速度太快,他甚至根本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发力的。 脆弱的鼻梁遭受迎门一脚,巨大酸楚让吴达的眼睛一花,眼泪情不自禁大淌。 紧跟着,他的身体遭受了一连串的打击。 平时和人逞凶斗狠,他还能凭借蛮力回击,这次的对手却精准攻击了他的所有关节。 混乱里,吴达完全无法反抗,人生头一次遭遇彻头彻尾的单方面挨打。 膝盖关节过分疼痛的重击,让他摔滚在地。 “锃”的一声,利刃出鞘声乍响。 吴达的脑袋是懵的,睁着被揍肿了的眼睛抬起头。 少女双手高举匕首,嫁衣滑落,露出大半截雪白皓腕。 明亮利刃在烛火中带起一道刺眼的光。 她唇畔笑意娇俏:“还娶不娶新娘子啦?” 语毕,高举的匕首朝着他的小腹用力刺了下去。 · 卯时。 黎明的光初亮,天空隐隐有云霞大铺之势。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扮作桃溪村的老农夫,扛着锄头,悄咪咪溜进村西头的吴宅。 两个人探头探脑,脸上写满担心。 担心吴达。 并不是在意这个横行乡里的混球,而是那妖女太不按常理出牌,吴达不能有事。 虽然她的妖力神力皆被封印,可是,她可是林知初。 桃溪村,村如其名,绚烂明丽,桃朵遍野,溪流湍湍。 吴宅也有诸多桃树,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穿过后院小桃林,迈过一条山上通下来的溪道,遥遥看到一抹纤细身影。 林知初盘腿坐在最大的那棵桃树下,鲜美落英纷洒,缓落在她身上,晨风将她一头秀发往后轻扬。 她闭着眼睛,正在凝神。 “……我见她还挺悠闲?”青云星君说道。 “那就糟了,”林老宗神慌道,“她一好过,那不好过的肯定是别人!” “吴达出事了?” “绝对。” “你们出来。”清丽女音这时淡淡说道。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互看对方一眼。 “叫我们?” “不会吧?” “就是你们,”林知初睁开眼睛,侧头望来,“出来。” 仍是那缓慢柔软的声线,音色空灵甜美,但语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强硬强势。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沉默了下,抬脚走去。 近了后,青云星君拱手揖了一礼:“……林姑娘如何得知我与林老来了?” 林知初弯唇一笑,摸出一把瓜子,往后靠去,优雅清闲的嗑了起来。 见她不回答,青云星君不继续,而是又问:“林姑娘,吴达呢?” “吊着一口气,暂时死不了。” “你伤他了?”林老宗神问。 “我昨晚,又闻到了那一阵酒香,”林知初轻懒地丢掉瓜子皮,“像杏花,又像桂花,还有几分梅香。” 林老宗神一愣:“会不会,是错觉?” 林知初笑起:“本神蠢到分不清事实与错觉了么?” “……” 这阵酒香,自五百年前开始,林知初便时时闻到。 后来消失了三百年。 再后来,又频繁出现。 然后,又是消失。 最后一次接触,是她被锁在天道盟的玉雪神山上。 那五十年里,她一共闻到了二十一次。 其中八次,林老宗神也在场。 因此缘故,林老宗神和她有了共同话题。 于是在整个天道盟中,林老宗神成了唯一一个能和林知初说得上话的人。 然后,他把老友青云星君也捎上了。 酒香一事,来日方长,林老宗神关心的还是当下。 “这个,林姑娘啊,吴益度和吴达的事……” “进去收拾了吧。”林知初淡淡道,又嗑一粒瓜子。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于是往屋里去。 进去便吓了跳,整个卧房一片血光缭乱。 吴达昏死在血泊里,脸色惨白。 林知初这一刀避开要害,虽不至于让他死掉,也不剩多少命好活了。 青云星君迅速处理他的伤势和作案现场。 林老宗神赶紧朝外面走去,想问林知初昨晚发生了什么。 却发现,桃树下已不见人影。 林老宗神伤脑。 无奈,只好先回屋。 活了十万年,什么神魔仙妖没见过。 只有林知初,真真是让人伤脑,狂妄胆大,无所不敢为。 而且,你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指派给她如此任务,于她自身也有好处,不说四道释神符,就是当前这自由,也好过囚禁在天道盟的玉雪神山和万窟禁魔渊吧。 她倒好,一点不怕搞砸,将人刺成这样,还丢在地上等死。 想到这,林老宗神迈入门槛的脚步一顿。 等等。 那么现在,她去哪了? 第3章 嫂嫂,我饿了 桃溪村东山坞,穿过十亩山田,能得见一条南去的大江,名叫东湖江。 天还蒙蒙亮时,会有许多妇人挑着扁担去江边。 扁担所挑着的,是粪桶。 携伴同去倒完粪桶的几个妇人,会在溪边下流处清洗马桶。 今日说得最多的,是吴达昨日新娶的媳妇。 这些妇人中,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女人,约三十五上下,人称胡氏。 眼下妇人们说话,时常要朝胡氏看去。 “你们这也算是妯娌了,同样是嫁吴家,同人不同命。” “这新多出来的短命的,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是啊,还是你命好。” “虽然你家没吴达他们有钱,但日子得有命才能过,什么也比不上踏踏实实来的好。” …… 胡氏的衣衫是这些妇人中最简素的,妇人们的话,她笑着去应。 今天的笑容略显憨实,听到有人夸她,她是真切在开心。 “命好就不会在这刷马桶了。”一个清脆声音忽地响起。 妇人们抬头看去,寻到声音主人,一眼便觉眼前一亮。 少女一袭红杉长裙,悠悠然立于山坡桃树下嗑瓜子,长裙迎风飞扬,她的肌肤白的耀眼。 胡氏瞧见那身红裙有几分眼熟,稍一细想,顿然一惊:“你这身衣裳……你是!” “你好啊,”少女轻闲慵懒的将瓜子皮丢了,“我的堂嫂。” 胡氏的丈夫吴益然,正是吴益度的亲哥哥,也是吴达的堂兄。 这个称呼虽然喊出来了,但众妇人仍是片刻没缓过来。 少女动身,翩翩然下了山坡,朝她们走来,脚步轻盈,像是在用足尖轻吻大地。 自小长于山野的妇人头一遭见到这般明艳的姑娘,不仅因其外表,还有这举手投足的气韵。 只是最寻常的走路而已,都可以走得这般好看,步步生莲一般。 不仅是她们,旁边的妇人们,还有远处早起来务农的人,都朝她望了过来。 少女虽然纤瘦,但个头并不矮,四肢修长,脖颈亦是,至胡氏跟前后,她瞅了一眼胡氏身旁已洗干净的马桶,再看向胡氏手里的另一个马桶。 “你还替别人洗啊。”少女说道。 “你,你找我有啥事?”胡氏局促。 现场的气味感染力太强,林知初的瓜子磕不下去了。 她摘下悬挂在腰上的浅绿色小荷包,将剩余瓜子丢回荷包里。 将荷包系上,她重新挂回去。 很是寻常的动作,偏巧在她修长指尖下,画面都变得耐看。 林知初抬头,唇瓣一弯,笑容烂漫:“堂嫂,我饿了,你可以做点东西给我吃吗?” 语气竟还有几分撒娇,与方才略带强硬的娇俏大为不同。 “这个啊,”胡氏尴尬道,“这个……” 这不是她能作得了主的。 虽说她丈夫也姓吴,但日子清贫,不及吴达家里有钱。 吴达的爹是长房,早年把吴家的山田都给夺走了,而且经营有方,家中富贵。 吴益然和吴益度这一脉,就没那么好运了。 一顿早饭,那也得钱的,多一碗米,家里的人都要算着…… “难道不行?”林知初说道。 “喂,你家里没吃的啊?”一旁一个少女忽地说道。 林知初朝她看去。 这个少女是这群妇人里,唯一一个未出嫁的。 看模样,也就十六七八,刚才胡氏正是在帮她一起刷马桶。 胡氏家中的情况,少女知道不少,故而发声,以及,她着实不喜跟前这红衣少女…… 太过明媚,明媚到灼人。 林知初没接她的话,看回胡氏,忽又一笑,伸手捏住胡氏干净的衣衫一角。 “嫂子~~”林知初摇了摇,“好嘛~~” 本就悦耳好听的声音,带上几分嗲嗲的撒娇,能将人的骨头酥软。 在场诸多妇人,不是没有见过女人撒娇。 可是,这般好看的女人,惯来不会对同类撒娇的。 她们撒娇的对象,通常都是那些有权有势或有钱的男人们。 而妇人们都不屑和唾弃这类女人,可是现在发现,她们自己都招架不住这番撒娇。 可爱漂亮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 而且人家这么惊艳四方,却愿意对你撒娇,想要得仅仅只是一顿早饭,这能狠得下心去拒绝吗? 胡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呆呆道:“那,那好吧。” “嫂子最疼人啦!”林知初嘻嘻笑道。 胡氏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既然答应帮人家刷马桶,她就得将马桶清洗干净。 于是林知初走远了,在前面的路口等她。 路口恰好又是一片桃林,已经没有心情嗑瓜子的林知初慵懒站在树下看桃花。 清澈明媚的一双眼,专注望着枝桠上的烂漫桃朵,风一起,她的裙袂和地上桃花一起飞扬。 此等画面,落在所有人眼中,何等绝美的一幅画。 可惜,好多人打听到她是吴达的新婚妻子,便摇摇头,恐又是个短命的。 毕竟吴达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桃溪村所属的尉平郡,那流花苑的花魁,都被吴达打了个半死呢。 胡氏帮人洗好马桶,挑着自家马桶走来找林知初。 虽然洗干净了,但马桶总归有味,胡氏局促在十步外停下:“堂弟妹。” “嫂嫂好啦?”林知初甜甜一笑。 “嗯……” “我可饿死了,那我们走吧。” “堂弟妹,”胡氏看着她,小声说道,“你那口子不给你饭吃吗?” “怎么会呢。” “那你昨日才成婚,今日怎么一大早便……” “我刚来吴家,总要熟悉一下吴家嘛,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日后若发生什么,也方便有个照应呀。” 胡氏点头:“哦……” 虽然还是觉得说不通,哪有新婚的姑娘家,起得这么早,还去别人家蹭饭吃的呢。 她悄然打量林知初,见对方气色极好,娇媚可人,或许新婚燕尔,人又好看,吴达真的疼着爱着她,并未待她粗暴吧。 但今后……便不好说了。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乡间早市。 因挑着马桶,胡氏特意绕了条远路。 侧头见到身旁少女四下张望,一双雪眸清澈明亮,灵气逼人,胡氏着实羡慕。 “你家中奴仆多,这买菜的话,你用不上。”胡氏开口说道。 “那边有口古井。”林知初说道。 “嗯,有些年了。” 很窄很矮的井,直径只有半丈左右,用青石古砖垒砌,砖隙间布满青苔。 “死了不少人呐。”林知初又道。 分明晨光才出,大地回暖,胡氏却觉得一阵陡凉,因她这句话抖了一抖。 一个一路悄悄跟随她们的身影闻言,转头朝古井望去,也是觉得一阵森凉。 第4章 勾引错了人 “啪!” 刘老太太抬手对着胡氏的后背用力拍去。 胡氏被打习惯了,垂着头立在院子角落,不敢吱声。 “一顿饭?一顿饭不是粮食吗!!她只要一张嘴,吃下去一口粮,那都是我们辛苦挣来的!” 说着,刘老太太抬手在胡氏胳膊上一拧。 “让你刷完马桶去收葫芦种子,你还往家里领个吃饭的人来!牛岭那边的饭送了吗?下午去摆得摊子布置好了?你这个废物,打不死你这个废物!” 刘老太太边打边拧边骂,胡氏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小气哦,”林知初托着腮帮子,看着院子外面的婆媳,哀怨道,“连口饭都不给我吃呢。” 她身旁的小姑娘只有七岁,正在小声地哭。 “你不是说,锅里煮了菜吗?”林知初朝她看去。 小姑娘抬手抹泪:“但是给你吃了,奶奶要打死我娘了。” “不给我吃,她就不会打死你娘了吗?任何一个由头,你奶奶都可以用来借题发挥,知道吗?” 小姑娘没说完,一抽一抽的。 “好饿呀,”林知初又幽幽道,抬眸四下望去,“你家男人呢?你爹呢?你叔叔呢?” “祖父带爹爹一早就进城了,叔叔还在睡觉。”小姑娘小声哭道。 “那,你叔叔睡在哪间屋子呀?” “那边,”小姑娘哭着往后院方向指去,“叔叔的窗前有两盆兰花。” “哦……”林知初点点头,“这样,我去找你叔叔,让他来劝你奶奶?” “你要去找我叔叔?” “嗯,”林知初起身,抬手拍拍她的脑袋,“我走啦。” 小姑娘看着她离开,心里面撇嘴。 叔叔才不管这事呢! 吴家宅院构建复杂,并不是中规中矩的庭院,去到后院,还有几道崎岖泥路。 拐弯过来后,在无人的角落里,林知初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 男人嘛,古今谁不爱色呢。 正道君主如何? 便没有食色性也,便没有七情六欲? 呵。 林知初将满头青丝往一旁拨去,再把自己的衣领解开,本就修长白皙的脖颈更显玉骨风情。 衣衫被她半褪,露出半个香肩,她对着镜子红唇轻咬,眼眸魅惑。 凝脂一般光滑的肌肤,在红色长裙衬托下,香艳到极致。 不过,这个蛊惑表情没多久便消失了。 她觉得还不错后,就冷着一张脸将镜子收起,翻脸比翻书还快。 因为,她忽然开始不爽了。 放眼天下,万界八极四荒,她林知初还从未勾引过任何一个男人呢。 哪个男人配得起她的勾引? 这吴益度,算你小子好运。 调整了下情绪,林知初离开房檐角落。 才转过弯来,便看见跟前有一双脚。 鞋子外满是泥泞和肮脏的污渍。 林知初后退的同时抬起头来,一个比她高出整整一个脑袋的男人正垂眸看着她。 男人其貌不扬,五官粗糙,还有一双杂乱的眉毛。 林知初怀疑他皱个眉,那些眉毛就能簌簌掉落下来。 不过,他的五官极其糟糕,却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其实眼型并不好看,眼下还有若隐若现的眼袋,但是他的眼眸,就是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 林知初不知如何形容,清澈,明亮,深邃,专注。 与眼型无关,是眸底的光彩。 否则,她这样阅人无数的人,也不会第一眼就被对方的眼睛吸引去注意。 以及,林知初忽的意识到,自己竟还走神了。 她迅速调整过来,红嫩的唇瓣一弯,莞尔笑道:“堂弟?哦,不对,是小叔子吧。” “你是谁?”对方问道,声音比想象中要老和嘶哑。 “我……”林知初微微侧头,眼神浮起一丝茫然和无辜,又抬头,故作惊诧道,“啊,不要管我是谁,你快去前头看看!” 她柔若无骨的手抚上对方的臂膀,委屈道:“堂嫂嫂人很好,是我连累了她,老太太正在打她呢,小叔子快去看看吧。” 男人垂眸,看向她搭在他身上的手。 “嗯?”林知初更近一步,嗓音也变得魅惑,“小叔子,便去看看嘛,堂嫂嫂多好的人呀。” 说话时,她的手指似有若无的在对方的臂膀上轻轻捏了下。 好家伙,这么结实。 然而下一瞬,她的手忽然被人一把拉扯了下来。 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你认错人了。”男人冷冷地说道。 “……” “我不是吴益度,他刚起。” 男人说完这句话,便大步走了,头也不回。 林知初眨巴了下眼睛,回头朝他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认错了人,可是,对方总是男人吧?! 她不解地抬起手,看着这双柔美白嫩的纤指。 或许是有人不喜欢“色”,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没错吧? 难道,是反感她的“露骨”? 通常这类人,要么是贞洁烈男,要么就是不喜女人,喜欢男人。 算了,既然认错了人,那么这人左右不是自己的目标。 谁管他。 林知初心底哼了声,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她又停下。 还是觉得奇怪。 最大的困惑便是,居然有人能以容貌让她走神,还是这样一张脸。 整个天下,她从不曾为任何一个人惊艳,也不曾为任何一个人多看几眼。 可是现在…… “我总共也才在玉雪神山和万窟禁魔渊关了五十年而已,区区五十年,我退步了这般多?”林知初在心底小声嘀咕。 吴益度果真是刚睡醒的模样。 林知初寻到他所在的小院时,男人正一身邋遢从屋里出来。 刚睡醒的模样着实没眼看,头发蓬乱,衣衫凌乱,两只脚穿着的鞋子并不是一对不说,两只还都是右鞋。 林知初默默地想,果然是当皇帝的命,因为跟皇帝一样废物,生活不能自理。 吴益度睁着惺忪睡眼抬头看去,瞧见院中一袭红衣翩跹的少女后,登时愣在了原地。 恰起一阵春风,扬起她的长发和红裙,她弯唇露出一笑,似有秋水横绝于她眸中,比她一身红裙更为灼眼。 吴益度整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了起来。 不是没有见过白净好看的姑娘,他今年二十有二了,早早便曾为村里的姑娘心动过,还曾和二人有过花前月下之约。 可是从来不曾如现在这样,第一眼便感受到砰然。 是可以令灵魂都欢呼雀跃的心动。 好美…… 第5章 吴家新夫人 “她像什么话!”一声怒叱忽地响起。 吴益度被惊醒,抬头朝院门望去。 刘老太太人还没到,声音先传来。 “这是我家后宅,我幺儿还在睡觉!她昨夜才嫁人的人妇,成何体统!” 胡氏和女儿哭着跟在旁边,啜泣声很轻。 三人的脚步声都很急促。 “你还真在这!”刘老太太瞧见林知初,顿时大步走来, “你个骚货!”刘老太太近了后骂道,“滚回你家去!” 刘老太太生于村野,长于村野,从小摆摊卖菜,脾气泼辣,出了名的横。 眼下在气头上,更瞧见这狐媚子跑后院找吴益度,她的怒气便更盛。 “娘!”胡氏惊道,全然没想,刘氏竟敢对吴达的妻子都这样说话。 台阶上的吴益度大步下来:“娘,这是怎么了!” “这是吴达那老婆!吴达昨晚刚娶的!”刘氏气得跺脚,“你说她这像什么话?昨晚才过门,今早就来咱们家了,还跑来后院找你,吴达要知道了,你能好过吗?咱们家能好过?!” “吴达?!”吴益度大惊,忙朝林知初看去。 “对,就是个小贱货!”刘氏骂道。 越来越多难听的脏话从她口中蹦出,不堪入耳。 骂得激动了,她甚至还要动手。 好在再凶悍,心里也忌惮几分吴达的恶名,故而没有真动手。 胡氏和吴益度一直在劝。 被辱骂的林知初泫然欲泣,娇柔面庞楚楚可怜。 有意无意的,她娇柔的身体朝吴益度倾去,似弱柳扶风。 每每这个时候,刘氏便激动的想要冲来将她拉开。 终于,在一个胡氏和吴益度都看不到的角度,林知初的娇弱委屈顷刻消失了。 刘氏眼睁睁看着她眼神里的楚楚可怜全然不见,目光变得嚣张且挑衅,并还冲她扬了下眉。 林知初本就生得明艳至极,如此来挑衅,攻击性的效果顷刻倍增。 刘氏气得喷火,再度要冲来打她,且用尽平生最恶毒的词汇去咒骂她。 林知初眼泪簌簌地掉,伸手攀着吴益度的臂膀:“呜呜,不是这样的,她为何这般辱骂我呢。” 刘氏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几乎当初昏过去。 闹剧两炷香后终于结束。 林知初这顿早饭必然吃不上了。 她擦掉眼泪,挺直自己的脊背,在门口婉拒了吴益度和胡氏的相送,眼神看着院外空地,声音娇柔中带着几分坚强与冷漠:“今日是我不知礼数,是我唐突了,你们勿送,告辞。” “堂弟妹……”胡氏小声说道。 隔壁邻里早因之前的动静出来,好奇地盯着吴家。 打红衣少女出来,那些目光便齐齐落在她身上。 今早在东湖江边,吴达这新娇妻一出来便艳惊四方之事早已传开,现在亲眼见到本尊,当真有夺魂摄魄之美。 少女抬脚离开,那些目光便也随之离开。 吴益度深深望着她的身影。 此生长于山野,何曾见过这般绝色美人。 他头一次,自心底最深处开始嫉妒吴达。 恶人有恶报? 不,只见恶人享富贵,娶娇娘,哪有恶报呢。 · 吴家大宅。 关于少夫人一早跑去江边之事,整个桃溪村传遍,唯独吴宅家里人不信。 吴家主管事吴九,忙完早上勤务,清点了昨夜送来的礼,看看天色不早了,便去吴达主宅门前候着。 丫鬟仆妇们已备好热水,年龄最大的仆妇还特意准备了擦红肿的伤药。 等了又等,不见房门有半点动静,倒是外面跑来人说,林小娘去了吴三爷的家,被吴三爷家的刘氏给轰了出来。 江边一事,吴三爷家又一事,吴九皱起眉头:“真的假的?” “都是这样传得,那肯定是真的呀!” “可今早没人看到她出门,她何时出去的?” 以及,成婚头一天便往外跑,不说合不合规矩,新房里的新郎官能答应? “九叔,要不您去敲下门。”家丁指了指吴达主卧。 “你怎不去?”吴九反问。 吴达的起床气,一直不好惹。 “左右都是要喊的,大平王那头的人,正午也快到了。”家丁小声说道。 提及大平王三字,吴九的心颤了一颤。 他抬头打量天色,说道:“那,再等一盏茶吧。” 大平王,是去年夏末始,在龙秋一带起义的叛军首领,今年三月自立为王。 桃溪村离龙秋很近,吴达今年出去采办,恰遇乔装进城同样买粮的大平王。 二人阴差阳错认识,一起喝了两次酒,大平王直接暴露身份,问吴达要不要一起干番大事。 吴达哪有什么不敢干的,杀人放火他都不眨眼,起义去杀皇帝,吴达更喜欢了。 一拍即合,吴达决定今年入夏,就跑去给大平王搞粮食辎重,而昨日吴达成亲,大平王理所当然要派人来送礼。 叛乱谋逆这样大的事,吴达喜欢,但其他人害怕。 更何况,大平王还有个外号,叫腰悬百头。 他喜欢屠城。 打下来的六个城池,每个都被他屠了一半,可谓满手鲜血。 家丁回去前面,吴九继续留着。 一颗心尚未平定下来,听得家丁又回来:“九叔,九叔!” 吴九惊了跳,皱眉大怒:“干什么呢!!” “外头来了好多掌柜的!”家丁跑来,喘着气说道,“是来送货的!” “啥货?” “说是少夫人今早去他们店里选的货,衣裳首饰,全都有!!” “又是少夫人?!” “对!” 在这之前,吴九对“少夫人”这三个字根本没有概念。 整个桃溪村都知道,嫁给吴达不会有好下场。 吴达前几个老婆,除了第一个和第二个之外,接下来娶进门的,皆是战战栗栗,唯唯诺诺,甚至还和下人抢着干活,在吴家连抬声说话都不敢。 可现在这个? 吴达活得最长命的老婆,是第四个,在吴宅提心吊胆地活了一年,最后因为吴达喝醉酒,被吴达给掐死了。 而吴达活得最短命的老婆…… 吴九觉得,就现在这个,没跑了。 不成,吴九还是觉得这事太奇怪。 “走!”吴九说道,“去前面看看!” 第6章 新夫人是个妖孽 吴家的厅堂不算多小,吴九随着家丁进去,却几乎无可落脚。 家里的仆妇家丁们都闻声来瞧热闹,从厅堂到外面的院子,全是一箱一箱的货物。 甚至,还有二十多坛酒。 吴九傻眼,家丁们更傻眼。 亲自送货来的掌柜们则挂满和气可人的笑,眼巴巴等着结账。 吴九跟流云酒馆的赵掌柜认识,上前将他拉至一旁,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掌柜记性好,甚至能记得住林知初进去酒馆后的所有话,虽然她总共也没说几句。 “她说是,便真是了?”吴九有些恼,“你都没确认是不是她?” “这,咱们桃溪村里,谁敢冒充吴家的少奶奶?”赵掌柜说道,“以及,今早不就已传遍,说她生得美艳,且穿着一身喜气的红裙吗?” 吴九沉默了下,说道:“你稍等。” 他转身朝后院跑去。 快至主卧大门,他变跑为快走,迈上台阶后就要敲门,门却恰好“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吴九后退了步,抬起头来。 像是黑白黯淡的画忽然有了色彩一般,鲜衣长裙的少女站在门内,一双明亮娇媚的眼眸,略带慵懒地落在他身上。 “少,少奶奶?”吴九说道。 “找吴达?”林知初说道。 吴九点了点头。 “他快死了。”林知初又道。 “哦……啥?!”吴九睁大眼睛。 林知初转身朝屋内走去:“进来吧。” 吴九忙跟上。 吴达双目沉沉闭着,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完全失去血色,惨白惨白。 这模样,当真是快死了的。 不,说是死了都能信。 “少爷啊!”吴九扑上去,“少爷!” 他回过头来:“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得事?” 少女懒洋洋在桌旁月牙凳上坐下,抬腿翘在另一条腿上,纤细的手捏起茶盏,一套简单动作,却将气质捏得死死的。 “少爷这是怎么了!”吴九激动叫道。 “你在问我话?”少女眉梢轻扬。 “你!”吴九起身,伸手指她,“你到底说不说!” 林知初唇瓣一弯,笑得妩媚,语声亦蛊惑:“上一个这么指着我的人,他的脑袋被我徒手拧了下来。” 吴九睁着眼睛看着她,下意识的,手指往后缩了一缩。 “你要乖乖听话,我便不会亏待你,”林知初缓声说道,“吴达的下场,你已经看到了,他这口气如今全靠我吊着,如若他一咽气,桃溪村村民对待吴家的仇恨,到时候由谁去承担呢?” 说着,林知初的目光看回床上的吴达,话确实对吴九说的:“去,给我收拾一间房子出来,要够大,够明亮,我喜欢清雅,房间的布置摆设,你可不要含糊了我。” 仍是软软的声线,语气却很冰冷。 厅堂里的掌柜们都在等着。 这里就是吴家,谁也不敢去催。 好在并没有等多久,吴家主管事吴九便回来了。 相较于去时,他现在的脸色像是换了个人。 随从上前:“九叔……” “把账房喊来,”吴九看向年龄最大的刘仆妇,“这些都结了。” 一颗心高高悬着的掌柜们,终于露出笑容,连忙冲吴九拱手,态度较以往更为恭敬。 吴九却提不起劲,脑子空空的,耳朵嗡嗡的。 吴家最大的卧室,便是吴达的主卧,临时收拾一间同样宽敞的出来,难度不小。 接下去的所有时间和功夫,吴九都在协调人手做新卧房的整理清洗,还有布置设计。 他忙进忙出,焦头烂额,偏偏屋子里的那位祖宗真不是个好伺候的人。 她一会儿要喝参茶,一会儿要写字,一会儿还嫌弃吴达太碍眼,让吴九看看能不能把他丢出去。 吴九擦着汗,没敢接话,只让她再等等,待房间收拾出来,她便有新地儿了。 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个传说中娇娇弱弱的林小娘,竟然是个可以把吴达放倒的彪悍女子,吴九觉得,整个吴家都踢到了铁板了。 忙了大半日,吴九累得不行。 体能上的累便罢了,现在所承受的,更多来自于精神。 于是,他将极其重要的一件事忘了。 那便是大平王的亲随,将要在今日来送礼。 待门口护院跑进来说大平王的人马来了,吴九往后一坐,瘫在了椅子上。 这事马虎不得,稍有不慎,才是立即完蛋。 缓了缓,吴九迅速令护院先出去欢迎人马进来,千万不要怠慢,随后他爬起,朝后院主卧跑去。 正在打量珍珠成色的少女慢条斯理的将首饰盒关上。 吴九用最快速度将这件事情的严肃性说了一遍。 大平王之所以看上吴达,跟吴达的个人魅力关系不太大,而是吴达的产业和桃溪村的地理位置。 这一点,吴九这个旁观者都懂。 如若被对方知道,吴达已经半死不活,说不定,现在,当场,立即,就会吞掉吴家。 可人已经来了,总不能不去见吧。 吴九不知道如何是好,说完见少女慢悠悠的模样,吴九看着她:“少奶奶,您想个招吧。” “大平王,”林知初说道,“起义?” “……啊?”吴九看着她。 却见少女漂亮的眼珠子一转,不知在想什么。 “少,少奶奶……” 有起义,就有皇帝被推翻。 哪怕推不了这个皇帝,也会让这个皇帝过得不那么舒心。 只要皇帝不好过了,那新皇帝,不就有希望了么? 她此次的任务,说是扶持吴益度当皇帝,但这个扶持,其实可以换个词。 拿刀架着吴益度的脖子,逼着他去当皇帝,不也是登基吗? “少奶奶?”吴九快哭了。 “你说,大平王会吞掉吴家的产业?”林知初朝吴九看去。 “对啊!”吴九急道,“对的!” “哦,”林知初点头,“那就吞掉好啦!” “……?” “是他吗?”林知初伸手指向床上的吴达,“把他丢出去让那些人看到,就会吞了吴家产业?” “别,别别!”吴九忙道,“不要啊,少奶奶,别!” “吴达呢!”一个清脆响亮的女音这时在外响起,“吴达!滚出来!” 第7章 做我的狗 整个吴府,从来没有人这样大声喊过吴达的名字。 “吴达,你滚出来!”女音又叫道,“说好了等我,要给我当狗,你倒好,还敢娶媳妇!” 吴九好奇望去。 林知初也扬起眉梢。 当狗? 这么刺激? 林知初朝床上还剩半口气的吴达看去。 她已经开始脑补了。 “少夫人,我,我去看看!”吴九结巴道,朝外跑去。 崔天凤身着一袭茜素青色的散花百褶裙,手中还拿着一柄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她正拎着裙子准备迈上台阶,便见吴九开门出来。 一看衣着便是个下人,顶多混得还算可以,崔天凤恼道:“吴达呢,还有他刚娶的小贱人呢?” “敢问姑娘是……”吴九拱手说道。 “我乃大平王御军营左翊正将军崔启明的嫡长女!”崔天凤骄傲地说道,“吴达呢,叫他滚出来!” “你找我?”一个娇柔妩媚的女音软软响起。 崔天凤朝吴九身后看去。 窈窕纤细的红女少女缓步走来,双手端在身前,一双忽闪忽闪的杏仁眼眸,乌黑明亮若天上星辰。 不仅是美,还带有很强烈攻击性的美。 直接袭来的逼人感,令崔天凤心中怒火腾起更旺盛的烈焰。 “你,就是吴达新娶的小贱人?” “贱人?”林知初眨巴了一下眼眸,忽而一笑,“倒也可,你瞧我这姿色,比起大平王还有你父亲身旁的妻妾,如何?” 崔天凤皱眉,此等绝色,还用得着比吗? “那你说,我若去勾引大平王,或者你父亲,那么你的处境……”她娇笑着,没有说下去。 吴九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崔天凤神情同样惊愣,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哪有女人这么……这么不要脸! 可是,她当真太美了,明艳发光,熠熠生辉的美。 “你太不要脸了!”崔天凤怒声说道,“好无耻的贱人!” “是呀,哪有你脸上有光,毕竟,吴达可还愿为你做狗呢。” 吴九低低道:“少夫人……” 他真想让她少说几句。 “是!他就是愿意为我做狗!”崔天凤朝屋子喊道,“吴达,你滚出来!看看你新娶的小贱人到底多下作!” 吴达没有出来,倒是前堂方向跑来不少人。 有吴宅的,也有这次来送新婚贺礼的特使,还有两个中年女子,是崔天凤的贴身姑姑。 吴九急得直掉汗,腿都要软了。 “吴达,你还是不是男人!”崔天凤又叫道。 “他是呀,”林知初一笑,“我试过。” 院中众人面色皆变。 “咳咳……”跟在众人后面,穿着一身朴素简衣,手里拿着扫把的林老宗神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太生猛了,我又太过娇美,惹人欲罢不能,这不,他还在睡觉呢。” “……”崔天凤傻眼。 林知初缓步执袖走来,停在崔天凤两格台阶上。 她本就个高,如此居高临下,更具逼人之感,崔天凤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劝你,安分一点,”林知初笑着说道,“不然,我真要去当你后娘或者你们大平王的女人了,到那时……” 她伸出一根手指,柔柔点在崔天凤的肩膀上:“我定要让你,给我做狗。” 崔天凤大怒,抬手朝林知初的手背拍去。 落空。 崔天凤又扬手,朝林知初的脸扇去。 手腕一紧,刹那被对方抓住。 “你是要惹我生气?”林知初眼眸里的笑意褪去,变得冰冷,“上一个惹我生气的,他的尸体,被天鹰给啄光了呢。” “你!”崔天凤用力挣着,“你松开我。” 林知初松手,看向吴九:“远来便是客,就为这几个客人准备几间客房吧。” “是……”吴九应道。 “谁要住在你这,你这个贱人!”崔天凤捏着自己的手腕叫道。 “小姐!”崔天凤的两个姑姑上前扶她。 林知初脸上又堆起笑容:“要不要住,是你的事,准备不准备,是我的事。我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做到我份内即可,至于你,请便。” 说完,林知初转身回屋。 吴九不知道这事算不算就这样过去,冲崔天凤行了个礼,趁人没反应过来,快步溜之。 林老宗神握紧手中扫帚,目光紧紧盯着崔天凤等一行人,唯恐她们有更近一步的动作。 不是怕她们会让林知初受到伤害。 而是怕她们做了什么,将林知初惹炸毛,那就…… 那就等死吧。 虽说现在有二十七道定魂令压着了林知初的神力和妖力,可是,林知初的身手还在…… 实打实的功夫底子,以一敌百不敢说,但就这个叫崔天凤眼下带来的这些人,可能还不够她热身。 当然,直接暴力解决还是好的,就怕她手段更多,真去当什么大平王的妃子了。 那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啊…… 吴九手头的活越来越多。 林知初的房间才让人折腾出一半,现在又多了几间客房。 为了回避崔天凤等人,吴九一头扎在干活上。 在吴家当了这么多年总管事,这是吴九第一回真心实意地在卖命。 崔天凤带着两个姑姑走了,派来送礼的特使则留下。 这个特使四十来岁,身材瘦高,坐在客厅里慢悠悠喝茶。 吴九尽量不去跟他见面,特使等了半天,派人来找吴九。 吴九拿着抹布,抬头对日轻叹:“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啊。” “是啊,”旁边正在扫地的老人说道,“总是要去面对的嘛。” 吴九眨巴眼睛,侧头看去。 老人佝偻着腰,双手捏着扫帚,有所感地抬头,也朝他看来。 大眼对小眼半天,吴九问:“你是……谁?” “我是,扫地的啊……”老人比划了几下。 “我怎么没见过你?” “总管事哪里记得我们这些老杂役呢,”老人朝不远处的另一个老头指去,“比如他,总管事肯定也不记得他。” 青云星君回头看来:“啊?” “好像,是没见过。”吴九点头说道。 “这不就结了嘛,”林老宗神轻叹,“总管事啊,你还是去前厅吧,特使找你呢。” 哦,对的。 那个特使,是要找他来着。 头疼,吴九无语。 第8章 再烦我试试? 吴九去前厅找特使。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捏着扫帚看着他消失。 一等吴九彻底离开,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互相道:“快快!” “走!” 二人忙不迭跑去吴达主卧,门窗都是大敞的,百无聊赖的林知初正在剪脚指甲。 林老宗神溜进来,青云星君赶紧去关门窗。 “我的老祖宗啊,”林老宗神擦汗,“你才嫁吴家第二天,能不能别惹这么多风波出来!” 林知初的剪子离开凝霜一般的玉足,抬头说道:“我惹风波?” “这还不是吗?” 林知初莞尔一笑:“就当是吧。” 说完继续剪脚指甲。 看这态度,根本就无所谓。 林老宗神拉来凳子,在她对面坐下,严肃说道:“我不能时时留在这,我仙务繁忙,这是抽空来的,待我走了,你再惹出事端,谁为你收场?” “你现在为我收过场吗?”林知初毫不在乎的语调。 “照你这样下去,来十个我都收不了!” “咔擦。”林知初又剪了一刀。 青云星君走来,看了看林知初,又看向林老宗神,最后目光看向床上半死不活的吴达。 “林姑娘啊,”青云星君说道,“下手太重了。” 林知初的视线恰好落在自己的剪刀上。 “我没给他的裤裆来一剪子就不错了,”林知初冷冷道,“你们两个再烦我试试?” “……”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离开卧室。 两个打扮得非常苍老的老人,你看我,我看你。 轻叹一声,两人离开。 特使把吴九叫去,吴九担心对方要问吴达,或者和粮食财产有关的问题。 结果,对方对林知初表现出了极大兴趣。 虽说已见识过林知初的手段,但吴九对她了解着实太少,只道是临县小林村的一户人家,原本是个大户,后来落魄了。 “昨日刚娶的话,眼下夫妻感情应当不深,对吧?”特使意味深长地说道。 吴九明白对方动了什么心思。 “对的,”吴九声音低声道,“少夫人其实不喜欢我家少爷,毕竟,少夫人是强行卖过来的……” “卖?”特使扬眉。 “是啊,若是有人替少夫人赎身,我看就她那性子,巴不得跟人走呢!” 说着,吴九悄悄观察特使神情。 特使的确有别的想法。 说话间,外面有动静传来。 家丁来不及赶来通报,崔天凤便带着她的两个贴身姑姑闯入进来。 特使烦躁地别开头,让吴九去处理。 吴九垂了垂头,朝外面走去。 “破地方,又穷又烂!”崔天凤对迎面走来的吴九说道,“一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崔小姐若无喜欢住的,不如就住在这吧?”吴九恭敬道。 崔天凤停下,双手抄胸,往一旁看去:“吴达醒来了没有?” 吴九顿觉心虚,低声说道:“少爷还没……” 想到那个小贱人所说,什么欲罢不能,崔天凤心里的火就一下子爆燃。 她倒不是多喜欢吴达,可是吴达的确给她当狗,当得让她开心。 尤其是听闻吴达曾娶过那么多媳妇,每个下场都不好,崔天凤心里便更有一股说不出的尊荣之感。 瞧,这么个凶残暴戾的男人,打死过那么多女人,却唯独在她面前成了条狗! 结果现在! “那那个小贱人呢,现在在哪?”崔天凤冷冷道。 “少夫人,自然是在少爷房中陪他……” “你去把我的房间收拾整理出来,”崔天凤摆手,“记得,我要住好的,若是让我住差了,我可不饶你!” “……” 吴九点头:“是。” 吴九从来没有这样忙过,真是要教整个人都瘫痪掉。 林知初的房子收拾好了,崔天凤和特使,还有他们的随从的房子,也被收拾整理了出来。 崔天凤进去房间后,便再没出来,入夜后的饭也是叫人送去的。 特使则在大堂里面等林知初和吴达。 吴九焦头烂额,问林知初怎么办。 林知初在自己的新房间里布置首饰台,淡淡道:“爱如何是如何,实在不行,你将特使宰了呗。” 如果不是那个崔天凤太讨厌,她本还想帮对方夺了吴家的财,但现在,林知初呵呵。 “少夫人,不能够啊。”吴九要哭了。 林知初将手中的珍珠缓缓倒入小方盒,珠玑碰撞声清脆,芒光在烛火下尤为明耀。 “你知道,”她缓缓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崔天凤她们吗?” “小的猜不到。” “今日我去吴益度家中被吴益度的母亲羞辱了,”林知初抬起眼眸,看着吴九,“好像,叫刘氏?” 吴九不敢接话,紧张的看着她。 “你去找崔天凤时,寻个恰当时机,不动声色的将我和吴益度有一腿的事透露她,”林知初笑起来,杏仁般的黑眸月牙一样,“记得添油加醋,就说,我什么人都看不上,就喜欢吴益度,对他一见钟情。” “……??” “听明白了吗?” 吴九一时不知,她到底是真的喜欢吴益度,还是假的。 以及,眼下情形当真奇怪。 他是吴家的人。 她是吴家的少夫人。 她却直接当他的面绿他的少爷? 还让他……传话? 这时外面起了一阵风。 林知初抬头朝窗外望去。 朦胧月色透过窗,在地上落了几分霜白。 她精美娇艳的面庞像是也染了月色。 “这风声,真好听啊。”林知初陶醉说道。 吴九没接话。 林知初弯唇,一笑说道:“把吴达杀了,把他的骨头全拆下来,做成一个风铃挂着,不比让他当条狗来得更有意义吗?” 吴九瞪大眼睛,彻底傻了。 晚风只一阵,很快便消散。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站在村外桃树下,远眺着灯火下的桃溪村。 “也不知,能不能成。”林老宗神说道。 “天命之人,终归有天命,”青云星君轻叹。 几瓣桃花纷扬落下,似乎又起风了。 果然,一阵清寒晚风吹来。 花香,青草香,泥土香气,混作一体。 林老宗神转身,准备离去。 鼻子却忽然嗅了一嗅,他的脚步顿然停下。 第9章 说好要当我的狗 花香,青草香,泥土香,林老宗神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酒香。 这是很奇特的酒香,像桂花酒,又带着杏花酒。 馥郁而不妖腻,时而清淡不可闻,却偏又令人觉得在鼻尖下萦绕。 “你怎么了?”青云星君问老友。 林老宗神张目望了数圈,说道:“他真的来了,我确定他在这。” “谁?” “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你就……” “唉。”林老宗神叹气。 青云星君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走吧。”林老宗神说道,背过身去。 倒不是在青云星君跟前故作神秘,而是他自己也不知从何说起。 以及,这是林知初的事,他不好多说什么。 隔日,准备了一晚上说辞的吴九,终于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林知初要求他办的事完美办妥。 崔天凤表面没说什么,也没有拉住他问,但是等他一走,立马拉来身旁姑姑,要他去好好查查吴益度这个人。 而整整一日,林知初都没有出来。 吴九给她新布置的卧房特别舒服,尤其是这张大床。 许久没有好好睡觉的林知初,在床上睡了整整一日。 以及到入夜,她都没有要转醒。 崔天凤白日要去找吴达,被吴九以各种理由拦下。 恰好林知初也没有出来,崔天凤便当真以为这对新婚夫妇在房中尽人事到不知休。 她,她还挺想偷看的…… 吴九自然不让。 崔天凤越等,心里越生气。 一是生气,她身为客人,居然被晾在这边这么久。 二是恼怒,吴达竟然这般厉害,虽说给她当狗的时候已经很强了,可远远没有如今这般强悍吧。 特使今早便出去了,此次除却给吴达送新婚贺礼之外,特使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 待得傍晚,特使带人回来,听说两口子在卧室里,特使想起林知初那娇媚白嫩的模样,心里一阵发痒。 吴九一边恭维他们,一边派人悄悄去找林知初。 他不敢让崔天凤和特使知道,林知初和吴九不同房。 仆妇回来小声说,林知初依然在睡觉。 “可是……死了?”吴九问。 “不是,有呼吸呢!气色也好着!” 只是,她没敢太靠近,因为门口有一一排极其明显的长绳,上面拴着铃铛。 也曾想过用铃铛将林知初吵醒,但是吴九说,能不招惹少夫人,最好别招惹。 鉴于吴达起床气恐怖,所以对于熟睡的人,仆妇不敢去叫。 吴九当然也不敢。 吴达在吴九心里一直是最恐怖的存在。 但是这个最恐怖的存在,被少夫人给捅得只剩半口气了。 后来者居上,这个少夫人才来吴家两天,吴九就已经服了。 晚宴准备得非常丰盛,特意用来招待崔天凤和特使。 崔天凤一直发火,她身旁的姑姑也阴阳怪气,说没有这样的道理,哪有来做客,主人却不上桌,并且不见客人两日。 特使在旁也心生疑虑,吴达不是这种性格的人,至少在大平王面前,吴达是真正的一条狗。 “啪!”崔天凤将酒杯摔在地上。 “吴达是否太过分了!”崔天凤怒然起身,“我千里迢迢来找他,他这般待我?不成,我就要去找他!” 吴九赶紧去拦她:”别啊,崔小姐,我们少爷和少夫人正在一起呢!” “啪!”这次的清脆声,落在了吴九脸上。 崔天凤的指甲非常尖锐,染着豆蔻之色,吴九的脸上多了几道指印不说,还有像是豆蔻,又像是鲜血的痕迹。 吴九被扇得有些懵。 活了快四十岁,哪怕是吴达这样蛮横的人,也从来不对他动手,他这还是头一次挨打。 但紧跟着,崔天凤身后的姑姑也来动手了,揪着吴九往后面扯。 那是真的揪,隔着衣衫拧肉,吴九的泪花都出来了。 特使在旁,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看不到,慢悠悠喝酒。 他倒想知道,吴达到底在干什么。 吴九虽然疼,但想到吴达半死不活地躺着,他顾不上揉伤口,慌忙去追,并让其他仆妇和家丁一并拦。 就在崔天凤迈入吴达的院落时,吴达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崔天凤止步,抬头看去。 吴九也忙停下,见到从屋中走出来的高大男人,吴九瞪大了眼睛,随后绕开崔天凤奔上去:“少爷!” 男人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再抬眸,看向崔天凤。 崔天凤缓了缓,想起这两日的委屈,她双手捏着长长的裙摆,大步走去。 “吴达,我今日是来跟你算账的!你说好要当我的狗,你却娶了其他的母狗做媳妇!她还是个贱人!” 想到林知初那娇媚模样,和她说出口的气人之话,崔天凤的怒火越来越盛。 她停下来,抬头看着台阶上的高大男人:“你不是要当我的狗吗,你给我跪下,我要你冲我摇屁股,我要你冲我叫!!” 被吴九喊来拦人的家丁和丫鬟仆妇们齐齐愣在那边,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这,这可是吴达,是那个鱼肉乡里,不可一世的吴达! “愣着干什么!”崔天凤的声音尖锐到刺耳,“给我跪下!给我,跪!下!” 话音方落,她的肚子一痛,紧跟着,她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噗通”一声,崔天凤的屁股和后背稳扎稳打的摔在了地上。 痛—— 崔天凤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细皮嫩肉,这么一记直踹,她的骨头几乎都要散架。 两个姑姑忙跑去扶她,同时冲吴达怒声大骂。 吴家后宅的家丁和丫鬟仆妇们顿然松了口气。 这样才像话嘛! 这才是他们的霸道乡土鱼塘主嘛! 但这个念头才一出,却看到离吴达最近的,在这个吴宅任劳任怨干了快三十年活的吴九,也被吴达踹了一脚。 “噗通”一声,吴九也飞了出去。 吴九的脑袋蒙了一瞬,好在比起崔天凤,他要皮糙肉厚,没有那么脆弱。 但紧跟着,吴九的脑袋更懵了。 他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 他眼睁睁看着吴达冲了出去,崔天凤的两个姑姑,被吴达一手拎起一个,朝地上摔去。 不仅是她们,屋宅的家丁仆妇和丫鬟们也被吴达打了。 前面看好戏的特使,和特使的随从们也未能幸免于难…… 整个吴宅,噼里啪啦,叮里咣当,所有站着的人,全被打倒在地。 第10章 丑人不准靠近我 见过自己拆自己家的人吗? 吴九躺在地上装死,不敢起来。 谁起来,吴达就把谁放倒。 他好像有强迫症一般,站在那边冷冷地看着所有人,谁稍微敢起来,他就过去打谁。 不服输不怕死的崔天凤好几次起来骂他,被他打得脸都肿了。 崔天凤终于服软,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两个姑姑是有些身手的,否则不会在崔天凤身旁照顾,但现在,她们被吴达打得,连还手的想法都没有。 一切结束在一个娇柔声音响起。 “你们好吵啊。” 还没睡够的林知初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如若无骨地自另一旁的庭院走来。 刚睡醒的美人,比刚沐浴完的美人还要招人怜爱心悦,骨子里透出的娇媚慵懒,简直要把人酥到化掉。 见到偌大空地上所躺的人,她再抬头看向站在那边一脸警戒盯人的吴达。 吴达也正抬头朝她看来。 林知初眉梢轻挑起,略感惊讶对方的恢复能力这般优秀。 她脑中瞬间冒出十几种针对吴达的玩法,忽的,她又感觉不对。 吴达依然在看她,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似有水波在其中涌动。 这不是吴达…… 林知初抬脚朝前走去:“你……” 庞大的身影瞬间扑来,当着众人的面,吴达扑入林知初的怀抱。 速度太快,反应如林知初,一时竟也未能有所动作。 但下一瞬,吴达被林知初踹了出去。 “丑死了,”林知初在自己身上轻柔的拍打着,“丑人不准靠近我。” 吴达从地上爬起,委委屈屈看着她。 林知初在人群里扫了眼,目光落在吴九身上:“把这乱摊子收拾了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吴达忙爬起,匆忙追上去。 “我说是谁给我这挂得这么多铃铛呢,”林知初在桑木月牙凳上坐下,没好气地说道,“真是多事。” 高大健硕的吴达耷拉着眼角,一脸沮丧:“我这不是怕主人被人吵醒嘛。” “在院中打得惊天动地的人是谁呀?” 她说话的语气始终缓慢,但“吴达”听得出,她眼下心情有多不爽。 “我错了,主人。” 林知初横他一眼,抬手为自己倒茶。 “你怎么找来的。”林知初问。 吴达皱眉,将脑袋垂得更低。 它自然不是吴达,林知初为它取的名字,叫茸茸。 它的本体是一只灵兽,生于鸿蒙,飘零众界,逢万年一场大梦,一睡又是万年。 最后一次醒来,林知初见它可爱,喂了它几块甜点,它便跟定林知初了。 虽说是只天地初启便存在的灵兽,但它的神力和灵力并没有多少,唯一的本事,就是万象之能。 它可以变幻出任何生灵的模样,复制对方的一举一动,包括声音。 但不仅时间有限,还极其耗费灵力,以及,它还不能提前变回来。 若是变个美人,或者美男,林知初倒是乐意同它说话,一旦变个不在林知初审美线上的,林知初是会动粗的。 而林知初的审美,只有站在群山之巅,睥睨众生的皮相,才入得了她的眼。 “怎么不说话?”林知初问道。 茸茸看她一眼,摇摇头。 “哦?”林知初眉梢轻扬,“摇头的意思是,不方便同我说?” 茸茸点头。 林知初看了看它,收回视线继续喝茶:“成,那就不说。” 茸茸上前:“……主人,我们许久不见了,你,你就不想我吗?” “站住!”林知初忙道。 茸茸停下。 “在你没变回来之前,别靠近我十步,”林知初摇摇头,继续喝茶,“看着辣眼。” “……” 吴九收拾完外面的烂摊子,脑袋还是懵的。 崔天凤鬼哭狼嚎的被抬走了,并且带着两个仆妇,准备连夜离开。 特使倒是没说要走,躲在房间里,只允许近身随从在,不准其他人靠近。 吴九来找林知初,林知初让他明天来,吴九问她要不要吃东西,林知初说不用。 吴九还想问更多,但看出林知初心情不好,便不问了。 吴九自己心情也糟糕着呢,鼻青脸肿,屁股也疼,他心底连呼倒霉。 屋宅里的狼藉很快收拾好,特使那边既然不想见他们,吴九便也不去自讨没趣。 崔天凤离开前放出狠话,要带人过来平了这座吴宅,决不轻饶。 吴九被这两日的事情折腾得心力交瘁,所以对崔天凤这番话,他人麻了,只想着赶紧将人送走便好。 崔天凤骂骂咧咧离开,吴九让宅子里的人都早点休息,并将后厨中没有被吴达揍过的人调到前院来,让他们时刻待命,若少夫人有任何吩咐,必须第一时间完成少夫人的要求。 一切妥了,吴九也回屋去睡。 崔天凤坐着马车在外面颠簸,屁股和腰背着实受苦,她痛得哇哇叫,叫人停下。 车夫稳当在村口一棵桃树下停住。 崔天凤靠着车厢,疼得双目都是泪。 “这吴家是中邪了吗,这吴达是疯了吗!”崔天凤哭道,“他当初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林小娘那么好看,他一定是被林小娘迷了心窍!” “长得那么好看的,就是个妖孽啊!”一旁的姑姑说道。 “凭什么,不公平!”崔天凤怒然去拍车厢,“不公平,不公平啊!” “等下!”另一个姑姑说道,“小姐,不是说,那林小娘喜欢吴达的堂弟吗?” 崔天凤渐渐止了哭声,转头朝她看去。 “对对,今儿咱们不是还去调查他了吗?”左手边的姑姑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调查的,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农家村夫。 家里不算多富裕,但也不贫穷,不过,邻里私底下的评价都不太好,说他们家抠抠索索,特别小气。 关于吴益度其人,是个块头大,干活卖力,为人老实憨厚的性子。这样的人,可不要太多。 “林小娘喜欢他什么?”崔天凤皱眉,“也不是很好看吧。” “单就老实这点,就很招姑娘们喜欢啊。” “哦,”崔天凤说道,“我还是喜欢不正经的。” 想到吴达当初为她做狗,将她逗得心花怒放,甚至还能让她体会别人难以给到的快乐,崔天凤就一阵烦躁。 吴达的那方面,真的很强,她的这么多男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 第11章 不要乱说话 但是,她以为吴达已经很强了,他却在那个小贱人勉强表现得更为卖力…… 想到这个,崔天凤又是一阵气。 以及,现在身上这一身痛,便是吴达所赐。 这笔仇,不报誓不罢休! “小姐,我们还走吗?”一旁的姑姑问道,“你现在伤得这么重,马车颠簸不好。” “找家客栈吧,”崔天凤冷冷道,“我是坐不了马车了。” 想了想,她又道:“这个吴益度既然是那小贱人所中意的,又是个老实人,我便就拿这吴益度开刀好了,去吴益度家附近找可以落脚的客栈!” “是。” 夜色越来越深,半夜时,一场淋漓大雨忽然降下,人间一片水泽。 但桃溪村中仍亮着许多烛火。 过两日便是城中绣工大赛,以村子为单位,哪个村子的秀艺精湛,今年州府给皇帝的锦缎贡品的活,便落在哪个村上。 若是成功得到宫中之人的青睐,那可是光宗耀祖之事,还能流传千古,名载史册。 但这事,桃溪村却现在才被通知到。 桃溪村的路况结构不算多偏僻,离县城极尽,五里都不到。 快临近了才通知下来,原因再简单不过,有人从中作怪。 但眼下,并不是去纠结和找出谁在作怪,而是要立即完成绣品,好去参加比赛。 砜城的绣工天下闻名,百年前出了一个有名的绣娘,名叫贾宜书,她所独创的针法,被世人成为宜书绣。 桃溪村的姑娘们,自小便要开始学习这种针脚绣法,但眼下对着烛火,一针一线,晃得快要迷眼,手上已经不知道挨了自己的多少针。 外头的雨越来越大,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 聚在一起的妇人们把能聊的话题都聊遍了,好多点着脑袋,开始打呼。 但不能够睡得,村子里可有人管着,蔡玲珑就是负责管理这些妇人的人。 一看到谁睡,她甚至有直接处罚的权利。 不过,她也不是不近人情的性格,只要属于份内的活做完,且检查过没有问题之后,还是可以去睡觉的。 好些人,便开始找人帮忙做。 这里面,越老实的人,越好欺负。 比如胡氏。 许多人都将手里的活给她,也不管她有没有答应,赶紧闪人。 屋中还剩不少人,大家偶尔会说说话,但大多数时间都在赶工。 胡氏揉了揉困得发花的眼睛,一碗温水忽然被人递来。 胡氏抬头,是郑彤彤。 “青红姐,”郑彤彤在她旁边坐下,“喝水吧。” “还是彤彤疼人。”胡氏接来。 郑彤彤一共倒了两碗,她自己也有一碗。 她喝了几口,放到一旁,拿起针线继续干活,稍稍停了下,抬头朝周围看去。 妇人们各聊各的,也是各忙各的。 应该没有什么人把心思放在她们这边,于是郑彤彤收回视线,转头对胡氏小声说道:“青红姐,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懂。” “什么事?”胡氏看她一眼。 “为什么,林小娘不来呢?” 她提及林小娘,胡氏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哦……她啊,”胡氏脸上神色不太自然,摇摇头,“我不清楚。” “说来也是奇怪哦,”郑彤彤嘀咕,“吴达之前的那些媳妇,都是会来干活的,村里有什么活,她们干得比谁都勤快的呢。” 虽然村子里面像这样组织所有人一起干活的事件并不是很多,一年也就一两次,但是吴达的老婆一出现,不少人说几句好话,是可以把活推过去的。 胡氏还是摇头,有点不太想说这个话题。 “青红姐,”郑彤彤观察她的神情,“你还好吧,为什么提到林小娘,你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我没事。”胡氏说道。 郑彤彤眨巴了下眼睛,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是前几天早上的事情吧。” 胡氏面色一变。 “是,她跑去你们家后宅,勾引吴二哥的事?” “你,你别乱说!”胡氏忙说道,“这话怎么能乱说?传出去,会出人命的!” 郑彤彤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委屈地垂头:“好嘛,我不说了。” 胡说见她这下打得是重,又心生疼惜,说道:“你啊,年龄还小。” “我能有多小呀,”郑彤彤垂头绣花,边说道,“那天早上我们去倒马桶 ,我看林小娘那模样,比我还要小个一两岁,她都嫁人了,还敢……”她抬头看一眼胡氏,“还敢跑去吴二哥的后院……” 胡氏眉头一皱,但这次没再同刚才那样反应过激。 “不过,”郑彤彤又道,“她可真好看,我们村里几代都没出过这样绝色的美人吧。” “咱们不提她了,”胡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好干活吧。” 那天林小娘一走,家里便不安分了。 刘氏是一个非常彪悍的主,林小娘前脚刚走,后脚刘氏便拿着扁担把胡氏打了一顿。 而家里面的男人们回来,听说刘氏把林小娘辱骂了,顿然大慌,唯恐吴达会来找麻烦。 本来决定要去吴家登门道歉的,但是又觉得,这样越是显得他们无理,显得是他们错了。 一家人便在吃饭时聚在一起,想好了说辞,打算等吴达找来算账后,将一切麻烦推去林小娘和胡氏身上。 而他们在商量这些事的时候,胡氏就在一旁等着他们吃完饭。 只有他们吃完饭了,她才好上桌吃饭。 提心吊胆了两日,吴达并没有来,他们悄悄派人去吴家打听,只打听到一件事,吴府来了贵客。 这个贵客的身份不便为外人知晓,但吴二爷不是外人。 他通过吴家一个老仆得知,那个贵客,竟然是去年便带着叛军起义的大平王付锦华的特使! 好家伙,吴达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吴二爷吓得满头都是汗。 这事情若是被上面的人知道,那可是抄家灭九族的。 而很不幸,吴二爷一家就在这个九族里。 所以这个惊人的消息,吴二爷反而要压下来。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吴达这家人,吴二爷他们想着,从今之后,敬而远之,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第12章 新来的伙计 郑彤彤见胡氏这模样,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了,于是不再多问。 但看到胡氏都是伤口的手指,还有自己也痛着的食指,她仍忍不住嘀咕:“凭什么其他人都要干得活,林小娘不来干,不公平。” 胡氏当作没听到。 大约卯时,胡氏等人才被允许离开蔡家。 郑彤彤和胡氏同路,两个人聊着今日要进城去收的菜种,不过胡氏今日又要去牛岭送饭,得未时才能去。 “未时?”郑彤彤有些不太高兴,“那回来不是得很晚了吗?” “嗯,所以你不用等我,你自己先去吧。” “我,我还是等你好了。”郑彤彤撇嘴。 她习惯于依赖胡氏了,胡氏年长她足足十二岁,很多事情上,都会看着帮她一把。 两人边聊边走,踩着黎明晨光,很快就到吴家。 好巧不巧,恰遇上出来收酒的刘氏。 昨日吴二爷订了坛黄酒,今早就送来了。 刘氏是郑彤彤最讨厌的人,她叫都不想叫她一下,准备提前跟胡氏分开,抄另一条路走,却忽地看到一个身影,顿时脚步都停住了。 桃溪村的酒坊送酒都是趁早的,越早越好,因为街上人少,不会有碍事挡路的,而酒坛子实在易碎。 现在,板车上全是酒坛子,送得不止吴二爷这一家。 那个身影将酒坛轻而易举拿下,在刘氏的指导下,准备送入府。 郑彤彤的目光似凝在了这个背影上。 极其高大的年轻男子,却并不狰狞粗壮,背影挺拔清瘦,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比例过分优越。 桃溪村不喜欢女人,生了一个儿子,就还想再要一个。 而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就必须继续生,非得生出一个儿子才算完。 所以,郑彤彤见过的男人,比女人要多得多。 但是这么多男人里面,郑彤彤真的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的背影,有眼前这男人这般好看。 正是十六七岁的青春少女,有些如诗情怀难以避免,郑彤彤看向胡氏,小声说道:“青红姐,那个人,你可认识?” 胡氏抬眼看去,对方正在刘氏的指引下,将酒坛送去吴家。 这么大一个酒坛,他拎起来轻轻松松,一点不嫌累。 “认识,”胡氏说道,“泰安酒坊的新雇的伙计,没几日呢。” “新来的呀?”郑彤彤点点头,“难怪,看着眼生。” 顿了顿,郑彤彤又道:“青红姐,他……多大了呀?可有婚配?” “……”胡氏朝她看去,“你问这个作甚?” “我那表姐啊,”郑彤彤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也算是一把岁数了,我想给她物色物色呢!” 郑彤彤的确是有个表姐的,胡氏点点头:“这个,我不知道,我也不方便去问,要不,你自己去打听打听,他是泰安酒坊的。” “好吧,”郑彤彤点头,“只好如此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个人的脚步未曾停下。 眼看就要到吴家门口了,刘氏看到她们回来,脸色顿然变臭:“怎么现在才回来!” “这不是去绣花了吗?”胡氏小声回答。 一夜没睡,她的神情特别憔悴。 刘氏看了眼一旁的郑彤彤。 郑彤彤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冲她翻了个白眼。 不过想着等那个男人出来,所以她没有急于要走。 “给我洗碗去!”刘氏插腰,“一早还要我煮饭,我都几年没干这活了?娶你过门干嘛的?多养一张白吃干饭的嘴!” 胡氏没接话,连道别都没跟郑彤彤说,垂下头朝吴家宅子走去。 刘氏回神,看到郑彤彤还站在这里。 郑彤彤有多不喜欢刘氏,刘氏便也有多不喜欢郑彤彤。 郑彤彤的眼神充满敌意,刘氏则更厌恶她。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拎酒坛进去的伙计出来了。 郑彤彤赶紧朝对方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顿觉失望。 背影那么好看,身材那么好的男人,却有一张极其不好看的脸。 不要求多好看,寻常面貌就可以,可是这个人,着实…… 男人出来便捕捉到了郑彤彤的目光。 他淡淡看她一眼,没什么反应,朝自己的同伴走去,准备去送下一家。 才觉失望的郑彤彤眉头一皱,重新望回他的背影。 方才那淡淡瞥来的一目,他的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未免太好看了! 她没见过这样的眸光,当真没见过。 “哎!”郑彤彤下意识开口叫道。 男人没停下,同伴倒是回过头来。 “啥事啊,郑家小娘子。”同伴叫道。 “那个,那个……”郑彤彤眼珠子转了一圈,说道,“我订酒!” “啥酒,啥时候要?送你家?” “对,对,我要一坛女儿红,明儿就送去!” “成咧!”同伴应声,“那就明儿再收你的钱。” 都是一个村的,彼此都算认识,对于一些熟悉面孔,可以不收订金,掌柜也不会说什么。 同伴回过了头去,郑彤彤的目光又移向那个男人。 方才对话那会功夫,对方根本就没回头看她一眼。 什么嘛,难道,有妻室了? 不然,为什么对她不多看一眼。 她长得虽然不算多倾城倾国,但是在桃溪村一干少女中,也是属于优秀的那一类了,自小喜欢她,对她表示过好感的男人,可不要太多。 若非娘亲想着收多点彩礼,她早就嫁出去了。 没眼光的臭男人! 郑彤彤心里面骂了一句。 林知初又睡了一天。 这次终于睡得舒爽了。 懒洋洋自床上醒来,终于瞧见变回了原样的茸茸。 茸茸之所以叫茸茸,因为它是一团小毛球。 只有林知初半截腿那么高,毛色是淡绿色,不会掉毛,也不会继续长毛,永远维持那个大小。 不过逢五百年会蜕皮,那些毛会连同一层皮一起掉下来,然后再重新长毛。 脱下来的那层毛非常暖和,被一群鸟偷去盖窝了。 茸茸很生气,跑去把人家的鸟窝给捣了,偷了好多鸟蛋。 作为茸茸的主人,且极其护短的林知初,自然是帮着茸茸教训了那群鸟。 导致的后果便是,爆发了一段持续至今的恩怨。 “主人,你醒啦!”茸茸忙跑到床边。 第13章 这羞耻的台词 林知初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极其柔顺的毛发,冬天暖在怀里,很是舒服。 “呜呜,主人昨天嫌弃我丑。”茸茸耷拉下眼睛和嘴角,一脸委屈。 想到它昨天的丑样子,林知初顿时收回手。 “摸嘛摸嘛!”茸茸抓着她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脑袋上,“主人,摸摸我嘛!” “这羞耻的台词……”林知初说道。 “嗯?”茸茸眨着葡萄一样乌黑的眼睛,一脸单纯。 “没什么。”林知初坐起来,不过提及台词二字,她想到她许久未曾看戏了。 “主人,你饿不饿呀?”茸茸坐在一旁,圆溜溜的脑袋自动往她身上靠来。 “还好。”林知初回答。 从床上下来,她在衣柜里挑了挑,修长的手指勾出一件莲青色云雾烟罗裙。 吴达对历来所有的妻子都没有过多怜爱,所以在衣食住行上,根本不会有多余思量。 这些衣裳,都是林知初自己去街上选得。 不仅衣裳,鞋子配饰,珠宝首饰,她稍微看着顺眼的,全都要了。 换好衣裳,林知初在铜镜面前转了转,便去梳妆台前了。 这具身体是林小娘的身体,五官容貌,也是林小娘的容貌。 但林知初落在这具身体后,这具身体的身材和容貌到底因她强大的存在而产生改变。 这种改变,是从根骨和血脉开始的。 风韵,气质,气度,所有举手投足,皆是林知初骨子里散出的妩媚明艳。 所以,看着还是林小娘的五官眉眼,但要更精致,更绝色,更风情。 茸茸爬上梳妆台,坐在一旁看着林知初描眉:“主人,你所接受的安排,到底是简单呢,还是不简单?” “安排?”林知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指得,是我的任务吧。” “嗯呢。” “那定然是简单的,”林知初冲茸茸一笑,“小意思。” “不愧是主人!主人真厉害!”茸茸欢呼。 “休息了两日,该干正事了,”林知初看回镜子,“就是不知,那崔天凤能有多大能耐,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哼,那个蠢货。”茸茸说道。 “是挺蠢。”林知初认同。 “阿嚏!”崔天凤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姑姑忙问:“小姐可是昨夜着凉了?” 崔天凤揉了揉鼻子,摇头。 热水,热汤,全都端来了。 但是崔天凤坐在床上,根本不想下来。 她好痛,骨头裂了的那种痛。 把吴达骂了一遍又一遍,崔天凤又打了一个喷嚏。 所住客栈和吴家只有一百步不到的距离,这张床,跟吴九昨晚所准备的床,差距着实有些大,她怎么都睡不舒服。 “待回去后,我要同爹爹告状,再让爹爹去平王面前告状!日后带兵踏平这桃溪村时,我要把那对狗男女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崔天凤恼怒道。 这时,另一个姑姑从外面回来。 入门声音很轻,关门的声音更轻。 “怎么样了?”崔天凤忙问,“打听出了什么?” 姑姑走到床边,小声将才打听来的,有关村里妇人们都聚在一起刺绣,好去参加砜城绣工比赛之事告诉崔天凤。 “切,这算什么事,这关我屁事。”崔天凤摆手。 “吴益度的嫂嫂,那个叫胡氏的也在,”姑姑说道,“这个胡氏,性情软弱,人人可欺,好几个人的活,都给了她做。” “等等,她是不是跟吴益度有一腿?”崔天凤问。 “啊?”姑姑没想到她忽然问这个。 “不是说,好玩不如嫂子吗?”崔天凤拢眉,“吴益度岁数也不小了,他一直没娶媳妇,就不想跟人那啥那啥?家里面也就胡氏可以跟他那啥那啥了吧?” 姑姑沉默了下,说道:“小姐,这次来桃溪村找吴达,你真的很失望吧?” 她不说还好,一说,崔天凤的脸色彻底垮了。 “不然,我们在村中物色下,找个身材体型和吴达差不多的?”姑姑又道。 “那也得有他那狂野。”崔天凤说道。 想到一些画面,崔天凤脸色都红了:“吴达虽说不怎么好看,可他那个时候的脸上神情,可动人了。”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姑姑也被她逗笑。 “哎,真想要,”崔天凤朝窗外看去,“要不,就在村里随便找一个先凑合着,解解渴?” “可是,”另一个姑姑友善提醒,“小姐,你的腰和你的背……” 于是,崔天凤的脸色再一度神乎其神的垮掉。 烦! 这吴达! · 对于桃溪村而言,近来最大的事情,正是这绣工大赛。 回去稍稍休息半日,都还不到傍晚,蔡玲珑便又派人来喊妇人们回去了。 刺绣的地方,在村中祠堂后面的大屋子里。 妇人们持续赶到,住在吴二爷家附近的何氏看了下自己今日的任务,针脚委实麻烦,工作量也大。 于是,她的目光便朝胡氏的位置看去。 没人。 何氏转头看向人群,试图在里面找到胡氏的身影,甚至,她还将目光停去外面的茅厕口。 不仅胡氏没来,郑彤彤也没来。 等了又等,何氏有些不爽,抬手示意蔡玲珑过来,手指朝胡氏的座位一指:“大家都在卖力干活,凭啥她可以迟到?这是不是不公平?” 蔡玲珑朝那边的位置看去,皱起眉头。 除了何氏,还有其他妇人们也都在关注胡氏所坐角落。 “胡氏平时都来得很早,今天怎么迟到了?” “她会不会是家里有什么事情?” “不知道,反正她不像是会迟到的人。” …… 蔡玲珑对胡氏的看法向来不错,所以心中不满情绪倒没多少。 “你们去忙你们的,”蔡玲珑说道,“可能她临时有事。” 几个妇人还在说,并没有马上回去。 蔡玲珑面色一变,音量也提高了几分:“我让你们去忙你们的!都在这里干什么,想偷懒?” 众妇人这才回去。 何氏收回视线,面色奇差。 没见过这么偏袒的,这样的偏袒法,属实恶心。 以及,她真的不想干活,胡青红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过来?! 第14章 出来收尸吧 一直到戌时,胡氏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郑彤彤跟在她身旁,外面天色很黑了,她们进来时尽量无声,但还是惹了不少目光。 二人的位置比较角落,坐下后,胡氏便开始干活。 蔡玲珑知道她来了,但是没过来说她什么,继续去监工其他人。 “好险,”郑彤彤小声对胡氏说道,“我还以为我们过来要挨骂的。” “别说话了,”胡氏说道,“干活吧。” 郑彤彤点头。 胡氏的神色非常憔悴。 昨夜一晚没睡,今天回去后,就被刘氏喊去干活,而后是去牛岭送饭,回来小小休息了阵,便进城了。 知道蔡玲珑今天肯定会提前喊人过来干活,所以回程路上,她抓紧时间赶路,但回来还是晚了。 想到今晚又要熬一宿,胡氏自己都不清楚能不能挺过来。 将今早未绣完的缠枝牡丹绣完,她取来针线盒,换上一根金线。 将手中绸缎挪了下,针线对准留白处准备下针时,她忽然发现不对劲。 胡氏当即将绸缎翻过来,睁大了眼睛。 这些绸缎,是双层的,但是背面这一层,被人剪了两刀。 极其利落的剪子所剪,这个可是金月绸,极其昂贵的绸缎,做工精益复杂,如若不是要参加赛事,村里根本舍不得拿出。 眼下一毁,甚至拿不出立马可以取代的! 郑彤彤的余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回过头来:“青红姐?” 胡氏心跳飞快,愣愣朝她看去。 郑彤彤的视线落在绸缎上,“呀”的一声,手中的针刺到了自己的手。 旁边的人都看来,自然也从郑彤彤望到了胡氏手中的绸缎上。 在不远处监工的蔡玲珑瞧见这边动静,转身走来:“发生了什么?……天!” 她一步奔来:“这个绸缎!” 伸手夺走胡氏手里的绸缎,蔡玲珑惊慌失措:“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绸缎怎么了!” 她看向胡氏:“胡青红!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干!”胡氏脸色惨白,这个绸缎,哪怕她做十年的工,那都是还不起的! 回家若是被家里人知道,她的一层皮都要被扒掉了。 “那这块布是怎么回事!?”蔡玲珑情绪激动的怒道,“好端端的给你一块布,你这样毁了它?你知道这是价值连城的吗?知道吗!”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我们才来啊!”郑彤彤叫道,“在我们来之前,这里都是其他人,会不会是其他人动得手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坐在她们附近的一个妇人叫道,“你想诬赖谁,你直接说!” “对,大家都是在这里坐着的,你的意思,就是怪我们了!” “我看,也不一定是现在啊!指不定胡青红今天早上太困了,自己迷迷糊糊给剪得呢?”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胡氏气得发抖,双手一拍工作案台,起身大声说道:“我没有!我好端端的剪反面的绸缎干什么!我没有!!” “你激动什么,你越激动,就表示认了?” “就是,你有什么好激动的,大声说话就是有理了?” “我看,是她气恼荷花她们把活都给她做,她明面上不好说,背地里就干出这样一个事儿来!” “你不要血口喷人!”胡氏怒声叫道。 “要不是你,那就是她!”有一个人朝郑彤彤指去。 郑彤彤睁大眼睛,忙摇头:“怎么可能是我,我好端端的,不会害青红姐的!” “只有你和她走得最近,你有下手的机会!” “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要只能就是胡青红自己干得,就是报私仇呗!” 郑彤彤咬牙,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绣活,不敢再说了。 “胡青红,就是你干得!” “肯定是你!” 胡氏浑身发抖,可她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现在一张嘴巴对一群。 “说够了吗?”蔡玲珑这时沉声怒道。 众人朝她看去。 待大家都静下,蔡玲珑看向胡氏:“这件事情,只能你来负责。” “……我?” “这是你的绣活,是你剪的,你来赔,不是你剪的,你没有保护好它,也是你的错。” “……”胡氏一屁股坐下,人傻了。 “就该这样!”有人叫道。 “这样处罚的确最恰当!” 胡氏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她看着这张绸缎,压根不知如何是好。 余光看到一旁的剪子,她忽然断了活下去的念头,心里头一个激愤,她抓起剪子便朝自己的脖子刺去。 一片尖叫声响起。 蔡玲珑也忙往后退去。 滚烫鲜血就这样喷了出来,遍地刺目的红,工作案台上的绸缎也脏了大片。 蔡玲珑大叫不好,跑去保护绸缎,已经晚了。 胡氏昨晚辛辛苦苦绣起来的活,瞬息全毁。 “你要死也死远一点!!你做什么孽!”蔡玲珑叫得声音都嘶哑了。 整个大屋子里都是惊呼声,有些人傻眼,有些人恼怒活又要加重了。 郑彤彤脸色惨白的躲远了,看着地上大口喘气,眼睛渐渐失去光彩的胡氏,她半点都不敢上前。 脖颈的大动脉被割破,生命流失的速度非常快。 蔡玲珑都不用派人去吴家喊人过来,直接就令大院外的男人进来,找个担架,将胡氏的尸体抬去吴家。 一起去的,还有蔡玲珑特意挑选的两个嘴皮子非常利索的婆子,由她们出面将这件事情跟吴家说。 以及,虽然人死了,但是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胡氏没有看管好金月绸,以及自杀的时候,将自己的鲜血喷溅到了金月绸上,至少毁去了三尺多长的金月绸,吴家必须为此事负责。 吴家的大门被叩响,出来开门的是胡氏的独女小玉。 小姑娘一双乌黑的眼睛忽闪忽闪,抬头看着两个高大的婆子。 灯笼的光从下而上,照着她们的脸,异常狰狞。 小姑娘觉得害怕,心跳也加速,还有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预感。 “你们……是谁呀?”小姑娘小声问道。 “喊能管事的出来。”婆子冷冷说道,并往旁边退去一步。 “出来收尸吧。”另一个婆子说道。 第15章 值得么? 吴家传出非常大的哭声。 这个哭声不是胡氏留下的幼女小玉的,也不是胡氏的丈夫吴益然的,而是平时动不动打骂胡氏的刘氏的。 胡氏的尸体被抬入进来,就地摆在大院里,刘氏就趴在她的尸体上嚎啕大哭,毫不悲切。 周围的邻里围在门口小声议论,指指点点。 吴家三个男人都在胡氏尸体另一边。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吴益然接受不了,眼睛有些直,呆愣愣望着地上的尸体。 吴二爷始终状况外,他比吴益然还要懵逼。 吴益度的目光落在胡氏身上的白布上,有些没有办法接受,白布下面的尸体,会是傍晚还活生生见到的嫂子。 衣角忽然被人一拉,吴益度垂头,是小玉。 女童的眼睛明亮清澈,有红肿的泪光,也有迷茫的不知所措。 “二叔,我娘……” 吴益度摸了摸她的头。 送胡氏尸体回来的两个婆子还有那几个大汉一直没走,就站在院子旁边。 吴益度站了阵,转身走了,打算从后门出去找几个朋友回来先布置灵堂。 才准备离开,便听到一个婆子叫道:“先别急着哭啊,咱们的账还没算呢!” 吴益度回过身看去,那婆子冲着地上的刘氏叫道:“不是哭几下,很多事情就能算的,金月绸被你吴家毁了,这可是咱们桃溪村准备去砜城参加绣工大赛的,是要给皇帝准备的贡品!” 刘氏像是听不到,扒拉着胡氏的尸体继续大哭。 婆子于是朝站在一旁的吴二爷看去:“吴赚财,你看怎么办?” 吴赚财哪里应付得了这场面,完全不知如何接话。 金月绸,绣工比赛,贡品。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是要人死的。 金月绸的金,不仅仅因为这个绸缎的颜色偏月黄,还附有反光的金芒,更还有一层含义,便是贵比黄金。 把他整个家业拿去赔,也赔不起啊! “吴赚财,”另外一个婆子说道,“你在这里同我们装死呢?” “地上已经有一个死透了,你可别装啊。” “东西都给你们分析明白了,胡氏非但没看管好金月绸,还将金月绸给彻底毁了,咱们桃溪村这次是要参加绣工大赛的!” …… 两个婆子,你一句,我一句,半点不打算停下来。 吴益度忍无可忍,骤然从墙边抓起一把斧头,冲过去:“够了!” 两个婆子嘴巴再利索,见到斧头也没有不怕的,顿然往后面退去。 “你干什么吴益度!” “欠债还钱,弄坏东西赔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啊!吴家要杀人啦!”婆子转身冲外面大叫。 越来越多村人围来,将整个吴家围得水泄不通。 两个婆子害怕,外面看热闹的人可不怕。 以及,胡氏弄坏金月绸,许多人家的心血便也跟着受损,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于是,一堆人在外开始煽风点火。 吴益度看着他们,握着斧头的手越来越用力,缩紧之处仿佛能听到细微声响。 嫂嫂就躺在地上,尸体已经僵硬了。 母亲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乖巧的小侄女才那么小,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全是泪。 而这些人,这些人在冲着他们指指点点,风言风语。 在,在嫌他们吴家死的人还不够! 熊熊烈火在吴益度心口骤然爆开,他的脑袋嗡的一声空白,身体里炽热的方刚血气绝不容许他再干站着。 手中斧头一扬,他朝着离他最近的婆子冲去便砍下。 利斧在周围明明耀耀的火把中带起一道寒光。 婆子发出尖叫,连逃都忘记,眼睁睁看着斧头朝自己的脸门劈来。 便就在她离的眉眼上十寸之处,一只大掌蓦然伸来,一把抓住了吴益度的手腕。 黝黑修长的大掌,在吴益度这样快的劈砍势道之下,竟没有半分吃力,就这样稳稳的抓住了他。 婆子一脚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吴益度抬头,望到一双清冷沉宁的黑眸。 “顾兄……”吴益度喃喃道。 “值得么?”男人说道。 吴益度眼眶一红,抽回自己的手,将斧头“砰”一声,扔在了地上。 在斧头砍下去的那个瞬间,看多人都不敢看,侧过头去,闭上自己的眼睛。 小玉也如是,她放下手,张开自己的眼睛。 所想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 一个高大男人出现在院中,不似她二叔那般魁梧,但要更挺拔,身姿更端正,如修竹,如青松。 所有人都如旁边的火把那般,在晚风中躁动不安,独独这个男人,神情宁和,双眸沉冷。 等等,小玉看着他,这,这不是泰安酒坊才来没多久的顾寻吗? 二叔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在村里面跟很多人都能成为好友,眼下这个来送过几次酒的新伙计也不例外。 而这个新来的,小玉不曾细看他的脸,因为实在其貌不扬。 她虽说年纪小,但对美丑也是看得懂的。 现在再细看,却发现他的气质气度,当真是好。 “都让开!”外面传来一声暴躁怒骂。 众人回过头去,吴益度也抬头看去。 只有顾寻,他没有回身,一直沉冷的脸神情微变。 “听到没有,给我让开!”怒骂声持续暴躁。 七八个家丁护院开道,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硬是分开一条四米宽的路来。 吴九是骂得最凶的,一脸谁敢凑近,就把谁做成腊肉的凶狠模样,使得众人不敢出声。 在吴九后面,跟着一座轿子。 轿子在大门前五米处停下,一个丫鬟上前撩开车帘,林知初缓缓走出。 她永远是不紧不慢的娇柔模样,分明清瘦的身骨,却就令人觉得她是丰腴丰满的。 她脸上神情淡漠冰冷,一双美眸懒懒地看了眼围观的人,抬脚朝前走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无声地看着她。 分明身处同一个场景,却觉得,又像是两个世界。 以及,前几日许多人已看过她,并将她的明艳貌美四处传扬,可眼下这灯火下,却觉得她美至极盛,如夜间才得以开放的昙花。 等她的脚步迈入吴府,众人忽的一顿。 等等,难道,吴达要管这事? 第16章 吴家少奶奶 不止桃溪村,附近的县,村庄,只要是认识的吴达的,几乎都知道,吴达非常看不起他二叔家。 但不论吴达对他二叔家表示出多大的不爽和反感,吴赚财都喜欢往上面凑。 所以才有吴达前几日成亲,吴赚财非要吴益度去喝喜酒那一幕。 眼下,若是吴达要管这事,那事情可就…… 虽说皇帝能灭吴达全家,可天高皇帝远,在这个桃溪村,吴家到底还是只手遮天的。 这热闹,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吴家外面都是人,吴家庭院里的人亦不少。 林知初娇媚清澈的眼眸在现场扫了圈,最后落在胡氏身上。 “婶婶!”小玉忽地叫道,大步跑来,哭道,“婶婶!我娘没了!” “唉,”林知初轻叹,摸摸她的脑袋,柔柔道,“没了,也挺好的。” 小玉一愣。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仿佛听错了。 吴益度的目光亦望着她,从她进来后,他便移不开。 现在听到这话,吴益度怒极,却见少女眼波一转,朝他望来。 “活着,左右也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可怜之人,她活着或是死了,于你们的差别,不过是少了个伺候你们的人罢了。” 吴益度双眉皱起,拳头有些发颤。 “还有你,”少女看向地上的刘氏,“假惺惺的,烦不烦啊。胡氏今天幸好是自杀的,如若她生了什么重症,需得花钱才能活命,我看你呀,是巴不得她快快死掉。”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 少女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将人心道了个分明。 吴益度也觉得羞愧了起来,目光看向地上覆着白布的尸体。 刘氏脸上挂不住了,颤着声音大叫:“你这小贱人,你来我家干什么,滚出去!” “你他妈在说什么!”吴九当即叫道。 吴家的家丁护院们也凶神恶煞,一副要和刘氏干架的模样。 刘氏懵了,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 “上次就是你这贼婆娘羞辱我家少夫人吧!”吴九算旧账,“我家少夫人那会儿当你们是亲戚,她只身一个人便过来了,结果吃尽了你的脸色,你不感激我家少夫人回去没想过找你麻烦,你现在还骂?你再骂?” “你骂啊!”护院们也叫道。 “这可能就是给脸不要脸吧,”林知初柔柔一声叹,“不过也真蠢,分不清眼前形势呢。” “堂,堂嫂,”吴益度说道,“这是我娘亲,你勿要,勿要……”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吴九和吴家护院们的目光齐齐杀了过来。 跟着吴达常年横行乡里的这帮打手,哪个不是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如此凶狠望来,杀气十足。 林知初定定看着吴益度,水眸似是会说话。 忽地,她娇媚一笑,艳若桃李。 吴益度像是被迷花了眼,当真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好呀,”林知初说道,“既然是你开得口,那我给你这个面子。” 唉,吴九心底一声轻叹。 “吴九。”林知初朝他看来。 “是,”吴九忙上前,“少夫人。” “搭个灵堂吧,”林知初说道,“这样放在地上,到底不妥。” “是。”吴九应声。 “可,可是,”另一个婆子壮着胆子说道,“吴少奶奶,那个金月绸,是要参加绣工大赛的,就这么毁了的话,那么……” 林知初回身看着她。 婆子自觉岁数要比眼前这少女大上数轮,却被她这样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倒是一旁抬着胡氏尸体过来的一个大汉说道:“这事,也不是我们的事啊,吴少奶奶,金月绸可是要当做贡品的!” “金月绸,多少钱啊?”林知初问。 婆子小心翼翼的举起五根手指头。 “五两?” “五十两……一尺。” “哦,”林知初点头,“这么便宜?” 别人说这话,大家可能会发笑,但是吴家…… 不过,这也不是价格的问题,而是根本没货。 还没走的吴九小声在林知初身旁说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属于有市无价。 “所以,就算是花了钱,也买不到?”林知初问。 吴九点头:“嗯,很难寻。” “那,她们闹这么大,是为了……赔钱?” 她的声音不低,大家都听得到。 “不,不是的!吴少奶奶,我们不讹钱!”婆子忙道,对待林知初的态度,和刚才在吴家的盛气凌人判若二者。 “那,你们想要干什么?”林知初看去,“不是为了赔钱,可也寻不到这货了,那就是,非要逼死人?” “胡氏已经死了。”吴九适时说道。 “可,可她是自杀的,东西却也是她弄坏的啊。” “不是的!”小玉上前,哭道,“二婶婶,那块金月绸不是我娘剪掉的!” 她虽然没去,但是两个婆子将大屋中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了好几遍了。 小玉抽噎着将事情复述,越说越伤心,伸手朝她们指去:“肯定是她们逼死了我娘,才害得我娘自尽!” “我听明白了,”林知初说道,“是先有人剪了金月绸,对吗?” “嗯!肯定不是我娘干得!” “不过,那位姓蔡的管事倒也没有说错,”林知初拍了拍她的脑袋,“被剪掉的那段金月绸既是你娘接手,便也的确该是你娘负责,由她赔偿,并无失理。” “可是……” “可是,”林知初接来她的话,看向那名婆子,“除却她娘,还有现场的管事,她也是责任人,更还有在外面的护院,监守看管之人,哪个能逃脱得了追责?” 婆子抿唇,不敢随便接话。 “这样吧,”林知初继续说道,“我的堂嫂嫂对那块金月绸负责,我认为有理,所以这块金月绸,我会赔,便有我来赔。” 众人瞪大眼睛,吴九也是,难以置信。 “少夫人……”吴九低声说道。 有钱都不能办到的事,那,那可不能轻易答应的。 “但是,”林知初话锋一转,“我堂嫂嫂在你们的地盘死了,这件事,你们也需得给我一个交代。” “这,这要如何交代?”婆子问道。 第17章 你,在干吗呀 “很简单啊,”林知初一笑,“一,找出真正用剪子剪掉金月绸的人。二,当时所有在场的护院,管事,监工,还有那些口舌败坏的妇人,务必要在我堂嫂嫂的坟前跪三个时辰。” “跪,跪坟……” “三,以上二点若办不到,那么。”她朝吴九看去一眼,目光再懒洋洋地望向方才被吴达丢掉的斧头。 吴九了然,让身旁的大汉过去拿来。 林知初纤细的手指往身侧摊开。 大汉一愣,吴九也愣住了。 犹豫了下,大汉将冗沉的斧子放在了林知初手中。 本以为少女的手会一沉,这把少说十五斤的斧子会往地上一掉。 但没有。 她那看上去没有骨头的手,竟就这样稳稳的拿住了这柄斧子。 所有人都惊了。 她像是拎着一个空荡荡的麻袋那样轻松地提着这把斧头,抬脚朝婆子走去。 “三,”她重复刚才的话,“以上二点若办不到,而我又将金月绸完整奉上,那么,”锐利的斧头搭上了婆子的肩膀,“我要的,可不止有一颗脑袋了。” 她的声音始终没有半分太过强烈的情绪,永远像是水流那样,缓缓的,柔柔的,清澈干净,纤尘不染。 可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不容人忽视,都宛如,有雷霆之力那般。 · 桃溪村里的人都以为,吴家这场风波会持续很久,但谁也没想到,这么快便结束了。 但此行,真不算白来。 从未见过这般大的一场戏,比戏台上所唱,还要好看。 在吴家护院们的驱赶下,现场的人很快散尽。 邻里也没有多留,吴达若是出面,那热闹就不是热闹了,吴家可不好惹。 吴益度缓了缓,朝林知初走来。 眼前这个娇弱美艳的小娘子,吴益度着实很难喊出她的身份。 但,到底还是要尊称的。 “堂,堂嫂……”吴益度说道。 林知初正在安排人手去祠堂那边取金月绸。 金月绸是一整块的,极长极长,这么大的金月绸,几乎是桃溪村的压箱宝,也可见桃溪村为了这次的绣工大赛,可谓倾尽所有心血。 所以,胡氏毁掉的那一片,蔡玲珑才没有让两个婆子一并带来。 但既然坏掉了,这一片就必须得裁剪。 吴益度这一声“堂嫂”,林知初转过身来:“嗯?” 其实今晚自她露脸之后,她的神情便一直温和,没有半分跋扈嚣张。 现在这样望来,脸上含着笑,一双含水的眸子,灵灵的,满是光,更是能将一切酥尽。 吴益度的心跳,又如之前那般,砰然而跳。 他是想道谢的,可是张了下嘴,却不知说什么。 林知初冲他一笑,眼波便转开了,落在远处那抹高大俊挺的背影上。 从她进到吴家的那个瞬间,她便注意到了这个人。 她不动声色的在这里跟两个婆子说话,期间有三次没忍住,朝那边投去目光。 对方一直背对着他们,看样子在忙碌,却好像什么都没忙出来。 不是搬搬这边的木头,就是整理那边的酒坛子。 哦,那可真是忙碌。 这个背影,着实好看,她审美这么高的人,都一眼被这身姿所吸引。 当然,更吸引她的还是,她一眼便知道,这个人就是那日她来吴家,误打误撞“勾引”了一把的丑男。 她这几日在桃溪村,几乎可以说是凭着美貌大杀四方,偏偏这个其貌不扬的丑男,他对她完全视而不见。 呵,男人。 吴益度终于准备好说辞,要对林知初开口,却见林知初抬脚朝前面走去。 循着她的目光,吴益度看到顾寻在那边收拾木头。 木头一根根被他……被他竖了起来?! 这,这是干吗嘛! 顾寻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吗。 他就是想找点事情做。 脑袋放空的瞬息,砍好的木头就被他这样从整整齐齐叠放,给弄成现在这样一根根林立。 摆着摆着,他头皮一麻,黑眸聚光的同时,往身侧微微望去。 “你,在干吗呀。”女子娇柔的声音响起。 顾寻无处安放的一双手极力镇定,再去将一根躺得好好的木头拿起,竖在它同伴们身旁。 “为什么,不理我呢?”林知初又道,同时俯下身,几乎要贴上他的背,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你叫什么名字呀。” 轰! 似有一把烈火刹那将顾寻烧起,身上某一处隐隐作痛。 他避开她的视线,脑袋朝另一旁看去。 沉默一阵,他冷冷道:“姑娘请自重。” 自重? 林知初眼眸微眯,脸上笑意不减:“什么叫自重,听不懂,哎呀!” 她作势要往对方身上靠去,不想,对方竟也是有身手的,往一旁侧去,便避开了。 好在,她本来也是作假,不可能真靠上去便宜他,所以对方这样躲开,她倒也不会摔倒。 林知初索然无味地起身,脸上仍是笑意,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告辞咯。” 她转身离开。 顾寻心跳如擂鼓,每一声他自己都能清晰听到。 她还是这样的性子,一分都未变。 “堂嫂!”吴益度上前。 “婶婶!”小玉也上前。 林知初看着这一大一小,再看向那边的吴二爷和吴益然,最后,目光落在还在地上的胡氏的尸体。 “你们吴家呀,”她幽幽说道,“活着的人,从头到尾装死,死了的人,却好像在死后才真正活了一次。” 她摇了下头,抬手拍拍吴益度的肩膀:“小伙子,你好好干,别让嫂嫂失望。” 吴益度:“……” 林知初没有多留,坐轿子走了。 吴九安排好留在这里帮忙布置灵堂的人手后,也离开了。 吴家灯火通明,众人忙进忙出,手脚利索,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将灵堂布置妥帖。 棺材铺里的蒋掌柜,很快差人送来一具造价不菲的棺材,胡氏的尸体被几个妇人简单清洗,换了一身寿衣,而后被体面的放入棺材中。 小玉跪在旁边烧纸钱,泣不成声。 吴益度干完手里的活,在灵堂里站了阵,忽的发现,自己爹娘,还有大哥,好像不见了人影。 吴益度叹了口气,转身去后院找人。 第18章 都怪你这贼婆娘 刘氏的裤腿子卷到了膝盖上,整个膝盖都是通红的。 她脸上没什么眼泪了,神情呆呆愣愣,有些麻木的坐在椅子上。 吴二爷在旁边骂她。 对外唯唯诺诺的吴二爷,在刘氏面前,声音是最大的。 而刚丧妻的吴益然,终于算是接受自己成了鳏夫这个事实。 不过也不知说什么,反正他跟胡氏也没多大感情。 等吴二爷骂得口干舌燥,他让刘氏给他倒茶。 刘氏没动,她的腿麻得难受。 “愣着干什么!”吴二爷大声叫道,“我让你给我倒茶!” “你听到了没有!”刘氏下意识朝外面大喊,“贱丧妇,进来倒茶!” 喊完她自己先是一愣,眼睛都直了下。 吴二爷和吴益然抬头看着她,两个人眼睛里都是不满。 当然,这个不满不是因为刘氏给胡氏取得这个外号,而是因为,一个死人,她要如何倒茶? 真要是能被使唤得动的死人,那得多可怕。 刘氏沉了口气,站起身过去倒茶。 茶水才端到吴二爷跟前,刚才气焰稍微有些平息的吴二爷因她主动提及胡氏,心里又不满大作。 吴二爷抬手,将才倒的这杯茶砸在了地上。 而后揪着刘氏,像刘氏平时打胡氏那样,对着她一顿好打。 刘氏抱着脑袋蹲下,被打得痛哭,没敢反抗。 “都怪你这贼婆娘!”吴二爷骂道,“牛岭那边,要他饿死就饿死,动不动让大儿媳去送饭!一来一回,这时间给耽误的!” “你自己没脚吗,进城收种这事也让大儿媳去!你看这一耽误,你看!你看!!!” 越想越气,吴二爷揪着刘氏拳打脚踢。 “行了爹!”吴益然皱眉,“别打了,死一个够了!” 吴二爷怒不可遏,抓起旁边的茶壶,朝着刘氏背上砸去。 倒是没那么易碎,冷掉的茶水和茶叶滚在了地上。 “牛岭那边,我说了多少次!啊?我说了多少次!你自己的弟弟,你自己不去送饭?你个贱人,贱婆娘!” …… 里面动静越来越响,每一句话都是暴怒传出。 本来准备要进去的吴益度,在门口听了一阵,没什么表情的转过身来。 前面的灵堂不想去,后面这屋子,他也呆不下去,想着,干脆去村子外面的河道走走好了。 从侧门出来,却见门外站着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正遥遥望着远处。 吴益度上前,循着顾寻的目光朝远处望去。 “顾兄,你在看什么?”吴益度问道。 “方向。”顾寻回答。 “你怎,站在这里?” “你怎出来了?” “唉,”吴益度叹气,“里面太烦了,我本打算去外面散散心。” 顾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看着远处。 吴益度朝那边又看去几眼,那边黑灯瞎火,着实没有什么可看的。 “喝酒吗?”吴益度问。 “不喝。” “行吧,”吴益度叹息,“你在这里继续看,我找老六他们喝酒去。” “嗯。” 没走几步,吴益度忽地停下。 想了想,他回头看着顾寻。 “顾兄,今晚在院中,我堂嫂嫂对你说了什么?” 顾寻微皱眉,向来没有波澜的沉冷面色浮起几丝厌恶。 “没说什么。”他冷冷道。 吴益度察言观色还是有些本事的,他看出顾寻的神情变化了,心想,也许对方不太喜欢林知初。 吴益度轻叹,冲顾寻抱拳拱了下手:“我走了,找人喝酒去了。” “嗯。”顾寻应声。 带吴益度走远,顾寻脸上的阴鸷变得更加浓烈。 堂嫂嫂? 嫂嫂? 呵。 那个叫吴达的,他要拆光他那身骨头! · 胡氏死于自杀,按照桃溪村的规定,她的尸首不能在家中停放太久。 所以隔日下午,便直接安排葬礼。 由于吴达这一房出面,胡氏的丧事办得极其隆重。 伴随着胡氏的丧事,还有林小娘在吴家过得风生水起之事,也被传扬开了。 当初都在讨论她能活多久,讨论她会过得多惨的人,现在都在议论她那天晚上有多威风,除却倾国倾城的容貌外,她还是个怪力少女。 有人极其夸张地形容了一下她当时所拎的那把斧子,很多人不信,但在现场的人都说,真就那么轻轻松松,便给提起来了。 待胡氏丧事过后,接下去引人瞩目的,便是当初林知初的当众立誓。 其实蔡玲珑她们对此并不抱希望,这么长的金月绸,不可能会重新出现。 假使,如果真的重新出现,也来不及了。 绣工大赛在即,根本没可能再赶工。 于是,蔡玲珑临时叫人换了绸缎,不再选用金月绸,而是选月白象牙色的杏雨绢。 而林知初提出的要求,她们更没有当回事。 找出谁是真正剪掉金月绸的人? 可笑。 现在绣工大赛的事,忙得焦头烂额,都没有时间干活了,哪里还有功夫去找这人。 至于去坟头跪,更荒唐了。 说白了,胡氏心理承受能力不够,自己选择这一条极端的路,还要别人为她负责? 以及,谁也不会相信,林知初真的能寻到一模一样的金月绸出来。 所有在赶工的妇人,都没有去参加胡氏的葬礼,郑彤彤也没有去。 昨晚熬夜,今日赶工,手指头上的针孔越来越多。 而绣工大赛,就在明日了,时间卡得着实太死。 入夜,天上雷声轰隆,跟前几晚那样,看模样又要有一场大雨。 祠堂后面,众人埋头刺绣,好些人困得眼泪直流,也必须要强打起精神。 可是,明日真得赶得完嘛! “其实,”一个妇人小声对同伴说道,“就算胡青红那段金月绸被剪掉了,还是可以挽救的。” “是啊,”同伴点头,“但是她把自己的血溅上去,就有毛病。” “太难受了,”妇人打了个哈欠,“我困死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 没几个人理会。 来来往往的,这几天敲门的人可不要太多。 门口一个婆子过去开门,猛地后退了一步,睁大眼睛。 由于动作有些反应过激,在后退的时候,她撞到了一旁的置景大花瓶。 这番动静,才终于引得几个妇人朝门口方向望去。 蔡玲珑也抬头看去。 “用得着这么害怕吗?”门口传来少女娇滴滴的含着笑的声音。 第19章 砍她们的脑袋 将婆子吓到的,不是因为少女的忽然出现,而是因为,她肩膀上扛着一把利斧。 恰逢一道闪电,少女妩媚的笑容被闪电所照亮,鲜红色的裙子在夜色里翩跹起舞。 婆子往后面退去一步,毛骨悚然。 或许是雷暴风雨太大,或许是少女声音太空灵,或许是她这一身大红色的裙子。 婆子,扑通一声,腿软瘫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门口,坐远一些的人,她们都站起身子望来。 便看到红衣少女扛着斧子缓步进来。 乌黑发亮的一头青丝未被雷雨打湿半分,长垂至臀下,和红裙一起,将她的肌肤衬得白若凝霜。 她后面跟着一个娇俏精致的丫鬟,同样曼妙的身材,一双纤手将雨伞收起。 二人如入无人之境,进到了屋中。 满室无声,所有人不安地看着她们。 外面的护院家丁们都在,但没有蔡玲珑的吩咐,他们暂时不想进来,毕竟林小娘是吴达的老婆。 蔡玲珑皱眉,大步过去:“谁允许你们进来捣乱的!” 蔡玲珑的好友林萍兰也过去:“好大的排场,还带一把斧头!” 林萍兰今年四十多岁,她的丈夫吕建方是桃溪村的乡绅,家里在砜城也有人,以及,和吴达可算是关系非常不错的酒肉朋友。 “捣乱?”林知初笑语嫣然,“不啊,蔡大管事,我这不是来算账的吗?” “你好好意思提算账?” 吴家少奶奶这身份,压压别人还可以,但是想要爬到她蔡玲珑头上,做梦。 林知初微微抬手,示意后面的丫鬟拿上来。 俏丽风情的小丫鬟,几乎连走路姿态都和林知初一模一样,将另一只胳膊下面所夹着的长方锦盒放在最近的一方工作台上。 锦盒一启,一张明光艳丽的金月绸,刹那夺人眼眸。 哪怕同样是金月绸,在手工精艺上也有诸多讲究,眼下这一匹,不论成色,精密程度,亦或是上面的纹洛走向,皆是极品中的极品。 周围所有人,包括蔡玲珑和林萍兰,都愣在那边。 “我履行了我的承诺,”林知初弯唇一笑,“那么,你们呢?” 我们呢? 我们什么? 蔡玲珑的目光凝在金月绸上,有片刻失神。 好一阵,她想起婆子带回来的话了。 “看来,你们不守信啊,”林知初轻叹,淡笑说道,“都说人命关天,可我看来,你们眼里的人命什么都不是,贱如草芥啊。” 蔡玲珑深吸一口气:“你非要这么说的话,胡氏是自杀的,若说人命不值钱,那是她自己不拿她自己的命当回事。” “做人做事,总得讲道理,好端端的,我嫂嫂为何自杀?” “看护不利,羞愧而死,这个原因够了吗?” 林知初笑得更明艳了:“那你呢,你为何不死?” 蔡玲珑一顿,忽然发现自己被对方绕进去了。 她的确也是看护者,不仅仅是看护者,她还是现场的总监工。 “你看,你也看护不利,你不仅是看护一块布不利,你还没看护好你的手下,我的嫂嫂。她活生生一个人,死在了你的地盘上,你瞧你,多若无其事啊。更该羞愧而死的人,不是你吗?” 少女的笑着实甜美,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蔡玲珑接不下这话了。 若是她单身匹马来闯,便罢了,可是,她现在带来了金月绸。 这个所有人都确定她赔不出来的金月绸,她就这样轻轻松松双手奉上,且这个金月绸的质量要远胜于她们之前的那匹。 “你休要捣乱了!”林萍兰上前为好友解围,“林小娘,你本该也来这干活的,莫要给脸不要脸!” “干活?给钱吗?” “没钱。”林萍兰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们也都没钱,对吗?”林知初的目光朝那些妇人看去。 众人看着她,没说话。 “多好玩呀,”林知初笑着走到一排工作台前。 “没有工钱,你们整宿整宿不睡的干苦活,被三五吆喝不算,还得负责帮人看守财物。就算是山上的土匪,把人抢过去好歹也知道喂口饭吧,这里还不管饭,对吧?” “这是比赛!”林萍兰走到林知初旁边,怒目望着她,“绣工大赛若一举夺冠,贡品一事若花落桃溪村,今后桃溪村所有妇人的手艺将都成绝活,自这里出去的每个妇人都能因此谋生,桃溪村将成为千古佳话!” “说得我都心动了,”林知初转眸看着她,“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一堆人无偿为你们卖命干活,厉害啊。那我们来好好说说,等桃溪村真的出名了,她们这些干活的人身价高,还是你和蔡玲珑两个什么都没干的人身价高?” “你到底想说什么,”蔡玲珑上前,“林小娘,你是看不惯我,想要来夺我的位?” 一句话,将整个场面又朝争权夺势的方向带了。 林知初嘲笑地看她一眼,转向桌上的金月绸:“你们看这布,新不新呀?” 众人的目光都被带走,望着这一匹崭新的金月绸,当真美轮美奂,惊艳夺目。 “我有这技术,还看得上你的绣活?看得上你这区区祠堂后面的一个小管事?” 所有人都惊了,蔡玲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是说,你做的?” “实不相瞒,我家中存货取之不尽,”林知初侧身看向蔡玲珑,笑得眉眼弯弯,“若是早早让我的堂嫂知道便好了,也不用被你们羞辱得寻死了。” 蔡玲珑真的说不出话了,对方的来头远比她所想的大,大得多。 “言归正传,”林知初继续道,“此次我不是来显摆的,我是来为我的嫂嫂讨回公道的,剪金月绸的人,你可找到了?” 蔡玲珑垂下头,不是找没找到,是根本没有去找。 林知初身后那俏丽的丫鬟这时说道:“一没找到那凶手,二也没有去胡青红坟前跪,那么,三的话……” 三的话。 三,是什么? 蔡玲珑周身一寒,目光看向林知初手里的斧子。 婆子说了,三,她会来砍她们的脑袋。 第20章 她尿裤子了 此前,没有任何人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就算吴达作威作福,无恶不作,但是吴达也是会看人的。 桃溪村的祠堂,吴达绝对不会乱来。 那么,依仗吴达的林小娘,便更不敢了。 但是现在呢? 林小娘所表现出来的口才和能力,以及单手所拎得这把斧子,蔡玲珑隐隐觉得,她真的敢。 “林小娘,”林萍兰上前,“我们明天便要去参赛了,你今天能不能先滚蛋?” “我嫂嫂尸骨还未寒呢。”林知初淡淡道。 “你听不懂人话吗?”林萍兰怒斥,“因为你嫂嫂,我们整个绣工的进度都没了,我们没有跟吴家追究这份责任,你反倒还要来捣乱!” 越说,林萍兰越看不惯林知初这娇滴滴带笑的模样,忽地伸手,要去推林知初。 就在她的手即将要触到林知初时,林知初身后的俏丫鬟一步上前,一个手劲极大的耳光“啪”一声,落在了林萍兰的脸上。 极其重的耳光,林萍兰的身体几乎是被掀翻的,她瘫在地上,眼睛发白,站都站不起来。 “你敢动手!”蔡玲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外面的人进来,把她给我……” 话音未落,蔡玲珑的脸上也挨了一记耳光。 护院们冲入进来,但谁敢真的和吴达的老婆动手,吴达事后报复起来怎么办,犯得着为了蔡玲珑的恩怨搭上自己吗。 便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光在众人面前一闪。 是林知初手中的斧头,朝着蔡玲珑的脑袋劈了下去。 妇人们看到那斧头的光便惊呼,慌忙躲开,闭上自己的眼睛。 护院们也大叫,有些掉头就跑。 蔡玲珑发出撕破喉咙的惨叫。 “砰”的一声,林知初手中的斧头斩了下去。 所预想的血水并没有喷溅出来,林知初的斧头斩在了蔡玲珑的发髻上。 蔡玲珑睁开眼睛,林知初提着斧头离开了。 她看到自己的头发丝,飘了起来。 以及刚才那一声斩落就在耳边响起,太过清晰,太过逼人。 蔡玲珑脸色惨白,手脚发抖。 以及,她闻到了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 她……尿裤子了。 “我比你们拎得清楚,”林知初拎着斧头回过身来,看向整个大屋的所有妇人,笑道,“我只想要找到那个剪布之人,我对你们的命没有半点兴趣。之前我说你们得去我堂嫂的坟前跪三个时辰,鉴于你们目前这糟糕态度,便加至九个时辰。” 她莲步轻移,朝桌旁走去,目光落在锦盒中的金月绸上,而后,她手中的斧子再度扬起。 好多人惊呼,有人大叫不要,但是没用。 利索的斧子朝着金月绸用力劈了下去。 那么极品的一块绸缎,就在众人眼前被利斧削为两截。 “剩下得还是归你们,”林知初说道,“你们办事态度不端,我这送一块有瑕疵的布回来,也算公平。” “以及,”她抬手合上锦盒,淡淡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你们要时间,那就这样说好了,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待绣工大赛结束后,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那个剪布之人。” “茸茸,”林知初看向俏丫鬟,“我们走。” 俏丫鬟回头看她们,抬起手来,将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全场噤若寒蝉,无人出声。 俏丫鬟转身跟上林知初。 主仆二人来时如若无人之境,去时更是大摇大摆,留下满场惊诧的妇人,半响才有所反应。 · 离开祠堂,林知初没有马上回吴宅,而是去了村外的大襄山。 在群山起伏的勾线下,有一座新立的坟。 林知初在桃树下止步,远远望着山脚,狂风暴雨呼啸,天地万物似乎只剩沉寂的份。 “主人,吴益度在那边。”茸茸说道。 “胡青红的坟前?” “嗯,”茸茸点头,“他在盖布,有点奇怪。” “不奇怪,”林知初淡淡道,“新坟土地松软,这么大的雷暴,容易塌陷。” “哎呦两位姑娘!”一个手里抱着包袱的老头盖着一件破旧的油布经过,“这么大的雷雨,你们可千万别站树下,容易出事啊!” 林知初看他一眼,没作理会,目光继续眺向山脚方向。 大雨模糊视线,老头看不太清她们的容貌,见她们不为所动,说道:“姑娘,这真不是闹着玩的,快下来!” “主人,他真烦!”茸茸说道。 “去吓他。”林知初说道。 “是!” 茸茸转身下去。 “姑娘,快走吧!”老头对茸茸说道。 随着她走近,可见是个漂亮年轻的姑娘,老头好心又道:“这雷雨说不定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就……” 话没说完,他一愣,脚步后退了步。 年轻姑娘双目直勾勾看着他,眼睛发出绿光,一双獠牙忽从她口中生出,同时,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开始小跑。 “啊,啊……鬼啊!”老头吓得大叫,转身便跑。 “哼,这么点胆量!”茸茸一揉鼻子,转身回去找林知初,“主人,大功告成啦!叫他雷雨天还在外面乱跑!” 话音才落,一道雷电击中她们所在的这棵桃树。 剧烈的激电刹那冲入她们体内,贯通周身。 林知初没有半点反应,抬头朝天上看去。 “太爽了!刺激!”茸茸大叫,“再来点,再来点!劈死我吧!呜呼!” 远在桃溪村中的顾寻双眉轻皱,放下手中书册,起身走到窗边。 屋外雷雨越来越大,狂风呼啸自天边荡来,似要将整个桃溪村掀翻过去。 想了想,顾寻转身离开。 吴益度忙了许久,终于将油布盖好。 大雨倾盆倒灌,他抬手抹去沾在墓碑上的黄泥,久久凝视着墓碑上的“胡氏青红”四字。 胡氏是童养媳,早年便在吴家了,自从她出现在吴家,吴家所有的活,便几乎都落在她身上。 这里面,也包括尚且还年幼的吴益度的起居。 长嫂如母,对于吴益度而言,刘氏的确是疼爱他,但更多的关心,都是来自于这位嫂嫂。 衣服破了,她最先留意到。 去学堂,饭忘带了,她会送来。 鞋子是嫂子纳的,衣裳是嫂子缝的,如今晚这般倾盆的大雨,嫂子会送伞过来。 “大嫂,”吴益度几乎从来不哭,眼下双眸通红,“大嫂……对不起,整个吴家,都对不起你。” 第21章 你只有一个嫂子 今日的雷雨是入夏以来最大的。 而且似乎不在九霄之上,而是在半空之下,极其的低。 吴益度撑伞,从山脚缓步回来。 轰隆隆的雷声从天空倾轧下来,他半点不觉得害怕,也不想去躲。 如果今日被雷劈死,他想着,就劈死好了。 就当是报应。 走没几步,余光瞧见前面似有人。 吴益度抬头看去。 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执伞立在路口,看模样,似在看他。 吴益度一眼能认出这是谁,桃溪村里的男丁都很高,很壮实,但没有几个人的身材能好得过他。 以及,很多人都说他不好看,其貌不扬,但一个人的气质,可不仅仅只是从五官上体现的。 举手投足,行为处事,才是一个人最具性格魅力的体现。 吴益度抬脚走去:“顾兄。” “我以为你没带伞。”顾寻看着他走来。 吴益度看到,除了手中撑着的这一把,顾寻手中果然又拿着一把。 “顾兄有心了。”吴益度说道。 顾寻没接话,待他过来后,跟他一起回来。 暴雨将村道泥泞的路变得分外难行,不少路口处,还有上坡冲下来的磐石。 望着一块石头,吴益度说道:“我嫂子,是个很好的人。” “嗯。” “若是见到这样的石头,她搬得动的话,一定会尽力挪上去。” 顾寻朝前面落在路中间的石头看去。 “嫂子很淳朴,很节俭,任劳任怨,什么脏活苦活,都是她一个人在干。”吴益度说着,鼻子又酸了。 顾寻收回视线,望回身前地面,淡淡道:“现在知道说这些了,生前你帮过她多少。” “是啊,”吴益度的眼泪掉了下来,“其实,我们吴家都是凶手。但凡能给足嫂子底气,她当时那样的处境,便不会绝望。” 而事实是,不仅没有底气,相反,如果她回来说了这件事,只会被刘氏打骂得更惨。 刘氏打胡氏时,吴益度不是没有拦过,但是他很快发现,他拦得越厉害,余下的日子,胡氏便越不好过。 刘氏会骂胡氏不知检点,会骂她狐狸精,连自己的小叔子都勾搭。 什么样粗鄙难听的话,刘氏都骂得出来。 所以久而久之,吴益度习惯在刘氏打胡氏的时候沉默了。 现在回想,那一次次毒打,胡氏心底到底是怎样的绝望呢。 吴益度的脚步变得沉重,像是迈不动了,他垂下头,眼泪越掉越凶,越哭越难受。 顾寻也停下脚步,就在原处陪他。 又一道大雷降下,更大的雨稀里哗啦,如似瀑布。 顾寻的目光落在吴益度身上,但注意力,全部在前面磐石后的土坡上。 那边有一棵开得烂漫的桃树,哪怕这么大的风暴,桃瓣簌簌,它依旧灼灼妖娆。 而桃树下,站着两个人。 确切来说,是一个女人,和一只灵兽。 她们的目光正望着这边。 顾寻握紧手中伞柄,越近,心跳越快。 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发现自己竟还如此不自持。 哭够了,吴益度抹掉眼泪,抬头说道:“走吧。” 顾寻面瘫式点头。 绕开磐石,往前又走半里左右,吴益度一路碎碎说着胡氏生前一些事。 快到桃树下时,他才有所感的抬头,后知后觉朝小半坡望去。 “那,那是我的堂嫂吗?”吴益度愣愣说道。 “不是,”顾寻冷冷道,“你只有一个嫂子,她已经死了。” 吴益度根本没听出对方语气的不满,随着越走越近,他眼睛一亮:“当真是我嫂子!” 顾寻皱眉,努力忍住想把他压在水里打的冲动。 “堂嫂!”吴益度大步过去,“你们怎么在这?!” 林知初莞尔,将手中的伞提了提:“怕你没带伞,特意给你送伞的。” 风将她身上的幽香拂来,从未闻过这种香气,但当真好闻。 吴益度脸颊微红,伸手欲接过她的伞。 “你不是有伞了吗?”冷不丁一个低沉男音响起。 吴益度“啊?”了一声,回头看向顾寻的同时,大掌接过这把伞。 顾寻什么话都不想跟他说了,冷冷朝前面看去。 林知初不是瞎子,早早便注意到顾寻的存在,她看了看他,还有他手里握着的那把伞,收回视线看回吴益度。 “没事,”林知初笑容甜美,“便拿着吧,雨伞总会坏,迟早用得到。” “嗯……”吴益度点头,“多谢堂嫂。” 尾音,甚至有些颤抖。 虽然清楚这是不应该的,早在知道对方是吴达妻子时,他就曾强令自己按下不该有的想法,可是只要一想到她的五官容貌,还有娇柔甜美的声音,作为一个男人,吴益度真的很难控制自己。 “你们回去吧,”林知初说道,“路上难行,注意安全。” “那堂嫂呢?”吴益度忙道,“你不跟我们回去吗?” “我也要去拜一拜青红姐。”林知初说道。 “青红……姐?” “不然,死了还要叫她嫂子吗?”林知初浅笑,“她生前诸多不幸,皆是因为吴家,死了若还不得解脱,岂不是很惨?” “……”吴益度垂下头,羞愧得不知说什么。 “可惜,那坟上还得刻着你们吴家的吴,还在她原有的姓氏跟前,啧啧。” 顾寻朝吴益度看去。 男人的侧脸微微垂着,一脸悲愤隐忍。 顾寻觉得,林知初要继续说下去,吴益度极有可能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 好在,林知初没有继续,而是催促他们快走。 说完,林知初自己先朝山脚走去。 在这过程里,林知初全程没有多看顾寻一眼,也没有同顾寻说一句话。 待她离开,顾寻回头往身后看去。 心中有些许失落,因她的无视。 但失落过后,更多的是欣喜。 果然,她只喜欢逗一逗,游戏人间而已。 顾寻收回目光,唇角浮起一抹淡笑,虽微不可见,却是他极难得的笑脸。 林知初心里总觉怪异,未走几步,也回头朝后面看去。 两个男人平排而行,高大身材并列,中间相隔三步左右,如此一番比较,一个虎背熊腰,高大魁梧,另一个则显得秀气修长许多。 那个顾寻…… 林知初双眉轻皱。 第22章 雨夜挖坟 对方对她没兴趣这件事,反倒引了她几分兴趣。 但是这种兴趣,在对方真的抗拒厌恶她之后,直接就没了。 毕竟,她对他的兴趣,单纯只是处于好玩和逗弄。 可……每次他出现,却总惹她的目光望去。 是身材太好的原因么? 但她又不好这口。 算了,左右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林知初收回目光。 旁边的人却在这个时候脚步一个踉跄。 “啪”的一下,大量水花被茸茸踩出来,泥泞浑浊的脏水泼在了林知初的裙摆上。 林知初垂头望去,双眉轻皱。 踩着了水坑的茸茸眨巴眼睛,懵懵的抬头看她。 林知初的目光从水坑,缓缓移到茸茸脸上。 主仆二人,你看我,我看你。 安静一阵,林知初说道:“今天出门,眼睛带上了吗?” “带上了的嘛……” “那,脑子带上了吗?” “主人,我,我不是故意的嘛。” “我宁可你是故意,好过是真蠢。” “……”茸茸垂头挠了挠脑袋瓜,“人家没留意有个坑,呜呜。” “这是留意不留意的问题吗。” 茸茸耷拉下脑袋,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正常人踩着水坑还好说,这种对天地万物最敏感的灵兽,走路能踩个水坑,着实为奇耻大辱,毕竟它们可是闭眼都可以飞着乱跑的物种。 “你有心事?”林知初道。 “啊?没,没有啊!” “你有心事。”这次是林知初的肯定语气。 “……” 茸茸扁嘴,它朝林知初走近一步,脑袋往林知初的肩膀靠去:“主人嘛~~不要生气气了。” 林知初沉默看着它。 它抬起手,勾住林知初的脖子:“主人主人,我的好主人,不生气了,好嘛!” “……” 茸茸最不擅长撒谎,但极其擅长卖萌和卖惨。 林知初还能说什么呢,摇摇头:“走吧。” 好险,茸茸悄然吐了口气。 它悄悄回头朝后面早已经走远的两个男人看去。 它是走神了,走神的原因,还不是这个顾萧然! 还好它聪明,嘻嘻! 胡氏的坟被油布遮盖得很严实,四边都压了大石头,一块块搬来,可见的确费了不少力气。 林知初在附近走了圈,积水很厚,很难有个好好落脚的地。 “主人,直接将这个坟炸了吧?”茸茸干劲十足地说道。 林知初无语:“我才让那些妇人过来三跪九叩,炸了的话,你可知后面有多麻烦。” “那怎么办呢。” 林知初摘下腰旁所挂的浅绿色小荷包递去:“让千灯灵挖个坑。” 茸茸接来,捏了捏荷包,“呀”了一声:“主人,你还带着它们呀。” “是新的。”林知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我自玉雪神山下来后,新化蕴的。” “那原来的……” “我将你送走后的第三日,它们为了护我,在云崇道灰飞烟灭了。”林知初说道。 “……” 茸茸垂头看着小荷包,眼眶有些酸涩。 “我困了。”林知初说道。 “嗯呢,”茸茸忙打开荷包,“我这就让它们出来!” 世间生灵一灭,魂魄皆入阴司,不入阴司者,为天地游魂。 所谓千灯灵,乃千盏烛火以五行布阵,幻化出通灵冥火,引这些天地游魂主动寻来。 这些游魂各有因由,有贪恋人间,不舍离去。有情缘未断,不忍离去。有劫难未了,难以入阴司。 万般夙愿难付,得遇千灯阵主,便若久旱之甘霖。 双方谈判后,以灵契相系,成为主仆。 平常,这些千灯灵委身于千秋铜币,以防被日月清气所净化。为此安稳所在所付出的代价便是,需得尽心忠于主人。 茸茸将铜币拿出,于掌心上蕴出它们。 六个千灯灵出来,在她身前浮空上一字排开,通体淡蓝芒光,颜彩透明。 茸茸将朝着胡氏的坟指去:“你们乖乖的,去把棺材挖出来!” 挖坟不算是个技术活,但是要将里面掏空,挖出一具棺材,还不让坟包坍圮,那着实难度不小。 更何况,现在还是雷暴大雨。 千灯灵们从旁边寻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往里面深入,松软黏湿的泥土被它们刨开,很快打出一条斜长的通道来。 小半盏茶的功夫,在茸茸的指挥下,胡氏那具沾满泥土,崭新的棺椁,被千灯灵们从泥土里运出。 “主人!”茸茸朝林知初看去。 林知初站在略高的磐石上,并未积水,此处极目远眺,还可以看到远处的大江。 茸茸的叫声,让她皱了下眉,提起裙摆下来。 千灯灵和茸茸不用去管雷暴天气,林知初虽不惧雷劈,可是打湿的衣衫,被溅的泥水,那是实打实的黏腻难受。 尤其还是,刚才茸茸踩进水坑的那一脚。 林知初觉得曰了狗。 下来至棺材一旁,林知初看着棺椁,淡淡道:“开棺。” 天空骤然一道闪电,照得大地一片凄白。 被子孙钉钉牢的棺材板,在千灯灵们的力量下不值一提。 茸茸执伞立在林知初身旁,目光紧紧盯着棺椁,随着棺材板被推开,胡氏那张死寂沉沉的枯白面容出现在电闪雷鸣的苍穹之下。 尸斑已爬上了,隐隐有腐烂之势,哪怕衣着光鲜,到底是具尸体。 林知初抬手,冲着尸体五指大张,口中很轻很轻的吟念。 天上墨云翻卷,雷暴越来越密集,呈现狂涌之态。 林知初闭上眼睛,口中吟念加快,大作的狂风将她一袭红衣和披散的青丝高扬,似随时起飞。 蓦地,她睁开眼睛,乌黑雪亮的眼眸似星子一般,眼波一转,看向棺材。 轰的一道大雷骤降,棺中传来极重的一口喘息。 空灵,悠远,却又粗重,似阴司幽冥之中传来。 伴随这浓重喘息,紧接着的是一声剧烈的痛吼。 嘶哑煎熬,烈火炙烤一般。 越来越大的雷声,轰着整个人间,暴雨冲天而下,涤荡万物。 棺中尸体挣扎爬起,双手揪着自己的喉咙与心口,叫唤得声嘶力竭。 而棺材前,两个少女就那样平静立着,于狂风中自成一派宁和。 第23章 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主人,她好痛苦呀。”茸茸悄悄说道。 “能不痛苦吗。”林知初看着胡氏,平静说道。 将一个魂魄和身体已经分离的人,重新糅合在一起,且这个魂魄,还是在踏入阴司之前,被硬生生拽回来的,不痛苦,怎么可能。 雷声又轰下数道,过去久久,棺材里的胡氏终于平息痛意,自抽骨拨筋一般的剧痛中回缓。 她愣怔望着眼下环境,再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尸斑的皮肤。 “我,我……”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从成堆的沙子中挤出一般。 “胡青红,你还认得我么?”林知初说道。 宁和平静的声音自狂暴风雨声中传来,似乎能将风雨都给遮去。 胡氏朝她看去,双目渐渐聚焦,看清眼前少女的模样后,她骤然睁大眼睛。 “堂弟妹……?” “胡青红,你后悔死掉吗?”林知初说道。 “死掉……”胡氏喃喃说道,似乎在回忆什么。 想起来了,她眼睛刹那明光大聚,全都想起来了! “好可怕!”胡氏抬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洞开的伤口还在,破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伤口已经被洗干净,没有半点的血,以及,一点都不痛了。 她刚才分明被痛得撕心裂肺,像是有人拆了她的所有骨头,再将她的所有骨头又一根根塞回去一样,可是现在,摸着这道致死的伤口,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困惑的看向林知初:“发生了什么,堂弟妹,为什么我死了,你却可以将我找回来?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不要问我问题,”林知初声音微冷,“是我在问你,胡青红,你后悔死掉吗?” “好多鬼,”胡氏双目变得游离,“我们挤在一起,无处容身,我们拼命朝一个地方挤去,好多好多人,不,好多好多鬼。” “所以,你后悔?” “后悔?”胡氏点头,“对,后悔。” “那你愿意回桃溪村吗?” “不!”胡氏瞪大眼睛,连声说道,“我不愿意回来!” “你的女儿还在呢。”茸茸说道。 “那我也不回来!”胡氏摇头,“我不想再留在这了,堂弟妹,死掉的世界很可怕,可是我从未觉得这般畅快,真的畅快!我不回来!” 又一道雷光劈下,似要朝她劈去。 近在咫尺的轰响,让胡氏尖叫一声,抱着脑袋往棺材里面缩。 “我问最后一遍,”林知初说道,“胡氏,留下,还是走?” “走!”胡氏回答,虽是瑟瑟发抖,语声却铿锵,“我要走!我不想再回来!” “好,”林知初点头,“那便走吧。” “等等!”胡氏攀住棺材边沿,抬目看着林知初,“堂弟妹,你为什么将我找回来,你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林知初垂眸看着她,眸中眼波是她难得的几分慈净:“没有,我只是,想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选择的机会?” “你的死不是你本愿,当时情形之下,你的死是你一时冲动所做出的极端行为。现在你冷静了,但你依然选择死亡,那你便永久安息吧。”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茸茸说道。 “选择的机会……”胡氏低低念着这几个字。 “不!”胡氏抬头,目光明亮,定定看着林知初,“堂弟妹,我不会去,我还是选择死掉!” “确认了吗?” “确认了!”胡氏摸着自己的伤口,“这人间不苛待我,那我也不容这人间!” “好,”林知初点头,“胡青红,一路好走。” 胡氏张了张唇瓣,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 她无声注视着林知初良久,最后闭上眼睛,躺了回去。 她想问小玉如何,问吴益度可还好,但是她忍住了。 这辈子,她从来不曾为自己好好活过一次,她忙碌奔波,她人尽可欺,终于,她现在死了,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活了一回。 “对啦,”茸茸说道,“胡青红,你死的突然,可还有遗言未交待吗?” 胡氏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 “没有。” “主人主人,她说没有呢!那咱们把棺材板钉回去吧?” 林知初点头:“好。” 棺材板重新盖了回去。 在完全遮挡住所有光线之前,胡青红最后看一眼这人间。 闪电照亮天地,她亲眼看到撕开苍穹的紫色皲裂,着实壮观。 她死时的确仓促,许多都不曾交代,但是现在,她一点都不后悔。 拿剪刀刺向自己的那一瞬,不是勇敢,但她发现眼下的自己,是真的勇敢。 以及,她想要自私一回,只为自己自私。 棺材板被重新盖上,林知初抬手于空中轻轻一拂,棺材里的胡氏再度“死去”。 “这才是永别了呢,”茸茸抬头看着大暴雨,“这才是她真正的死掉吧。” 林知初没说话,看着千灯灵们将棺材板钉好,沿着斜长的通道送回到墓穴中去。 最后,甬道的那一抔土重新覆盖,吴益度所盖上的油布,也被按照原来的样子摆好。 像是她们从不曾来过。 · “她真的这么嚣张?”崔天凤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她拿得动那把斧子,她真的带斧子去砍人了?” “她做得出来,绝对做得出来!”一个姑姑说道。 这个,崔天凤也信。 虽然对刚才锁听到的所有事情表示惊讶,可是,却又不觉得怀疑,因为这的确像是那个女人会做得出来的。 崔天凤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惊世骇俗了,遇到这个女人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为非作歹,目中无人。 “林小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崔天凤咬牙骂道。 屋外电闪雷鸣,屋内只有一盏幽幽烛火。 崔天凤刹那被雷电照亮的脸,分外狰狞凶狠。 她是真的恨,将吴达就这样拐走了,这是夺狗之仇! 不共戴天! “小姐,吴益度这边呢?”姑姑问道,“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崔天凤淡淡看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们这几日就住在吴家附近,本来想寻个机会,好好跟吴益度接触一下,谁能想到,吴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以及,”另外一个姑姑小声说道,“小姐,特使准备回去了,咱们也得一起走的。” “嗯,我们的身份特殊。”前一个姑姑说道。 第24章 找出真凶 崔天凤怒然将一旁的凳子踢倒,心头委实烦恼。 她当然知道她们的身份特殊,如若不是因为这个身份,她这几天怎么可能容忍吴家的所作所为。 他们是大平帝的人,而大平帝,可是大丰的头号通缉犯。 但凡身份被曝光出去,随便来个官方,那她们就要完蛋。 “特使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走?”崔天凤问。 “大概,就是明天下午了。” “真烦!”崔天凤暴躁的叫道。 一个姑姑垂头,没敢接话。 另一个姑姑却眼眸一转,有了一个主意。 “小姐,既然那林小娘喜欢吴益度,那便说明,林小娘是一个有破绽的人。” 崔天凤朝她看去:“那又如何,只是知道罢了,又没有证据,吴达会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既有心爱之人,咱们动不了她,还动不了她心上人吗?” 崔天凤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说……” “咱们只好拿吴益度开刀了。”姑姑笑起来。 · 一夜暴雨,隔日天清气明。 桃溪村祠堂后的诸位仆妇连夜赶制的绣工根本谈不上精细,但是既然答应了参加比赛,再糟糕也得硬着头皮往上送。 以及比起绣工大赛而言,现在众人更关心的,还是林小娘的难题。 蔡玲珑昨晚尿裤子了,对于向来将端庄两个字贯彻全身的蔡玲珑而言,这与当场要她死没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她的头发也没了。 一斧子下来,她那一头乌黑发亮,发量惊人的秀发,只剩残次不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奇耻大辱。 蔡玲珑的丈夫庄道行要带人去吴家算账,被蔡玲珑死死拉住。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蔡玲珑,这下是真的见识到了对方的厉害。 谁能将斧头劈得那么准? 谁能当众将金月绸给毁掉? 再财大气粗,再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在外面壮阔气的人,都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个林小娘,她是真的不可以惹得。 派了五个妇人,将绣好的绸缎送去砜城后,蔡玲珑就回家静坐了。 村里不少妇人都来找她,蔡玲珑只跟几个平时走得近的贵妇关在屋中说话。 虽然不甘心,但是她们是聪明人。 事已至此,逃避不是办法,推托也不行,唯一可以保命的,只有满足林小娘的要求。 以及这个剪了金月绸的人,她们也痛恨到了骨子里。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哪有那么多麻烦!!”林萍兰怒道。 “胡青红一直是个不错的人,当时的情况,的确太欺负她了。” “这不怪蔡姐吧?”林萍兰皱眉,“当时大家都在赶工,谁的脾气会好,而且,的确也是胡青红没有看管好自己承包的活!” 蔡玲珑没说话,手指在桌上冷冷敲了两下,示意这个话题可以停止了。 也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能一个个问过去了。 要问不在场证明,还有到现场后做过什么,以及还有一个很关键的人物,郑彤彤。 “去把郑彤彤叫来,”蔡玲珑吩咐,“她是跟胡氏走得最近的人了。” “嗯!” · 丧事过后通常得请全村吃饭。 虽然胡氏死因特殊,但是这顿饭还是得请。 一早,刘氏就在一群年岁略大的妇人簇拥下,到了吴家大宅。 林知初还在睡觉,吴九喂完吴达饭,出来听到这事,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谁来要钱?” “吴赚财家那老婆娘!说是葬礼得请酒,咱们帮了胡青红布置灵堂,走了葬礼长队,这不,请酒的钱也找上咱们了!” “那个姓刘的?” “对!” 吴九眨巴眼睛:“奇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家丁朝外头指去:“这不,还没放进来呢,看模样,要是我们不答应,她们就要好好闹一场,这群老女人你也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啥事都干得出来!” “咱少夫人的斧头,她们倒真是不怕啊。” “这不也没尝过滋味嘛!” “那是咱们的名声不好使了?”吴九皱眉,“咱们以前不是恶名远扬,无人敢惹的不是。” “九叔,”家丁声音变低,“咱们少爷他……” “干嘛?”吴九顿时警惕。 “这都多少天了,怎么也没见着少爷,”家丁挠头,“少夫人真的那么厉害呀?” “滚滚滚!”吴九踢他。 吴府大门外,刘氏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一直哭。 哭声带着哭腔,长长拖着,她的两只手在自己的腿上拍啊拍,诉说胡氏死得多惨,生前多可怜,期间不忘将自己也骂几句,说对大儿媳不好。 她的这群老姐妹,有人一起抹泪,有人在拉往来的人哭胡氏可怜,还有几人不停上去拍门。 郑彤彤提着菜篮子,远远经过这边大门,看到门外这些人,尤其是胡氏,郑彤彤皱了下眉,直接走了。 这几天一直在干活,昨天她都没能去胡氏的葬礼好好送送胡氏。 等手头这些东西送回家后,她想要去村外山脚的胡氏坟上看一看。 村道里都是水,前几日的雨太大,村中的水没那么快排掉。 郑彤彤尽量走在地势高的地方,因为不想走吴府大门,所以往这边的路,她恰好来到了吴赚财的吴家大门。 门前的招魂幡还在,白色的绫布高悬,临时准备的挽联因吴达那家子的参与,而变得分外走心。 想到胡氏留下的女儿,郑彤彤想了想,打算去看看她。 后门外,恰遇酒坊的人又来送酒,郑彤彤一眼看到了吴益度,还有来送酒的顾寻。 这次要的酒特别多,毕竟葬礼过后,得请当时帮忙抬棺,还有挖土落葬的人喝,以及头七,也得摆一桌酒席。 郑彤彤看着顾寻和吴益度,还有酒坊的另外一个伙计将酒坛一个个往侧院中送去,她的目光老控制不住,会不知不觉朝顾寻看去。 背影着实一绝,而且郑彤彤看过太多男人的身材了,明白顾寻这样的身姿,绝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款。 一旦没了衣裳,他其下的肌理走向,定是绝伦。 她没有打招呼,就那样站着,倒是吴益度出来后瞧见了她。 “要进来坐吗?”吴益度有些疲惫地问道。 第25章 注意不到存在 旁边的酒坊伙计听到吴益度发问,循着他的目光回头看来,望见了郑彤彤。 另一边的顾寻,出来后继续搬酒坛,没有半分停留,更不提转头望来。 郑彤彤多看了他几眼,收回目光看着吴益度,本来想说不了,却鬼使神差的点了下头:“嗯。” 灵堂还没有拆掉,这次是刘氏不允许。 没有从吴府那边搞到钱,她有些不甘心。 郑彤彤进去灵堂,小玉坐在一旁,手里正在串珠花。 这种珠花的材料都是从村子里面的大作坊拿来的,二十串珠花等于一文钱,串好拿回去可以还钱。 当然,不可以偷偷将材料带走,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账册上都会记着份量。 听到有人来,小玉抬起头,见是郑彤彤,她的眼睛黯淡了一下,又垂了回去。 小玉并不是很喜欢郑彤彤,虽然她岁数小,但是她不傻,每次跟胡氏还有郑彤彤在一起的时候,郑彤彤都喜欢让胡氏帮她做事。 不管是倒马桶,还是买菜,还是一起进城回来后,手里的大包小包。 很多东西分明是郑彤彤的,但是她自己拿三斤,让胡氏拿十斤。 小玉讨厌她。 “小玉?”郑彤彤进去低声喊道。 小玉不作声,垂下头将珠花缓缓串进去。 “这几日,我被抓去做事了,”郑彤彤难过地说道,“昨天没能来送你娘亲,姐姐应该陪陪你的。” 将串好的珠花放在一边,小玉重新拿起新的一个。 “为什么不理姐姐呢?”郑彤彤轻拢眉,“姐姐真的不是故意没来的。” 吴益度将酒坛子放好,进来见到这一幕,说道:“小玉这几天,不怎么爱说话。” “不怪她,”郑彤彤抬手,轻轻去摸小玉的头,“她还年幼,忽然失去娘亲,心里怎会好受。” 话音未落,却见小女孩一个激动地偏头,将她的手躲掉了。 郑彤彤的手僵在半空。 小玉一声不吭,抱着手里的小竹篮,往另外一边走去,挪了个地后,继续串花珠。 郑彤彤尴尬几分,脸上火烧一样。 “别往心里去。”吴益度安慰道。 郑彤彤点头,抬头朝灵牌看去。 胡氏生前的遗物还摆在这里,当作供奉,郑彤彤将自己的小篮子放到一旁,过去上香祭拜。 小玉用余光瞅了瞅她,忽的想到了自己的娘亲,她鼻子一酸,眼泪掉落了下来。 “二叔,”小玉抬头,朝吴益度看去,“我想要婶婶!” 吴益度懵了下:“啥?” “我想要婶婶!” “……我上哪给你找,”吴益度有些不自在,“谁乐意嫁给我?” “谁说是你啊!”小玉一抹泪,“我说的,是堂婶婶,是林小娘!” 吴益度“轰”的一下,闹了个脸红,他抬手挠头:“这个,堂婶婶就堂婶婶,你冒出个婶婶来,我还以为说是我。” “我要堂婶婶,我要见堂婶婶!”小玉哭道,“二叔,我可以去见堂婶婶吗?” “去呗,”吴益度说道,“你堂婶婶人好。” 说完,他的目光忍不住朝灵堂另外一边的雨伞瞄去。 雨伞倚靠在角落,是他昨晚所撑那把。 而林知初给他的那把,他带回房中去了。 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有悖伦常,可着实……情难自禁。 反正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和打算,便当在心底留个念想。 郑彤彤正在上香,听到“林小娘”三个字时,她手里的动作僵硬了下,随即不动声色的继续。 “那我做完这些便去!”小玉指了指手里的篮子。 “嗯。” “对了!”外头一个来帮忙干杂务的妇人恰好经过,说道,“要去的话,现在去最好,你奶奶带了翠红她们,去吴府要钱去了。” “要钱?”吴益度浓眉一皱,“要什么钱?” “办丧事宴席的钱呗!”妇人拍打着手里的长布,“这么多人过来帮忙料理丧葬,总得请我们吃东西,再给我们一些意思意思吧?” “胡闹!”吴益度怒道,转身朝外面走去。 “哎!”小玉忙道,“二叔等等我!” 她拔腿追了出去。 郑彤彤手里的香还没有插上去,她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耳边仍是刚才那些话。 她平日对小玉也不算糟糕,可是这小丫头着实讨厌。 林小娘才来几天,她就眼巴巴贴上去了,还不是看人有钱。 这么小的丫头,便这么世故势利了,啧~ 上完香,郑彤彤过去拿自己的篮子,瞅到不远处小玉的篮子。 她悄然观察周围,左右无人,外面的人匆匆经过,没人逗留。 于是,郑彤彤过去把小玉刚才串好的珠花全部弄乱,再顺手抓走一把零散的珠子。 哼,解气了。 从侧门进去,亦从侧门出来。 恰好看到酒坊的人把酒都送进去,准备离开。 “哎!”郑彤彤忙叫道。 酒坊伙计认识她,冲她咧嘴一笑:“咋的,郑家小娘子,又要酒啊?” “不要了,上次要的那坛够用啦!” “那你叫我们干啥啊?”伙计忽然嘿嘿笑起来,“难不成看上我们哥俩了?” 郑彤彤是个性子放得开的姑娘,顿然哼道:“我又不是那水性杨花的女子,哪能看得上两个,我顶多看得上一个,而且说起看上,也看不上你呀,还不如看上这位小哥呢!” 借机将话头转到了旁边的顾寻身上。 顾寻面无表情的在整理板车上的酒坛,跟之前那样,全程好像听不到,事不关己。 “哈哈哈……”酒坊伙计半点不觉得被冒犯,“郑家小娘子,到底啥事啊?” “没啥,”郑彤彤撇撇嘴,手指朝酒坛指去,“对了,你们的酒越来越好了,上次送来的那坛,棒!” 她竖起了大拇指。 酒坊伙计笑得更开心了。 这样的话,没有人不爱听,但郑彤彤朝顾寻看去,却发现男人还是面无表情,整理完东西,便去前面坐着了。 “……”郑彤彤一阵无言。 她忽然发现,不能说对方故意无视她,讨厌她。 而是,他真的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就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第26章 一个眼神都不给 酒坊伙计和郑彤彤没有聊多久,挥挥手走了,准备去送下一家。 郑彤彤装作漫不经心,但仍是盯了顾寻的背影很久。 她的容貌在村里真的不算差,跟林小娘这样睥睨众生的没有办法比,但是在她们这一代同龄人中,她的容貌是非常拿得出手的。 但是这个顾寻,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先是被小玉弄得不开心,现在又是顾寻,郑彤彤觉得真的烦。 她垂头拿起篮子里面的一颗珠子瞅了瞅,这样一个小小的捣乱对小姑娘而言,不过是损失几文钱的事,真是不够过瘾。 下次再找机会好了。 郑彤彤转身离开,才转过身去,胳膊忽的被人拧去,她顿时痛得双目噙泪,下意识发出的叫声被人用一团布捂嘴,全给堵住了。 紧跟着,她的脖子一痛,她眼睛翻了翻,不省人事。 吴府门前,刘氏不知疲累,一直在嚎啕大哭。 刘氏这群老姐妹之所以愿意陪她折腾,为的就是那份“意思意思”。 吴九是抓破脑袋都想不到,在整个桃溪村,居然还有人敢以这样的方式来吴府门前闹。 可偏偏,对方也是吴家的人。 府中杂务整理妥帖,村庄的佃租也都上交,明日吴狗子便来了,这一块由他负责,是吴达当初钦点的。 吴狗子并不是好对付的人,吴达之所以点名要他负责这事,一是因为吴狗子忠诚,值得信任,二是因为吴狗子为人蛮横凶狠,跟吴达一样,都是杀人不眨眼,随时可以拿刀子砍人的脾气。 所以明天吴狗子要来找吴达,吴九心里总有几分隐隐的不安。 相比之下,外面哭天喊地的刘氏,吴九理都不想理。 直到家丁跑进来,同他说,吴益度来了。 吴九眼角一个抽搐,当即骂道:“咋的,还母子齐上阵了呢,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尤其是,少奶奶和吴益度,似乎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一点让吴九也烦。 但他又不敢烦那个不好惹的少奶奶,所以所有的厌恶情绪,一股脑的,全给倒在吴益度身上。 反正这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不是,”家丁喘着气,“他是来拉那老婆子走的!” “那老婆子走了没?” “没呢,闹起来了!姓刘的那个老婆子真狠,自己儿子都咬啊!” “啥!”吴九惊得从位置上跳起,“她在咱们府外,咬她儿子?” “对啊!” “有病!”吴九大骂,朝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来了:“还是不去了!我要是出去了,那老太婆反而来劲,咱们继续大门关着,谁也不理!” “是!” 家丁应声,转身走了。 吴九坐回去,忍不住又骂了几口。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后面,一双耳朵正贴着墙外,偷听他说话。 听吴九骂了一阵,特使的随从赶紧跑,回去把这些告诉特使。 “吴益度,”特使捏着胡子,若有所思道,“吴达的堂弟?” “对,听样子,跟吴达的关系不太好。” “不管如何,既是吴达的堂弟,那么在村里应也是个有名号的人,至少大家都认得他。” “我也是这样想的!” 特使笑了笑,端起一旁茶盏,淡淡道:“若是吴达真的不听话,那咱们就换条狗吧。” “嗯!” 吴府外面,刘氏终于成功把自己的嗓子给哭哑了。 她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气,吴益度几次想将她拽起,都没用,逮着吴益度就咬。 不过到底是亲儿子,她哪里舍得真咬,加之吴益度躲闪也快,所以并未留有伤口。 “他们不会出来了,”吴益度耐心快被自己的娘亲耗尽,“我们回家吧。” 刘氏当没听到。 吴益度拉她:“走!”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刘氏,顿时又如狗一般,嗷呜嗷呜一通乱咬。 旁边围观的,好多人哈哈大笑。 刘氏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她就是想要钱,只要将吴府闹得遭不住,稍微一松口,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毕竟葬礼和灵堂的规模,刘氏是见识到了的,吴府不是小气的主,他们是舍得,也愿意花钱的人。 现场闹得乱哄哄的,吴益度的几个村中好友都闻声赶来,问吴益度可需要帮助。 好些人甚至专门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看上这一番热闹。 人群里面,有两个妇人从外面挤入进来。 现场人山人海,妇人抬头张望数圈,拉着旁人问:“可有见到村东郑大毛家那个小娘子?” 旁人都摇头。 妇人又去旁边问。 大家都说没见过。 问了一圈,两个妇人从人群里出来。 “奇怪了,”妇人皱眉,“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几个同伴从另一条道上下来,见到她们站在这,也上来过问,皆说没有找到。 “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 “我连胡青红的坟上都找去了,也没见她在,沿路都打听过了,没人看到她。” “最后一次见着她的人是谁啊?” 众人摇头。 “你们是在找,郑彤彤吗?”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妇人们垂头看去,见是胡青红留下的小女儿,小玉。 小玉是跟吴益度一起来的,本来是想要来找林知初的,但是吴府的人连她也一并拦着。 小玉一直不喜欢这个奶奶,自胡氏出事后,这种不喜欢,就变成了浓浓的恨。 所以,她半点不想进去,一个人躲在了人群外面。 “你见到她了吗?”一个妇人问道。 “之前见到的,她去我家了,”小玉有什么说什么,“她当时在给我娘上香。” “那后来呢,她去了哪?” “不知道,”小玉摇头,“我和我二叔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我家的,对了,你们可以去泰安酒坊问问,当时他们刚好过来送酒,是两个伙计来着。” “泰安酒坊?嗯,好!” 几个妇人于是往泰安酒坊方向而去。 小玉看着她们离开,忽然便开心了。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差不多都知道。 因为家里面的人变多了,大家不管是忙还是闲下来坐在一起,都会聊很多很多。 她虽然一声不吭,但是在旁边,可都听进耳朵里了。 眼下这些妇人,一定是要去找那个剪布子的恶人。 真好! 第27章 这是吴益度的房间 泰安酒坊的板车在黄道口子恰好被几个妇人们见到。 一番询问,伙计点头:“是见到了,还聊了几句呢,但是去哪就不知道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吴家吗?” “对,吴家那侧门!” “你呢?”一个妇人看向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的顾寻。 顾寻正垂头看单子,闻言看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单子。 “喂,”旁边一个妇人说道,“问你话呢,最后一次看到郑家小娘子是什么时候?” 得到的还是不理睬。 最先问话的那个妇人顿然不爽了,眼见她们要吵架,泰安酒坊的伙计忙道:“他一直给我在一起,我看到了什么,他就看到了什么嘛!” “那他说一声呗,怎么理都不理人的。”一个妇人骂道。 伙计乐呵呵开始打圆场,聊一些旁的话题。 妇人们又问了几句,没能问出什么,便打算去吴府那边看看。 临走之前,几个妇人仍生气,回头又说这不理人的臭脸伙计几句,还有人声称,要去酒坊掌柜那边告状,让他干不下去。 待她们都走了,伙计看向顾寻:“你啊,还是不懂变通,给她们回句话也不会怎么样。” “我不太喜欢理蠢人。”顾寻淡淡道,声音徐沉清冽。 “这倒也是,”伙计认同的点头,“咱们两个一直都在一起,她们的确没脑子。哎,不过你还是太……” 伙计一时找不出形容词,算了,也没什么可说的,还是继续送酒吧。 几个妇人寻了一圈,吴家周围的人都问了一遍,最后发现,邻里的话有些矛盾,但是也不无道理。 下路口的人没有人见到郑彤彤经过,但是上路口这边皆说看到了,那么郑彤彤可能是在附近什么地方逗留。 有一个范围,寻人就方便许多。 她们打算分头行动,一个妇人忽然叫住她们:“哎,听说你们是在找郑家那小娘子?” 众人回头朝她看去。 是个陌生面孔的妇人,模样白净,跟她们晒得略黑的肌肤完全不同,以及,妇人的口音还有些生硬。 “对啊,”一个妇人说道,“我们是在找她,你是?” “我在那看到她了,”白净模样的妇人往吴府的后门指去,“她好像出来,又回去了,你们去里面找找。” “你是说她还在吴府?” “对啊!” 一个妇人皱眉,上下打量她:“你是谁啊?怎么做绣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你?” “你不是我们桃溪村的吧?” 白净模样的妇人有些许不自在,不过很快恢复过来:“我才从隔壁来的嘛,我是来找人的。” “那你就认识郑家小娘子了啊?” “这,这不是吴家嘛?这两天胡青红出事,郑家小娘子一直来来着,我跟她说过几句话!” 妇人们点头。 “那我们去吴家再问问?”一个妇人说道。 “我去吧,你们几个回去先跟蔡姐说一声,我们找个人出来找这么久,也怪丢人的。” “是啊,蔡姐估计得生气,走吧走吧。” 众人分头,没再管这个模样白净的妇人。 这些妇人不知道的是,一双眼睛,正在不远处的客栈楼上悄悄打量她们。 崔天凤神情冰冷,好笑说道:“便等着吧,林小娘,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心上人被我毁掉!” 留下的妇人朝吴家走去,白净模样的妇人没走,而是跟上去打招呼:“哎,这位姐姐,你叫啥名字呀?” “我姓蒋,”妇人性格很爽气,说道,“你叫我蒋姐就行。” “我这不是来省亲嘛,也没几个人认识,哈哈,我姓连!” “认识的人也不是啥好事,”蒋氏摆手,“你瞧,我们这几个人不正是因为认识的人多,才被派来到处找人嘛。” “哈哈哈,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你倒是会说话!” 一边套着近乎,一边进去吴家。 吴家依然还是忙碌的,一大锅饭在那边煮着,酒也摆了不少,这个情况要一直持续到头七。 “真可怜啊,”白净模样的妇人说道,“好好的一个女人,这样说没了就没了。” “还不是自己要死,谁拦得住啊!”蒋氏有些不屑,“自己死了就算了,连累我们这帮人受苦!” “说的也是哦!” 见蒋氏进来,几个妇人停下过来说话。 蒋氏直接道明来意,还是来找郑彤彤的。 “真没见着,”一个妇人说道,“她就在灵堂前上了个香就走了!” “后院呢?”白净模样的妇人说道。 “你是?” “就这附近的,没啥好问,”蒋氏说道,“你们谁去了后院没,要不咱们去后院找找。” “后院能有啥啊。” “那就去后院吧。”白净模样的妇人说道。 说着,也不等其他几人的回应,她率先朝后院走去。 蒋氏见状,抬脚跟上。 几个正干活的人瞧见她们往后院走,那架势像是后院有什么,便也跟去。 白净模样的妇人脚步很快,直接去到后面,一番张望,伸手朝一个地方指去:“哎呀,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朝她指去的地方看,是一只略显旧黄的绣花鞋。 “哎,我认识!”蒋氏说道,快步走过去,“奇怪了,这不是郑彤彤的鞋子吗!” “她的鞋子怎么在这里啊?” “对对,我好像看到是她穿的。” “哪有人就剩个鞋子在这?!” 几个妇人一通议论,模样白净的妇人又朝另一边指去:“看,那是啥!” 大家的目光再度被她指引,瞧了瞧,蒋氏快步走去:“是郑彤彤的耳环和银簪!” 郑彤彤可稀罕这个银簪了,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戴,据说是她的奶奶留给她的,特别值钱。 这么贵重的东西,没人会弄丢,大家心里面渐渐都觉得不妙。 循着这个银簪,众人抬起头朝前面的卧室望去。 这边就只有一个房间,房间外面有一盆兰花。 “这是吴益度的房间。”在这里帮用的一个妇人说道。 蒋氏皱眉,忽的说道:“走!去看看!” 一帮妇人于是跟着她朝台阶走去。 “吱呀”一声,将门推开。 第28章 床上的郑彤彤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个画面,好不狼狈! 从地上,狼藉到床上。 地上什么都有,凌乱的衣衫,鞋子,女人的首饰,女人的肚兜。 床上则是一具白嫩的身体,正值青春芳华的姑娘睡在床上,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遮掩。 以及,她身上还有许多淤青和红肿,大腿那边更是狼狈。 “我的天啊!”模样白净的妇人忙捂住嘴巴,大声叫道,“天啊!!” 因她这一声叫唤,前面帮工的男人们都闻声赶来。 蒋氏反应过来,忙让妇人们把门关上,她一步上前,将吴益度的被子扯出,将郑彤彤严严实实的遮盖住。 但身体可以遮盖,这件事情,可完全遮盖不了了。 家里来的人急急忙忙跑来吴府门前,找到吴益度时,彻底失去耐心的他正在拉扯刘氏,打算将她强行带走。 家里来的人跟吴益度说大事不好了,吴益度不想理会,那个人踮起脚尖,在吴益度的耳朵旁边嘀嘀咕咕。 吴益度听了,一脸问号:“啥?” 话音方落,便见郑家的人冲来了。 好些人举着扁担,尤其是郑彤彤的大哥,手里面直接拿了把大砍刀。 周围的人见到这模样,疯狂朝两边跑去。 那把大砍刀不可能真的砍吴益度,但气势绝对到位了。 “姓吴的!!别以为你家死了人,你家就可以胡作非为,你给我们一个交代!!” 郑彤彤的娘亲哭得嚎啕,瘫在地上快起不来了。 众人皆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面跑来的人将事情一说,大家全都傻眼,诸多目光看向吴益度。 “你咋能做出这种事情啊?” 吴益度的几个好友也匪夷所思:“这不是你做的吧?” “到底怎么回事啊?” 吴益度比谁都不清楚怎么回事,他烦躁地说道:“我回家看看!” “你休想走!”郑家的人扑了上来。 “干啥呢!”吴益度的几个哥们顿时跑去拦他。 郑彤彤大哥郑越越的大砍刀被人夺了下来,那些扁担也被抢了。 没有了武器,但是有拳头。 郑家的人甚至巴不得有拳头,武器打死人,那是要偿命的,但是拳头不会。 于是,他们的拳头朝吴益度招呼过去。 吴益度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反击,几个哥们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强行替他出头。 只有刘氏拼了命的来拉扯:“不准打我儿!不准打我儿!” 结果刘氏也挨了个拳头。 一顿拳打脚踢,吴益度这么结实的体魄,直接被人压在地上揍,等几个哥们看不过去过来拉扯后,吴益度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猪头。 “哎呦!我儿啊!!!”刘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逼死了我一个儿媳妇,你们想要连我这老婆子也逼死,连我的儿子也逼死!!你们这群畜生!!” “还是先回家看看吧!”吴益度的一个哥们说道,“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回去就回去!”郑越越上前,揪住头破血流的吴益度,“我看你要怎么给我们交代!给我走!” 一大群人,骂骂咧咧,朝着吴家而去。 与此同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溜进了吴府后门。 小玉脸色惨白,手脚发抖,成功进来之后,她四处张望,没能知道林知初现在在哪。 最后摸到吴达所在房间,看气势规模,她觉得就是这个了,敲了会儿门,没有人开,她壮着胆子就要推开的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哎,你干什么呢?” 小玉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却看到是一个身高跟自己差不多的小女孩,但显然,对方要远远比自己好看。 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乌黑明亮,鼻子翘挺,那肌肤白嫩嫩的,像是可以掐出水来。 “我在问你话呢。”小女孩又道。 小玉快哭了:“你,你是谁呀,我在找我的婶婶。” “婶婶?”小女孩歪了下头,说道,“哦!我知道你是谁了,难怪我见你几分眼熟,原来你是胡青红那女儿,你叫小玉是吧?” “对对对,是我!”小玉忙道,“我的堂嫂嫂呢?我家又出事了,我想找婶婶帮我!” “你倒是机智,知道出事了要找我家主人,”小女孩满意的点头,“你也知道我家主人厉害了吧?” “婶婶人呢。”小玉哭道,急得掉下了眼泪。 “哎,跟我来吧。”小女孩说道,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小玉抬手擦掉眼泪,快步跟了上去。 的确是如这个漂亮的小女孩所说,现在林知初在小玉心里面几乎无所不能,一出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婶婶绝对可以帮助自己。 看到吴益度被打成了那个模样,小玉真的好难受。 跟着小女孩进到另外一边院子,迈过院门的一瞬间,小玉便觉得四周的环境似乎全然变了。 吴达所住的院落很干净,摆设整齐,庭灯规整,与小玉所想象的其他庭院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林知初这边的庭院,庭灯精致,小径蜿蜒清雅,桃树夹道,还有一条刚打通不久,引山泉入来的清溪。 “婶婶住在这里的吗?”小玉小声问道,不自觉带上一些卑微之感。 “对。” “她,没有跟我的堂叔一起住吗?” 小女孩发出嗤笑:“那傻东西也配?” “……” 到一座富丽精致的屋宅钱,小女孩上前,也不敲门,直接就推开了。 小玉跟着进去,便见床上所躺的,毫无睡相可言的林知初。 姿态慵懒随意,睡在床尾,一只脚高翘在枕头上,另外一只脚垂在床边,一截修长白皙的小腿就那样挂着。 她左手的手背贴着额头,右手伸展在侧,捏着一只……小玩偶。 在小玉面前酷酷的,甚至有点乖张的漂亮小女孩,一见到林知初这睡相,登时“啊”地叫了一声,快步走去:“主人主人,你又睡到床尾啦!!” 林知初给她的答复是,抬起那挂在床边的修长小腿,“啪噔”一声,朝她一踹。 自然是没踹到,小女孩身手还是利索的,她爬到床边:“哎呀,主人~~~!” 小玉惊得,抬手捂住了嘴。 第29章 只能让他们成亲了 好一阵子,小女孩总算是将林知初推醒。 林知初虽然没什么起床气,但是坏情绪也是实打实的。 她蔫蔫坐在床头,头发有些乱,这慵懒困倦的模样,全然没有平日所见的精致优雅。 小女孩在旁慢慢说着把她吵醒的原因。 如果不是非常紧急,她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嘛,林知初是因为吴益度来到桃溪村的,对于林知初而言,吴益度的所有事情都是最重要的。 但是刚睡醒的林知初却迟钝了半天,抬头说道:“吴益度,谁啊?” “……” “婶婶,我是小玉。”小玉上前说道。 林知初朝她看去,半响,总算有几分清明,也忆起茸茸刚才说得是什么。 “吴益度怎么了?”林知初问道。 小玉其实也不清楚,将所知道的又说了一遍。 “哦……郑彤彤啊。”林知初点点头。 “婶婶,他们打得好凶,”小玉想到吴益度的模样,眼睛一红,“他们可凶可凶了,拿了扁担,还拿了刀子!二叔被打得好惨,脑门上还破了个洞,好多好多血!” 林知初没回答,自床上下来,去衣柜里面挑选衣裳。 茸茸见状,知道她要出门了,便去外头喊人准备热水。 林知初挑好衣裳,朝床上丢去,而后便是解衣衫。 小玉瞪大眼睛,随即背过身去,甚至在想要不要到外面去,好好避一避。 “我又不会脱光,你别紧张。”林知初的声音传来。 “可,可是……” “真是,”林知初摇摇头,“光膀子的男人见多了吧,又露胳膊又露背,肚子上那一大块肥腻腻的肉,简直没眼看,怎么他们都不觉得丢人,女人就不行啦。” 小玉皱眉,想了想,说道:“可是,就是这样的啊……” “哪有就是这样的说法,”林知初将脱下的衣裳丢在一旁的半人高的竹篓里,回过身来,双手搭在胸前,“你要是认同了这一套说法,你娘就真是白死了。” “婶婶,婶婶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娘……” 林知初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屏风后走去。 后边有个小浴池,烧好的热水不用仆妇们特意挑入进来,只要和冷水调和一下,在隔壁的小室内倒入干净的蓄水池即可。 那些温和的水,缓缓就会被导入进来。 听到里面的传来的水声,小玉好奇地眨巴了下眼睛,回过头去看着绘着明月清风的屏风。 “婶婶,你开始沐浴啦?” “不然呢?”林知初抬起手,一连串的水花自她白皙的胳膊上缓缓流淌下去。 “这次二叔的事情,就麻烦婶婶了……” “不麻烦。”林知初淡淡道。 “我想……先回去看看,等下婶婶一定会过来的,对吗?”小玉的语气有一些不太确定。 林知初轻叹,摆摆手:“你去吧。” “婶婶,你应我一下吧,不然我不安心。” “会过去。”林知初说道。 “谢谢婶婶,婶婶最好啦!”小玉顿时眉开眼笑,掉头便朝外面跑去。 恰遇上要进屋的茸茸,两个小姑娘差点撞一块儿。 茸茸的好脾气和撒娇性子只属于林知初一个人,对于别人,茸茸暴躁又小气,顿时抓着她就要打。 “茸茸。”林知初闭着眼睛靠在那边,适时出声。 “哼!”茸茸松开小玉,“以后再毛手毛脚,休怪我拳头无眼!” “……” 小玉不敢吱声,拔腿就跑。 郑彤彤坐在吴益度的床上,一直没下去。 她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颗地往下掉。 她的娘亲楚红萍用薄被子裹着她,已经骂得喝了三大壶水了。 很多妇人站在屋里头,男人们则在外面,吴益度被好多人压着,跪在地上。 小玉跑回家,一眼便看到吴益度脸上的伤势比之前所见更为严重,眼睛肿了一只,整个乌青,眼角还有血,真怕这只眼会瞎掉。 郑越越和郑国昌被很多人拦着,生怕这对父子一个激动,就要让吴家再办一次丧事。 吴益度百口莫辩便算了,一旁的吴益然和吴赚财闻言赶回家后,便一个劲的道歉,并且开始商量对策,问有什么后续补救之法。 这间接的,就直接把他的“罪名”给坐实了。 “二叔!”小玉大哭着要扑上来,旁人赶紧将她拦着。 “小姑娘赶紧走!这里没你啥事!” “这场面小姑娘最见不得,乖,快回去!” 吴益度本来是一副认怂挨打的模样,这会儿瞧见小玉出来,还被那么多大人揪着不给过来,吴益度暴怒:“放开她!” “你他妈还叫!”郑越越一个巴掌扇在了吴益度脸上。 一旁的吴赚财也扬手,在吴益度另一边脸上抽下。 “你们不要打我二叔!!”小玉大叫。 吴益度眼睛都花了下,老实如他,当真不知如何解释眼前发生。 “你说吧!”郑越越看向吴赚财,“这件事你要怎么给我们郑家一个交代!” “这个,”吴赚财焦头烂额,“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大逆不道的东西啊!!” “对,就是这废物!”郑越越说着,又在吴益度脸上重重拍下。 越打越上瘾,他揪着吴益度的头发使劲晃了数下,连打带骂。 “不要再打了!!”小玉尖叫。 她努力挣扎想要摆脱身后的人,为了制止她,好几个成年人一起将她往身后拖去。 小玉伤心地大哭,声嘶力竭。 吴益度迷迷糊糊想要爬起,朝小玉那边去,但旁边的男人们哪里肯,揪着他又一顿好揍。 “要不,我看这样吧!”吴益然说道,“直接便让他们成亲!” 众人朝他看去。 吴益然继续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被这么多人知晓,只能让他们成亲了,不然郑家这小姑娘……” “你是说,要便宜这个畜生?!”郑越越指着吴益然。 “郑哥,事已至此,没办法了,要不这样,您开个价,要多少彩礼,我们一定给够!” “呵呵!”郑越越冷笑,“给?我就这么一个小妹,是我打小放在心头上宠着长大的,给?你给得起吗!” 第30章 不想嫁不想娶 在场都是聪明人,一听这话便心里有数,绝对是要讹上了。 但这种情况,地方没把你打死已经仁至义尽,讹一下又怎么了。 毕竟,到现在对方还没报官,这是给了一个大面子。 屋内传来一些动静,是郑彤彤在问旁人外面说什么。 听闻是要让她嫁给吴益度,郑彤彤尖叫出声:“不!我不嫁!我不要嫁给他!” 楚红萍在她的胳膊上用力一拧,用气音说道:“你少说几句!” “我不嫁给他,我绝对不嫁给他!” 郑越越像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对吴益然干干一笑:“如果真要谈两家这婚事,咱们当这么多人面,也不好谈,还得私底下坐一起,好好说,你看是吧?” “你说是就是。”吴赚财忙说道, “不是!”吴益度用尽力气大声叫道,“我不想娶她!我也不根本没碰她!” “啪!”郑越越当即又给了他一记拳头。 “你这臭小子可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他娘宰了你!”郑越越骂道。 郑国昌也上前揍人,旁边好些人都在骂,有人甚至直接说,要不就报官好了,不要让这样的畜生占便宜。 外面传来声音,有人说大喊“村长来了”。 久不问事的村长,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在整个桃溪村,属于极其长寿的老者。 不知是谁将他喊来的,他拄着拐杖进来,一双看不清视线的眼睛瞅了半天,往南边走去。 “这边这边。”搀扶他的妇人给他纠正方向。 “村长!” “村长好!” “有村长来主持公道,那一切都好办了!” “是啊,村长,我看咱们直接去城里报官,把这个畜生给抓走好了!” …… 一堆人纷纷喊着村长,小玉也在喊,但是她的哭声和尖叫声,被更多声音给淹没。 村长过来后被人扶稳,叹气说道:“哎,你说这,怎么就出了这个事呢。” “有人管不住自己的裤裆呗!”有人叫道。 郑越越非常认同,于是又揍了吴益度一下。 “你也真是的,”村长用拐杖指着吴益度后面的人,“一把岁数了,早些我说给你保媒,给你找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你偏偏不要,现在倒好,管不住了吧!你但凡有个女人,你都不用干这事!” 这语气,让很多人听了觉得不舒服。 吴益度自己都觉得不太舒服:“八叔,我如果真犯了这事,你这语气就是来和稀泥的啊?” “你这畜生!”村长用拐杖去戳他,“还好赖不分!” 押着吴益度的男人发出惨叫。 村长的拐杖直接戳在他的脚板上了。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不准笑!”村长叫道。 于是大家又静下。 “我给你们说,”村长转向吴赚财和吴益然,“今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郑家开什么样的价,反正他们的亲事必须得给我安排上!咱们桃溪村丢不起这人!” “我不嫁!!”里面传来郑彤彤的哭声。 刚说完就被楚红萍狠狠拧了一把。 “我不娶!!”吴益度几乎同时说道。 郑越越和郑国昌又揍了过去。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郑彤彤忽然爆发,将楚红萍往外推去,把围在床边的人也都赶走。 “休想要我嫁!!” 这次落在她身上的,是一个很响亮的巴掌。 楚红萍怒然看着她:“由不得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脏东西,被人发现在其他男人的床上,你还不嫁不嫁,你不嫁现在就去死!” 外面的男人们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火气也在上来。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郑越越和郑国昌也想冲进去和楚红萍一起打那不知好歹的。 “好了好了!”村长长叹,“别打了!多大的事,你们两家说好,彩礼的价格得谈好,以后和和气气的,都是一家人了!” “那得说好了!”楚红萍在里面大声叫道,“我家幺妹可是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这么不清不楚的被人糟蹋了,还想要我们不报官,那彩礼肯定得拿出诚意!” “就是!”郑国昌也说道。 “都好说,都好说。”村长摆手,“不过这婚事虽然急,但吴家才死了人,怎么也要等到头七过后。” “不可以!!!”一声尖锐的叫声从另一边的院子响起,大家回头看去,是刘氏。 刚才随着众人一起回到吴家,刘氏一看床上的狼藉,当场不省人事,昏了过去。 现在醒来,她算是清醒许多,听说要两家成亲,她立即跑下来,鞋子都是边跑边穿的。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刘氏大声叫道,“我儿子刚才一直在吴府门口,凭什么说这是我儿子干得!他出现在吴府门口,你们都有目共睹的,对不对!” “你儿子将我女儿糟蹋了,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那我的女儿怎么办!”郑国昌骂得口水乱喷,看架势,甚至要对刘氏动手。 “没人糟蹋你的女儿!”刘氏怒笑,“都快十八的岁数了,到现在也没见有人去你家说亲,肯定是你们看女儿嫁不出去了,又瞧见我们老二老实憨厚人善,便想着用这样一个方法把你们的女儿强嫁到我吴家,还狮子大张口,朝我们勒索!” “放你娘的屁!”郑越越激动地叫道。 “你出来捣什么乱啊!”吴赚财头大的对自己的老婆说道。 “不要你管!”刘氏冲他叫道。 吴益度一直是刘氏心头上的大宝贝,只有她可以打可以骂,其他人休想折腾她儿子! 瞧见吴益度那一张猪头脸,刘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跑到我家还将我儿伤成这样!你们这群畜生!!” 本来局面差不多定下来了,随着刘氏这样加入,两边吵得更凶。 天色彻底黑下来,看热闹的人再想看,也得回家吃饭了。 最后,两家人马只剩几个关系亲近的留下,其他人能赶得都被赶走。 前面是灵堂,去前面谈事晦气。 这几天在吴家帮忙的妇人们端来板凳竹凳和长条凳放在吴益度的院子里,两家人和两家的亲戚坐了下来,好好谈事。 第31章 她还没来 村长跟吴家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是村长的小儿子何传平跟吴益度关系特别好,自小,吴益度便经常往村长家中去,村长见吴益度,比自己的小儿子还喜欢。 若说吴益度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村长比谁都不信,但是事已至此,村长看来,吴益度和郑彤彤两个人干脆成亲,也没有什么不好。 结果难办的,是郑家的和刘氏。 吴赚财和吴益然只想赶紧息事宁人,至于对方提出来的彩礼问题,虽然确定他们绝对会开大价格,但那又怎么样。 一开始先给上一点,后面的赊着,到时候就可以直接不给,只要郑彤彤一嫁入吴家,那就是吴家的人了,还由得着郑家的人说了算吗? 分明这么浅显的道理,但吴赚财和吴益然就是搞不懂,为什么刘氏非得在那边闹。 平时吴赚财关起门来可以对刘氏动手,眼下不仅人多,而且吴赚财知道,刘氏不会轻易让步。 在其他事情上,刘氏可以任打不还手,但是事关吴益度,刘氏甚至可以拼命。 就算是吴达那新媳妇来到吴家,照样被刘氏给轰了出去。 而郑家,一直觉得郑彤彤姿色不错,想要给郑彤彤谋一户有头有脸的人家好换取一笔不小的彩礼钱,结果现在,是吴益度! 吴赚财的家底在桃溪村虽不算多糟糕,吴益度的人品在桃溪村也勉强够看,但是郑家人偏就看不上这个吴家。 跟砜城里的大户人家比起来,桃溪村的一个吴家,算得了什么。 哪怕家财万贯如吴达,郑家的人都瞧不上的。 当然,前提是吴达不强娶,否则谁遭得住。 两边人马拉扯了半个多时辰,仍没有说出所以然。 郑彤彤仍在屋里,她几次想要离开,但是围着她的妇人们不给。 楚红萍给这些妇人们说了,没有谈出个所以然来,不能让郑彤彤离开,必须让她一直留在吴益度的床上。 相比较之下,吴益度的自由度稍微好一点。 在吴郑两家商谈时,他坐在人群外面的石阶上,小玉正在给他上药。 吴益度伤得太重,小玉已经足够放轻力道,但仍会不时将他疼得龇牙咧嘴。 “二叔……”小玉哭得伤心。 “二叔没事,”吴益度说道,“你别哭,明天我给你买很多桂花糖。” “我不要吃糖了,以后二叔省着钱。” “几块糖而已,没多少钱。” “如果,如果再遇到现在这样的情况,”小玉朝不远处的那些人望去,“二叔就走吧,远远离开这里,那个时候二叔如果有很多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了。”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吴益度淡笑,“二叔要走了,你咋办。” 小玉的眼泪掉得更凶。 她转头看向后面。 本来想说,还有一个堂婶婶的,她觉得堂婶婶非常好的人,可是,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还不见堂婶婶来呢。 是吴达不给堂婶婶来? 多希望看到堂婶婶跟之前那样,手里面拎着一把斧头出现啊。 “小玉,在看什么呢?”虽然疼得不行,但是吴益度的语气仍温柔。 小玉摇摇头,没说话。 而吴郑两家,现在几乎要打起来了。 郑越越和郑国昌眼见刘氏顽固,认为对方嫌弃自己彩礼太高,所以稍稍往下面压一压。 结果,刘氏根本就不买单。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发现,对方从始至终根本就不想谈,也完全不是因为彩礼高而故意拿捏,而是,对方是真的看不上他家女儿,真的不同意这门亲事。 郑越越爆脾气一上来,抓起锄头起身,指着刘氏说道:“那你这臭婆娘现在是什么意思,就是让我妹妹无缘无故被你家那畜生睡了呗!” “你放屁!”刘氏呸了声,“我儿根本没碰那小贱人,是她恬不知耻爬上我儿的床,你赶紧把她杀了,把她杀了最好!” “我打死你!”郑越越的锄头朝她挥去。 旁边的人忙上前拦,孰料刘氏根本不知道害怕,反倒一步上前,冲着郑越越大叫:“来啊,打死我啊,打死我最好!来来来,你给我对着老娘的脑门砍下来!” 郑越越的脾气一上来,连他自己都失控,那锄头就真的朝刘氏身上挥下去。 那么大的力道,若非旁人相拦,刘氏的脑袋说不定当场搬家。 但就这样了,刘氏也不知道害怕,同样上头的她一个劲与对方硬干,一直叫着“来打死我”。 场面越来越乱,吴益度也跑去拦,混乱里面,村长传来惨叫,郑越越的锄头砸在了村长的脚背上。 “痛痛痛!”村长大叫。 现场顿时更乱了。 小玉在旁边干站着,不知能帮什么,叫了几声不要吵了,根本无济于事。 眼看吴益度上去又是吸引火力的主,所有人都在揍他,小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抬手抹泪。 肩膀忽然被人一拍,小玉忙抬起头。 却见是泰安酒坊那两个伙计。 “这咋回事啊,咋乱成了这样。”拍她肩膀的伙计看着前面的人群说道。 小玉抽噎着,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下,忽的伸手,拉住站在一旁的顾寻的衣角:“叔叔,你去帮帮我二叔好不好,他会被人打死的。” 顾寻双手抄在胸前,闻言垂头,一声不吭的将自己的衣角从小女孩手中抽出。 小玉只好求其次,拉住拍自己肩膀的这个身材不怎么魁梧的伙计:“大叔,去帮帮我二叔吧,我求求你了。” “这真没道理,”伙计说道,“时间完全对不上,就硬赖在你吴益度头上。” “对啊!” “走!”伙计拉起她的手,“咱们说理去!” 走了几步,伙计回头看向顾寻:“顾寻,走啊,一起!” 顾寻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应。 “哎,你这是……算了,”伙计看回小玉,“咱们走!” 顾寻收回目光,微微垂下头。 吴益度的事情,他自然会帮,但是眼下,他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她在那边……怕是藏了好几个时辰了吧。 除了他,所有人都不知道,在灵堂屋檐上的正脊,有两个身影坐在那边嗑了半天的瓜子了。 第32章 主人,打谁? 晚风清凉凉吹来,林知初的头发随衣裙一起起舞。 她今日所穿为一袭紫丁香色秋歌宴款长衫,金丝线所绣的木槿花纹,在衣裙上猎猎起飞。 由于房子较高,且正脊位于最高处,加之房子足够大和宽,以及下面的人过于投入的在争吵,所以根本没人发现她。 “主人,咱们什么时候下去最好呀。”茸茸边嗑瓜子边问。 “不知道,”林知初摇头,“再看会儿。” “也是,咱们一下去,这热闹就没得看了。”茸茸点着小脑瓜说道。 林知初的目光这时一转,看向那边走来的伙计和小玉,还有站在他们后面的顾寻。 又是这个顾寻…… 茸茸正嗑着瓜子,发现林知初目光在另外一边,于是循着林知初的目光看去,瞅见顾寻后,茸茸大惊,忙道:“啊,主人。” “嗯?”林知初回神。 “那个,咱们要不下去吧,”茸茸说道,“再不下去,吴益度就要被打死啦!” “你不是说想看热闹吗?”林知初眨巴眼睛。 “但,但是我觉得……”茸茸也眨巴眼睛,“吴益度的伤势有些过于严重了。” 林知初目光变得狐疑:“茸茸,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茸茸没有呀,”小女孩露出一脸无辜神情,“主人,茸茸一直都是你乖乖的茸茸呀,最可爱的小茸茸。” 脸颊被林知初一把捏住,小女孩的嘴巴子都歪了:“哎哟哎哟。” “你看嘛,”林知初笑得妩媚,“这样不就不可爱啦。” “疼疼疼,主人,我疼!”茸茸叫道。 “有人?”下面一个人忽的说道,抬起头朝屋顶上看来。 “谁在上面?”旁边的人也听到了。 林知初松开茸茸,起身稍稍整理了下衣衫,目光朝下面看去,娇媚一笑:“你们好呀。” 紫丁香色太过温雅,将她的妩媚娇艳略略中和,褪去许多妖艳,素净清秀许多,更显水凝般透彻与灵光。 茸茸也爬起,抬手揉一揉脑袋,软绵绵的委屈模样,葡萄一样的乌黑眼睛望着下面,标致得令人说不出话。 “堂婶婶!”小玉见到林知初,顿然开心得叫道,一扫之前的阴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们,高处清寒,少女的长衫吹动,衣带当风,一派仙逸。 “倒是,给我找个梯子呀。”林知初说道。 “就是啊,”茸茸叫道,“给我们找个梯子可以吗,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吴益度的几个哥们先反应过来,跑去找梯子。 吴益度也想去,但是看到林知初,他心中那股冤屈骤然爆开,变作羞赧与自卑。 他背过身去,不愿见她,忍了一整日的愤懑,现在眼眶忽然酸涩,被他努力忍着。 这么高的梯子,并没有那么好找,还得将两个梯子搭在一起才可。 看着他们忙手忙脚的模样,茸茸摇摇头:“这帮人真慢呀,我看还不如咱们直接跳下去,吓他们一跳好呢。” “那不如……”林知初朝它看去,“试试?” “啊?” 便见林知初一扬腿,当真将茸茸踹了下去。 下面的人发出惊呼,一帮人往后面退去。 茸茸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哎哟”了声,从地上爬起,不开心地说道:“主人~~~!” 村长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忙过来:“小丫头啊,你没事吧?” “你,你怎么乱扔人的呢!”村长抬起头指责林知初。 林知初甜甜一笑:“你别怕嘛,她是有功夫的。” “功夫?” “对啊,”林知初看向茸茸,“茸茸,揍人。” “好!”茸茸当即点头,顿了下,又道,“主人,打谁?” “谁动我的人,你就打谁呀,”林知初双手抄在胸前,娇柔身子似完全没有骨头,慵懒说道,“你问问吴益度,谁将他打成了这样。” 吴益度背对着她,庞大的身姿一僵,随即有股说不出的情愫在心头漫开。 很暖,很软,他喜欢这种感觉,同时却又羞耻和卑微于这个感觉。 “那我知道啦!”茸茸叫道,“这个不用问,我这就去揍他们!” 他转身朝那边的郑家人看去。 以郑越越和郑国昌,还有郑家带来的亲戚们看着它,不知这个小小的黄毛丫头,有什么可神气的。 但真要说起来,林小娘又是吴达的老婆…… 吴家他们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吴达的亲戚,那又如何。 但是和这个喊吴达老婆“主人”的小女孩,就得注意下手的分量了。 楚红萍的三弟对林知初叫道:“怎么,看来吴府要管这事?” “我就是我,关吴府什么事?”林知初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 “打你!”茸茸忽的叫道,朝他们冲了过去。 小小个子,跃起来可高,楚家三弟下意识扬起手中工具,但没有章法的蛮力乱舞,触碰上有招有式的攻击后,近战肉搏的他登时方寸全乱。 不过三招,楚家三弟被踩在了地上。 旁人反应过来,赶紧去抓这个小姑娘。 不等他们动手,小姑娘欺身先上。 众人都看得出这个小姑娘功夫底子的确不错,但想着那又如何,功夫再好,也只是招式问题,力量跟不上,终究是虚。 但没想到,小姑娘是有力量的。 郑越越打出去的巴掌,她非但没躲,而是抓着郑越越的手腕一折,人高体壮的郑越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手臂被折了过去,可见胳膊已经脱臼。 胜负很快分出,一群男人倒在地上,不仅是郑家的人,来劝架的吴赚财和吴益然也挨了几下。 趁着混乱,茸茸还把自己看不顺眼很久的刘氏也给收拾了。 刘氏哎呀呀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胳膊。 吴益度傻眼,吴益度那群哥们也傻眼。 有几个人才将楼梯搭好,正准备往林知初所在的屋子下面搭去,全部愣在那边。 屋里的人闻声出来,楚红萍也出来了。 “啊!!!好耶!!”小玉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太棒啦!!” 随着楼梯被摆好,林知初轻盈从屋顶上下来,旁人都没看清,她便双脚落地了。 第33章 赖在别人家里干什么 呀呀叫痛的众人在地上翻滚。 林知初落地后理了理衣衫,缓步过去。 轻盈脚步穿过众人,她绕到吴益度正面,抬眸看着他。 吴益度比她高很多,她这样仰望而上的眼眸迎着天光,天上明月入她眸中,一泓清池。 吴益度这次躲无可躲,被迫看着她。 “很痛吧?”林知初柔声说道,纤细指尖抬起,就欲触上他的唇角。 吴益度赶紧避开,心跳慌乱,眼神亦无处安放。 “都出血了呢。”林知初心疼道。 语声方落,有个什么东西被砸了过来。 他们同时转过头去,是郑越越。 郑越越连惨叫都没能及时发出,砸在地上后,才开始嗷呜嗷呜大叫。 “我的骨头断了,断了!!” 林知初和吴益度非常同步,又同时抬眸朝前面看去。 顾寻和他们对上视线,看了一眼,他便朝地上的郑越越看去。 平时本就沉默的男人,眼下是真的脸臭,一张五官极其粗犷的脸阴沉下来,凶悍的让人觉得,他像是那种随时可以拎着一把菜刀,上街逢人就砍的恶畜。 “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郑越越两腿乱窜,“救命啊,救我!我快痛死了!” 村长忙赶来:“救人啊!吴益度,救人!” 吴益度看村长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下去拉郑越越。 吴益度的几个哥们也赶来。 顾寻冷冷地站在那边看着他们,泰安酒坊的伙计凑近想拉着他跑路。 吴达的老婆过来打人,那有吴达兜着,而他一个小小的伙计出手这么重,别说他了,可能酒坊都要被影响到。 “走啊!”伙计拉扯他,“刚才叫你帮忙你不肯,现在没事了你才来这么一手!” 拉了半天,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他使出浑身的劲,都没能让他挪动半分。 伙计皱眉,抬头看他:“顾寻?” 平日里干活虽然看得出他力气大,但伙计还是头一次发现,他力气竟大得这般惊人。 顾寻看着吴益度和那群哥们将郑家人和楚家人扶去一旁,忽的一顿,转眸朝另一边看去,毫无防备的,对上了林知初的清澈双眸。 她平静看着他,眼眸安宁沉和,与之前的戏谑,勾引,好奇全然不同。 可她越静,他的心跳便越乱。 方才乍然而起的愤怒情绪,此刻全然不见。 茸茸看着他们,心里暗道不好。 眼珠子一遛弯,茸茸忽地抱着自己的脚大叫:“哎呦,哎呦!” 成功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茸茸单脚蹦到林知初身旁,抬头可怜巴巴的说道:“痛,主人,刚才踢人的时候太用力,我伤到啦!” 林知初没反应,就那样看着她。 “真的伤到了嘛!”茸茸委屈,“好久没活动筋骨了,这次伤得可重,呜呜呜。” “真的伤到了?”林知初问。 “嗯呢。” 林知初俯下身,伸手捏住她的脚。 手指一探,果真有块骨头凸起。 “痛痛痛!”茸茸叫道。 那边的男人们都朝这边看来。 小玉忙跑来:“小姐姐,你没事吧!” 吴益度也闻声过来,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能处理。”林知初淡淡道。 而她当真处理得干净利索。 小女孩的鞋子踩过乡道,踩过泥泞,踩过屋顶上的瓦楞,鞋底非常脏,满是淤泥。 但这么脏的鞋子,少女却眼都不眨,素手便拖下,女孩汗涔涔的脚她都没觉得脏,脱了袜子便去揉。 见她体态模样,以为是个娇气怕脏的性子,未想,她这么熟练干脆,推拿了几下,听得骨头移位声起,女孩的脚就变得灵活能动了。 “堂婶婶太厉害啦!!!”小玉星星眼。 “来来来!”吴益度的一个好哥们非常自觉的去打了一盆清水过来,殷勤端到林知初跟前,“嫂子,洗手!” 林知初弯唇一笑:“多谢。” 柔柔的嗓音,这个好哥们几乎要化掉:“嫂,嫂子客气了。” 林知初洗完手,抬头冲他又是一笑。 好哥们脸红心跳,垂下脑袋,忙端水盆离开。 林知初收回目光,朝之前顾寻所站过的地方看去。 不见了。 另外那个泰安酒坊的伙计也不见了。 林知初眉头轻轻皱起,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漫上她心头。 郑家和楚家的男人们席地而坐,抱团叫骂。 茸茸抄手往前面一站,他们骂人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林知初让人给吴益度上好上药,转身朝屋中进去。 楚红萍在茸茸动手时,就已经躲回屋里了,和屋里的妇人们听着外面的动静,她们大气也不敢出。 门是敞开着的,林知初缓步进来,屋中烛火落在她身上,紫丁香色的衣衫文雅宁人。 屋里大约十一个妇人,这几日,林知初在桃溪村声名大振,但依然有几人并未见过她。 现在看到她的脸,凝白似玉,灵气逼人,只道名不虚传。 郑彤彤周身都在发抖。 她发髻凌乱,身上衣衫更乱,被强迫裹在被子里,被子上还有吴益度的气味,令她觉得恶心。 现在看着林知初缓步走来,心里面的那股愤怒和嫉妒,更是要将郑彤彤烧个透彻。 “我说,”林知初止步,淡淡启唇,“你们几个是不是该回家了,哪有人跑到别人家里来,还赖在别人床上不肯走的?” “这就要我们做?”楚红萍提高声音,“不要以为你们会打人就了不起,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你想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们的眼睛和心都没瞎!” 林知初皱眉:“你在说什么?” “今日这事,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旁人应声:“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给你们两个选择,”林知初淡淡道,“一,一盏茶内利索的滚出去,并将这里收拾干净。二,继续留着,由我喊人进来轰人。” “林小娘!”楚红萍站起身,“你不能这么不讲理!我的黄花闺女怎么办,就这么被人糟蹋了!?” “被谁糟蹋,那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去找出真凶,”林知初看着她,“但是吴益度,有很多人能证明他当时就在我吴府门口,小玉更是全程陪着他,所以,糟蹋你女儿的人不可能是吴益度。” 第34章 为什么她可以例外! 这些话,刘氏也说过,但没有人将刘氏当一回事。 眼前的少女款款道来,妇人们还想驳斥,但明显要忌惮几分。 林知初双手交叠腹前,一副慵懒模样:“选好了吗,我从十开始倒数,你们须得给我回答。” 大家没说话,目光看向楚红萍。 “十。”林知初甜甜一笑。 “九。” “八。” 郑彤彤的目光紧紧看着她,随着她轻启的唇瓣,郑彤彤心里那股愤怒越来越强烈。 “七。” “六。”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郑彤彤忽然起身,暴怒说道,“林小娘,你是什么好货色吗?你也是个贱人!” 林知初眉梢微挑,朝她看去,一双眼眸明亮亮的,眸中笑意未减。 “你以为,我稀罕嫁给吴益度吗?在他们刚才在外面谈判的时候,我心里面就十万分个不乐意,为什么要搞得像是我讹上了你们一样?我郑彤彤今天就算是撞死在这,我也稀罕嫁给吴家!” “那不错呀,”林知初说道,纤细的柔荑一抬,“撞吧。” 郑彤彤瞪大眼睛,怒目瞪着她,眼睛里的泪水忽然掉落下来。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恬不知耻的当吴家的狗!”郑彤彤用非常尖锐的声音叫道。 林知初依然笑眯眯,不急不恼的模样:“其实,你骂我,我是不打紧的,但在我之前,还有好几位无辜死掉的姐姐呢,对了,你的好姐妹,胡青红,不也是吴家的儿媳妇吗?” 郑彤彤面色一白:“青红姐,你也配提青红姐?!青红姐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活活逼死的!” “是吗,至少我没有让她替我刷过马桶呀。”林知初眨巴眼睛。 郑彤彤从来未曾这样生气过,她周身都在发抖,比起刚才家里人商议要她嫁给吴家来得更为生气。 眼前的女人,明艳大方,款款而笑,这从容气度,全方位的碾压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 吴达的老婆,不是应该凄凄惨惨才是吗? 不是应该死于非命,不是应该被万人嘲笑吗? 为什么她林小娘就可以例外! 为什么她林小娘还能这么光彩照人,站在这里和她盛气凌人! “你为什么不死?”郑彤彤彻底失了理智,尖叫大骂,“你为什么不死!” “你在放什么屁!”茸茸冲入进来,怒道,“给脸不要脸的贱东西,见你几分可怜,我才忍你至此,你的嘴巴要是再不干不净,我今日便将你五雷轰顶!” 郑彤彤冲上来,要和茸茸拼命,楚红萍和那些妇人赶紧拦着她。 “林小娘!你是个祸水,你去死!”郑彤彤声嘶力竭。 “真是吵,”林知初淡淡道,“这倒数的十,早该完了,看你们模样也算是已有选择,茸茸。” “是,主人!” “去外面叫些人进来,将这些赖在别人家中不走的奇怪东西,都给丢出去。” “是!” 见她们的模样要动真格,楚红萍和几个妇人赶紧带着乱蹦乱跳的郑彤彤,先往外面走去。 郑彤彤还在乱蹦乱跳,模样气恼,眼泪断线一般,声音都哑了。 林知初半点不为所动,脸上还是那抹笑,看着她们离开。 “小玉。”林知初叫道。 “堂婶婶!”小玉忙跑来。 “好好清算下,你二叔屋中这些被褥桌椅浪费了多少,再给婶婶一个数额,我们得去讨钱的。”林知初笑道。 “还要二叔被打的伤药费!”小玉气愤地说道,“二叔无缘无故被打,这笔钱一定要算!” “好的呢!”林知初笑着拍拍的脑袋,“你去吧。” “嗯!我去找纸笔!” 看着小玉跑开,茸茸忙跑来,抓着林知初的手腕,往自己的脑袋上覆盖。 “茸茸也要摸摸头。”茸茸哼哼道。 林知初笑了,俯身将它抱起,不客气的在她脸颊上用力一捏。 “哎哟,主人,疼疼疼!” “走吧,”林知初抱着它,“回去吧。” 余下的烂摊子,那是吴家自己人的事了。 吴家的风波,一连持续三日。 这三日,两家互相拉扯,互相攻击,但局势逆转得离谱,原本理直气壮的郑家渐渐说不出话,吴家这边的刘氏则威风凛凛,一副谁都吵不过她的模样。 吴赚财私底下让刘氏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闹得这么僵。 刘氏偏就不同意。 吴益度是她的心肝宝贝,放在心头上护着的好大儿,郑家看不上吴家,刘氏更看不上郑家那样的。 以及,刘氏心里面非常清楚,眼下真的娶了郑彤彤的话,也就变相得坐实了吴益度对郑彤彤的掳掠行为,以后吴益度的名声,不说砜城,说不定整个鼎州都给传遍了,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在郑吴两家互相拉扯之际,蔡玲珑那边也在抓紧时间调查凶手。 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用最费力气的原始方法,那就是一个个审讯。 之前没有时间,现在时间大把,只是,郑彤彤因为吴益度的事情而不配合,所以不得不将郑彤彤先除名。 蔡玲珑在桃溪村的威严,一直都存在,哪怕那天当众失禁,只要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其他人是不敢多说闲话的。 而也在这样的问话中,当真让蔡玲珑发现了一个人的不对。 那就是何氏。 何氏回答问题时的神情还有目光,皆让蔡玲珑起疑。 而何氏所谓的在场证明,在蔡玲珑几番敲打下,何氏装不下去了,原形毕露。 何氏哭着为自己解释,蔡玲珑不想听,将她单独关起,另一边派人去吴府送信,让林知初知道,她们已经抓到了人。 吴府收到消息后,给出的回答,头七后再说。 不仅是何氏的处理,还有吴郑两家的事情,林知初都打算放在头七过后商议。 也是在这一段等待的过程里,一个巨大的危险悄然降临桃溪村。 绣工大赛送去砜城的作品被指存在着严重谋逆的花纹,其上所用纹洛和针脚,乃前朝叛臣房志成的揭齐军的军旗。 砜城县令接到知府和鼎州刺史之信,要求立即抓捕这次所有参与绣图的绣娘。 这一项谋逆之罪,落在了整个桃溪村头顶。 第35章 她不会想起我 巨大的苍鹰越过群山,自苍穹上盘浮而下,稳稳落在顾寻的前臂上。 他取下小竹筒,竹筒中只寥寥数语。 面淡无波的将纸张阅完,顾寻回身望向身后的桃溪村,手中纸张在他修长有力的指尖上燃为一团飞火烟絮。 晨光下的桃溪村,安静宁和,早起的村民在干活,桃朵烂漫纷扬,风一起,那些桃瓣便似会高歌。 “啾啾,啾啾~”极小的叫唤声响起。 顾寻微微侧头:“出来。” 茸茸一团小巧可爱的模样,从顾寻附近的磐石后悄然探出。 “咦,”茸茸说道,“方才见你将一张纸条烧掉,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呢。” “这州府那几个所谓当官的,要对桃溪村下手。”顾寻淡淡道。 “哇,这么严重?!” “你找我何事?”顾寻转身看着它,“不是同你说过,不要轻易找我,” “哼!”茸茸轻盈跳上磐石,毛绒绒的,像一团小肉球,两只爪子抄在胸前,一脸气呼呼,“你眼下是如何想的,你既然不想让我主人想起你,你又何必来桃溪村呢?” 顾寻没说话,冷冷看着它。 “我每日提心吊胆,生怕主人忆起你来,”茸茸继续说道,“那日在吴家后院,我还把自己的腿骨给掰断了,你啊你,可真是不自持!主人若是想起以前那些事,不仅是你,连我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我说,你能不能离开桃溪村呀?” “不能。”顾寻拒绝的干净利落。 “哎呦,你要气死我了!”茸茸嘟嘴,“顾萧然,主人发起怒来,是很可怕的!” 顾寻没有说话,沉默了下,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尽头。 那座大山翻越过去,便是砜城。 “你还吃醋呢,哼哼!”茸茸又说道,“主人当然不会喜欢吴益度啦,可是你老吃醋的。” “把你放在火上烤了,我觉得味道应该非常不错。”顾寻淡淡道。 “不要!!”茸茸激动地跳起,“顾萧然,你还是不是人,我待你这么好,百般为你周旋,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顾寻寒声道,“茸茸,你是否忘了你此次的封印是谁为你解开的,又是谁将你带来桃溪村的,眼下你回到她身边,第一件事情却是想着要将我赶走?” “那不一样,我是为了主人好!” “她不会想起我是谁的,”顾寻声音变轻,“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才有鬼咧!” “本来就有鬼,这桃溪村就有七八十只。” “……” 茸茸“哼”了声,别开脑袋。 “以及,”顾寻垂下头,望着山脚下胡青红的坟,“她神力妖力被封,眼下所靠全是巫术,你最好提醒她,巫术切勿多用。” 茸茸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 那天挖开胡青红的坟,林知初便是用巫术将她回魂的。 包括那些千灯灵,也都是巫术。 而巫术,是会反噬的。 “这一点,主人自己会有分寸。”茸茸说道。 “你可以走了。”顾寻道。 “哼……”茸茸从磐石上跳下,“你好自为之吧!” 等回去吴府,茸茸才忽然发现不对。 它好像是去找顾萧然麻烦的,以及要求顾萧然离开的,怎么最后变成,好像是顾萧然找它过去的一样。 什么叫做“你可以走了。” “哎呀!”茸茸挠头,“好气,我应该回去再让他滚的呢!” 想着,它转身准备回去村外,听得院外传来动静,是吴九带着一帮人进到院中找林知初。 “少夫人,少夫人?”吴九在外面喊道。 林知初这会儿正在睡觉,她没有其他毛病,就是嗜睡,这一点,她们主仆二人实在太像。 茸茸变身成之前那个漂亮小姑娘的模样,抬脚走出去:“找主人什么事啊?” “啊,是茸茸,”吴九说道,“茸茸,少夫人可还在睡觉?” “不然呢?” “今日胡氏头七,那些妇人准备去城外拜祭,按照之前少夫人所说的,她们需得跪拜数个时辰,方才村长派人来,想要说情。” “哈,”茸茸双手一抄胸,模样带着几分神气,“那又如何,你觉得我主人是可以说情的人?而且,村长面子很大吗?” 吴九挠头:“……是很大啊。” “没得讲,就让她们去跪吧,再说下去,主人一生气,时间再给翻倍!” “可是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哪怕……” 茸茸伸出手, 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这个小女孩的怪力,和当初在吴家凭一己之力打趴一堆人的传言,让吴九不敢再说下去,便只好作罢。 茸茸转身准备朝屋里走去,没走几步,想到什么,回头说道:“对了,桃溪村好像要出事了,这个你可以去跟村长说一说。” “桃溪村,出事?” “嗯,应该是州府的人,他们要来找桃溪村麻烦,反正你去说一声就行。” 茸茸说完便进了屋。 吴九皱眉,觉得茸茸说得这些有些没头没脑,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知道这个漂亮灵气的小女孩,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从来不会乱说话。 难不成,真的跟官府的事情有关? “糟糕!”吴九最先想到的是吴达和大平王的接触,“难道……” 那天特使离开的时候,神情过于神秘,还有些意味深长。 崔天凤则直接放下狠话,说不会让吴家好过。 但凡他们任意一个人去跟官府通气,的确,吴家是会变得不好过的! 眼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九叔!”一个家丁这时从外面跑进来,“吴益度来了!” “他来干什么。”吴九皱眉,提到这个人,心里面就别提多不舒服。 “今天是胡氏头七呀!”家丁说道,“他来找咱们少夫人呢!” 也是…… 吴九点了点头。 不过,想到这个吴益度,多少还是有些不爽。 说来,吴益度也没多好看,怎么这么妖孽的少夫人,会对吴益度多多少少有些另眼相看呢? 更不提,郑家那事还没完呢! 吴九心里有些慨然,再想到自家少爷还在那边半死不活的躺着,这个感觉就越纠结。 可是没有办法,现在整个吴家要想继续维持运营下去,就必须依靠这个新来的少夫人…… 第36章 我要复仇 一直到午时,林知初才从屋里出来。 吴益度在客厅里已经等了很久,桌上只有一壶花茶,茶水已凉,但没人来添新。 吴九在客厅另一边站着,他的眼神让吴益度觉得非常不舒服,每次吴益度抬头看去,都会遇上吴九阴阳怪气瞄来的几眼。 等了又等,听到后面传来动静,吴益度回过头去,便见穿着一袭仙月款春衫的林知初缓步走来。 刚醒的模样,只简单洗漱和整理头发,衣衫甚至有些松垮,露在外头的纤细脖子和半个肩膀,让吴益度赶紧收回视线,心猿意马。 但这样回避,又觉太过刻意,他缓了下,回过头去,开口说道:“……嫂子。” “吴家安排得怎么样了?”林知初只要没睡够,起床后的心情都不太好,懒懒道,“去村外了吗?” “嗯,我爹娘和我哥都去了,小玉也跟他们去了。” “那你呢?” “我家中午摆了一个小宴,我来请你和堂兄过去的……” 提及“堂兄”两个字,吴益度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美丽少妇和那个满脸凶相,满手血债的堂兄在一起是何等画面。 不过说来,吴达好像好久都没有露面了。 “好,”林知初点头,弯唇露出一笑,“我会去的。” “那个,堂兄呢?怎么没见到他?” “他啊,”林知初朝后面看去一眼,“他睡得挺好的,就不吵他了。” 吴九在一旁,脸都绿了。 “嗯,那好吧……”吴益度说道。 说完,他抬眸又看了看林知初。 刚睡醒的少女,白皙脸颊透着粉嫩,蜜桃一般。 吴益度心跳快了几分,分明不应该的,可总是忍不住。 “那个,”吴益度说道,“……哦!对了!找到了!” “?”林知初微微偏头。 少女眼眸深邃,稍稍一敛,这分困惑神情迷茫无辜,更显可人。 吴益度舔了下唇瓣:“是,那个剪布子的人,我想起来了,我是要说这事的,剪金月绸的人,找到了。” “哦。”林知初点点头。 对这件事情,老实说,她并没有多大关心,不过找到了当然是好事。 吴益度犹豫了下,说道:“那个,既然找到了的话,那跪在我嫂子坟前那事,是不是可以稍微……” “你觉得呢?”林知初打断他。 “不是说不让她们跪,我知道她们该罚,但所跪时间着实有些久,她们的身体未必吃得消,所以……” “你人真好。”林知初说道。 “啊?”吴益度一愣,随即脸颊大红。 跟他相反,吴九在旁脸都绿了。 林知初温柔一笑,抬脚走去:“说来,你脸上这些伤,还没好呢。” “嗯……”吴益度点头。 “很疼吧?” “现在好多了,不过伤口结痂,很痒。”吴益度细弱蚊声。 林知初修长的手指抬起,吴九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紧紧看着她的指尖。 好在,林知初并没有去触碰吴益度,只是在他伤口上数寸之地停驻。 “郑家那些人,下手真狠呀。”林知初低低道。 吴益度呆愣愣望着林知初的指尖,狂乱的心脏几乎从胸腔中跳出。 就这么一瞬,他甚至觉得,郑家那些人的毒打……是值得的。 “你我叔婶,到底不妥,”林知初垂下手,脸上笑容甜美,“不然,真想抚一抚你这些伤。” “咳咳咳咳……”吴九狂咳。 吴益度缓了缓,平息过来:“嗯,嫂子说得极是,终究是有礼节的。” 说完,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看到了对方这双动人眼眸中泛起的一丝失望。 她,在对他失望? 是对他失望吗? 为什么失望? 刹那间,许多思绪因这一抹眼神而起。 林知初依然还是笑眯眯的,笑中带着几分勉强。 她没再多说什么,看向那边的吴九,要他送客。 吴九求之不得。 吴益度心下一紧,忙道:“嫂嫂,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因为我的话而不舒服? 林知初没说话,摆了摆手:“你先走吧,我收拾一下,稍后便去吴家。” “或者,我等嫂嫂一起去?” “不妥,”林知初一笑,笑容苦涩,“你我,终究需要避嫌。” “……” 吴九绿着一张脸,冲吴益度一摆手:“请吧!” 吴益度神色黯然,抬手冲林知初道别。 林知初转身离开。 后边有一颗小脑袋,正探头探脑,瞧见林知初出来,茸茸忙上前:“主人~!” 林知初脸上那些失落失望全然不见,悄声说道:“我刚才,是不是演得太浮夸了?” “没有呀!”茸茸眨巴乌黑眼眸,“主人演得可好了,比台上那些唱本的还好!” 林知初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叹说道:“就不该问你。” 回去房间,林知初挑了件衣裙换上,而后整理自己的头发。 茸茸在她旁边,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总觉得,现在的发展跟我所想有些出入。”林知初边梳头边说道。 “哪里出入了呢?” “林小娘的性格。” 她原先所作打算,是要塑造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可怜虫,然后让吴益度喜欢上她,再为了这么个受尽愚昧村民苛责的少女,跟别人对着干。 男人的血性嘛,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第一天,她表现的确实不错,她跑去了吴家,被刘氏一顿骂,然后她骄傲离开。 可是后来,怎么就偏了呢…… “林小娘的性格?”茸茸偏了偏头,说道,“可是主人,林小娘是林小娘,你是你呀,你要怎么变成林小娘呢?” “你说的有道理,”林知初说道,“的确,我是我,我就是太善良了。” “啊?”向来喜欢夸赞林知初的茸茸都发出了困惑。 “啊什么?”林知初斜去一眼。 “没,没什么。”茸茸忙摇头。 “我真善良,”林知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几次,其实都该隐忍,可我怎么就没忍住呢。唉,终究是看不得我的人吃苦。” “你的人?”茸茸不高兴,“主人,你是说吴益度吗?” “可不就是,”林知初停下梳头发的动作,目光落在镜子中的手腕上,“我身上的定魂令,可得靠着他才能解开呢,以及……” “以及什么?” “我要复仇。”林知初缓缓说道。 第37章 胡氏头七 茸茸的神情沉寂了下来。 关于林知初所提到的“仇”,茸茸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那些仇,茸茸相信林知初一定可以报,跟着她这么久,除了被背叛之外,林知初没有吃过其他亏。 只是,茸茸听她提及定魂令,想到了顾萧然今天早上刚提到的“巫术”。 真不知道要怎么同主人开口,让她今后少用巫术好…… 胡氏的头七,吴家摆了二十桌酒席。 这些日子,吴家的风波着实太大,整个桃溪村的目光都放在吴家,甚至比之前的绣工大赛还来得瞩目。 现在,自打胡氏去世后,很多事情便由刘氏亲力亲为,而这次的宴席名单,和郑家有关的人,她偏生一个都没请。 桃溪村的人都知道,郑彤彤虽然比胡氏小很多岁,但是是成天跟在胡氏身旁,二个人走得很近,这次,郑彤彤也没被邀请。 大鱼大肉大酒,整个吴家的前院后院,还有前门,全被摆满。 吴益度回来后,跟大哥吴益然说了声,便先回屋了。 人群太聒噪,让他有些烦闷。 回房后,他在桌旁坐下,双手揉了揉脸,思绪乱糟糟一团。 屋中的桌椅板凳,床上的被褥枕头,刘氏特意全给他换了,是一套新的。 刘氏别的地方吝啬,但是对吴益度从来不小气。 还有这张床,刘氏也已经预订了新的,到时候等新的一到,这张床就会被拿出去当柴砍了。 敲门声忽然响起,吴益度抬头看去,外面传来小玉的声音:“二叔,我听说你回来啦?” 门被打开,小玉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但现在眼眸里是含着笑的:“婶婶呢,婶婶来了吗?” “小玉,你哭了?”吴益度问道。 小玉抿唇,开心的情绪褪去,点了点头。 今天是胡氏的头七,她刚才在那边听那些妇人哭着说胡氏以前的一些事,她便没能忍住,在角落里偷偷哭了好久。 听说吴益度从吴府回来,她的心情才稍微好点。 “婶婶,她不肯来吗?”小玉不安地问道。 吴益度摸摸她的头:“小玉,你很喜欢婶婶吗?” “嗯,婶婶太美了,又美又厉害,就没有婶婶摆不平的事!” 提及林知初,小玉的眼睛像是有了光。 吴益度想到她的模样,心里面有些酸涩。 多可惜,她是吴达的妻子…… “吴益度!”一个女人忽地叫道。 吴益度和小玉朝那边看去。 来得人是林萍兰。 “吴益度!”林萍兰皱眉走来,“林小娘来了没有?” “你找她有事?” “那个,”林萍兰轻皱眉,“何氏就是剪布子的人,我们等林小娘发落……” 这句话说得,林萍兰自己都觉得古怪。 哪怕是面对蔡玲珑,林萍兰都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可是,光是想到林小娘,就觉得一股无形压迫。 这个二十都不到的少女,为何会有这样的气场,林萍兰想想便觉烦。 “她应该会来,”吴益度说道,“如果没有,你们带人去吴府找她。” 话音方落,外头忽然传来很吵闹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村里着名的赖子边跑边大声叫道,“出事了!” 在别人头七的宴席上这样大呼小叫是非常没有分寸的事情,众人都朝他看去,被他弄得紧张兮兮。 “听我说,大家听我说!”赖子大叫,“砜城来了一百多个衙役,说是要带蔡玲珑走,村中干过绣活的妇人们都得跟着走!” “啥!?”林萍兰一听这话,赶紧跑过去,“你在说啥!砜城?” “欸!”赖子一见到她,便忙跑来,“林大娘,你也在这,快跑啊!他们快进村了!” “现,现在?” “对!我和老祁分头跑的,老祁去找蔡大娘了,这你不刚好给我遇上了,快跑啊!” 林萍兰有些云里雾里:“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说说,怎么就要来抓我们的,那个绣活咋了?” “我也不知道,我这不刚收得消息吗!!”赖子有些着急,“林大娘,这要咋给你好好说说,你就信我吧,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宴席上的好些妇人都围来,都是之前一起做绣活的。 赖子虽然无赖,还有些油嘴滑舌,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确定他不会说谎。 可,真就凭他一席话便要离开,也不太行啊。 恰好这时,外面又跑来一人,是村长的外甥,见到她们围着,外甥谢天谢地,忙赶来:“出事了,你们都在一起正好,快跑吧,不跑就来不及了!” “砜城的人?”林萍兰说道。 “对对,刚收到的消息,还有三里路,他们就要来了,你们赶紧收拾一下,去哪都好,先去避避风头!” “不成啊,那我们跑了的话,村里留下的人咋办?”一个妇人说道。 “是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你们两个给我弄得心慌慌的?” “还能把我们这些女的都给抓走还是咋?” “就是啊,我们又没犯事!” …… 好些人围上来,吴赚财和吴益然也加入讨论。 赖子和村长外甥急得想要拔光自己的头发,尤其是村长外甥,忍无可忍,忽地伸手去推林萍兰:“你赶紧走吧,林大娘,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凭啥让我们走,”一个妇人被他们激怒,“好好的,为啥赶我们走!” “你动手,你再敢动手试试!好好说话不行吗,你干啥呢你!” 眼看越来越乱,妇人要动手,吴益度忙去拦:“别动手!我看,不然还是先避一避,也不亏!” “就是,留下来有危险,离开躲一躲,没危险就回来,有危险不正好避难了!”旁人叫道。 吴益度招来自己的几个哥们,让他们留下照看,他打算去村口那边看看。 离开后院,往前面去时,吴益度看到顾寻双手抄在胸前,安静站在角落看着这边争吵的人群。 “顾寻?”吴益度走去,“你什么时候来得?” 顾寻看他一眼,淡淡道:“来了有一阵了。” “这,你今日可忙?不忙的话,我给你找个位置坐?” “不必。”顾寻说道。 第38章 莫非不能问 “……好吧。”吴益度说道。 虽然二人认识得时间不算多久,但顾寻的性格非常好了解,吴益度便不多说什么,抬脚准备离开。 但今日分外难得,顾寻开口叫住他:“等等。” “嗯?”吴益度回头。 “你去过吴府,”顾寻清澈明亮的黑眸看着他,“林小娘会来么?” “……” 吴益度一时没说话,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顾寻平静回望,安静宁和。 “你,”吴益度不太自在地说道,“怎么好端端的,忽然问她。” “莫非不能问?” “不,不,这倒不是。” “那她要来么?” 吴益度挠头:“这个,她……是说要来的。” “好,”顾寻点头,“你去忙吧,多谢告知。” “……” 吴益度总感觉怪怪的,但又具体说不出是哪里怪。 他转身离开,走没几步,回过头去,却见顾寻不在原地了。 · 村外暂时安静,不过不时有从远处回村的人说外面当真有官兵,以及,的确是冲着蔡玲珑为首的这帮妇人去的。 再深入去问,这些人便不清楚了,并没有赖子和村长外甥所了解得情况多。 吴益度于是朝村外赶去,打算去路上撞一撞这批衙役。 与此同时,蔡玲珑那边正派人手去吴家找人,比起吴家那些妇人喜欢跟人吵架,蔡玲珑在这种事情上往往更沉得住气。 她令众人先收拾好东西,往后山深腹中去,能躲几日是几日。 吴家顿时更乱,有些人想留下,有些人虽然骂骂咧咧,但仍是往家里跑。 男人们则跟吴益度一个想法,打算先去外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整个桃溪村都跑了起来,往东往南往西往北的都有。 在一片混乱中,那些官兵们终于出现在桃溪村村外。 吴益度本想上去问话,但远远看到上前问话的人被他们推至一旁,甚至有人还遭受了拳打脚踢,吴益度便拉着后面跟来的几个桃溪村村民往旁边躲去。 待官兵们走远,吴益度这才带人过去扶起那些挨了拳脚的人。 打得着实太狠,最轻的也已经鼻青脸肿,程度严重的,甚至胸肋骨折。 吴益度安排人手照顾好这些人,他带着两个关系不错的哥们绕近路回村,但速度到底没有这些官兵们快。 他们回去时,村里一片混乱,有几个官兵本就是桃溪村出去的,所以对桃溪村中的巷道极其熟悉,第一时间带他们去了祠堂。 祠堂只有几个乡绅在对账本和今年的收成,见官兵们到来,乡绅们出去迎接。 为首的几个队正冷着脸,在周围走了圈,直接朝祠堂后面的大院走去。 乡绅们紧随而上:“官爷们远道而来,是有何事?” “还未到税收时间,官爷们不是来征税的吧?” “要不要喝口茶,我们刚收的茶叶很不错。” …… 几个队正没有说话,其中一个近卫上前,嫌聒噪一般,将一个乡绅往旁边推去。 在村中当惯了大老爷的人,面对这些官兵,半点脾气都没有,被推了也只能唯唯诺诺,再继续贴上去以笑脸奉承。 逛了一圈,一个队正似乎终于发现有活人,回过头来:“那些婆娘呢?” “哪些呀,官爷。”乡绅问道。 “就是那些婆娘,刺绣的那些!”官爷叫道。 搁在平时,乡绅们其实完全不会将这些官兵放在眼里,但眼下对方实在人多。 以及,乡绅们当然提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这还是想着要拖延一些时间。 “刺绣的啊,”一位老爷朝外面指去,“刚才来了个人,急匆匆把人叫走,我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叫走?” “对啊。” “她们都跟去啦!”另一位老爷说道,“好像是说,外头有什么鸟,那个鸟的羽毛可有用。” “不对不对,是发现了蚕!” “我怎么听说是棉花种子,新到的一批?” …… 众人装糊涂一般开始拉扯,你一句,我一句,为首的官兵听不下去:“够了!” 到底是乡绅,哪怕这次带了一帮人,官兵虽然蛮横,但几分面子还是会给。 “你们的意思,她们出去了?”官兵冷冷道。 “对,出去了。” 这时,外面一个衙役跑入进来,在这个官兵耳边小声嘀咕。 官兵皱眉,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冷冷地看了这些乡绅们一眼,转身出去:“我们走!” 众官兵跟了上去。 待他们彻底离开,几位乡绅老爷脸上的神色便如翻书一般变了。 “呸!”一位老爷唾骂了口,“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自己是谁呢?” “一些什么货色也来我们面前充当大爷?”另一人骂道。 “呸!”剩下的人跟着说道。 为首的官兵大步跟在几个男人后面,边走边道:“什么头七?桃溪村近来还有丧事?” “对,之前有个婆娘自杀了,自杀原因还正跟这绣活有关!” “真邪门!”一个队正叫道。 “可不就是,这个桃溪村到处都是诡异事儿!” “等等,”后面一个男人说道,“吴家的丧事,哪个吴家?” 其他人也停下来,朝带路那几人看去。 虽说是砜城来的,但是桃溪村有个着名的吴家,大家可都知道。 吴达的关系,是可以直接打到鼎州去的,砜城那些当官的,吴达也有几分交情。 “巧了,”男人说道,“还真是你们所想的那个吴家,不过,不是那户,是他们的亲戚!” “亲戚?” “关系咋样啊?” “关系也就那样吧,算不算是特别好,不过……”说到这里,男人面色变了下,“他新娶的那个小媳妇,那可是真绝色,长得可美艳,水灵得很!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婆娘!” 提到美女,大家便都来劲,一个队正赶忙问:“有没有这么夸张?比起赵韵茹如何?” 赵韵茹,是砜城出了名的大美女,赵员外的嫡长女。 “赵韵茹,”男人回忆了一下,说道,“这,还真比不上林小娘,林小娘那媚,是酥骨的!” 几个官爷顿然心痒:“就看你是不是吹牛!” “要是吹牛,我们可不饶你!” “走走!就去见识见识!” 第39章 把她抓起来 眼下整个桃溪村,属吴家最热闹。 妇人们一顿拉扯,好些人逃走,带还有一些手脚慢,或者收到消息慢的,才堪堪赶来吴家。 远远望到浩荡赶来的官兵,好多人瞪大眼睛,回头朝人群跑去:“真有人来了!真是官兵!” 不是赖子之前所说的数量,眼下来得官兵人数要更多,少说有五百人。 这已经不仅仅是衙卫的规模了,甚至还有军队的人。 “怎么来了这么多!”好多人不解。 “这真的是要动手吗?” 来不及跑的妇人抓紧时间抄小路离开,却不知,有一队熟悉当地地形的人竟带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偏在另一条道上堵人。 一堵,抓获了八九个妇人。 傻眼的妇人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些官兵毫不客气的揪着头发往回扯。 一些妇人的亲朋也在,伸手想反抗,被打得更惨。 人海莫名以吴家为中心点,揪回来的人都带来吴家。 吴家的情形则更乱,官兵们一来,直接以包围之态将吴家圈起,入场后便是抓人,但凡性别女,全部抓走,连刘氏和小玉都未能幸免。 几个擅长打交道的男人忙上前,问发生了什么,好言好语赔笑,遭受得是迎面痛击。 领队让他们滚,直接拔出武器,让人不要耍花样。 待所有女人都被赶来,而后开始筛选。 筛选主要看手指,指头上受伤多,针孔多得留下,其他的暂时放置一旁。 他们的动作非常粗鲁野蛮,极不客气,好些十岁不到的小女孩,包括小玉,他们都不会手软,直接抓起手腕,蛮力检查完后,像丢物品一样往另一边推去。 检查“不合格”的妇人,则站在官兵们的右手边。 所有女人排查过去,留下十一个,加上拦堵带回来的九人,现场整好二十个。 “还有人吗!”一个队正上前,语气极其暴躁,“其他婆娘呢!” “官爷,”赖子赔笑,“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好端端的就过来抓人呢?” “是啊,这些婆娘平日里也翻不了天,现在也不可能犯什么大罪啊!” “我在问你人呢!”队正凶狠说道,“少给我来这些!” “是不是你们收到了什么风声?提前把这些妇人给藏起来了?”又一人上前说道。 “没有没有,我们哪敢的!” “官爷息怒,官爷息怒,你看,你们现在来的多巧啊,我们眼下正好大鱼大肉,官爷们要不来坐一坐,大家一起喝酒?” “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一人怒斥,忽然拔出大刀,朝离得最近的一个瘦弱男子砍去。 男人反应机敏,提前一步连滚带爬地避开,队正手里的大刀恰好将他刚才所坐的凳子给砍成两半。 附近好多人吓得捂住耳朵大叫,好在并没有血腥场面出现。 但这一刀,所有人都看得出,如若不是那男人提前避了,他绝对会被当场砍成两半,这个凳子就是他的下场。 这,这是来动真格的了! “你们藏匿谋逆罪妇,我们不会手下留情,给你们一盏茶时间,如若不将那些妇人交出来,可休怪我们今日血洗桃溪村了!”队正说道。 众人瞪大眼睛,血洗两个字,他们听得懂。 另一个队正上前,一字一顿怒声说道:“藏匿谋逆罪妇,便与罪妇同罪,同为谋逆!你们老实交代,她们去了哪!” “说!” “不说,今日你们的下场就是血流成河,我们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 现场忽然静下,众人看着他们,谁也不知该说什么,谁也不知如何开口。 领队目光一狠,忽然大步朝右边走去,伸手抓来一个妇人,手里的大刀一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登时从妇人的腹上大量狂涌。 “娘!!!”一个男童尖叫。 “啊!!!!”其余妇人往另一边缩去,被那些官兵赶住。 领队抽出大刀,欲朝这个妇人腹中再捅,一个高大人影忽然冲来,抓着这个领队扑倒在地。 旁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见吴益度压着这个领队,揪起其衣衫,对着这个领队的脑袋就是咣当一拳。 尖叫声顿时更响,人群喧哗避让。 跟着吴益度一起回来的几个哥们都傻眼,这时看到其余官兵提刀朝前跑去,他们心下一慌,大叫:“二度子,当心!” 吴益度抓起被他一拳砸得晕头转向的领队,夺下对方的大刀架在领队脖子上。 “都,都别过来!”吴益度凶狠说道。 官兵们大怒:“你敢乱来!” “你们全家的脑袋都不想要了对吧!” “我认得你,你是吴益度!” 吴益度大口喘气,怒目看着他们。 他并不是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是刚才那个场景,根本由不得他思考。 “别上来!”吴益度怒道,“你们敢上来,我就杀了他!” “幺子啊!!”刘氏惨叫,“你别胡来啊!!” 现在或许还有点救,真要砍下去,那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偏偏这个时候,领队大叫:“别怕他!他不敢杀我,你们上来逮他!” “谁敢!!”吴益度大叫。 “杀她!”领队的手指方向一转,指着刘氏说道,“把她抓起来!” 刘氏脸色惨白,往后退去一步。 吴赚财和吴益然则躲得更远,心里面骂完吴益度,骂刘氏。 顿了顿,刘氏忽然说道:“你们如果要杀,那就杀我好了!” 她不仅没有再退,反而朝着那几个男人冲去:“杀我!你们放了我幺儿,杀我!!” 几个官兵毫不客气的举起武器朝她砍去。 吴益度瞪大眼睛,一声暴喝,将手里的领队撞向那几人,扑过去救刘氏。 几个官兵飞快收势,唯恐伤到这领队,但另外一边刀剑无眼,那些要去杀刘氏的人没有打算退让。 太过仓促,只是眨个眼睛的功夫,吴益度根本来不及想有什么办法,他直接以身为盾,想要去挡着砍往刘氏的大刀。 纷乱刹那又起,好多人惊恐退开。 小玉双手捧住脑袋,惊声尖叫:“二叔!!!” “砰”的一声,兵器断裂声刹那响起。 紧跟着是极其诡异的骨头折断声,画面太快,待众人定睛,地上已是三具尸体。 第40章 你敢杀人 一阵兵器脆响。 顾寻的左手将夺下的兵器尽数扔在地上。 他冷冷地看向对面的官兵,比吴益度还要略高一些的个头,虽然清瘦,但看得出颇具力量。 一切发生太快,完全不及反应时间。 众人呆愣望着他,目光再看向地上所躺的三具尸体。 皆是被直接拧断脖子的,一具趴在地上,两具诡异地歪在那边,双目圆睁,似乎全然没料到就这样死去。 “顾,顾寻。”吴益度颤声叫道。 “你敢杀人!”领队拔高声音,“你敢杀官府的人,你死定了!” “你是什么人!”扶着领队的一个队正叫道,“整个桃溪村都要完蛋了!” “对,”领队反应过来,看向身后手下,“全体都有!把现场这些刁民全部抓起!” “你敢。”顾寻冷冷说道。 “上!”领队叫道。 “谁敢!”一个急促的清脆女音骤然响起。 急速奔来的林知初扶着后院侧门,大口喘气,面色暂失红润,娇媚面庞难得几分柔弱。 她从未用过这样快的速度,没有妖力,没有神力,完全靠体力支撑奔来。 所有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她力支的模样似弱柳扶风,一袭薄荷色长裙被风拂动,清逸仙袂。 缓了缓,林知初抬脚走来,双手端于身前,一双清媚眼眸直直望着下令的领队,再度说道:“谁敢!” 那些军官们看着她,乍见惊艳于其貌美,当真堪比天仙,名不虚传。 但很快反应过来当下处境,一个队正大刀指去:“你便是吴家那婆娘!” 吴益度有所感的微侧头,看到顾寻缩紧捏起的拳头。 “主人!”茸茸这时奔来,在后面大口喘气。 不能用神力,她恰好又变成小女孩的模样,一路跑来,可把她累死。 “婆娘?”林知初加快脚步,冷冷说道,“你是在说我?” “臭婆娘!”队正说道,“你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便能如何?呸!” 林知初笑了:“很好。” 忽的,她足尖挑起路上一张凳子,众人甚至未能看清她是如何发力的,那张凳子已“砰”的一声,将这名队正撞摔在地,凳子裂为两半。 极重的力道,队正张开嘴巴便是一口鲜艳浓血,见这模样,似乎肋骨尽断。 “臭娘们!”队正的亲弟弟大声怒道,抓着大刀冲上来。 几个官兵一起上,林知初的脚步没有半分减缓。 迎面而来的大刀被她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她扬手一折,就要将对方摔在地上,这人却被更剧烈的一股力道踢飞了出去。 同样还是凳子。 林知初一顿,侧头朝顾寻看去。 顾寻忙回头,朝斜侧后的吴益度看去。 林知初轻皱眉,看向吴益度。 众人也朝他看去。 刚才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全在林知初身上,根本没有人看到那张凳子是怎么出来的。 甚至就在顾寻和吴益度身后的刘氏,也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茸茸大惊,缓了缓,她忙高声叫道:“吴益度!你竟然这么厉害!” 吴益度懵逼。 他当然明白那凳子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珠子转向顾寻,充满困惑与不解。 “吴益度!”茸茸又叫道,“我以为只有我的主人可以踢出这样大的力道,没想到你也可以,卧虎藏龙啊!!” “你……”吴益度看着顾寻。 “你一直在跟我装?”顾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 一个官兵握紧手里的刀,看着他们的注意力被那边吸去,忽的跃起,以最快速度朝林知初砍去。 林知初头都没回,身姿轻盈一闪,便避开了这把大刀的攻击,且同时对着他的脸门就是一拳。 她看着吴益度,目光又看向顾寻。 又是这个……顾寻。 他没有看她,目光看着他身后的吴益度。 “狗东西!”茸茸这个时候叫道,朝着那些人扑上去,“狗东西,敢来桃溪村犯事,看打!” 边跑边抄起一张长条凳,对着又要朝林知初砍去的一个官兵身上拍去。 凳子应声断成两截,茸茸同时夺下他的大刀,一个花式,摆出进攻之姿:“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这把刀,甚至比她半个身子都大了,如此沉重,但她拿起来仿佛仿佛是一块木头。 领队和旁边几个队正,还有带他们来桃溪村的人一时都沉默。 此次来桃溪村,他们是摆足架势的,但是还未好好开战,他们似乎就已经被对方的气势所吓。 若是来上一百个吴益度这样的体型和身材的,他们反倒不怕,他们人多,且他们有刀。 但是现在出现的这三个人,这,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就好比,他们是一群拿着土砖的六岁小儿,对方是拿着长枪或者大砍刀的三十岁高头壮汉。 两方动手,完全被碾压和吊打,没有余地。 尽管,分明眼前这个夺去大刀的女孩,才是真正的小童。 “住手!住手!!”村长这时慌忙赶来,“官爷们住手!!” 几个跟他一样老的老人扶着他跑进来,一看地上,老人们睁着老花眼仔细瞅了瞅。 “欸?”一个老头说道,“这个不是咱们的人啊。” “对啊,这个死人好像是衙门的人!” 一个队正大怒,举起大刀便朝这个老头的后背捅去。 “住手”吴益度暴喝,拔腿冲去。 他的声音一响起,茸茸脑袋一转,见状速度更快,冲过去对着这个队正的胳膊便是一刀。 鲜血溅起,握着大刀的断臂在空中高扬,“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啊!!!”队正抱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断裂处高声嘶吼。 旁人忙去扶他,有人来对付茸茸,茸茸手起刀落,捅了一人,砍飞一人,还欲再冲,村长那边的几个老头将她拉住:“别啊!” “住手!” “小姑娘!!这是官府的人啊!!!”一个老头急哭了。 茸茸力气大,一把将他们三人震开,却见吴益度也扑了上来:“别,茸茸!” 茸茸应声停下,皱着眉头,不爽地看着他。 “吴少夫人!”村长带着两个老头去找林知初,“别闹事了 !!我求求你了!!!” 第41章 跟他们拼了 院中气味非常难受,原本是大鱼大肉的菜肴,还有四溢的酒气,现在,一片血腥。 人群早已退开,还有很多人害怕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早就悄然离开了吴家。 在空出来的这片桌椅板凳的空地上,林知初端手立着,一袭清雅的薄荷色长衫没有沾染半分尘埃与脏污。 她过分绝美的容颜和优越的身姿,让她哪怕深处这样一个村庄中,都显得像是立于人群最注目的名贵京都的大广场上。 村长跑来求她,她冷冷听着,无动于衷。 待村长抹完掉下来的几滴泪,她淡淡道:“今日这些人若是不杀光,你不怕他们去搬来军队,直接将桃溪村屠了吗?” “这,这本就是一场误会,一定是误会!” “你说是误会,便是误会了?”林知初问。 村长一把岁数,在村里德高望重,就算是吴达过来,也得喊一声大伯,面对这么冷静到残酷的林知初,村长语塞。 “即便是误会,”林知初继续说道,“对方杀了人,我们起手反抗,已经见了血的,是误会二字,便可以轻易结算的吗?” “那,那……” “你以为这些当官的,不要面子啊?”林知初又道。 她的语气和她的神情一样,冰冷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可听在村长,甚至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偏偏就像是咄咄逼人。 这时,林知初的目光一转,看向那边的吴益度。 吴益度一直在看她,撞见她忽然投来的目光,吴益度心下一咯噔,不知说什么。 “嫂,嫂子……”吴益度低低道。 “你懂我的意思吗?”林知初说道。 吴益度当然懂。 甚至今天这一切,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地上那具妇人的尸体,刚才那一下,捅得非常深,不知道伤到了哪,她疯狂涌出来的鲜血,直接让她死掉。 妇人的儿子还很小,一直在旁边抱着这具尸体,但因为正发生的动乱,他没敢大声哭。 这般隐忍,吴益度看着都觉心酸。 而实际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至少吴家是可以避免被卷入进去的…… 是他没能忍住,而为了救他,还有救其他人,顾寻出手了,堂嫂出手了,茸茸也出手了。 这一切,的确因他。 可他后悔吗? 不……吴益度咬牙,他不后悔。 这个妇人只是第一个,他是没救下来,可是就那样冷冷看着的话,说不定接下去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说不定,蔡玲珑和林萍兰带着逃走的那些妇人,皆会被人出卖,命运也都如此。 忽然,一股热血涌入吴益度的心头,沸腾燃烧着,他的确经常冲动,可现在,他不觉得方才的冲动是什么大错。 “吴益度,”林知初缓缓说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吴益度敛眸,深深望入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去。 “你,”林知初说道,“懂我的意思吗?” 吴益度眼眶一红。 他当然懂。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那群官兵,忽地大声叫道:“茸茸!” “干嘛呀~”茸茸还是漫不经心的慵懒语气。 “刀给我!” “嘿!”茸茸没心没肺的一乐,登时把手里的刀抛去:“接着!” 吴益度接住了。 那些官兵们全部拿着刀,紧紧盯着他。 “兄弟们!”吴益度看向那群好哥们,还有身后那些村民,“你们刚才可是听到了,这个领头的说的什么?他说,要把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抓起来!” 来吃酒席的那些村民都往后面退去,不敢惹事。 “现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没人能逃得掉!”吴益度继续说道,“逃得了现在,也逃不了后面!这些当官的,根本就没把咱们的人命当回事!” 从小跟吴益度长大的几个哥们握紧拳头,一人大声说道:“我姐也参加了绣工,照他们这样闹下去,我姐说不定也得死,我不会让我姐死的!” 另一人回头看向那群村民:“蔡大娘带人走了,我们村里的一半女人都跟着走了!大家还是不是男人了!” “还是不是男人了!”又一人说道。 “我娘死了!”地上那个男童忽然大哭,“我娘被他们杀死了!” “对!”吴益度大声道,“他们肯定还会杀更多人,你们的老婆,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姐妹!” 小孩子的哭声太有感染力,终于有一个人出来:“我是男人!” 有人带头,出来的人便更多了。 “我也是!” “咱们桃溪村的人,不是窝囊废!” “啪”不知是谁,忽然抓起酒坛朝地上一砸。 酒坛子碎裂,酒水汩汩而出,酒香四溢。 “干了!”一人说道。 “跟他娘的拼了!”又有人说道。 “拼了!” “对!!” 村长和村长的几个老伙计哭了,怎么都拦不住他们,一直在喊停。 那些官兵们全部傻了眼。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跟他们来时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好!很好!”领队的先说道,“你们这帮人,一个都不留!兄弟们,上!” 被激怒的官兵们都冲了上来。 吴益度暴喝,抓着刀也砍了上去。 顾寻皱眉,只得跟去。 而离他们近的几个哥们就地捡了几句尸体旁的大刀,也冲上去。 后面砸凳子,拿菜刀,提锄头的都上来了。 对方有刀,这边的武器跟不上,就砍一个是一个,对方一旦被砍死,他们就有了武器。 茸茸没帮忙了,看到顾寻出手,她便赶紧溜了。 虽然她一直自认很猛,但是在不能用玄术和神力的情况下,这样一刀一个砍人,是个非常累的体力活。 她刚才一路跑来,体能早就透支了。 茸茸退到林知初身旁,抬头看着林知初:“主人~~” 林知初的目光望着已经彻底开火的两帮人马,神情难得凝重:“也不知我这样,究竟是对还是错。” “主人哪里有错的时候呢?”茸茸说道,“而且我们来时,这边已经动起手了。” “但是,我长得美啊。”林知初说道。 “啊?”茸茸一愣。 林知初眉头一皱,垂头看着它:“难道我不美?” “美呀!”对于林知初的美貌,茸茸从来不怀疑,“主人当然是美的呀!” 只是,她很美,跟眼下这个场景,有什么关系吗? 有吗? “是啊,”林知初幽幽一声轻叹,“我本来,可以使用美人计的。” 第42章 他需要杀伐决断的魄力 没有男人不爱美女,更不会不爱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 如果有,那这个男人肯定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所以,她刚才赶来的时候,或许是可以化解这个场面,不让这个场面恶化的。 哪怕,这里已经有冲突了。 林知初看向最先躺在地上的三具官兵尸体。 这三具尸体,在她来时已经在地上了,这一场流血冲突,也是在她来之前便发生了的。 尽管如此,她依然觉得,她的美色可以解决这个还在萌芽中,没有被完全引爆的矛盾。 可,她却一上来就威胁对方,问谁敢。 看着现在打得火热的两帮人马,林知初在想,接下去的路会怎么走。 就这样全村造反,然后一路高歌猛进,登上皇位吗? 当初她刚来时,的确想过这么轻巧,但现在,她放弃这个念头了。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天道盟哪里会派她来。 而且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对吴益度的性格也有了许多了解。 他虽善良仁义,偶尔冲动,但其实,他是软弱的。 要想让一个人真正成为帝王,他必须要几分残忍。 哪怕是正道的君主,他也得有杀伐决断的魄力。 吴益度还需要成长,但现在,他彻底没有成长的机会了。 或者,在战争去成长? 林知初的脑中思绪翻涌,这时,她的目光看到吴益度身旁的顾寻。 人群厮杀激烈,尤其是这样完完全全肉搏的男人战斗。 双方人马各有死伤。 对方人手占优,且有备而来,人手带着兵器。 这边一时士气占上头,勉强一战,但很艰难的一点是,士气虽有,军心却不稳。 人性复杂,多得是软弱,且不想蹚浑水之人,否则为什么每逢战乱,总会出现大量的叛徒汉奸。 “主人,”茸茸说道,“有瓜子吗?” 林知初:“……” 林知初往后面看去,伸手一指:“那边有。” 既然是酒席,好吃好喝的必然少不了。 于是在那些观望的村民的目光里,茸茸就蹦跶蹦跶跑去,当真弄了一碗瓜子回来,开心地一顿嗑,还问林知初要不要。 林知初摇头,目光看回那边激战的人群。 吴家院落窄小,外面的官兵很难进来,所以一时人数上的优势并不是那么明显。 但是不少官兵已经自屋顶上,和后门那边赶来了。 一直在观望的人群不得不反抗,而这些人从始至终懦弱,所以死伤较严重。 林知初并不打算上去帮忙,或者有任何动作。 这本该就是这些男人的战争,属于桃溪村和官兵们的矛盾。 而这些男人,是在保护他们村子里的那些女人。 战斗动静越来越大,没有被邀请到吴家吃酒席的村里人全部惊动。 好多人赶来,也有些人远远躲开。 赖子是头一批从吴家跑走的人,他最不想惹事,但是跑出去没多久,听到吴家传来的砍杀声,他的脚步凝住了。 如此下去,吴家的人会死,很多人都会死,整个桃溪村就真的……真的毁了! 可是,仅凭他一个人回去,那绝对不行…… 路上好多人都朝吴家方向跑,很多人在打听,吴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人根本没去现场,但是传谣比谁都厉害。 赖子鬼鬼祟祟的避开人群,并不是很想理会这些人,但是看到好多人以戏谑的态度在说这事,赖子又觉得不能忍。 桃溪村是一个人口大村,足足有两千多人。 现在出事的这些人,所牵连的家庭,家族,已足够牵扯到一大半了。 更何况,村长也在,吴家也在。 虽说这个吴家,不及那边的吴府来得影响大,可是吴益度在桃溪村一直是颇具人缘的。 眼看这些人说话越来越放肆无力,赖子气上了,想了想,他快步跑上前去,用紧张兮兮的语气说道:“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众人一看是赖子,知道他的消息平时是最灵通的,便问他发生了什么。 赖子将吴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说完补充:“大家要跑的话现在赶紧跑吧,那些官兵已经说了,不会放过我们整个村子的!” “这是为啥呀?这件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吴家的人惹起来的,凭什么要我们也受罚?” “就是!”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吧,怎么就是吴家惹起来的事情了?”赖子不爽地说道,“这次绣工大赛,吴家唯一去参加的那个胡氏不是早就自杀了?这本来就没吴家的事,吴家为了救人,把自己给卷了进去,你们这些七姑八婆中有去参加绣工比赛的人,反而在这里说起了风凉话,你们还是人不?” 赖子很少会说这么带着主观情绪的言论,如此将别人一顿说,好些人脸上挂不住,一人“呸”了声:“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你知道个屁,在这里给我们指指点点!” “我知道什么?哈哈,”赖子大笑,“我只知道你们现在不管怎么埋怨吴家,你们现在都离不开他们了!咱们整个村子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上头真怪罪下来,村子里面谁能幸免?不都是一个下场吗!你们真以为没有去吴家参加酒宴就可以置身事外了?现在可是官兵直接在咱们村子里面被杀害了!还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呢,哈哈,那些妇人参加绣工大赛,不也啥错都没犯吗?到头来还不是被人追着到村里,还二话不说就当众捅死了一个?你们啊,现在要么去吴家帮忙,要么,就赶紧想个办法给自己找个坟地吧!” 说完,赖子懒得理会,直接走了。 确切来说,是去下一个地方继续散播这种话语。 反正乱都乱了,干脆就让人心更乱一点。 但实际,他也并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本来整个村子的命运,的确已经绑定在了一起。 结果,却真的因为赖子这些话,有不少容易上头和被那些官兵的恶行所激怒的人,提起斧头和榔头,就去加入吴家的混战。 整个桃溪村,彻底鸡飞狗跳。 第43章 她的第一直觉 林知初和茸茸,已经从屋檐下,转移到了屋顶上。 没人看到她们是怎么上去的,只知道回过神来,两个人就在上面……嗑瓜子了。 如此一场你争我战的血腥场面,二人这样高坐其上嗑瓜子,多少引起一些人不适。 但对方是林知初,那些人莫名觉得,又理所应当。 除了刘氏。 “呸!贱人!”刘氏愤慨骂道,“惹了这么多祸,她却置身事外!” 吴赚财和吴益然都和她躲在一起,跟他们一起的,还有村里十来个人。 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平时不是没有杀猪宰羊,但眼下,真的是第一次直面最鲜血淋漓的厮杀。 刘氏还在骂,旁人则没说话,收回目光看回前面。 这样下去,他们也会出事。 虽然后院外头不停有人跑进来,但他们觉得,该逃了。 这时一个人影鬼鬼祟祟从外回来。 刘氏见状,赶紧叫道:“大辉子!咋样了!” 被叫做大辉子的这个男人,家里就住吴家对面,跟吴家两个兄弟平日关系不错,但是跟吴益然走得更近。 就在一盏茶钱,刘氏喊他跑去吴府喊人。 这次林知初是一个人来的,刘氏想着,吴府那边的人手应该很多,平时跟着吴达一起鱼肉乡里,这次必须得出面帮一帮。 大辉子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发现刘氏他们换了个角落躲。 “不成!”大辉子烦躁的跑来,“说是不帮!” “什么!”刘氏瞪圆了一双眼睛,“这是吴达的意思?” “对!”大辉子点头,“那吴九说,吴达不要他们管!” “他娘的!”刘氏破口大骂,“这不要脸的林小娘跑来给我家闹成这样,他们不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就说不管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说不管,还说要看好戏。”大辉子怒道,自动省去自己在吴九面前所说的那些激将的气话。 “等这场风波平息,我看我们桃溪村的所有人都该团结起来,先把他们吴家给推平了!”刘氏叫得凶狠。 周围没人说话。 这场风波,能平息吗。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被砍掉了脑袋。 而且不是完全掉下来的那种,混乱里的一刀,脑袋有一半歪在那边。 “我们先跑吧!”吴赚财叫道。 他顾不上别人了,转身朝后面的高墙跑去,用角落里的木柴捆垫脚。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跟上。 一共十来个人,很快从这面高墙离开。 大辉子看他们走了,也跟着走。 只有刘氏还站在原地,目光望着外面的纷乱。 人群太混乱,数百人激战。 许多官兵从屋檐和后院抄来,想要包抄院子里的众人,但幸好也有大量高大彪悍的村民从后门赶来帮忙,拦住他们。 这片混乱里,刘氏找不到自己的儿子了。 又急又怕,刘氏抬头看到上面的林知初和茸茸,焦虑害怕的情绪顿时全部转为愤怒。 对方的身手她早就见识过,否则,她真想直接抓起扁担或地上捡把刀子便冲上去。 等等,或者,她还可以下毒? 下毒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刘氏暗暗发誓,不管这场风波后面会变成什么,林小娘这个祸水,她绝对不能再留! “主人,她又要搞七搞八了。”茸茸朝刘氏瞟去一眼,悄声对林知初说道。 “随便她。”林知初继续嗑瓜子。 茸茸点头,也继续嗑,目光悄悄看回人群里面的顾寻。 比起林知初纵观全局,不时还会跟它说,那些官兵将会从哪边偷袭过来,茸茸全程的注意力,都在顾寻身上。 这个出了名的清冷孤傲的男人,眼下却和一群凡夫俗子厮杀一块…… 要知道,他可是当年秋魔大战中直接击碎六座定天神山的战将,堪称千古第一人。 “哎!”茸茸一声轻叹。 叹完觉察到身边主人投来的目光,茸茸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张嘴打了个哈欠,一副困顿模样:“我都困了呢,居然还没打完,哎呀呀……” 林知初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茸茸心里面轻叹,暗道还好,却不知,林知初的目光也在人群中精准锁定去了顾寻。 林知初从来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很多东西,别人不想回答,那么她便不勉强,但不表示,她就没有自己的思辨能力。 以及,她深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当初一眼看到这个顾寻,便觉得并不寻常,眼下,茸茸的一系列言行,让她坚定这种判断。 顾寻。 林知初在心里面很轻很轻的念着这个名字,可是,她真的没有半分记忆。 天色渐渐变黑,吴家这番战斗从后院一直退到前院。 双方的战力已经越来越清晰,优势也在往桃溪村这些人身上靠拢。 正如桃溪村很多人怕死,往后面逃走那样,砜城来得这些兵马,只有一部分是军队,更多的是平时在城里横行霸道的衙役。 让这些衙役真正为这么一场本可以避去的“战争”卖命,他们也不会甘心。 平时走去哪里,都为了一逞威风,再看看有什么油水可以捞,此次来桃溪村,他们心里面所想的也是如此,却不想,玩出了火。 而对桃溪村这边的大多数人而言,这已经变成了生存。 顾寻在中途离场,带着一部分人从后院离开。 茸茸“呀”了声,不解他们去哪,林知初看着这二十多人离开,淡淡道:“应该是离开桃溪村,去桃溪村和砜城的必经之路上围堵那些可能进城喊人的兵马。” “主人,这次的风波会不会闹得很大呢?”茸茸问道。 “必然了,”林知初转目看向浴血厮杀的吴益度,“他一共杀了九人,重伤了二十七人。” “主人还在数着呢。” “我之所以来这,不正是为了他么,”林知初将手中没磕完的瓜子放回碗里,淡淡道,“后面的路会怎么走,我也开始好奇了呢。” “有主人在,一定会没事的!”茸茸笑起,“主人你放心,茸茸也在陪着主人的~~” 林知初笑了,伸手搂着它,揉揉它的脑袋:“谢谢我的茸茸~” 林知初难得这么宠溺,顿时茸茸更开心了:“嗯呐!!” 第44章 你看不起女人? 妇人们全在桃溪村后面的骓大山中。 不仅仅是做绣活的那些妇人,还有不少男人,和这些妇人的孩子。 外面的消息她们渐次收到,吴家发生的冲突事件,她们也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 有几个人难以忍受,直接开骂,为什么又是吴家。 不过这样的声音,很快就被蔡玲珑喊停。 自从头发被林知初一把斧子砍毁后,蔡玲珑现在一直戴着帽子,她坐在人群最旁边,严令有人继续发出这样的言论,如果再被听到,那么立即滚出去。 林萍兰用竹筒去外面灌了一些清水回来,放在蔡玲珑跟前,同时悄声跟她们说,出去稍微山脚一点的地方,就能听到桃溪村里的砍杀声,战况非常激烈。 “今后不知怎么办了,”一个妇人看向蔡玲珑,“眼下这局面,我们是不得不……” “反”这个字,她不敢说出来。 蔡玲珑面无表情,抬头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 喉咙传来咕噜咕噜声,非常粗鲁野蛮。 而平时,向来注重端庄形象的她,从来不这样。 抬手抹了抹唇,蔡玲珑冷冷道:“事情到现在这一步,你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有人问道。 “我们被人搞了!”蔡玲珑眼神变得仇恨,“从当初砜城绣工大赛那会儿开始,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为什么上个月就通知下去的比赛,我们桃溪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封锁消息封锁得这么彻底,等快开赛了再来通知,害得我们连夜加工,焦头烂额,终于将成品递上去,现在却派了几百个官兵说要来抓我们,你们想,你们细想,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猫腻!” 几个女人沉默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可是,”林萍兰低声说道,“我们平时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我再换个问题,”蔡玲珑继续说道,“如果只是我们女人之间的恩怨,只是绣工大赛的恩怨,那么,官兵为什么要来?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鼎州和砜城的官府,直接派出三百多个官兵?” 林萍兰想了想,睁大眼睛:“难道,是谋逆?” “咱们桃溪村,像是谋逆的人吗?”蔡玲珑冷笑,“姐妹们,咱们这次真的被人搞了,被人搞惨了!” “他娘的!”和蔡玲珑还有林萍兰同样走的非常近的卢高梅起身骂道,“要是查出来是谁,我铁定不放过这个混球!” “庆幸有吴家。”蔡玲珑轻叹。 “吴家?”林萍兰朝她看去。 “难道不是么,吴益度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像今天郭氏被当众刺死,你看谁愿意出来管?就吴益度会。” 几个妇人点了点头,这一点,的确是。 “如果不是吴益度,死得绝对不止郭氏一人,”蔡玲珑拿起手中空掉的竹筒轻晃,淡淡看着它,“很多人都会死,我们也绝对会被出卖,我们也会死。” “的确靠吴益度。”卢高梅点头认同。 “还有一个人,我们得去找她,”蔡玲珑皱眉,“接下去如果要复仇,要找出是谁在搞我们,我们就只能靠她。” “谁?!”众人忙问。 “林小娘。”蔡玲珑说道。 · 酉时。 发自于吴家的这场战乱,终于平息。 夕阳余晖落在桃溪村的屋宇瓦房上,整片桃溪村,死寂沉沉。 真的像是死了,好多人都这样觉得。 拼累了的男人们瘫倒在地,有些人身上负伤累累,但是顾不上了,只想睡觉。 未参与战斗的人们要么躲在自己家里,紧紧关上房门,要么和亲朋们聚在一起,在讨论以后怎么办。 有人说逃走,收拾东西去附近的村子里找亲戚投奔,有人说直接进城去举报这些混蛋。 还有很多人,正和吴赚财,还有吴益然一起,想问他们如何是好。 也有不少人,则主动来收拾战场。 冷兵器交战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残忍的血腥厮杀中,谁先砍死谁,谁就可以活下去,不长眼睛的刀剑可不管对方是头颅还是胳膊,能砍到什么是什么。 是以,现场的狼藉场面,是所有人在这之前都未曾接触过的黑暗残酷。 吴益度也累了,他身上都是伤,瘫靠在离家五十多米的大杨树下。 他的眼睛半阖,朦胧望着天上的夕阳,有一种今夕是何夕的错觉,像是今日下午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梦。 如果不是梦,那么以后,他要怎么办。 其实这一瞬,感觉死了也没有什么,太过疼痛的身体和沉重的大脑,让他不畏死亡了。 但是,责任怎么办。 小玉如何是好,桃溪村如何是好,以及,为了救他的林知初,他不想她也受累。 一个庞大身影在他跟前停下,一个竹筒被递来。 吴益度艰难转眸看去,是顾寻。 “喝水。”顾寻淡淡说道。 “多谢。”吴益度接来。 清凉的水灌入喉中,像是久旱的大地迎来第一缕甘霖,这个感觉,当真是畅快的。 “去报信的人被我杀光了,”顾寻说道,“俘虏十五人,其余一个未留。” “那些官兵,就只剩十五个人活着了?”吴益度惊诧。 “嗯。” “十五个人……”吴益度喃喃,“如此说来,我们杀了三百多个。” “不是他们死,便是你们死,没有什么值得感慨。” “可是,上面若是追究下来,那么……” 顾寻不是来听这些的,他伸出手:“需要我扶你一把?还是你继续留在这休息。” “家里的情况不知如何了,”吴益度抓着他的大掌,借力爬起,“还有我嫂子,我怕连累她。” 又是嫂子,顾寻努力克制自己把这人摔出去的冲动。 “她不会有事。”顾寻冷冷道。 “她再厉害,也到底是个女人。” “你瞧不起女人?”顾寻说道,“还是你瞧不起她?” 吴益度皱眉,旋即因为这个动作,拉扯到脸上受伤的伤口,他痛得龇牙咧嘴:“我哪有!” 顾寻很淡的扯了扯唇:“嗯。” “……” 吴益度觉得有些不爽,但又不知说什么。 这时,前面传来脚步声,吴益度抬起头,是林知初。 第45章 我罩着你 林知初停下脚步,大袖被风吹动,青丝一并扬起,一双清媚眸子看着他们。 吴益度的手不自觉的抓紧正搀扶着的顾寻。 顾寻觉察他的细微心理,顿时更加不爽,想将他扔出去的冲动越发强烈。 林知初走来,淡淡道:“你伤势如何?” “我,我没事,”吴益度松开顾寻,站稳一些身子,“嫂子呢,嫂子可有被这场风波所累及?” 林知初摇了下头,目光自吴益度上下一番打量。 这哪里会没事,浑身挂彩,伤口到处都有,加之别人的血溅来,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一般。 “先清理伤口吧,”林知初说道,“回去后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有我。” 说完,她转身准备走。 反正看到有人扶着他了,那便不需要她去搀扶。 “嫂子!”吴益度忙叫道。 林知初回头看他,等他说话。 顿了下,吴益度低低道:“我堂兄会因为此事,苛责于你吗?” 林知初笑了。 “你觉得,”林知初说道,“他打得过我吗?” “……” “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你自己。”林知初说完,转身走了。 背影清瘦挺拔,一袭雅绿衣衫,像六月湖池中的碧荷涟漪。 吴益度深深看着她,一声轻叹。 “顾兄,如果当初,是我先一步认识我嫂子,你说该多好。”吴益度小声道。 顾寻面无表情,心里呵呵。 · 吴九搓着手,在大堂里面来回地走。 走了连他都不知道第几遍,外面传来家丁的声音,大步跑来给他说,少奶奶回来了。 吴九头发掉了大把,立即迎出去。 瞧见林知初和茸茸慢悠悠的脚步,吴九焦急道:“少夫人,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林知初今天出门之前便有吩咐,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可离开,哪怕别人来报,说有十万火急之事,他们也不得理会。 所以,来喊吴九去帮忙的那人才吃了吴九的闭门羹。 “没多大事,”茸茸先林知初开口,“不过你们得准备跑路啦!” “跑,跑路?”吴九脸色苍白,“外面当真如大辉子所说的那么糟糕?” “大辉子?”茸茸眨巴眼睛,“谁啊?” “暂时不需要,”林知初说道,“尚可以撑半个月。” “半个月?”吴九愣愣的看着她们,“少奶奶,也就是说,半个月后我们就要走了?” “嗯,就没有这般安逸的生活了。” 不止吴九,现场的人都傻眼。 吴九腿一软,坐在了凳子上。 习惯于富贵生活,忽然变得不安定,谁能受得了呀。 “又或者,”林知初一笑,“以桃溪村为据点,从桃溪村开始,一路打到砜城,夺下鼎州,再将整个兆龙道吞并,也可以呀。” “……造反?” “本来,吴达跟付锦华不就关系挺好的吗,”林知初朝里面走去,“左右你们都已经被吴达拖下了水,与其时刻担心着被人举发,现在有整个村子陪着咱们一起成事,不正是好事吗?” “……”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收拾整点一下吧,”林知初回过头来,笑眯眯看着吴九,“你放心,这段时间你对我尽忠尽力,我都看在眼里,我这个人坏事做尽,几乎没有优点,非要把我拎出来夸一顿的话,除了美貌之外,可能就只剩下护短了。所以,我会罩着你的。” “……” “我也会罩着你的!”茸茸也说道,嘻嘻离开。 林知初和茸茸的话,吴九心里面不是不感暖意,可是眼下这形势,他是真的怕。 唉,可是也没有办法了,就眼下这个世道,他一个小小的管家,能做什么呢。 · 桃溪村平常虽然有宵禁,但在亥时之前,桃溪村的灯火一直都是通明的。 今日的桃溪村,却是一个例外。 整个村子黯然无光,只有两处灯火高亮,一处是村中祠堂,一处是村里面请戏班子过来唱戏的小道场。 桃溪村有头有脸的乡绅乡贤们坐成一个大圈子,每一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很凝重。 事情的原委他们已清楚,现在再去责怪谁已经没有用,重要的是,接下去如何收场。 虽然知道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出。 谁先说出,今后无论发生什么,这口大锅都会落在谁头上,这个不仅仅只是掉一个人脑袋的事情了,这是抄家灭族,甚至全员凌迟处死…… 而唯一能主事的村长,已被下午的血腥场面刺激得不省人事。 这边气氛一直沉默,没有人打破,而村子里面的小道场,现在乱成一锅粥。 几百个官兵死了,尸体正在被男人们一具一具抬去后山。 后山正在挖一个大坑,现在商量,是将这些尸体一把火烧了,还是直接就地掩埋。 除却那些官兵,桃溪村也死了很多人,粗浅计算,至少五十个。 放在宏观和历史中来看,敌我双方的这一场死伤比对对于桃溪村而言,无疑是大获全胜。 但是,死去的人到底是有血有肉有家之人。 家人抱着尸体嚎啕大哭,伤员正在被抓紧处理伤势,有几个重伤严重的,眼看便要不行了。 吴益度也在这里,吴家到处都是血,现在根本腾不出人手去清理,那个气味太难受,不是人可以呆得住的。 有不少人想过要把这口怒气出在他头上,但是吴益度的几个哥们全在这边,大家尽量保护他,拦着那些人,不给进去。 一切很乱,但一切又像很有秩序。 吴赚财被人叫走,意思意思的去帮忙抬运尸体。 吴益然则早早躲去大辉子家,将小玉也一并带走。 大辉子没有子女,老婆是去年才买的,花了足足十两银子,很瘦弱的身板。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都叫她李家婆娘。 吴益然和大辉子不敢点灯笼,只在屋内点了盏蜡烛。 二人就着蜡烛吃花生,吃腊肉,一旁还有酒。 李家婆娘在后厨炒菜,炒好了便端进来,一盘一盘的菜,吃得倒是真的香。 小玉坐在旁边,不时被吴益然下令,给他和大辉子倒酒。 小玉有些心不在焉,她很想去找吴益度,不知道二叔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第46章 倒酒 夜色越深,这种焦灼情绪便越强烈。 小玉频频往外面看,没有留意喝醉酒了的父亲朝自己投来得越来越不满的目光。 吴益度平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今天发生的事情着实太多,加上又是胡氏的头七,他总觉得晦气,故而火气大了许多。 他的酒碗又空了,推至女儿面前,却见女儿呆愣愣看着窗外,吴益然在桌上敲手指:“倒酒!” 小玉吓了一跳,抬头朝他看去,“啪”地一声,一个极重的耳光落在她脸上。 小玉跌在地上,一旁的酒坛被她打翻了。 胳膊撞得很疼,她困惑地抬起头看向父亲。 平日里打她的只有刘氏,而实际上,刘氏也很少打她,刘氏下手的对象基本上都是胡氏。 “我让你倒酒,你在干什么!”吴益然一拍桌子,“倒酒倒酒,我让你倒酒!!” 小玉被吓傻了,眼泪滚落了下来。 “都说了,生个女儿就是不中用!”一旁酒气熏天的大辉子叫道,“怪你那短命的婆娘肚子不争气,早些时候给生个儿子就好了,多亲,生个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货!” “倒酒!!”吴益度叫道,“给我倒酒!!” 小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龇目欲裂,衣裳也很邋遢,这喝完酒的模样,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 “啪”吴益然抬手,大巴掌在小玉的脸颊上又重重落下。 小玉才多大的小女孩,这么一个耳光下来,她张开嘴巴大哭。 “还哭!!”吴益然揪着她的头发往一旁甩去。 小玉的身子像破败的旧娃娃一样撞在地上,她忙爬起,站在原地努力忍着哭声,小身板抽噎着。 “倒酒!!”吴益然执着的叫道,“老子让你倒酒!!” “可,可是酒坛洒了。”小玉哽咽哭道。 吴益然似乎这才发现。 他垂头看着这个酒坛,重重地打了个酒嗝。 门外,大辉子的老婆端着几盘菜要进来,见到这个模样,她停下脚步,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进去。 “还有酒吗?”大辉子还是看见了她,开口问道。 大辉子的老婆怯怯摇头,声音细弱蚊声:“没了……” “靠!没酒了,你赶紧去就泰安酒坊叫那几个伙计送来!” “这当下,如何还有酒……” “听到了吧!”大辉子冲吴益然一摊手,“没酒了!” 吴益然火气越来越大,听说没酒,抓着小玉的头发过来,便朝地上的酒坛按去。 “给我喝!把这些都给舔掉!叫你浪费!!” 小玉哭着挣扎,没有用。 大辉子的老婆赶紧放下菜,也不敢去多瞧一眼,说去后面炒菜,便匆匆走了…… · 官兵们的尸体,桃溪村的人最后决定,全部火烧。 不过这些尸体并没有那么轻易的被放过,在火烧之前,他们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都被搜光。 尤其是钱包。 多的有三四两,少的有二三十文。 几个官兵有一些地位,脚上所穿为官靴,也被脱了下来,被人一顿疯抢。 他们所带来的大刀,则统一收集,集中堆放,并且派人严加看守。 最后,一把极旺的大火,在桃溪村后面的大骓山里燃起,近百个桃溪村的男丁们围着巨大的火坑,不时往里面倒酒,倒油,或者添柴火。 伴随着大火越烧越旺,山上那些深藏的妇人们一个一个下山,无声走到这场大火旁边。 之前很多人怨天尤人,但是现在面对这样一场大火,她们都沉默了。 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现实就摆在眼前,如果不是有人站出来破坏这些官兵们的计划,那么现在,躺在这里被熊熊烈火焚烧的,很有可能就是她们。 “接下去,我们怎么办?”一个妇人很小声地问林萍兰,林萍兰没说话,目光看向那边的蔡玲珑。 不知道为什么,林萍兰觉得蔡玲珑有点变了。 这种改变 ,是她头发变短以后开始的。 板寸头的蔡玲珑,不如之前那样端庄贤惠,她多了很多野性,喝酒变得豪放,说话变得粗声粗气,而且,脾气也大了。 林萍兰朝她看去,其他人的目光便也都看去。 蔡玲珑目光冰冷,侧脸裹着一丝仇恨。 比起其他人,她更深层次地想到一个问题。 这一场降临在桃溪村的再难,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她们这些妇人而起。 站了良久,蔡玲珑转身朝另一边的小路过去。 林萍兰和其他妇人们下意识跟上。 蔡玲珑冷冷地说道:“你们不用跟来。” 她一个人朝前走,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与此同时,祠堂里的男人们终于有了决定。 既然谁都不想出来当领头羊,那么,谁都是这个领头羊,谁也别想跑。 一张大宣纸被人拿出,由村里的老秀才由喜来撰写,待文字写好,其余人一一看去,不识字的,就由旁人念上几遍。 最终,众人都觉得没有问题后,就签字画押,其后,还得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指,在酒杯中滴血,歃血为盟。 这张纸,被称为桃溪村血契。 待这张血契签订,村里有名望的人这才开始着手处理桃溪村眼下的乱状。 伤员必须第一时间救治,村里面所有的医药绷带,严令第一时间供给给伤员,如若发现有人私藏,那么格杀勿论。 已死之人的家属,桃溪村全村要给予补贴,今后无论发生什么,这些家属都处于优待行列。 现场需得有人清洗,村里派出大量人手去吴家洗地。 而且严格规定了,清洗完的血水不可倒入江中,必须倒去另一边通往深山的沟渠里。 而村外的尸体焚烧情况,看这模样,怕是一天一夜都烧不完,所以村里几个主事的人又下令,待明日午时过后,不管烧成什么样,都需得立即扑灭,以土埋之。 终于有愿意主事的人出来,桃溪村的混乱局面得以被管辖,终于在黎明之前结束。 村民们力不可支,好多人就地躺在村道上呼呼大睡。 吴赚财几次想要偷懒逃跑,但苦于没有机会,最后被迫跟着人一起干活,现在也累得在地上起不来。 整个桃溪村,唯一安逸的,恐怕就只有吴府。 第47章 你会留下吧 黎明的光落在大地上,晨起的鸟儿聒噪不安,在树梢上跳跃,一直咕咕叫。 茸茸身手灵活地跃过树枝,点着高大石头轻易一跃,便是百丈。 山上的花木草地,尚还带着晨起露珠,茸茸拍了拍身上的杂草,抬头看向前面立在崖边的高大男人。 男人安静站在崖边,双手负后,晨风吹拂他的衣衫,单看背影,明明一袭粗制短打的朴素衣衫,却就令人觉得像是个清瘦高挑的文人学士。 男人听到后面的动静,微微侧过头来。 好吧,这个侧容着实不好看,粗犷凶狠的一张脸。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茸茸不高兴地上前。 “找我什么事。”顾寻淡淡道。 “昨日你怎么不说清楚?”茸茸皱眉,“昨天早上你跟我说,官兵会来找麻烦,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你还想要我说的多清楚,”顾寻看回前面远山,“以及,我交代你的那几句,恐怕你都未曾同她提起吧。” “……哼,谁告诉你没有提起的!” “哦。”顾寻应声。 茸茸浮起几分心虚,顿了顿,它走去说道:“那什么,我昨天不是要你走吗?你心里是什么打算的。” “我有需要同你交代我去留的义务吗?” “……” “话不是这样说的,”茸茸撇撇嘴,“你来这个破村子,目的不是跟我一样吗?都是为了我的主人。所以,这个不是交代,就,就是我们朋友之间的一句问候嘛。” 顾寻懒得理他。 但茸茸最擅长的就是软磨硬泡,又蹬蹬蹬上前,走到顾寻身旁,抬起一双乌黑发亮的无辜眼眸:“顾萧然,你还没回答呢,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呢?” “你可以离我远点吗?”顾寻说道。 “你不会真的要走吧?”茸茸不放心地说道,“实际上,你就算真的要离开,你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对吧,毕竟你太自在了,无拘无束。” “谁同你说的?”顾寻垂头,皱眉望着它,“你直接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 “我,”茸茸挠头,“我想让你留下来。” 顾寻浓眉微扬:“哦?” “哎呀,你看嘛,眼下桃溪村肯定是要造反了,到时候乱世一起,那就……” “你不是一直认为自己很行?” “不一样的,”茸茸在崖边蹲下,烦躁的抬手拨着地上的小草,闷闷道,“其实我本就没多少神力,能把我按在地上碾压着打得人着实太多,此次来这里找主人,我勉强可以欺负欺负这些凡人,但是对方数量一多,我也是吃不消的。更别提主人了,那些定魂令将她压制得死死的,主人昨天听说吴家出事,一口气跑去,居然累得气喘吁吁,搁在以前,眨个眼就能数十里呢。” “你想让我留下保护她。” “嗯,”茸茸欣喜地抬起脑袋,“顾萧然,有你在,主人一定会没事的。” “哦。”顾寻说道。 “……” 茸茸知道他看自己不爽,也知道他很会记仇,但现在,只能暂时倚靠他了。 不过看着他,茸茸倒是忽然想起一些其他人。 林知初虽然恶名远扬,但她的美艳和才情,百年之前也是惊艳天下的存在。 爱慕林知初的男人很多很多,茸茸觉得,自己可以选一选,再凭青鹤传信,叫几个人来帮忙。 谁让这个顾萧然着实太难搞,可惜为了稳定他的“军心”,茸茸只好自己暂时委屈下自己,待日后,哼哼,把你一脚踢开! 茸茸没留多久,主要是顾寻太不近人情,茸茸说什么,他的态度都淡漠如冰。 茸茸最不喜欢自讨没趣,聊了几句,心里确定对方应该不会离开,茸茸便找了个借口,拔腿开溜。 顾寻仍站在这里,他安静在等,待日出层云,烈阳破光照耀大地,一只鹰隼自远处而来,鸣声清脆,环绕整片大骓山头而飞,最后稳稳落在了顾寻的胳膊上。 顾寻平静看完纸笺,同以往一样,在他手指上化为烟火飞絮。 鹰隼没有马上离开,轻轻抬头,一声低鸣,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我自有主张,”顾寻的大掌柔和抚着鹰隼,“你且安心。” 鹰隼脑袋一偏,往他靠来,在他大掌下蹭了几下,鹰隼张翅,离开了大骓山头。 高处的风很急,掠天掠地,吹拂在顾寻身上。 他久久没有离去,黑眸微微敛着,目光中浮起一抹彻骨凉意。 吴益度睡得很晚才起,脸上的伤痛将他拉扯,他在床上半响没能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夕。 这不是他的房间,他回想了下,是严恒的。 打开房门出来,外面的妇人们正在干活。 严恒家里很有钱,宅子比吴家的还要大。 妇人们击中在这里做事,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麻木。 看到吴益度出来,大家没有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做事。 吴益度望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的娘亲,下去台阶朝前院走去,一个跟吴家平时关系不错的妇人迎面走来,刚好看到他,忙加快速度:“正好瞧见了你,快回家看看,我刚才看到李郎中去你家了!” “李郎中?”吴益度心里一紧,“发生了啥事?我爹娘出事了?” “听说是小玉!”妇人说道,“我抽不开身,没有办法过去看,你醒了正好,你自己去吧!” “小玉!”吴益度一惊,赶紧加快脚步。 出门来时遇见严恒和几个好哥们回来,看到吴益度醒了,大家忙叫他,说有事要跟他商量。 吴益度正担心小玉,摆摆手:“晚点说!” 见吴益度往吴家方向跑,几个哥们也拔腿,朝他追去,让他等等。 吴赚财也刚醒没多久,昨晚直接睡在了路上,才转醒,正在往吴家去。 刘氏则是被人叫回去的,说是小玉出事了。 路上看到吴益度,两个人开口叫他。 吴赚财心里面的火气着实大,看到这个儿子,上来就骂他:“都是你惹得好事!!本来没有咱们什么事的,你看看你!看看你!” 这件事,刘氏也很烦,自己家里本来可以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这个宝贝儿子要上去出头,差点害得她也死了。 但是看到吴益度脸上的这些伤势,刘氏心里比谁都心疼。 “有什么回家再说吧。”吴益度冷冷道,转身朝吴家走去。 第48章 是谁伤得她 小玉伤势很严重,整个额头都烂掉了,手背肿得夸张,五根手指还有被人踩过的脚印。 他们赶回来时,李郎中还没处理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昏睡得很深,脸色惨白,这种活生生剪掉皮肉的疼痛,都没能将她从梦中刺醒。 吴益度眼睁睁看着李郎中将小玉烂透了的伤口皮肤以剪刀剪去,他心疼得想杀人。 “不知道是谁下的这么重的毒手,按理说昨天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忙,怎么有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呢?”发现小玉,并将小玉送来的季海军说道。 “不急不急,”杨仆妇在旁边说道,“等小玉醒来,问问她便什么都清楚了。” “唉,”杨仆妇旁边的一个仆妇低声叹息,“这事情说来也是可怜,才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被人打成了这样,这便也算了,关键是,昨儿还是青红的头七啊。” 杨仆妇赶紧用手肘推撞她,示意她别说。 吴益度在一旁,面色更加难堪了。 眼看李郎中得将额头上的那些脓挤出来,他着实看不下去,起身去到外面。 听到有关胡氏的头七,吴益度眼眶红了。 长嫂如母,一度枉死,留下的小女儿,他竟也没替她保护好。 吴益度抬手抹了把脸,说不出的自责懊悔。 “哎!”刘氏忽地叫道,“等等,大郎呢!我的大郎呢!” 吴益度一顿,回过头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兄长好像真的不在。 “你们最后一次看到大佬是在什么时候?”刘氏问道。 吴益度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 吴赚财则极为不满。 也不知道这个大儿子跑去哪里偷懒了,还不带上他。 “完蛋了,我的大郎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刘氏焦虑道,“我去问问!” 说着,她将身上的围裙一解,便朝外面走去。 吴赚财见状,也跟着去找人。 吴益度没有跟去,在门口守着,担心小玉醒来见不到人。 昨天那番血腥场面,对于这么小的女孩子来说,绝对是一番不小的刺激。 如此一等,两个时辰过去了。 小玉没有醒来,吴赚财和刘氏也没有回来。 倒是村里面派了两个人过来,都说是来看看他的伤势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说法。 李郎中走了,因为村子里面还有其他伤员。 季海军和杨仆妇他们也没有留。 相比较于昨天整个吴家的热闹哄哄,现在的吴家,特别冷清。 吴益度在小玉房门外坐下,看着空荡荡的后院,一双眼眸轻敛着,仍觉发生的一切不太真实。 他其实从来没有杀过人,甚至可以这么说,他连伤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但是昨天,他动刀子了,而且连着杀了很多人…… 吴益度不想去回忆那个感觉,事发时,只知道要杀对方,不杀对方,他就会被对方杀死。 那时只觉得恐怖,每一步先机都非常关键。 但是现在平息下来,他竟,竟有些回味那种生杀予夺之感。 挥砍下去,激荡起一片刺目血花,掌握着别人的生死,看着敌人在自己的兵刃下哀嚎,痛苦,然后绝望的死去…… 这份感觉,着实很……痛快。 而且很微妙的是,这件事,竟然就发生在他家。 在他这片从小生长的土地上,虽然现在,这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而地上的那些鲜血,在村民们一夜洗刷的勤劳之下,变得一干二净。 侧门外这时传来一个脚步声。 吴益度侧过头去,见到来人,不由站起身。 吴九手里拿着好些东西,四下张望了会儿,落回到吴益度身上。 “吴管家,”吴益度开口说道,“你怎么来了。” 吴九心里哼了声,想说,你以为我想来。 “这些。”吴九走来,不客气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吴益度手里。 东西分量很重,吴益度垂头看了看,抬头说道:“这些是……” “这些,是我家少夫人要我送来的,有药,有吃的,还有一件衣裳。”吴九干巴巴的回答,语气非常不爽。 吴益度心下一暖,问道:“昨天回去,我堂兄没有责怪嫂子吧?” 吴九眼睛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还责怪呢……你家嫂子没把你家堂兄宰了就算好的了。 见吴九这神情,吴益度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再度问道:“我嫂子,昨天有没有受伤?” “这倒没。”吴九回答。 说着,吴九的目光朝吴家的院子里看去,张望好几圈,发现还是挺干净的。 “净胡说,”吴九说道,“昨天他们还说这里惨不忍睹,到处都是血,我看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吴益度没有过多解释,拍了拍手里的东西,说道:“多谢吴管家送来这些,也替我谢谢嫂子。” “你家里其他人呢?”吴九多嘴问了句。 “我爹娘出去找我大哥了,我大哥……有事去了。”吴益度说道。 他不擅长说谎,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有很明显的心虚。 没办法,总不能说别人都在忙,但是他的大哥在游手好闲吧。 吴九点点头,又多嘴问道:“那小玉呢?” “小玉……”吴益度皱眉,“昨夜我伤重疲累,睡着了,一时没留意她,不知道是哪个混球,将小玉伤了,现在仍昏睡,伤的非常重。” “小玉被人伤了?”吴九瞪大眼睛,“还昏睡了?” “嗯。” 话音方落,听得一声哀嚎传来。 “小玉?!小玉呢!” 吴益度和吴九同时看去,便见一身酒气,浑身狼狈的吴益然从外面快步跑入进来。 “小玉在哪!”吴益然一看到吴益度,就大声叫道,“她伤得怎么样了!” 吴益度的确是愧对他的,自责地往一旁退去:“她伤得很重。” 吴益然一把推开他,朝屋子里走去。 瞧见里面的闺女,吴益然手脚都在发颤。 吴九上前,看热闹一般朝里面看去。 床上小女孩的模样,让吴九吃惊的捂住嘴巴。 这,这伤得的确非常重啊。 “这他妈的,到底是谁干的啊!”吴九都忍不住了。 却听吴益然这时哀嚎:“小玉啊,是爹对不住你,爹喝醉了,下手不知轻重啊!!” 第49章 别给承诺 吴益度和吴九同时一愣,二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吴益然抱着昏迷不醒的小女孩,哭得越来越伤心,眼泪鼻涕一通乱流。 缓了缓,吴益度大步朝前走去,一把抓着吴益然的肩膀,将他揪起来。 “你说什么?”吴益度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是你把小玉伤成这样的?” “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吴益然哭道,“我醉得太厉害了,我就,我就……” “砰!”一记非常重的拳头落在了吴益然的脸上。 宿酒一整夜的人根本没力气反抗,脑袋一歪,朝地上摔去。 吴益度冲去揪起他,抬手又是一拳。 边打边骂,吴益然起身想要反抗,但是使不出力,加上吴益度愤怒至极,一拳又一拳,吴益然只能勉强让自己少受点伤害。 吴九唏嘘摇头,看着他们这模样,再抬头朝里面的小女孩看去,暗道虎毒不食子,可见这混蛋,真不是东西。 看了一阵,吴九转身离开。 遇见一个村里派来的人,瞧见吴九,一眼认出,忙态度友好地上前,问吴益度的情况如何。 吴九一脸乐呵呵:“好着呢,正在里面锻炼手脚。”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来人高兴地说道。 “是挺好。”吴九说道,背着手走了。 林知初在房里看书,吴九回去最先遇见的是坐在大堂里发着呆的茸茸。 茸茸手里拿着好些零食,它右手就握着一截吃了一半的芝麻杆。 吴九进去,茸茸似乎觉察不到,直到吴九出神唤了好几声,她才恍恍惚惚地回神,目光看着吴九:“啊?” “少夫人呢?”吴九说道,“在屋里,还是在后花园?” “在屋里看书,你没事还是别去吵她。”茸茸回答。 近来林知初喜欢上了史书,没事便捧着书在里面看。 “吴家那小姑娘被人伤了,”吴九轻叹,“伤得很严重,浑身都包扎得严严实实,结果你猜,是谁伤得她?” “听你语气,是我认识的?”茸茸想了想,说道,“难不成,是刘氏?” “那倒不是。” “吴益度?” “那怎么可能。” “无聊,”茸茸说道,“那我不猜了,没什么好猜的。” “是她的亲爹,吴益然!”吴九揭秘。 “她亲爹?”茸茸好奇,“她亲爹为什么打她?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没有,我看那个模样啊,就是喝醉了打的。” “哦,”茸茸点头,“幸好我没爹。” 吴九看着她,有些八卦地想打听她的身世,不过还是忍了。 虽然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一直抱有好奇,但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对方的性格非常好了解,不多事,干净利落,活泼大方,还挺好玩,除却……问及她的来历。 所以,吴九现在不自讨没趣了。 “我去找少夫人。”吴九说道,准备去里面。 却听茸茸又说道:“也幸好我家主人也没爹,顾萧然那个家伙也没爹。” 吴九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茸茸依然还是发着呆的样子,刚才那些话是很轻的自言自语。 林小娘没有爹,这件事吴九知道,但是,顾萧然是谁? “在我们那边,都是没有爹的,”茸茸抬起头看着吴九,“哪像你们啊,居然有爹。” “……啊?” “整个天地自然,就你们最奇怪,”茸茸继续道,“你看过小狗吧,汪汪叫的那种狗。” “……啊?” “狗就是没有爹的,母狗和公狗交配完,母狗负责妊娠,负责繁衍,至于公狗,它可什么都不知道。刚出生的小狗子们,也都只认母狗。” “这个倒是,”吴九点头,“这个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茸茸嗤声,“你们要是知道了,小玉就不会被所谓的爹打成那样,吴益然啊,什么都不是!” “……” 说着,茸茸起身,气呼呼的将手里面的芝麻杆用力咬得嘎嘣脆:“我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么不爽了!” “……为什么?” “因为我去求顾萧然了!之前我就很生气的!” 顾萧然把主人抢走了,那段时间,它天天吃醋,跟顾萧然互看不顺眼。 现在吧,顾萧然又死缠烂打了,结果呢,它居然还希望他留下。 老实说,自从主人和他决裂以后,那段日子,真的是主人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这个顾萧然,为什么又回来呢! “真是生气!”茸茸叫道,又咬了一口芝麻杆,转身离开。 留下一头问号,满脸凌乱的吴九。 林知初这段时间,特别喜欢看这里的史书。 她一直都是一个非常喜欢听故事的人,之前是喜欢看戏,或者听说书。 后来,就没后来了。 现在把这些史书当故事看,解解闷,倒是也挺快乐。 吴九进来把吴家发生的事情说了,提到小玉被吴益然打了的时候,吴九特意悄悄观察着林知初的神情,却见林知初跟之前一样平平淡淡,像是没听到。 吴九“呃”了声,说道:“少夫人,你可听到我在说什么。” “嗯。”林知初点头。 “那……”吴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林知初眨巴眼睛,不解的朝他看去。 吴九是想问,她怎么没反应,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多嘴,便没再继续。 “你去吴家,吴益度伤势还行吧?” “看样子,生龙活虎的,至少能动手打人了。” 林知初点头,说道:“昨日来得这批官员并没有回去,砜城那边应该会好奇,只不过暂时肯定想不到桃溪村的人会这么大胆,将这三百多人给杀了,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日后肯定会知晓。” “这是必然的。” “我想最快,砜城的人明天就会到了,便是不知道村里可有做什么安排?” 吴九皱眉:“少夫人的意思是,希望我去打听?” “嗯。”林知初点头。 “好,我这便去,只是,他们如果要我们也加入的话,我们要不要被卷入进去呢?” “不要,”林知初淡淡道,“你只管打听,不要给任何承诺,他们开口问你要东西,你便将一切推给吴达,说吴达不同意。” “……” 吴九轻叹,自家少爷真是倒霉透顶,瘫痪在床了都还要被拉来背锅。 第50章 决定造反 吴赚财和刘氏听说家里出事之后,第一时间赶了回来,便看到二儿子把大儿子打得惨不忍睹。 手心手背全部都是刘氏的心头肉,刘氏哭得比昨天还要凄惨。 吴赚财上去拦人,吴益度却差点没有连他一起揍。 等终于将吴益度劝下来,吴益然已经面目全非。 吴家再一度的,又满满都是人。 其中一个在人群里发愣的男人,是村里派来问吴益度情况的。 但是他觉得,不用问了,吴益度这模样,还能再打三四个。 “滚!”吴益度爆吼,“滚出吴家,你个畜生!” “你是老二!”吴赚财因为拦不下来,也被吴益度惹火,大声怒道,“他是老大,该滚也是你滚!” “你说什呢!”刘氏差点没有扑上去和自己的丈夫拼命,“你给我住口!好好一大家子,什么滚不滚的!” “行!”吴益度怒道,“我滚,我这就滚!” 他转身回去屋里,将小玉打横抱起,准备离开。 刘氏忙上前拦他,又一番折腾。 严恒从外面跑来,见屋里这情况,叫道:“吴兄!” 吴益度朝他看去:“干什么!” “快!”严恒手一挥,“村里喊你有事!” “对对对,”刘氏说道,“既然有事,你快去,村里现在的事情全是大事,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担待不起!快去!” 说着,她伸手将吴益度怀里的小玉捞出来。 只要小玉在她这里,那就一定可以留得住吴益度。 吴益度怒目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再几步上前,朝着地上的吴益然一脚踹去。 吴益然已经被打得快神志不清了。 “这件事情我跟你没完!”吴益度叫道,“不要以为这样就算了,你给我等着!” “哎呀!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呢?!”刘氏叫道。 “不孝子!”吴赚财则在那边骂道。 吴益度跟着严恒走了。 刘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面在想这都什么事。 她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垂头看到怀里的小姑娘,一个恼怒,泄愤一般伸手在她脸上用力掐了下去。 痛得麻木的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吴益度和严恒去到村中祠堂,发现昨日一起的人都在。 不止他们,蔡玲珑为首的那些妇人们也在。 整个祠堂挤挤挨挨,到处都是人,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凝重。 村长的儿子和几个男人们坐在那边,正在说话,旁人则是站着的。 吴益度跟在严恒身边,悄悄去到一个地方,打算听他们说什么,眼尖的几个男人看到他,立即叫他出去。 吴益度指着自己:“我?” “来!” 吴益度于是走了出去。 他的模样非常糟糕,昨日的重伤还没有好,刚才打兄长的时候又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导致身上一些伤口迸裂,并且没有及时处理便直接过来了,现在好多血顺着绷带往外冒。 “我们已经决定造反了。”林萍兰的丈夫吕建方说道。 吴益度眨巴了下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啥?” “我们,已经决定造反了。”吕建方重复。 太过平淡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下午要不要喝茶。 而且,现在这么多人在场,他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吴益度感觉……自己还没醒。 “是真的,”吕建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没有办法了。” “可这件事情很严重。”吴益度结巴道。 村子里的老秀才由喜来说道:“再严重,还有你昨天砍人严重吗?” 吴益度:“……” “我们已经分析过形势了,”由喜来继续说道,“造反就造反吧,反正这个世道已经足够乱了。外面民不聊生,灾荒连年,我们桃溪村是个风水宝地,连年收成都好,不能让这粮食就平白地送去县城里给糟蹋了。这是我们的优势,外头的人没有这个优势。” 吴益度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为什么觉得这句话这么的,这么的…… 要知道外面可是整个天下,拿一个桃溪村去和整个天下比收成,还优势…… 吴益度只能继续笑了。 “既然要造反,那我们就需要一整套完善的规划,”另一个乡贤钱永波说道,“吴益度,你现在被推选为正威将军!” “将,将军?”吴益度睁大眼睛。 “我是开国将军,”吴益度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神气说道,“我比你官大。” 这个中年男人,叫姜红, 块头非常大,比吴益度还大,蛮力在村里非常出名,听说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徒手打死一只野豹。 由他当大将军,是可以说服别人的。 “我是正德将军!”姜红身旁的谢古臣也自我介绍。 “我是骠骑将军!” “我是威武将军!” “我是开平侯!” “我是礼部尚书!” …… 一个又一个人自我介绍过去。 吴益度脑袋都大了。 这个造反的事,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可是各个官位却先确认了。 “那个,”吴益度开口,“我是什么将军来着?” “正威将军!”谢古臣回道。 吴益度点点头,暗暗记住自己这个“封号”,怕自己忘掉。 不过,他很快便发现,哪怕是自己想要忘掉也很难。 因为接下去陆续来了很多人,每来一个都要念一个“封号”,而一旦他接受了自己这个“封号”,那么接下去四周的人又会开始新一轮的自我介绍。 就这样在一轮又一轮的介绍中,吴益度竟然把每个人的“封号”和名字全部都对上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每一个人都有“封号”的话,底下总得有干活的士兵吧。 吴益度弱弱将这个问题提出来,吕建方笑道:“这还不简单吗?咱们桃溪村是孤村吗?” 这必然不是,桃溪村的地理位置极其好,离砜城很近,同时又是整个砜城县最富裕的村子,还是一个人口大村。 附近很多村子的人,有时候采办都不去砜城,直接来桃溪村的。 “你的意思是,”吴益度说道,“咱们要……” “没错,”吕建方笑容变得有些狠,“老虎圈地盘,不都是一点点扩张的吗?” 第51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吕建方平时是个不怎么露脸的人,他的老婆林萍兰因为跟着蔡玲珑等一群村中较有名望的贵妇,反而在外露脸比较多,而且为人很强势。 因为林萍兰的形象之因,所以吕建方给众人的感觉,特别斯文随和,但现在,吴益度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野心”二字。 这个感觉,让吴益度觉得有一些扭曲,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一番自我介绍,持续半个多时辰,终于,“将军”和“诸侯”们,自己都玩得索然无味了,于是开始第一次正式大会。 好在这个时候,众人的智商都在线,没有急功近利要求立即去打砜城,而是同刚才吕建方所说那样,从周边村庄开始吃起。 都是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拔出萝卜带着泥,彼此都有一些攀扯着的亲戚关系,所以,村里面的人下了死令,现在是造反,就得拿出造反的态度。 对于亲戚,如果对方愿意“招安”,那么勉为其难给个四品之下的官做,如果对方不愿意,或者执意要对着干,那么只有死路一条,或者被强行拽过来当最底层的兵丁。 众人一并商量部署,这其中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便是争取时间。 必须要快,还必须要狠。 男人们讨论得不亦乐乎,一旁的女人们同样神色凝重。 林萍兰听到他们提到半个月后就要拿下砜城,转身朝蔡玲珑走去。 “如果靠这些男人就攻下砜城,那么我们还要不要去找林小娘?” 砜城里面有个大兴风雨,做手脚的人,她们还没算账呢。 也是这个人,将她们害成了现在这样,这笔仇,怎么能不报。 蔡玲珑面色平静:“为什么不找?” “这还要找?” “这必须要找,”蔡玲珑冷冷道,“她是个胆小无能的鼠辈,一直以来只敢躲在背后做手脚,如果这一次他们真的能成,能打入砜城,相信我,这个贱人会在第一时间逃跑。” “这倒是……” “对付这种人,只能靠林小娘这样的狠角,”蔡玲珑发笑,“我相信林小娘会好好收拾她的。” 恶人还需恶人磨。 说着,蔡玲珑抬头看向天色:“不早了,这个时间点,是上门拜访最恰当的时候。” “我陪你去。”卢高梅说道。 林萍兰暂时走不开身,吕建方有事交代她。 最后,蔡玲珑带着卢高梅,还有一个跟她们同样走得很近的林素玉一起离开。 吴府位于桃溪村西面,沿着宽阔的石路往上,这一整片方圆三里,全部都是吴府的地盘。 说来,当初林小娘坐着牛车从这里经过去到吴府时,卢高梅还和别人一起在人群中指指点点,议论她能活多久,结果一个月不到,整个桃溪村的人都看到,她不仅一直活着,还光鲜亮丽,在整个桃溪村甚至可以用呼风唤雨来形容。 吴府门前只有两个高大护院,整个吴府看上去异常安静,像是一座处于风暴中心的孤岛。 蔡玲珑上前,跟护院说明了来意,护院认得她,对她们的态度很好,让人在这里稍等,转身进去。 等了一阵,吴九亲自出来,一见面便是笑脸相陪:“是蔡管事!” 看到蔡玲珑的板寸头,吴九有些愣,不过很快掩去这些惊诧,只在心里面默默吐槽了一下自己家的少夫人一句“好家伙”,面不改色得上去和人嘘寒问暖。 大堂里面茶水已备,糕果甜点一应摆上,茸茸也在,端手立在一旁,面色无聊。 看到茸茸,蔡玲珑脚步微顿,这个女孩子着实漂亮,五官精致明艳,一双眼眸忽闪忽闪,乌黑发亮。 此前未曾听闻,桃溪村有这么好看的姑娘,不止桃溪村,附近乡里也没有。 不仅是她,林小娘这般绝色,之前竟也未听过。 以及,看到这个小女孩,蔡玲珑当然会想到之前和林小娘一起出现在祠堂后面的那个俏丫鬟。 以前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绝色美女,而且还是扎堆出现的。 看到蔡玲珑她们,茸茸也转眸看来,目光看了看蔡玲珑的板寸头,她没什么表情,转回后面继续等主人。 蔡玲珑一开始还担心对方会被自己吓到,或因此嘲笑她的头发,却见她异常平静,蔡玲珑不由暗暗赞许。 等了良久,林知初才姗姗来迟。 惯来是个精致的人,每次见她,从头发至双脚,无一不完美。 今日同样明艳,梳着鸾凤凌云髻,斜插着一支银晶御凤钗,一柄半透明的刺木香菊轻罗菱扇握于手中,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脚上穿一双双色缎孔雀线珠芙蓉软底鞋,这些装束,放在别人身上,绝对会给人奢靡成油腻之感,偏在她身上,是通体的富贵。 她的气度神韵,完全将这身珠光宝气给压着了,且压得死死的。 林知初慢悠悠的摇着扇子,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摆了摆手:“走吧。” “去哪?”林素玉下意识问道。 “在家里呆了太久,出去走走,”林知初边走边懒洋洋地说道,“一起吧。” 整个村子的秩序,已经完全乱了,往日热闹的菜市场和市集,眼下几乎不见人影。 林知初从吴府的后门出去,沿着桃林往村外走去。 蔡玲珑,卢高梅,林素玉跟在后面。 茸茸也在,除了茸茸,还有吴府的四个侍卫,两个丫鬟,是吴九专门派给林知初的,深怕眼下时局,会有人对林知初下手,虽然他觉得肯定也没人敢。 桃瓣一朵朵飘零,偶尔风起,远山烧了一夜还未散尽的烟火焦味就会被吹来,非常呛鼻。 蔡玲珑边走边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只要林知初愿意帮她摆平砜城那个人,她什么都可以为林知初做。 而这个恩怨,真正要说起的话,可能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并且这二十年里,对方一直都没有放过她,时不时便会有一些小动作,小绊子来恶心她,没想到,这次是开始下真正的毒手了。 卢高梅:“她委实心肠狠毒,足足二十年,都没有要放过我们。” “足足二十年?”茸茸说道,心想,该换成区区二十年才是。 放在林知初身上,只要得罪过她一点点,那是可以记仇两百年,三百年,甚至三千年和轮回到下一世的…… 第52章 前尘旧事 蔡玲珑所说的那个在砜城的人,是砜城县令的二姨太,名叫林俏。 身材高挑,五官端正,唇红齿白,年轻的时候是附近有名的一个美人。 她家原本富裕,后来落魄了,身世坎坷程度,倒是跟林小娘差不多,不过她运气显然要比林小娘好,她在落魄的时候,流浪到了桃溪村,恰好是蔡玲珑捡了她。 蔡玲珑看她年少貌美,知道这样的姑娘在外落魄,处境将有多惨,于是和村里的其他姐妹们一起商量,将她留在了桃溪村。 桃溪村女人们最大的手艺活,便是刺绣,于是村里的姐妹们便也手把手教她做好这门手艺。 可是,她一开始吃苦耐劳,学习勤快,很快上道,跟着姐妹们一起接一些来自于砜城的单子,做得好的话,拿出去卖钱,酬劳也很高。 但她始终觉得,蔡玲珑她们抽走了大成,她辛苦做出来的刺绣却只拿一点点的报酬。 实际上,是才开始学的她,虽然可以接单,但手艺远远不如其他妇人,而蔡玲珑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绝对不可能因为看她可怜,就把钱多分给她。 一次又一次的分钱,导致林俏心里面的怨念越来越重,且她所住的地方也不好,妇人们虽然收留了她,但完全没有多余心力给她安排足够优越的生活住处。 而林俏,她本出自于富贵人家,渐渐目睹别人吃得好,穿得好,而她连下雨都要拿口碗接水,不满越来越大,她性情开始暴躁,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情和别人发生口舌之争。 而桃溪村的妇人们本也不是什么贤惠之辈,大家平时就是泼辣的性情,一看不惯,一上头,什么话都容易说出来。 一来二去的争吵,林俏跟当初落难来到桃溪村的那个姑娘,完全像是两个人了。 后来,村里面的妇人们接了一笔很大的单子,这笔单子不是砜城的,而是直接来自于鼎州都府,这笔单子一完成,酬劳足足有三十两。 因为太过考究手法,蔡玲珑在挑选人手的时候并没有选择林俏,林俏心里面怒火大生,在她们终于完工那日,她竟悄悄将这些刺绣完成的绸缎衣裳全部窃取走,人间蒸发。 报官了,没用,到处找人,也没用,上头的人来收货,蔡玲珑带着那些妇人们便如这次绣工大赛一样,开始紧锣密鼓的赶工,但仍是搞砸了。 原材料受损,绸缎和针线全部受损不说,还要倒赔人家违约金。 大家心里面都牙这一口怒气,发誓要将这林俏找出来。 直到两年后,终于有人看到了林俏,且就在砜城的大街上,蔡玲珑隔日领着五人进城去找,碰了三日的运气,总算也逮到了林俏,但她已经是胡县令的二姨太了。 凭借着脸和身段,她踩上了高位,面对蔡玲珑等人的指责和怒火,她一脸无辜,装聋作哑,最后反告到胡县令那边,让胡县令给作主。 结果便是,蔡玲珑她们被称之为刁妇,被痛打了二十大板。 接下去几年,县里动不动便出一些恶心人的规定,来刁难桃溪村,桃溪村里的人都知道,肯定是林俏在胡县令耳朵旁边吹了枕边风。 好在没多久,胡县令便被升调了。 胡县令举家搬走,这个令人讨厌的林俏自然也跟着离开,没成想,朝堂发生变故,胡县令站错了队,在三年前又重新被打了回来。 由于到处有人举报,胡县令得罪了高层,也不敢乱来,所以他们回到砜城后,却也不再如之前那样针对桃溪村。 蔡玲珑等人,便也渐渐忘却了此事。 结果现在,林俏又出手了,一出手,便是直接要毁灭桃溪村之举。 前尘旧事说完,蔡玲珑,卢高梅,还有林素玉看向林知初。 林知初始终慢悠悠摇着扇子,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她没有出声,不曾打断她们。 但是蔡玲珑她们知道,她是有在听的。 忽的,林知初停下了脚步。 身侧和后面的人也随之停下。 循着林知初的目光,她们看到了前面来的四个官兵。 四个官兵正拉着两个拖着牛车的中年人问话,所问内容,虽然她们听不到,但是想也知道,肯定是跟昨天还没回去的士兵们有关。 “这么多人消失不见,竟然就派四个人来问呢。”林知初懒洋洋地说道。 蔡玲珑她们面色都略显铁青。 卢高梅低低道:“可能,因为也没人想得到桃溪村会这么大胆吧……” “嘻嘻,”林知初一笑,“那说明,吴益度很厉害。” 这话,这语气,众人听在耳朵里颇觉古怪。 那两个放牛的人自然不可能将村里面的真实情况告知,摆摆手,准备离开。 一个官兵忽然拉着其中一人,然后林知初她们便眼睁睁看着这几个官兵拦路抢劫,将这两个拉着牛车的可怜人的钱袋子抢走。 “太过分了吧!”林素玉怒声说道。 “别过去。”林知初淡淡道。 很平静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波澜,却让林素玉莫名沉默了下来。 这不怒而威之感,便是蔡玲珑平时都很难办到…… 几个官兵打劫完,终于舍得放人走,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她们相信,这头牛也肯定保不住,要被人拉走了。 官兵们继续往前,林知初朝另一边的桃林走去,蔡玲珑她们跟上,众人隐匿在土坡林间,这几个官兵不曾发现。 便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村道里跑出来一个仓皇人影,速度非常快,跌跌撞撞。 一看清这个人影,女人们的脸色全变了,连吴九派来保护林知初的几个守卫们的脸色也大变。 “糟了!”蔡玲珑和卢高梅同时说道。 “官爷!官爷!”郑彤彤的声音非常大声。 四个官兵停下脚步,便见一个五官秀气,模样非常可以的男人从村道里跑出。 “出事了!”郑彤彤叫道,“官爷,你们不要进去,千万别!” “这个贱人!”林素玉怒声说道。 “出啥事了?”一个官兵问道。 “杀人了!里面杀人了!”郑彤彤因奔跑,脸色非常红润,近了带着哭腔叫道,“里面,杀了好多人!昨晚一夜都在杀啊!” 第53章 一条船上的人 郑彤彤哭着,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告知这些官兵。 四个官兵闻言皆傻眼,一时半会儿,竟然有些不信。 “我没有骗你们!”郑彤彤再三保证,“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他们真的这么干了,是,是吴家那个叫吴益度的人带头的!还有吴府的林小娘,是个女人!” 忽然被点名的林知初眨巴眼睛,摇了摇扇子,淡笑说道:“哟呵,我还挺有排面。” “林小娘?”一个官兵说道,“吴达那婆娘?” “对!”郑彤彤接连点头,“他们恶贯满盈,杀人不眨眼,那三百多个军爷,就,就被他们杀光了!” “这,这怎么可能的,哈哈,你耍我们的吧!”另一个官兵还是不信。 “真的,官爷,我说得句句属实!你们千万不要进去,进去就是死,快回县城吧!快去县城喊人来,让县老爷派个千军万马过来,把这些人全给杀了!”说到最后,郑彤彤的眼神浮现出无限恨意。 蔡玲珑也怒了:“这个贱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她的私人仇怨,竟要将我们这个村子给卖了!”卢高梅气得发抖。 “她当日所受屈辱,确实也大的。”林知初摇着扇子说道。 几个妇人朝她看去。 这位美女,你不是那日的“当事人”之一吗…… 怎么还有自己怪自己的说法。 “官爷,你们信我吧!”郑彤彤直接跪了下去,不停磕头,“此事务必信我!” 在她再三的言辞恳切之中,几个官兵怯了,当真不敢进去。 几人一番商议,觉得的确还是先回城来得妥当。 但是他们,包括郑彤彤都不知道的是,现场除了林知初等人,遥遥已有二十个男人在不远处埋伏。 在刚才,这四个官兵打劫那两个中年男人时,他们全都看在眼里,但一直按兵不动,直到四个官兵掉头朝外面快步走去,以季海军为首的二十个男人便忽然从天而降。 没有半句开场白,杀人灭口的事情,且人数占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下子搞定。 “啊!!”郑彤彤捂着嘴巴,第一次见到杀人场景,吓坏了,远远往后跌去。 “把这四个人拖去后山埋了!”季海军对旁人叫道,而后抬起头,怒目朝郑彤彤看去。 “啊,啊!!!”郑彤彤踉跄在地上往后爬,想要爬起身跑路,但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都软得散架。 季海军比试了下手里的大刀,快步朝郑彤彤走去。 “不要!”郑彤彤眼泪出来了,“不要杀我,不要!” 季海军脚步越来越快,同时高高举起手里的大刀。 就在要挥砍下去的时候,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住手!!” 正在看好戏的林知初眨巴眼睛,侧过头去看着出声的蔡玲珑。 蔡玲珑舔了下唇瓣,走出去说道:“住手!” 季海军铁一样冰冷的脸色,在看到是蔡玲珑后,好转很多:“蔡管事。” “不要杀她。”蔡玲珑在郑彤彤跟前停下脚步,垂头看着满脸眼泪,吓傻了的少女。 “她出卖我们,这个贱人!”季海军的刀尖指着郑彤彤,“她想要我们整个桃溪村死!” “我知道,”蔡玲珑说道,“我都听到了。” “玲珑!”卢高梅大步跑出去,“这个人留不得,她出卖我们第一次,就绝对有第二次,她恨我们!” “是啊!”林素玉也说道。 男人们朝这边的桃林看来,这才发现林知初也在。 艳丽窈窕的青春少女,站在桃树下,委实是一幅绝美之画。 不过,她没有半点表态,轻懒的摇着扇子,很是悠闲。 “杀吗?”一个男人跑上来,悄声问季海军。 季海军也拿不定主意了,蔡玲珑的地位,他还是要给够面子的。 “带回村里,让村里的人处罚吧。”蔡玲珑冷冷地看了眼地上的郑彤彤,“她是该死,但,到底是条人命。” 而且,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桃溪村姑娘。 季海军无奈,只好对后面的人挥挥手,示意他们上来,将郑彤彤押下去。 埋尸体的埋尸体,带人的带人,季海军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询问蔡玲珑她们在这里做什么,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尽管吩咐。 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悄然看了林知初好多眼。 漂亮的女人没有男人不爱,就如漂亮的男人,女人也爱看。 且,这个女人当真国色天香,数一数二的绝色。 未曾想,林知初却着实不是个客气的性子,在季海军第五次看去时,她笑眯眯的摇着扇子:“再看我一眼,你信不信我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 季海军第一次尝到社死的滋味,忙将目光别开,不敢再看。 茸茸干巴巴冷笑:“这样才乖嘛。” 个头才到人胸口位置的小丫头说出这样的话,季海军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了,甚至心里面害怕起来,唯恐这件事传到吴达耳中,惹了这个活阎王,那可真是惨。 “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吧?”林知初又道,“解决了的话,我们继续散散步?” “解决了,解决了。”季海军忙说道。 “你们还要继续守在这里吗?”蔡玲珑关心问道。 “嗯,”季海军点头,“会一直守下去,到酉时才有人换班。” “走吧。”林知初淡淡道,转身朝前走去。 蔡玲珑和其他两个妇人便也跟上。 这下,哪怕是林知初的背影,季海军都不敢再看去一眼。 这个女人,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害怕…… 蔡玲珑继续说一些事情,林知初继续听着,一直快到牛头岭的下坡,林知初才终于停下,淡淡道:“这件事情,我应了。” 蔡玲珑微笑:“我知道你会应的,那么吴少奶奶的条件是。” “条件嘛,”林知初目光眺着远方,唇边的笑容迷人而神秘,“我们可以达成这样一个协议,我可以一直帮你们,不止对付林俏这件事。而你们,也需得一直帮我一件事。” 蔡玲珑眼睛都亮了:“你的意思是……” “同盟?”卢高梅接下去说道。 “本来嘛,桃溪村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是吗?”林知初笑着侧过身来,太过美艳的微笑,日头下似能闪闪发光,“所以,大家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吴少奶奶,你还没说是哪件事。”林素玉说道。 第54章 很好 恰一缕清风徐来,林知初的头发被风带起。 她含笑看着眼前几个为人老练,颇具身份的妇人,缓缓道:“我和胡氏虽说妯娌时间不长,但已有几分感情,这件事情,相信蔡管事应该深信不疑,胡氏溘然离世,我很难过,她留下的唯一女儿小玉,却着实不幸。” 昨晚小玉发生的事情,众人都有所耳闻。 不过在村里面,家长时常拿着棍子追打孩子,村头追到村尾,大家都见怪不怪。 对于这件事情唯一的唏嘘,无非是胡氏头七才过,以及,小玉平时着实太乖,不该无缘无故挨这么一顿打。 现在林知初主动提及这事,蔡玲珑说道:“吴少奶奶,是想要我们照顾小玉。” “虽说我也可以,可我的丈夫,你们知道的。”林知初露出难过神情,“他现在是待我好,宠我一时,可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忽然将我打死呢。我只能勉强凭借着他待我的几份荣隆,先帮你们做点事,换取日后我不在人世了,你们待小玉的厚恩。” “……” 她说得可怜,演技也好,一双水一般的明眸楚楚可怜。 可是说出来的话,怎么她们那么不信呢。 这个感觉,连她们都觉得惊讶,在村子里横着走,作威作福惯了的吴达,分明该让人害怕才是,可是,现在居然没人相信他能压得住这个林小娘。 实在是,这个林小娘带来的震慑更为强大,一个疯批美人。 “……好,”蔡玲珑点了下头,“不管如何,既然结成了同盟,那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小玉。” “小玉是个可怜的丫头,我们心里本也对胡氏有几分愧疚,你放心吧。”卢高梅说道。 林素玉觉得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看到林知初并没有就这件事情发难,她心里面稍稍松了口气。 “好,”林知初嫣然一笑,“我的确放心。” 小玉身边最亲的人就只剩下无意地,保护好小玉,也就必然会站在吴益度一旁。 林知初不需要她们待吴益度多关照,将这份关照和盛情给小玉,再连带看吴益度也顺眼一些,这个度,足够了。 回去村子,蔡玲珑等人放心离开,林知初没有马上回吴府,而是去吴家看望小玉。 刘氏将小玉严加看护,不准别人靠近,因为甚至小玉就是拴住吴益度的筹码,所以连李郎中来看病,刘氏都紧紧在旁边盯着。 现在听闻林知初来了,刘氏没有半分好脸色:“让她滚!” “这样也不行吧,”这几日一直陪着刘氏的余氏说道,“别的不说,林小娘这阵子可着实帮了你家不少,连你大儿媳那事,都是她出头的,你怎么对她的敌意那么重呢?” 刘氏面色冰冷如铁:“你懂什么,我不想家丑外扬!” “家丑?” 刘氏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那林小娘为什么这么好心,还不是因为她看上了我家二郎!” “不是吧?”余氏伸手捂嘴,“她给你说了?” “她刚过门的第一天就来我家了,对我儿子又贴又哭的,我可都看着呢!”说着,刘氏冷笑,“所以,她哪里什么好心,她所以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我的儿子?谁要领她的情?呸,狐狸精!” “那可真是……”余氏啧啧摇头,“不过,她看上去是一个有些手段的人,你这么跟她为敌,你心里面也得有所防着,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稍有不慎,那可都是得……”她抬手在自己的脖子前面比了一刀。 刘氏才不在乎呢,嗤声说道:“她既然想要跟我的儿子好,那她怎么敢跟我动手?二郎从小最疼的就是我这个当娘的,她?算什么玩意儿!” “说得也是。”余氏附和。 话音才落,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刘氏和余氏回头看去,却见进来得正是林小娘。 林知初手里仍拿着那把半透明的刺木香菊轻罗菱扇,慢悠悠晃着,体态婀娜丰盈,脚步如莲。 茸茸跟在她旁边,身后跟着吴九派来的丫鬟和守卫。 刘氏眉头一皱,当即冲去:“我允许你进来了吗?你就这样带着人闯进来?” 林知初弯唇一笑:“这话说的,你都说了是闯,那还需要你的允许吗?” “你,”刘氏伸手朝外面指去,“你给我滚出去!” “我是恶人,你这样跟我说话,倒不怕我把你丢出去?”林知初反道。 “这里是我家!”刘氏提高声音,“擅闯别人家,还把人丢出去?有没有王法了!” 林知初以扇子轻掩嘴巴,笑得灿烂:“你说有没有王法呢,可以执行王法的那些人,昨晚不是在外面烧了一夜,今天凌晨又被大把的泥土一埋了吗?” 甚至为了掩人耳目,那些泥土故意被弄的很旧,还弄了许多桃树栽在上面,显然看不出昨天这里还是一片乱尸坑。 刘氏瞪大眼睛,被气得发抖。 林知初依然是笑,朝前面走去:“我去看看小玉。” “站住!”刘氏扑过去。 还没有靠近,她的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刘氏一顿,侧头朝茸茸看去。 那天是见识过她的身手的,但刘氏断定这人不敢和自己动手。 她挣扎了两下,手臂却忽然不听使唤,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这么大的力气,让她吃惊。 就算是吴赚财,或者干惯苦力的吴益然和吴益度,她在和他们推攘或者有肢体碰撞时,她都有反手之力,可是现在,现在…… 茸茸神情玩味,目光冰冷有力:“你想干什么?” “你松开我!”刘氏叫道,再度挣扎。 “你听不懂我的话是吗?”茸茸一字一顿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刘氏怒笑,“当然是把这臭不要脸,不知好歹的贱女人给赶出去!” 林知初压根没理会她,头也不回地朝小玉的卧室走去,背影风华绝代。 茸茸唇角一勾,淡淡说道:“很好。” 她手一扬,便听院子里传出刘氏非常惨的一声叫唤,茸茸将她的胳膊当场扯得脱臼,并将她朝厨室方向的外置灶台摔去。 第55章 跟他有关? “砰”地一声,刘氏的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了灶台上。 这个灶台是临时设置的,为胡氏的头七宴席所用,现在还没撤掉,刘氏的脑袋一撞,虽然没有撞在尖角处,可是闷的一声响,仍让她痛得满眼是泪。 “今后小心一点,嘴巴再不干不净,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茸茸说道,转身离开。 直到人都走远了点,余氏才敢过去扶刘氏,看着她脑门上的包,和她满嘴的“痛痛痛”和“哎哟哟”,余氏直摇头。 小玉仍睡得很沉,鼻青脸肿的模样,超出了林知初的所想。 “这下手,委实太重了点。”茸茸进来说道。 林知初站在床边,垂眸淡淡看着床上的小女孩。 “而且还是吴益然干得,啊呸!”茸茸又道。 “倒也不算多可怜,”林知初摇了摇扇子,“至少,还有一个疼她的二叔不是。” “这倒也是。”茸茸点头。 林知初侧身,看向门边的守卫,令人过来把小玉带走。 刘氏还在地上哇咧咧大哭,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瞧见林知初把小玉带了出来,刘氏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想要干什么,忙要冲上前去和她拼命。 结果必然是枉然。 刘氏和余氏,还有旁边一些围观看热闹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知初把小玉带走,扬长而去。 出得村外,林知初让守卫直接将小玉送去蔡玲珑或者林素玉那边,她则摇着扇子,和茸茸一起去祠堂那边看热闹。 祠堂正在煮大锅饭,村里大半米粮都被集中在一起,统一调配。 林知初过去时,众人正商讨入夜后的行动。 速度比林知初所想还要快,他们打算一等天黑,便立即去对就近的北庐阜下手。 之前在与官兵厮杀过程中受了重伤的人可以不用去,但是还能走得动的,一定要去。 全面,迅速,闪电一般解决,这是硬性规定。 吴益度虽然身上有刀伤,但也必须去。 吃完饭,就要开始备战,但是村里秩序不行,很是散漫,昨日的一腔热血,今天不剩多少。 林知初一来,无疑吸引去绝大多数目光,好多夫人都发现,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她就会成为那一道光。 林知初一眼在人群里找到吴益度,撞见她的目光,吴益度几丝不自在的腼腆,迎着她的视线走去。 林知初却转开了眸子,朝其他地方望去。 “嫂子,你在找人?”吴益度走到她身旁问道。 林知初在人群里望了又望,因吴益度这句话,她回过头来,懵了一懵,好像……的确是不自觉的在找人了。 “找谁呢?”吴益度又问。 林知初笑容妩媚:“你们的精气神,都不错呀。” “这个……”吴益度挠头,“是啊,今天晚上就要出去了。” “你要当心,”林知初看着他,“尽量保全自己,若遇到任何危险,能跑便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嫂子在家,也要注意安全,里面的那些官兵说不好什么时候便会来。” “好,”林知初点头,眼神却带着一些不甘心,又朝人群中望去。 那个怪人,好像没在? 林知初也说不上为什么,顾寻给她的感觉,就是与旁人不太相同,这种不相同,来自于他过分吸引人的清澈眼神,以及……一旁这个茸茸。 林知初垂头朝茸茸看去。 茸茸也正在找顾寻,有所感的停顿,抬头对上林知初的目光。 “呃……”茸茸舌头有些打结。 “我什么都知道了。”林知初说道。 茸茸瞪大眼睛:“啊!” 脸色显而易见的变白,吴益度都被吓了一跳。 转瞬,却见林知初一脸了然的模样,茸茸明白,自己上当了。 她不好说什么,耷拉下脑袋。 “你有你的秘密,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林知初淡淡道,“但是这件非要瞒着我的事,你当真不同我做半句解释吗?” “解释……要的,”茸茸点头,“肯定是要解释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跟他有关?” 她没有直接点名,但是茸茸已经知道她在说谁了。 毕竟,她可是林知初。 茸茸不想欺骗,诚实点头。 果然! 林知初目光变沉,这个顾寻,果然不是凡人! 或者,她可以把天道盟那两个老头叫来一问? 吴益度在旁边看着她们,像是在听哑谜。 这时有人喊他,吴益度应了声,跟林知初说道:“嫂子,我先过去。” “好,”林知初转头看着他,“你且去忙,身后一切,有我呢。” “包括小玉。”茸茸补充。 “……好。”吴益度感激说道。 看着吴益度跑走,林知初转开目光,又看回那边的人群。 这个顾寻,去哪了呢。 顾寻并没有去哪,而是在酿酒。 泰安酒坊虽是偏安一隅的桃溪村山野酒坊,但这里的器皿和酿酒的手艺,比他所见的诸多大都府里还要精湛。 顾寻心烦便喜酿酒,忙完一套工序,他出来站在后院,冷冷望着跟前的湖泊。 泰安酒坊后的这片湖泊,是整个桃溪村最大的天然湖,直通村外。 现在柳树低垂在岸,桃花明艳,日头点在涟漪上,万千争辉,碎乱的湖光,难免引得他思绪微漾。 严恒从外面跑来,瞧见他果然在这,大声叫道:“顾寻!” 顾寻淡淡侧过头去,严恒喘着粗气奔至跟前:“快,今晚便要行动了,正在点名呢!” “并不是很想去。”顾寻如实说道。 “谁都可以不去,你可不行,”严恒焦急,“你的身手大家有目共睹,加之你是新来的,你若不争取融入进来,日后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能出什么?”顾寻反问。 “你说呢?村里这帮老家伙的脑子,多少都有些问题!” 顾寻沉默了下,看回到湖面上。 老实说,整个桃溪村加起来,还不够他一个人练手。 “我还是不想去,”顾寻淡淡道,“你走吧。” “可是……” “别吵我。” “……” 严恒无奈,只好离开。 第56章 正威将军 这第一场有规模的军事行动,在入夜后按时举行。 男人们在“大将军”的带领下,悄然无声沿着乡道去往北庐阜。 北庐阜灯火清然,村里面的男女老少尚还不知一场危险靠近,正各自庆贺刚收成丰盛,交完税收还有余粮。 由喜来在出发之前便已有所提议,虽说是要速战速决,但绝对不可冒然冲进去,最好的办法,是先包围,以防漏网之鱼去通风报信。 桃溪村的男人们在外面蹲守了大约一个时辰,待村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黯淡下去,以及确定不会再有晚归人了,在“大将军”的一声号令下,他们刹那从四面包抄,以包围之势朝北庐阜冲去。 北庐阜的人口远远不如桃溪村,全村上下不过百来户,加之许多人快要入睡,根本没有办法相抗。 所谓闪电之战,当真如闪电之快。 蹲守一个时辰,进攻两刻钟。 北庐阜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拿了下来。 村长比桃溪村的老头子要年轻很多,气盛得要和人拼命。 拼命便拼命,一个大将军拔刀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下子捅进他的肚子。 “成大事者,不狠不行。”这句话,是他对桃溪村的年轻人们说的。 北庐阜的村长就这样躺在了血泊里,汩汩而出的鲜血非常具有杀伤力,直逼人的眼球,好些妇人惊呼一声,眼睛一翻便昏了过去。 “还有谁?”砍人者提刀上前,看着北庐阜的众人,“有不服气的都上来,我们来个武斗,没有不服气的,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兵!无条件服从和归顺我们!如有叛逆……” 他的大刀再度提起,朝地上已经死透了的村长又砍去一刀。 好些人别开头,不敢看。 但是此举的威慑力是足够的,当真许多人被吓到了。 没有人再反抗,吕建方等人出面,令由喜来接管此地,全面控制住,不准任何人外出,以及,给这些人编排好新的职位。 由喜来出来在人群里望了眼,一眼看到了人群一旁的吴益度。 “吴二郎!”由喜来叫道,“出来!” 吴益度指着自己:“我?” “对,就是你!” 在一群人的目光里,吴益度抬脚走出去。 “这是正威将军!”由喜来对北庐阜的人介绍,“全体都有,北庐阜十五至四十五岁的男人们,今后都归为正威军!” 北庐阜的人呆呼呼的,没能马上适应这个新身份。 桃溪村的男人们的目光,则开始向往和羡慕了。 原来,不是空头将军,是真的有职位,有权力的。 “大家看到了,”由喜来对他们说道,“今后,我们会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打下来,大家会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每个人都将有自己的部众,只要你肯卖力,你干得好,你迟早三妻四妾,锦衣玉食!” 男人们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好些人鼓掌,大声说好。 情绪是一种非常容易传染的东西,所有人都被带动了。 而北庐阜的人,由喜来也不忘拉拢,暗示他们是第一批“入伙”的,以后身份肯定也会水涨船高,要他们好好干。 吴益度领命,接下了这个北庐阜。 但真要说高兴,他却没有这样的情绪。 他看着北庐阜这些村民,他们的目光是惶恐不安的,而不少人,之前和吴益度还是称兄道弟的好兄弟,一起进城赶集,因为是老乡的原因,彼此都会照顾。 而还有一个不高兴的情绪,便是吴益度是清醒的。 他明白这样的“权势”,并不能说完全属于他,而是由喜来任命而下。 而由喜来,又听从吕建方等村中乡绅们。 他们想要什么时候收走这个北庐阜,那他吴益度便什么都不是。 这是吴益度第一次直面接触到“权力”二字,且深刻发现,它并不是表面上所说的那么简单。 北庐阜一战,大获全胜。 由喜来让吴益度出来,决定眼下如何管制。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看向吴益度。 吴益度没有说话,久久沉默。 由喜来见他这样,忍不住开口,想要提点一下,却听吴益度忽道:“各分成两批人,北庐阜的女人跟着大队回桃溪村,剩下的男人,由我和严恒带人看守。” “妙!”由喜来当即夸赞。 控制女人,就是控制了母亲,妻子,和女儿。 再血性的男人,也不会将她们不顾。 吴益度上前,看着北庐阜这些并不陌生的脸,冷冷道:“明日一早,我们还有军事行动,我将在你们中间挑选一百人和我们桃溪村一起进攻!我希望这一百人不会让我失望,当然,如果有任何的背叛之举。” 他手里的武器指向地上的村长尸体:“这个就是下场!” 由喜来一开始还担心吴益度会仁慈,现在这样,由喜来尤为满意,带头鼓掌:“好!” 桃溪村的男人们也都鼓掌,跟着说“好”。 决定有了,实施很快,吕建方等人带着一部分人走了,剩下的人,则将北庐阜的男人们严格控制起来。 吴益度将其中几个认识的挑出来,专门带去一旁聊天谈心事。 本是平等的兄弟关系,忽然有了阶层之分,吴益度在上,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在下的人,唯唯诺诺,语气都恭敬了几分。 这……便又是权力了。 吴益度不想承认,可是这个感觉确实不错。 能聊得都聊了,有一些人表示会“忠心”,有一些人言谈之中对吴益度满是恶意。 吴益度表面上没有表现太多,但心里面都记着。 该用谁,不该用谁,很快在他心里有了一把尺子。 等快子时,吴益度才忙完,他站在北庐阜的村子外面,抬头遥遥望着远处山脚的桃溪村。 这还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离开村子。 刘氏非常担心他,所以吴益度以往哪怕是去砜城赶集,都无论多晚都会赶回家。 但自打胡氏去世后,吴益度渐渐觉得,那个家的感觉,也变了。 现在挂念的,不是爹娘,也不是被他揍成猪头的大哥,而是小玉,还有……她。 第57章 老爷很忙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上中天,很快又朝西而去。 林知初在浴池里躺着,手里还拿着一本史书。 近来唯一可供消遣的,也就这个了。 外面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林知初轻扬眉:“茸茸,还没好吗?” “等下,主人!”一个粗壮的男人声音响起。 林知初一顿:“不是吧……” “噔噔蹬蹬~”茸茸外面朝浴房跳进来。 好大一个体型魁梧的男人,人高马大,身强力壮,脸颊上面还有一大圈络腮胡,一双眼睛形似铜铃。 林知初目瞪口呆。 “怎么样,主人,这样可行?” “……” “你,”林知初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就,还算,这个……” 林知初觉得,北庐阜的人,桃溪村可不一定完全认识,相反,桃溪村的人,北庐阜也一定认不全,所以让茸茸变作一个男人的模样,混入进去。 但现在这模样,属实……让她生理心理皆不适。 “其实,气质还挺近的嘛。”茸茸委屈。 好大一个块头,露出委屈的神情,林知初也要委屈了。 林知初扶额,顿了顿,说道:“那便这样吧。” 不这样也没有办法了,茸茸一旦变成某个样子,时间不到,是变不回去的。 “嗯呐!”茸茸开心一笑,“那我就这样啦!主人你便等着吧,我一定会帮吴益度清除障碍的!” 别的没什么好叮嘱的,林知初就一个条件:“……你到时候,下手轻点。” “遵命!” 茸茸开开心心地跑走了。 林知初又看了会儿书,直到浴池里面的水彻底凉透,她才起身离开。 接下去半个月,桃溪村的进攻异常顺利。 除却北庐阜和牛头岭,附近的所有村子,几乎都被他们掌控。 砜城不止派了一次人手过来查看之前那三百个官兵去了哪,但都没有音讯。 这三百个官兵的家人也来了不少,但都有去无回。 时间稍微一久,再愚钝,再高高在上的管家老爷,也终于发现了不对。 但这个时候,整个砜城的兵力,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和桃溪村的人手相比。 胡县令召集了砜城的所有大小官宦开会,不敢再贸然派人前往,以及,往上去鼎州知府那边,想要让知府增派兵力。 但知府也没有多少兵力,大平帝在龙秋一带造势越来越凶,鼎州的数万兵马,几乎都派去了龙秋。 一时间,胡县令焦头烂额,只能依靠于都尉府的民佣制,想要在最短三天内从城乡集结好八千兵马。 这次下得是死命令,如果没有,就去村子里面强行抓男丁,无论如何,人数一定要到达八千。 这些村子里,有的村子已经桃溪村的人了,去抓男丁的官员,自己没有命回来。 剩余的村子,一片鬼哭狼嚎,男人们被大量抓走,一些女人不愿意自己的丈夫去打仗,逮着来抓人的官兵就咬,结果被打得更惨,有几人在这样的冲突中横死街头。 而胡县令,他脸上的皱纹多了好多道。 胡县令一不好过,仰仗着胡县令的家人,必然过得更糟糕。 后院争奇斗艳的妇人们总算放下了彼此的成见,团结一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桃溪村。 胡县令的正房太太程氏这时想到了一个人,看向正在吃蜜饯的林俏。 林俏听到“桃溪村”三个字,便不怎么想要讨论,注意到程氏的目光,林俏停下手里的动作,状似茫然的抬眸看去:“啊?”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就是出自桃溪村吧?” 林俏一笑,摇摇头:“不是的,姐姐,你记错了,我是牛头岭的。” “但是你跟桃溪村人的关系不错吧?” “……哪有呀。” “呵呵。”程氏冷笑。 当初桃溪村的那些妇人曾闹到过砜城,但是胡县令一心宠着林俏,硬是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反而责怪是桃溪村那些妇人们不知好歹。 那些妇人一怒之下,也曾来找过程氏,但程氏彼时已失宠,对此完全没有半点办法。 现在程氏全部想了起来,林俏却在这里装傻。 “我觉得,老爷或许也会记得。”程氏说道。 “老爷很忙的。”林俏笑道。 “是啊,我们都知道老爷很忙,但老爷所忙的,不正是桃溪村的事情吗,如果给了老爷一丝转折,你说老爷会不会抓住?” 林俏的脸色终于有所改变,她渐渐猜到程氏要打什么主意了。 “我劝姐姐,还是不要想这些,”林俏冷冷道,“你认为将我送去给那些刁民,能改变多少?区区一个蔡玲珑,区区一个林萍兰,她们在桃溪村那些男人面前,是说不上话的,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谋逆,是造反,将我献祭了,无非只是让人看我们夫君的笑话而已,纵观整个大局,于事无补。” “不送一下,你怎知呢。” “那我,只好鱼死网破了。”林俏笑道。 程氏并不是很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但是看她的眼神,程氏觉得害怕。 林俏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非常有手段的人,这样的人,加上一张好看的脸,一个足够出众的身材,所以这十来年,程氏一直被她压着欺凌。 对于林俏现在这句话,程氏不害怕,便不是程氏了。 旁边的其他姨娘,平时便靠近林俏多一些,因林俏的话,看向程氏的目光都带揶揄。 虽说宠妻灭妾要被人诟病,但是胡县令是砜城最大的官,谁敢诟病,加之,胡县令家的后事,也并不是谁都可以知晓的。 所以这些姨娘,当然是谁得宠,便跟着谁。 正因为如此,现在程氏的处境非常难堪和尴尬。 本是要去威胁别人,结果被人反威胁了,怎么受得了。 “鱼死网破!”程氏一把站起,“好,我便等着,看看事情都到如此地步,你要如何鱼死网破!” “好,拭目以待咯。”林俏笑眯眯的看着她。 程氏转身离开,带着几个贴身丫鬟和仆妇。 林俏笑着看着她的背影,但随着她离开,越走越远,林俏的笑容消失了。 她怎么会不怕,她比谁都害怕,桃溪村的那些人,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这时,一个小丫鬟脚步匆匆地从后门跑入进来:“二姨娘,外面有一个人找!” “谁啊?”林俏正暴躁。 “说是,龙秋来的。” 第58章 纸麻雀 龙秋这个地名一念出,所有人都颤了下。 林俏并不认识什么龙秋的人,但对方来的人指名要见她,她不得不见。 不管是何事,对方愿意见她,这是给她的余地,如若是不好之事,对方却直接去见胡县令了,那才要命。 林俏屏退左右,包括那些姨娘,让丫鬟喊人进来,就在这水阁里招待。 来的是一个妇人,走路从容,目光带着些许狠意,但林俏阅人无数,一眼看出,对方至少有一半是在故作镇定。 巧合的是,妇人抬头瞧见她,也是能够一眼看出她的乔装。 领路的小丫鬟将她带上来后便走了,整个水阁就只剩她们二人。 “坐。”林俏指了指位置。 “不用,”妇人平静说道,“我来,就只是来送一句话。” “什么话?” “吴达,”妇人看着她,“一直跟龙秋有往来,他背地里帮着给龙秋送去了大量物资,以及,贩卖情报。” “……”林俏眨巴眼睛,“就这?” 妇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 以为至少会是个狠角色,结果,就这? “二姨太不觉得,这是非常有用的一个情报吗?” “你现在跟我说,也没用啊,”林俏往后面靠去,摇着手中扇子,“你眼下同我说这些,无非是要对付桃溪村的吴家,但是现在,不说一个吴家,整个桃溪村都造反啦。” 妇人冷冷一笑:“是啊,桃溪村造反了,但是胡县令没有兵马可用,兵马都哪去了呢?” “被桃溪村那些贱种,一个一个的吞了。”林俏说道。 “不,”妇人摇头,“是被鼎州知府派去龙秋了。” 林俏一顿,渐渐反应过来,对方要说得是什么。 “你瞧,”妇人继续说道,“如果桃溪村的谋逆跟龙秋有关,那么,是砜城离得近,还是龙秋离得近?为什么要舍近而求远,近处的火不先熄灭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林俏垂下头,眼睛微微动了下,而后说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妇人一笑,“只要鼎州愿意将兵马派过来,那么你的夫君,还愁没有兵马可用?” “那么,”林俏朝她的眼睛看去,“你是什么人?” “你的敌人,”妇人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的话,也不妨可以暂时变成朋友。” “你是……大平帝的人?” “姑娘聪明啊。”妇人笑道。 林俏也笑,没有接话。 不想举报眼前这个妇人,是因为她不想将事情做的太绝。 现今天下,局势不明,大平帝那边的造反如火如荼,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成,如果会,那么她现在轻易将这个妇人举报,就是立场鲜明的和对方作斗了,日后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她必须要给自己谋一条后路。 妇人没有留多久,从哪里来的,便从哪里走。 林俏则留在水阁里久久,脑中在想要如何将这件事情安排好。 但林俏和妇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在悄然盯着她们,将她们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待妇人离开,这双眼睛的主人——一只麻雀,拍打着翅膀,离开了胡府。 林知初坐在生意清冷的茶楼上,世道越来越乱,茶楼的生意亦越来越差,这一整层楼,就只有林知初一个客人。 鸟儿拍着翅膀回来,在林知初耳边吱吱喳喳。 林知初手中打了个响指,鸟儿刹那烟消云散。 一个高头大汉从楼梯下面跑上来,将木制楼梯踩得咯吱咯吱作响。 林知初没有回头,淡淡道:“怎样了。” 高头大汉一脸伤疤,粗重的浓眉和胡须,看上去极其邋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茸茸所扮演的吴益度保镖“进阶版”。 “搞定了,我把那个妇人打昏,扛回来了!” “可是崔天凤的人?” “嗯呢!”茸茸点头。 林知初沉默了下,说道:“你这个模样,最好不要以这种口气说话。” 她感觉到严重的生理性和心理性不适。 “好嘛,”茸茸委屈,“那我以后不这样了。” “……” 安静一阵,林知初说道:“她的模样,全部记得了?” “嗯!” “崔天凤,”林知初朝外面看去,“说来郑彤彤那件事,我还一直在想会是谁搞得鬼,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她了。” “那这个妇人,主人打算怎么处置?” “一条传话的狗而已,不值得脏了我们的手。” “好吧……” 倒是林俏。 林知初眼眸微敛,跟蔡玲珑她们的约定还在,她说过要帮她们,那便一定会做到。 胡县令今晚本不打算回来了,若不是接到家里的消息,他宁可一直睡在官衙里。 接到林俏的消息,胡县令烦躁一天的心情总算有半分好转。 谁都在怪他,谁都在骂他,整个天下,似乎只有这个二姨太是最知己,最贴心的人。 胡县令忙完一天的工作,把手里的活都推给县尉和主薄,便坐着轿子回家了。 进府后,在去往林俏的兰庭苑时,管家过来将今天在水阁连发生的不愉快告诉了胡县令。 胡县令听到蔡玲珑等人的名字,恍惚是想起许多年前有这么一件事情。 他的脚步渐渐变慢,神情亦迟凝:“如此说来,程妇的话是有几分道理。” 虽说很喜欢林俏,但是为了“大局”着想,胡县令是可以随时牺牲掉这个爱妾的。 所谓大义灭亲嘛,胡县令觉得自己的格局很高。 管家没有说话,只是将胡县令往林俏的兰庭苑中领。 林俏早知道管家是程氏的人,故而早早守在门口,一等胡县令出现,她便哭出声音,抬脚奔去。 一边哭,林俏一边主动将蔡玲珑的事情说出来,她当年跟桃溪村的诸多恩怨,被她声泪俱下的控诉。 眼看胡县令的眼睛变深,神态变得复杂,林俏话题一转,一边说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即便将自己献祭出去,桃溪村的人也不会有半点感觉,一边,她将今天那个妇人过来所说的事情告诉胡县令。 胡县令听着,眼睛有些懵:“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59章 一个道士 胡县令平时浑浑噩噩做事,但是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 在这件事情上,他明显要比林俏来得过敏。 林俏才开了个头,胡县令便猜到这件事情对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 林俏将那个妇人的话一五一十说出。 胡县令抬手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顿了顿,认真说道:“这件事情可是认真的,这个妇人真的是桃溪村出来的?” “对,”林俏哭道,“她跟我一样,当年深受蔡玲珑林萍兰的欺压,故而这次悄悄将这个消息告诉我。” “你怎么不早说!”胡县令忽的大声说道,“有这么一个人,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现在还能联系上此人吗,看看此人能不能当我们的内应?!” 林俏一愣。 她总不能告诉胡县令对方的真实身份,故而编造出了一个和自己身世相似的,未曾想胡县令如此发难。 缓了一下,林俏摇头:“不……不是的。” “什么不是的?” “她,她……她不方便的,”林俏灵光一闪,说道,“桃溪村现在管制严格,我一直以为她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也不曾跟我联系,这次冒死出来送这个消息,因为在她看来,这是最好的,扳倒整个桃溪村的时机!” 胡县令眉头轻皱,这些话,逻辑上都说得通,没有半点可以怀疑。 “老爷,”林俏暗暗打量胡县令的神情,“那现在,我们要不要跟上面说?” 胡县令没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朝外头走去。 林俏知道他这是要回衙门商议这件事了,心里一片暗喜,口头上仍装模作样喊了几声。 林知初在茶楼上的檐廊下坐着,看着胡县令的轿子重新离开,去往衙门,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八仙桌。 八仙桌上停着一模一样的九只纸折麻雀,林知初手一挥,它们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拍翅而起,并渐渐变作真鸟模样,三只朝胡县令的轿子飞去,一路相随,另外几只飞入胡府,还有则是去县衙追踪。 林知初看着它们远去,收回视线看回前面的轿子,神思却在这时一颤。 她皱眉,有一股说不出的奇怪之感萦绕心头,未反应过来,但听很细微的三声轻响,她一愣,飞去胡县令轿子上的三只麻雀,刹那烟消云散。 是谁干的?! 身上的定魂令在,林知初的神力和妖力被完全压制,她甚至连这么简单基础的巫术都察觉不到对手是谁。 可是,这说明有人发现了她。 林知初笑了,虽说危机感变得明显,尽快转身离开此地才是妥当之举,但她的性格还真就不是逃避之人,她转身坐下,抬手又折起了纸麻雀。 纸麻雀起飞,再度飞了出去。 但很快,这些麻雀又一只一只消失。 林知初继续折,麻雀继续飞。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 这叠纸很厚,足足五十多张,全部的纸都变成林知初手里的纸麻雀,朝着天空飞了出去。 当然,这些纸麻雀也在最短的时间里全部消失。 这些纸张折完,林知初把伙计叫来,让伙计再去买个几百张。 伙计送来纸张离开后没多久,楼梯那边又响起脚步声。 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从楼下缓缓走来,脚步踩着木制楼梯,咯吱咯吱轻响。 一上来,他便听到一个愉快的歌声。 抬眼见到一个衣着鲜亮的绝世美人正在折纸鹤,边折,口中还边哼着歌。 穿着道袍的男人停下脚步,颇觉不可思议。 一是惊艳于其美艳。 二是,这个人的巫术不怎样……可是有恃无恐的过分了。 都被人逮到了,不仅不走,还愉快得在这折纸? 这已经,堪称愚蠢了吧。 男人走去,在桌边停下:“姑娘。” “为何毁我麻雀?”林知初继续折,没抬头问道。 男人皱眉,沉声说道:“你用邪术,竟还不知错?” “邪术,呵呵,”林知初抬起头,姿态慵懒,淡淡道,“什么是邪术,什么是正道?你毁去别人的心血,你就是正义了?” “莫要诡辩!”男人叫道。 妈的! 林知初在心里面唾骂。 “注意你说话的声音,”林知初冷冷道,“就你?在我面前哪来的资格大呼小叫。” “妖女,”男人上前一步,“莫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尽早收手,否则我待你不客气!” 林知初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道士,其实道术着实不如何,换做以前,她动一动手指,这个人就可以被六味金火魂飞魄散。 可是……好汉着实不应该提当年勇。 既然道术巫术不能拼,那就只能…… 林知初身形一边,骤然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道士一直在戒备着,就为了防止这个妖女会做出什么,结果,千防万防,没想到对方的身手远胜于自己。 道士抵挡得非常狼狈,手中道术攻击,全被对方避开,等再度回过神来,对方的手指已经恰在了他的喉咙上,稍有吞吐,便是丧命。 道士愣住了,看着眼前少女,如此近的距离,光彩照人到灼目。 “你,”道士结巴了,“你的身手……” “怕了吗?”少女眨巴眼睛,“是不是很害怕呢?” 道士咬牙,没说话。 林知初勾唇一笑,手指幻化出一枚蓝色银针,“啪”得一声,打入了对方的喉咙。 道士睁大眼睛。 “放心,不会要你的命。”林知初松开他,冷冷说道,“今后远离我,这枚蓝针会让我随时知道你离我多近,到时,可就说不好你的命运是什么了。” 说完,林知初坐了回去,继续折纸麻雀。 麻雀起飞,拍着翅膀飞去。 但是没想到,纸麻雀才出去没多久,这个道士竟又催动,纸鹤们再度夭折。 林知初敛眸,心里滚过暴怒。 不过她这个人,越是暴怒,脸上的笑容便越灿烂。 她微笑着回过头来,看向道士。 这次道士先下手为强,率先一步用道术压制住了她。 “你知道,”林知初冷冷道,“你有多天真吗?” 话音方落,千灯灵自她腰上的小荷包中飞出,极其轻易的将那些压制道术破开。 林知初起身,朝道士走去:“不见棺材不掉泪,嗯?” 第60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在巫术道术的深浅上,林知初可能暂时不如这个道士,但是在花式种类上,林知初堪称行走的巫术大全。 千灯灵这种巫术,传承于千年之前,在此界不说有没有失传,甚至可能从未出现过。 道士根本没见过这种巫术,想破都无从去解。 他抬起眼睛,诧异看着林知初。 林知初目光冰冷,抬起手:“便让你见见,什么是棺材!” 话音一落,千灯灵刹那明光乍现,扑向道士,一团冰蓝色萦光将道士周身环绕。 道士双目缭乱,已经渐渐看不清眼前人,四周场景亦在翻天覆地。 仿若天与地互换,眨个眼的瞬息,道士觉得自己的双脚一轻,忽然从高空坠下,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周围没有人了,属于茶楼的桌椅板凳亦完全消失,四周灰茫茫的,像是笼罩着一层雾。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忽然,睁大了眼睛。 坟墓,全是坟墓! 不仅是坟墓,地上还有很多棺材。 有些棺材敞开着,有些棺材盖得严实。 虽说是个道士,平时便没少接触这些,可是现在看到,他觉得害怕。 那一种从骨子里面发出来的颤抖寒意,连脊背都凉得通透。 道士愣怔怔地看着周围,这时听到一个细微的摩擦声。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得,但是他不敢回头。 周身都像是僵硬了,他四周凝在那边,缓了良久,才慢慢转过头去。 一只手攀着棺材边沿,紧跟着,一句枯黄的焦尸忽然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 空洞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没有半点生命力。 随着这一具焦尸坐起,越来越多的尸体坐了起来。 道士怕了,真的怕了,也是在现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对方所说的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个意思! “啊!!!”道士发出一声怒吼,却是朝着相反方向跑去的,速度极快。 而这些,实际上只是道士所想象的世界。 在真实的外面世界里,道士的双目紧闭,脸色发白,眼角下面有着淤黑的浮肿。 他,被林知初困在了梦魇里。 林知初走到楼梯口,叫来伙计。 伙计从一开始就不敢正眼去看这个过分明艳的大美人,小心跑上来,呆愣愣看着林知初。 “他。”林知初朝地上指去,“看着丢在哪条街上比较合适,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是。”伙计鬼使神差的应声,而不是冒出要不要去报官的想法,然后招来同伴,带着昏迷不醒的道士便离开了。 林知初则回到桌子旁边,继续折纸。 这一次,纸麻雀再也没有人能对付了。 她从来便是这样一个人,想要达成一个目的,就绝对不允许这个目的被任何人破坏。 越来越多的麻雀飞出去,随着时间推移,也有越来越多的麻雀飞回来,不断将新的情报告诉给她。 林知初安静听着,分外有耐心,最后,她转身离开,心中已有打算。 胡县令的人手飞快去汇报这个最新情况,想要让鼎州上面将大军拨来,对付桃溪村。 但为了做二手准备,之前所说的招兵计划,依然还在进行。 民怨载道,众人的愤怒越来越强盛。 胡县令不管谁敢反抗,谁的下场就是家破人亡。 以及,为了防止第二个桃溪村出现,这一次派出去的人手增强了很多。 同时,胡县令一直想要林俏想办法,将那个“内应”再度喊出,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有用的情报。 林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关键是,那个妇人来水阁里找她时,一路过来,路上可有不少人都见到她的真面目,这……即便弄个假的过来想要糊弄胡县令都显得非常的难。 招兵计划的最后一天,胡县令彻夜未归,早早等着各地送来消息。 但是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却是一个接着一个。 桃溪村那边的规模越来越成形,甚至送来了战书,并且大大方方的跟胡县令说,上个月派去的第一批三百多名官兵,他们的尸体先被火烧,而后再被土掩埋,现在就在桃溪村的大骓山中。 胡县令气得发抖,在办公的厅堂里将桃溪村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好好问候了一遍。 但是骂得再激动,也不过只是无能狂怒。 林俏在家中,也是彻夜未眠。 招兵的结果,她已经从手下那边得知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老爷现在会气成什么样。 而她,将会面临更可怕的怒火。 老爷疼她,这一点她没有怀疑,但是在大局势下,她不过也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或者被迁怒泄愤的蝼蚁罢了。 林俏急得,一夜未睡。 敲门声忽然响起,林俏的心跳都跟着漏拍,忙坐起来:“谁,谁啊?” “二夫人,是我。”外面传来贴身丫鬟的声音。 整个胡府,也只有她会称林俏为二夫人。 林俏皱眉:“什么事?” “桃溪村的那个妇人,又来了。”小丫鬟说道。 林俏眨巴了下眼睛,眸中明光一亮:“……她?!真的是她?!” “嗯。” 林俏一直喜欢赖床,眼下起床的速度是她从未有过的,她飞快从床上下来,将外套往身上一批,便打开了房门。 没有上妆,没有颜值,加上一夜没有睡好,已经不年轻了的林俏,从未出现这样的老态容颜。 等在外面的丫鬟被忽然开门出来的林俏吓了一跳。 她差点要认不出,这个人便是二夫人。 “在哪?”林俏说道,“快带我去见她!” 常年上妆,有时晚上侍寝,不敢卸妆,以至于她脱妆之后,脸部着实太糟糕。 丫鬟缓了缓,伸手朝外面指去:“在那……” “走!”林俏说道,朝外面走去,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又道,“不,你去叫她来见我,越快越好!”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只能当作是真,这个妇人,现在就是她的“闺蜜”了! 至于彼此的说辞,她也必须套好。 太好了,林俏在心里衷心还愿,真的太好了! 每次她觉得自己遇到什么危险,总可以出现转机,妙! 第61章 上头 妇人被引入进来,一路垂着头,尽量不与旁人的眼神接触,待进到林俏房间后,林俏正在化妆,转头朝她看去,妇人有些畏畏缩缩,立在门后,比那日所见要胆怯很多。 “这是怎么了,”林俏困惑,“你发生了啥?” “救命,”妇人颤着声音说道,“我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桃溪村那群畜生,他们把道都给封了,官府那些官道都被他们霸占了!让我翻山越岭,可我一个妇人,我哪会?” 简直天助我也! 林俏在心里狂喜。 “那,要不就不回去了?”林俏起身,笑着说道,“既然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如我们干脆一起合作下去?” “合作?” 林俏一笑:“是啊,合作。” 正愁想不到办法,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冥冥之中被人在帮助着,虽然一生坎坷不少,可每次都有人及时伸出援手。 这大起大落大起的人生,可着实刺激。 “合作……”妇人喃喃,像是忽然下定决心,脑袋一点,“好,如果可以让我有个容身之地,我可以合作!” “如此,”林俏伸手朝地上一指,“给我跪下吧。” “跪?”妇人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对啊,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主人,你必须对我言听计从,你不是,想要活命吗?”说着,林俏眨巴了下眼睛。 妇人看着她这故作俏皮的模样。 她年轻的时候,可见皮相应该不错,作出这个模样的确会很好看,但是现在,她一点都不年轻了,还继续这样扮嫩作巧,便显得尤为造作。 “跪啊。”林俏继续说道。 妇人没有表情,就这样看着她。 这个妇人,当然并不是崔天凤身边的那个姑姑,而是茸茸。 让茸茸跪,也不是不行,除非对方是林知初。 而林知初,她骨子里叛逆,最讨厌下跪磕头之类的东西。 所以,哪怕是林知初,也从来不让茸茸跪。 她对茸茸是非常尊敬平和的,就如茸茸有秘密不想说,林知初从不强迫它,对它的态度始终是爱说不说,反正不会强人所难。 现在,这个林俏,居然要它跪。 就凭这句话,茸茸已经觉得此人死不足惜了,死上一万次都没有问题。 看着无动于衷的妇人,林俏有些动怒了。 “怎么?”她往后面靠去,调整了一下姿态,“不跪?” “是,”妇人回道,“你也配?” 林俏有些被激怒:“好笑,你现在身处险境,在此与我装清高?你的主子现在能救你吗?” “说得,你好像便不是身处险境?”茸茸直接说道,“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我现在只要一离开这里,你会是什么下场?” 林俏面色一变,豁然站起:“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茸茸眉梢一挑,“我来时不是直接明说了,这是一场合作,结果你啊,给脸不要脸!” 说着,茸茸转身准备走。 “你敢!”林俏大声叫道,“如果你敢走出去,我立马便叫有刺客,你看你能活着出去吗!” “好胆色啊,”茸茸背对着她,冷冷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装,你倒是不怕我将什么都说出去。” “你有那条命说出去吗,我可以当场令人将你刺死!” “你竟然,做得这么绝?”茸茸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当真是有恃无恐,什么都不怕啊?” “彼此彼此,”林俏发笑,“你现在,要跪吗?” “可以合作的事情,你非要凌驾于我之上,如果我死了,你觉得你能好到哪儿去?” 茸茸说着,抬手推开门。 林俏没想到自己的威胁半点用都没有,对方当真说走就走。 但林俏是一个好斗,易被激怒的性情,顿了顿,忽的大声叫道:“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给我杀了她!” 这段时间,全府上下都是精神戒备的模样,林俏如此一吼,那些一直在巡逻的家丁护院们,登时从四面八方拿着武器便赶来。 茸茸勃然大怒,回头看向林俏,伸手指去:“你这个贱人,你勾结我,给我捏造身份,现在还想……” “这个是桃溪村派来的,她故意给我透露假情报,她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不要信她!”林俏以更高的声音打断茸茸的话,并且反泼茸茸一盆脏水。 茸茸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林俏咬牙切齿:“杀了她!杀了这个人,快,当场打死她!她是桃溪村派来暗杀老爷的!!!” 家丁护院们一听,那还得了,顿时朝着茸茸就扑来了。 茸茸一开始只觉得林俏是一个非常无耻的人,现在发现,不仅是无耻,还非常没脑子。 本来可以合作的事情,非要压人一头,眼看压不过,便恼羞成怒,甚至胡搅蛮缠。 茸茸确定,这个人事后一定会后悔,但是现在,她是真的上头。 眼看人群围上来,且一出手就是杀招,茸茸也怒了。 她以更快的速度回冲而去,杀入了人群。 林知初对她的告诫,一直是能不开杀戒,便不开杀戒,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努力忍着,尽量攻击关节处,但它到底是只鸿蒙灵兽,再不济,也远胜于这些凡人。 终究,一个过狠的手劲,让她直接把人的脖子给拧断了。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地上,脖颈断裂处的地方,呈现诡异姿态。 林俏后退一步,万万没想到,此事演变成这样。 更没想到对方身手如此厉害。 这个人的死亡,导致其他人不敢上前,全部愣愣地看着茸茸。 茸茸看到死了人,心情也变糟糕,抬头看向林俏,茸茸伸手一指:“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 说完,她在众人的目光里扬长而去。 随着她的手指,大家看向林俏。 如果不是一旁的小丫鬟伸手相扶,林俏恐要双脚一软,瘫软在地了。 直到茸茸彻底消失,林俏才反应过来,并且很快便要让自己掌控局势。 她朝周围的人看去,叫道:“看到了吧,她这样的身手,她是刺客!这个人故意凭借以前的感情来与我套近乎,她说什么话大家都不要信!” 第62章 我们是要让她死 周围根本没人敢说话。 地上的尸体还热乎着,都没凉透。 而这个人只是运气不好,被选中的那一个。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只是侥幸,现场这些人,都是与阎王擦肩而过的。 林俏叫嚣着,最后让人赶紧把尸体抬下去,她转身准备回屋,那边听到动静的程氏和其他妾室都赶来了。 程氏喊住她,林俏烦躁的停下脚步,肚子里面已经准备好和对方要如何吵架了。 但是程氏却不是来吵架的,她飞快上前,抬手便是很重的一个巴掌,对着林俏的脸就扇了下去。 林俏措手不及,脸上敢涂的粉还没服帖,程氏这一巴掌,直接给扇下来大片。 林俏捂着脸,疼的发麻,顿了一顿,她忽然暴怒,大声叫道:“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说着,她冲上抓住程氏的头发,程氏当即反抗,于是两个女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在了一起。 “你凭什么打我,你也有资格打我?!” “我是大房,你是小妾,你这个贱人将我的府里闹得如此鸡犬不宁,我凭什么不能打你,我不仅打你,我还要打死你!打死你!” “我跟你拼了,你也配打我!” “打得就是你这个贱人!” …… 两个人撕扯得越来越厉害,丫鬟和其他人上来劝架,结果几个小丫鬟互看不顺眼,也跟着在那边打了起来。 现场越来越乱,管家眼见不好收场,加上又死了一个人,于是派人去衙门里喊胡县令。 离得不算远,焦头烂额的胡县令烦躁地将人轰了回来,但想到此时又和桃溪村有关,于是他不得不又回来看上一看。 进府瞧见斗得凶狠的一堆人,胡县令勃然大怒,上前将人拉扯开,听到林俏骂程氏算什么东西,胡县令抬手揪住林俏的头发,将她往后面拉走,随即对着她的脸,也是非常重的一个巴掌。 男人的力道跟女人的力道到底不一样,程氏那个巴掌已经让林俏很不好过了,胡县令的这一个巴掌,林俏直接出血了。 她捂着脸,脸上的粉又洒了一堆。 抬起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胡县令,林俏哭道:“老爷,你也打我……” “你惹得事,贱人!这些事情全部都是你惹的,你还给我哭?你哭啊!”说着,胡县令扑上去,揪着她又一顿好打。 这次,没人再拦了。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林俏被胡县令推来打去。 这个平日里风光无限,备受恩宠的二姨太,眼下正被一直宠着她的胡县令打,这滋味,落在旁人眼中,尤其是程氏眼中,别提多爽。 麻雀飞了回来,围着林知初身旁吱吱喳喳。 林知初回头看向后面一脸委屈愤怒的茸茸,说道:“你看,林俏没有讨到半点好。” “这个女人,真是愚蠢!” “自以为身处高位,这十来年顺风顺水太久,你要她如何还能保持理智和聪明?” “那就是说,这十年被她欺负的人很多咯?” 林知初一顿,发现茸茸这个看问题的切入点还不错,点点头:“嗯。” “哼,”茸茸咬牙,“那便是说,如此对待她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当然不够呀,”林知初一笑,“我们是要让她死。” “对,让她死,生不如死之后,再死!” “对的呢。”林知初赞许。 除却砜城这些,桃溪村那边的消息,也在一波接着一波往这边送。 顺利得超出林知初的想象,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 自打上次吴家后院所出之事后,她至今都觉得心有余悸。 那日一听说吴益度出事,她立即便拔腿跑过去了,着实担心吴益度会一命呜呼,所幸没有。 其实对于林知初而言,吴益度只要活着,哪怕缺胳膊断腿都没事,但是他要死了,她就没办法了。 而且,吴益度的情况跟胡氏不一样。 她可以用巫术让胡氏回来,却不能让吴益度回来。 因为天道盟那群家伙不会同意,即便真的让吴益度回来了,天道盟那群老东西也会判她失败,甚至有可能怀疑她是故意的,再给她身上多天几道定魂令。 这些定魂令,不仅仅只是封住她的神力和妖力那般简单,更重要的是,隔一段时间便会让她疼痛发作。 以及,她这些时日用巫术,每每用一次,定魂令便变本加厉地压迫她,多一根就是多一份痛苦。 林知初从来不喜欢喊痛,所以哪怕是离她最近的茸茸也看不出丝毫。 而那个小道士,恰好是惹得她次次受痛的罪魁祸首,所以她才用那么毒辣的梦障术折磨他。 定魂令啊定魂令,林知初真是恨透了。 又有几只纸麻雀飞回来,告知林知初情况。 胡县令派人去鼎州求增援的事情,桃溪村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所想的办法,是派吴益度前去官道拦堵增员,可是,只给了他三百人马。 暂时不知道鼎州会不会派人手,也不知道鼎州会派多少人手过来,可是不论如何,三百人马都实在太少太少了。 倒也不是桃溪村的那群老东西故意为难吴益度,相反,从这些时日的表现来看,由喜来这个老秀才,他对吴益度非常看重,也一直想要提携他。 只是,人手实在不够,东征西战,还要全方面包围砜城,能腾出三百人马已经不容易。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派吴益度前去,因为由喜来是个非常保守老派,且还有点愚蠢的老头,他所想的,竟是说吴益度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所以派他过去,一个人能抵一百人来用。 林知初听着,都想扶额了。 荒谬简直。 但没办法,现在事情已经一锤定音,吴益度已经带着兵马赶往砜城官道了,明日凌晨应该就能到。 而要在那边守到什么时候,没有半点说法,毕竟也不知鼎州到底会不会派人来。 林知初也想知道,但很可惜,纸麻雀是有范围限制的,即便没有,飞去鼎州也得数日,以及,谁知道路上会不会在冒出几个类似于那无聊道士一样的,将她的纸麻雀毁掉呢。 第63章 又一个道士 吴益度要去守官道,林知初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将茸茸派出去。 茸茸却说什么都不肯了。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还有这个小道士的出现,让茸茸觉得威胁,害怕一走,林知初便会出什么事。 “可吴益度也很重要啊。”林知初说道。 “我知道,可是……” 可是,吴益度现在之所以百战百胜,真的因为吴益度自己勇猛吗,其实连吴益度都知道,那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顾寻。 而顾寻,作为一个桃溪村新人,很多人看不到他,由喜来也许注意到他,但更多的关注还是放在吴益度这个大家眼睛里面从小长大的男儿。 但茸茸又不好跟林知初说,吴益度那边无须担心。 “去吧,”林知初说道,“保护好吴益度。” “要不,要不主人,你和我一起去?”茸茸忙道。 林知初没好气地看着她:“我答应了蔡玲珑,她们现在把小玉照顾得很好,那么我也得履行我的承诺。” 茸茸无奈,轻叹了一声。 “我不会有事,”林知初笑起,“之前之所以载在天道盟手里,不是因为那个畜生吗?如果不是这个畜生,我现在一定过得很好。” “我知道的。”茸茸点头。 林知初所说的那个畜生,茸茸何尝不恨呢。 自它跟在林知初身边后,林知初一共倒过三次大霉,而这三次大霉,说来可笑,全部都与背叛有关。 前两次的背叛,林知初自己手刃仇人了。 这最后一次的背叛,却是元气伤到如今。 “去吧,”林知初说道,“我这边的事情一了,我也会去。” “那……好吧。”茸茸点头,“主人,到时候你让纸麻雀过来,我有什么话悄悄话便都告诉它。” “噗。”林知初笑了,点点头,“好。” 茸茸于是没有多留,连夜便离开。 想着追上吴益度他们后,可以把顾寻给换回来。 林知初便一个人留在客栈,让伙计送来热水,她泡完澡准备睡觉。 隔日凌晨,林知初早早就醒了。 她睡眠一向很重,可以睡得很好,眼下睁开眼睛,她很快便觉差不对。 是她打在那个道士身上的追元神针的反应。 林知初从床上坐起,转头看向窗外的黎明,神色凝重。 这根追元神针,在动。 她确定那个道士肯定还没有醒,那么,是谁将这个神针取出来,并且带着这根神针在移动呢? 不论如何,能取出这根神针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林知初安静在床上坐着,所有的思绪和注意力,全部都在那根追元神针上。 它移动非常缓慢,慢慢地,慢慢地在动着。 但是可以确认,是在朝她靠近。 想了想,林知初起床,取出匕首,贴在门后边。 果然,这个人在客栈外面停下了。 林知初看着窗口,确定这个人就在楼下,且抬头看着这扇窗户。 林知初心里骂了一声,忽听一声乍响,她后退一步,却见她房间的这扇窗户,直接碎开了。 破窗而入的人,同样也是个道士,看上去,岁数至少近五十。 半张脸都是络腮胡,目光发亮得可怕,凶狠且憎恶,一身大袍绣着黑色莽纹,那些木屑和石灰飞舞,沾落在他身上,画面诡异却也宁静,宛如定格。 “孽畜!”男人冲着林知初叫道,抬起手便攻来。 林知初后退一步,与此同时,她身上的千灯灵挺身而出,将那些攻势全部挡下。 “果真是个邪物!”男人怒吼,“纳命来!” 他祭出一件神器,林知初见所未见。 千灯灵们瞧见这个神器,登时惨叫,慌忙躲了回去,没有办法再出来。 这件神器对准林知初,一道金光刹那分裂,朝林知初冲来。 刺目的光让林知初遮了眼睛,但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未待视线缓和,她身形一晃,已如烈风般疾冲了过去。 未想,这个老道士的功夫底子也不错。 将林知初的招式全部接下。 单从身手来说,他绝对不是林知初的对手,但是他还有一手巫术可以傍身,而林知初,必须得躲开这些巫术。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老道士惊讶她的身手这么好,同时一直在找时机。 而时机,也当真被他找到了。 他假装不敌,等林知初要完全将他压制之前,他忽然将那件神器再度祭出。 神器重新撞上林知初,有没有用那是后话,就这神器所散出的刺目的光,便足够让林知初难受。 林知初下意识眯了下眼,老道士便借此机会用神器将林知初完全控制。 痛! 这个神器唤醒了林知初身上的定魂令,定魂令们开始疯狂绞弄林知初的血肉和骨髓。 林知初勃然大怒,想要摆脱禁锢,冲向老道士。 便也在这个时候,老道士的这件神器传出“嗡”的一声强颤,随后“啪嗒”一声,坠落在地,身上的忙光亦消失无踪。 老道士睁大眼睛,不解并震惊地看着地上的这件神器。 而后,他再抬头朝林知初看去。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神器,怎么可能会……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凡胎怎能震坏我的明心玄?!你到底是谁!!”老道士冲林知初怒道。 林知初现在哪里还能回答问题,周身剧烈的疼痛,让她快崩溃,虽然脸上没有露出半点被疼痛所扰的模样,但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说话!!”老道士大怒,“你到底是谁!” 剧烈的疼痛折磨着林知初,她深深呼吸,再深深呼吸,耳边传来老道士的大呼小叫,她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忽然冲到老道士身前,在对方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剧烈的巴掌拍向老道的脸。 极其重的巴掌,老道整个人被掀飞,摔滚在地。 “住嘴!”林知初暴怒。 老道只觉得眼冒金星,来不及思考任何问题,昏昏沉沉的,一片金光。 “不要再来烦我,”林知初继续怒道,“滚!!” 随着话音落下,那些千灯灵再度出现,在没有得到林知初任何命令的情况下,它们擅自做主,以同样的方式,将老道困入了梦境。 第64章 把她抓回来 又一个昏迷之人被丢了出去。 林知初看着破开的窗扇,双手捏紧拳头。 人间有诸多能人异士,这是很早之前就知道的。 这个朝代,这个时空,自然也不例外。 随着她在这里的时间变长,她遇到这些人的几率,也会变大。 而这些人,是可以欺负她的人。 林知初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当初好端端的怎么把天道盟那两个老家伙给赶走。 不过想想,还是赶走比较好,毕竟留在这里,他们只会劝她仁慈,劝她不要下这么重的手,到时候,倒霉受气的依然还是她。 掌柜的亲自赶来看这扇窗,伙计在旁瑟瑟发抖,虽然不是他的错,但是掌柜的爱迁怒,最后肯定又是他背锅。 “接着。”林知初淡淡说道。 掌柜的“啊”了一声,便见空中一道极其好看的弧线抛过。 他忙伸手去接,是一锭银子,沉甸甸的银子。 “够吗?”林知初问。 “够的,够的!”买下这家客栈都够! 林知初摆摆手,让掌柜的走,伙计却被他留下了下来。 “我有一件事,需得你去做,”林知初看着这个伙计,“事成了,我给你的钱能让你也当掌柜,而不再是谁的手下。” 伙计眼睛一亮,忙道:“姑娘请说!” 林知初要说的,还是和胡县令有关。 伙计听完,点点脑袋:“姑娘你放心,我一定照办。” 于是两个时辰后,已经气饱了的胡县令,几乎要气炸。 一个小客栈的伙计悄悄跑来告状,说店里来了一个受伤严重的妇人,这个妇人有很多仇敌追杀,直接把三楼一家厢房的窗子都拆了。 而他无意间听到,这个妇人的伤,是在胡县令的后院所受的。 以及,胡县令后院里面有一个姨太,非要拉着她一起叛乱,去投靠大平帝。 她当然不同意,怕是有诈,结果这个姨太恼羞成怒,派人殴打她。 客栈伙计再三保证,这些话都是听来的,绝对不可能是假的,除非别人知道外面有一个他在。 其他的,胡县令没有听多少,他现在脑子里面只剩下两个字,叛乱。 他以前最疼爱的姨娘,居然要背叛他,去投靠大平帝,而且伙计还提到,她自认为自己姿色可以,勾引大平帝本尊也许有些难度,但是她可以从大平帝身旁的将军们下手。 贱人,贱人,胡县令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东西在地上掉了一堆。 伙计添油加醋,凭借自己听说书的经验,将故事描绘得天花乱坠。 胡县令不想听了,示意左右将他赶走,然后他起身,打算再回府,找林俏那个贱人算账。 不过才站起来,胡县令便又坐了回去。 “来人!”胡县令叫他。 一旁的小从事立即上前:“大人!” 胡县令手指点着桌子:“去,把林俏带来。” “林俏?”手下不解。 “是我的二姨太,二姨太!!”胡县令大声怒道。 小从事反应过来了,恭敬遵命。 “我说的,是带回来,是抓回来!”胡县令沉声道,“莫要以尊客之态带她!是抓!” 如此一来,不仅是小从事,旁边的县尉和司录们皆是一愣。 要知道,胡县令平时对这个二姨太,那是宠得没话说了,现在却要抓回来。 第65章 林俏最后的疯狂 其实这件事情在逻辑上有很多硬伤,一经推理便知漏洞百出。 但是现在,胡县令已经气疯了。 他根本不想去关心到底是真是假,他一心只想要将林俏掐死。 林俏这一阵子在家中的日子早已江河日下,精气神一旦受挫,再也不复往日光彩,程氏虽也不得胡县令恩宠,但林俏过得惨,她便过得爽,这几日反倒像是年轻了十岁。 衙门来的人说要带走林俏,程氏一听,主动带人去找。 林俏正在对镜贴黄花,可是这脸,却怎么描,怎么觉得不对劲。 法令纹再也遮挡不住了,抬头纹只要一抬眉,扑上去的粉便簌簌地掉, 眉毛也描得不好了,更不论将头发往上梳,她看到自己的发际线惊人的在“退潮”。 这,这不是她的脸! 她绝对不是这么憔悴的老太婆! 她年轻的时候,那般风情,那般风韵,直接以美色将胡县令迷得神魂颠倒。 不,不仅胡县令,她那时上街,只要稍微演一演,有得是男人将目光投过来。 所以,镜子里面的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她?! 房门在这个时候忽然被人踹开。 林俏吓了一跳,慌忙回过头去,看清是程氏身旁的仆妇,她“啪”一声拍在化妆台前:“狗奴才,你家主子教不好你吗?!” “我的奴才,就不用你费心了。”程氏微笑着,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迈过门槛。 一瞧见程氏这模样,林俏便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站起,下意识往后面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啧啧啧,”程氏唏嘘着摇头,看着林俏,“这还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人得志的林二姨娘吗?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是来看笑话的?”林俏一笑,“是啊,你经验多嘛,毕竟你经常被别人看笑话,你肯定都练出来了。” 程氏面色变冷:“死到临头还嘴硬,你是真不怕啊。” “怎么?” 程氏冲两旁的仆妇使了下眼神。 几个仆妇登时朝林俏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林俏伸手乱打,“别过来!不准靠近我!” 她的小丫鬟,平日里也是极其嚣张的一人,眼下在那边站着,动都不敢动。 “滚!!”林俏慌了,“不要过来,给我滚开!滚啊!” 几个仆妇揪住她,有抓胳膊,又揪头发,二话不说便将她朝外面拖去。 “松开我,滚开!”林俏仍在挣扎。 这几个仆妇手劲非常大,平时就是干惯各种粗活的,现在动用了狠劲,林俏这个养尊处优了十来年,早就不干活了的贵妇,哪里会是对手。 越挣扎,对方便揪得越重,林俏的泪花都出来了,但是她不松懈,继续和人斗。 最后,她被人一把摔出了门外。 坚硬的地砖让她的脸被撞得生疼,她想要爬起来,脸上却多了一个脚印。 程氏的鞋底就压在她脸上,垂眸冷冷看着她:“这个经验,我可没有,你可以多学学,如果今天被直接打死,算你走运,不然,你每日都会在牢里受尽苦头。如此,这个经验可帮你不少忙呢。” “松开我!”林俏咬牙切齿,“松开!” “你有什么资格再给我说这些?你的死期到了!”程氏移开脚,看向胡县令派来的人,说道,“把她带走!” 衙门的人顿时上前,接手了林俏。 “我不会放过你的!”林俏边被拖走,边回头看向程氏,“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哪怕是做鬼,我也会变成鬼一直来纠缠你,给我等着!” “好啊,”程氏一笑,“我便等着。” 林俏被一路拖走,在经过水阁的时候,她看到胡县令其他的姨太太和她们的丫鬟。 之前都对她阿谀逢迎的人,现在就站在那边看好戏一样的盯着她。 撞见她凶狠瞪过去的眼神,她们也没有半点躲闪,浑然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你们!”林俏叫道,“你们也给我等着,都给我等着,我活着回来,你们不会有好下场,我死了,你们只会更惨,更惨!!今天看我笑话,明日你们都是笑话!都是!!” 最后,林俏的尾音消失了在胡府。 麻雀逆着风飞来,在林知初身旁吱吱喳喳。 林知初一笑,对着根本没有半点生命力的纸麻雀说道:“听起来,她还是怪可怜的呢,对吧?” 说着,她朝外面街道看去。 很快,就看到被几个衙门的人押着过去的林俏。 林俏在砜城这么久,喜欢成天往外面跑,招摇过市,拉帮结派,和城中的贵妇们打成一片,然后摆一摆威风,所以,大半个砜城的人都是认识她的。 眼下看她被这样押着经过,好多人停下脚步,冲她指指点点。 但林俏不亏是林俏,她张开嘴巴便骂这些人:“看什么看!” “你的手指在指着谁呢,信不信我把你的手指给砍了!” “你的眼珠子我一定会挖掉的,给我等着!” “别看我,不准看!!我要你们别看!” “滚啊,都给我滚!” “我要杀了你们,都给我滚开!” …… 整条长街都是林俏的叫骂声,人们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因为她尖叫到嘶哑的声音,而赶来越来越多。 甚至一度的,前面的路都被堵住了,没有办法前进。 “虽说很可怜吧,”林知初垂眸安静看着她,继续对没有生命力的纸麻雀说道,“可是,一切也都是她咎由自取,从当初算计桃溪村开始,她就死不足惜了。” 眼看着林俏被拖着,林知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袖摆:“我也该去了,这最后一把火,总得我去烧一烧。” 其实,本还想多看几日戏份的,但是茸茸不放心她,以及,她也不放心吴益度那边,所以,趁早了结吧。 林知初转眸看着身旁的纸麻雀,明眸灿烂:“辛苦你啦!” 说着,抬手一个清脆响指,纸麻雀在她身旁化为一团枯灰,随风而散。 林知初则转身下了楼梯,朝衙门走去。 第66章 刁妇 林俏被用力甩在了地上。 在刚才那些仆妇们的殴打下,她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眼下这样一摔,疼痛让她哭叫出声音。 但是没有用,她收获不了半点同情。 所有人都冷冷看着她,衙门里面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她要去当“叛徒”这件事,再联想如今被桃溪村所困扰的大局势,他们每一个人都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老爷!”林俏看到人群里的胡县令,忙爬过去,“老爷,为什么无端将我这样抓来,你就算厌弃我如今人老珠黄,你也不能这样待我啊!咱们之间,总该还有一点情分 啊 !” 胡县令没有说话,他站在那边,看着林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眼神,让林俏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衙役们上前,挡住了她,没让她继续靠近胡县令。 胡县令转身去到椅子上坐下,县尉则往前一步,开始问话。 但是林俏像是听不见县尉的声音。 她知道这些话对自己而言有多重要,她应当从里面去找出蛛丝马迹,去诡变,去反驳。 可是,她办不到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管未来结局如何,她是否能洗清她目前都还云里雾里的“嫌疑”,她都已经彻底大势已去。 脸颊上依然疼得火辣辣,那是程氏踩在她脸上的剧痛。 被人糟践成这样,她此生从来没有过。 哪怕当初在桃溪村,她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抬不起头,但桃溪村那些妇人,都不曾侮辱践踏过她。 程氏! 林俏眼睛有些发恨,在想这次自己一败涂地,是不是也跟程氏有关。 “问你话呢!”一个衙卫忽然大声说道。 林俏抬起头,看着这个衙卫,目光再转向旁边的县尉。 县尉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说话!” 林俏没出声。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很苍白。 至少,如果她是布这场局的人,闹得如此大了,就必然要至对方于死地,绝对不会留有任何回击的余地。 所以,她必死无疑了。 “说话!”县尉再度叫道。 林俏仍然无动于衷。 县尉皱眉,回头看向那边的胡县令。 胡县令坐在椅子上,双眸微微阖着,斜睨着一身狼狈的林俏。 他倒也不是真的无情无义,稍微冷静下来思考,今日一切确实太过冲动。 可林俏这模样,也是真的丑…… “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胡县令开口说道。 虽说容貌不在,但她的脑子还在,平时会有不少鬼点子,就冲这一点,胡县令愿意给她一个自我辩解的机会,当是台阶下了。 但他自己都没想到,林俏压根已经不想辩解了。 她趴在那边,目光发愣发空,同时会忽然变得明亮,一股子恨意乍现。 “林氏!”胡县令叫道。 “叫我吗?”话音刚落,一个清脆明亮的女音响起。 太过悦耳好听,众人循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不知何时来的一个美艳少女,光彩照人,一袭红衣在明媚阳光下猎猎而舞。 胡县令看得亦呆了一呆。 他本就是个好色之徒。 林知初笑道:“小女子也姓林,见过官老爷。” 她脚步轻移,走来后福了一礼。 体态婀娜,似弱柳扶风,在场的男人们都觉似有一道明媚光阴乍现。 林俏也抬头看去。 这样攻击性强烈的美貌,所被惊艳和震撼的,又怎会只有男人,女人亦能接收得到。 “来者何人!”县尉忙道。 “我乃桃溪村的林小娘。”林知初笑道。 桃溪村三字一出,众人面色大变,再加上“林小娘”三字,胡县令惊得从位置上起身。 “你是吴达新娶的那个老婆?!”胡县令说道。 “是我。” “你……”胡县令张了张嘴巴,要说什么来着…… “抓起来吗?”一旁的从事低声说道。 对,对的! 胡县令反应过来,是要抓起来的! 可是转头看到她这么娇滴滴又清丽明媚的姣好面容,胡县令说不出话了。 “你,”胡县令提了提声音,“你来找本官,所谓何事?” “可与桃溪村那些叛党有关?!”县尉补充说道。 “找你?”林知初笑了,“我找你作甚,你个昏庸草包窝囊废,找你有何好玩?” 周围一片哗然。 那些一路跟在林俏后面而来的路人们越发兴致勃勃,暗爽自己可赶上了这么一出精彩大戏。 胡县令脸色一白,管她是不是大美人,拍案而起:“好你个刁妇,你大放何等厥词!” “还愣着干什么!”旁边的小从事也叫道,“还不将这个刁妇拿下?都站着发呆呢!” “拿下我呀?”林知初缓步上前,“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啊。” 话音一落,旁人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离她最近的凳子便朝胡县令飞了过去。 胡县令惊叫一声,往旁边躲去,衙卫们纷纷拔出刀来,将林知初包围。 林知初双手搭在自己胸前,柔弱无骨的立着,笑眯眯地说道:“究竟是你们包围我,还是整个砜城被桃溪村的人包围了呢?局势如此分明,你们还看不清楚?眼下过来归顺于我的,我可以保你们一家大小平安无事,甚至还可以给你们立上一功,如若还要继续和我作对,我刚才踢出去的那张凳子,便是你今日的下场。” 大家循着她所说,朝那边的凳子看去。 在场的诸多衙卫都不敢说自己将这张凳子摔出去,能摔成这般粉碎,可是,亲眼看到她办得到。 以及这太过从容的模样,也将他们震慑到了。 林知初这时侧身,朝地上的林俏看去。 林俏抬起眼睛看她,有些不太敢直视这双水一般的眸子。 吴达其人,林俏当然听说过。 甚至吴达和胡县令之间,经常还有送礼往来。 吴达能在这一带这么嚣张,很大一部分原因,也跟胡县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关。 而林俏,虽然不喜欢桃溪村,可是有吴达这么个人物在,桃溪村又会好过得到哪儿去呢,所以,她也乐见桃溪村出来这么一个横行乡里的人物。 但这林小娘…… 林俏越来越不安了。 第67章 你知不知罪 刚才她便说过,她不是来找胡县令的,而且直接挡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胡县令是一个草包。 这完全不给胡县令面子,也不给她自己后路。 林俏所关注的,她……是来找谁的? 现在看着她的眼睛,答案已经明显。 而且,林俏确定,此人是敌非友。 想到和桃溪村的那些过往,林俏一阵恶寒。 “你,还记得蔡玲珑吧?”林知初笑道。 果然! 林俏面色像枯白上漆的老墙,惨淡无光。 “还有林萍兰,卢高梅,林素玉。”林知初缓缓说着村里面其他有头有脸的妇人的名字。 “你,你想干什么?”林俏颤着声音说道。 便在这时候,后面一个衙卫忽然扑了上来,想要偷袭林知初。 林知初却好像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子灵巧往旁边闪去,便避开了这个攻击,甚至都没有回头,抓着那个人的手腕一折,凄惨的叫声刹那传遍长街。 而这个衙卫手里的刀,也被她夺下了。 全程,她的眼睛都笑眯眯看着林俏,似乎夺人刀刃,伤人胳膊之人,完全不是她。 “是,是她们让你来的?”林俏艰难地说道。 “老实说,今日这番局势,全部都因你而起呢,”林知初手里的刀落在她脸上,冰凉的刀刃沿着她的脸颊一丝丝滑过,“桃溪村的人都不想对付你了,你却闲不住,你看,好了吧,逼得他们造反了。” 林俏瑟瑟发抖,不安的用余光看着脸颊上的这把刀刃。 旁边的衙卫们紧紧盯着林知初,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是林知初刚才那些话,大家都听到了。 胡县令细想前因后果,他之前一直没有往林俏身上去想,只知道是因为绣工大赛而起,林知初这番话让胡县令睁大眼睛,手指指去:“是你,你这个贱人!” 林俏忙否认:“不是我,不是我,老爷,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方落,刀刃便在她脸上用力拍了下来。 林俏惊得身子一抖,差点尿裤子。 但是林知初的力道掌握得很好,如此挥下来,锋利的刀刃愣是未伤到她的脸。 虽然厌恶和唾弃这个女人,但林知初着实没有毁去女人容貌的嗜好。 林俏被吓得惊魂未定,林知初的刀尖却又一挑,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林俏,”林知初声音变厉,“你知不知罪?” “什么罪?我没有罪!”林俏叫道。 “你设计谋害桃溪村妇人,逼得整个桃溪村上下齐心,一起反了,惹得周遭所有乡里的百姓都不得安宁,你说,你认不认罪?” “我无罪!!”林俏高声怒道。 “你多年前忘恩负义,如今还恩将仇报,这些年不时便会给桃溪村使绊,我堂嫂阴差阳错因你而死,留下幼女尚不足十岁,你还敢声称自己无罪!” “我无罪,我无罪,我就是无罪!”林俏情绪越发激动。 她是一个容易上头的人,一旦上头,便不管不顾,看到林知初手中刀刃,她忽然眼睛一狠,将自己的脖子对了上去。 若是别人,绝对反应不过来。 可是拿着刀的人不是别人,是林知初。 在林俏就要饮血的前一瞬,林知初的刀刃以更快速度收回,她亦后退一步。 林俏跌在了地上,暴躁大吼,双手用力在地上乱拍。 地上的碎石将她手心磨出血来,她完全不管不顾,甚至拿自己的脑袋去砸地。 林知初这下没有拦她,就这么安静看着,有点遗憾,没有把蔡玲珑她们一并带来。 后边的胡县令站起身:“拦住她!不能让这个贱人死得那么轻松!” “这就对了,”没有半分同情心的林知初回过头去,看着胡县令,“一定要让她活着,不能让她死掉,等哪一天你这窝囊废守不住砜城了,把她交出去,说不定还能保上一命。” 听着像是在侮辱胡县令,但切切实实却又在提供一个方法。 胡县令平时张牙舞爪,头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有一种说话都不利索了的感觉。 林知初没有多留,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不能让她走!”县尉叫道,“把这个女人留在手里做威胁更有用!把她抓住,快!” 话音方落,但见银光一闪,县尉所有的话变成了惨叫。 林知初手里的刀抛了出去,恰砍在了他的小腿上。 县尉捂着鲜血直流的腿,哇咧咧大叫,好不凄惨。 而林知初,已经头也不回的昂首离开了。 胡县令忙令人去看县尉的伤势,然后叫人把县尉带下去。 他则转目看向林俏。 林俏也看着他,一双眼睛圆睁,颇为害怕。 “刚才林小娘的话,都听清楚了吧?”胡县令对旁边的手下们说道,“让她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 “不……”林俏声音颤抖,“老爷,你不能听她的话,你不能这样对我啊,老爷!” 胡县令手旁的茶杯砸了出去。 恰好撞在林俏的额头上:“贱妇,都是你害得,是你一手造成的,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贱妇!” 骂完,胡县令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鲜血沿着林俏的额头流下,从她眉骨,眼角淌落,和她早就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糊在一起,越发肮脏狼狈。 她哭不出来了,愣愣看着胡县令的背影,知道自己真的只剩下一条死路了。 这次,再也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一路上都没有人敢拦林知初。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往两旁散去。 后面的人没能听到前面说话的声音,但是听说她是吴达的老婆,还身负蛮力,一个个看去的目光全是惊诧。 林知初并未回昨夜留宿的客栈,而是去了车马行,买了匹马后,让人安装好全新的鞍具,她身姿一番,轻盈坐上,随即便拉扯缰绳,在一声清脆的娇喝声中,扬长离去。 红衣似火,在人群拥堵的长街上着实醒目。 离开砜城,林知初朝着吴益度所在的官道直奔而去。 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本欲进城,见她策马而出,他停了下来。 明亮深邃的眸光随着女子身影远去,顾寻眉头微锁,心中波澜万千。 第68章 妖女,你的死期到了 林知初此行为何而来,顾寻当然知道。 茸茸便是顾寻带来的。 他也明白,林知初不可能喜欢吴益度,可见她如此焦灼朝他奔赴而去,难免失落嫉妒。 嫉妒两个字一在脑中出现,顾寻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沉了口气,顾寻翻身上马,朝林知初所去方向而去。 实际上,顾寻完全猜错了。 林知初并不是为了去找吴益度,她是为了茸茸。 林知初深知自己留下,会让茸茸焦虑,所以她才尽快了结这边的事情,只是追着追着,林知初的速度又放慢了下来。 感觉……让茸茸焦虑一阵子,也挺好? 那么暴躁的它,磨磨性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越发强烈,最后,林知初干脆慢悠悠逛着了。 官道上面的人其实很多,并不是如想象那般清冷。 通常乱世将起,最热闹的只会是官道。 除非被一些军队完全控制,否则,官道上永远都有来回疾奔的困难百姓。 林知初一袭红衣,人群里分外瞩目。 平时被人看着,林知初不觉得有什么,在这些难民面前,她难得生出了几丝慈悲之心。 越被人看着,她越觉得不自在,绳子一扯,调转马头偏离了官道,打算就近寻找最近的村子,找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将就穿着,乔装打扮一下。 林知初一直以来便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裳。 而且她对衣食住行非常讲究,太粗糙的衣裳穿身上,她从头到脚都不会觉得舒服。 但是现在,她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忍耐度还挺好。 这边的村庄还没有被桃溪村攻占,让村民们苦不堪言的,是官府的人。 官府说是招兵买马会给薪酬,实际上,什么都不会有。 有可能只是一袋可怜的小粮食,有可能,一颗菜。 毕竟更无耻的事情,官府都做过。 而上战场如果死了,尸体压根就不会给你送回来的。 现在村民们都在想要怎么办,一些人干脆直接外逃了。 林知初运气比较好,问了两户人家,便问到了愿意卖衣裳给她的人。 通常情况下,农村妇人是舍不得给自己置办新衣裳的,逢年过节也很少会有。 现在这一件,是妇人准备儿子讨媳妇的时候,送给新媳妇的礼。 但世道太乱,还成不成家都是问题,见林知初开得价格还算可以,便干脆给了。 林知初来时在脸上抹了厚厚一层泥,一袭红衣依然扎眼。 村民们猜测她是逃婚的新娘子,还有人猜测她是落难的大家小姐。 林知初没有解释,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她换了衣裳便拍拍屁股走人。 而这一身只穿过一次的红衣,她交给了妇人,让她看看哪里方便丢弃,扔掉好了。 妇人对这件衣裳着实喜欢,用她来送新媳妇估计更合适呢,哪里舍得丢,嘴巴上面应着,一边将衣裳赶忙收起。 林知初恍如改头换面,从头到脚一身土,白皙的皮肤全被她用泥土弄脏,身段也故意佝偻,驼背老态。 一开始只是不想引人注意,现在完全是戏瘾发作。 她离开村子,朝自己的坐骑位置走去,走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坐骑。 以及,这条路也不是她之前所来那条。 林知初停下脚步,目光渐渐变了,警惕望向四周。 这是……鬼打墙。 有人在这里做了手脚。 林知初脑子里面冒出来的第一个人选,便是那对道士师徒。 林知初没有再继续往前走,既然是鬼打墙,绕来绕去,反而浪费体力。 她左右望了下,寻了个角落走去,一屁股坐下。 不是没有办法破解,但她懒得去,对方既然有所图,肯定会露脸。 时间缓缓过去,她和暗中那人比着耐心。 而耐心这东西,她早被天道盟的玉雪神山和万窟禁魔渊给练出来了。 百年都在她弹指一瞬间,区区鬼打墙的时耗,算得了什么呢。 终于,暗中之人坐不下去了。 林知初盘腿坐在磐石上,闭目养神,耳朵听到细微动静后,她睁开眼睛看去。 果不其然,是那个老道士。 老道士脸颊上面还肿着,是林知初赏的那个巴掌。 她手劲本就大,暴怒的情况下,便更不用说。 老道士停下脚步,双手负在身后,面色阴沉地看着她:“妖女。” “唤本妖女何事?”林知初一点都不当这是辱骂。 “何其之贱!”老道士怒喝,“本座今日便来收了你!” “你?”林知初笑了起来,“收拾我?你可知,上一个说句话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吗?” “哈哈,”老道士也笑了,“妖女,你死期到了!” 林知初站起身子,就要冲去,却听三阵虎啸,老道士身后缓缓走出三只金皮黑纹的凶虎。 林知初眉心微拢:“哦?原来是有帮手啊。” “你会死于虎口之下,”老道士往后退去,“你那不值一提的梦障,便是我的爱虎直接以啸声震碎的。” 林知初看着这三只老虎,袖中匕首滑出,被她纤细的五指握紧。 说来也是可恨,天道盟那帮老家伙派她过来,却半点法宝都不给她。 虽说这是对她智慧的完全信任,可像现在这样遇到紧急情况,还真是非常烦人。 三只老虎虎视眈眈地盯着林知初,脚步缓慢,口中发出很轻的低吼声。 这是目前林知初到这个世界以后,所遇到的最为严峻的情况,但她永远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巴一咧,又一抹笑。 “爱虎,”林知初笑嘻嘻道,“好的呀,看来是你的心爱之宠,我这个人最喜欢做的,就是破坏别人的心爱之物啦,所以……” 匕首在她指尖上圆滑地打了个转,她看着老道士:“最后看一眼你的爱虎吧,今后,再接下去,你就只能在我的菜盘子里瞧见它们煮熟了的肉了。” “好你个妖女!”老道士彻底大怒,“虎儿们,给我上!” 话音方落,便见林知初先一步冲来,速度奇快。 然而在林知初冲上去的同时,另一个高大身影自另一边奔来,比她更快,更迅猛的速度,率先开始这场人虎之战。 第69章 互相斗气 不。 确切来说,他不仅是率先开始这场人虎之战,更还直接将这场博弈画上休止符。 没用武器,单凭拳头,猛虎扑向林知初的瞬息,被他拽住脊背上的皮毛,朝另外一只用力摔去。 两只强壮的猛虎在空中相撞,力量没有半分衰减,反而齐齐往南又摔滑出去三十来米,才将这股巨力耗尽。 沿路沙石飞扬,草木被滑铲之力摧折,而两只猛虎,已没有半点生息,脏腑俱损了。 在这间歇,他没有停下,转身冲向另一只猛虎。 时间太短,猛虎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同伴已出事,便被顾寻带着,冲向了远处高坡。 庞大强壮的虎身将高坡岩石撞碎,猛虎发出一声哀嚎,挣扎死去。 林知初傻眼。 道士更傻眼。 这才,眨个眼的功夫。 真就眨个眼而已。 二人看着高坡那边激扬而起的尘埃,待尘埃渐渐落定,男人清瘦修长的身影从尘埃中缓步出来。 顾寻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指骨,抬头看向老道士,面色冰冷,眸中杀意盎然。 道士往后退上数步。 单一个妖女已经很不好对付了,再来这么个力量可怕磅礴之人,他的下场,不敢想象。 顾不上替爱虎报仇,连爱虎的尸体都不好收拾,他转身朝后面跑去。 顾寻没有去追,冷冷看着他离开。 注意到林知初的目光,顾寻浓眉轻拧,转头朝她看去。 林知初脸上的呆愣已经消失,涂得发黄的小脸蛋上,神情颇是宁和。 顾寻平静和她对视,面淡无波。 沉默了下,他抬脚朝前面走去,淡淡道:“跟来。” 林知初没有动,看着他从自己跟前经过。 顾寻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道:“不跟?” “不跟。”林知初说道。 顾寻:“……” 他转过身来,黑眸望着林知初的眼睛。 林知初和他对视,没有半分躲闪。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一阵,顾寻说道:“为什么呢。” 他如此一开口,林知初顿时拿乔上了。 她往旁边走去,屁股一坐,抬头看着他:“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跟。” “……” 林知初悄悄观察他的神情,但看不出什么。 男人实在不好看,转过身去,侧身对着她,目光看着前面。 林知初便也收回目光,朝前面看去。 空气像是安静了,鬼打墙的术阵在他们周围渐渐消失。 远处可以隐隐看到官道,依然还是人往人来,人潮汹涌。 林知初在比拼耐力上从没输过,但余光瞧见这个男人,却也是跟个石头一样,就这样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顾寻微微回过头,看着林知初说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林知初抬眸望着他,明眸迎着天光,分外清澈。 “或者,你想要怎么样?”顾寻又道。 林知初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样。 其实,今日和他这场冷暴力,开始得略有些莫名其妙。 无论如何,他的出现,的确给她省去很多麻烦。 对付那三只老虎和那个老道士,她是有把握可以胜利的。 但是胜利和全身而退,是两码事,身上挂点彩的准备,她也做好了。 这个男人的出现,直接一锤定音,搞定好一切,这该是件好事。 可看到他的模样,她就是觉得来气。 这种生气也不是那种生气,而是…… 林知初皱眉,发现自己又开始纠结上了。 “你还是不愿说话?”顾寻说道。 林知初回神,顿了顿,站起身子,将屁股上的尘埃拍掉。 顾寻心里略略松了口气,说道:“走吧。” “你认识茸茸?”林知初却忽的开口。 顾寻刚迈出去的脚步一顿。 “是吧?”林知初看着他的侧脸,“你真认识茸茸?” “……” 单就这个反应,足可以说明一切了。 林知初冷冷一笑,抬脚走去在他一侧,望着他的侧容,林知初声音变重:“那么,你也该知道本神是谁了?” 顾寻没有说话,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慌得一批。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听得林知初声音一沉:“是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派你来的?” “……” 顾寻眨了下眼睛,朝她看去。 林知初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别的不说,至少顾寻对她没有半分敌意,这点判断能力,林知初还是有的。 她这近千年树敌太多,而交好的朋友却没有几个。 但是顾寻,可以说一直在帮她。 她刚刚还在生气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没给她半个法宝,现在细想,可能就是这个顾寻了。 “你是哑巴吗?”林知初问道。 “……嗯。”顾寻说道。 林知初:“?” “不,不是,”顾寻忙道,“我的意思是,我的确是了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所派,我,我乃天道盟之人。” 林知初:“呵,呵。” 面对百万敌军都不曾慌过的顾寻,今日连连破防。 他看着林知初:“你……何意?” 既然是天道盟那群家伙,林知初半分客气都没了。 “去,”林知初双手交叠搭在胸前,“把本神的坐骑牵过来。” “……” “去啊,”林知初眉头一皱,“需得我教你不成?” 顾寻深深看着她,转身离开。 林知初的坐骑,打从顾寻下了官道后便看到了。 林知初大大咧咧的将坐骑拴在路边,自以为设了个巫阵,但实际上很容易被撞见。 不说会不会有凶禽猛兽,便是难民经过,见到这般油光水滑的骏马,都会起贪心。 所以,顾寻已先一步将她的坐骑和他的一起安置。 牵着骏马过来,另一匹跟随在后,顾寻停下脚步看着仍是那般身姿立在磐石前的林知初。 她老喜欢歪着身姿站,偏偏身段柔软,极其婀娜,娉婷且丰盈,随便一个姿势都是万种风情。 林知初看着他将马牵来,脑中想起二人初见时的那幕。 此人果然大有来头,莫怪对她的“献媚”没半分动容。 可越是这样,她才越觉得丢人。 回想那幕,尴尬得想要打人。 于是在顾寻停下脚步之余,林知初将头颅一抬:“你跪下,我要踩着你的背上马。” 第70章 谁胜一筹 声音清脆悦耳,但扬起的头颅却一脸欠打。 顾寻仍保持牵马的姿态,沉默看着她。 林知初的目光则望向远处的山脉。 越来越晚的天色,风也变冷。 空气里的清寒,夹带着这片原野独有的泥土香气,随风一并扑来。 “拿着。”顾寻将另一匹马的缰绳递去。 “是我的意思表达得不够清楚吗,”林知初侧眸望着他,目光明亮,“我说,你跪下,我要踩着你的背上马。” “若是,我不跪呢?” “那我便不走,”林知初看回远山,“或者,你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自己再慢悠悠地走。” “你为何认为你可以要挟到我?” “没有啊,没有要挟你,就是这么个态度,要么,你跪,我上马。要么,你看我这个女人难伺候,心里生烦,将我丢下走人。总之,我……” 话音未落,林知初忽觉眼前天与地一番交错,转瞬,她便被顾寻扛上了肩。 “喂……”林知初怒道。 顾寻直接将她放在马背上,将手中缰绳强硬的塞入她手中,一声不吭地上去自己的坐骑,侧头看着她:“走吧。” “岂有此理!”林知初真的生气了。 她将缰绳一甩,从马背上下来。 “我不!”她怒目看着顾寻,“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上马,”顾寻语声冰冷,“你若不上,我便再将你抱上去。” “你再敢动本姑娘一下试试看!”林知初上前一步,怒目瞪他,“顾寻是吧,你胆敢以下犯上!” 顾寻浓眉微挑:“我为天道盟之人,你为天道盟之囚,你我二人,谁上,谁下?” “就算是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在我跟前的,都不敢如此说话!你胆大包天!” “还走不走?”顾寻反问。 “走你个头!” 林知初骂道,从坐骑上跳下来。 便见顾寻也下来了,再度将她扛起,往坐骑上抱。 “你过分了!”林知初怒不可遏,重新下来。 顾寻极有耐心地也再度下来,将她重新抱回去。 林知初想跟他动手,但是明白,她如今没有神力,没有妖力,而天道盟作为极富盛誉的万界宗盟之一,哪怕是看门的弟子,她都不会是对手,更不用说,是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钦点而来的暗中助她之人。 这就,真的很烦。 几个回合后,林知初累了。 等再度从马上下来,看着顾寻又要过来之际,她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不要了,老子不骑马了!” “林知初!”顾寻高声叫道。 却见这个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寻身形一晃,刹那挡在她跟前,幸好林知初反应快,不然就要一头撞上这人的胸膛了。 林知初停下脚步,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怎么,你敢再动我下试试?” 顾寻皱眉,顿了顿,说道:“回去,我可以趴下,你踩我的背上。” 对方忽然妥协,反倒是让林知初愣了一愣。 “不是要赶路么,何必在这些莫名意气上起争执?”顾寻又道。 这话说得在理,林知初懂。 但她这个人,偏就喜欢争这些,还喜欢钻牛角尖。 顾寻将林知初的坐骑牵来,而后去到马腹前单膝跪下:“上来吧。” 林知初看着他的背。 当初第一眼便知道,他的身材极好,尤其是背影。 清瘦修长,宽肩窄腰,眼下这样的姿势,竟还能保持笔直,当真出众。 林知初断不会因为对方的让步而有半分收敛,脏兮兮的鞋底在他的背上踩了踩,说道:“呐,现在可是你主动要求跪下的,你可别去那两个老家伙跟前告恶状,说我欺负你。” “好。”顾寻说道。 “哼。”林知初周身重量压了上去,而后轻易翻身,去到马背上。 心情愉快,通体舒畅! 顾寻爬起来,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骑。 林知初双手握着缰绳,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目光看着顾寻,咧嘴一笑:“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吗,说我耽误时间,咱们两个人,究竟是谁在耽误?” 话音落下,却见顾寻透来极深的一目。 他的眼睛本就好看,此等眼神,让林知初的笑容在唇边凝住。 好歹会是委屈,或者愤怒,或者是记仇的目光才是,可他现在这抹眼神,跟林知初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复杂,深沉,好像又有一丝……宠溺?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林知初自己先不好了。 她堂堂林知初,宠溺二字,谁敢用在她身上,她就把谁的脑袋给拧下来。 不多想了,林知初一扯缰绳,先行离开。 顾寻没有马上跟上,等距离拉开了一些,他才无声跟上去。 马蹄声清脆,踩着夕阳的余晖重新上去官道。 林知初没有回头,但她确定顾寻的目光在后面,时不时会盯着她看。 她有些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倒不是对方油腻恶心,在后面偷窥她的不喜。 而是……不自在。 不过她忍着了,没有回头。 并不是很想和他有任何眼神上的接触,会觉得……怪怪的。 官道上的难民越来越多。 林知初虽然改头换面,但因为骑着马,依然有很多目光望来。 从耳朵听马蹄声,她知道顾寻刻意在和她保持距离。 打从一开始,这个男人似乎就一直在排斥她。 哎,就算她是骇人的林知初,也不至于这样嘛,真是的。 等天色彻底变晚,林知初慢悠悠地又离开了官道。 顾寻没问为什么,沉默跟着下来。 这次官道下面很热闹,不远处是条大江,好些难民都围在江边,一堆一堆坐着,火堆烧得极旺盛。 林知初寻了个较偏僻的空地,坐下后指挥顾寻起火。 顾寻知道,她这真是将他当成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派来的天道盟之人了。 他将两个人的坐骑拴好,以术阵保护,而后蹲下来生火。 林知初慵懒坐在一旁看着,等火好了,她又想指挥他去烧水,却听他自己先道:“渴了,或者饿了?” 于是林知初没说话了,一双明眸就这样看着她。 “我去给你烧水。”顾寻非常自觉地说道,转身离开。 第71章 你是谁的人 不仅是干净的水,顾寻还逮了一只料理干净了的山鸡回来。 林知初就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在一旁,看着他烧水,看着他将山鸡架上火堆。 以及,她眼睛格外尖,还看到他在山鸡的肚子里塞了大把的香草调料。 “不错嘛,”林知初说道,“还挺细心。” 顾寻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烤鸡。 “但是没用,”林知初哼哼,“本姑娘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你今日对我的所作所为,我还是会去告状的。” “一会儿本神,一会儿本姑娘,时不时还来一句老子,”顾寻说道,“你不能统一一下么。” “嘴巴长在老子这里,要你管?” “好,”顾寻说道,“不管。” 林知初往后面靠去,懒洋洋道:“你们天道盟,又蠢又变态,你不愧是天道盟之人,两者齐占。” 顾寻当没听到,也不会觉得有半点冒犯。 林知初瞅他真不知生气,一股好胜心起,又道:“不过天道盟里的人好歹都有几分颜色,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虽说一把老骨头了,但也勉强算是仙风道骨,而你呢?你为什么这么丑?” 顾寻停下,朝她看去。 “嗯?”林知初挑眉。 “你是故意要将我激怒?”顾寻说道。 “激怒?”林知初看向旁处,“哈,哈,哈,我林知初激怒无端激怒你这样一个在天道盟看大门的人做什么,你少给自己抬身价。” “今日若非是我,你的下场或许会很难看。”顾寻看着她,“我不介意你在我面前飞扬跋扈,但如若今日是别人,你少不了会有一顿苦吃。” “既然你知道我是林知初,那么谁能给我苦吃?” “有二十多颗定魂令在身,你还是当初的林知初吗?” “……” 他不提及还好,一提起来,林知初便想杀人。 “你得意着吧!”林知初恼怒说道,不再说话。 顾寻便也不说话。 山鸡熟的很快,油滋滋的肉香散出,林知初这几日没怎么吃好,顿时觉得发馋。 她是一个几乎没有食欲了的人,都被这山鸡勾出欲望,便不提远处那些饿久了的难民们。 “你属实过分,”林知初说道,“那些难民如此苦了,你还在这里烤山鸡吃。” “山鸡就在那,很好抓,他们不去抓,又不会烤,不怪我。” “……” 似乎,还真是这个理。 那些山鸡的确好抓,倒不需要有多高的武力值。 “以及,”顾寻抬眸看着她,“这山鸡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的。” “……” 这倒也是,他刚才就问过她是不是饿了,这个山鸡确实明显是为她准备的。 “呵~”林知初难得觉得理亏,哼了哼,看向旁处。 顾寻自她身上收回目光,但忍不住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里,他的唇角微勾,露出一笑。 许久不曾笑过了,或许是这百年来的头一次。 山鸡烤好后,顾寻一声不吭地递来。 林知初则一声不吭地接过。 她咬上一口,味道属实一绝,太香了,肉质也被掌握得很好,油而不腻,脆而不焦,没有几年的功底,烤不出这样的美味。 更何况,他还没有太多的调料,仅凭几株生长在野外的香草。 这个功底的要求,便更深了。 有些味道,同样的材料,但是这一味材料多一分,那一味材料加一克,所造成的味觉感官,都有可能诧异颇大。 这些足可证明,厨艺造诣极佳。 林知初一连吃了好几口,吃着吃着,停下朝前面看去。 顾寻的目光始终看着她,触及她视线,他也没有躲闪,依然还是这样看着。 “你,不吃吗?”林知初问道。 顾寻摇头:“不吃。” “哦,那,我吃光了?” “好。” 林知初垂下头,顿了下,又抬头:“既然你是天道盟的人,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 “……有这个必要么?” “为什么没有?”林知初反问。 渐渐想起一些事情,尤其是他对她的抗拒和排斥,林知初又道:“你之前好像很不乐意见到我,我一度以为你喜欢男人。” “……???” “奇怪,既然你是天道盟的人,为什么遮遮掩掩?” 顾寻顿了下,决定甩锅:“这个,你不妨去问问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 “是他们的要求?” “……嗯。”顾寻点头。 生平第一次赶这种事,着实不自在。 “居然是他们,”林知初皱眉,“这两个老东西。” “喝水么?”顾寻不露痕迹的转移话题。 林知初垂头看了眼,点点头:“好。” 于是顾寻用才劈好没多久的竹筒,装满已经冷掉的温水,递到林知初身旁。 林知初接来,颇觉眼下气氛奇怪。 明明下午还跟眼前这个男人斗气半天,怎么现在对方也不生气,居然还伺候起她。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林知初问道。 “茸茸让我去找你。” “哦,茸茸啊,”林知初顿时一哼,“你确实有点本事,茸茸居然也帮你瞒着身份呢?” “……” “说来,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茸茸?”林知初又问。 那时刚出事,她以最后之力将茸茸送去安全之地,她则堕落深渊,最后被天道盟的人找到。 奄奄一息的她被天道盟抓走关起,自那后的数十载,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茸茸。 这次看到茸茸出现,她虽没有表示出太过兴奋的姿态,但是,她很开心,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我不知道,”顾寻甩锅得彻底,“这些,你都需得去问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 “他们没同你说?” “嗯。” “这两个老家伙,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林知初咬牙说道,抬起手,恨恨地咬了一口鸡腿。 顾寻在旁默不作声。 心里面则在想,事后可以为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做点什么,当做补救。 接下去,林知初又问了一大堆问题。 很多都是顾寻知道答案的问题,但是,他不想说。 能甩锅的,全部都甩了,甩不掉的,他便沉默。 虽说气氛怪异,可是看着林知初鲜活手舞足蹈的面容,他发自内心觉得快乐。 第72章 考不考虑整容 吃饱喝足,林知初开始打哈欠。 顾寻特意奉上清水,林知初漱完口,便昏昏欲睡。 身后磐石坚硬,顾寻怕她磕到脑袋,便脱下自己的外衣,将草木和泥土包裹其中,用来给她当枕头。 林知初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人托住自己的脑袋,她想睁开眼睛,但着实太困。 就这样,她枕着顾寻的衣衫陷入一场大梦。 荒郊野外,不该如此草率,可无端而来的安全之感,让她踏实。 顾寻收拾清理完枯焦木柴,回来在她身旁坐下。 手指想去轻抚她的脸,快触及她肌肤时,被他忍住了。 她睡得很沉,以他对她的了解,如此一睡,没有六个时辰,她绝不会醒。 她这些时日心心念念放在心上的吴益度,如此给抛在脑后,她可着实心大。 想着,顾寻的手指又不老实得伸了出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克制自己,修长莹润的手指,沿着她的额头,滑向她的脸颊,很轻,很柔,也很稳。 这个,他朝思暮想了数百年的女人。 顾寻抬头,朝天边看去。 月明星稀,玉盘的圆月高悬,凌驾于万空。 孤冷又暖软。 如他此时心境。 · 林知初没有辜负顾寻所想,她当真睡了足足六个时辰。 醒来视线有些茫然,隐约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她自地上爬起,抬头看着上面这顶棚子。 外面太阳很大,这顶棚子恰将她和她周围数寸草地全给折腾,免去了她被日晒之苦。 “顾寻……”林知初揉着脑袋自言自语般说道。 转眸朝周围看去,不见其人。 因为太阳太热的原因,也没有其他难民在。 “顾寻?”林知初拔高一些声音,扬声叫道。 “在。”遥遥响起回应。 顾寻正在清洗野菜,闻言将水沥干,回身一转,瞬息百步,走去停在她跟前。 “我去洗菜了,这些野菜味带甘甜,你昨夜吃了山鸡,需得清淡。” 林知初朝他手中竹篮望去,眨巴了下眼睛,再抬眸看他。 “你还挺会照顾人嘛。”林知初说道。 “你可以再躺会儿。”顾寻说道。 “欸?”林知初露出熟悉一笑,贼兮兮说道,“你是只会照顾我,还是对谁都这样啊?” 顾寻:“……” “如果只对我这样,那不太靠谱,因为你很熟练,如果对谁都这样,那更不靠谱,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谁都这样的人。” 顾寻:“……” “怎么又哑巴啦?”林知初眉心轻拢,“一遇到不喜欢,不想说的,就跟我装聋作哑呢?” “我很快做好,你再休息一下,或者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或去周围一转。”顾寻说道,转身欲走。 “切!”林知初冲着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不过,却也挺有意思。 这么一个看似讨厌的冰块脸,居然会这么细微体贴。 林知初起身,去附近走走,活动筋骨,逛了一圈回来,发现顾寻在做其他。 原来不止一道野菜汤,他还备了其他两样菜。 林知初没有上前,远远看着他。 必须要再次感叹,这个男人的背影可真是好看…… 正在她肆无忌惮“欣赏”对方那劲瘦腰肢时,顾寻回过了身。 林知初一顿,瞧见他那张脸,顿时没了兴致。 她抬手将碎发别在耳后,目光也朝其他地方看去。 大吹而来的风将她衣衫吹得瑟瑟,藏在衣衫下的婀娜身材,是这一身素衣土裳都掩盖不了的风姿。 顾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做菜。 林知初看回他的背影,还是觉得离谱,天道盟几万年没出过这么丑的吧,独一份。 待饭菜做好,顾寻以削得平滑整齐的大木板端来,放在林知初跟前。 林知初抬头看他,明亮的眸子水汪汪的。 “……你有话要说?”顾寻说道。 “那个,你考虑不考虑整容?” “……” “咳,没啥,”林知初垂头,拾起筷子,不过顿了下,忍不住又抬头,“不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 顾寻轻拢眉,朝旁处看去。 林知初一直没心没肺,很少在意旁人感受,但眼下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见顾寻这样,以为自己将他打击到了,心底竟难能可贵的生出一丝丝羞愧。 “那什么,”她又道,“我不是在嘲讽你丑,我虽说是有一些以貌取人,但主要是觉得,你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你可以稍微收拾一下自己,至少看上去干净大方嘛。” 顾寻一顿,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我不够干净?” “黑了点。” “哦……” “白一点就好了,但也不要白得像个鬼。” “嗯。” “其实可以在你的脸上动一动刀子的。” “我会考虑看看。” “这样才是,”林知初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漂亮一点,说不定就可以找到一个道侣啦!” 顾寻起身:“我去喂马。” “把我的也喂一下!”林知初看着他的身影说道。 吃完东西,简单收拾,二人动身离开。 在他们二十里外的驿口处,吴益度正和人在一张军事图前商议地形。 茸茸坐在门口,托腮看着南边的官道。 一天一夜过去,也不知主人现在在哪。 一个时辰后,这里将会有一场伏击战,但到现在,吴益度都没有办法得知对方到底会来多少人。 茸茸虽说很能打,可是再能打,也不表示她就能挡得住千军万马。 而且,它的体力消耗得很快。 就,就不应该让顾寻回去的。 真正能在这里镇得住局面的,只有顾寻了吧。 想着,茸茸起身,一双手焦虑地在身前捏着,来回地走。 由于它现在是全军最魁梧高大,肌肉发达的那个人,所以不管是它刚才托着腮帮子坐,还是现在这样捏着手指走来走去,它留给远处之人的形象,都显得有几分滑稽。 走着走着,茸茸停下脚步,越想越觉得烦,用力一跺脚。 不行,它忍不下去了,它这就去找主人! 茸茸转身朝官道走去,未走几步,听到后面传来非常快的马蹄声。 一个男人大声叫道:“将军,将军!他们快来了,将军!” 茸茸心下一惊,忙回过头去。 第73章 军令在身 短短半个月,吴益度已经完全适应当下身份。 从北庐阜开始,将军这个称呼,已经越来越多人喊。 外面的疾呼,让吴益度从驿站办事屋中出来,几员副将跟在他身旁,看着来报信的人快马奔近。 “报!”来人下马,飞快单膝跪下,“来者至少八千人!” “八千!”旁边一个副将惊声说道。 其余人皆露惊色。 虽说一开始就想过会不会来个千军万马,甚至还往十万,二十万去想。 眼下的八千,跟那些几万几万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八千…… 将这数字拎出来,那也是极其可怕的。 “离此地多近?”吴益度问。 “他们在临何大口,半个时辰可到此。” “这么近了!”旁边的副将说道,看向吴益度,“将军,我们如何是好?” “军令在身,你说呢?”吴益度朝他看去。 “可是敌众我寡,我们以卵击石,无疑是枉死啊!” 吴益度没有理会,看向另外一个郎将:“你速骑马,将此信报之于由军师,我这边最多只能拖两个时辰。” “是!”郎将领命,转身离开。 茸茸站在人群外面,听到“八千”这个量词时,她也有些傻眼。 要知道,他们总共才多少人,对方直接来上八千,这拿什么和对方打? 却听吴益度这时说道:“诸位,这是好事。” 所有人看着他,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八千不是小数,”吴益度继续说道,“对方凭几句言辞便派来八千,足以可见,我们已有让他们震慑的实力,我们跟他们,已经是旗鼓相当的敌手了!” 几个副将听到这话,脸上神色渐渐变好。 “而且大家别忘了,他们虽然人多,可他们对这里地形的了解,如何与我们相比?前面二里外是丘陵地,我们人少,恰好可以灵活随机,游走如龙,他们便没那么好运了,只能乖乖被我们欺负!” “对!”一个副将点头,“将军此话有理!” “备战!”吴益度又道,“八千人马,我们打得下便打,打不下,我们也不当笨蛋,地形可以让我们随时逃跑!” 另一个副将叫道:“但是如果拿下了,我们如此以少胜多,可以直接挫败对方的锐气了!” “对!”又一人说道,“我们也可以跟着名扬天下,光宗耀祖了呢!” “那就干!” “干!” …… 茸茸在人群外面眨巴眼睛。 刚刚还觉得不怎么行的,眼下被他们一带动,它居然觉得它也可以了。 这吴益度…… 茸茸看向派人去统筹人马的吴益度。 老实说,之前一直不看好他,觉得又呆又憨,还挺无能,一度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个人会是正派明君。 眼下,其他的不说,至少有一点,他是有统治能力,以及……洗脑能力的。 如此逆境,被他几句话往活了的剧本演,厉害。 茸茸回头看一眼来时官道。 也不知主人什么时候来,不过不管来不来,它现在得先陪着吴益度去打天下了。 二里外的丘陵口,以山势崎岖出名。 官道修到这里,实在修不下去了,一度想过要绕路,但是绕路实在费人力,所以便出现了非常好玩的一幕。 那就是,前面有官道,后面有官道,独独这一片,方圆五里都是陡峭巉岩。 之前本是说,以后过几年再来这边修路,结果官老爷们都不从这里过了,绕稍微远一些的其他官道,所以这边的地方官府便能懒则懒,干脆就不修了。 吴益度带人来这里埋伏好,同时分析好地形,哪里退,哪里埋伏,哪里藏身。 茸茸打着哈欠,趴在旁边胡乱听着,反正谁都可能出事,它是绝对不会。 以及,谁都可以出事,它只要保住吴益度便行。 一个又一个哨兵骑马赶回,对方正在逐渐靠近。 吴益度让人藏好,神情越发严肃,连带着,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凝重。 等终于看到先头部队,他们并没有出去,而是将自己藏得更深。 直到军队浩浩荡荡而过,快要看到后面的尾巴了,吴益度才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准备。 只剩最后一百来人时,吴益度一声令下,众人便齐齐冲了出去。 军队人数众多,却尾大不掉,吴益度奋勇当前,碰面便砍,手起刀落,就是一颗利索的人头。 “好家伙!”茸茸叫道,“看我的!” 它夸张的举起手里的流星锤,砰砰便是两颗脑袋。 这支军队一直在赶路,长途跋涉,周身皆累,对于忽然冲上来的叛军,好些人甚至没反应过来,便成了刀下亡魂。 前面的人觉察,飞快掉头回身,吴益度大声叫道:“跑!” 并不是逃跑的意思,而是按照事先说好的地形退兵。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掉头,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消失。 现场留下近百具残破的尸体,和一地的血。 很多人将死未死,痛苦地躺在地上求助, 但一时间没有人顾得上去管他们,士兵们全部朝着叛军方向追去。 骑着高头大马的郎将在马背上拔出兵器:“看到了没有,他们只有几百人,我们有数千!斩杀一个人头,赏金百两,都给我上,我看谁留在原地,我先砍了谁的脑袋!!” 吴益度带人并没有去到多远,便正等着他这句话呢。 一开始还在想,这些人会不会不追,现在追来,正好,能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得更多。 于是在这一逃一追的形势下,他们又杀了五十多人。 直到将人杀怕,再也不敢冲上。 那名郎将这才意识到对方对地形的了解和熟练利用,赶紧叫人回去,在山脚集合,和山上诸人对峙。 眼看他们就在眼前,却奈何不了他们半分,郎将气得咬牙,手中武器指去:“你们有本事便永远呆在上面,但是桃溪村,我会血洗给你看!” “放你娘的屁!”吴益度身旁的副将当即叫道,“滚你娘的!” 他身边的人顿时齐声叫道:“滚你娘的!” “滚你娘的!” …… 第74章 藏龙卧虎之地 郎将气得眼睛发直。 但没有办法,他确实没有上去的能力。 前面的统帅下了令,最后,郎将只好带人离开。 离开时,他更不光彩,因为吴益度身旁的人全部举着兵器,冲着他大嚷大叫。 “哈哈”大笑的声音,传遍了山野。 但是,这却仅仅只是个开始。 余下,吴益度再度带人上前,跑去骚扰他们的后面部队。 又收了近百个人头后,对面的防御性能高度提起,他便停止狩猎,带人绕极远的山路,往深山方向去。 这一场战,对于他们来说极其重要。 以往都是去对付其他村子,那些村子没有半点防备能力,且本也对官府不满,所以很好收服。 至于砜城的官兵,对于他们的存在,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避让,压根不敢起正面冲突,所以,他们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而这一场战,他们所对付得不仅仅只是官兵,更还是朝廷的军队。 虽是偷袭,却也算是正面交锋,因此,意义堪比当初在吴家后院所杀的那三百来个官兵。 更更重要的是,他们全身而退了。 到安全之处后,吴益度没有马上庆贺,而是将身旁几个副将,郎将都叫来,问他们对这场战事如何看待。 茸茸坐在一旁,抬手托着腮帮子,看着他们聚在一起讨论,另一边则是伤员们在互助。 虽说没有死亡,但受伤情况不少,伤得严重的,当真是半条命去了。 这时一人过来,喊茸茸过去。 茸茸不是很想动,不悦道:“有事就说,别让我动。” “你杀人最多,要给你封赏呢,还不快去!” 茸茸拿着两个流星锤,的确是挺猛。 但要它去什么封赏,它当真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想去,”它皱眉,“要什么封赏!” “啥?封赏你都不要?” 顿了下,茸茸道:“要不这样,把我的封赏分给那些伤员吧,我自己就不要什么赏不赏的,兄弟们最重要!” 来人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你这招以退为进,高啊,等着,我这就去给将军说,肯定给你更大的赏!” “啥呀!”茸茸叫道,“干嘛这么麻烦啊?” 来人没理它了,脚步跑得飞快。 茸茸无语:“真是不嫌累。” 它坐了回去,目光看向南边。 主人啊,主人,你在哪呢。 林知初和顾寻,现在正藏在一个山坡后面。 眼前大军经过,沿路难民纷纷逃命,他们远远听到动静,便下来藏起了。 因为两匹骏马委实高大,油光水滑,担心被强行抢走。 林知初一双明眸贼溜溜地看着这群士兵离开,啧啧摇头。 顾寻站在她身旁,双手抄在胸前,背靠着山坡,见她如此模样,淡淡道:“若是他们真想抢马,你还怕我对付不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知初看着外面回道。 “你竟会说这样的话,”顾寻失笑,抬头看向他前方的江流,“你不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么。” “那得看是什么,”林知初朝他看去,“神佛挡路,我必杀之,人嘛,看情况,但是这种蝼蚁,我可不想降维打击。” 话音刚落,忽听前面传来一声尖锐之音。 “将军且慢!!” 林知初一顿,好熟悉的声音,当即朝来源处看去。 顾寻也抬头望了过去。 忽然跑出来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昨日对付的那个老道士。 “这狗东西,”林知初皱眉,“真是不要命。” “你有何事!”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怒声说道。 心情整不好呢,遭遇这么一场伏击战,自己损兵折将,对面无一人死亡,想想都气。 更气的是,还奈何不了他们半寸。 就连那个乱下命令的郎将,他都没办法迁怒,因为是上面人的亲戚。 “将军,我有一个好东西送给将军!”道士说道,而后,手指忽然朝林知初和顾寻所在方向一指,“那边那对狗男女,正是桃溪村的人!” 林知初和顾寻一顿。 林知初眨巴眼睛:“他竟然能知道我藏在这里?” 一听说“桃溪村”三字,大将军立即也回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个女子,不是别人,乃桃溪村吴达之妻,吴益度之嫂!”老道士继续说道。 将军抬起手,朝着左右两员大将示意。 两员大将各自拔出兵器,拉扯缰绳,领着一队人马朝那边走去。 林知初皱眉,身形一动,就要出去。 胳膊却被人握住。 林知初抬头看向顾寻。 “你不是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顾寻反道。 “现在是别人主动招惹到我们头上了啊。” “走。”顾寻说道,忽然将林知初抱上马背。 跟之前一模一样,依旧是林知初没有半点反应,人就已经坐上了马。 她准备下来:“喂!” “果真有人!”后面的两员大将已带着人马赶来,瞧见他们,快马加鞭。 顾寻身体一翻,坐上林知初后面,扬鞭一拍马臀,马儿一声嘶叫,拔腿奔了出去。 “你这是做什么!”林知初在马背上怒道,“我还是第一次当逃兵!” “你不能杀人,”顾寻边驱马,边说道,“手上能不碰血便不碰。” “为什么?难道你们天道盟有什么说法?” 顾寻没有说话,回头看向后面的追兵。 虽说一骑双人,但他这匹坐骑哪是那些凡尘之驹所能比及,距离早就拉开。 后面那些追兵大感不可思议,渐渐停下,看着他扬长离去。 “这是……什么马?”一人愣愣说道。 “这个桃溪村,究竟是什么藏龙卧虎之地!”另一人说道。 大将军策马而来,看着远去的身影。 尽管是自己亲眼所见,知道不是他们能追上的,可是满腔怒意,他不得不发。 “废物!你们这些废物!”大将军怒骂。 “将军,”一个副将说道,“不如先找那个老道士一问?” 是了,那个老道士。 大将军当即看向还站在远处的老道士。 老道士亦被这匹离去的马所惊到,他的脑中也在想,桃溪村都是些什么藏龙卧虎之人。 第75章 嫂子来了 顾寻带着林知初奔出去很远。 骏马渐渐停下。 林知初回头往身后看去,那些官兵早就没来了。 她顿了下,再抬头看向身后这男人。 虽说是共乘一骑,但对方非常克制且有礼的保持了一定距离。 即便是在刚才骏马狂奔的途中,他们二人都没有半分肢体接触。 “看来你还真喜欢男人啊。”林知初揶揄。 顾寻看了看她,一声不吭地从坐骑上下来,伸手牵着缰绳。 林知初垂头看他,忽的一笑:“这天下可没几个男人能挡得住本神的媚功,你的表现不错嘛。” “你也不是对谁都会使用媚功,不是么。”顾寻边牵着马,边淡淡道。 “这倒没有说错,”林知初笑嘻嘻道,“当前目之所见,还没哪个男人配得上本姑娘去勾引,我这媚态,那是天生的。” “……你这还骄傲上了。” 林知初挺了挺自己的胸,露出傲人曲线:“本姑娘值得啊。” 顾寻沉默,没再说话。 马蹄声滴滴答答,很快走到丘陵峡谷中,一眼便见跟前尸体,血流成河。 顾寻停下脚步,望了圈说道:“没有我们的人。” “谁跟他们是我们,你吗?”林知初翻了个白眼。 顾寻沉了口气,说道:“暂时算是。” 林知初抬眸看着那些尸体:“血呼啦啦的,也不派人来收拾收拾。” “眼下天暖,易腐烂。” “我以前养过一些食腐鸟,可惜它们都死了,不然可以过来饱餐一顿呢。” 顾寻扶额。 “哈哈,”林知初倾身,支在马脖子上看着顾寻,“天道盟的正派人士,是不是都受不了我这样的妖女呀?” “我受得了。”顾寻转眸对上她的眼睛,“我带你绕道吧。” “嗯~~”林知初扭了扭自己的上半身,丰腴的胸线晃了一晃,“人家不要嘛~人家就要走这条路。” “……” 顾寻忙转过头来。 他的脸微微泛红,眼神不知该落在何处。 “哈哈哈哈……”林知初笑得花枝乱颤,“你这模样,不像是天道盟的人,倒像是长生门的和尚!” “哦。”顾寻冷冷道。 跟他的声线完全相反的,是他此时狂跳的心脏。 自重逢,他次次在忍,为她禁了数百年的欲,她毫不知情便算了,竟还主动来惹火。 “走吧,”顾寻牵着马朝前走去,“既然你想走这条路,便走这条。” 虽说遍布残骸,但顾寻明白,对她而言这什么都不是。 尸山血海,于她家常便饭。 当年,她是真正从阴司地狱中爬起的。 穿过狼藉尸体,林知初抬眸四下望着。 因为任务所在,她跟吴益度之间有某一种牵扯在。 她可以感知到吴益度身在何处,但只能感知到范围,详尽所在很难。 比如知道他在桃溪村,但无法知道在桃溪村哪个角落,哪条巷弄。 现在到了这,她还得好好去找。 只是,她没那闲工夫翻山越岭,等到了确切范围,林知初让顾寻停下,而后,她张开嘴巴,扬声便大喊。 “茸茸!!” 空旷群山,恰由着她黄莺般清脆的声音开腔,悦耳空灵,似能在群山传递。 双手托腮趴在那边的茸茸刹那双耳竖起,整个人一下子坐起。 吴益度正领着几个副将来找它,瞧见它这模样,众人神情一凛,以为发生了什么。 紧跟着,听到空旷山谷中又传来的一声叫唤。 “茸茸!!” 这下,吴益度脸色也变了。 “是嫂子!”吴益度欣然叫道。 他大步朝前面冲去,垂头望着底下。 一旁的茸茸已经掉头,朝山下跑了。 “哎!”几员大将开口叫道。 却见吴益度也是跟着茸茸一起跑了。 林知初只喊了两声,便不喊了。 “水。”她冲顾寻叫道。 顾寻摘下腰上的水袋,并将盖子拧开,递了上去。 清凉的水润喉,林知初轻轻叹一口气:“爽!” “还要么?”顾寻问道。 林知初一抹唇,居高临下地朝他看去:“我问你啊,你对我这般心细照顾,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可许了你什么好处?” “……没有。” “那你图什么?”林知初看了看还捏在手里的水袋。 顾寻没说话,看向旁处。 “又是这样。”林知初嘀咕。 等了一阵,看到山上一个高大的壮汉快速跑来,身姿颇有几分灵活。 茸茸想了林知初一天一夜,这还是自团聚后,第一次和她分开那么久,顿时开心坏了。 相比之下,吴益度虽然身手同样不错,但是在茸茸这番对比下,着实不够看。 眨个眼的功夫,茸茸已到跟前,而吴益度还在半山之上。 “这个家伙,那么胖,速度还那么快?”吴益度后面二三十米处的几个男人看着更远处的茸茸,全部呆了。 “主人!!”茸茸脚步飞快,直接冲向林知初。 “我去,”林知初叫道,“它怎么直接喊我主人了,你别让它过来!” “你放心,”顾寻平静道,“它不会过来的。” “欸?”林知初一挑眉,斜眼看他,“你为何这么笃定?” 顾寻唇角轻勾一笑:“你且看。” 这个笑意非常轻,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但却是顾寻第一次在林知初面前露出。 林知初看着他唇角弧度,不知为何,那一瞬间觉得他极其的俊,但很快看到他略塌的鼻梁和黝黑的皮肤,她便将目光收走。 帅的人见过大把,丑的人也见过大把,可无论是谁,从来不曾让她这般关注过。 而且,也不是刻意想要去关注。 或许,有些人天生便有这样的吸引力,无关容貌,而是气度气质? 这么短暂一瞬发呆,茸茸已经来了。 但跑着跑着,她又忽然停了下来。 茸茸站在那边,眨巴眨巴眼睛,目光看着站在林知初身旁的顾寻。 虽说,的确是它让顾寻回来找林知初的,但看到他们这么和谐的站在一起,茸茸忽然有点懵逼的感觉。 林知初:“?” 茸茸看着顾寻,又抬头看向林知初。 “呃……”它挠头,很是烦躁。 吴益度便在这时越过它,追了上来:“嫂子!” 第76章 他想抢她 林知初脸上的黄色淤泥还在,不过也掉了很多,斑斑泥土下是白皙透亮的肤色,两相比衬下,反让肤色更加晶莹如玉。 吴益度唇角不由笑开,是他都控制不住的笑意。 他以前当真不好战,可是近来打得胜仗越来越多,属于男人的骄傲意满,便随之而膨胀。 再一看到心上人出现眼前,这样的兴奋快乐之感,便越发强烈。 他缓步朝前又走数步,开心说道:“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呀。”林知初笑道。 她……担心他。 她数十里奔赴,是……担心他。 吴益度其实可以感觉得出自己在林知初心里和别人是有些不同的。 不是单纯的叔嫂,那种暧昧,吴益度越琢磨,便越欣喜。 以往他自知不可能比得上吴达,可是现在,他有权势,有兵马,还有战功了。 如果她点头,如果她愿意,吴益度定是要将她抢来的。 真正的权力可以碾压一切,可以直接将所谓伦理碾压过去! “嫂子,辛苦了……”吴益度轻声道,“这样,嫂子你下来休息一会儿,稍后我派人送你回去。” “奇怪了,”林知初皱眉,“那我过来这一趟的意义何在?我来,就是陪你的啊。” “……” 吴益度觉得自己需要用尽身上的所有力气,才能克制住唇角的这一抹弧度,才能克制住胸膛里面狂热跳跃的这颗心脏。 后面那些人都追来了。 但是被反应过来了的茸茸拦住。 自家主人正在撩汉呢,岂能容人上前打扰? “嗯,”吴益度感觉呼吸都变急了数分,“那,嫂子还是得下来,一直坐在马上,身体会累的。” “不累,”林知初修长的手指抚了抚马儿的脖子,笑嘻嘻道,“我不仅有好马,我还有好的马夫呢。”说着,她含笑看向顾寻,“顾寻,你说是吧?” 茸茸身体一歪,差点没摔在地上。 吴益度的目光于是落在顾寻身上。 顾寻一如既往,面无表情,捕捉到吴益度的目光,他平静看回去。 吴益度真诚说道:“有劳顾兄了。” 顾寻没理林知初,也没理吴益度。 平时就看吴益度很不爽了,现在一口一声嫂子,喊的顾寻想把他的脑袋压进土里去。 反倒是吴益度对林知初的那些心思,顾寻虽然一直知道,但心里面倒没太强烈之感,毕竟有人蓄意勾引,怪不得吴益度。 因为这天下,当真没几人受得了她的魅力…… 顾寻牵着缰绳朝前面走去,吴益度这时上前:“我来吧。” 顾寻脚步一顿,茸茸见状,忙也跑来:“对对,让吴益度来,你跟我来!” 说着,它拽着顾寻的胳膊便往旁边走去。 林知初看着他们两个人神秘兮兮的模样,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茸茸知道她耳朵灵,所以把顾寻带到很远的地方去。 奇奇怪怪的,林知初不太高兴。 “嫂子。”吴益度牵着缰绳,抬眸看着林知初。 天光之下,少女的清丽五官,便是半张脸的黄泥都挡不住。 她当真绝色,当真水灵,且如此情深义重,为他涉险而来…… 此情此意,吴益度心潮澎湃。 “嗯?”林知初朝他看去,触及他的视线,林知初唇瓣一弯,温柔说道,“沿路过来见了许多尸体,是你带人伏击的吧?” “嗯!”吴益度点头,半是欣喜,半是担忧,“嫂子,那些尸体,可将你吓到了?” “这个啊……啊,有,吓死我了。”林知初状似害怕的抚着自己的心口,“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吓得我要失忆了。” “……” 太过浮夸的演技,尴尬到吴益度都夸不出来。 “哈哈!”林知初也被自己尬到了,哈哈一笑,双腿在马腹上一夹,“走!” 于是,这几日威风凛凛的吴大将军,便甘愿当起马夫,牵着林知初的坐骑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他同林知初分析地势,整个战局的形势,还有他们今后的打算和行军路线。 说到情绪激烈处,他甚至停下来:“他们说,要直接打到帝京去,我们桃溪村可能要出皇帝了!” 林知初反应平平:“哦,这样啊。” “嫂子,”吴益度紧紧看着她的脸,“若是桃溪村真的成功,那我便是从龙之功,我可以当王爷,或者是封侯国公……” “那你加油哦!”林知初鼓励道。 “嫂子……”吴益度有些紧张,“说来,许久不曾有我堂兄的消息了,包括这次起义,都不见他露脸,所以……” “所以?” “我这么说吧,”吴益度舔了下唇瓣,“嫂子,堂兄对桃溪村出事一事一直处于冷眼旁观之态,他现在不出来努力,一起奋战,等到瓜熟蒂落,再跑出来邀功,那他一定会被别人诟病的。他在桃溪村可以作威作福,可现在我们其他人皆有权有势,那么堂兄他……” “落后就要挨打嘛,多打他几顿就好啦。”林知初还是无所谓的语气。 “……” “可嫂子跟着堂兄的话,今后便……” “这不是有你吗?”林知初说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吴家出了一个你这么了不起的,还愁我们其他人过不上好日子啊?” 前面那句话,让吴益度欣喜万分,后面这一句,又像是兜头的冷水。 吴益度觉得自己的心跳很乱,甚至有点无法呼吸,也许,现在说这些是太急了点。 他之前不是这样一个好大喜功之人,可是面对她,他把持不住,他失了自重。 “嗯,”吴益度点点头,“嫂子说得有理,今后,听嫂子的。” “不,”林知初摇头,“今后,得听你媳妇的。” 吴益度笑了,点了点头。 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他心里说道:可我今后想要的媳妇,便是你,也只有你。 听嫂子的,或者听媳妇的,不都是你吗…… 这样一个小心思,被他悄悄藏起,他看着林知初的目光变得分外明亮。 看着少女漫不经心的慵懒面孔,吴益度深深下定决心,定要将她夺过来,做他吴益度的妻! 第77章 相处和谐 茸茸把顾寻拽到很远的地方。 以往这样的动作,茸茸是断然不敢对顾寻做的。 虽说看顾寻不爽,可是动手,一百个它都不会是顾寻的对手。 等差不多直线距离有五百多米后,茸茸才停下。 “手。”顾寻冷冷道。 茸茸顿时松开他。 “你,你真是……”茸茸生气地说道,“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要跟我家主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一次是你喊我过来保护她的?” “这,这不一样!”茸茸皱眉,“顾萧然,你便不害怕?主人若是记起你是谁,她会把你的皮给剥了!”顿了顿,茸茸补充,“还有我的皮!” 顾寻沉默。 他知道她做得出来。 当初,她拿着她的倾垣剑立下毒誓时的模样,他历历在目。 而后,她自行毁了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当真不记得他了。 她对他心狠,对所有人心狠,对她自己,更狠。 茸茸歪歪头,盯着顾寻的神情看:“喂,不过我看你和主人,现在相处得还挺和谐?” “尚可。”顾寻回道。 “看来,你忍辱负重啊。” “……” 茸茸对自己家这主人实在太了解,看他们过来时,她高高坐在马背上,它就明白了。 “我有一言,”顾寻这时终于想到正事,“她对我的身份并没有半点怀疑,她认为我是天道盟派去她身边保护她的。” “天道盟?”茸茸眨巴眼睛,忽的双目一亮,“是哦!怎么咱们当初就没想到这个呢,直接说你是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派来得不就完事了!亏我还遮遮掩掩,生怕你见不得人!” “所以,我现在可以走了吗?”顾寻对它所说的“见不得人”的语气非常厌恶。 “可以是可以,不过……”茸茸摸着下巴,打量顾寻这张脸,“我想,主人肯定不止一次说你丑吧?” “……” 顾寻背过身去:“你想说什么?” “你可千万不要被她刺激,然后露出你的本来面貌,”茸茸认真说道,“嫌弃你的话,你就忍忍吧。” 顾寻拔腿便走,实在无法沟通。 茸茸则开心了,庞大的体型上,大脸盘满足且快乐。 吴益度已经把林知初牵去山上了。 只要不是自己走路,谁牵马都无所谓。 林知初在马背上优哉游哉看风景,去往他们藏身的据点时,上面好些人都在朝下看。 这里的人并不全部都是桃溪村的,还有附近不少庄子,桃溪村一个一个打下来时,他们有的一开始就想跟着桃溪村的人干,有的则很抵触。 但不论是归顺还是抵触,跟在吴益度身边这大半个月,现在皆已服气。 看着吴益度亲自拉上来的这个村妇,好些人目光好奇,待越走越近,看清她的婀娜形体,还有白得耀眼的皮肤,大家都缓过来了。 这些男人平时都是乡野长大的,说话难免会有一些流里流气,好多人直接就起哄:“哎呦,我们的大将军,你把将军夫人带来啦!” “哈哈哈,见过将军夫人!” 还有人吹起口哨。 吴益度藏不住心中喜悦,爱极了这样的称呼,但是转过头看着林知初时,他必须得收敛。 “嫂子,他们不知道实情,我等会儿上去就教训他们!” “不知道就算了,有什么可教训的。”林知初还在欣赏风景,随口说道。 吴益度乖乖点头:“嗯。” 身后的副将们,朗将们,一眼看出了吴益度的那份小心思。 好些人当初在桃溪村的时候,可是吃过吴达的大亏的,现在看到这么貌美如花的小娘子,也想着抢过来给他们的将军做媳妇,这样不仅将军能抱得美人归,还能把吴达那狗东西给气死。 去到山上,吴益度第一件事情便道:“嫂子,我去打盆清水给你洗脸。” “去吧,”林知初从马背上下来,又道,“最好稍微烧一烧,山泉太冷,我不喜欢。” “嗯!”吴益度忙道,开心地跑走。 四周无人说话,安静看着他欢快的背影。 林知初单手抚了抚马背,转眸朝山下望去。 茸茸和这个顾寻,却不知干什么去了。 想到顾寻所说的,她的手上最好别沾鲜血,这又是为什么呢? 不过想来,她好像的确很久没杀人了呢。 “嫂子,”一个副将见她望着山下发呆,好奇走上前来,套近乎般的关心问道,“您在想什么呢?” “我啊,”林知初的目光依然在山下,淡淡道,“我想杀人。” “……” · 吴益度暂时还不能回去,留在这里还有其他事务。 不过,也是清闲的。 入夜后,他们要留在山上过夜。 此前是在驿站口那边的,但现在驿站口应该被朝廷的大军占领了。 都是群糙汉子,所以帐篷也没准备多少,林知初一出现,必须得给她单独让出一个来。 等帐篷搭好,茸茸跟着林知初后面要进去,被好几个人拉住。 茸茸回头,恼怒道:“干啥!” “你干啥!”副将朝里面指了指,“你一个大老爷们的,你好意思进去啊?” “就是,你不看看你这模样,趁将军现在给嫂子做饭去了,你快退个几步吧!” “还是说,”一个副尉嘿嘿道,“你也馋嫂子啊?” “哈哈哈……”旁人都心照不宣的大笑。 虽说对吴益度是要敬重几分,但是男人之间的暧昧话题,从来都是荤素不忌。 茸茸沙包大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 “忍,是一种美德。”林知初在这个时候出声说道。 茸茸一顿,明白她的意思。 但这句话听在旁边男人的耳朵里面,更加放肆的去遐想了。 这个忍,是什么忍呢? 嘿嘿嘿…… “滚开!”茸茸烦躁地推开他们,朝外面走去。 这些男人骂骂咧咧,但很快注意力投回到帐篷中去。 继续用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唇边还有奇怪的笑。 不过说来,其实他们也不敢在这里多停留。 吴益度对这个嫂子的在意,众人都看在眼中。 而吴益度,他治军是非常严的,近来胜仗越来越多,他难免会骄傲自满。 于是,大家也很快散去。 第78章 把他拉出去斩了 朝廷大军入城,对于胡县令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远远听到动静,他便迎了出去,换回来的,却是大将军身旁近卫的一记狠踹。 在整个砜城耀武扬威惯了的胡县令,在这些砜城百姓面前,噗通一声,屁股着地,四仰八叉。 好多人发出哈哈笑,随即忍住。 胡县令听着这些笑声,心里又怒又羞。 “废物!”踹人的近卫直接指着胡县令大骂。 于是那些笑声又冒出来了。 毕竟,这可是近卫,还不是大将军本人呢,被这样一踹,委实丢人。 胡县令跪倒在地,再三询问自己犯了什么错,以及让大将军饶命。 大将军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昂首挺胸,坐骑入城。 近卫上前,将胡县令踢去一旁。 动也不敢动的胡县令被衙役们扶起。 由于他的双腿太软,近卫们需要很费劲才扶得住他。 “这下完了,这下完了。”胡县令自言自语般的喃喃说道。 一直到大将军带人去了衙门,八千兵马暂时被安置在砜城置所后,胡县令才知道原来在城外北去的丘陵地发生了这样一场伏击。 他瑟瑟发抖地跪在大将军跟前,像是一条狗,唯恐被迁怒。 大将军没有力气骂,交给一旁近卫,大将军就端着青瓷盏,在那边慢悠悠的喝茶,对地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胡县令视而不见。 胡县令尽可能的推锅,全部赖去林俏头上。 殊不知,这更激怒到了大将军。 他蓦然将杯子一摔:“因为你家中后院妇孺之事,惹得天怒人怨?你这祸国殃民的贱畜!” 胡县令瞪大眼睛,眼睛发直。 这一个指控压下来,已不是有没有好日子过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命活下去的问题。 “不,不是的!”胡县令忙摇头,“大将军,不是这样的,都是那个贱妇,与我无关啊!” “给我拉下去!”大将军怒斥,“斩了!” 两旁的近卫登时上前,一左一右 “将军!将军!!”胡县令疾声大呼,远去的声音声嘶力竭,最后是一声惨叫,以及有什么沉闷的东西咕咚落地。 屋中所有人惊呆。 县尉,判官,主薄,和几个一起赶来的乡绅,还有诸多衙卫们,齐齐傻眼。 “他家呢,”大将军看向县尉,“这狗官的家人呢?” 县尉赶忙跪下,颤着声音将胡县令的家庭住址报出,就在这附近,非常近。 “那个贱人呢?”大将军又问。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很好猜。 “那贱妇关在大牢,奄奄一息。” 这几日的折磨凌辱,必是少不了了。 “奄奄一息?”大将军挑眉,“怎么,她之前好歹是个宠妾,现在落的,半分尊严都没了?” “她咎由自取,是为活该!”县尉说的铿锵。 “拉菜市口去吧,”大将军起身,淡淡道,“吊个两天,再砍了。” “是!” “本将累了,需得休息,”大将军朝外走去,“给我的地方,可准备好了。” “准备妥了的!”旁人忙追上去引路。 胡县令身首异处的尸体就在一旁,满地都是溅出来的血。 县衙里面的人谁也不敢多看,以及,也到这一刻似乎才真正明白过来。 摊上大事了,非常大的事。 · 胡县令被杀一事,在傍晚便传至整个砜城县。 桃溪村的几位老爷们一时难以相信,再三确认后,仍是平缓模样。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不知要做出何等表情。 “但是可见……他是个狠毒的人物,”刘丘说道,“一来便直接将县令斩杀,这可是从未听闻过的事情,可见他不怕,有恃无恐。” “我看到像是迁怒,”由喜来说道,“吴益度伏击了他们身后的兵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且还全身而退,极有可能激怒了他。” 蔡玲珑也在,她听着男人们在这里分析这个,分析那个,她所有的注意力和思绪,全部都在报信者之前的那句话上。 林俏,将被示众两日,而后斩首! 太好了,这真的太好了! 虽说人命关天,可是这个林俏,当真是整个桃溪村妇人所最憎恶和厌恨之人。 不值得同情! 因为当初,这个狠毒的女人便也没有给过她们半点恻隐,而是将她们往死了去逼。 如若不是林小娘,不是吴益度,她们现在,说不定早是一堆枯骨了。 屋子里的男人们还在讨论,以及接下去的军事部署也必须安排上。 蔡玲珑悄然离开,去到外面找林萍兰和卢高梅她们,在合计晚上要做点什么好吃的去庆祝。 小玉坐在旁边,梳着两根干净的辫子,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 蔡玲珑转头看到她,抬手说道:“小玉。” 小玉于是起身走去:“蔡大娘。” 蔡玲珑伸手拥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是个好日子,待晚点,我们带上酒菜,一起去你娘亲坟前祭拜。” “嗯。”小玉乖乖的点头。 这段时间,她一直跟在蔡玲珑和卢高梅,还有林素玉旁边。 吴益然和刘氏几次过来想要将她带回去,但是小玉不想回去,蔡玲珑她们便不给她走。 刘氏虽然泼辣,但面对蔡玲珑半点办法都没有。 吴益然则耍泼打滚,还跟小玉跪下,一顿鬼哭神嚎。 但出奇的,小玉这么点大的孩子,面对自己的父亲这般模样,没有半点心软和动容,眼睛冰冷麻木。 “对了,”林萍兰这时说道,“许久不见林小娘了,小玉,你堂嫂子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玉摇了摇头。 “其实,不仅是林小娘,”旁边的卢高梅这个时候忽然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吴达也好久没有露脸啦?” “发现了的。”林素玉点头。 蔡玲珑也点了下头。 就这事,昨天村里面的男人们还都提起过。 平时见吴达逞凶斗狠,横行乡里,现在村子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天翻地覆,可吴达却好像销声匿迹了。 甚至,很多人几乎都快忘记还有吴达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想当初,他可是个活阎王,走到哪里都令人避之不及呢。 “小玉,要不,你去吴府问问?”林素玉说道。 小玉抬头看她,想了想,点点头。 第79章 吴达醒了 若说现在,谁的日子最好过。 那必然不是桃溪村的老爷们。 造反可不是简单的事,他们作为领头之人,身上担着的压力比谁都大。 也必然不是砜城那些官爷们,胡县令眼下就被一刀砍了脖子。 真要说谁最好过,恐怕只有吴府的一干人等了。 之前林知初还在吴府时,虽说脾气古怪了点,但很少刁难别人,加之每天大半时间都用来睡觉了,所以伺候起来着实不费力。 现在林知初一走,吴府众人便更轻松了。 之前吴九还瞒着家里下人,不给他们知道吴达的情况。 现在越来越多人知道,于是,吴九手里的活,便也直接给了他们,由着他们去伺候照顾吴达。 而吴达在床上躺着,林知初又外出离家近十日,现在整个吴家,吴九反而像个有实无名的老太爷了。 小玉之所以想要来吴府一趟,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想林知初了。 她想跟吴九打听一下,林知初去了哪。 胖了不止五斤的吴九,心态倒未膨胀,主动出去把小玉迎入进来,让下人奉上特级鲜茶,再问她这几日过得如何。 其实看小玉穿得干净得体便可知,蔡玲珑她们将她照顾得不错。 吴九之前问过林知初,要不干脆把小玉接到吴府,但是林知初拒绝了。 吴九还记得她的原话,说是对蔡玲珑她们的一番考验。 那会儿吴九还不懂,现在看到这么干净的小玉,吴九明白了。 下人送来的茶水和糕点,小玉没有碰,她一直在打量着周围场景。 吴府可以说是整个桃溪村摆设布置最好看的一家,连蔡玲珑和林萍兰那富贵气息浓重的院宅都无法比及。 尤其是,自打林知初来了后,整个吴府的审美火速上升,连带吴九的穿衣品味都变了,从一个乡野管家,多了几丝仙风道骨。 吴九在一旁看着小玉的目光转着,轻咳了声,恭敬说道:“小玉姑娘,吃点东西吧,这些糕点味道很不错哦。” 小玉收回目光看着他的脸。 “吴管家,”小玉说道,“我婶婶可有说过,她及时回来?” “这个,少夫人未曾说。” “我想婶婶了,我可以去找她吗?” “啊?”吴九忙摆手,“别,小玉姑娘,不要去找。” “二叔去打仗了,婶婶也不在,”小玉垂下头,“我觉得特别孤单。” “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呢?让他们跟你玩呀!” 小玉抿了下唇,摇摇头,没有说话。 “怎么了呢?”吴九关心的蹲下身子看着她,“小玉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不喜欢我。” “为什么呀?” 小玉眼眶微微变红,沉默不语。 其实,她也不想出去玩。 上次出去玩,差点没被刘氏抱走。 分明是自己的奶奶,可是被刘氏强行拉扯抱走的感觉,让小玉觉得自己像是碰到了传说中的人贩子。 那种恐慌害怕的心理,她现在还记得。 她其实一直不喜欢奶奶,奶奶时不时在她面前揪着娘亲毒打,她全都看在眼里。 现在是她还小,但是她确定,等她长大后,奶奶一定也会像打娘亲那样,打她。 因为,奶奶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 除了奶奶,她还害怕遇见爹。 而村里面的那些小孩子,他们对她也是真的不喜。 因为娘亲被他们的娘亲逼死了,婶婶替她娘亲出头,要那些人去娘亲面前跪。 因为官兵来捉人的事,桃溪村彻底反了,一连串的大事件发生,导致至今没有一个人去跪过,可是那些人,就是恨上了她,排斥着她。 当然,小玉也不想跟她们玩的。 害死她娘亲的凶手们的孩子,她也厌恶! 吴九抬手,亲亲摸了摸小玉的脑袋:“小玉姑娘,吃点糕点吧,等我们少夫人回来,我一定让她第一时间去找你。” “嗯。”小玉点头。 吴九把一块糕点塞到她手里,她缓缓吃着,这时忽的想到这次来的另外一个目的。 小玉又抬头,问吴九吴达去了哪。 “呃……” “说来,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小玉继续说道,“外面好多人都在问我呢。” 吴九支吾着,不知道如何说。 “是出事了吗?”小玉好奇,“为什么会一个多月没见着呢?” 出事,倒是也真的出事。 说来,这件事情还是林知初一手造成的。 吴九是一个对吴达忠心耿耿的人,一直以来都信奉吴达的话为至高无上。 但说来也奇怪,新夫人才嫁入吴府没几天,偏就好像习惯这个人的存在了,好像她才是自己真正的主子。 都快要忘了,她才是整件事情的元凶…… “吴管家?”小玉眨巴眼睛。 “嗯……嗯!”吴九点头,“是出事了,他,他……哦,他生病了!” “生病?”小玉一愣,“可严重?请大夫了吗?” “那当然是请了啊。” “也是,我好笨,你们这么有钱,肯定会请砜城最好的大夫来看病的。” 吴九笑了笑,没接话。 小玉想了想,站起身:“既然堂叔是病人,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吴九不太愿意,但是没有拒绝的立场,说道:“来,小玉姑娘” 小玉之前来过吴家,对这里的布置已经很熟悉。 那时便觉得奇怪,为什么婶婶没有和堂叔一个房间,甚至院子都不是同一个。 原来,是生病了啊。 吴九把小玉带去吴达院落,门口两个下人正在边嗑瓜子边聊天。 见到吴九出现,二人忙起身:“吴叔!” “没个样子!”吴九斥道。 “这个是……”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人说道,“这个是吴二爷家的小孙女!” “没你们的事!”吴九叫道。 他上去台阶,推开卧室的门。 门里传来一股很清新的药香,小玉走上去,感觉他可能真的病的很重。 吴达躺在床上,眼睛是半阖着的。 听到有人来了,他微微转眸看去,但更多的力气便没了。 小玉跟在吴九后面,怯怯地朝床上看去。 床上所躺的人,没有半分生气,面色惨白,当真……病得很重。 第80章 连他也背叛 吴达其实很早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是他始终没有力气彻底睁开眼睛。 周围来了多少人,或者离开多少人,他每日都能感受得到。 包括喂他吃饭,而帮他清理排泄物的人。 耳边也能时不时听到一些动静,但是,没有见到那个贱人,也没有听到和那个贱人有关的任何事情。 现在看到这个走来的女孩,吴达觉得几分眼熟,但又很陌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这个小女孩在他的床边止步,并且很轻很轻的呼唤他。 “堂叔……” 吴达一愣,顿时想起来了。 是吴益然那狗东西的女儿! 他看吴益然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吴赚财那一支,他没一个看得上,那家人平时也不怎么敢招惹他,这次竟把这小女儿给使唤来? “堂叔病得好严重啊,”小玉打量着吴达的脸,对吴九说道,“大夫怎么说的,会好起来吗?” “会,会的吧……”吴九低低道。 “希望堂叔不要有事,”小玉抬手,将吴达身上的被褥轻轻整理下,说道,“不然,堂婶婶会很难过吧。” 吴九:“……” 真不知道若是给这个小丫头知道,其实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她口中的堂婶婶,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吴达也在心里疯狂冷笑。 小玉坐了阵,目光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这个房间。 其实她跟吴达真的不认识,但是现在,这个几乎没见过几面的吴达,反倒让她觉得比家里面的爷爷奶奶还有爹爹都要熟悉和亲近。 细想原因,可能是因为堂婶婶的原因。 吴九见她坐着,便也跟着陪在这里。 时间缓缓过去,外面的天色渐渐变黑。 到底不能一直赖在这里,小玉从凳子上起来,乖乖巧巧的对吴九说道:“吴管家,我先走了,多谢你今日招待。” 分明个头还很小,说出来的话却大人大样。 吴九看着又喜欢,又心疼,懊悔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丫头这么招人稀罕。 “没事的,”吴九轻叹,“日后若是喜欢,你不妨夺来这里走走。” “嗯。”小玉点头。 吴达在后面,用力捏紧被窝下的手。 吴九,吴九竟然也! 他一直以为忠心耿耿的老仆,竟…… 吴九将小玉送出外面,整个卧室只剩下吴达一人。 这近两个月的生不如死,让他胸中戾气暴增。 他命令自己必须快点好起来,不可以再像个废物这样躺着!! 蔡玲珑派来的人,一直就在外面等着接小玉。 小玉跟着人离开,走着走着,她觉察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小玉回过头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好奇怪…… 小玉皱眉,不知道是什么。 是郑越越。 自打上次被教训之后,整个郑家,在桃溪村几乎已经没有立足之地。 郑越越尤其惨。 之前出事那会儿,还在替自己出头的父母和兄长,现在却看她不爽。 吃饭时的冷言热语,还有平日里干活时的眼神和排挤,都让郑越越尤为难过。 以前有个胡氏,会替她排忧解难。 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她跑出去,也可以去胡氏那边。 但是现在,胡氏死了,她自己又遭受了一系列变故,所有的感觉,在郑越越看来,完全变了。 她想要再离家出走,也无人可收留。 而令人生气的是,她过的这么不好,可是其他人,却越来越好。 桃溪村的造反事业如火如荼,风风火火,蔡玲珑等人,更是水涨船高。 而她最讨厌的姓吴的那一家人,现在的生活别提多滋润,吴益度竟然成了大将军! 而那个林小娘…… 那个林小娘,她一直就过得很好! 先是嫁入整个桃溪村最有权有势的吴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吴益度有出息了,她的脸上怕是更不要太风光。 凭什么,凭什么? 郑越越真的很想问一句,凭什么! 就连这小玉,当初爹不疼,奶奶经常看不顺眼的黄毛丫头,现在竟也成了蔡玲珑等人细心宠着的小公主。 我呸! 郑越越的眼神越来越恶毒。 她对付不了别人,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个小丫头吗? 反正她爹对她也不好,所以若是出什么事情,其实有人给兜底的…… 一旦害人的念头产生,便会越来越强烈,郑越越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纳罕,毁了吴小玉,毁了吴小玉,毁掉这个命好的丫头! 想了想,郑越越转身离开,脑子里面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 胡县令一死,整个砜城全部交由大将军接管。 接下去几天,他将声势弄得特别浩大,动员全城上下,定要让桃溪村等人不得好过。 桃溪村的老爷们高度戒备,有人甚至打算先下手为强,先出兵,包了砜城。 而这去突袭的先锋队,便又打算交给吴益度。 吴益度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外,自前几日伏击了朝廷军队后,他这些时日还要防止有其他增兵。 几百人的队伍,跟随在吴益度身后,从丘陵地去了东湖江上游。 林知初和茸茸便也跟着。 茸茸又变回了小丫头,之前那个体型魁梧的大汉,它制造了一场意外,“坠崖”给死得透透的。 这也是吴益度这次出来后,唯一的一名死者。 林知初彻底做了男装打扮,茸茸也跟着做了个男装打扮,二人虽说是随军跟着吴益度,但实际上,她们成日面对最多的,还是顾寻。 吴益度可以用“日理万机”来形容,现在不仅是林知初一个人盯着他,茸茸更监督得比谁都厉害。 而顾寻则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也是看到吴益度便赶紧赶人。 偏偏,吴益度为了在林知初跟前好好表现自己,这几日非常卖命。 最后便演变成,他们三个在旁边吃瓜子聊天,吴益度一出现,反而是融入不了的局外人。 除此之外,茸茸还不时去鞭策鞭策。 吴益度对林知初的那份小心思早已人尽皆知,茸茸便用这个去说他,并且还抱来一大堆书,什么治军之道,治国之道的,也不管吴益度有没有兴趣,全部强塞进吴益度的怀里,要他必须认真去看。 第81章 绝决 所以这一路而来,几乎阴差阳错变成了吴益度的君王培训历程。 然而,吴益度以前很喜欢看书,现在却更喜欢看人。 一等林知初出现在画面里,吴益度便似看不到旁人了。 茸茸想挖了吴益度的眼睛。 顾寻更想把吴益度千刀万剐。 林知初也发现了这一点,觉得不太妙。 于是这日入夜后,她喊上茸茸和顾寻,三个人跑到二十里之外的东湖江畔,认真讨论这件事。 夜晚风大,江边更是清寒。 三人体质特殊,倒不会染什么风寒。 一等坐下,茸茸便很生气的将吴益度一通骂,最后总结:“我觉得这个吴益度,他巴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就用虎皮胶粘在主人身上!” 这个比喻,让林知初一阵恶心。 她抖了抖肩膀,转眸看向顾寻。 顾寻双手抄在胸前,一张冰块脸够用好几天,都不带改色。 “顾寻,你怎么看?”林知初问道。 “这不是正如你所愿。”顾寻淡淡道。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林知初登时想起当初在吴家后面自己对顾寻的那一番“勾引”之举。 “呕。”林知初说道。 顾寻眉头一皱。 他当然知道她这样是为什么。 茸茸在旁状况外:“嗯?主人,你怎么了呢。” “没事。”林知初摇头。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东湖江。 江潮在夜色里翻滚,极其辽阔壮大,天上一轮明月高悬,除了明月,什么都没,连颗像样的星星都看不到。 “要不,”林知初思索,“找几本红颜祸水的书给他开开窍?” “……有用吗?”茸茸说道,“主人就是行走的教程了,那些书上所写的,未必有主人一半厉害呢。” 林知初:“……” 又讨论了一阵,没有得到办法。 林知初最后又将目光看向顾寻。 “顾寻,”林知初说道,“想个办法啊,就一直在这里听着?” “这是天道盟给你的任务,我是天道盟的人。”顾寻回答。 茸茸悄悄朝他瞄去。 这家伙,还挺入戏。 林知初瞪了顾寻一眼,放弃和他继续讨论。 她转向茸茸,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天空却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阵隼叫。 顾寻面色大变,茸茸的脸色也变了。 二人并不是抬头看向夜空里飞来的那只大隼,而是下意识将目光同时看向林知初。 林知初双手娇媚的托着腮帮子,正在伤脑筋,接收到这两道目光,她皱起眉头,抬头朝他们看去。 茸茸心虚地避开她的眼睛。 一直冰块脸的顾寻,也难得有几分不自在。 “喂,”林知初不爽,“敢问二位,这是做什么呢?” “没,没什么呀。”茸茸说道。 林知初“呵呵”,冷笑道:“这句话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就越发觉得有什么了。” “……” 天空中的隼叫,这时由远及近。 一只大隼遥遥飞来,紫色的毛羽大张,极其疏阔好看。 林知初好奇地朝空中看去:“这鸟,是你们的……?” 茸茸一颗心七上八下,最怕她会想起这只大隼,但看她眼下,好像半点记不得。 想着,茸茸的目光忍不住又朝顾寻看去。 顾寻的爱宠此时已停在他们上空,可是顾寻像是不知道,他从林知初身上收回目光,悄然掩去眼中的失落和悲痛。 她当真,将和他有关的一切记忆,都自行消去了。 何等绝决和心狠。 “是我的,”顾寻站起身,“一些要事,它会传递给我。” 说着,他抬起手,大隼乖巧落在他臂膀上。 摘下大隼身上的纸条,顾寻面淡无波的看完,随即习惯性的,将纸条化作一团飞灰。 “跟天道盟有关?”林知初问道。 顾寻摇了摇头,神情带着几分难得的恍惚。 “顾寻?”林知初侧眸看他。 茸茸也紧张兮兮地盯着顾寻,总觉得像是发生了什么。 顾寻转眸看她,淡淡道:“没事,是我家中私事,现在……回去吧,我们出来得太久了,若是被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定是一件大事。” “那便回去吧。”茸茸说道。 顾寻抬手摸了摸大隼的脑袋,抬手一扬,大隼张开翅膀,击向天空,转瞬已在天边。 顾寻回过身来,却见林知初一直抬着头,看着大隼离开的方向。 顾寻心下一紧,浮起几丝不安。 茸茸也变得不安,站起身轻轻拉一拉林知初的胳膊:“主人,我们回去了。” “好。”林知初点头,目光仍凝着远处。 “……主人,你在看什么呀?”茸茸害怕的问道。 “好自由啊,”林知初轻叹,“你们瞧,这只大鸟,它张开翅膀,一下子就可以飞出去很远。你们两个也是如此,可是我呢,这区区二十里的路,却得靠你背我才能过来。” 茸茸顿时松了口气,转而笑起:“没事的,主人,待吴益度的事情一了,你的定魂令除去几个,你的气息会好受很多很多的。” “只区区那几个定魂令,除与不除,其实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吗?”林知初没精打采的说道,说完,还不忘白一眼旁边的顾寻。 顾寻这次看来更冰块了,他面无表情的朝前面走去,说道:“走吧,回去。” 吴益度现在所在的山头,是石公山。 这座山的植被远不如石头多,而石头,亦不是平坦大路的石头,是怪石嶙峋,巉岩陡峭,非常不好攀爬。 吴益度后日要在这里打响对砜城进军的第一炮。 由喜来又给了他不少人手,现在,吴益度的所有兵马加起来,多达五千人,规模非常庞大。 不过不是所有五千人都在这里,吴益度让严恒和季海军负责其他四千人,他只带了两百人在这个山头,剩余八百,被他暂时派去丘陵地前面。 而他的两百人,将在后天午夜,以粗壮的麻绳系在腰间,从这边怪石上下去。 下去之后,就是砜城城北的荒郊石场。 也是这里,他们这两百先锋军,更或者说是刺客,要去毁掉城中的各大军要置所,切断整个砜城的信息联络。 当然,信息还是会传播出去的,但是毁了这几处置所,将让他们的信息滞留时间更长。 这也是为严恒和季海军那边争取破城而入的时间。 第82章 你态度不正 对于吴益度的军事谋划和部署,林知初半点不关注,也半点不想去干涉。 否则,她直接和茸茸潜入砜城,把驻军在砜城的几员大将一刀宰了即可。 这些时日,吴益度和副将们在那讨论行军路线,林知初就在外头托着腮帮子看看风景,想想以后。 有茸茸陪着,她倒也不无聊。 倒是顾寻让林知初尤为意外,因为他竟跑回吴家,回到她那个小苑,将她前些时日所喜爱看的几本当前世界的史书全部带了回来。 于是,林知初终于有了睡前读物。 进攻砜城的前夜,吴益度安排人手,想要先将林知初和茸茸从另一侧崖坡送走。 所选之人是一名叫做孔善明的副将。 孔善明是吴益度从穿开裆裤便认识的好友,二人关系非常好,无话不谈。 孔善明来表明来意,茸茸当即拒绝,但不同于此前吴益度身旁的人对待茸茸和林知初的温和恭敬,今夜过来的这个孔善明,态度非常强硬。 恰好茸茸是个软硬都不吃的,于是两个人在营帐外头僵持起来。 孔善明如今是副将,除了吴益度之外的二把手,他当然不会将林知初身旁一个小丫鬟放在眼里。 僵持半天,把里面已经睡下的林知初吵醒。 林知初喊了声茸茸,茸茸转身进去,将外头的情况跟林知初小声汇报。 说完,她冷笑两声,直接道:“真当我们傻,看不懂吗,不是让顾寻送我们走,而是这个孔善明,主人,你说吴益度打得是什么算盘呢。” “顾寻呢?”林知初问道。 “不知道,一晚上没瞧见人影,估计是被吴益度找了个借口喊走了。” 林知初点了点头。 目光朝帐篷门口看去。 “那个孔善明还在,”茸茸小声道,“真够拧巴的,怎么说都不肯走。” “吴益度如今是大将军,他的命令就是军令,孔善明怎么可能走呢,”林知初懒洋洋地说道,抬手理了理头发,“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茸茸不爽的撇了下嘴,点点头:“好,那我出去说一声。” 孔善明得知林知初这么好说话,顿时松了口气,但对茸茸仍没有好脸色。 茸茸“哼”了声,转身回去大帐。 孔善明和手下便在外面耐心地等。 只是等啊等,却见她们还没将东西收拾好。 孔善明的副手悄然往里面探头,吓了一跳:“怎么那么多东西!” 孔善明忙将人拉回来,让他老老实实站着。 林知初的东西的确多。 虽说这几日一直在外奔波,可是她身边的茸茸和顾寻,那可是一日行千里的主。 从石公山去往桃溪村,才区区多少路,对他们而言,不过眨两个眼罢了。 就这样,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积攒,除了“睡前读物”,还有衣服,首饰,丝绸被褥,甚至吴九特意为林知初所调制的香水精油都被取来了。 整理出来的东西,足足有三大箱。 外面的男人们全部傻眼。 “这些东西……”孔善明讶然,“吴夫人,您来时,不就只穿着一件衣裳吗?” “是我去搬回来的!”茸茸双手抄在胸前,不服气的朝前走了一步,“我看不惯我家主人在野外过茹毛饮血的日子,所以我就去搬来了!” “……” “你以为是你啊,”茸茸一根手指戳在孔善明肩上,“野蛮人!” “……你看看你,再看看我,我们两个人到底谁更像个野蛮人?” “哼!”茸茸一个白眼,回去拍了拍这些箱子,“看看呗,你们打算怎么抬下去?” 孔善明这次一共就带了八个人手过来,这三大箱子的结实程度,起码得要扁担,麻绳,而且至少得两个人才扛得动。 可更关键的问题是,这里的山路非常不好走,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加上现在入夜,怕是更为艰难。 “我,我去找将军商议……” “刚才还催催催,现在就要商议了,哼!”茸茸冲他叫道。 吴益度也大感惊讶,但是现在着实走不开身。 顿了下,他的目光看向旁边的顾寻。 顾寻正在看行军图,好像没有听到孔善明的话,从头至尾没有抬头。 “顾寻,我堂嫂嫂的那些东西,都是茸茸带回来的?”吴益度问道。 顾寻看他一眼,淡淡道:“是吧。” “顾寻。”吴益度提高一些声音,神情变得严峻。 “怎么?”顾寻朝他看去。 吴益度这几日对他有很多不满,主要还是因为他抛下这边的军务,跟林知初走得太近。 吴益度严肃地看着他:“这几日,大家都在努力操练,你呢,你在干什么?” “你想说什么?”顾寻反问。 “你态度不正,你对我堂嫂,可有什么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什么叫做非分,什么叫做不非分?” “顾寻!”吴益度站直身子,怒目看着他,“我看你是兄弟,不曾亏待过你,可你如果做什么对不起我吴家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是么,”顾寻唇角淡淡一勾,“你要如何不放过我?” 吴益度咬牙,忽地上前一步,揪住顾寻的衣襟。 “将军!” “将军!” 营帐中的其他男人们忙叫道。 吴益度看向他们,顿了顿,松开了顾寻的衣襟。 “将军,先不要动气,顾寻和嫂夫人,还什么都没有呢。”一个副将出来打圆场,顺便给吴益度一个台阶下。 吴益度没说话,冷冷地看着顾寻。 “而且,”一个郎将说道,“咱们兄弟几个,都认识这么久了,老实说,嫂夫人的品味,是我们整个桃溪村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的,顾寻又不好看,嫂夫人也看不上他啊!” “对啊!”另外一个也打哈哈,出来说道,“嫂夫人长得好看,顾寻就算喜欢嫂夫人,那也是能理解的!” “但嫂夫人肯定不会喜欢顾寻这样的嘛!” “就是,将军别动气了,嫂夫人对谁好,咱们不都知道的嘛,嘿嘿。” “是啊,哈哈哈……” 吴益度的脸色这才好看很多。 最关键的一点是,顾寻这张脸,确实不怎么样。 第83章 背影 除了哄着吴益度,旁人也上去哄顾寻。 不过顾寻一直跟他们的关系就不怎么样,他们说话便难免带上几分不自在。 认真算起来,顾寻在桃溪村真没多久,平时跟众人几乎不接触,除了送酒会偶尔说上几句。 桃溪村有几个书摊,吴益度没事就喜欢去那,一来二回碰见好几次顾寻,吴益度就着书上内容和顾寻讨论,结果发现顾寻不仅所有字都认识,还知道许多典故。 腹有诗书气自华,一个人读过多少书,完全可以从他的谈吐中见出。 相较于桃溪村里的其他人,顾寻带给吴益度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就这样,吴益度渐渐和他成为好友。 当然,这是吴益度单方面认为的好友。 在整个桃溪村,除却郑彤彤那样性格不太合群的人之外,桃溪村的其他人几乎没有不喜欢吴益度这样的热情小伙。 他认定顾寻为自己的好友后,便经常主动上前问他有什么想要帮助,或者初来此地有什么不适应之处,都可以找他。 顾寻性格慢热,但不是说不通,跟吴益度的话便也变多。 跟林知初所遇见的那天早晨,便是顾寻送酒的时候,顺便给吴益度送去两本他一直想要的书。 现在这些人来劝顾寻,言语里面的大多数意思,是让他低一低头。 这些人,看上去像是哄,其实说白了,跟拉偏架没有两样。 顾寻面无表情的听着,抬手整理了下自己胸前的衣襟。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的时候,顾寻却忽然抡起拳头,朝着吴益度的脸一拳头挥了下去。 “将军!” “顾寻你干什么!” “住手!” …… 现场顿时又大乱。 吴益度摔撞至身后的木架上,痛意传来,他脸颊疼的发辣,唇齿间一阵腥气,吴益度抬手去摸,流血了。 他登时爬起,推开来扶他的众人,朝顾寻扑去,却未见顾寻是如何出手的,又一记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次不仅是吴益度,连带着来扶吴益度的众人都摔倒了。 好些人这才想起要去控制顾寻,结果很快发现,不过痴心妄想。 顾寻虽然个头高大,看似不如他们魁梧,但力量却着实惊人,他没有对他们动手,对于冲上来想压制,或者想拦他的人,他都只是击退而已。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怒叫:“顾寻!” 是茸茸。 众人侧过头去,茸茸睁着眼睛,愤怒而来:“顾寻!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需要同你请示?”顾寻反问。 话音方落,顾寻看到跟在茸茸后面的林知初。 林知初倒不如茸茸愤怒,相反,她一脸看戏的模样,好奇朝里面张望。 一见到林知初,屋内男人们的脸色都变了。 不仅是地上刚爬起的吴益度,吴益度身边的这些副手们,顾寻这个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也变了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初。 “嫂夫人。” “嫂夫人。” 男人们纷纷喊道。 顾寻的脸色青得可以长草。 吴益度极其窘迫,根本不想被林知初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但看都看到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堂嫂嫂。” 林知初一看到他的脸,吓了一跳,当即看向顾寻:“下手没轻没重,怎么打成了这样?” 顾寻抬脚朝外面走去,冷冷道:“他先惹我。” “站住!”林知初看着他的侧脸。 顾寻停下脚步,目光看着远处黑暗:“怎么。” “你该知道吴益度对我有多重要,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寻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身后的男人们听到这话,眉毛都舒展了。 吴益度的眼睛更似有水光,深深看着大营外面的林知初。 “重要。”顾寻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其实他心里面当然清楚她所说“重要”是哪个“重要”,也很清楚的知道,她对吴益度不可能有任何男女之情。 可是,吴益度会吃味,他也会。 吴益度对他发脾气,天知道他忍了吴益度更久。 在他忍无可忍之际,吴益度还敢把手伸上来揪他的衣襟,那两个拳头,已经是顾寻最大的克制。 否则,他可以直接把他的脑袋爆成西瓜。 顾寻转过头来看着林知初:“好,我知道了。” “你现在才知道?”林知初看着他的眼睛,“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这两个拳头,我会去找那两个老头说清楚的!” 顾寻唇角淡淡勾了下,心里面有股说不出的痛意。 他深深望入林知初的眼睛,转身离开。 “顾寻!”茸茸叫道,上前一步。 顾寻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知初看着他修长高大的背影,眉心轻轻拧起。 月色洒在这抹背影身上,分明是赌气之人,却又一股说不出的疏阔之意。 以及,越看这抹背影,林知初越发觉得……眼熟。 一个很奇怪的熟悉之感,在她的心里面悄然爬起。 “主人!”茸茸的声音打断了林知初的思绪。 林知初转过头去看着茸茸。 “嗯?” “我们……还走不走,”茸茸说道,“顾寻走了便走了,管他的呢。” 一听这话,男人们更加放心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知道凭茸茸这句话,便看得出顾寻和林知初之间真的没什么。 以及,林知初刚才说吴益度很重要。 好些人看向吴益度,却发现吴益度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他们所想象得那般开心。 吴益度的目光所望,乃顾寻消失得方向。 “将军?”一个副将很轻地唤道。 吴益度朝他看去一眼,面淡无波地看回前面。 副将于是看向旁人。 旁人皆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时,林知初回过头来,目光看向吴益度。 吴益度对上她的视线,心弦猛烈一颤,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林知初开口说道,“但看你神情,应该是你不对在先了。” 吴益度敛眸,脸上露出几分自责:“……的确是我。” 林知初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堂嫂嫂!”吴益度开口叫道。 林知初没有理会,在跟顾寻截然相反的方向那,同样留了抹头也不回的背影。 第84章 难道是顾寻 回去帐篷,茸茸也跟着进去。 孔善明他们也跟着回来了,都在外面站着。 气氛比之刚才的忙忙碌碌,忽然变得凝重很多。 站了一阵,大帐里面似乎没有动静。 孔善明上前,低低叫了一声:“吴夫人?” 没有回音。 恰这个时候,吴益度派了一人过问情况如何。 孔善明摇头,也不敢擅自进去。 茸茸的耳朵却就贴在大帐门口,听到这番对话,跑去找林知初。 林知初慢腾腾地说道:“还没当上皇帝,倒是有几番皇帝的做派了。” “我就是觉得他的心胸有点不够大。”茸茸撇嘴说道。 “所以要磨一磨这性子,”林知初说着,眉梢挑了挑,贼贼道,“我方才的失落,表现得还可以?” 茸茸被逗笑:“那可是太可以啦!不过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呢?” 林知初望了望天色,淡淡道:“就现在吧。” “嗯呢!” 孔善明焦头烂额,想着要不要回去找吴益度商量,便见茸茸出来了。 还有收拾了表情,一脸冷漠的林知初。 “吴夫人,”孔善明忙上前,“现在可否可以下山了?” 林知初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茸茸跟在林知初后面,刚才就跟孔善明吵过架,现在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冷哼说道:“走呗,至于这些东西,你们先不要动,找个角落放一放吧!” “这些东西?哪些……” “还有哪些?你是不是猪脑子啊,当然是这几箱东西,不然是什么,眼睛不要了就扔了,白长了一双瞎掉的!” 茸茸在这个世上只对林知初一个人客气,对别人,它的嘴巴向来不饶人。 孔善明也被骂得没了脾气,左右这些东西不用往山下搬,那便是件好事,他自是也高兴。 就这么个功夫,林知初已走出去很远。 孔善明忙带人去追。 吴益度派出的手下一路跟随至下山的石路口,看着他们的火把离开很远,才转身朝吴益度所在的营帐走去。 顾寻的两个拳头,让吴益度半张脸都肿了。 随军的李大夫正在给他上药,见到这名手下回来,吴益度忙问他林知初如何了,被告知已经下山后,他脸上神情有一时恍惚。 男人们看着他,都没说话。 倒是吴益度,他反倒是比谁都想得开,咧嘴笑了几声,当作是活跃气氛。 “没啥事,”吴益度说道,“大家早点睡吧,明日还有大事要干呢!” 这段时间跟着吴益度出生入死的一个叫赵志的郎将看着他的神情,不太放心地说道:“将军,真的没啥事?” 吴益度点点头。 他看的比较开,说白了,林知初无论如何都是他吴家的人,这件事没跑了,现在即便有误会,待日后他立大业,功成名就,该是他的,会一直是他的。 倒是顾寻……吴益度心里是有几分担心,他朝顾寻离开方向看去,刚才已经派了三次人手过去看,都说没找到顾寻。 顾寻的身手一流,可以说整个桃溪村都挑不出一个可以和他对招的,所以,他真的要走,也没人能拦得住他吧。 可是,明日行动的军事计划,顾寻是都知道的,如若他这个时候心里面生怨,叛变了,怎么办呢? 不管他会不会叛变,眼前的军事计划,吴益度都要改变一下,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几千个兄弟都把命交给了他,他要为他们负责。 时间缓缓过去,月上中天,再渐渐朝西倾斜。 林知初坐在山脚的凉亭里,频频抬头朝山上看去。 所去是个和砜城截然相反的方向,孔善明会将她和茸茸先送去一个村庄安顿,然后绕另一条路去和严恒季海军会军。 但是一路下来,林知初动不动要休息,着实耽误时间。 孔善明忍啊忍,耐心着实要被消耗光,偏偏林知初身上自带气场,不好招惹,一旁的茸茸更是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两个谁也惹不起。 林知初又一次抬头,往山上看去,眸光带着几分迷茫。 孔善明快哭了:“吴夫人,嫂夫人,我们走吧。” “干嘛!”茸茸插着腰站起,“你干什么呢,大呼小叫的!” “……咱们两个人,到底是谁的声音更响啊?” “我说是你响,就是你!”茸茸越来越暴躁,“你要是嫌我们拖拖拉拉,那你走啊,我们又不是不认路,你非得跟着我们,一副为我们好的样子,谁稀罕啊!” “你!”孔善明皱眉。 孔善明身后的几个弟兄也听不下去了。 “我什么?”茸茸更上一步,“要你们走,你们不走,我说错了什么?” “茸茸。”林知初出声说道。 茸茸翻书一样,立马变脸:“主人,怎么了呢。” “太吵了。”林知初淡淡道。 茸茸立刻委屈,双手在身前捏啊捏:“不怪我的嘛,是他,他惹我的嘛,茸茸乖乖的就是了。” 孔善明睁大眼睛,简直要被这个“女人”折腾疯了。 “孔善明。”林知初朝他看去。 “嫂夫人,我在。”孔善明忙道。 “茸茸没有说错,”林知初淡淡道,“你若有急事,你便先离开,这里已经安全了,我和她不会有事。” “可是……” “你们走吧。”林知初说道,闭上了眼睛,一幅不想多听的模样。 茸茸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于是蹲下来,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林知初的大腿上:“主人~~” 撒娇的模样,又是令人大开眼界。 林知初撑着自己的太阳穴,没有回应。 孔善明见林知初这模样,估计真得不走了。 可是,严恒和季海军那边,他若不尽早赶去,恐也不行。 想了想,孔善明看向个头最高大的四个男人,叮嘱他们留下,好好照看林知初。 男人门点头,应声称好。 孔善明于是跟林知初道别,带着剩余的人走了。 茸茸看着他们走远,再看向林知初,依然还是撒娇的语气:“主人~~?” 林知初却仍是没有反应。 可见,她现在的情绪不是因为孔善明等人。 不过想来也是,就凭孔善明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影响到林知初。 那么是……茸茸一惊,难道是顾寻? 第85章 曾经相爱 茸茸猜得没有错,的确是顾寻。 林知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路下来,一想到顾寻的神情和背影,就觉得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现在,顾寻走了,而林知初几乎可以确定,他不会再回来了。 天道盟的人,就是这么拧巴! 可若真遗憾他就这么走了,倒也不是。 林知初对他还是有几分生气的。 吴益度的大战在即,他身为来帮助她的天道盟“特派员”,结果在临战前夜给了吴益度两拳,这真的太过分了。 虽然林知初也明白,以他的能力,真要对吴益度怎么样,现在的吴益度绝对就是个死人,可林知初心里面就是生气。 又坐了大概半个时辰,林知初才终于有起来离开的打算。 便在这个时候,远空天际下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打声。 林知初和茸茸同时朝那边看去,身后的这些男人们更是紧张地朝前走去一步。 “这是……”林知初皱眉,“开战了?” “比所想的要提前一个时辰了!”一个男人说道,“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别瞎说!”茸茸忙道,“怎么可能出什么意外!” 对于吴益度会出意外这件事,茸茸可是看得非常严重的。 林知初拢眉,顿了顿,说道:“茸茸,我们走吧。” “嗯!”茸茸点头。 林知初朝砜城又看去一眼,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几个男人将她们送去附近一个被“拿下”的村庄。 村子里面驻守着大量桃溪村的人手,认出林知初,一个个都很恭敬。 给林知初准备的屋子干净明亮,已经备有热水和新衣裳,这些都是吴益度提前安排人手过来吩咐的。 很多人还不知道吴益度对林知初的好感,但林知初是吴家的媳妇,吴益度为她安排这些,有足够的理由。 林知初躺在床上,困得要死。 平时她一沾枕头就睡,可现在却觉得一闭上眼睛,好像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自己眼前飞过。 而这些画面,一旦她定睛去看,想要捕捉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 林知初暴躁地坐起,心烦意乱。 茸茸变回它的原貌,毛绒绒的爪子正在翻林知初的“睡前读物”,听到林知初的动静,茸茸赶紧来到床边:“主人,你是在担心吴益度吗?” “我担心他干什么?”林知初下意识说道。 “他今天不是要打一场很重要的仗吗?” “……哦,”林知初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点了点头。 “主人,”茸茸小脸蛋变得担心,“你还好吧,我怎么觉得……你变得怪怪了的呢,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跟睡觉过不去的。” 林知初看着它,眉头轻轻皱起。 茸茸于是更加不安。 难道是他?难道是他?难道是他?! 毕竟两个人之间的羁绊,着实太重了。 果然,林知初一开口,茸茸差点就猝死了。 “那个顾寻……” “天啊!”茸茸哀嚎。 “你没事吧?”林知初抬手揉它。 茸茸变回原态的时候,脸部的手感当真非常好,林知初就喜欢没事这样揪着它揉啊揉。 茸茸没说话,而是伸手将林知初抱着。 越是这样,反而越让林知初不安。 “茸茸……?” “主人,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什么都不要问,”茸茸闭上眼睛,语声有点颤抖,“等以后,我再告诉你。” “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茸茸难过地说道,“我就是忽然想起我跟主人分开的那几十年,主人,我好害怕的!” 几十年。 茸茸提及起这个,林知初心里少见也泛起酸涩。 她从来不在意这些,什么分别,什么离开,什么重聚,很少能在她心里掀起波澜。 她没心没肺惯了。 所以哪怕这次和茸茸在桃溪村的吴家久别重逢,她心底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波澜,就像是昨天才跟茸茸分开一样。 而实际上,的确是几十年。 “没事呢,”林知初还是懒洋洋的语气,摸摸茸茸的头,“我们这不是又见面了,你瞧,你更胖了,我也在慢慢变好。” 话音落下,她自己在心里面骂了自己一句:你好个屁。 二十多颗定魂令,还在身上沉甸甸的压着呢。 哎。 林知初悲叹。 茸茸没说话,只将林知初抱得更紧。 其实,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茸茸也不知道。 但是它知道,林知初很爱很爱顾萧然。 林知初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喜欢谁,厌恶谁,她从来不遮遮掩掩。 对顾萧然的爱,林知初也表现得很大方。 就是喜欢,就是爱。 顾萧然就更不提了,如果林知初想要天上的月亮,顾萧然觉得可以想到办法去捞。 两个人原本是那么快乐的神仙眷侣,快乐地让茸茸嫉妒,天天吃顾萧然的醋。 可是后来,忽然就爆发了非常严重的争执…… 那段争执让林知初被伤得很深,她自毁所有跟顾萧然有关的记忆,远走三亿凡尘,避世数十载。 茸茸那段时间一直跟着她,亲眼见到她过得有多不好。 所谓记忆,并不是说毁,就立马毁去的。 这是一个极其阵痛的过程。 不断地遗忘,不断地忆起,再最后,彻底地遗忘,这才是终结。 中间的反反复复,虽然林知初没有表现大哭大闹的模样,毕竟那也不是她的性情,可茸茸宁可她大哭大闹一场。 终于,主人终于将顾萧然这个混蛋给忘了,结果又出了大事,一场昔日好友的背叛,让林知初深陷囵圄。 然后,便是被偷袭,被暗算,林知初在“临死”之际,将它送走,她坠下深渊,万幸捡到这条命,却成了天道盟的阶下囚。 回想过往种种,茸茸当真心在滴血。 它的手将林知初越抱越紧,一个没忍住,忽然大哭了起来。 结果,这个效用非常奇妙。 本来毫无睡意的林知初,就在这样哄着茸茸的过程里,坐在床边睡着了。 茸茸满脸悲伤的用小爪子戳了戳林知初。 见是真的睡着了,而不是故意乔装,茸茸更难过了。 “哇,主人,你哄一哄我嘛,哄人家的时候,怎么可以睡觉觉!哇!!” 第86章 嗜睡 林知初眼下最大的毛病,便是嗜睡。 她一睡就要好久才起,如果没有人打扰,或者她的睡眠质量足够好,她甚至可以一直睡足三天。 昨夜赶路,她确实累到,就在床上睡啊睡。 外面的太阳渐渐升大,再慢慢西移,再彻底消失,她都没有醒来。 屋外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也走了一波又一波。 几个妇人说她一直在睡觉,其他男人们便不好吵醒她。 想要找茸茸,但是茸茸不知去了哪,只给人留了个口信,说回桃溪村一套。 于是,一夜又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的太阳升起,林知初依然还在睡。 吴益度大胜而来,在门外徘徊,几次想要推门进去,又深知不应当。 正午时分,太阳越来越大,吴益度还在外面守着。 季海军几次来喊他,说中午摆了酒宴,有一场庆功宴,他都像是没有听到。 季海军皱眉,在他旁边坐下:“老兄,你对你嫂子,认真的啊?” “还有假的?”吴益度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她毕竟是吴达那媳妇,吴达那脾气……” “我现在是大将军,我有千军万马,我还怕吴达?”吴益度打断他。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毕竟她是你嫂子,你总不能杀兄夺妻吧?” 吴益度没说话,沉默了好一阵,他抬眉眺向远处:“不知道。” 声音干巴巴的,没有半点感情色彩。 “不知道?” 吴益度不说话了。 他其实心里有自己的谋算。 谁说抢一个女人,就一定要硬来,手段多得是,蠢货才会直接硬上。 在大乱的世道里,“意外”弄死一个本就惹过几次众怒的男人,可不要太容易。 而守寡的女人,若是有人愿意要,岂会不嫁? 虽说,她的确与其他女人大为不同,可是…… 吴益度闭了闭眼,他这辈子遇见过不少女人,也爱慕过很多,但没有哪个女人,像她这般精彩。 林小娘,他一定要得到! 吴益度是这次庆功宴的主角,他迟迟不出现,庆功宴便一直没有办法开展。 来劝他的人于是变多。 吴益度很想让林知初醒来打开房门所见的第一个人便是他,但是心里面也清楚这场庆功宴的重要,又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在严恒孔善明再三催促的情况,他到底还是离开了。 林知初就一直睡啊睡,到酉时才终于睡饱。 但睡得够不代表睡得好,她做了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感觉像是回忆得起,又感觉什么都不记得。 茸茸睡在她的大床内侧,小小的一团,缩成一个球。 之前进来的那些妇人们都以为只是一个小玩偶,所以没有多留意,加之林知初给人的气场感着实太强,所以她们没敢多停留。 茸茸还在睡。 林知初揉着头发推它,发现它没醒来,顿时惊了。 “茸茸……”林知初又推了两下。 茸茸睡得非常香,甚至打起来呼噜。 “我的天,”林知初好久没这么心慌了,“茸茸?” 看样子,是真的睡着了。 主仆二人有个共同点,都是非常嗜睡的人。 但主仆二人的嗜睡,又有点区别。 林知初是动不动想睡,可以睡很久。 茸茸是清醒数个月,数年,然后一觉睡个天长地久…… 那甚至是可以用年来计数的睡眠单位,毕竟,茸茸是一只鸿蒙初醒时的灵兽,茸茸自己都不知道它到底活了多久,而在它“活着”的这些年月里,它一直都在睡…… 在林知初和茸茸相伴这么久以来,茸茸一共睡过两次,一次睡了足足九十年,一次比较短,才十年。 十年,对于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而言,极其宝贵,对于茸茸,却只是打一个呼噜。 若说是以前,茸茸想睡多久睡多久,林知初可以罩着它。 但是现在,她的神力妖力,被定魂令所限制,而茸茸一睡数十年,其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若遇上什么,林知初不知道怎么护着它了。 “臭茸茸!”林知初伸出手,在茸茸的脸上用力一掐。 浑然不知自己被“欺负”了的茸茸非常愉快的又打了个呼噜。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知初忙回过头去:“谁?” “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 “是啊。” 外面传来很小声的对话,而后一个妇人高声说道:“吴夫人,您睡了好久了。” “用得着你说?”林知初说道。 妇人:“……” 她和几个同伴你看我,我看你。 昨日感觉这个姑娘还挺温和,人也漂亮,大家都挺喜欢,怎么睡了一觉,就像是长了刺一样。 “吴夫人,那个,热水给您备着了,衣裳也有,您看,您要不要起来洗洗?” 林知初沉了口气,起身走了过去。 门一开,妇人们后退一步,齐齐看着她。 林知初本来想发火,问她们是不是很闲。 虽然今天一天都在睡觉,但不时有人进来瞧一瞧她,她都是有感觉的。 加上睡眠质量实在不咋的,林知初就把这一切都归咎到她们头上。 定是这些人动不动进来,让她没能睡好。 现在看着这些人,林知初想想还是算了。 “我自己有手,我自己有脚,用不着你们这么费心地围着我转,你们自己没有其他的事情吗?”林知初尽量用较和善的语气说道。 几个妇人的脸色依然还是变得难看。 “你们去忙吧。”林知初说道,将门重新合上。 顾不上她们窘迫不窘迫,林知初觉得,眼下的自己就挺窘迫。 主要还是,茸茸这么一团毛绒绒的东西要怎么解决。 它要安安静静的,那么睡着便睡着了,别人问起来,顶多说它是自己的玩偶。 关键是,这个家伙会打呼噜,还呼哧呼哧的,老响。 有时候夸张起来,甚至让人觉得,它像是在咬蟹壳。 这也就是林知初最不放心它的时候。 因为她是活生生的人,她有很多事情要做,而茸茸睡着了,她得守着。 不说茸茸这样的远古灵兽,就是在路边看到一个不省人事的家伙,不少人也会心生邪念,上去摸下钱袋,劫个财。 而若遇上有几分姿色的姑娘,那有可能不是劫财这么简单了。 第87章 真话假话 林知初在屋子里面待了很久,实在没办法,只能把一些枕头衣裳,都往被褥里面塞,勉强弄成一个人形姿态。 然后她将被子往上拉去,这样从远处看,茸茸就好像老老实实地睡在了那边。 林知初长长吐了口气,这才转身朝外面走去。 其他几个妇人已经散了,还有一个妇人留着。 林知初开门出来,她忙恭敬垂下腰。 林知初轻咳了声,朝门内指去:“它还在睡觉,你不要吵它,很凶的哦。” 跟刚才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太同,妇人好奇看了看她,再朝屋内看去。 刚才在外面便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却原来……是呼噜声。 这么大的呼噜声! 竟然还是个姑娘发出来的。 “听起来,还真挺凶的啊。”妇人说道。 林知初一脸“你知道就好”的模样,转身朝外面走去。 妇人很是热情殷勤,赶忙上前,将这边的门关好。 这个村子叫什么,林知初都不知道,但是村里面的人对她极其恭敬。 洗澡的地方跟早上的不太一样,是另外一个单独的浴房,里面干净明亮,但也很旧。 林知初看得出来,这是现成给收拾起来“伺候”她的。 热水也有,一锅接着一锅的在那边烧,唯恐冷掉。 衣裳也是新的,而且非常合身。 林知初趴在浴池里,一旁几个年轻的少女被仆妇们喊来给她撒花瓣和滴精油。 这些水都是山泉,还有很多是清晨凝在花上的露珠。 热气氤氲而出,非常舒服,林知初靠在那边,昏昏欲睡。 一个仆妇在外张望,看到她快睡着了,赶紧喊一个少女过去,让少女去推林知初几下。 林知初实在能睡,大家都怕了。 少女走了回去,俯下身准备轻轻推她,指尖还未触及她时,林知初先睁开了眼睛。 少女一顿,无端觉得窘迫。 “没事,”林知初的语声比想象中的温柔,“我没睡。” “啊,姑娘,”少女讶然,“你听到了呀。” “听到了,”林知初在浴池里翻了个身,背靠着岸畔,淡淡道,“其实你们也不用在这里伺候我,如果有其他事情,你们去忙吧。” 少女们你看我,我看你,但是没人动。 一开始村里的仆妇要她们过来,大家其实不太乐意,都是同龄人,而且她们属于被侵占的一方,心里难免会有抵触。 但是一眼见到林知初,所有人都服了。 不论是五官,还是皮肤,还是气质,那种乍然出现的惊艳之感,足以震惊她们今后。 鲜少见到这般绝色的人,真真是绝色。 一直以为村里面的哪个姑娘好看,城里面的哪个美人出名,可是摆在她面前,像是连比的资格都失去。 怎么有人……可以美成这样。 现在让她们走,她们也不乐意。 知道这个娘子不会在这里留太久,所以能多瞧一眼是一眼。 她趴在那边微微闭着眼睛的时候,连后背上的露珠都像是会呼吸。 好美的人。 林知初见她们没有反应,她便也不说什么,继续闭眼。 一个澡,足足洗了半个时辰,林知初穿好衣服出来,一推开房门,恰好看到屋外所站的男人。 吴益度深深凝望着她,喉间咽了口唾沫,轻轻一颤。 美人沐浴,芙蓉出水,这是世上绝美的画。 更不论,画中之人,乃他心上之人。 “堂,堂嫂嫂……”吴益度开口叫道。 林知初没有应声,她也在打量吴益度。 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到这里所站的男子,林知初甚至没有马上认出就是吴益度。 他的气质气度,较从前实在变化了太多,从容,自信,英勇,锐利。 毕竟,从前是个阳光热情的大男人,眼下是个将军了。 林知初不得不感慨,权力,战争,杀戮,果然是男人最好的成长利器。这才区区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因为不断发动的侵略战争而改头换面。 “你身上有酒气,”林知初开口说道,“喝了酒?” “嗯,庆功宴,我去了。” “你是主角,当然得去,”林知初淡淡道,“找我什么事?” 吴益度看着她,动了动唇瓣:“我……” “有事要我帮忙?” “我堂兄呢?”吴益度打开话题,“自你嫁入到吴家后,我许久不曾见到我堂兄了,他,可还好?” “还好的。” “也很少听到嫂嫂提他,”吴益度继续说道,“桃溪村的已经嫁人的妇人,时时会将自己的丈夫放在嘴边,但是嫂子却从来没有,在外那么久,也一点都没有想过要回桃溪村。嫂嫂,是不是我的堂兄对你不好?” 林知初皱了下眉,顿了顿,抬脚朝前面走去。 吴益度跟上。 “你是来替你们吴家规训媳妇的吗?”林知初边走边说道,语气跟她平时说话一点,轻轻柔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媚,清脆又妖娆。 吴益度一愣,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将谈话内容带偏了,忙摇头:“不是的,堂嫂嫂,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问这个……” “我是担心,我的堂兄对你不好。” “哦。”林知初抬手将刚干没多久的头发拨到耳后。 吴益度看着她这略显慵懒的动作,着实想要伸出手去握住她娇美的柔荑。 “那,堂兄对你好不好?”吴益度低低道。 “你要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当然是真话!” 林知初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吴益度。 吴益度深深望着她,心跳有些乱。 从语境分析,刚才她这句话着实不寻常。 毕竟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哪有什么要听真话还是假话的说法。 “那,我就告诉你真话。”林知初说道。 吴益度点头,期待着她说吴达对她并不好,一切都是她在外乔装的。 “我也不知道他对我还是不好,”林知初看着他,“因为我根本没有时间去体验,从我嫁到吴家的第一天开始,因为看他不爽,我把他……”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吴益度的脸颊上。 细腻柔软的触感,让吴益度浑身绷紧。 第88章 骑马高手 她手指的皮肤,玉一般光滑,一看就是不沾阳春水,从未做过家务的。 夜色清寒似缠绕在她的指尖,过分美好的触感让吴益度一时没能留意她话音中的意思。 缓了缓,他才喃喃道:“把他……怎么了?” “捅了。”林知初说道。 吴益度一愣,刹那惊醒,呆呆看着林知初。 “你把他,杀了?” “是捅了,”林知初笑起,“杀了,表示他还没死,捅了,有可能也是半死不活哦。” “……” 半响,吴益度说道:“难怪,自你们成婚后,我见都不曾见到过他,可,吴管家他们呢?” “我管他们的,”林知初从吴益度脸上收回手,转身朝一旁走了数步,看着附近一棵桃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我一次性回答完吧。” “是不是因为吴达对你不好,所以你才捅他?!”吴益度跟着上前,“是新婚之夜,你便捅了他吗?也就是说,你和他之前只有夫妻之名,连夫妻之实都没有?” “他配睡我吗?”林知初嗤声。 “……” “怎么,”林知初侧眸看着他,眸中清媚无限,“你也想睡我?” “不,不是的,”吴益度忙道,深深看着眼前姑娘,“我只是……” 林知初笑而不语,眼神变深,落在吴益度严重,简直无限勾人。 他再也忍不住了,压抑心中许久的渴望蓦然爆发。 “是!”吴益度往前一步,“我是想和你一起,我是想抱着你一起睡觉,我想娶你做我的老婆!!” 话说得动情,一双眸子满是期许。 一阵晚风吹来,林知初身上的那些香气在空中轻轻飘动着。 似有若无,迷人,勾人,吴益度需要极其忍耐,才能控制自己不去伸手,强行拥抱住她。 林知初没有说话,一双好看的水眸平静看着她。 月色落在她眸子里,水一般柔和。 这时听到很轻的脚步声。 林知初和吴益度回过头去。 是消失了几日的顾寻。 他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看神情,不是故意要听到这番告白的。 一见到他,吴益度的手便紧紧握成拳头。 林知初先开口打破沉默:“还知道回来呢。” “打扰你们了?”顾寻淡淡道。 “知道打扰了,你还不马上滚?”吴益度的语气非常不善。 “脸上又想挨拳头了?”顾寻说道。 吴益度皱眉,火气刹那爆燃。 顾寻虽是个冰块脸,但是脾气一直很好,不温不火,与世无争。 之前在大营里出手揍人,可以说被逼急了,现在这模样,却是真的变得锐利,像是长刺了。 “吴益度。”林知初平静说道。 吴益度朝她看去。 少女的眼睛像是一双柔和的手,能轻轻安抚住他的暴躁。 “你要在我面前被揍吗?”林知初说道。 “……” “能好好说话,便好好说话,打你又打不过他,那你为什么要暴躁呢?” “……” 吴益度脸上讪讪,简直想拔出刀把顾寻砍死。 “你回来,找我?”林知初转身看向顾寻。 顾寻对上她的视线,清澈眼眸变得幽深,深得让林知初莫名有些心慌。 “喂……”林知初不太自在地说道,“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回来,找我?” “不然找谁。”顾寻平静说道。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是要走,”顾寻眉心轻拢,“此次,是来同你告别。” “你要走?”林知初一愣,“那两个老头要你回去?” 顾寻没回答,目光看向那边的吴益度。 吴益度看着他,目光满是怒焰。 “替我照顾她,她若受到半分伤害,我不会轻饶你。”顾寻说道。 吴益度难以置信,对方竟以这般语气跟他说话,顿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替你照顾?轮到你和我这样说话?” 顾寻没有接话,深深看了林知初一眼,转身走了。 “顾寻!”林知初叫道。 顾寻停下脚步,但没回头,等着她说下去。 林知初却不知说什么,这一声叫唤,几乎是脱口而出。 “若无话可说,我走了。”顾寻背对着她说道。 林知初抿唇,随即觉得这样的自己可真是讨厌,她娇气一上来,看向另一处:“随便,你爱走不走。” 顾寻敛眸,径直离开。 他当真说走就走,林知初无端觉得一阵怅然。 这股怅然,让她片刻不想看到吴益度,也抬脚走了。 吴益度开口唤她,她没有反应,头也不回。 吴益度想追上去,恰逢季海军赶来,说桃溪村有急报送来,要他过去。 吴益度看着林知初的背影,咬咬牙,转身走了。 林知初回去房间,床上依然鼾声如雷。 她坐了阵,又起身,逛了圈后再度回来坐下。 大约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妇人叩门的声音,吴益度派她们过来给林知初送吃的。 林知初没有多大的胃口,看着妇人们将酒菜一份份送来,她忽然发现,她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吴益度了。 林知初回过头去看着呼呼大睡的茸茸,忽然觉得,不如直接回桃溪村来得好。 想着,林知初径直朝外面走去。 妇人们不知她去干什么,忙跟上。 即是军队,现在村里村外,到处都有战马。 林知初忽然出现,男人们纷纷投来目光。 好些人现在是第一次见到她,目光凝在她秀美五官和风情绝艳的身姿上,再也移不开。 就看到她在战马中穿梭,一匹匹看去,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匹骏马。 寻常姑娘家很少看到这样高大的大马,即便见到,都带有几分怯,她却潇洒利落的一扯缰绳,直接将马儿拉扯而去,这般爽利姿态,好些才接触战马的男人们一眼看出,是个骑马高手。 “就这匹了,”林知初说道,转头看向那些男人,“这匹战马是谁的,我到时候拿两匹换!” 一个小队正走出来:“这些战马都是大家要出站的时候随便上的!” “那成,我先骑走了,到时候一定还两匹!” “……骑走?”小队正眨巴眼睛。 其他人也没反应过来,便见少女的身影似是翩跹起舞,瞬息翻上了马背。 好多人甚至“哇”了一声,因其而惊艳。 第89章 拿去买酒喝 林知初纵马离去,将床上的茸茸用被褥一包,结结实实绑在自己的后背上,而后重新回到马背上,扬鞭一甩,娇喝离去。 她风风火火,速度太快,好些人赶着跟来,只见她潇洒离去的背影。 桃溪村层层把控,戒备森严,快子时响起的马蹄声,足以让看守的男人们提起十万分的戒备。 几簇火把高举而来,却见只有单枪匹马的一人,迎风猎猎的火红长衫,还是个女子,近了再细瞧那媲美日月清华的眉眼,众人大愣:“吴夫人!” “林小娘!” “嫂夫人?” 几个称呼同时冒出,无人觉得违和。 林知初“吁”的一声,勒住马儿缰绳。 “兄弟们辛苦了,”林知初说道,摘下腰上的钱袋抛去,“拿去买酒喝!” 最近的一个男人忙伸手接着,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大家都愣了,没反应过来,林知初便驱马继续往村里去,速度很快地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大家拿着钱,你看我,我看你。 “好,好身手。” “太豪爽了吧,不愧是吴家的人!” “她刚才喊我们兄弟呢!” “是啊!” 这一声兄弟,直接将距离都给拉近了,再加上这沉甸甸的钱袋,大家回头看着林知初消失的方向,顿觉心窝子暖。 林知初这一招倒不是用来收买人心的,而是出手爽快的钱财是最好使的,甩出去的瞬息,对方会心生好感,她过路便也顺畅。 毕竟后背这个时不时来声雷霆呼噜的家伙,她不想被他们发现。 到了吴府,林知初直接从没什么人的侧门进去,将茸茸送进卧室,盖好被子,她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臭茸茸!”林知初在它脸上又捏了把。 回应她的,是茸茸轰隆隆的雷声。 吴九一直到第二日才知道林知初回来,赶来时,门口的两个小丫鬟在唇前比了个“嘘”,称她还在睡觉。 吴九点头,立在旁边安心耐心地等。 这阵子,他心里面非常忐忑,时代风云骤变,吴家在整个桃溪村的地位便越发尴尬。 老实说,虽然他对吴达忠心耿耿,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其实希望吴达不要醒来。 吴达的脾气不太好,若是知道外面翻天覆地,他肯定会做出一些什么。 而村里面的那些“老爷们”,此前或许会给几分脸色,毕竟吴家的打手那么出名,但是现在,人家可是有着军队的,吴达拿什么和人拼呢。 再者,是林知初将吴达伤成这个模样,吴达肯定会跟林知初算账,而对于吴九而言,他唯一可以仰仗的人,反而是跟吴益度关系不错的林知初。 林知初这次没睡多久,午时便醒来了。 吴九赶忙令人送上热水,和一些好吃好喝的。 林知初吃得慢,才吃完没多久,吴益度派人送来了绫罗绸缎和珠宝。 吴九愣住,看着跟前这些东西,再抬起头看向在一旁用巾帕缓慢擦嘴的林知初。 “少夫人,他……” “吴管家,知道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了吗?”林知初放下巾帕,缓缓朝他看去。 吴九心凉了一截:“知道了……” 砜城昨日就传来捷报,朝廷派来的数千兵马,在吴益度身先士卒的破城战中不堪一击,差点全军覆没。 投降的那些人,主动上缴了器械和坐骑,还有盔甲。 俘虏们被充为最低端的奴役,而那个杀了胡县令的大将军,他的头颅被吴益度亲手砍下,悬在了城门口。 亲手,斩首…… 这个消息传来时,吴九都觉得心颤。 这些时日虽说见了不少打打杀杀,但是将吴益度和斩人首级的刽子手联系在一起,多少有些虚幻。 “我押对了宝,”林知初弯唇一笑,“吴管家,接下去,就看你怎么做了。” “什么?”吴九有些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林知初却笑眯眯看着他,眸光意味深长。 吴九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我不会在这里久留,”林知初继续说道,“吴管家,你该为你日后的生活找好出路,难不成,你觉得这样的时代下,吴达还能有什么出息吗。” 吴九垂下头,眼睛有些呆愣。 他明白林知初的意思了。 林知初起身,莞尔一笑:“我回屋啦,这阵子,谁来见我,我都不见,就说我在休息,在看书。” “……是。”吴九说道。 林知初回了房,吴九坐在原地发呆。 他一直有这样的感觉,这个新来的少夫人,断然不会久留。 这个感觉很微妙,他也不知从何而来,但却非常笃定。 现在,林知初亲口说了,她会离开。 那么…… 吴九闭上眼睛,颇觉沉重和累,这件事,他得找个人商量商量。 接下去几日,林知初一直在小苑里,没有出去过。 蔡玲珑来找过她,林素玉,卢高梅都来找过,但是林知初谁也不见。 吴九每天过去问她有什么要吩咐的,每次她不是在看书,就是在苑中摆弄花草,过得比谁都惬意。 后来,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传递回来的好消息也越来越多。 吴益度顺风顺水的可怕,而自砜城一战后,他所建起的威望,便如滚雪球一般,风头甚至盖过了桃溪村的那些老爷和大将军们。 不少人对此有不满,想要趁机做些什么,但是由喜来力挽狂澜,一心站吴益度。 林萍兰也拧着丈夫的耳朵,让他最好自觉一点,别跟吴益度唱反调。 蔡玲珑的丈夫自然也帮着吴益度。 加上吴益度自己所建立的威严,他在整个大军里,风头无二,几乎已成碾压式的存在。 一个男人爬上高位,向他进贡献宝的蝇营狗苟们便也变多。 除了财宝,衣物,首饰,自然少不了美人。 吴益度看谁都不得劲,每次总要朝桃溪村方向望去。 随着战事越来越长,离家越来越远,来自桃溪村的信也跟着变少。 每次听到传令兵策马而来,他都要问有没有林知初的消息,可惜每次都失望。 半封书信都没有,除了被人告知,她一直在吴家没有出去过,便无其他消息了。 第90章 比狗还不如 失望攒得越来越多,吴益度的心也越来越冷。 终于在一次大捷的庆功宴后,喝了不少酒的他把手下送上来的美人抱进了大帐。 他不是没有过女人,但真的很久没有再碰过女人,这一夜酣畅淋漓,发泄了久积的抑闷,第二日醒来瞧见枕边人不是心上人,他不知哪来的暴躁脾气,直接令人滚。 但一旦开戒,他便如似有了瘾。 接下去的日子,只要不打仗,只要有精力,他不会再压抑自己。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总有办法让男女双方都有一次满意的体验。 随着行军路线变得更广,时间也被渐渐拉长。 一日军医忽然来报,两个美人有身孕了。 副将郎将们哈哈大笑,军师谋士们也在庆贺,吴益度却忽然陷入了沉默。 他竟然,有骨肉了。 沉默了一阵的他,很快和众人举杯相庆,但当手下们都离开后,吴益度一个人出来,在月色下眺着桃溪村的方向。 不知不觉,竟快六个月了,这六个月,听说她一直没出吴府。 她……怎么了? 为何好端端的,她将自己困囿了起来呢。 一个美人上前,将手里的外衫披在吴益度肩上,吴益度侧过头去,美人柔柔一笑:“将军,我有你的骨肉了。” 吴益度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美人几分失落,动了动唇瓣,但又不敢出声。 吴益度站了良久,转身回去。 美人作势要跟上,被吴益度喊停,让他回去。 今天晚上,他谁也不见。 他的行军床前,一直悬着一幅地图。 朝廷的兵马不堪一击,乱军四起,朝廷已经渐渐衰败。 现在,吴益度的对手是龙秋那边的兵马,也就是大平王。 这一战很重要,打赢了,便能定天下格局。 而吴益度给自己的奖励是,若是能打赢,他便允许自己回去桃溪村一趟。 思她太甚,着实想见她。 身旁这些美人风情万种,个个漂亮,可无论是谁,吴益度都觉得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还有,吴达的账,他想回去算。 前一阵子,他将大平王御军营左翊正将军崔启明俘获,结果得知,吴达一直和大平王有所勾结。 这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足以使吴家被灭。 曾经他想过多少招数想要拿下吴达,不论阴谋阳明,明算暗算,他想灭了他。但着实没想到天也助他,如此好的理由,完全不需要他自己去做什么了。 “林小娘,”吴益度眼眸轻敛,看着行军床前的地图,“你等我。” 同一时间,林知初正在看书。 窗外月色落在她的书上,她抬眸看向外面一剪身影。 吴九不安地站在门口:“……少夫人。” 林知初收回目光,没有理会。 过去了这么多个月,吴九一直没有行动。 确切来说,是每日都在犹豫忐忑。 近来一些动作倒是越来越频繁,林知初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是吴九自己的事情,她就快要走了,这些轮不到她多事。 吴九知道林知初听到了,也知道她肯定是不想理自己,又叫了声:“少夫人,可能就在今天晚上了。” 回答他的,是茸茸的大呼噜声。 吴九轻叹:“希望茸茸的怪病早点好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三个手下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吴九冲他们点头,四人朝吴达的院落走去。 却也在这个时候,一个高大人影骤然走出。 “吴九。”人影冷冷说道。 吴九猝不及防,被吓得差点叫出声音。 另外三个手下全都傻眼。 “少,少爷?!”吴九惊道。 吴达外面披着一件外衫,眉头紧锁,眼神像是幽狼一样,凶戾残忍地看着他。 “你们要去哪?”吴达问道。 吴九缓了缓,赶紧上前一步:“少爷!你可算是醒了!终于醒了!” 吴达没有表情,将他推开:“林小娘那个贱人呢?” 吴九一愣。 其他三人皆面色惨白,便见吴达的目光已经朝他们身后的小苑望去。 吴达其实早就醒了,数个月前便已经醒了,但是他谁都没有告诉。 这些时日,伺候他的人一离开,他便下床,自己在屋内舒展筋骨运动。 那一刀将他捅得着实太伤元气,这几个月,他就是用来调理和养好自己的。 本还想再继续躺一个月,但是伺候她的那几个女人着实多嘴,也越来越放肆,在伺候他的时候还闲聊。 说得最多的,就是外面的战事。 吴益度越来越有出息了。 吴达当初还觉得,吴益度会死在战场上,死得很惨,结果,听到他将大平王御军营左翊正将军崔启明都给杀了。 他吴达当初给崔天凤当狗使唤,结果崔天凤的父亲给吴益度当狗! 那他吴达算什么?比狗还不如? 不论如何,吴达都躺不下去了。 按照这个局势发展,吴益度会走得越来越远,站得越来越高。 吴达不想归附于吴益度,他自然而然想去投靠大平帝,反过来将吴益度打得落花流水。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看不惯以前自己瞧不上的堂弟忽然比自己有出息。 所以,吴达睁开眼睛了。 但是在对付吴益度前,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便是这个林小娘。 这个贱人。 吴九看到吴达的目光,心下一惊,上前说道:“少爷,您终于醒了!您可要吃什么,我这就吩咐厨房给您做!” “滚开!”吴达一把将吴九推开。 吴九对他照顾得越来越不上心,甚至好几天都不曾出现,也是吴达心中的结。 但是算账,那得一个一个来。 吴九在处理内务这些还有用,他暂且可以留着。 将吴九推开,吴达大步朝林知初的小苑走去。 吴九被其他三个人扶着,看着吴达的身影,心里越来越害怕。 少夫人是整个吴府的希望,是最不能出事的那个人,一旦她出事,不说今后谁来保吴家,就是吴益度也会直接把吴府灭了。 眼下,整个桃溪村都知道吴益度有多喜欢吴府的少夫人。 虽说于理不合,于道义相悖,可到底拳头才是硬道理。 整个桃溪村,可都靠吴益度了,谁敢说闲话。 眼见吴达越走越远,吴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侧头朝几个同伴看去,暗暗使了使眼神。 第91章 仆弑主 诸人平日皆是吴达的一把好手,跟着吴达在村中横行,拳头打过不知多少人。 但是吴九的这个眼神,他们心里面都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 就吴达迈入林知初院落的后一步,吴九大声叫道:“少爷等等!” 吴达下意识回头,其他三个男人同时扑了上去。 吴达知道这些手下可能心里有变,但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竟会直接对他动手。 吴达当即反击,力气比他们所想的要大,几个男人狠劲一上来,压着他紧紧桎梏。 同时吴九跑上来,用一条长布从后面缠住吴达的脖子。 吴达瞪大眼睛:“吴九!” 吴九避开视线,不敢看他。 手里的长布非常紧的将吴达的脖子往后扯。 吴达挣扎得愈发剧烈,这股窒息之感便越发强烈。 渐渐的,他骂不出声音了,脖颈变得粗壮,青筋暴起,双目亦圆睁。 吴九手里的力道越来越大,忽的,他松开了手。 不行,下不去手,真的下不去! 半世主仆之情,吴达平日虽对他没有多好,可到底是他的主子,是他悉心照顾那么多年的。 吴九瘫软在地,对着天空哇的大哭了起来。 活了快五十岁,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旁边的三个男人亦心软,不知道如何是好。 吴达在地上大口喘气,稍微缓过一些力气,忽的眼睛一狠,抓着地上尖锐的石头朝吴九刺去。 吴九正哭着呢,全然没防备,紧急状态下也防备不过来,眼睛顿时被石头扎中,鲜血哗啦啦留下。 男人们大惊,将吴达往后面拉去,吴达奋力攻击他们。 场面刹那变得大乱,吴九顾不上鲜血淋漓的眼睛,也顾不上什么主仆不主仆了,这个时候只有最基础的求生之欲。 五个人就这样揪打在一起,吴达在床上躺了太久,每天悄然起来运动筋骨,也很难在体质上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加上现在以少对多,他很快不是对手。 一场混战下来,地上都是血,吴达趴在血泊里,动也不动。 一个男人伸手放在吴达的鼻子下,缓了缓,看向旁人:“没,没气了。” 吴九“啪塔”一声,瘫软在了血泊里。 这时有所感的,他抬起头朝前面看去,却看到一个清秀婀娜的身影立在蔷薇丛下,安静地看着他们。 吴九忙又爬起,跪在地上:“少,少夫人……” 男人们也都看去。 谁也不知这个少女站在那边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来得实在无声无息。 但这边的动静这么大,她被惊到过来查看,该是意料之中。 “吴达死了?”林知初平静说道,幽静夜色里,她的声音如黄莺般清脆。 “死了……”吴九点头。 “那便死了吧,”林知初看向吴九,“吴管家,你眼睛的伤势不容忽视,快去处理。” 她若不提,吴九甚至要忘了自己的眼睛。 剧痛让他清醒,他忙点头,捂着大出血的眼睛往大堂里面跑。 “你们也都去处理伤势吧,”林知初看向其他三个男人,“记得喊几个人手,把这尸体收拾一下。” 男人们点头。 林知初看了眼地上的吴达,面无表情地回过身去。 一代恶霸,死于自己曾经的爪牙下,怕是他生前怎么都想不到的事吧。 第二日,吴九在吴府设了灵堂,并将吴达病死的消息放了出去。 桃溪村的人懵懵半响,几乎快要忘记了吴达是谁。 “哦,是吴达啊……”有几个老人喃喃道。 自砜城被桃溪村拿下后,村里面的“老爷”们,现在都去了砜城,留在桃溪村的,基本以老弱妇孺为多。 她们对吴达的印象皆坏得不能再坏,所以吴达的灵堂,只有几个人看在吴益度的面子上,意思意思过来看一看。 吴九的眼睛被纱布缠着,像个海盗一般,他有气无力地坐在旁边,淡淡感谢着来客。 全程,林知初都没有出现。 该看书看书,该吃东西吃东西,没事在院子里种种花,养养草,她过得别提多惬意。 吴家的人作为吴达的亲戚,自然要来走一走。 吴家现在虽然还是破败模样,但吴赚财,吴益然,还有刘氏,他们站在吴府干净明亮的大堂里,忽然就觉得,吴府不行了。 一股说不出的腐朽,破烂,和落后的气息。 吴赚财因为吴益度的原因,这几个月早便是村里的大红人。 进来后,他便背着手在附近走了几圈,抬头张望着灵堂布置,一边啧啧摇头,来几句评头论足。 吴益然没他这般闲情逸致,不想多留。 刘氏看向坐在那边没什么好脸色的吴九,冷冷道:“怎么就你,那个狐媚子呢?” 吴九知道她说的是谁,心里只道风水轮流转。 早年连吴府大门都不敢进的人,现在成了这个嘴脸。 “叫那个狐媚子出来。”刘氏继续说道。 吴九闭上眼睛,当听不到。 刘氏眉头一皱,就要发作,一旁的仆妇忙站出来:“好好好,这就去叫她,吴夫人你莫急。” 刘氏志得意满,扬眉吐气的快乐让她去到一旁坐下:“快去!” 抬头见到丈夫和大儿子望来的眼神,刘氏叫道:“看什么看,我这是给我宝贝儿子除害!” 吴九在旁气得发抖,但只能忍。 进去找林知初的仆妇没多久便回来了,神情有几分忐忑,嗫嚅说道:“那个,我们家少夫人说……送客。” “什么?!”刘氏一听这话便来劲了,登时从位置上起来,“什么叫送客,我让她出来,她敢不出来?” “少夫人就说……送客。”仆妇硬着头皮说道。 现在整个桃溪村,谁敢得罪这个刘氏。 哪怕是蔡玲珑和林萍兰她们,都要给几分面子了。 “岂有此理!”刘氏转身进去,袖子一扯,准备找麻烦。 仆妇拦不住,求助般的看向吴九。 吴九面无表情。 他其实巴不得刘氏去找林知初。 林知初是什么好惹的人吗? 吴赚财和吴益然口头上面拦了拦,并没有真去动手,最后,刘氏骂骂咧咧的去找林知初了。 大约一刻钟后,一个受惊不轻的丫鬟从后院出来,让吴赚财和吴益然去抬人。 “抬谁?”吴赚财问道。 “你老婆。”丫鬟回答。 第92章 我是来辞行的 吴赚财和吴益然在林知初的小苑里找到刘氏。 刘氏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只剩呼哧呼哧喘着气的份。 吴赚财瞪大眼睛,如今在桃溪村,他可是横着走路的,竟敢将刘氏伤成这样! 父子二人当即去里面找林知初。 少女坐在窗台前,正在撕东西。 父子二人走近看清,她在撕得,是一件料质极好的百褶如意月裙。 一旁有件芙蓉色的玉兰花纱衣,已经不成样子。 “林小娘!”吴赚财怒道,“你这贱人干了什么!” “撕拉”一声,林知初将手中衣裳又扯开一条大缝。 “林小娘!”吴益然也上前怒骂,“不要仗着我弟弟对你有几分意思,你就胡作妄为!” “那我还真是仗着他对我有几分好感来着,”林知初嫣然一笑,从桌前柔柔起身,看着吴益然,“你说,我美不美啊?” 吴益然一顿,随即怒斥:“你少娘的跟我来这套!” “但是,吴益度会信。”林知初嘻嘻道。 吴益然和吴赚财彼此对看一眼,压根不懂她在说什么。 林知初的目光却一偏,看向窗外远远站在小苑门下的吴九。 “吴管家。”林知初说道。 “少夫人!”吴九忙道。 “看我,多可怜呀,”林知初抬起八字眉,一脸娇柔,“我夫君刚死,有人便见色起意,预图对我不轨,想要强行侵占我。我抵死不从,将之控诉,其母反来骂我,扯打我,我反抗强烈,一时手重,将她给伤得只剩一口气了。现在,这家子为了报复,要开始诬陷我,造谣我了呢。” 吴九愣了愣,随即心底大呼痛快,怒道:“那我们吴府便是拼了这口气,也要寻个说理的!” “是啊,”林知初娇媚地看向吴益然父子,“总不能,才死了一个怨声载道的恶霸,便有新的恶霸登台唱戏吧,那百姓可真是苦了呢。” 吴益然父子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怎么有人可以颠倒是非成这样,关键这套说辞传出去,他们确信外人一定会信! 别的不说,就见色起意的这个“色”字,如此倾城倾国的绝色,谁人不信? 吴赚财气不打一出来,登时抓起凳子上前就砸林知初。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很大,旁边的丫鬟和远处的吴九都惊叫一声,深怕林知初受伤,却就在这个功夫,看到林知初的手一样,轻而易举就把吴赚财手里的凳子夺走了。 不仅夺走,下一瞬这张凳子朝着吴赚财的脑门砸了下去。 吴赚财被砸在地上,头破血流,张嘴一直惨叫。 吴益然忙去扶自己的亲爹,到处都是血。 “啪”林知初将凳子丢在地上,柔弱无骨的拍了拍手:“二位想必记性不好,忘记当初我可是个拎着斧头的人呢。” 吴赚财哇咧咧的叫痛,吴益然却不敢说话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狠,他看出来了。 “吴管家。”林知初看向吴九。 “我在!少夫人。” “叫几个人来,把吴益然也打一顿,”林知初淡淡道,“打得狠一点,最好让他半身不遂,说不出话,我看着他就烦。” 说完,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娇媚模样,美不胜收。 吴九当然乖乖照做,叫了一帮人进来,把吴赚财拖走,把吴益然也揪起来。 却听林知初又道:“今晚或者明早,吴益度便回来了,若他来找你,你将你那颗眼珠子也算他们头上。” “是!” 吴益然睁大眼睛,被这大声密谋给惊呆了:“林小娘,你这贱人!” “啪!”吴九一个耳光便朝他脸上打去,“你再出言不逊!” 林知初笑了笑,继续撕扯衣裳。 吴家父子被恶狠狠地揍了一顿,加上之前那个半死不活的刘氏,三个人趾高气扬地走着来吴家,结果都是被横着抬了出去。 这件事在村子里一下子炸开锅,好多议论声起,并且在两个时辰内便传去了砜城。 砜城的“老爷”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姓吴的,那便是他们吴家的家事,跟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小玉这一阵子一直都在砜城,听完忧心忡忡,主要是担心林知初会不会出事。 好在,很快来了一个好消息,吴益度要回来了!明早便到! 小玉听跑来的几个姑娘说这个,开心得一蹦三尺高,当即跑去找蔡玲珑,想要她给自己找个好看的衣裳。 这个消息同时也像是长了翅膀,朝桃溪村飞去。 吴九听到后大惊,没想到真的被林知初说对了。 回身准备去找林知初,却发现林知初正从侧门外上来。 傍晚的天光昏暗降沉,她的脸在灵堂的灯笼下似有若无。 “吴管家。”林知初看着他道。 “少夫人!”吴九忙过去。 “做戏要做全套,”林知初一笑,“老实说,我不太喜欢折腾,今日之所以这般闹,也算是为了你们。” “……我们?”吴九听不太懂。 “我今日叮嘱你的话,可还记得?” 吴九愣愣点头。 “天下大势,差不多已定了,但我还得给吴益度吃颗强心丸,此忙,得要你帮。” “少夫人,你在说什么……”吴九并不是很听得懂。 “我是来辞行的,”林知初淡笑,“但我一走,吴府定会被秋后算账,眼下吴家人愿意撞这枪口,倒也帮了你们一个大忙。” 林知初朝灵堂中的棺材缓步走去,看着脸色惨白,没有半点生气的吴达,淡淡道:“今后吴家这些产业便都归你们了,但吴达仇敌太多,旧账清算不完,所以你需得散点家财,捐赠出去,方能保余生无虞。” “少夫人,你要去哪?”吴九颤抖着声音说道。 “天高云阔处,”林知初一想到今后的好日子,便喜滋滋的想笑,“总之,我是不会再回来了。” 吴九心中浮起强烈不舍:“少夫人……” “啊,对了,”林知初回过身来看着他,“走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劳烦吴管家。” “少夫人尽管说!”吴九忙道。 林知初笑起来:“我刚才提到得那颗强心丸,还需得吴管家帮我喂呢。” 第93章 还得等一年 林知初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 来桃溪村这近一年的时间,吴九一开始虽防备警惕她,但后面待她的掏心掏肺,林知初看在眼里。 故而,她没有选择一走了之,而是给吴九铺好了未来的路。 离开灵堂,林知初在衣柜里翻了下,将云雁细锦衣拿出,换好衣裳后,她拿出金月绸在桌上一铺,然后把呼呼大睡的茸茸从被窝里捞出来,用金月绸一裹,再在自己的背上一绑,披了件冬日斗篷,转身离开。 来桃溪村,她是穿着新娘子的衣裳来的,虽然是牛车,没有花轿,也没有拜堂成亲等过礼,但在桃溪村亦算轰动。 眼下离开,夜深人静,吴九将她送到门口,抹着眼泪说不舍。 林知初利落上马,淡淡看着吴九:“你好好珍重。” “少夫人……”吴九哽咽。 “好日子才开始呢,少个人伺候没什么不好的,我走了。”林知初说道。 看着林知初策马离去,吴九心里酸涩翻滚。 现在村中几乎没有守卫了,村头那边倒还有几个男人。 听到马蹄声,几个男人起身朝后面看去,风风火火一个姑娘,扬鞭策马而来,场景似曾相识。 “林小娘!” “嫂夫人!” 林知初勒马停下,红着眼睛看着他们。 男人们瞧见她这委屈神情,忙纷纷安慰。 以及,很轻易地便能联想到发生在吴府灵堂里的传闻,看模样,还真是真的。 风声很大,她的斗篷在风中猎猎而舞,明艳无暇的精致面容,这样的夜色下,是最绝美的画。 “你们保重。”林知初的语声微有哽咽。 “什么?” “嫂夫人?” “驾!”林知初一声娇喝,马儿朝前面狂奔,扬长离去。 男人愣愣往前走了数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谁也没想到,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她。 两天后,林知初去到一座高山,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山洞。 把茸茸放在洞深处,她将这山洞简单一番打理,便至此住下。 朝来暮去,暮去朝来,三个月后,洞里来了两个客人。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穿着天道盟的仙袍,临风翩翩,在山洞门口打量。 “还挺有模有样。”林老宗神说道。 “这不是胡来嘛。”青云星君皱眉。 二人张望了阵,朝里面走去,林知初正在打座,早早听到他们的声音,懒得理会。 “林姑娘啊,”林老宗神说道,“让你扶持吴益度的,你怎么把他一个人丢那了?” “他昨日登基了。”青云星君补充。 林知初一点都不惊讶。 她是能够捕捉得到吴益度在哪的,侵占了京城,且在京城待了那么久,不登基也该登基了。 “我身上的定魂令,”林知初缓缓睁开眼睛,“是不是该结账了?” “还早呢,”林老宗神在凳子上坐下,淡淡道,“等他有了政绩再说。” “……那得多少年?” “可现在天下还未定,他是登基了,但天下还四分五裂呢!” 林知初唇瓣一弯,笑容和善:“信不信我砍你?” “……” “就,就一年,”林老宗神竖起一根手指头,“我们就再等一年,反正也不急的。” “呵呵。”林知初说道,闭上眼睛。 之所以忍下来,因为于她而言,急也没用。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坐了一阵,试图和她再一次交流,但是说了半天,发现少女根本无法沟通,跟以前一点区别都没有,于是没有再留,转身离开。 林知初便继续这样待着。 而外面的世界,其实已经翻天覆地。 在林知初离开的隔日,思她太甚的吴益度便赶了回来,结果得知,林知初趁夜离开,离开前,连眼眶都是通红的。 吴益度找了吴九,吴九把“发生过”的事情,都告诉他,泣诉吴家那三个人仗着他在外面的赫赫军功,而在吴家放肆乱来。 吴赚财父子当然忍不了这样的污蔑,但连小玉都不帮家里人,站在吴府这边控诉自己的爷爷奶奶和亲爹。 吴益度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一直留在林知初的房间。 来时听到吴达死了,他本很开心,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否则为什么在他终于得闲回桃溪村时,遇见吴达暴毙。 结果,他的心上人走了。 更离谱得是,被他的家里人给气走。 吴益然指着天空,用自己的命发誓,绝对没有碰林知初,并声称一切都是林知初和吴九的阴谋。 吴九气笑了,流着泪问吴益然,少夫人这样做得目的是什么,反问吴益然,自己觉得荒唐不荒唐。 吴益然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林小娘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放着好日子不过,到外面乱跑? 眼下的吴益度,谁不想要争着巴结,林小娘这节骨眼上刚好死了丈夫,顺其自然跟着吴益度,谁还会多说什么? 吴益然招架不住了,这个牌,他不会打。 一旁的刘氏虽然已经半死不活,但是儿子回来了,她比谁都开心,就像是冲喜一样,爬起来还能争辩几句。 话里话外,皆是对林知初的侮辱,这将吴益度的脾气再度点爆。 他如今手握大权,什么都有了,唯独只想要她,可是,她却走了。 吴九在吴益度发作之前,火上浇油,将林知初这几个月所刺绣的一幅山河图递给吴益度。 吴益度惊讶地看着绣工精美的锦绣河山,问当真是林小娘给的。 吴九于是将林知初一直对他有好感,但怕耽误他的大业,所以没有留在他身边,这些月一直避世隐居于家中,晨钟暮鼓皆替他祈福,还亲手刺绣锦绣河山赠予他,盼他功成名就…… 吴九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是真的了,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旁边的当事人吴益度便更不用说。 吴九继续哭道:“少夫人没说去哪,她说这个地方让她恶心,还说书上都说,男人不将女人当回事,即便你回来,对她还有几分感情,但倘若你兄长想要她,你还是愿意送的,所以……” “胡扯!”吴益度大怒,打断吴九。 吴九大哭:“可是少夫人就是这样认为的嘛!!” 第94章 新的任务(一) 什么叫心在滴血。 吴益度深切感知到了。 尤其是知道心爱之人一直对自己情深义重,这种交杂悔恨,让吴益度想杀人。 吴九最后将林知初的“强心丸”给吴益度服下:“若想要找回少夫人,得让少夫人明白你初心未变,可少夫人不知去向何处,要如何告诉她呢,天下那么大,消息若想传出去,当真是难。” “天下……”吴益度失魂落魄地重复这两个字。 “可惜天下如今,四分五裂,乱世啊,哎!”吴九叹道。 吴益度沉默地听着他的话,目光渐渐变得明亮。 离开吴府后,吴益度做出了两个决定,一,他可以让爹娘还有兄长过好日子,但绝对不能再往来,必须将他们严格控制在砜城或者桃溪村。 二,他要去夺这天下,夺下这天下有太多太多的好处了。 吴益度在砜城等了两日,整个砜城县没有半点林小娘的消息,她是真的走了。 两日后,吴益度离开砜城县,这一次离开,他抱着必然的,要去逐鹿天下的雄心。不知 接下去这段时间,林知初虽一直在山上隐居,但是纸麻雀可以把四面八方的消息全部传回来。 而茸茸,就始终没醒过,呼呼大睡。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离开后,林知初不得已,又开始一年的避世。 吴益度登基后,册封完功臣,而后便开始找她。 找她的同时,他的后宫一直在扩充。 美人越来越多,孩子越来越多,宫廷中渐渐开始勾心斗角。 前朝的政令颁发了数十道,都是为了调民生息,吴益度看上去的确是个明君,但是一回后宫,他便像变了个人。 他不是笨蛋,当然清楚后宫里的女人做过什么,如何伤人,如何设计,如何将人逼疯。 但他乐于享受在此,哪个男人不喜欢拥着群芳,又不喜欢群芳为自己争奇斗艳呢。 只要不动他的子嗣,不干涉前堂朝政,其余手段,他皆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后宫中献进来的美人也来越多,其中不乏和林知初容貌相像的。 这样的美人,往往会多得几日荣宠,但是,这样的美人也真的太多了。 吴益度发现,自己很容易便“玩”累,以及,不管一个人的五官容貌如何和她一样,但都不是她。 她独一无二的风韵风情,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模仿,哪怕长得相似。 就这样,又一年过去。 天下风调雨顺,吴益度的政绩非常可人,以及,还未严格意义上统一的大版图,他开始筹划去夺回来。 但那是吴益度的事了。 林知初天天在洞中打座,感觉自己快要长草。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最多的就是时间,所以不管心里多急,她就是不主动去找天道盟,偏要等着天道盟的人寻来。 等啊,盼啊,这一日,可算是将人盼来了。 来得并不是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而是一男一女两个模样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人。 但是林知初的眼神毒辣,知道这两个人的岁数,少说也有三四百。 两个“年轻人”对林知初的态度较恭敬,上前揖礼,尊称林知初为“仙姑”。 林知初纵横万界这般久,什么样的称呼都有过,“仙姑”这个称呼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叫了。 林知初打量他们,皱眉道:“由你们帮我取定魂令?” 男人有些不太自在,小声道:“这个,定魂令还需再等一百日。” 林知初忍着心里骂人的冲动,唇边浮起一笑:“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林老宗神出了点事,”男人回答,“只能由他来,我们两个人心里没底。” “……” “老东西出了什么事?”林知初忍耐着问道。 “这个……不便多说,乃我天道盟秘辛,”女人说道,“不过,又来了个新任务,若是仙姑愿意接下,能再除三道定魂令。” 刚还有几分暴躁,听到这话,林知初脸色翻书一般变了。 三道! 之前答应的四道,加上三道,那便是七道。 那她身上就剩下二十道了。 “什么新任务?”林知初问道。 女人看向男人。 男人从袖中拿出一片很薄很薄的轻玉笺。 林知初接来,玉笺上面遍布细密精致的纹络,其实是极其细小的文字,需得以识海方能获得。 她的识海因定魂令原因,许久不曾打开,接来玉笺时,一瞬甚至觉得有些陌生。 忍着自灵魂意识中传来的剧痛,林知初缓缓接收着玉笺上的信息量。 这一次要去的世界,是一个才开始工业革命的年代。 整个世界翻天覆地,新思想和旧思想碰撞,牢固守旧派仗着手中权势,大量残害新进派。 新进派不甘示弱,血气方刚的人哪能允许故步自封的老顽固们霸占这个世界,于是两派的冲突越来越厉害。 林知初这次的任务,却与两派斗争无关。 她是要去替一个枉死的姑娘讨回公道。 赵雨晴出生的城镇,被工业革命影响颇深,赵雨晴的父亲在政要机关任职,母亲是个知名的钢琴家,故而,赵雨晴的出身非常优渥,胜过这个年代百分之九十的女孩。 赵雨晴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父母疼爱,两个哥哥更是将她捧在手心上宠,偏偏赵雨晴染上了一个不太好的毛病,那就是过分文艺。 文艺不是过错,但凡事皆有度。 赵雨晴喜欢许多无痛伤感的文学作品,被书中所描写的那些清贫却上进的穷苦学生所吸引。 此类书籍看得越多,赵雨晴越发向往书中情节一般的恋爱。 一次,她就读的高级女子学校组织下乡写生,黎思言是她的同学兼闺蜜,将她介绍给了隔壁学院联谊的一个男生,叫马闻泽。 马闻泽身材高大,一米八六,人偏瘦,鼻梁极高,较深邃的眉骨让他五官很是立体。 因家庭不富裕,他跟许多穷人家的孩子一样,早早有了担当,干活喜欢替别人拉一把,因此,在学生中,他非常受欢迎。 连着三日的乡下生活,赵雨晴渐渐爱慕上了这个叫马闻泽的穷学生,就此,她不幸的人生缓缓拉开一道序幕。 第95章 毁去一个女人(二) 马闻泽并不喜欢赵雨晴。 这类娇滴滴的富家女,心高气傲的马闻泽,从骨子里面厌弃。 但是,马闻泽想要读书,他没有那么多钱可以继续学习,所以他接受了黎思言的提议,接近赵雨晴。 黎思言喜欢的人叫孙明浩,跟赵雨晴一样,是城中有钱人家的子弟,因为家境相似,孙明浩和赵雨晴平常走得较近。 黎思言知道孙明浩不喜欢赵雨晴,可她就是见不得任何女人跟孙明浩走得近。 现在赵雨晴明确表示喜欢马闻泽,黎思言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未想,赵家的人极力反对。 为了让赵雨晴死心,赵家的人开始给她找对象,第一个目标自然是平日关系不错的孙明浩。 赵雨晴一身反骨,誓要和家人对着干。 黎思言表现出非常坚定的支持态度,帮着赵雨晴从赵家逃出来好几次,还安排了赵雨晴和马闻泽的数次幽会。 最后,黎思言拼命怂恿赵雨晴尽快怀上马闻泽的孩子,好生米煮成熟饭。 赵雨晴虽叛逆,但在这件事情上,她不想盲目交待出去。 黎思言再三试探,发现赵雨晴不是害羞,而是真的不想这般随意,黎思言怒了,为此跟赵雨晴吵了数次,反让赵雨晴觉得她不可理喻,开始疏远她。 不仅是她,连马闻泽赵雨晴也有几分看不上了。 黎思言被嫉妒和怒意烧过头,让马闻泽对赵雨晴用强,却意外得知马闻泽早在相处中喜欢上赵雨晴这个没有任何富贵人家娇气的千金大小姐,并且不愿意再继续伤害。 黎思言火冒三丈,于是转头寻来三名乞丐,将赵雨晴约出来“道歉”时,在她杯中下了药,再将这三名乞丐推入屋中。 赵雨晴就这样被毁了,并且她怀孕了。 这件事情,她不敢跟家里人说,趁着学校再度组织去乡下写生之际,她寻了几个乡下的稳婆,让她们帮她处理掉。 稳婆们接了这个活,黎思言等得便是这一刻。 她之所以不提前声扬赵雨晴怀孕的事,就是怕赵家的人知道,会带赵雨晴去正规的诊所做手术,再将赵雨晴悄然送出国。 现在,稳婆们愿意接,反倒是她最好的下手时机。 她学过护理,对很多医理都有认识,在稳婆们准备工具时,她买通其中一个,换了一个小工具,并偷偷塞了一瓶药水给这名稳婆,让她找个时间将这瓶药沾一丁点在赵雨晴割裂的伤口上。 一切如黎思言所愿,赵雨晴大出血,稳婆们慌了,不敢再继续,四处求助。 来乡下的师生们皆知道了此事,大为震惊,惊忙将昏迷不醒的赵雨晴送回城中,交给赵家人。 同样都是身败名裂的下场,黎思言选择了更狠的一条,让赵雨晴先受身体之苦,落下终身病根,再身败名裂。 赵雨晴醒来后,身体孱弱,使不出半点力气。 赵雨晴的哥哥赵天凡和赵天宇去找马闻泽算账,得知他并没有碰过赵雨晴,最后查出,竟是三个乞丐所为。 两个哥哥快疯了,誓要杀掉这三个乞丐。 黎思言则更害怕,她担心赵天凡和赵天宇会查到她身上。 忐忑了半日,黎思言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她以一个乞丐的假线索,将赵天凡引去港口,趁赵天凡下车之际,她直接一枪把他打死。 赵天凡的死引起整个赵家震怒,赵天宇被保护得很好,以及终于揪住了其中一个乞丐。 这个乞丐对黎思言的存在了解得不多,都是另外两个乞丐在接头。 等他提供线索,赵家的人马查去,发现没有办法对赵天宇下手的黎思言,将这两个乞丐灭口了。 所有的线索,都被黎思言毁去,但还有一个人不得不防,便是马闻泽。 于是,黎思言又准备杀了马闻泽。 马闻泽对她有很强烈的戒备,她哭着扮弱,想将马闻泽引出来这一点,根本不现实。 而马闻泽一直待在学校,男生宿舍是她靠近不了的地方,黎思言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接近这个宿舍楼里的某个男生,让这个男生去杀马闻泽。 攻心之计需要时间,而黎思言现在最缺少的便是时间。 她已经确定马闻泽肯定猜到自己头上了,而马闻泽之所以不说,她猜很大一方面,他怕将自己也赔进去,而他是家里最大的希望。 但马闻泽还是不得死,黎思言绝对不会将任何一个对自己不利的隐患留在世上。 就在她终于处心积虑接近了马闻泽一个室友的妹妹时,又传来一个令她愤怒的消息。 城东警察署的海归儿子,在医院撞见了去看病的赵雨晴,竟对赵雨晴一见钟情,且知道赵雨晴身上的不幸后,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去赵家提亲。 黎思言非常不解,为什么赵雨晴的运气那么好。 以及同时,孙明浩也去赵家提亲了。 虽然孙明浩不喜欢赵雨晴,可是他半分见不得好友受苦。 就这样,赵雨晴又成了S市风云人物。 黎思言不能忍,既然那样都毁不掉她,那就只好再想一个办法。 这个世界上,用什么办法可以最好的毁掉女人。 找人污辱她? 也许是可以毁掉,但绝对不是最好的毁去办法。 赵雨晴不都已经死灰复燃了么。 还剩下一个最直接,最快速的办法,便是混乱的男女关系。 黎思言观察多日,将目光选中了和洋人做生意的林忠才夫妇。 这对夫妇是有口皆碑的模仿夫妻,而林忠才的夫人闫玉玉,她身体极其不好,需得长期服药,时常在医院进出,闫玉玉和赵雨晴成了朋友。 不是多好的朋友,但见面时打招呼至少是带着微笑的。 黎思言便以此开始放出消息,将她们关系描述得多好。 并不刻意,但潜移默化之中,S市的很多人都会将她们当成好朋友。 再而后,便是赵雨晴插足林忠才夫妇的谣言了。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但随着越传越多,地形和时间偶有几处都对得上,捕风捉影和跟着起哄的人便也多了起来。 第96章 谣言杀人(三) 谣言杀人太快,且赵天晴之前的名声便不好,所以这件事情一传出,她被骂得更加厉害。 有孙明浩和霍城均的追求,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赵天晴会插足别人的家庭。 但是,妒心和从众的心理,以及一直以来对女人的不友好环境,让很多人恨不得她死。 这段时间,黎思言没有停下,还在各处不断制造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传播过程里面,衍生出很多很多不堪的版本,甚至有人说赵天晴一直以来就是水性杨花的性子,跟那三个乞丐一起,并不是被他们强行污辱,而是赵天晴自己寻求刺激。 她就是放荡的女人,是个喜欢乱来,插足别人家庭,还到处勾引人的贱货。 赵天晴自出事之后,便一直疑神疑鬼,严重的创伤让她心理受挫严重,神经衰弱到可怕。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这件事情甚至影响到了赵天晴父母的工作。 赵家本就是个体面人,如今出了这样一个全城都在人神共愤的人,对赵家父母的辱骂也变得多了。 为了不影响父母,满心绝望的赵天晴离家出走。 她去到很远很远的一个村庄里,在那边每日画画,遇上凉风舒爽的阴天,她会去湖边画画。 好看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注意,尤其是经历过这么多,她略显苍白的脸蛋更惹了很多人的怜惜。 有一个热情仗义的老大哥一直帮忙照顾她,一来二去,老大哥待这位神秘姑娘难免心生好感。 偏偏满世界找赵雨晴的黎思言在一个地摊上认出赵雨晴的画风,一路打听,找到了赵雨晴。 故技重施,以谣言杀人,赵雨晴被攻击得越来越甚。 最后,发疯发狂的人冲入赵雨晴租住的屋子,将赵雨晴拖出去浸在了猪笼之中。 赵雨晴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自十七岁至二十二岁这几年,她每天都过得不幸。 死后,她怨气太重,不肯散去,徘徊在人间,恰遇平月道君以山河神韵祭阵,赵天晴被误认作天地灵息,祭入阵中,险些粉身碎骨。 她将心中怨气说与平月道君听,想让平月道君替她报仇,她愿以魂飞魄散来为平月道君炼阵。 平月道君没有接受此交易,但他愿意帮助赵雨晴。 平月道君将此事告知天道盟。 青云星君一查,赵雨晴十世善缘,却每世皆遇恶鬼,若得解救,是为大功德。 以及孙明浩,他将是未来能够结束这场乱世的最大军阀统领。 但眼下,赵家的这些纷扰,竟将他也困扰进去。 青云星君觉得此事不妙,与天道盟众元老一商议,林老宗神再度认为,此事给林知初最好。 因为,恶人还需恶人磨。 林知初看完玉笺上的诸多信息,将玉笺放在一旁。 抬眼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眼巴巴看着自己,林知初淡淡道:“我得睡一觉,睡饱了再动身。” “……如此,就有劳仙姑了。”二人齐声说道,对林知初行了大礼,并且告辞。 眼看他们要走,林知初忽然开口:“且慢。” “仙姑还有何事?”女弟子回过头来恭敬问道。 “你叫什么?”林知初打量她。 “弟子名叫辛桑。” “他呢?” “他叫龙采。” “哦……”林知初点头,又道,“顾寻呢,他去了哪?” “谁?”女弟子没有听清,“谁去了哪?” “顾寻。” “顾寻?”女弟子皱眉。 她朝旁边的同伴看去,男弟子也一脸迷惑。 二人异口同声:“谁是顾寻?” 林知初:“……” 辛桑和龙采没留多久。 待洞里只剩下林知初一人,她垂头看向后面又响起呼噜的茸茸。 茸茸从来不会跟她撒谎,但是现在…… 不能说茸茸也被顾寻骗了,因为从茸茸的种种迹象表明来看,她跟顾寻之间的确有什么。 所以, 只能说是茸茸帮着顾寻在一起骗她…… 林知初握紧拳头,有点想打人。 但是打睡着的茸茸是没有半点成就感的,因为它一旦睡死,雷打都不会醒。 得等它醒来。 虽然最少都得等个二三十年,但没事,林知初最擅长的就是记仇。 现在,她得去帮这个赵雨晴了。 · 赵雨晴,十七岁,风华正茂。 父亲赵奇,母亲林珊珊。 大哥赵天凡,二十二岁。 二哥赵天宇,十九岁。 一个是飞行员,一个还是学生,但未来志向已定,想要从事物理学研究。 这一大家子如果拎出去,于整个时代而言,都是有绝对价值的人物。 十七岁的赵雨晴,最喜欢看文艺作品,还有画画,除此之外,在学校还会学习一些护理知识。 风华正茂的少女,眼前最大的心愿……是找一个年纪相仿,却遗世独立的清秀学子,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林知初从课堂上睁开眼睛,正是上课铃声。 古老的铃声,只有铃铃铃铃铃。 林知初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头发,是齐耳的短发,她并不是很适应,觉得发尖挠在耳垂上,痒痒的。 这是一所女校,很多女生踩着铃声跑入进来。 有人竖着两根辫子,有人跟她一样,是个同款齐耳短发,还有是一根很长的垂尾的大辫子。 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朝气蓬勃,进来后各自在位置上坐下,一个女生在林知初旁边坐下,眼眸笑得弯弯:“叫你去吧,你不去,你可知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知初托起腮帮子,一脸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女生神秘兮兮地说道:“杨金宝给蒋紫菲递情书啦!” 林知初:“哦。” 女生眨巴眼睛,看着林知初。 林知初从识海的那些信息中得知此人名字,叫梁玉兰。 “欸?你不感兴趣呀?”旁边响起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林知初回过头去,正是赵雨晴所有不幸的始作俑者,黎思言。 黎思言的发型跟赵雨晴很想,也是齐耳的短发,看她发丝情况,应该是近日才修剪的。 黎思言长得中上容貌,在人群已经属于比较好看的了,眼睛不大,但是眼型很好看,略有一些开扇形的双眼皮,桃花一般迷人。 比之赵雨晴的秀丽清雅,两种风格截然不同。 第97章 一个平凡小女生(四) “怎么了呢?”看着林知初打量自己,黎思言好奇问道。 “没怎么,”林知初微微一笑,“上课了,别说话了。” “嗯。” 这一堂课,教得是国学。 这个世界的国学,林知初什么都不懂,但赵雨晴因为爱好文学,对此尤为感兴趣,学得非常出色。 进来得是位女先生,说话声音好听,娓娓动人。 平时赵雨晴会抬头认真听讲,现在林知初一直在垂头翻书。 她不想动用识海来记这么点东西,因为定魂令的原因,一动识海就非常难受,可是现在没有办法,为了尽快融入到这个世界,只能如此。 女先生名叫陈舒,讲着讲着,停了下来,目光看向赵雨晴。 作为班里最乖的学生之一,赵雨晴家中虽然有钱,但从来不骄横,作风也很朴实,上课更是乖乖听讲,眼下还是头一次垂着脑袋,以及,她看得还是后面的篇章。 女先生有些不满,轻咳了声:“赵雨晴。” 林知初抬起眼眸望去:“老师叫我?” “现在在讲哪一课呢?”女先生问道。 所有目光都朝赵雨晴看去。 赵雨晴是个害羞的性子,平日面对这么多眼睛,会极不自在,甚至会脸红,今天的她出奇从容,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忽闪忽闪,和老师对望。 林知初从位置上起来,弯唇一笑:“不好意思,老师,我刚才走神了,对不起。” 道歉的诚恳,笑容亦好看,女先生沉了口气,说道:“没关系,翻到第二十五页吧。” “嗯,好的,谢谢老师。”林知初说道。 女生们都有些愣,讶然看着她,感觉有些陌生。 林知初坐了回去,翻到了第二十五页,坐姿笔挺端正,开始认真听课。 老实讲,她一点都不喜欢上课,从来就是学什么都一点就通的人,来上这些课委实难受和无聊,但面子还是要给一点老师的,她这点做人的原则一直都有。 一堂课终于上完,接下去还有画画,林知初将剩余的课本全部掏出来,一页页快速浏览,而后,她打开抽屉,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本赵雨晴的日记。 日记很厚,第一页是今年的三月二十五号,而现在是秋天了,九月二十一。 她不是每天都写日记的,断断续续的记录一些心得,或者沿路看到的好玩的事情。 林知初翻下来,足可见目前的赵雨晴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青春少女,最大的“难过”之处,是渴望爱情,没能找到心上人去奔赴一场轰轰烈烈的山海之约。 文字记录得很单纯,对心中向往保持着很大的美好,这些种种,让一直心肠歹毒嘴巴更毒的林知初说不出“无痛呻口今”这样的话。 合上日记本,她又开始鼓捣赵雨晴的包包,黎思言在这个时候冒出:“雨晴,还不去画室呀?” “等下去。”林知初说道。 “嗯,那我等你哦。” 林知初顿了下,抬起眼眸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好的呀。” 黎思言眨巴了下眼睛,觉得有些不太寻常。 平常听说是画画,赵雨晴都是第一个便去画室的人,现在一点都不积极,还在那边漫无目的的随意翻着东西。 “你在找什么呀?”黎思言看了一阵,问道。 “不告诉你。”林知初笑嘻嘻道。 “哼,故弄神秘!” 翻了几样东西出来,都是些小玩物,还有几个小礼品。 不过在后面的夹层里面,林知初找到了三封情书。 来自于三个人,都是今天的落款日期,其中两封显然没有打开过,还有一封她看过了。 “呀,情书呀!”一旁的黎思言眼尖,一下子看到了这些信,伸手便来夺。 她做这个动作不是头一次了,但是这一次却发现没有成功。 林知初捏着信纸的另一端,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她,没有说话。 黎思言夺了几下,发现对方手劲非常大,她顿时有一些尴尬,将手收回:“那个,不给也没事,我就是闹着玩的。” 原来还有羞耻心的,林知初在心里吐槽。 “那什么,”黎思言抓起自己的包包,“快要上课了,咱们还是走吧。” “我还要收拾东西,你先去吧。”林知初微笑。 黎思言“嗯”了下,点头走了。 一背过身来,黎思言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赵雨晴变得古怪是一回事,另一回事,黎思言非常厌恶这种感觉。 以前的赵雨晴非常和善,对她可谓百依百顺,她想要什么,赵雨晴都会说好,如果她一有不开心,作为好姐妹,赵雨晴还会过来哄着她。 可是现在,赵雨晴完全不照顾她的情绪,还跟她唱反调。 林知初慢悠悠的继续翻着包包。 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了。 然后,是下一堂课的画画。 如果说其他东西,林知初可以凭借识海学习掌握,但是画画,这可就考验经验了。 赵雨晴现在所学的国画和素描,林知初一点都没练过,若说直接旷课不去,躲得了这次,躲不了下次。 看来,只能苦肉计了。 林知初向来对别人狠,对自己无限爱,今天局势所迫,不得不…… 她抬起左手,在自己的右手腕上使劲一捏。 一股剧痛冒出,她的汗也跟着落了下来。 黎思言在隔壁颇是烦躁,画架已经装好,她看着赵雨晴的空位置,越想越烦。 眼睛瞅到不远处的调料盘,她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 上课铃声响起,美术先生刘衡进来,赵雨晴都还没有来。 学生们起立问好,坐下去后,黎思言忽的举手:“刘先生,赵雨晴还没有来,我有点担心她,可否回教室找她?” 刘衡望了一圈,的确没看到赵雨晴,点头说道:“也好,你去吧。” “不用了,”林知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先生,我来了。” “那你去坐吧,”刘衡对赵雨晴一直喜欢,“以后可莫要再迟到。” “嗯,好的。” “雨晴,这!”黎思言招手,示意林知初过去。 林知初于是抬脚过去,一眼看到了凳子上的红色调料。 凳子偏向于暗红色,这么点调料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但很可惜,林知初的五官远远敏锐于常人。 第98章 身后有什么(五) 黎思言有些担心她会看到,却看到她面淡无波的抚平长裙,坐了下去。 黎思言悄然松了口气,随即唇边勾起一丝满意。 刘衡先生开始讲课,主要是一些色彩和光影的打造。 林知初安静听着,同时手开始在画架上画。 画画需要很强的功底,尤其是对线条的掌握。 林知初倒是可以保证自己不手抖,练剑练多了,用笔画个圆润的圆圈至少没问题。 但其他方面,就得需要扎实的基础了。 瞧见林知初所练的那几根线条,旁边好些人都大感讶异,但没人说话。 等刘衡先生要学生们自由发挥,并背着手经过时,黎思言忽地说道:“雨晴,你在画什么呀。” 本来要走过去的刘衡先生回过头来,看到林知初画架上面的这些线条,顿时吃了一大惊。 “赵雨晴同学?”刘衡先生连语气都充满不确定。 “先生。”林知初回头看着她。 “你这画得,你这画得,是些什么东西!”刘衡先生生气地说道。 莫说失了她以往的功力,便是连班级里面画画基础最糟糕的学生都比不上。 “对不起,先生。”林知初垂下头 “你是有实力画好的!”刘衡先生怒道,“你故意画成这样,是故意与我作对?这是我的美术课!你的态度未免太过不端正!” 林知初没有说话,脑袋垂得很低。 “这节课,你不用上了。”刘衡先生往一旁退去。 旁边的目光都看着林知初,黎思言的目光则落在林知初的凳子上,希望她快点起身。 “对不起,先生。”林知初仍然这样说道,忽然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她脸上亦露出痛苦神色。 “怎么了?”刘衡先生发现不对,目光朝她的手上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整块骨头都肿了起来。 “黎思言!”刘衡先生立即看向黎思言,“快陪赵雨晴同学去看看手上的伤势!” 黎思言一顿:“啊?我?” 她家里不富裕,她上课的钱,一半都是自己辛苦挣的,所以每一节课她都非常珍惜,忽然落掉一节课,她可心疼着。 “不不!”林知初忙将手背在身后,“刘衡先生,我非常喜欢您的课,哪怕是痛我也会忍着的,我就是怕您赶我走,所以才不想告诉您……” 说着,她的目光委屈兮兮地朝自己画板望去。 刘衡先生循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画板。 画板上这些歪歪扭扭,不成模样的线条,忽然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唉,”刘衡先生语重心长的叹道,“你手腕受伤,不可轻视,还是去一看吧,一节课而已,就算是……” “我不想错过的,先生的每一堂课我都受益匪浅,错过一次,定觉终生遗憾!这点痛我可以忍,没关系,我是一个吃不了痛的小姑娘,这点痛既然我忍着了,就说明问题不大!”说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这抹笑容灿烂明亮,在刘衡先生眼睛里面,既坚韧又倔强,看着委实动容。 “那,那便成吧,不过你答应先生,等下课后,一定要立即去看。” “嗯!”林知初点头。 刘衡先生俯身,将她掉在地上的笔拾起,郑重交到她手里。 林知初接来,谢过。 刘衡先生鼓励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背手走了。 等着看好戏的黎思言顿时有几分失望,目光看向继续画画,忍着痛意在练的林知初。 总觉得有几分奇怪,但具体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奇怪。 美术课结束前,黎思言和几个家境不那么富裕的学生去跟刘衡先生申请下一批颜料和铅笔的进货订购。 等她回来,恰好看到梁玉兰扶着林知初从她身边经过。 想到自己在凳子上做的几个手脚,黎思言忙叫道:“等下,雨晴!” 梁玉兰停下,朝她看去。 “梁玉兰,你不看一下雨晴身后的吗!”黎思言语气不满的说道。 “啥?”梁玉兰不解。 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女生也都望来。 “雨晴后面脏了,你让她这样怎么出去!”黎思言一脸教训人的模样,说着朝她们身后走去。 “什么东西呀?”林知初茫然地看着她,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黎思言绕到林知初后面,顿时一愣。 她们的校服是偏向淡蓝色的清爽款式,如果沾上了红色调料,那是非常明显的,但是现在,赵雨晴的身后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思言,是什么呀?”旁边一个女生说道。 “没有东西呀。”又一个女生说道。 被莫名其妙的教训了一顿的梁玉兰顿时不爽:“黎思言,你刚才在说什么?” 黎思言神情有些愣。 那些新鲜的调料一碰就沾,她亲眼看到赵雨晴坐了上去的,真是一屁股就在那上面坐下,没道理啊! “你,去过厕所了吗?”黎思言下意识问道,“你换裙子了?” “我没有呀,”林知初语声有些发颤,“我不跟你说了,我的手腕好疼,玉兰,我们走吧。” “嗯。”梁玉兰点头。 “赵雨晴!”黎思言叫道。 “喂!”梁玉兰不高兴了,“你有完没完,莫名其妙!” 说着,理也不想理黎思言了,扶着林知初离开。 林知初一脸被痛得神志不清的模样,不回答也不会显得不礼貌。 看着她们离开,其他女生的目光看回到黎思言身上。 黎思言站了阵,忽的回头,朝林知初的位置走去。 看到凳子上面的这个颜料,黎思言睁大了眼睛。 完好无损的一滴颜料,她是怎么滴上去的,现在便怎么出现在凳子上面,没有半点被坐得抹平的痕迹。 可,可她刚才明明亲眼看到赵雨晴坐了下去的! 有几个女生随着黎思言一起回来。 黎思言怕她们看到凳子上的红色颜料,并开始胡乱猜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忽的一回身,自己的屁股朝上面坐了下去。 “黎思言,你在干什么啊?”一个女生问道。 “没,没什么。”黎思言看着林知初并没有收拾掉的画板。 画上的这些线条着实糟糕,糟糕得一塌糊涂。 心里面的奇怪感觉越来越强烈,但黎思言依然说不上是什么。 第99章 赵家白富美(六) 林知初包扎完手后,被赵家的司机接回了家。 现在这个阶段,赵雨晴和黎思言还算不上是特别要好。 二人的感情真正好起来,便是因为那颜料。 前世,黎思言帮助赵雨晴避开一波尴尬,便是在校外遇见一个男生,黎思言跑上去问人家要来外衣,披在了赵雨晴身上。 为此,赵雨晴请黎思言周末去喝咖啡,自那后,二人越走越近。 现在,林知初一来便掐断了这个苗头。 大哥赵天凡很少在家,赵雨晴回去时,赵天宇手里抱着一堆书从外面回来,瞧见小妹的手腕被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赵天宇忙上前,关心她是怎么了。 “摔了一跤,”林知初对委屈神情那可是太会拿捏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会卖惨,她八字眉一竖,眼泪就要下来,“好疼的。” “你啊,太不小心了。”赵天宇心疼,忙让李妈进去做些好喝的,他亲手扶着妹妹的手进屋。 “哈哈,”林知初俏笑,“我这是手受伤,脚又没事的。” “不管,”赵天宇有些霸道,“反正二哥心疼。” 赵家兄妹之间的气氛一直很好,林知初进屋后,在楼下陪赵天宇聊了一阵,便回楼上了。 一上楼,一关门,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手腕上面的纱布给撕下来。 手腕上的骨头早就好了,虽说不是她的身体,但已归了她,早就开始发生了改变。 将纱布随意丢在桌子上,她开始在房子里面到处鼓捣。 赵雨晴是典型的浪漫主义进步女青年,如果不是恋爱脑,她可能在画画和钢琴上面也会有很深的造诣。 林知初一圈翻下来,赵雨晴的藏书颇多,百分之六十是学术类的,包括美术,护理,钢琴。 百分之十是一些工具类的书,比如字典,英语对照字典,古典建筑名册录等。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全部是各式爱情小说。 这些爱情小说放在如今这个年代,是一种进步体现,但是放在几百年后,可能连地摊都没资格进入。 林知初随手翻了一本,看了几页,一脸眼睛被辣到的模样。 她将这本书放回去,转头拿起另外一本,顿觉更没眼看。 矫揉造作,无病呻口今的辞藻,让林知初想撞墙。 看了一圈,她去到书桌旁,发现了赵雨晴以前所写的好几本日记。 啊,美丽的花儿,你能告诉我,我的爱情何时才能来吗? 这是日记上的原字句。 林知初知道时代有局限性,青春期的白富美也有心底的向往,她没资格在这里对别人的隐私指手画脚。 但她真的很想说一句,恋爱脑,要不得。 赵天凡的梦想是飞行员。 赵天宇的梦想是科研。 男人的梦想都那么伟大,而赵雨晴的梦想,她在日记本上所写,是谈一场轰轰烈烈,灰飞烟灭的爱情。 林知初扶额。 将日记收起来,她又打开衣柜。 富养的女儿,在赵家的地位非常高,衣柜里面的衣服没一件不精致的。 林知初看了眼,随手挑了件深蓝色长裤丢在床上。 合上衣柜,又挑了双鞋子,她便去沐浴了。 这次除了让赵雨晴过上不一样的人生,她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孙明浩。 这个军阀割据的混乱年代,孙明浩是可以结束一切的人,天道盟给的要求,扶持孙明浩上台。 虽说辛桑和龙采没有明说,但林知初可以百分百确定,天道盟对她上一个任务的完成度并不满意。 她几乎是躺着完成任务的,一切全靠吴益度自己用双手去打天下,她在山洞里舒舒服服隐居了近两年,小日子别提多逍遥。 不过天道盟怎么看是天道盟的事情,反正林知初觉得自己起了决定性作用,非常关键。 但是这个孙明浩,这个年代的刀光剑影可比桃溪村要厉害得多。 洗完澡,她借口手疼,上了药很困,想睡觉,晚饭便不吃了,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大概七点左右,赵雨晴的母亲林珊珊上楼来。 房门被轻轻叩响,正在衣服上改款式的林知初当即把衣服塞到床底,随后在床上躺好。 敲了几下门,林珊珊温柔地说道:“宝贝,我推门进来了哦。” 房门被打开,林珊珊打开电灯,林知初装作被灯光刺到的模样,呢喃了几声,睁开眼睛。 “哎呀,我的宝贝,”林珊珊看到女儿手腕上的纱布,忙过来,“怎么那么不小心呢,很疼吧。” “还好的,不是那么的疼。”林知初看着自己的手腕,纱布虽说是重新缠上的,但是她的“手艺活”向来不错,绑得非常牢靠。 “吃点什么吧,吃点再睡,”林珊珊心疼得要命,抬手整理林知初的碎发,“我让李妈给你做点好吃的,你要吃什么。” “不想吃。”林知初说道。 但林珊珊实在坚持,哪怕让她喝口汤都好,然后就去外面冲着楼下扬声说话,让楼下的保姆准备一些银耳羹和桂花糕上来。 林知初耐着性子被她闻言软语哄着,足足一个小时,等林知初吃完东西,林珊珊才愿意离去。 等房间的门关上,林知初从床底又摸出衣裳。 其实改得差不多了,她把最后几个部位修改好后,就起床穿上。 赵雨晴的个子比林小娘更高,整体偏胖,毕竟家里伙食着实好。 但玉笺上最后的画面,她瘦得就如骷髅。 林知初在镜子前转悠了圈,确定差不多了,她用在脸上缠了块布,开了窗,身手利落的便出去了。 虽说赵雨晴想要报仇,对付黎思言,但老实说,林知初觉得自己去对付黎思言,着实掉档次。 她一心只想帮孙明浩抬上一把手的位置,然后安安心心等着林老宗神滚过来把她身上的定魂令除掉。 都是富人区,孙明浩家的花园别墅和赵雨晴家就隔着一条小长街。 林知初身手利落的翻过高墙,落在地上。 才一落稳,就响起一片狗叫。 三条凶狠的大狼狗“汪汪汪”的朝着她冲了过来,每一只都有她半个身子那么高。 第100章 娇生惯养(七) 大狼狗跑得飞快,转瞬离林知初只有三米。 后面远远跟着两个保安,这几只狗鲜少见的变得这么凶狠,他们当即都拿出电棍。 却见跑着跑着,三条大狼狗忽然齐齐停了下来,紧跟着,三只狗一屁股蹲下,乖巧在草地上坐好,身后的大尾巴冲着黑暗角落里面摇啊摇。 两个保安傻眼。 林知初也傻眼。 她只是做一个手势警告这几只狗子而言,不想它们还能“狗”成这样。 林知初手指微抬,示意它们快滚。 三只大狼狗立即起身,摇着尾巴朝另外一边跑走。 “阿大,阿二,阿三!”保安叫道,追都追不上。 另外一个保安则鼓起勇气朝林知初所在的这个角落过来,手里的电棍挥了一挥,为自己壮胆。 往建筑物后面一瞧,什么都没有。 但越是什么都没有,保安反而越害怕。 他毛骨悚然的摸了下自己的后背,感觉还是快点跑路的好。 他一走,一个身影便从屋檐另一边稳稳落地。 林知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朝孙明浩房间奔去。 赵雨晴的父亲赵奇在政府机关任要职。 孙明浩的父亲也是,且还是赵奇的直属上司。 孙明浩受父亲影响,自小出入各种场合,耳濡目染了很多。 但孙明浩的父亲,于去年死于一场暗杀,一颗子弹直接从他眉心穿了过去,这件事给孙明浩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 孙明浩整个家族都是从政的,虽然孙明浩的父亲死了,但是孙明浩的大伯,三叔,四叔,全部都是政界重要人物,他们对孙明浩的栽培,比孙明浩父亲在世时还要严格。 林知初摸到孙明浩的房间,他正在看一部外国名着。 别人看书简简单单带过,他会做大量的笔记,心得,还会自己要求自己写一篇读后感,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 林知初想等到他睡着以后进去看看他都在看一些什么书,结果她在外面等啊等,从晚上八点,一直等到十二点,这个小伙子都还精神很好的模样。 林知初自己给等困了。 等快一点钟,林知初主动放弃,她在这里留了一只纸麻雀,然后回去呼呼大睡。 第二日,纸麻雀带回来消息,林知初自被窝里睁开眼睛醒来,纸麻雀在她耳边吱吱喳喳。 她半响反应过来,呢喃道:“这人不睡觉的吗?熬了个通宵?” 看模样,五点多钟都还醒着。 林知初只能庆幸自己不是一个执着的人,没有非要等到对方睡觉才罢休,否则真是熬死自己。 她打了个响指,纸麻雀化作灰烬,她被子一掀,整个人缩回被窝,继续睡觉。 早上八点左右,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 林知初烦躁的捞来枕头,盖在自己头上。 喇叭声又响了两下,没再继续,但很快传来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叩响,再被轻轻推开。 “大小姐,”李妈的声音跟昨晚的林珊珊一样,非常温柔,“大小姐,您的同学来了。” 林知初在被窝里缓了缓,露出半张脸:“可是叫黎思言?” “好像是姓黎的,眼睛很漂亮的一个女孩。” “没我好看。”林知初说道,将脑袋蒙了回去。 “呃,哈哈,”李妈走来,“大小姐,您看,您要不要起床呀,她在等您一起上学呢。” “给我二十分钟,”林知初深吸了口气,“二十分钟我就好。” “嗯,好的。” 李妈将门关上,去到楼下。 黎思言穿着干净略显破旧的衣裳坐在沙发上,看到李妈下来,她站起身,笑容大方灿烂:“李阿姨,雨晴要起来了吗?” 李妈满意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着实喜欢。 要说整体气质,虽说赵雨晴清秀温婉,但李妈更喜欢黎思言这种。 尤其是这双眼睛,着实好看,刚才大小姐说自己眼睛漂亮,其实李妈更喜欢黎思言的这双眼睛。 而穷苦人家又上进好学,同样出身不好的李妈自是更加中意。 “大小姐才醒,你若是着急上课,你便去吧,她少说还得二十分钟呢。”李妈叹道。 “二十分钟?”黎思言一愣,“需要这么久吗?” “大小姐的手不是受伤了吗?”李妈笑道。 黎思言也笑了笑,点点头:“嗯。” 就那点伤? 黎思言是真的想笑了。 有钱人就是好,细皮嫩肉,娇生惯养,一丁点的小痛就叫苦连天。 她当年在田里摔了一跤,昏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都没人发现,还是她自己跛着脚,近乎是爬着回家的。 二十分钟,对于非常珍惜时间的黎思言而言,她耗不起,于是起身,跟李妈说了声再见。 立马将她送出门外。 外面的汽车,是每天接送赵雨晴上下课的车子,每天这个时间点都会准时按几下车铃,表示自己到了。 今天司机并不知道赵雨晴受伤了,所以跟平常的习惯一样,按了两声,后来被李妈阻止了。 司机还是要等的,黎思言经过时,目光打量这辆车子,着实好看,奢华精致。 她也很想要有一辆自己专属的车子。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为什么。 黎思言走了,林知初还在楼上磨磨蹭蹭。 李妈虽然喜欢类似于,但对自家大小姐更是宠溺着疼的,去到楼上问她有什么要帮忙的。 却见大小姐就坐在化妆镜前发呆。 “大小姐,”李妈进去,关心道,“是手腕还很疼吗?” 赵奇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定要请最好的医生把宝贝女儿的手看好。 毕竟这是一双弹钢琴和画画的手,可不能出什么大事。 林知初打了个哈欠,慵懒朝她看去,摇摇头,目光望回化妆镜。 李妈眨巴了下眼睛,忽地觉得有些微妙。 刚才大小姐的这个眼神,有一股说不出的……说不出的感觉。 具体是什么感觉呢,词汇量匮乏的李妈形容不出来,但跟之前的大小姐,几乎判若两人。 林知初不是手疼,手早就不疼了,她现在心情并不是很好,原因有二。 一,她还好困。 二,她在想今天穿什么。 第101章 是谁造成的(八) 林知初到学校时,已经开课一个多小时了。 她姗姗来迟,先生没有半点意见,反而觉得其身残志坚,一心求学,当众将她夸了一顿。 班里的女生纷纷鼓掌。 这是个最淳朴的年代,而这些女生又是当前时代思想最先进的那一批姑娘,眼下的鼓掌,都是发自内心。 林知初笑得腼腆,在座位上坐下。 “雨晴,这一节课的课堂笔记我做得非常好,如果你有什么看不懂的,都来找我。”旁边一个女生说道。 “上一节课的笔记我也做啦,可以来问我哦。”林知初另一边的女生也笑着道。 “我有几本这方面的书,我爷爷说是孤本,如果你想要看,我也可以借你。” “雨晴,你要快点好起来呢!” …… 几个女生悄然跟她说着话,林知初笑着谢过,拿出自己的文具。 不用回头,她也注意到了后面投来的一双目光。 不出意外的话,黎思言应该正在瞪着她看。 林知初将东西摆好,顿了顿,忽地一回头,朝黎思言望去。 黎思言的确在看她,甚至目光带着几分狠毒。 在林知初忽然望去之际,黎思言甚至没能马上将自己的眼神守住,虽然她反应很快,但是她自己都知道,刚才那抹狠毒的眼神,已经入了对方的眼睛了。 黎思言顿时尴尬无措,旋即又一副茫然模样,脸上似乎打了个“?”,询问林知初怎么了。 林知初冲她弯弯唇,没有说话,回过头来。 黎思言看着她,也收回自己的目光,微微垂下头,心里面极其不爽。 一节课过去,下课功夫,女生们去外面踢毽子,看书,去校门口看隔壁男校打篮球的都有。 黎思言在座位上做卷子,做着做着,她抬头朝前面的林知初看去。 以往赵雨晴都去外面跟人一起玩的,眼下竟在那边画画。 看到她这么用功,黎思言心里面当真觉得不爽。 从进学校第一天,黎思言就被赵雨晴的排场所惊到。 赵天凡和赵天宇两个哥哥,器宇轩昂,一表人才,亲自到学校来送她,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他们的好兄弟孙明浩。 在这之前,黎思言已经认识孙明浩了。 孙明浩一直在帮助黎思言的邻居老太,时不时会开车过来。 当初第一眼,黎思言便已经喜欢上了孙明浩。 他站在人群之中,像是会闪闪发光,那种不同于黎思言身边男生们的气度和清华,深深吸引住了黎思言。 所以开学这天,黎思言看到孙明浩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哪怕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没有情侣关系,可是仍让她自心底开始愤懑。 后来知道,这个女生叫赵雨晴。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姑娘,天之骄女,要什么有什么,还有着万千宠爱。 这样的女孩,不该都是骄纵任性,目中无人,好吃懒做才可以吗? 可是赵雨晴偏偏不,她温柔善良大方,待人有爱,喜欢画画,会弹钢琴…… 她那一手国画,刘衡先生说,再过几年,连他都自叹不如。 越是这样赞美褒奖,黎思言便越觉得像是有一根刺被人扎入自己的耳朵里。 她见不得她优秀,见不得她上进,见不得她轻而易举就拥有别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一切! 现在,她的手都受伤了,她还在那边画。 顿了顿,黎思言起身朝林知初走去。 “雨晴,蒋紫菲刚才把笔迹给你了,我能不能借来看一看呢,我……啊!” 她话音没说完,被忽然伸出来的一只脚给绊了下,整个人摔向地面。 手肘磕在地上,传来一股剧痛。 黎思言捧着胳膊,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教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女生,闻言都跑来,问发生了什么。 黎思言抬头朝林知初看去,哭着大骂:“雨晴,你干什么,为什么忽然伸出脚来绊我?!” 林知初停下手中的画,茫然无辜地望着她:“啊?” “天啊!”一个女生看到黎思言的胳膊肘,“出血了!” “好严重啊!”另外一个女生说道。 “这怕是一整层皮都给磨掉了吧!” “太严重了,思言,很痛吧!” 黎思言顾不上旁人的关系,一双泪眼看着林知初:“雨晴!你为什么要害我!” 几个女生朝赵雨晴看去,刚才那一下摔得太狠,她们都被那声音给吓了一跳。 “我,我没有啊。”林知初小声嗫嚅,“我好端端的,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害你,我没有这个理由啊。” “那你为什么伸脚绊我?!” 一个女生小声说道:“可能不是故意的吧。” “对啊,可能就是一场意外。” “雨晴,要不你给思言道个歉,我们送她去看看胳膊。” “看起来摔得真的很严重。” 黎思言眼泪一颗颗地掉,真的摔疼了。 林知初望着她们,脸上写满不解:“不懂,为什么要我道歉?我没有碰过她。” “雨晴!”一个女生性子有些急,“你看呀,她的胳膊都成这样了!” “那就是谁造成的,谁道歉啊。” 众人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愣愣望着她。 “雨晴,你怎么变得……” “这里刚才就你一个人在,你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呢?” “你确实应该跟思言道歉的。” 黎思言抬手抹泪,一脸委屈。 林知初严肃地摇头:“不,我不道歉,这件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你……” 她抬手,将自己的裙子掀起来。 众人这才惊讶地看到,她的裙子下面的腿,绑着很沉很沉的石膏。 连黎思言都看傻了眼。 “我摔得很重,不仅是我的手腕肿了,我的腿更绑了石膏,”林知初生气地说道,“我走路尽量保持平衡,不跛脚,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从而过多地照顾我,把思绪放在我身上,可是,我真的很痛,也没有那么灵活。” 屋子里面的动静很响,外面已经渐渐有不少女生回来了。 随着回来的人越来越多,林知初忽然冷冷道:“所以,我好奇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造成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坚韧有力,直直望着黎思言。 第102章 也想要爱情(九) 黎思言根本懵了。 她看着林知初的眼睛,再看向林知初的脚。 这个石膏不是假的,绑着这么重的石膏,没人可以做到那么灵活。 可是,她刚才真的被人绊倒了,那一脚除了赵雨晴,还会是谁伸出来的? 胳膊被摸了一整层皮,血都淌了下来呢。 黎思言抬手抹掉眼泪,看向旁边的女生。 之前凳子上颜料的事情,不少人已经觉得有什么了,现在再看到这一出,心里面嘀咕变重。 黎思言说不出的委屈,掉头朝教室外面走去。 林知初同样一脸委屈愤怒,收回目光,继续画画。 蒋紫菲和梁玉兰围上来:“雨晴。” “别理她……”梁玉兰的声音比较轻。 林知初“嗯”了声,作势往桌子上一趴。 一趴下去,她脸上的神情便完全变了。 从刚才的愤怒,倔强,变成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黎思言最快处理好伤口,消毒完后,第一时间跛着脚赶回教室上课。 先生问了下情况,她这次不敢再说是林知初将她绊倒的,只说自己不小心。 结果引起了一些女生的唏嘘。 “你刚刚还说是雨晴呢。” “如此的话,你是不是要跟雨晴道歉?” “黎思言同学,我认为你必须跟赵雨晴同学说声对不起。” …… 先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转头看向赵雨晴。 林知初扶着桌子,“艰难”站起来,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先生。 黎思言羞恼地回去座位上坐下,并不打算回应。 先生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对林知初说道:“赵雨晴同学,这件事情既然是个误会,不如算了吧。” “不能算,”林知初看向黎思言,“我认为黎思言同学必须对我道歉。” “……这。”先生还没遇到过这个情况。 黎思言抬起眼眸,有些惊诧和怀疑地看着林知初。 林知初语声平静宁和,但是话语不容反驳:“先生,我想请问一下,如果今天不是我的腿恰好受伤,我今天是一个健康的身体,那么,我要如何洗清这个污蔑?” “对啊!”有女生说道,“如此一想,那赵雨晴同学岂不被坐实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这样想来,当真可怕,说句不应该的,难不成,我们应该庆幸赵雨晴同学受伤了,所以才躲过这个被污蔑的罪名?” 先生也这才意识到问题的确不简单。 他点点头,看向黎思言:“黎思言同学,虽然是场误会,可你当场指控过赵雨晴同学,这对赵雨晴同学的名誉造成了一定损害,老师希望你能道歉。” 黎思言不是一个好哭的性格,但是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通红眼眸朝林知初看去。 林知初回望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黎思言觉得对方在嘲笑,在揶揄,虽然她现在的眼睛很平静。 “道歉吧,思言。”跟黎思言关系比较好的女生说道。 “是啊,这确实是你不对,虽然你受伤了,但并不是赵雨晴同学造成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得呀。” 梁玉兰因为上次被黎思言当场“教训”,现在还讨厌她,闻言撇着嘴嘀咕:“是不是不小心还是个问题呢,到底是苦肉计,还是真的不小心呢,哦?” 黎思言握紧拳头,最后想到书上说得那些有关“忍”的谚语,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到底还是对林知初开口道歉了。 “好,”林知初点头,看向先生,“我愿意接受黎思言同学的道歉。” 先生满意望着她:“好,赵雨晴同学坐下吧,黎思言同学,你也请坐下。” 林知初和黎思言坐了回去。 林知初挺着背脊,一连好学生的模样,继续听课。 黎思言整理自己的文具,垂下头的功夫,眼泪啪塔一下,直直淌落了下来。 放学时,赵雨晴的专属司机在学校门口接人。 林知初在梁玉兰和蒋紫菲的陪同下过去。 快上车时,一个人喊蒋紫菲的名字。 大家回过头去,是隔壁男校的杨金宝。 前不久,杨金宝给蒋紫菲递了情书的事,众人还起哄过。 现在听到杨金宝的叫声,好些女生都嘻嘻笑,停下脚步望着他们。 蒋紫菲羞赧地垂下头,回过身去,不敢和杨金宝有任何眼神接触。 梁玉兰也在旁边嘻嘻笑。 林知初看着他们,双眉轻轻蹙起。 在识海中,梁玉兰最后成了一个老师,但是蒋紫菲和杨金宝,几乎没有在赵雨晴的世界里面出现多久。 蒋紫菲,似乎死于一场意外。 如今她替赵雨晴重活一世,很多东西必然改变,比如,黎思言和赵雨晴将不再是朋友,而这种蝴蝶效应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旁人。 杨金宝跑了上来,和林知初还有梁玉兰小声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向蒋紫菲。 “蒋紫菲同学,”杨金宝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还是来送信的。” 蒋紫菲脸颊通红,双手握着胸前的书本,没有正眼看他。 林知初看了看他们,对梁玉兰说道:“我们走吧。” 梁玉兰笑嘻嘻点头:“嗯,紫菲,我们走了呀!” 远处的黎思言和另外一个女生走来,看到这一幕,脚步停了下来。 黎思言旁边的女生叫刘玉梅,家境寻常,但和黎思言同路,两个人的关系便比其他人稍微好一点。 “好羡慕哦。”刘玉梅看着蒋紫菲和杨金宝,“我也渴望这样一场爱情,能被人当众表白呢。” 黎思言“嗯”了声,敷衍意味很重。 全程,她的眼睛都看着远处那辆离开的车子。 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 黎思言手心攥紧,赵雨晴,今日的羞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不过…… 黎思言的目光看回到那边的杨金宝和蒋紫菲身上。 说起“爱情”,当初的赵雨晴每次去到图书馆都喜欢找一些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的文章来看,一次黎思言翻她的书包,还看到了一些随行笔记,说希望得到爱情之神丘比特的照顾…… 这个娇贵的女人,她也想要爱情的吧? 第103章 这位是?(十) 前一世,黎思言通过凳子上的颜料,和赵雨晴关系越来越好,成为闺蜜。 也是在成为闺蜜后,黎思言才知道,赵雨晴所向往的爱情,是一场轰轰烈烈,跨阶级的时代之恋。 所以,黎思言才想到了马闻泽,把马闻泽介绍给了赵雨晴。 这一世,林知初一来便断了两个人成为好友的可能,但黎思言却依然还是想到了马闻泽。 不过马闻泽只是备选之一,还有一个男人,黎思言觉得赵雨晴应该会喜欢,因为他比马闻泽有钱,应该对得起赵雨晴这个大小姐的身份。 那就是,追了黎思言整整半年,为黎思言提供了学费和生活费的孟建凯。 他的父亲孟章是个外科手术医生,曾经来女校教过她们一些护理和基础医理,后来因为孟章将随身的手表落在了学校里,刚好黎思言经过办公室门口,赵老师便顺手让她送去孟章家中。 也就是送手表回去的那天,孟建凯对黎思言一见钟情,至此开始穷追猛打。 黎思言心中有了孙明浩,自然不可能会接受孟建凯的求爱。 但她不想拒绝得太过明显,所以一直以来,处于藕断丝连的状态。 每次孟建凯想要放弃离开,黎思言总有手段吊着人家。 一来二去,半年下来了,孟建凯什么都没有得到,但是黎思言得到了她想要的学费还有生活费,还有杂七杂八各类小文具和饰品。 如果可以让孟建凯去追求赵雨晴,黎思言是有办法让赵雨晴至此万劫不复的。 这个主意一在心里生定,黎思言立即便知道要怎么做了。 车子开入赵家大园,林知初还没下车,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钢琴声。 林知初拿着书包上去,在弹钢琴的是一位很漂亮的女生,背影纤细高挑,长发柔软的垂着。 她弹得很陶醉,眼睛微微闭着,似乎没有听到外面走来的脚步声。 弹着弹着,女生的手指顿了下,回过头来,一双明亮的眸子落在林知初身上。 挺好看的一个女生,但很陌生,赵雨晴的世界里并没有她的出现。 “你好,”女生有几分局促,站起身来,说道,“我叫姚海恩,是林老师的学生。” “……哦。”林知初点点头,对于不太重要的人物,不想投入多少关心。 这时楼上有人下来。 是赵天凡。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还有几本书,车钥匙正在他的手指上打转。 看到林知初,赵天凡先跟自己的小妹打了声招呼,而后才似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女生。 姚海恩抬起眼眸,和赵天凡对上视线,赵天凡眨巴了下眼睛,再回头,朝那边的林知初看去。 “这,这位是,你的同学?” “不是。”林知初摇头。 “……哦,”赵天凡轻咳了声,抬手整理衣领,笑眯眯回头看向姚海恩,“你好,我是赵天凡,请问你是……?” “你好,”姚海恩露出微笑,“我叫姚海恩,我是林老师的学生,来学钢琴的。” “哦,姚同学啊!”赵天凡嘿嘿一笑,“您慢学,您慢学!” 说着,他嘚啵嘚啵下楼梯,朝林知初走去:“小妹,我今晚不回家了,部队那边有个集训。” “好。”林知初点头。 “那什么,明天也不太想回来,如果爸妈问起,你帮我兜着点啊。” 林知初又点了下头。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几天,赵奇想要让赵天凡留在本市,但是赵天凡一心为国,想要去西部某战区,所以一直想着逃避。 按照上一世的经验看,最后赵天凡没能如愿,依然留在了本市。 但这一世,很多会不同了。 赵天凡离开之前,跟那边的姚海恩又挥了下手。 林知初也没多留,跟姚海恩说了声后,便上楼了。 楼下很快又传来钢琴声。 经过赵父赵母的主卧室,林知初在门外听到林珊珊正在跟友人打电话,说得是晚会布置。 这个年代很多晚会和酒宴,都带有非常强烈的目的,要么是政治上的,要么是商业上的。 而任何有关政治上的舞会,那性质又是非常严重的,动辄便是国家大事,民族兴亡。 林知初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替赵雨晴报仇,对付黎思言这么简单,想到孙明浩这个究极目标,林知初停下脚步听了一阵。 林珊珊的情绪听上去并不是很高,似乎不太愿意承接这次的酒宴,但是没有办法,这次要招待的,是倭国高级干领。 林珊珊靠着床头,抬手轻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实在不太愿意,你要知道,土肥竹秀有多好色,若我是东道主,他肯定会打听我家情况,若知道雨晴正值青春年华,肯定会说要见一见雨晴的。” 电话里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珊珊摇头,眼眶通红:“我是弹钢琴的,你说他会不让雨晴出来弹吗?当众表演后,一番点评,然后呢?就动手动脚了吧。” 眼看她真的要哭了,林知初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抬脚走了,听不下去。 没多久,听到林珊珊打开房门朝楼下走去,林知初将书包文具从包包里拿出,看着今天布置的作业,她一时有些脑壳疼。 写了几个字,写不下去了,她推到一旁。 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她忽然想到了黎思言。 敲定主意,林知初将这些作业塞回书包里,转身朝门外走去。 黎思言的兼职,是去书店后面印刷晚报。 这样一来,她可以在印刷报纸的时候多看上几眼时事,接触外面的世界,也省去了买报纸的钱。 等忙完后出来,差不多是晚上起点。 她一抬头,忽觉不对,再细看过去,果真是那辆让她嫉妒得眼睛发红的车子。 这个时候,车门忽然被人打开,林知初从车上走了下来。 黎思言皱眉,不知道她来这里干什么,却看到她朝自己看来,还抬手招呼了下,示意她过去。 黎思言眨巴眼睛,抬手指着自己:“我?” “对。”林知初点头。 黎思言顿了下,抬脚走去。 第104章 我的作业归你了(十一) 一等黎思言靠近,林知初便将手里面的书包递了过去。 黎思言垂头,有些不解。 “给我做作业,”林知初看着她,“我不想做了。” “……什么?”黎思言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我说,这些作业我不想要自己做,你的成绩不是一直很好吗?从现在开始,我所有的作业全部交给你。” 黎思言匪夷所思:“我为什么要替你写作业?” “因为,你的字跟我很像啊。” 黎思言一直以来都在模仿赵雨晴,字迹便更不用说了。 “不,”黎思言摇头,“我不会替你写作业的。” “你,确定?”林知初看着她。 眼前的赵雨晴,给黎思言一种越来越陌生的感觉。 但这句话,让黎思言真的陷入短暂思考。 她一直都想要接近赵雨晴,当前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以及…… 她垂头看着赵雨晴的书包,她其实也想多一些卷子题目,让自己多做一些联系,温故而知新。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 “一天一毛钱,”林知初又道,“如果你愿意给我写作业的话,我会付你酬劳。” 这个年代的一毛钱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值钱的,黎思言更加心动了。 顿了顿,她抬手将林知初手里的书包拉了下来。 “书包可不是给你的,你将书包打开,把里面的作业本拿走,”林知初一笑,“毕竟我的书包比较贵,你拿在手上也并不是很合适。” 黎思言手心攥紧,说不出的愤怒。 忍了忍,她将里面的作业本拿出,将书包递回给林知初。 林知初将书包抱在怀中,笑嘻嘻到:“ok,就这样成交,从今天开始,以后我的作业全部都放在你的书包里,钱便在每个月月底跟你结清。” 说着,她转身打开车门。 黎思言见状,忙道:“等下!” “嗯?”林知初在车子里抬起眼眸,一双好看的眼睛忽闪忽闪,“还有什么事情吗?” “从这里出发,我家的方向跟你一样,我能坐你的车子吗?你顺路载我一程。” “哦,”林知初一笑,偏了偏脑袋,“不可以哦。” “为什么,我……” “啪!”林知初将车门一关,车子扬长离去。 黎思言手里抱着林知初的作业本,懵了。 对方这是什么态度,让人帮忙,还盛气凌人,一副我要你帮忙是看得起你的样子。 以及,她方才提出的要求,正常人通常情况下都会点头,举手之劳而已…… 黎思言垂头看着手中作业本,委实想要丢在地上踩几脚,但还是跟之前一样,她忍住了。 车子开入赵家,司机下车给林知初开车门。 “辛苦钱叔啦。”林知初笑嘻嘻道。 看着眼前的大小姐,司机觉得有些陌生,欲言又止,不过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毕竟他只是个司机,主人家的东西,没必要多管。 回家刚好赶上晚饭,昨天林知初早早回房睡了,在林珊珊的坚持下才吃了几口,今天算起来是第一次和赵家的人一起吃晚饭。 赵奇不在,赵天凡也早早说了不会回来,晚饭的桌上只有正在看书的赵天宇。 听到妹妹回来的消息,赵天宇放下手里的书过来迎她。 林珊珊问林知初去了哪,才回家怎么又出去。 林知初笑嘻嘻走去,说作业忘记拿了,问同学去了。 林珊珊心疼将她牵过来,问她的手怎么样了。 林知初说没事,这时听到后面的开门声,林知初抬头看去,大厅另外一边的走廊道,姚海恩从里面出来,正抬眸,和林知初对上目光。 看到林知初,她微微勾唇一笑:“赵小姐好。” “听说你们之前见过了,”林珊珊笑道,伸手让姚海恩过去,对林知初说道,“海恩是姚师长的女儿,此次专门来与我学习钢琴,这三日便留在我们家。” 林知初点点头,师长这个职位,在这个年代貌似挺高。 “你们既是同龄人,这几日便好好一起玩,你带她四处逛逛。”林珊珊又笑道。 “妈!”赵天宇不怎么开心地叫道,“小妹的手还伤着呢!” 林珊珊朝他斜去一眼:“我怎会不知,这不有车子吗?” “没事的,我喜欢练琴,何况,雨晴还要去上课呢。”姚海恩温柔笑道。 “没事,”林知初一笑,“没问题的,我会带着姚姐姐去好好玩。” 姚海恩也笑。 林珊珊让她们入席。 姚海恩在对面坐下,举止温柔,模样可人。 林珊珊转了话题,问赵天宇今天情况如何,再问林珊珊在学校里面可有什么趣事发生。 姚海恩微笑听着,等正菜都上来,众人转移话题后,姚海恩的目光悄悄朝那边的赵天宇看去。 刚才赵天宇的那句话,可着实太无礼了,令人讨厌。 幸好有这个赵雨晴在。 姚海恩又朝林知初看去。 模样乖乖巧巧,笑起来也很美,带着几分娇滴滴的柔和。 幸好赵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在,眼下看来,整个赵家最好下手的人就是她了。 尤其是,她的手还伤成了这样,听说腿部也有伤,还绑了石膏。 富养出来的绣花枕头,就是那么的不中用。 但就在这时,赵雨晴却忽然抬起眼睛朝她望了过来。 姚海恩猝不及防,被对方逮个正着。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明亮,清澈,通晓,似是会说话,似是能看出她心里所有想法一般。 不过姚海恩很镇定,她勾勾唇,一抹友善的微笑。 结果猝不及防的,对方对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吃东西。 姚海恩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但是定睛去看,赵雨晴正乖乖巧巧的吃着东西,似乎刚才的那个眼神并不是她…… 晚饭吃到一半,李妈过来说有电话。 说的时候很神秘,专门趴在林珊珊的耳朵旁边。 林珊珊神情有几分不悦,点点头:“好的。” 她转过头来看着儿子女儿还有刚收来的学生,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去楼上接个电话,很快回来,你们先用。” 她转身朝楼上走去。 “神秘兮兮的,”赵天宇朝楼上看去一眼,对林知初说道,“不过妈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便不问了。” 姚海恩看着他们兄妹两,忍不住的,目光又朝林知初看去。 林知初像是听不到赵天宇刚才的话,她慢悠悠地继续吃东西,她本来也没打算问好吧。 第105章 恶女(十二) 吃完东西,各回各屋。 姚海恩对于林知初刚才那个眼神依然耿耿于怀,回客房之后,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洗完澡后出来坐了阵,她越想越不喜,起身打开门出来。 客厅里有几个佣人在收拾东西,姚海恩温柔过去,询问林知初在哪个房间。 道过谢,她往楼上走去。 经过林珊珊的主卧时,隐约可以听到林珊珊正在打电话。 想起刚才林珊珊那神秘兮兮的模样,姚海恩皱了下眉,在门口停下脚步。 林珊珊眼下苦恼的,依然还是承办晚会的事情,她想拒绝,已经委托多方,也明确说了,自己女儿的手脚都受伤了,现在跟她通话的是崔太太,一位政府要员的夫人。 这位崔太太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眼下有什么说什么,直接把中间的关系点名给林珊珊。 “你真的以为那边的人想要听什么钢琴呀?听钢琴,找你林珊珊不就好了吗?我这么跟你说吧,就是想寻个漂漂亮亮的小少女!钢琴不钢琴的,那都是附加的!人家就是好色,好色你懂吗?” 林珊珊听得眼泪直掉。 “可是这样,雨晴会被逼死的!你不懂我的女儿,她看上去娇滴滴的,文文弱弱,实则她的骨子比谁都傲气!” “那有什么办法呢,”崔太太叹气,“你认了吧,其实也没什么的,这种好色程度,稍微忍一忍就过去了。凭咱们这样的世家,以后多得是想要攀龙附凤的男子,实在不行,来个上门女婿呗。” “你没有女儿,怎么能懂呢,你的儿子又不吃亏。”林珊珊大哭。 姚海恩这边同样只能听到林珊珊的声音,听不见电话里面说得什么。 但仅凭林珊珊的这些话,已经足可见一些端倪了。 姚海恩当然知道林珊珊现在为什么难过,不就是宴会的事么。 说来,这件事还是她父亲姚君国一手促成的。 赵家这块肉,姚家早就想啃掉了。 便在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姚海恩皱眉,回过头去,却见后面站着个少女,目光正看着她。 姚海恩一愣。 便见对方回屋了,将门也给关上。 这赵雨晴! 姚海恩顿了顿,抬脚走去。 近了发现,对方其实并未关门。 姚海恩抬手推开,房间里面扑面而来的粉色少女气息,让她这个向来不怎么喜欢粉色的人都愣了。 粉色和白色相称,配以金色装饰,妥妥一个蕾丝公主房。 而这样一个精致的公主房,没有任何一个女生会说自己不喜欢,不心动。 哪怕是自诩成熟,可以帮助父亲干大事业的姚海恩,在这一刻也被迷住了。 缓了好半会儿,姚海恩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推开得是别人的房间,而这间房间的主人,现在正…… 她转眸朝床上看去。 林知初正在床上看书,姿态慵懒轻闲,似乎注意到姚海恩的目光,她将手里的书放下,和姚海恩对上视线。 淡淡的,平静的眼眸。 姚海恩一挑眉,走入她的房间,手在身后“啪塔”一声,将门关上。 “很闲情逸致嘛?”姚海恩双手抄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粉红蕾丝大床上的少女。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进别人的房间是要敲门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林知初说道。 “哦?”姚海恩又一挑眉,而后抬手在身后的门上敲了一敲,随后一耸肩,“ok,我敲过了。” “很好,”林知初点头,收起手里的书,也是双手抄在胸前,“你找我什么事?” “你在我眼睛里面不值一提,”姚海恩缓步走来,淡淡道,“我的父亲是什么职位,你心里应该清楚,如果我父亲动怒想要对付你们赵家,捏死你爸爸赵奇和你妈妈林珊珊,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知初微微一笑:“先出声恐吓我这个十七岁的小女生,然后下一步,你要说什么?” 姚海恩双眉一皱,看着林知初的目光变得锐利。 “怎么,赵雨晴,你要给脸不要脸,要不识好歹?” “其实我可以假装敷衍你一下,顺着你的意思听下去,然后看看你是什么目的,”林知初从床上起来,双脚踩入拖鞋上,笑得眉眼弯弯,望着姚海恩,“但老实说,你在我眼睛里面才是更不值一提,还有你的父亲,算个,屁?” 姚海恩瞪大眼睛:“你!” 话音没说完,她肩膀上的衣裳蓦地被对方抓住。 紧跟着,她什么都顾不及反应,便觉天旋地转,下一瞬,她的后背和后脑整个砸在了地上。 庆幸这个房间的地毯是红色的绒丝软毯,所以她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害。 姚海恩下意识想爬起,一只用力的脚却骤然踩上她的肩膀。 林知初居高临下望着她,依然还是笑眯眯的眼睛,无害纯良。 “你瞧,你这不就趴下了?你呀,拿什么跟我斗呢?” “松开我!”姚海恩挣扎想起来,却徒劳无功。 “真是可怜,”林知初啧啧摇头,“连我的一只脚都对付不了呢。” “你的脚不是受伤了吗?”姚海恩忽的反应过来,“还有你的手,你的手不也是受伤了吗?” “啊,这个啊,嘻嘻,这是我为了不想上课,编得呢!” 姚海恩停止了挣扎,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赵雨晴。 她来之前,当然仔细调查过整个赵家的情况,自然也包括这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 赵雨晴说是善良,但在姚海恩看来,那是过分无知单纯和软弱。 整个赵家的突破口,极有可能就是这个赵雨晴,只要拿捏了她,恐吓她,再利用她替自己做事,蠢货如她,一定可以让自己如愿。 但是现在,姚海恩觉得真正难对付得,反而是她。 有两个字忽然在姚海恩的心头上冒出来:恶女。 而且,还是一个将自己伪装得很好,骗过全世界,包括她父母的恶女。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我给你两个选择,”林知初这时笑眯眯地说道,“你二选其一。” “什,什么选择?”姚海恩顺着她的话问道。 第106章 你说我敢不敢(十三) “一,今后当我的使唤丫头,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林知初伸出一根手指头。 使唤,丫头。 这几个字,听得姚海恩头皮发麻。 “二,”林知初又伸出一根手指头,“我们从此以后互不认识,我当做没看到你今天闯进我的房间,以后也不会对付你,但是,你得帮我去接近一个人。” “谁?” “孙明浩,”林知初从她身上收回自己的脚,淡淡道,“我要你去接近孙明浩,无论做什么都好,如果被查出来,就实话实说,说是我指使你的。” 姚海恩眨巴眼睛:“什么?” 这是什么操作?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林知初冷笑,“二选一,你选吧。” “如果两个我都不想选呢?” “怎么,你希望我现在大喊大叫把人引来?你应该看得出,我二哥很疼我吧?” “那又如何,难道你还敢对我怎么样?”姚海恩好笑。 “你说,我敢不敢呢?”林知初的脚重新踩了上去,这次是拖鞋的底,直接问候姚海恩的脸。 姚海恩用力去推,没有用。 林知初其实并没有太用力,但所造成的侮辱,让姚海恩直接崩溃。 她疯了一样推打林知初的小腿,大吼大叫。 外面很快有了动静。 在房门被推开的前一瞬,林知初眼睛一翻,躺在姚海恩身旁昏迷不醒。 姚海恩得到自由,慌忙爬起往身后退去,目光看着躺在地上的林知初,她没敢过去扶人。 房门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珊珊最先跑入进来,而后是赵天宇,还有楼下闻声赶来的保姆和佣人们。 “雨晴!”作为母亲,林珊珊最先看到自己的女儿,忙过去,“雨晴!” 赵天宇也朝妹妹跑去,而后愤怒朝姚海恩望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林珊珊半抱起女儿,心疼的不行,忙让人去喊医生,同时也怒目看向姚海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雨晴的房间里?!” 林珊珊平时是个温柔的人,但是孩子们是她的底线,一旦触及到她的底线,她就会瞬息炸毛。 “不,不是的,”姚海恩伸手朝林知初指去,“她是装的,是假的!她根本就没有受伤,她刚才还打我了,她把鞋子踩在我的脸上!” “脸上!?”赵天宇怒笑,抓起化妆台上的一面化妆镜放在姚海恩跟前,“你自己看看,像不像!你的头发没有乱,你的脸上没有脚印,你,你放你娘的屁!!” 赵天宇是一个斯文人,很少会说这样的重口,眼下真的被气急了,学着研究所外面的工人们的说话方式爆了句粗口。 姚海恩急得眼眶通红,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从镜子里面看向林珊珊怀中昏迷不醒的林知初。 “装的,都是装的!赵雨晴,你给我醒过来!”姚海恩尖叫着,准备朝赵雨晴扑去。 赵天宇哪里忍得了,和家里面的保姆们一起往前面冲,抓着姚海恩朝后面拉。 “你还要对我的雨晴动手!”林珊珊气得发抖,“我把你当做贵客招待,你来我家干了什么事!报警!给我报警!” “我爸爸是姚君国,你敢报警!!”姚海恩尖叫骂道。 “姚君国?呵!”林珊珊语声铿锵,“我不信姚师长会是非不分!现在是你动手打人,姚师长若是包庇,我就直接告诉季司令!告诉刘军长!” 姚海恩瑟瑟发抖,她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对方说要报警,就是为了在警局那边留下案底,好在翻账得时候,让姚师长先理亏。 医生比警局的人先到,一查赵雨晴的情况,医生吓坏了,说得立马送去医院。 其实不用医生,光看脸色就知道现在有多严重。 少女半点气血都没有,脸色惨白,连唇瓣都是白的。 哪怕是姚海恩自己,都信了赵雨晴真的出事了,不是装的。 可是,她真的没碰到,天知道她会忽然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见了鬼了。 去警局的人并没有说伤害赵委员千金的是姚师长的女儿,一听说赵委员的千金出了事,局里面高度重视,立即派了几名警干出动。 不仅是警局,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市里面一半的权贵都知道了。 赵奇今晚的饭局上面就有本市市长曾定祥在,赵奇一听说宝贝心肝被人攻击了,当即起身表示要回去。 众人劝慰他的同时,曾定国也跟着表态,说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姚君国也在场,此时还没有料到跟自己的女儿有关,也义愤填膺,很是生气。 赵奇先行告辞离开,赵奇的几个好友也都赶去了赵家,政敌们都在观望,姚君国嘴巴上面虽然骂骂咧咧,但是一转头,立马让自己的秘书去调查是谁干得。 警察们先到赵家,姚海恩坐在大厅沙发上,赵天宇来招待这些警方,将事情经过一番细说。 警察们愣了,转头看向一旁的姚海恩。 “赵少爷是说,这位姑娘是姚师长的女儿?” “就是她!”赵天宇怒道。 警察们一时愣了,彼此互看对方。 这个时候,赵雨晴被人从楼上抬下来。 毫无血气的脸色,像是泥墙一般晦暗,便说是死了,恐怕都有人信。 事情严重到这样一个程度,警察们需要立马回去请示局长,甚至需要跟市长,或者军部那边打交道。 姚海恩看到林知初这个模样,她也被吓得面色铁青。 这么严重,她已经百口莫辩,可她真的没做什么,相反,反而是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吧! 一个干警问林珊珊借电话,林珊珊不想为难这个警察,之所以请他们过来,为的就是把这件事情闹大,对于警察没有可为难的。 干警将电话挪到大厅一边,说话声音很低,将这边的事情严肃交代,以及强调,赵雨晴真的被伤得很重,恐怕危及性命。 接到这个电话的人都傻眼。 警长傻眼,市长傻眼。 秘书在姚君国耳边说完,姚君国也傻眼。 “这,这不是胡闹吗!!”姚君国大怒。 第107章 一直没醒(十四) 一夜过去,事情如同滚雪球,越来越热闹。 本市的晨报也将这件事情刊登上了。 眼下时局太过动乱,任何一丁点恩怨摩擦,都有可能导致异常敏感或者流血的事情发生。 比如去年,两个人家的姨太太因为在街上看中同一件礼服而起争执,结果便是,其中一家本来打算中立的,倒戈朝另外一边倾斜,最后导致政坛小规模的洗牌,不少没那么重要的政府官员甚至直接被清洗掉。 家庭恩怨,可大可小。 现在的这些大门大户,家人都是社交场合上的重要人物,所以,姚师长的女儿把赵政委的女儿给伤得不省人事,甚至危及性命,这可是顶天的大事。 林知初在医院里面输了一晚上的液,一堆知名医生过来会诊。 众人研究很久,都没能研究出她出了什么事,没有明显外伤,但身体真的很冰冷,脸色也真的很吓人,如若不是还有呼吸,甚至以为她就要死了。 林珊珊在外面以泪洗面,市里跟赵家关系好的名媛太太们都过来安慰她。 孙明浩的妈妈苏美琪在。 孙明浩自然也要一起来,眼下跟赵天宇在走廊另一边讨论此事。 赵天宇虽说是个搞科研的,平日里也很斯文儒雅,但他的脾气其实糟糕的一塌糊涂。 现在赵雨晴还没醒来,他站不安稳,坐不安稳,很是暴躁。 孙明浩坐在一旁,同样也是斯文清秀的模样,垂眸平静看着手里的书,瞧见赵天宇走来走去,孙明浩轻叹:“你还是过来先坐一下吧,你这么焦急也无济于事。可别到时候小妹醒来了,你反倒不倒下了。” “那我也乐意!”赵天宇怒道,“我身子骨比小妹硬朗,这罪就让我去替小妹受着好了!” “那可真是感天动地。”孙明浩说道。 赵天宇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变沉:“姚君国不好对付,如果我的小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想把姚海恩一拳打死都难!” “你怎么老是想着要打打杀杀的?”孙明浩侧头看着他,有些嫌弃,“好歹也是一个知识分子,进步青年,满脑子野蛮思想。我们过渡到文明社会,想要得不就是靠理性说话,靠法律解决一切矛盾问题吗?就你,满脑子打啊杀啊的。” 赵天宇看他一眼,双手托着自己的额头:“是,你说得有道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医生换了一批又一批。 林珊珊一夜未睡,眼下支撑不住了,靠着丈夫赵奇的肩膀沉沉入梦。 赵奇神情严峻,一整日除了跟妻子说了几句话之外,其他人没有怎么理,包括自己的儿子。 李妈中午送来饭,赵奇也没什么胃口。 赵天宇过去让他吃,他反让赵天宇进去看看赵雨晴的情况如何。 赵天宇折腾了阵,回来在孙明浩旁边瘫软坐下。 “你也累的,”孙明浩拍了拍好友的肩,“小妹这样,你比谁心里都不好受。” “她的身体很冷,我很害怕会出事。”赵天宇不安地说道。 “刚才老郭来找我,说姚海恩被姚君国接回去了。”孙明浩说道。 赵天宇一愣,激动地站起:“我妹妹还没醒呢!” “人家是姚师长,”孙明浩严肃道,“别说是你父亲,就算是咱们市长大人曾定祥的女儿,又能怎么样呢?” 师长,那是整个瑞鼎军区的师长,好几个省市。 而市长,顶多只是个市长。 虽然这个城市,目前是整个国家最发达,最先进,相对来说最和平的城市。 “你先坐下,”孙明浩将他拉下,“这件事情,短时间内急不得,再者,虽说人被姚君国带走了,可是事儿还没结束呢。姚海恩把小妹打昏过去这件事,已经都刊登在早报上了,姚君国的名声也跟着臭了。让他带回去岂不是更加如我们愿?舆论的手脚,才是真正的手脚。” 听着是有几分道理。 赵天宇点了点头。 他坐回在孙明浩旁边,转头看着外面的夕阳乌金。 再这样昏迷下去,那可就是一天一夜了…… 此时,女校已放学。 赵雨晴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城市,女校里面的老师在课程结束后,都赶来看望。 赵奇起身去招待,林珊珊睡了一觉,精神依然不太好,也强打着精神招呼。 除却老师们,学生们也来了很多,近二十个。 这里面,黎思言自然是要来。 她来得时候并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孙明浩,但是刚才在楼下,看到了孙明浩的专属车子,她连心脏都变快。 自从孙明浩的父亲去世之后,他几乎很少再去他们那边看望那户人家了,所以黎思言也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孙明浩。 果然,只要跟赵雨晴有关,就必然还有机会再见到他…… 老师们和家长们在那边交涉,女生们则都留在门外。 医生只允许几个老师进去,女生便在门口遥遥望一眼就好。 这个角度其实不能看到什么,但看到从病房出来得先生们的面色,大家都知道情况绝对不容乐观。 虽然讨厌赵雨晴,但这一刻,黎思言是不希望她死掉的。 她还得靠着赵雨晴,好好接近孙明浩呢。 看到那边正在看书的孙明浩,侧脸俊秀温雅,一股子温润的书生气,黎思言忍不住的,抬脚走了过去。 “是你呀……”黎思言开口说道。 孙明浩从书上抬起眼眸,朝她轻懒投来一目。 旁边的赵天宇也抬起了头。 但就五官来说,其实赵天宇要更为精致,但整体儒雅的气质,却到底输了孙明浩三分。 “你是?”孙明浩问道。 “你之前,经常去我那边照顾我邻居,”黎思言心跳扑通扑通,弯唇露出一抹笑,“我见过你,便有几分眼熟。你好,我叫黎思言,我是赵雨晴的同学,也是朋友。” 说着,她伸出自己的手。 她生得本就比很多同班同学好看,也是因为这张好看的面容,才造就她自卑却又不敢自卑的孤傲心路。 孙明浩点点头:“你好。” 却没有打算要去握她的手的意思。 黎思言顿时有几分尴尬,僵硬在那边。 不过,她很擅长处理这些场面,温和笑了笑,将手收了回来,转头看向那边的赵天宇。 第108章 不录用(十五) 赵天宇刚才看了她一眼,见她说话的对象是孙明浩,没他什么事,他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烦恼自己的烦恼。 现在注意到黎思言的眼睛,他抬头看去:“?” “雨晴好学,在学校里面是最上进的,所以……”黎思言垂头,从包包里面拿出几份课堂笔记,“按照雨晴现在的情况,她可能这几天都不能来了,作为她的好朋友,我愿意每天送课堂笔记过来。” 赵天宇接来,翻开看了看,课堂笔记做得非常详尽仔细,页面干干净净。 “可以呀,”赵天宇顺口一夸,“你也是个很努力的小丫头,加油,未来可期,而且这个字,跟小妹还有几分像呢。” 说着,赵天宇将笔记给旁边的孙明浩看:“明浩,你看看,是不是?” 孙明浩侧头朝笔记看去。 黎思言的心跳又开始乱来了。 可以说,这几乎是她看赵天宇最顺眼的一个瞬间了。 孙明浩看去,点了点头,淡淡道:“嗯,字是挺好看,有几分像小妹。” 黎思言心里呵呵,怎么不说她像我的,凭什么就是要我像她。 但是表面上,她依然还是一抹微笑。 “还有这个。”她又从包包里面拿出一份东西,是昨天赵雨晴给她的作业本。 这个东西,赵天宇便眼熟了,赵雨晴没事也会在大厅里面做作业。 “雨晴之前跟我一起写作业的时候,落在我这了。”黎思言眼也不眨地说道。 “谢谢啊,”赵天宇又接来,“你有心了,还特意带过来。” 黎思言觉得这个赵天宇真不错,虽说是赵雨晴的哥哥,但说话还蛮中听。 想着,她将目光看向旁边的孙明浩。 发现他又在那边看书了。 黎思言朝他的书看去,这个角度很难看到封面,也很难看到上面的文字。 “喂!”赵天宇看不下去了,手肘撞了下孙明浩,“你解不解风情啊,人家女孩想看你看得什么书呢!” 黎思言顿时对赵天宇又竖起了大拇指。 孙明浩像是才反应过来,将书本反过来,把封面露给黎思言看。 黎思言一瞧,是门外语。 她眼睛亮了下,喜道:“时间简史。” “哦?你看得动?”赵天宇问道。 “我外语比较好,”黎思言笑道,“我在我们班是外语最好的,我平日去图书馆,没事便找一些外语书看。” 越说越嗨,她开始编造:“雨晴之所以跟我关系比较好,便也是因为我的外语优秀。” 其他不说,赵雨晴在外语这门功课上的确完全不如她,这一点黎思言非常确定,因为她也的确是班级里面外语课最好的。 而且,她还会其他几门小语种的一些基础词汇量,这都是她凭借自己一有空闲就挤出时间去学习获得的。 孙明浩这才正眼打量她,对她这些说法颇为满意:“如此听来,你很优秀。” 黎思言微微脸红:“其实,马马虎虎的。” “哎?”赵天宇对自己小妹的好朋友也非常上心,说道,“明浩,我记得秘书处不是要招几名翻译员吗?要不给人家这个机会,让她赚点学费?” “啊!”黎思言大喜,眼眸明亮,“要招翻译员吗?” 她的目光朝孙明浩看去。 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如果真的要招翻译员,我愿意一试,还请给我这个机会吧,还未涉及到的词汇领域,我可以立马就去学,我背单词很快的!” 谁知孙明浩上下打量她一番,摇了摇头:“不行。” 说的不是不招,而是,不行。 黎思言一顿:“为,为什么?” “没有同你解释的必要。”孙明浩说道。 黎思言脸上浮起强烈的失望和失落,她难过地朝一旁的赵天宇看去,目光带着几分求助。 赵天宇却帮不上什么。 在这种事情上面,他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人,一开始的建议提出来过,但是对方明确拒绝了,赵天宇便不会再越界,因为明白这样会让对方极其不舒服。 只是看着黎思言这么难过的神情,赵天宇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我回去我们的研究院看看,有没有需要翻译的工作,如果有的话,我一定来找你。或者,我现在把话放在这里,就算现在没有,如果以后需要,你还是我赵天宇的第一考虑对象!” 黎思言却高兴不起来了,她垂下头,攥紧了一下自己的包包,缓了缓,淡淡道:“我知道了,我先去那边看看雨晴。” 说完,带着几分冷漠,转身走了,跟刚才那个欣喜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你瞧瞧你,”赵天宇看着好友,“人家小姑娘多难过啊。” “不是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么?”孙明浩反问。 “呃,”赵天宇皱了下眉,随即为自己解释,“我这不是看小姑娘的略朴素,想着给人家一个工作吗?” 孙明浩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书,修长的手指将书页轻轻翻过去。 “喂,”赵天宇忍不住又道,“你刚才没有解释的必要,总会有点什么吧?为什么不录用她呢?年轻朝气,又上进好学的女生,谁不喜欢呢?” “太张扬了,”孙明浩朝黎思言消失的方向看去一眼,“以及,你有没有发现,她的情绪外露得很明显?” 回想刚才她离开的冷漠,赵天宇点头:“是有一点这个感觉。” “这就对了,”孙明浩淡淡道,“她既然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但是从她一来到这个医院,一上到这个楼层,你可瞧出了半分她对小妹的关心?” “……” 他不说还好,一说,赵天宇忽然也有几分顿悟。 “的确是没有,她一来,所有的侧重点全在夸奖她自己了。”赵天宇回忆道。 “你看那几个女生。”孙明浩朝远处的蒋紫菲和梁玉兰看去。 赵天宇的目光也看去,顿了顿,赵天宇沉声道:“是啊,这才是真正的好友该有的模样和情绪,她们才是对小妹在担心牵挂着。” “所以,”孙明浩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好友,“你说,我为什么不录用她呢?” 第109章 孙哥(十六) 满口假话,急于表现自己,这样的一个人,的确不适合留在身边干翻译这样的活。 赵天宇没有再接话,垂头看着手里的课堂笔记和作业本。 到底还是政客厉害,目光如炬,一眼看出了不对劲。 也许这个人的确和小妹是明面上的好朋友,别人眼中的好闺蜜,但是这个人,靠近小妹却绝对带有自己的目的。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和出身,从小到大,多得是这样的人想要靠近。 赵天宇沉了口气,已经明白自己接下去要怎么做了。 学生们在这里停留了很长时间,足足半个小时后才离开。 待他们走了,赵奇和林珊珊的几个好友又来了。 接待完他们,赵家的人精疲力尽。 不管林珊珊答应还是不答应,赵奇都让李妈和几个佣人把林珊珊先送回去,还来招呼赵天宇,让他也回去,陪着林珊珊一起离开。 赵天宇当然不想走,但是没办法,他看得出赵奇的脾气和心情都很糟糕。 糟糕的原因,一方面因为小妹一直没有醒,二是因为,赵天凡偷偷开飞机跑去了西部战区。 赵天宇无奈,跟着林珊珊一起走了。 赵奇看着他们离开,在一旁的走廊长椅上坐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一个人影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赵奇抬起头,是孙明浩。 “贤侄,”赵奇语声疲累,“听说你在这里坐了一天。” “我没事,”孙明浩说道,在赵奇旁边坐下,“伯父辛苦了。” “我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这是我的心肝啊。”赵奇叹息。 现在他实在害怕女儿会醒不过来,都一天一夜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孙明浩,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拍。 孙明浩是一个非常忙的,稍微有一点时间,都会抓紧利用起来。 按理说,今天他会有很多工作,秘书处那边可不是清闲的活,他却就一直坐在这里,陪着赵家的人等着赵家千金醒来,这份情义,赵奇算是记着了。 “伯父要看书么,一直这样枯坐着,难免无聊。”孙明浩说道。 “不了,”赵奇摇头,“看不进去的。” 孙明浩点头:“好。” 时间又缓慢淌走。 外面,心里面平息不下,非常难受的黎思言在回家后坐立不安,又来了医院。 她在医院大楼楼下望了眼。 赵家人的车子只剩下一辆。 赵天宇的那辆不见了,但是,孙明浩的车子却还在。 他还在。 他……还在楼上。 他,在等赵雨晴醒来? 黎思言垂下头,眼眶泛起一些红晕,很不是滋味。 她一直觉得孙明浩是不喜欢赵雨晴的,可是现在,她不得不乱想了。 或许,以前不喜欢,但是现在喜欢? 不要,不可以。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赢过赵雨晴了,如果孙明浩喜欢上她,那黎思言便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了。 太痛苦了! 就在这时,楼上赵雨晴的病房里面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 “醒了!醒了!她醒了!” 醒了! 黎思言瞪大眼睛看着上面,虽说之前不愿意赵雨晴死掉,但是现在这个瞬间,她真的很想让她死。 立马死,永远不要睁开眼睛! 那几声“醒了”,像是有魔力般,一下子传了出去。 然后整一层楼,好像都活了,医生,护士,都开心,还有赵奇的声音传来。 这个传说中沉稳内敛的政治家,现在开心得像个孩子。 黎思言忽然在想,他呢? 孙明浩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情? 想着,黎思言的脚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了,抬脚朝医院大楼走去。 林知初睡眠时间一直很久。 在所有人为她伤心难过担忧,甚至放下工作,吃饭,游玩的这段时间。 林知初就一直睡啊睡,睡啊睡。 终于睡饱,眼下醒来,气色便也渐渐恢复。 所用的不过一些旁门左道,医生查不出原因也是理所当然。 手背上面的输液管还插着,她不喜欢别人弄疼她,想要拔掉,旁边的人忙拦着她。 “不可以!” “别!” “一定要输液的!” …… 林知初无奈,忍了下来。 这是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一个人。 正是她前天晚上翻墙去找,但是却一直等不到人入睡的孙明浩。 看到她抬眸望来,孙明浩弯唇,露出一抹温和笑容。 林知初便也咧嘴,青春烂漫地喊了一声:“孙哥!” 孙明浩:“……” 赵奇没有听清:“啊?” “哈哈!”林知初笑得唇齿洁白,对赵奇说道,“爸,我在喊明浩哥哥呢!” 孙明浩抬脚走来,失笑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喊我这两个字?” “书上看到的嘛!” “不好好读书,净看些闲书。”孙明浩说道。 好像是责备的话,但实际上全是宠溺。 林知初嘿嘿道:“就叫孙哥吧,听着气派!” 说着,她还抬手,对着孙明浩一拱。 着实是赵雨晴直接喊得“明浩哥哥”实在不是林知初可以接受得住的,干脆换个称呼好了。 孙明浩笑笑:“既然醒来了便好,我妈离开前非要叮嘱我,说你醒了得打个电话给她呢。” “状态也不错,”赵奇叹道,“我可算是放心了。” “不过你得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孙明浩神色微微变得严肃,“小妹,这事说小可小,说大,那可是牵扯到政方和军方的。” 林知初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好。” 听到这话,病房里面的医生,护士,一干“闲杂”人等不好多留。 不是不好奇,而是实在不能好奇,稍微有点什么,那可是殃及鱼池的事。 黎思言就在门外,看到那些医生护士们要出来,她忙先一步朝另外一边躲去。 待人都走光,她想过去贴在门口偷听,结果发现赵奇的秘书,还有几个医生就在附近,没有离开。 黎思言咬唇,心里面恼得很。 别的不说,就她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一声“孙哥”,和孙明浩满是宠溺的嗓音,足够让黎思言嫉妒得发狂。 分明不是这样的,赵雨晴根本不是这样一个性格的人。 黎思言忽的想到了一个人,姚海恩。 她其实也想弄清楚,姚海恩到底对赵雨晴做了什么。 第110章 合作园快(十七) 姚海恩自被家中父母领回来后,便一直关在屋子里。 她的脸上有一个非常深的巴掌印。 奉信军国主义教育的父母,在对待儿女管教上,从来不客气。 现在丢了这么大的人,姚海恩知道,这个巴掌还仅仅只是开始。 房间里面的卫生间是独立的,但是水已经被切断了。 电也是,她没有办法开灯。 这不过只是最基础的惩罚。 若说她做了什么,遭受这样的惩罚,她不会有半句怨言,但现在,她是被冤枉的。 从小到大,姚海恩一直非常乖巧,对父母命令坚决执行,且完成非常的出色,比起家中长兄和幼弟,现在可以说是姚海恩第一次受罚。 但比较狠的是,姚君国和妻子甚至杜绝了他们想自杀的路。 家中的牙刷都是特制的,桌角更全部都是圆弧型,就连笔,也在她被关禁闭的那个瞬间,被家中佣人们拿走了。 黎思言本来打算来找姚海恩,在姚家外面逛了一圈,拉着几个出来的姚家佣人打听,结果出乎她的意料,姚家的所有佣人,都是冷冰冰的,用一个非常惊悚的比喻,那就是……像个行走的尸体。 黎思言凭借自己无敌青春的甜美微笑,拉着一个男佣人,对方都不为所动。 冷漠地看她,一言不吭地将她推开,然后走人。 黎思言抬头看着姚家大宅,颇是烦恼,最后没办法,只得转身离开。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走掉的同时,一双眼睛正在后面的二楼上注视她。 姚君国吸了口手中的雪茄,觉得把这个少女“献给”土肥竹秀,倒也是不错的。 林知初在医院里面被“强制性”呆了一天。 各项指标都不错后,她终于被同意“放出”。 家里面送来了很多礼,一堆的山珍海味,林珊珊让佣人们拿去收起,吩咐送些清淡的饮食过来。 林知初对吃的一直不怎么讲究,回房后便准备收拾收拾离开,结果被大哥赵天凡的电话吵得没办法入睡。 敷衍着听对方一堆嘘寒问暖,她这才穿上之前准备的夜行衣,翻墙离开。 这次去的,是姚海恩的家。 姚海恩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外面被上了两道锁,连窗户都被木头给钉死了。 她根本没办法睡着,又饿又渴,无人理她。 时间渐渐过去,外面越来越安静,她身上的手表也被没收走了,眼下判断,应该十二点或者一点了吧。 便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锁链被翻动的声音。 正处于人体一天中最困顿的时候,情绪和精神也最衰弱,一听到这个声音,姚海恩蓦然惊觉,整个人有些恍惚。 确实是有锁链声,而且很利索的那种。 她赶忙往床上后面退,便听得又一道锁链被除掉。 而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这种时候,姚海恩甚至希望这个世界上有鬼,都好过是她的父亲或者母亲进来。 结果,都不是。 外面也是黑色的,走廊上面几乎没有灯光,就听得黑暗里响起一个清脆女声:“你要是不想死,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姚海恩缓了缓,一下子认出这个声音。 “赵雨晴!?”姚海恩惊道。 门被林知初在身后很轻关上。 “没错,”林知初走来,淡淡道,“是我。” “你……”姚海恩瞪大眼睛,看着黑暗里走来的这个人,“你怎么来的,你不是在医院吗!” “我本来就没有多大的事情,为什么要在医院,”林知初双手抄胸,在床尾站着,冷冷道,“我现在可以救你,你是要被我救呢,还是要被我害?” “你害得我还不够吗!” “不够啊,”林知初一笑,“就这点程度,算什么害呢。我在之前就说过了,二选其一,是你自己不信,非得拿你家的姚师长来压我。如何,现在信了吗,不仅姚师长保不住你,姚师长自己都快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没了呢。” 姚海恩说不出话,虽然对方是来嘲讽戏弄她的,可是,她感受到了对方的手段有多可怕。 是的,仅仅就是一天一夜的时间,对方就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连她的父亲也差点“晚节不保”。 姚海恩沉默下来,过去良久,她说道:“那你现在,为什么来找我?” “你猜?” “之前的二选其一,可还有机会?”姚海恩抬起头。 “天真,”林知初在房中来回走,修长曼妙的身形在幽光中足可见完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当时的利用价值,在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但我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保你,只是你要不要配合呢?” “我要!”姚海恩这次没有半点犹豫,“你说,你要如何保我?!” 她已经无路可走了,继续下去,只会死得很惨,最好的结果都是被送去很遥远很偏僻的乡下关押,而最坏的……她不敢想。 “只要你肯配合,其他便不用管,”林知初停下脚步,在黑暗中冲她嫣然一笑,“合作愉快。” · 隔日一早,孙明浩早早去市政的秘书大楼。 空气里面有很清淡的栀子花香,孙明浩进去后,桌上是一堆等着他批阅的文章。 平日他一来,就会立马投入到工作中去,但是今天,他先去一旁的书架和资料堆中翻起了文件。 还有另外一边的保险柜。 跟着他进来的副手不解:“秘书长,你这是做什么呢?” “找东西。”孙明浩头也不回地说道。 “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孙明浩没说话。 翻了一阵,很快,他在保险柜里面找到了一份资料。 将资料打开,孙明浩皱眉一番细看,随后觉察情况不太妙。 带着这份资料很快回去办公桌后面,让副手给他泡一壶龙井过来。 待副手将龙井端过来,孙明浩已经点起了一根烟,边抽边在打电话。 副手将龙井放下,无声退到一旁,没有出声。 很少见到孙明浩这样的阵仗,除非又非常严重的事情发生,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倭国发动战争警报的前一天。 不过那个警报很快被解除了。 孙明浩一直在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第111章 你去陪她(十八) 副手在旁边听了阵,有各国语种,同时,孙明浩还在这些电话中反复提到几个人名,包括姚君国,包括土肥竹秀,还有土肥竹秀身旁的一些重要人手。 副手的神情也变得严峻了,意识到问题果然非常严重。 打了几十个电话,孙明浩停了下来,没有继续打,也没有说话,在那边默默抽烟。 副手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秘书长,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孙明浩看他一眼,又抽了口烟。 没人知道他喜欢抽烟这个毛病,除了副手。 平时在家里面,孙明浩几乎是不抽的,因为母亲苏美琪会担心。 也就只有在办公室,这个他完全可以放得开的地方,他才会抽烟抽得如此凶狠。 顿了顿,孙明浩又抬起头,看向被自己忽视了一整天的副手。 副手脸上写满幽怨,正盯着他看。 孙明浩将烟头拈灭,淡淡道:“姚君国,可能被策反了。” “策反?”副手脸色一变,“这么严重?” “他早年便跟倭国那边有很深的望来,”孙明浩沉声道,往身后的皮椅靠去,“我还在想,为什么当初的009和190军事会议文件会被泄露出去,导致倭军入侵我们的平湖岛,最后以赔款结束,极有可能,全部都是姚君国在参与。” “岂有此理!!”副手大怒,不过很快,副手脸上神情又一变,“但此事,是真是假?牵扯这么大,一定要查明啊,证据确凿才可。” “我知道,”孙明浩长叹,“正因为如此,我才打了这么多电话。” 想着,他有一些疲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副手点头:“秘书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把刘东喊来,我还得问刘东一些事。”孙明浩说道。 “嗯!”副手应声,转身离开。 孙明浩看着被带上的办公室的门,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打了家里的号码。 家里佣人接起,很快将苏美琪喊来。 孙明浩沉声道:“妈,你去赵家陪着林姑妈,林姑妈大概在午后会出发去姚家一趟,你跟着她一起,顺便多带点人手,最好带几把枪,一旦有什么,下手不要轻。” 苏美琪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儿子的语气太过严肃,她知道这不是小事,点点头:“好。” · 林知初昨天从姚海恩那边回来后,便一直在睡觉,睡得非常舒服恬淡。 林珊珊吃完早饭,便一直在床边陪着她,看见女儿气色这么好,睡得这么甜,林珊珊心里面一片温暖知足。 快吃午饭的时候,李妈上来喊人,林珊珊合上手里的书,在女儿的额头上面亲了一口,悄然离开。 林知初被人亲醒,皱了皱眉,非常不舒服的在挨亲的地方擦了一下。 这么一个小动作,她很快又停下,垂头看着自己刚才擦拭过的指尖。 这个画面,这个动作,让她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林知初眉眼变得深思,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头冒出,一种很复杂的情愫,既温柔,又……又想让她抗拒和酸涩。 而伴随着这种情感,还有一个人名也在蠢蠢欲动。 顾寻。 林知初从床上坐起,想到辛桑和龙采的那些话。 天道盟并没有一个叫顾寻的人。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也并没有派这样一个人过来帮她。 顾寻,到底是谁,为什么又不告而别? 林知初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非常厌恶,甚至排斥一切亲密接触,就连茸茸,她也是克服很久,才能勉强接受茸茸的一些亲昵举止。 现在林珊珊,还有赵家其他人对她所表现出来的任何温情,林知初皆没有放在心上。 她清楚明白,这些温情是对赵雨晴的,不是对她林知初的,这点判断能力没有,枉费了她白活这千年。 林珊珊去到楼下,李妈看到她的气色也变好,放松开心了很多。 饭桌上是林珊珊平时最喜欢吃的人参炖鸡,她心情好,多吃了几口。 才放下勺子,要去拿筷子,外面传来汽车声,一个佣人进来,恭敬说道:“太太,孙家的苏太太来了。” 林珊珊跟苏美琪的关系那是相当好,闻言忙起身过去招待。 “看看看看,我这一来就闻到了什么香气呢。”苏美琪一身锦绣旗袍,进来笑着说道。 “我这才开始吃,干净着,我让佣人给你准备副碗筷。”林珊珊笑道,转头去吩咐。 二人认识二十多年,加上两家离得也近,早就没有那些虚假客套。 碗筷拿上来,苏美琪坐下吃,顺便将孙明浩的那通电话说了出来。 林珊珊神情有些恍惚,而后轻叹:“还是贤侄有心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听明浩那语气,事情很严重?” “可不严重嘛,”林珊珊皱眉,“那可是太严重了。” 说着,她将左右屏退,把昨天林知初醒来对赵奇还有孙明浩的那些话,简单说了。 林珊珊瞪大眼睛:“竟还有这种事!” “是啊。”林珊珊叹气,“所以,这不得去姚家嘛。” “是得去的,这必须得去,只是去了,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也没想好,只能见机行事吧,”林珊珊看向沙发上的那些大包小包,“不过,息事宁人,对方总也愿意看到。” “嗯,但就怕不放人。”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应该不至于闹僵。” “走一步是一步吧。”苏美琪说道。 两位太太就这样彼此鼓励,彼此安慰,等饭吃完了,稍微收拾了下,便出门朝姚家出发。 林知初拿着梳子,站在窗边一下一下,缓慢梳着头发,看着六辆车子开出赵家大门,林知初唇角漫不经心的勾了一下,转身回到梳妆台前。 现在都是别人主动出招,她在接着并回击,再接下去,她可要开始好好忙事业了。 林知初目光一转,看向市政中心方向的办公楼层。 这次的目标对象,说是黎思言,其实是孙明浩。 就如她对吴益度总是能捕捉大致方向那样,孙明浩,也在她的捕捉之中。 第112章 太太之间的拉扯(十九) 孙明浩虽然家中之人都在从政,且大伯的官一路做到了中央,但对于孙明浩自身而言,他目前还只是个秘书长。 秘书长地位已经不算低了,但要将他从一个市秘书长扶持到国家最高的领导者,这里面的艰辛,无疑万里群山,徒脚翻山越岭。 现在比较好的便是,眼下的时局并不安稳,世道越乱,机会才越多。 而找姚海恩来当自己的同党,因为这个人够狠,心眼够坏,找她,好过找那些乖乖巧巧,不该惹事闯祸的女生。 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林知初判断,林珊珊应该快到姚家了。 同一时间,姚海恩也在楼上计算着时间。 昨天赵雨晴离开前,将一个手表留给了她。 昨晚太黑了,她看不清,自早上太阳出来之后,她便一直在看时间。 赵雨晴说,今天会有人来带她走,姚海恩不相信有谁会这样神奇,能将她从如此困境中救出,可是,经过这几日的发现,赵雨晴自身便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存在。 所以,姚海恩又一时陷入如梦似幻之境。 就在这时,几辆汽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其中一辆汽车姚海恩再熟悉不过,因为她坐过,正是她假意去拜师的林珊珊的汽车。 抛开家族恩怨和父亲给的任务来说,姚海恩对林珊珊的感觉很不错。 或者这么说,没有任何人会讨厌林珊珊这个女人。 她长得很漂亮,却没有半点攻击性,对待别人温柔温和,一笑起来,那温婉模样,似乎是一缕能化开冬冰的春风。 有钱,漂亮,却又温婉大方,哪怕立场不同,姚海恩还是很喜欢她。 所以昨晚被她误解和攻击,姚海恩心里面是非常难受的。 车队开进姚家大宅,消失在姚海恩的视线盲区。 她踮起脚尖拼命想探望,不得。 缓了缓,姚海恩回来在床边坐下。 “昨晚赵雨晴说,今天有办法救我出去,很有可能便和林老师有关了……”她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我会没事的,我会没事的。” 姚君国没在,出来招待林珊珊和苏美琪的,是姚君国的妻子温惠媚。 温惠媚服装得体,站在门口冲林珊珊和苏美琪微笑,歉意说道:“没想到两位太太会亲自上门,方才接到电话,我就让我的佣人们去准备茶点了。实际上,本来今天是我要去找你亲自赔礼道歉的。” 林珊珊也笑:“进去说吧。” “来来来,进来。”温惠媚温柔说道。 林珊珊和苏美琪先走在前面,温惠媚在门口看了阵,发现对方这次来得阵仗一点都不小。 温惠媚心里有些摸不着底,看这个排场,说对方来吵架打架,她都信,包括佣人过来说,林珊珊打了一个电话,要她去接时,她都做好了对方来兴师问罪的准备。 结果,林珊珊在电话里面的态度非常好。 以及刚才,她的态度也和煦得像是春日阳光。 只是这个阵仗,又着实有点吓人。 温惠媚转身去到大厅,佣人已经将茶水端上来,林珊珊正在和苏美琪聊茶叶的种类。 温惠媚走去笑道:“昨日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们已经教训过海恩了,这个不孝女,现在被我们关在了楼上。” 林珊珊双眉轻皱,顿了下,说道:“这个,我能见一见海恩吗?” “啊?”温惠媚显然有些不太情愿,“这个,她已经被我们罚了,现在在面壁思过呢,我家那个也发话了,没有他的允许,不能放出来,所以这个……” 反正丈夫不在,温惠媚能推的就都推了。 林珊珊笑了笑,说道:“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来找她对质的,而是……可能是一场误会。” “误会?” “是啊,雨晴昨天在医院里醒来,跟我说了当时发生的事,所以,怪我,是我误会了海恩。” 这个忽然反转,让温惠媚反应不过来。 诚然,对方主动说这是一场误会,那对她们这个“施害者”的家庭而言,自然是件大好事。 “不对,”温惠媚开始拿乔,冷冷道,“如果是误会,那我们姚家的名声怎么办?这两天的报纸你可看到了,将我们姚家说成了什么样?我女儿的名声又被毁成了什么样?你说误会,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带过去了?可是,流言是能杀人的!” “喂喂,”苏美琪听不下去了,开口说道,“这个道理是否有些不对?现在珊珊只是说,可能是场,还需要当面问问,怎么到了你这,真相都不清楚,就开始拿乔了?” “呵,”温惠媚笑了,“你也知道啊,真相都不清楚,可将我们姚家逼成了什么样?” “怎么,你们姚海恩出现在雨晴房中,雨晴当场昏迷,之前还有姚海恩发出的暴怒骂声,换你,你不怀疑她?” “现在不是有赵雨晴醒来的话当证据了吗?如果我们海恩真的没有做什么,那赵家拿什么来还我姚家?!” “别逗了,”苏美琪一乐,“你这话说得,你自己觉得靠谱不靠谱,现在主动权到底在谁这里?世人认定的事实又是什么?只要赵家不松口,你姚家这顶帽子就摘不下!” “你!”温惠媚登时站起。 “我说什么?”苏美琪有恃无恐地看着她,“本来这次和和气气的过来,就是想要找一个解决方法,你在这儿给谁拿乔呢?” “姚家和赵家的事情,有你们孙家什么事?”温惠媚怒斥。 “啊,”苏美琪也站起身,娇柔柔的模样,“你姚家难道不知我孙家和赵家关系多好?” “美琪没有说错,”林珊珊说道,“眼下真相根本没有弄清。我们此次过来就是想要调查清楚。” “如果我家海恩当真什么都没做呢?”温惠媚嗤声,“那么赵家要怎么赔偿?” “如果确实是被冤枉的,赵家登报致歉一个月。”林珊珊平静望着她。 “仅仅是登报?”温惠媚摇头,“还不够。” “那你想要怎么样?”苏美琪不悦地说道。 “具体怎么样我说的不算,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我整个姚家的事。登报只是其一,其二,需得我家老姚回来,让我家老姚来决定。”温惠媚说道。 第113章 并没有解决(二十) 苏美琪一阵头疼。 不过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儿子要她过来陪着林珊珊,并且带一帮带着枪的男人了。 温惠媚这个性格,真的太过难搞。 温惠媚在权贵太太的圈子里面,其实一直不怎么冒头,她骨子里有一股清傲,不太爱和别人往来。 不过想来也算正常,毕竟她的丈夫姚君国是军部的人,在当前时局里,军部的确要比政部的人“尊贵”。 眼下,可以算是林珊珊和苏美琪第一次和温惠媚真正交流,苏美琪觉得,还是自己的儿子会做功底,知道要她带枪来。 林珊珊沉了口气,眼眸变得认真:“姚太太,如果事实证明真是我的误会,登报道歉是必然,但其他附加条件,我不会接受。如果你不肯谈,那就让世人所以为的误会继续这样下去吧。” 说着,林珊珊拿起一旁的包包,看向苏美琪:“我们走吧。” 苏美琪点点头。 “你们站住!”温惠媚叫道。 林珊珊和苏美琪没有停下,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相比起林珊珊,苏美琪留了很多心眼,并悄悄给自己的手下们施加眼神。 手下们点头,每个人都很戒备。 如若发生什么,他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马拔出枪,保护自己的主人。 温惠媚又叫了几声,对方没有反应,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珊珊和苏美琪离开。 温惠媚唾骂了口,待她们的车子扬长离去,她跑去给老公打电话,详细说了此事,并且要老公立马采取行动,姚家不能白白吃下这么一个大亏! 楼下,姚海恩也看到了林珊珊和苏美琪的离开。 她垂头看着手里的表,前后计算了一下时间,她们来姚家,再到离开,连十分钟都没有。 所以……这是谈崩了? 姚海恩的心跳又开始惴惴。 她还以为,赵雨晴真的很神奇,可以摆平一切,可以逆转局势,将她从这里解救出去。 那,她接下来可要怎么办,父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姚君国今天在外受了很多奇怪的眼神。 其中去接见了两个外国友人,对方的态度让姚君国暴躁。 所谓外国友人,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对方看不起黄色人种,表面上虽是客套,骨子里实则是轻蔑。 故而,在谈话的时候,其中一人看似在以玩笑的语气,实际上直言姚君国家教不行,派他这样的人出来招待接见他们,是不是黄种人太傲慢了。 不止姚君国一个人去,去的还有同样身份不低的几个同僚。 姚君国几乎抬不起头,脖子都僵硬了。 午宴时,副手过来给他说了电话内容,姚君国眼睛都直了:“误会?!赵家现在给我说是一场误会?!” “是的。”副手说道。 “误会!那让赵奇滚过来给我解释清楚,去给我登报道歉!” 副手皱眉:“眼下这场合,赵奇也不适合来。” 姚君国被气得血管突突的跳,抬手揉了下额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想到关键问题:“那现在怎么解决?姚家那边的人是怎么说的?” “现在……没有解决。” “没有解决?” 副手于是将温惠媚在电话里面描述得场景重新复述。 姚君国听完,眼睛瞪得好像铜铃那么大。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所以,林珊珊和孙家那个苏美琪,就这样走了?” “嗯。” 姚君国爆了一句粗口。 他看向远处正在谈事的男人们,觉得他的脚已经站不住了,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但还不行,今天这个会面见一直持续到入夜,晚上还有一个非常隆重的宴席。 姚君国闭了闭眼,而后沉声对副手说道:“打个电话回去,就说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做,等我回去再谈,不要见客,不要出门,不要接除了我之外的任何电话。” “是!”副手应声。 姚家的这一次见面,林知初很快知道,孙明浩在秘书楼也很快得知。 孙明浩结束和苏美琪的电话,冷笑着点了根烟,靠在沙发后面淡淡抽着。 他一直高估了温惠媚和姚君国,看来,一点都不中用,脑袋也不灵光。 吸了几口,孙明浩想到今天的会面。 估计姚君国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现在指不定气得跳脚。 孙明浩懒懒一笑,接下去怕是会更好玩。 这一天,对很多人来说过得特别快,但对一些人,比如姚君国,比如温惠媚,比如姚海恩而言,便极其漫长。 林知初在家里看了一天的书。 林珊珊和苏美琪在楼下客厅里聊了一天的古今中外。 等黎思言来赵家送课堂笔记,并被“友好”地请离。 等赵奇赵天宇下班回家,苏美琪离开。 等赵家一家人吃完晚饭后。 一出大戏正在姚家上演。 一直喜欢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姚君国因为满腹心事,且加上旁人时不时的阴阳怪气,他今天脾气非常不好,面对珍馐美味都没了兴致。 左盼右盼,等着回家,一上车,他便开始在想这件事情要如何解决。 车子在半个小时后开入姚家大门,早就急不可耐等在门口的温惠媚见到丈夫的高档皮鞋从车上下来,便立即迎上前去:“老姚!” 姚君国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大步朝屋里走去。 温惠媚跟着进去。 客厅里面的光线充足明亮,整个姚家的装饰都是富丽堂皇的。 一开始姚君国还会收敛,表面上装下清高,但很难维持下去,因为,他太喜欢富贵奢华的感觉了。 现在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他抬手扣着自己的衣袖。 温惠媚悄悄遣退佣人们,大厅里面就只剩下她,姚君国,门口的姚君国副手,还有坐在另外一边准备吃饭的两个孩子。 所有人的思绪都是紧绷的,除了姚君国。 他像是一个统治,制裁这里的君主,正懒洋洋得靠在沙发上,双目微闭着,像是在养神。 他越是这样,温惠媚便越清楚,此时他有多生气。 温惠媚其实非常喜欢这样暴怒的丈夫,如此一来,赵家那群人的下场只会越惨。 这次,赵家是真的将汽油浇在了姚家的怒火上了。 第114章 事情真相(二十一) 终于,姚君国淡淡开口:“赵家那边,今天下午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没了。”温惠媚回答地非常快。 “孙家那边呢?” “他们怎么会打电话过来,这件事情跟他们的关系本来也不大。” 姚君国睁开眼睛,看着温惠媚:“那么,他们也没有再派人来了。” “嗯。” “一下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对!”温惠媚恼怒,“他们目中无人,欺人太甚。” 姚君国沉了口气,忽然起身,朝温惠媚用力晒去一个巴掌。 非常非常响的一个巴掌,不仅温惠媚,门口的副手,还有那边坐着的两个儿子都被吓了一跳。 温惠媚整个人朝客厅的茶几上摔去,撞到了佣人为姚君国泡制的一杯上等龙井。 口齿一片腥气,温惠媚痛苦地捂着脸,抬头朝丈夫看去。 “你这个贱人!”姚君国骂道,“那事情现在解决了吗?事情都还没解决,你就把人给赶走了,你他妈真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温惠媚瑟瑟发抖:“这件事情是赵家对不起我们姚家,怎么还要我们姚家去低声下气?这几天老爷过得怎么样,我过得怎么样,咱们都抬不起头,是谁害的?不就是赵家吗?” 姚君国上前对着温惠媚便是用力一踹。 一口浓郁鲜血直接从温惠媚口中吐出。 “然后呢,你知道赵家对不起你了,你有证据吗,就凭着对方几句口头之言?你现在去,立马去给那几家报社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切都是赵家陷害我们的,你去,你看他们信不信,你看他们就算是刊登出去了,别人看到这些报纸,又信不信!!” 温惠媚双目愣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姚君国发了一顿大火,胸膛起伏剧烈。 缓了缓,他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揉着自己的眼眶和太阳穴。 温惠媚在地上不敢动,她被踹得非常严重,但现在动一下,她知道以自己丈夫的脾气,可能会直接掏出枪,一把崩了她。 大厅里面又陷入沉默,过去一阵,姚君国终于再度打破安静:“去把海恩叫下来。” “是……”温惠媚缠着声音说道。 姚海恩此时就在楼上。 大厅里面的这顿斥骂,她贴在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相信不止是她,整个大宅里的佣人们,包括外面的司机都可以听到。 这时听到上楼梯的脚步声,姚海恩赶紧将手里的手表藏在床头柜的最下面,然后在床上缩好。 脚步声越近,她便越害怕。 眼下正当暴怒的姚君国,就像是一个暴躁的君主,在他拥有绝对统治权力的地盘上,他可以为所欲为,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 终于,门锁被人解开,门也被推开。 温惠媚的声音冷冷响起:“我知道你没睡,出来吧。” 姚海恩从床上坐起。 房间里面的没有灯光,走廊上的灯打在温惠媚的背影上,看不见温惠媚的脸,但能想象得到她脸上会是怎样的冰冷淡漠。 而这个冰冷淡漠的人,却是十月怀胎,将她生下来的母亲。 想到林珊珊对待赵雨晴的温柔,姚海恩心中不是滋味。 她默了默,从床上下来,一声不吭的跟着温惠媚离开。 姚君国点了根烟,正在沙发上面吞云吐雾。 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姚海恩,脚步有些虚浮。 下来后,她看了那边的亲兄弟一眼,饭桌上的酒菜,让她眼睛发直。 不过很快,她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姚君国狠狠吐了口烟,侧头朝站定好的母女望来。 温惠媚避开他的视线,不太敢看。 姚海恩垂着头,上前一步:“爸爸。” “我需要你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好说一遍,”姚君国淡淡道,“全部,详细,每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姚海恩攥紧手指,顿了顿,说道:“……让我好好回忆。” “可以。”姚君国说道。 大厅里面于是再度沉默。 姚君国平静吸着烟,又一口浓雾自他嘴中吐出。 墙上的挂钟,晃晃悠悠,此时已十一点五十二分。 大厅外面的夜色幽寂,离大门更还有一百多米的距离。 在这整个富人花园里,姚家的别墅是最大的,比谁都大,尤其是去年,姚君国扩建了近千平。 他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私人王国,忽然意识到,如果前天晚上给女儿一点时间,让她好好解释当时发生的情况,或许这几天就不用凭白遭受这么多侮辱。 想想这几天的遭遇,姚君国一口暴躁的怒气就想立即拿着一把机关枪,去到赵家突突突。 姚海恩则小心打量着父亲的神情。 她当然不是在回忆,她几乎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当时场景,已经完全成了肌肉记忆,根本不需要回忆。 但是,她也非常了解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如果她当真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们,最后换来的绝对是不信任,甚至可能是她完全无法承受得起的惩罚。 不仅是他们,前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换作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 赵雨晴主动攻击她,赵雨晴将她反打,并且赵雨晴自己倒地昏迷? 鬼才信! “想好了吗?”姚君国冷冷道。 姚海恩拢眉,想起今天昨晚林知初离开前的那些话。 可是,真要那么说吗,如果真的那么说的话,她,她还有命吗? “还没有回忆好?”姚君国语气里面浮出几丝不耐。 温惠媚当即狠狠推了姚海恩一把:“快说!” “是……”姚海恩垂头,“我回忆好了。” “说。”姚君国下令。 “我是……伤了她,”姚海恩按照林知初所说的,咬着牙说道,“我去偷听林珊珊打电话,被赵雨晴看到了,我就,就害怕……” 姚君国手里的烟一顿,说道:“你是说,你主动进去了她的房间?然后因为她看到了,所以你对她动了手?” “……嗯。” “赵雨晴真是你打伤的?” “太混乱了,”姚海恩皱眉,“我不记得到底是不是我,但,但可能真的是吧。” 第115章 小妹谈恋爱了(二十二) 说这些的时候,姚海恩一直低着头。 她不敢去看姚君国的神情,只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 姚君国一时也不知说什么,短暂的陷入一段迷茫。 如果真的是姚海恩动的手,那么赵雨晴醒来,为什么要对家里人说是一场误会。 林珊珊和苏美琪还亲自上门来赔礼道歉? 这是多此一举,还是故意设陷? 或者,其他的目的…… 其他的的目的。 姚君国站起身,抽着烟在房中来回地走。 一屋子的人的注意,全部都在他身上。 大约过去了五分钟,姚君国忽然想到一件事。 难道,是赵奇和孙家的人,悄悄释放出的一个“求和平”的信号? 他们想要投靠他,拉拢他,或者,和他结为同盟? 极有可能,赵雨晴醒来根本就没有说这是一场误会,而是赵家和孙家的人借此机会,发来的联盟信号? 越想,姚君国越发觉得有这个可能。 老实说,他并不想要跟赵家或者孙家有合作可能,包括联盟之类。 他一直以来的意愿,都是侵吞掉赵家或者孙家。 他尚武,也崇尚权力,希望将整个国家变回以前的封建王朝,这样,他就不仅仅是个师长了,在封建王朝的年代里,他可以是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所以,他一直和倭国那边往来密切,因为倭国那边所崇尚和允诺给他的,皆是他的所愿。 政治立场和理念都不同的人,要怎么结盟? 笑话。 但抛开这一切,至少目前和他们结盟,是的确可以缓解眼前最棘手的舆论风暴。 他可以暂时先脱离这个困局,以及在外界看来,一切若是个误会,被冤枉的姚家借此洗白,反而能成为所有人同情的关注点,而赵家呢?绝对会被流言反噬。 这个局面,真的是姚君国太想看到了。 思及此,他愤怒的目光再度看向将这一切搞砸了的温惠媚。 温惠媚一个抖索,浑身发颤。 “如果不是你这个贱人还有利用价值,我现在就想一枪崩了你!”姚君国直接骂到。 “老爷!”温惠媚平时里可以拿乔,眼下一个巴掌彻底把她的一切骄纵给扇没了,她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明天,你带海恩一起去赵家,”姚君国冷冷道,“好好赔礼道歉,多带一点礼物!” “是,是!” “脸上的伤口去处理了,明天多敷几层粉!” “是!” “再给我搞砸,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姚君国骂道,转身上楼。 温惠媚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转头看到一旁的姚海恩,她的目光变得狠毒。 姚海恩则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还以为自己会遭受更恶毒的虐打,听父亲的话,他可能还有其他思量。 只是,明天又要去赵家了吗? 她真的,不想去。 窗外的树梢轻轻晃了下,明月照着大地,千里一片幽幽。 几只麻雀掠过树枝,朝三里外的赵家飞去,慢悠悠落在了赵雨晴窗外的窗台上。 林知初洗完澡,裹着粉色浴巾出来,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在自己的眉上轻轻描。 听完纸麻雀的话,林知初弯弯唇,勾起一抹笑:“比我所设想的似乎更有意思。” 放下眉笔,她抬手一个响指,所有的麻雀在她身旁烟消云散。 隔日,这两天睡够了的林知初按照赵雨晴的作息起床。 赵天宇下楼时瞧见她一身校服,还有沙发上的书包,愣道:“小妹,你这是要去上课?” “对啊。”林知初边吃东西边淡淡道。 “不妥吧,你的身体恢复了?” 林知初弯弯唇,冲他一笑:“对啊。” 赵天宇过来打量她,望了又望,点了下脑袋,在她旁边坐下。 佣人适时将食物端上来,赵天宇托起腮帮子,继续打量这个妹妹。 林知初非常适应和习惯这种被人打量的目光,她没什么反应,但转眼想到赵雨晴不是这样的性格,于是她只好故作不自在地朝赵天宇看去。 “二哥?你干嘛?” “……我怎么觉得,你有一点变了?”赵天宇挠了挠耳朵。 “比如?” 赵天宇盯着自己的妹妹看,具体也说不出是哪里变了。 五官,眉眼,头发,全都是那个样子。 但感觉,还是有一点点的不一样,是……气质? 以前的小妹娇滴滴的,有一点柔弱,现在的小妹,好像变得自信很多。 “小妹,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赵天宇问道。 林知初本想翻个白眼,冷哼一声,呵,凡夫俗子。 但看到赵天宇这么认真的眼神,她故作神秘的弯唇,娇俏一笑:“你……猜?” 赵天宇俊秀的面容上,神情都僵硬了。 “我吃饱啦!”林知初放下碗筷,“我先去上课了,下午回来见哦!” 她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包包,脚步愉快的朝外面等着她的车子蹦蹦跳跳走去。 “不是吧,”赵天宇一脸震惊我的妈,“小妹该不会真的去谈恋爱了?” 作为新时代进步青年,这个小妹丝毫不压抑自己心里的想法,有什么就会表达什么。 外人觉得她含蓄,文静,喜欢害羞,但实际上,这个小妹一直都在表示,她渴望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 现在,赵天宇是真的慌了。 他当然不会去做棒打鸳鸯的事情,那不符合他一个进步青年的身份,但是,妹妹如果真的谈恋爱了,对象是谁,他也得去查清楚,这是一种负责。 想着,赵天宇草草吃完手里的东西,起身朝外面跑去。 女校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如果迟到了,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则今天一天都不可以再进去学校。 所以在每天早上七点钟之前,校门口是最繁忙和鼎沸的时候。 赵雨晴的专属车驾在女校外面停下,司机下车打开车门,林知初一袭干净清爽的女校校服,从车上走了下来。 周围的女生们先前见到她的车子便已停下,眼下看到她出来,好些人都围上来,关心问她身体怎么样。 作为近来整个城市的风云人物,连带着女校的学生都成为话题中心人物,邻里或者亲戚,更有走在路上遇见记者都有被拉住问话的时候,所以眼下见到本尊,怎么能不来问问呢。 第116章 只有你来者不拒(二十三) 女校里面有很多达官显贵的女儿,赵雨晴的存在并不是独一份,反而,她是这些富二代或者官二代里面,最为低调的一个。 但这段时间,却也的确是她最出风头的时候。 面对众人的问话,林知初表现得很木讷,甚至有点怯生生。 她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抬脚快步走了。 “她看起来真的受惊不轻呢。” “听说那天昏迷了一天一夜,差点没有救过来,脸色都非常吓人。” “那她还来上学呀,不在家里好好休息吗?” “人家好学上进嘛!” “哎,真是的,家里那么有钱了,还那么疼爱她,还要来这里跟我们一起抢夺上学的名额,我们的命真苦啊!” …… 众人散开后,你一句我一句的小声议论。 早课结束后,第一节课是国学。 进来的先生看到林知初,也觉得有些意外。 正准备说话,看到讲台上面有一张纸条。 “先生不用关心我,也不用刻意点我的名字,我只是想要学习。” 先生点点头,心里面浮起些许欣慰,便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了。 林知初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面挑眉得意。 一张纸条就可以解决所有繁琐,不愧是我! 课后,蒋紫菲和梁玉兰来找林知初,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黎思言。 梁玉兰对黎思言的不喜欢和排斥,表现得非常明白,黎思言当看不到,仍旧一声不吭地跟在她们旁边。 梁玉兰不好赶人走,毕竟对方是来找赵雨晴的。 蒋紫菲更没有关注这些,而是在谈自己和杨金宝的恋情。 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谈恋爱,眼角眉梢全是掩藏不住的甜蜜。 而且,这个时候很喜欢跟人分享,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接受这种分享。 林知初没有拦着,全程微笑听对方在说着。 蒋紫菲说到杨金宝那些情书的文采有多好的时候,林知初的目光甚至流露出了向往。 蒋紫菲白嫩的脸蛋儿一红,不好意思的说道:“雨晴,你不用这样的,你那么优秀,条件那么好,你以后肯定能遇到比金宝更好的男人!” “用得着以后吗?”全程不耐烦,但是努力压着自己脾气的梁玉兰说道,“追我们雨晴的人早就排到了港口外啦,是我们雨晴看不上!雨晴,哦?” 林知初笑笑:“哪有那么夸张呢。” “对哦,”蒋紫菲坐下来,好奇地眨巴眼睛,“雨晴,那么多男人喜欢你,你就没有看得上的吗?” 黎思言看了看蒋紫菲,心里面暗暗发笑。 蒋紫菲没有注意到她的嘲讽,目光一直看着林知初。 “暂时没有。”林知初摇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呢?”梁玉兰问。 黎思言的目光也朝林知初看去。 “我啊,”林知初笑起来,“我喜欢……” 她眼睛的余光在悄然打量黎思言,决定逗一逗她。 “我喜欢,”林知初羞涩垂下头,“孙家哥哥那个样子的。” 果不其然,黎思言瞪大了双目。 蒋紫菲和梁玉兰好奇:“孙家哥哥,是谁呀?” “孙明浩,”林知初不好意思的抬手捂着脸,“说了你们也不认识的啦。” 蒋紫菲:“也是,雨晴的生活圈子,应该都是非富即贵的,那肯定是跟我们没有交界线的。” 梁玉兰:“应该是跟很优秀,很有才华的男子吧?” 林知初点点头。 一旁的黎思言,快要喘不过气了,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她一直觉得,赵雨晴是不会喜欢孙明浩那样类型的男人。 赵雨晴的择偶偏向,应该是清秀的才子才是。 可是转眼,黎思言又苦笑地在想,孙明浩这样优秀英俊,光芒万丈的男人,又有哪个小女生会不喜欢? 也许以前赵雨晴对他没有感觉,可是现在,不表示就…… 那么,她黎思言拿什么去和这样的天之骄女争?! 也许,只能毁了她吧。 这时,一个女生跑来找林知初。 “雨晴!陈舒先生找你!” 林知初点点头,起身说道:“好的,我这便去。” 梁玉兰见她要走,片刻都不想跟蒋紫菲这个恋爱脑待在一块,便也起身:“我去厕所!” 二人前后脚的走了。 蒋紫菲还坐在原地,有些无事可干,便拿出今天杨金宝才写给她的情书,有些陶醉地欣赏着上面的辞藻。 看着看着,反应异常迟钝的她抬起头,看向还站在这里的黎思言。 黎思言双手抄在胸前,一双好看明艳的眼眸正冷冷看着她。 “你……”蒋紫菲皱起眉。 “你很得意吗?”黎思言反问她,“你觉得被人喜欢,被人追,就脸上特别有面儿?” “我没有啊……” “你刚才问赵雨晴,为什么她那么多人追,却没有答应,对吧,”黎思言上前一步,语声越来越冰,“我来回答你。” 蒋紫菲咬唇,很不喜欢这样被人压迫着的感觉。 可是她眼前的黎思言,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在生生地朝着自己压迫而来。 “那是因为,”黎思言继续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来者不拒,不挑食,不知道选择吗?就杨金宝那样的,也就你蒋紫菲这样的货色才放在心上,才拿出去跟别人炫耀!!” 蒋紫菲的脸色刹那白了,眼睛也圆睁着,呆愣愣地看着黎思言。 “废物。”黎思言嗤声,一个白眼后,转身走了。 蒋紫菲坐在原地,好半会儿才缓过来,眼睛一眨,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手里的情书似乎也不好看了,她收起来后捧着脸,呜呜呜的哭了。 林知初是被拎去单独补课的。 这几天的旷课,现身怕她的学业跟不上,所以将她叫去了办公室。 林知初刚好有一个可以躲开蒋紫菲的借口,便在这里留了下来,并且还非常乖巧,主动要求先生多布置一些作业给她,她想回家好好做。 先生也不客气,看到这么热情好学的学生,登时布置了一堆。 林知初看着这么多作业,心里面替黎思言高兴了一把,觉得黎思言这么好学的上进学生,一定会很感激自己。 第117章 一切靠自觉(二十四) 放学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由于纸麻雀提前来报告,所以林知初早早知道赵天宇亲自来校门口接她了。 俊挺高挑的年轻男人,带着血气方刚和意气风发,还有赵家优秀基因所造出的俊美五官。 赵天宇在那边那么一站,远远看到他的少女便都在心里面放起一场盛大的烟花。 赵天宇极其有耐心地等着。 等啊等,终于,他看到了人群里面同样出众的少女。 林知初和蒋紫菲还有梁玉兰一起,后面跟着黎思言。 这时,赵天宇目光一瞥,注意到旁边也有一个人影,在和自己望着相同方向。 赵天宇眉梢一挑,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又多观察几眼,的确是跟他一个目标的。 好家伙,难不成这个男人就是小妹新谈的对象? 可是……也不是说难看,还是很干净得体的,五官不算多精致,但放在人群里面,中等马马虎虎会有。 赵天宇很难在自己的脑袋里面将这个男人和“妹夫”两个字划上等号。 看到他手里面捏着的那封情书,赵天宇摇了摇头,不知说什么。 算了,妹妹喜欢就好,只要家底清白,人品不坏,那么美丑还是富穷,都无关紧要。 好在,这个时候,这个男人忽然开了口,青春洋溢地挥了挥手里面的情书:“紫菲!” 于是赵天宇看到林知初她们都朝这个男人看去,林知初身旁的一个少女脸色变得惨白,随即垂下了头。 杨金宝愣了下,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们走近。 梁玉兰看到蒋紫菲的模样,好奇:“喂喂,那不是你的心上郎君吗,刚才还在我们面前一顿狠夸,怎么现在像是大白兔遇见了大灰狼啊?” 蒋紫菲没说话,依然垂着头。 林知初看了看她,不打算管这个闲事,转头看向那边的赵天宇。 她们从教学楼和天井走出来后,她一眼就看到了校门口的赵天宇。 优秀和出众的人,在人群里面的确像是会闪闪发光,想不看到都难。 而赵天宇,虽然心里面一直在说不要以貌识人,但对于自己的“妹夫”,可能存在这么不够看的颜值,他还是有些担忧的。 所以眼下见到这个人根本不是赵雨晴的对象,他别提多放松。 等少女们走近,他已抬脚迎上去:“小妹!” “二哥来接我?”林知初问道。 赵天宇在她的臂膀上面拍了下:“行啊,看你的气色,还挺好的嘛!” 林知初脸上笑嘻嘻,心里面则因为赵天宇刚才那个动作,而想把他的脑袋压入下水道里面碾。 “雨晴,”蒋紫菲无视杨金宝,对林知初说道,“我先走了。” “好。”林知初说道,“你走吧。” 蒋紫菲于是掉头,朝杨金宝的相反方向走去。 “欸?”赵天宇看着她,再看向那边一脸失魂落魄的杨金宝,“这是一对小情侣吗?他们怎么了?” “不知道,”林知初才不关心这些,往车子后面进去,“我困死了,回家先睡觉了。” 黎思言见状,忙几步上来:“等等,雨晴!” 林知初抬起眼睛朝她看去:“什么事?” “你的作业……” 林知初皱眉,知道她这是故意的。 她的作业,在各个先生发下来的第一瞬间,已经给了黎思言了,现在故意提起,还不是为了怒刷存在感。 赵天宇听到声音,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有个人:“哦,是你啊,我想想,对了,黎思言对不对!” “是我,你好。”黎思言甜甜一笑。 隔壁就是男校,追求黎思言的人一直很多,瞧见黎思言这样一笑,男生们都觉心花怒放。 只是看到赵天宇的存在,很多人心里面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你好你好,我家雨晴这几日身体不适,还得你们几个同学多担待,多帮忙照顾,改日有空,我请你们喝咖啡!”赵天宇笑道。 “好!”黎思言笑道,“一言为定!” 林知初在车厢里面一声不吭,一时,黎思言也说不好她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赵天宇又和梁玉兰一番寒暄,而后上了车,把司机赶去自己的车子开,他给小妹当起了司机。 “我差点以为,是你找了对象呢,”赵天宇边打方向盘边说道,“不过这对小情侣好像吵架了。” 林知初垂头在包包里面翻啊翻。 “小妹,”赵天宇回头看来,“二哥在给你说话呢。” “找到了,”林知初翻出几封信来,递过去,“你瞧。” 赵天宇在路边一个刹车,垂头看着这些信:“这个是啥?” “我收来的情书呀!” “!!!” “其他几个还好,这几个死缠烂打得比较烦,”林知初靠回去,双手抄在胸前,“我没有太多心力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上,所以,就麻烦二哥咯!” “!!!” 林知初双眉轻皱,看着他:“干嘛,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啥,”赵天宇摇头,上下将她一番打量,“行啊,小妹,革命靠自觉,现在很有那味儿了,干得好,以后再收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信,你全部拿来给二哥,二哥帮你摆平!” “够义气!”林知初一乐。 赵天宇收回目光,看着手里面的这些书信,唇边一个冷笑:“呵,小崽子们,敢骚扰我小妹,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林知初看着他的这个模样,有时候怀疑赵天凡和赵天宇两个人是不是掉包了。 看上去,明明活泼好动喜欢耍狠劲的赵天宇更像一个开飞机的,左看右看,都不像是能沉稳着在实验室里面靠科研的人才是。 赵天宇继续发动车子,林知初转头看向窗外。 来来往往,也有不少名贵的古董车。 一只麻雀掠过人群,停在她的车顶上,车窗是敞开着的,麻雀吱吱喳喳,十分多嘴,旁人不会有多余注意放在这样一只路过的麻雀身上,林知初靠在后边却听得一清二楚。 温惠媚母女正在计算时间,准备去赵家找林珊珊和她。 林知初手指轻动,麻雀飞远,而后林知初再一个响指,麻雀在无人看到的屋檐角落灰飞烟灭。 第118章 戏弄我吗(二十五) 林珊珊还没回来,温惠媚和姚海恩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相比较于昨天林珊珊和苏美琪去到姚家的“大部队”,这次只有她们孤儿寡母二人。 姚海恩几乎一天没和温惠媚说话,面对姚君国,姚海恩不敢发脾气,但是对于温惠媚,稍稍的反抗,她是敢的。 等了又等,外面传来汽车声。 赵天宇开着车子回来了。 姚海恩抬起头,听到外面传来的说话声。 赵家的佣人在跟少主说家里来了客人。 赵天宇的性格并不是很好,对于不友善或者不太熟的人,他是一点面子都不会给的。 而跟赵天宇一起回来的赵雨晴,姚海恩其实更不想见她。 为什么回来的不是林珊珊呢…… 赵天宇和林知初从外面进来。 温惠媚显然并没有从林珊珊那边了解到林知初的性格,一把站起来,目光冷冷地看着林知初。 赵天宇顿时就不爽了,一把站在自己妹妹前面,以同样“友善”的目光望了过去。 “你干嘛呢!”赵天宇叫道。 “赵雨晴,”温惠媚沉声道,“赵小姐。” “找我什么事?”林知初看着她。 “关于你母亲林珊珊来姚家找我们时所说的误会,想必没人比你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哦,这个啊,”林知初一笑,“我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啦。” “那么,是怎么回事?” 林知初噗嗤一笑,看向旁边的赵天宇。 赵天宇也是露出好笑神情:“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姚海恩脸色菜黄,抬手拉了拉温惠媚的衣服。 温惠媚看她一眼,颇为不爽。但此次是来“求和”的,她必须忍气吞声。 “赵小姐,”温惠媚沉了口气,压抑说道,“如果真的是一场误会,还望赵小姐愿意帮一帮我们。” “二哥……”林知初没有自己站出来,而是非常熟练地将锅推给赵天宇。 “没事,”赵天宇宽慰自己的小妹,“有二哥在,你先回楼上。” 姚海恩在一旁,看着林知初装出来的这个样子,心里面呵呵冷笑。 “不,”林知初坚决要留下,“这是我的事情,不能让二哥替我出头,要也是我自己来。” “赵小姐,”温惠媚出声道,“姚家这几日所受攻击着实太多,各路人马都在攻击我们,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生活,连我家老爷在军部的工作都被影响到了。赵小姐,如果真的是一场误会,善良如你,会愿意看到我们这么平白收到攻讦吗?谣言可是会杀人的。” “不,”林知初摇头,“不是误会,这不是误会!” 姚海恩在一旁,脸色刹那变白,直愣愣看着林知初,忍不住上前一步:“你那晚是怎么跟我说的?” “哪晚?”林知初困惑望着她。 “你来我家那晚!”姚海恩双手握紧拳头,“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可以帮我摆脱这一切,只要我跟你合作吗?……我知道了!你是想要置我于死地,让我彻底万劫不复!” “我小妹什么时候去过你家了?”赵天宇发笑,“你荒唐!我小妹一直没出去过!” 温惠媚也匪夷所思地看向姚海恩:“你在说什么啊?她没来过我们家!” 姚海恩彻底傻了。 是啊,说出去,同样也不会有人信。 就跟不会有人信,赵雨晴踩着她的脸在侮辱,赵雨晴自己昏迷过去…… 这些太过离奇的行为,哪里会有人信! “你冷静下好不好?”林知初害怕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姚海恩大叫,“我没有!” 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是林珊珊回来了。 一下车,她便听到屋子里面的动静,登时加快速度进屋。 “雨晴,天宇。”林珊珊说道。 “妈!”赵天宇快受够面前这对姚家母女了。 “妈。”林知初非常符合人设的小声叫道。 林珊珊冲他们点了下头,温婉大方地看向那边的姚海恩母女。 姚海恩撞见林珊珊的眼睛,心中依然有几分不自在和怯意。 林珊珊淡淡道:“坐吧,天宇,你先回楼上。” “啊?”赵天宇指着自己,“我?” “是,”林珊珊对林知初招手,柔声道,“雨晴,来。” 林知初于是看向赵天宇:“二哥,你上去吧,没事的。” 赵天宇不是很想上去,但也明白林珊珊让自己离开的原因。 很大一方面,嫌他聒噪或者按捺不住脾气。 没办法,赵天宇便跟林知初小声叮嘱,如果发生了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叫他下来。 林知初笑:“家里面这么多佣人是摆设吗?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非要叫你下来不可的事情,那一定是非常严重的,我和妈妈又怎么舍得让你一起下来涉险呢?” 一句话,让赵天宇心里一片温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二哥知道了。” 赵天宇转身上楼。 林珊珊让姚家母女坐,她和林知初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之前佣人便已经给姚家母女上过茶,但是她们一直没碰,现在佣人们过来,换上一壶新的。 “我接到电话,已经最快时间赶回来了,但是我离得比较远,抱歉。”林珊珊开口说道。 “说一说是怎么打算的吧,”温惠媚看着她,“你之前说误会,你女儿又说不是误会,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林珊珊朝那边的姚海恩看去。 姚海恩垂下头,不敢看林珊珊的眼睛。 林珊珊敛眸,看回温惠媚。 “昨日我拜访姚家,本想要和平解决此事,双方共同商议,但是温太太的态度令人实在不适,眼下,我不打算让步了。”林珊珊说道。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不容小看的强硬。 “什么意思?”温惠媚心下一沉,“不打算让步的意思是?” “意思是,即便真的是一场误会,那就让世人接受这个误会。” 温惠媚“哗”地一声站起,怒目望着她,“林太太,你这是戏弄我吗?如果真的是误会,你就这么狠心看到我姚家被你们害成什么样?” “呵,姚家,”林珊珊弯唇一笑,看着温惠媚的眼神变得很有深意,“再说下去,温太太,你恐怕就坐不住,准备立即走人了。” 第119章 惊天逆转(二十六) 温惠媚的眉心一眺,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预感。 对方越是自若,她心里面的不安便越是强烈。 这还是那个以温婉大方出名的林珊珊吗,说话竟如此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妈……”林知初这时很小声地叫道。 林珊珊看了看她,眉心轻拢。 林知初的目光朝那边的姚海恩望去一眼,又很轻的叫林珊珊:“妈~~” 林珊珊沉了口气,目光也看向那边的姚海恩。 姚海恩怯弱和她对视,不明白她们母女到底要做什么。 “换个解决方式吧,”林珊珊沉声说道,“温太太,我们赵家不会登报道歉,但是,我们赵家愿意主动破冰。” “破冰?”温惠媚挑眉,“林太太,我越来越听不懂你想要说什么。” “这次的事情,是我们赵家对不起你,”林珊珊看着她,“但是我们拒绝道歉,而这个破冰,就是让外人看到,我们赵家已经不责怪姚家了,两家不是敌视,而是朋友。” “这样很好,”林知初补充说道,“至少那些围观这件事情的群众便不会因此继续讨厌姚家,反而觉得姚家有一个有错就立正挨打的好作风!” 姚海恩气得发抖。 有错? 立正挨打? 从头到尾,反而是她在挨打了! 温惠媚也很难受,她这次过来,想要争取的就是对方道歉,虽然这很难,毕竟谁会没事把自己从一个优越制高点的正派,瞬间变成一个大反派被人辱骂呢。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会向我的朋友们说清楚,明天所有人便能知道,我们两家已经和好。”林珊珊继续说道。 温惠媚有些犹豫。 对方释放出来的这些善意,有些太过莫名其妙。 但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温惠媚只好点头:“那,就这样解决……” “好,那你回去吧,”林珊珊立马赶人,“你可以会去找你们家姚师长给个交待了,不过,海恩今晚得留下来在我家吃饭。” 温惠媚朝姚海恩望去。 姚海恩再度愣住。 “毕竟,要作出和好的模样啊。”林知初在旁边补充。 温惠媚无奈,只好点头:“那,好吧,我先回家。” 温惠媚一走,林珊珊便立即起来,快步朝姚海恩走去。 姚海恩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林珊珊在身旁坐下,抬手帮她整理头发,再抚摸她脸上被扇肿的地方。 “可怜的孩子,”林珊珊心疼地说道,“被打成了这样。” 姚海恩一下子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头皮跟着发麻,看着之前对自己横眉竖眼的林珊珊,现在感觉像是换了个人。 “雨晴都跟我说了。”林珊珊说道,“这全部都是你想的主意,可是这样不妥,你也看到了,风险这么大。” 姚海恩看向林知初,张了张口,想问是什么主意,又不好再说。 “我跟我爸爸说了,你为了不让我去参加土肥竹秀非要我妈妈举办的宴会,所以故意跟我安排这么一出戏,你不用瞒着了,他们全都知道了。” 姚海恩今天的第n次傻眼。 “太傻了,”林珊珊拍着她的手背,“以后不用为我分担这么多,大人的事情,大人可以解决的。” “这其实也不是大人的事情嘛,”林知初委屈兮兮地说道,“这不是……我的事情吗?” “你是我的孩子,那便是妈妈的事。”林珊珊皱眉说道。 “好嘛~”林知初撒娇。 姚海恩被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反转,打得措手不及。 她心里面的困惑也在加重,但是她不敢多说,不敢多问,唯恐自己会将事情搞砸。 目光看向林知初,这下,姚海恩是真正的服气。 反转,再反转,再再反转,她竟都能做到! 这个可怕的,只有十七岁的女生!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海恩,”林珊珊继续诚恳道,“你牺牲了自己的名声,帮助我们,这份情谊,我们赵家不会忘。” “因为我昏死了一天一夜,所以土肥竹秀的晚宴也取消了,没有办法继续让我妈妈举办。”林知初补充。 姚海恩点着头,不敢说话,垂下目光。 林珊珊让佣人去取来药膏,在姚海恩的脸上稍微敷了下,林知初便提出要和姚海恩回房间玩。 林珊珊还得去孙家找一下苏美琪,便让她们好好说说话,晚点再带她们去街上买新衣裳。 林知初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对姚海恩说道:“走吧。” 姚海恩不想上去。 林知初现在在她心里面的形象,已经从恶女上升为魔女了。 一个,敢把整个城市近百万人耍得团团转的女生! 关键她这样一张纯良无害的面皮下,所藏着的真实面目,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见识过。 看模样,林珊珊,赵天宇,甚至她身边的所有人,全部都被她骗过去了。 好可怕,真的太可怕! 偏偏这个时候,林知初笑眯眯地凑过来,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觉得我可怕啊?如果真的觉得,那么现在,你是否应该乖乖听话?” 姚海恩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她。 “我若是你,我便选择臣服,”林知初弯唇一笑,“懂?” 说完,不等姚海恩的任何反应,她抬脚朝楼梯上走去。 姚海恩顿了顿,转身跟上。 林知初现在最喜欢的,就是房间里的这张大床,简直不要太舒服。 对于一个爱睡人士而言,一个舒服的床,简直是个天堂。 书包里面根本没有作业本,非常的轻,她一进屋就往旁边的沙发上丢去,转身一屁股坐在床上。 抬眼看着门口唯唯诺诺的姚海恩,林知初唇瓣一弯:“是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姚海恩鼓起勇气看着她。 “呐,我偏就不告诉你,”林知初双手抄胸,看着姚海恩,“这次是我愿意给你机会,拉你一把,否则,你们姚家早就臭了呢。” “你还敢说!”姚海恩心里面的怒意全部涌上来,“明明是你不是,你还将我,将整个姚家拖下水!” “你知道,为什么我妈在知道所谓‘真相’后,仍不愿意登报道歉吗?”林知初问道。 姚海恩一顿:“为什么?” 第120章 我不给你当狗(二十七) “一,”林知初笑嘻嘻道,“她怕说出全部真相,你会被姚君国和温惠媚打死,你想想看,你为了‘帮’我,而做到这个份上,他们会不会呢?” “……二呢?” “二,我告诉了我爸爸还有孙明浩,说你悄悄跟我说,姚君国跟倭国的往来非常密切,有通敌叛国之嫌。” 姚海恩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她激动地上前:“你胡说什么!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你是真的要害死我们姚家!” “那好啊,你现在快回去,把这些告诉你的姚家,你看看你的姚家会怎么对待你哦。” 姚海恩脑袋嗡的一声空白。 每次她觉得赵雨晴很恐怖,很可怕的时候,赵雨晴就总是能刷新她的认知! “但是,我保下了你,不是么?”林知初淡淡道,脸上的笑容敛尽,“姚海恩,你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除了给我当狗之外。” “不,我不给你当狗……” “我第一个命令,”林知初站起身子,淡淡道,“我要你去接近一个人。” “……谁?” “孙明浩。”林知初朝沙发走去,她的步伐充满魅惑姿态,身段极其柔软。 抬手拾起刚丢上去的书包,她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折回放到姚海恩手里。 姚海恩垂下头,是孙明浩的家庭住址,办公楼住址,还有平时喜欢去的几处运动场和咖啡馆,报馆,图书室。 还有孙家的电话号码,和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你……怎么在监视孙明浩?” 姚海恩有一些吃惊。 在她,或者任何旁人的眼中,赵家和孙家的关系是非常好的,两家是世家,大人都是一起玩到大的好友,孩子更是。 赵家两个兄弟跟孙家那几个男生,都亲如兄弟。 “我要怎么做,不关你的事,你现在除了服从我,没有半点选择,当然,既然做了我的狗,那我肯定会保你的,今后即便姚家倒了,你姚海恩都不会被伤半根毫毛,以及,我能保证你的身价更上一层楼。” 姚海恩惊奇地发现,她对她所说的任何话,产生不出一丁点的怀疑了。 “哦,对了,”说着,林知初看回姚海恩,“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提前给你说一声,免得你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 “大概是今天晚上或者是明天,最迟不过后天,会有一个女生来找你,这个女生长得还算不错,有几分姿色,她叫黎思言,会自称是我的同学,并且,要求你和她一起对付我。” “……” 林知初弯唇,露出一个笑容:“我的本事你已经见过了,应该清楚,大概来上十个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所以,如果她找你,你要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 林知初笑意变深,眼睛里面却是冻寒如十尺之冰:“我最讨厌别人的背叛,一旦被人发现背叛我,我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阴森森的话语,宛如从地狱中而出。 姚海恩打了一个抖索。 林知初慵懒地回过身去,目光看向窗外:“行了,多得事便也没了,你走吧。” “……是。” 林珊珊回来后问姚海恩怎么走了,林知初说她回去了。 林珊珊心里几分叹息,语重心长对林知初说,这份情谊,要当成恩去报,哪怕今后姚家倒了,也要扶住姚海恩。 林知初点点头,乖巧地说道,知道了。 隔日一早,照常去上课。 黎思言照常跟在她身旁。 梁玉兰也是,但是蒋紫菲没有再和她们一起玩了,为了躲避黎思言,蒋紫菲找了其他的玩伴。 梁玉兰对此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思言自然一声不吭。 林知初没心没肺了千年,当然更不当一回事。 半天的课程下来,到了画画课。 刘衡先生有些担心林知初的手仍伤着,加上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昏迷事件,所以上课前特意问过林知初情况,林知初说没事,可以画。 刘衡先生于是放心。 不过这节课,林知初依然什么都没干,这次索性连线条都不练了,就在那边干坐着“听课”,实际是发呆。 黎思言频频朝她看去,发现她当真是明目张胆地在走神,而先生对她不闻不问,反而倍加关心,黎思言一时颇恼。 林知初早就注意到了黎思言的这些目光了,懒得理她。 不过,虽然黎思言的咖位完全不用林知初真去做什么,但这次所愿到底是赵雨晴想要复仇,故而,还是得对黎思言下手的。 赵雨晴所想要见到的,不就是黎思言过得惨淡凄凉么。 虽然眼下的黎思言还没有坏到那个份上,但赵雨晴的痛苦都是实打实承受过的。 以及,黎思言想要害人的心思可半点都没变过,只是如今实力和能力还没匹配得上罢了。 可惜,林知初不想理黎思言,黎思言反而主动要往前面来凑。 就在林知初打算闭目养会儿神的时候,黎思言忽然走来:“雨晴,之前你画的那个牡丹特别好看,要不现在给我示范一下吧。” 林知初睁开眼睛朝她看去。 刘衡先生讲完课的一段时间,都是大家自由画画的时间。 现在刘衡先生在讲台上面看书,大家是可以随意走动的,黎思言的这些话说得比较响,刘衡先生听到赵雨晴的名字,于是抬头看了过来。 林知初是觉得,这个黎思言可真是不怕死。 她笑了笑,抬起眼眸看着黎思言:“你想让我给你画牡丹呀?” “是呀,你之前画得好好看!” “别闹了吧,”梁玉兰在旁边不太舒服的说道,“雨晴才受伤,还专门画给你看?” “没呀,我看雨晴好啦,”黎思言笑容可掬,非常甜美,“这几天雨晴的昨夜都很工整,昨天还特意跟先生多要了一些作业呢,完成得特别好,雨晴,哦?” 我哦你妈个哦。 林知初觉得这些小女生有时候真的很离谱,一丢丢的小事情非要搞得惊天动地。 她从自己的工具箱里面拿出铅笔,说道:“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便画给你看,我只讲一个结构上的大概细节,并且我用得是铅笔素描,不上色的,其余的你自己琢磨。” “好!”黎思言点头。 第121章 林知初的牡丹图(二十八) 就在赵雨晴所谓摔倒的那天,黎思言亲眼看到赵雨晴所画的线条。 那个线条的画风着实奇怪,若说是手受伤了,导致画画画不好,可是,线条的基础,绝对不会退化成那样。 加上后来赵雨晴要她代笔写作业,所以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在黎思言的脑中冒出来。 会不会,之前也都是假象? 之前的那些画,也可能根本不是赵雨晴自己画得? 反正,来试一下又不会亏。 林知初利索的削好铅笔,在画板上试了下,觉得还行。 她抬眼看向黎思言,一笑:“不过有点不太好意思,我并不是很会讲课,你自己看吧。” 说完,她就开始在图上画画了。 她的确是新手,对线条也的确是前几天才开始练得。 可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步么? 也许看过十年二十年,不会有什么,可是,看了五百年,六百年呢? 以及,她手腕的灵活程度,也是千年持剑和毛笔字,钢笔字练出来的。 加之,她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天赋,所以几日对线条的练习,她已经能琢磨出大量技巧。 现在,别说一朵牡丹,林知初手中的铅笔唰唰唰,直接划出了一幅牡丹花苑。 弯道超车,凭借着的也是千年经验在吊打。 黎思言已经看傻了眼。 不仅是她,旁边好多女生都围了过来。 眼看围来的人越来越多,刘衡先生也坐不住了,起身走来,好奇探望。 不看不要紧,一看到画板上面怒放的牡丹花,刘衡先生傻了眼。 林知初看过太多的牡丹花了,而画画最重要的光线阴影,她直接将脑中的花海临摹出来就完事。 虽然眼下画得很多细节和布局,必然比不上经验老道的刘衡先生,或者长久练习画画的画家们,但是秒杀班里的女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妙啊!”刘衡先生赞叹,“栩栩如生,当真栩栩如生!” 林知初放下铅笔,起来略微娇羞地一笑:“先生过奖了。” 说着,她的目光朝旁边的黎思言看去。 黎思言惨白着一张脸,愣愣地从画上收回视线,朝她脸上看去。 林知初问:“学会了吗?” “……” 这句话,根本就是在嘲讽她。 “这是一张半成品,”赵雨晴看向刘衡先生,“但是先生,我的手实在太疼了,原谅我没有办法继续画下去。” “尽快休息!”刘衡先生忙道,“好好休息!” 这双手,可是财富和宝贝! 刘衡先生看向画架上的画,忍不住叹息:“赵雨晴同学,你可知道你的功底是如此之优秀!如果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未来的一流画家中,你定是他们中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刘衡先生是一个非常内敛谦虚的人,很少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众人却不觉得有半分浮夸,尤其是,看到刘衡先生微微泛红的眼眶。 “谢谢老师夸奖!”林知初极其配合地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现在不能算得上是绝对优秀,”刘衡先生赞叹,“可已经是同龄人中难得的上品了!” “我会好好学习,以后每天都练的。” “嗯,”刘衡先生点头,“是啊。” 林知初转头朝身后的黎思言看去。 黎思言对上她的目光。 林知初微微一扬眉,目光中充满骄傲和跋扈,气得黎思言发抖。 “思言,你也会替我开心的,对吧?”林知初偏偏就要杀人还诛心。 黎思言忍着怒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肯定会替你开心的呀,思晴你真棒!” “嘻嘻。”林知初说道。 这节课,在黎思言的愤怒中结束。 接下去的课堂,她的心思全部都不在了。 满是想不通,满是愤怒,满是对命运的不甘。 林知初托着腮帮子坐在位置上转笔。 她转笔的花样非常多,旁边好几个女生都看傻了眼。 有一个女生还想要过来学习。 林知初打量了她一番,淡淡道:“你不要学。” “为什么呀?” “费笔,而你家境不那么富裕。” “……” 周围好些人都傻眼。 “但我可以建议你用木头或者筷子,”林知初继续,“不过练成了,以后再用笔,也还是用摔在地上的可能,钢笔很贵的。” 女生卑微地垂下头,目光有些怯和自卑。 林知初说完,回过去继续转笔。 旁人看着她的目光,复杂又愤怒。 放学时分,蒋紫菲仍旧先走。 梁玉兰和林知初一起,这一次,黎思言没有再跟来。 梁玉兰和林知初一起朝女校门口走去,路上问起转笔的事。 林知初有什么说什么,梁玉兰低声道:“雨晴,这样不太好,会不会太伤人了。” “实话哪有行动伤人。”林知初一脸无所谓,双手抄在胸前。 “现在好多人都说,感觉你变得陌生了……”梁玉兰又道。 “或者本来跟她们便不是很熟,”说着,林知初朝梁玉兰看去,“我如果有社交需求,我可能会考虑下她们的感受,但我没有。” 梁玉兰点了点头。 这时目光看到校门外站着的人影,梁玉兰皱眉:“最近紫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杨金宝看着怪可怜的。” 林知初也看去,杨金宝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正在翘首盼着。 林知初对痴男怨女从来不会有过多关注,看了眼,便淡淡收回目光。 黎思言在相隔几十米的后面,看着林知初上了赵家的车,梁玉兰朝另外一边走去。 身边几个女生也都在看她们。 其中一个人愤愤不平地在说着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但是没有明骂。 旁边有两个女生在附和,其他人都只是听听,没有说什么。 这个时候如果开口说出不好的话,被有心人故意散播,那后果才是对自己的不利。 黎思言也是沉默派的。 她听着这些不平的声音,再看着远处离开的车,她很不解,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没有对付得了赵雨晴的办法了? 这时,黎思言的目光一转,看到了那边痴痴站着,往女校里面盼望的杨金宝。 是了,这个杨金宝,倒是可以下手…… 第122章 共同的敌人(二十九) 吃完晚饭,赵家来了一个客人,姚海恩。 林珊珊对她的态度恢复成之前老师对学生那样,不过多了更多的关心。 姚海恩很喜欢林珊珊的温柔,说话不由自主会低下去。 林珊珊跟她说林知初在楼上,等下如果姚海恩要回家的话,记得给她说一声,特意准备了一份小礼物给她。 姚海恩期待是什么小礼物,笑道:“好的,谢谢林老师。” 脸上笑容和轻松脚步,一直到走到林知初的房间门口时消失。 赵雨晴的房门是双开两扇式,门上以金色凸纹绘画着很多欧式木槿,还有许多粉色花朵绽开。 这样一个房间,是同样富贵出身的姚海恩所羡慕不来的。 抬手敲了敲门,林知初亲自过来给她开门。 林知初正在看书,她不喜欢吃东西,不喜欢出去玩,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 而且不是科研科普之类的,她喜欢的是杂书,历史书,故事书,或者小说。 姚海恩在背后将门关上,进来说道:“我今天,去跟踪孙明浩了。” “不止是今天,”林知初在沙发上坐下,懒洋洋地窝着,重新拾起手中的书,淡淡道,“是今后每天。” “他的作息非常规律,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事务,也不见身边出现什么异性。” “一直在工作吗?”林知初问。 “嗯。” “心中有抱负的人,的确该如他这样。”林知初认同般点头。 姚海恩从背包里拿出一份今日记录的行程大概,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推去林知初跟前:“我都记录下来了。” 林知初拾起,淡淡看了眼,非常详细,但又简洁明了。 在跟踪人和记事这一方面,姚海恩看来被姚君国培养得不错。 “以后不用这么辛苦,”林知初抬起眼眸看她,“捡重要的事情即可。” “嗯。” “门口进来右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个东西,”林知初收回目光,继续看书,说道,“你去拿来。” 姚海恩回头朝后面看去,顿了下,走去将抽屉打开。 里面是一个包装尚可的小木盒子。 姚海恩将盒子拿了过来。 “打开。”林知初说道。 盒子里面,是一只古拙精致的玉镯子。 常年混迹于上流社会,姚海恩的眼睛自然也被练得老辣,这双玉镯子,一看便是上等翡翠。 “这个玉挺好的。”姚海恩说道。 “送你了。”林知初说道。 姚海恩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睁大眼睛朝她看去:“送我?” “替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林知初抬起眼睛看着她,“以后表现出色,还会有更丰厚的奖励。” “……” “好了,你回去吧,不要打扰我看书。”林知初说道,继续看回书上。 姚海恩心跳有些快,看了她一阵,再垂头看向手里拿着的这枚玉镯。 没有女孩子不会喜欢饰品,就跟当初进到这件公主蕾丝房一样,没有女孩子不会喜欢这些粉嫩嫩的装饰,哪怕是自诩清冷高贵的姚海恩。 而相较来说,这样好看的一直玉镯子,姚海恩是不曾拥有过的。 她从来不缺衣裳鞋子,但那都不是她自己选得。 是姚君国身旁一个女顾问,根据她的身段,要出入的场合所挑选。 执行什么任务,穿什么衣服。 比如来林珊珊这边当一个乖乖巧巧学钢琴的学生,那就得穿一件西式校园款式制服。 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和定制来。 姚海恩从开始识字的时候,便被教会服从。 因而,她既是富有,却又是贫穷的。 生活费被高强度的限制了,身上可以自由挥霍的经济,可能还没黎思言来得多。 而手里这个玉镯子,其贵重程度,姚海恩判断得出。 这个玉镯子,是温惠媚拿到手,都要细心收藏起来,当压箱底宝贝的存在。 可是……赵雨晴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出手了。 姚海恩心潮澎湃,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想法。 这种心情,一直伴随她到离开赵家。 回家路上,她走得缓慢,包包里面这个玉镯子总让她觉得平静不下。 快要到姚家的路段时,一个清脆女声却忽然将她喊住。 “姚海恩!” 姚海恩止步,脑子里面瞬间冒出林知初所交代过的。 她回过身去,一个少女从路边走出来。 “姚海恩,”少女伸出手,“你好,我叫黎思言。” 姚海恩看着她的手,并没有伸手去握。 不过上下一番仔细打量,这个女生的确很好看,如赵雨晴所说,是有几分姿色。 “你好,”姚海恩说道,“你认识我?” “怎么会不认识呢,”黎思言一笑,眉眼弯弯,“前段时间,你和赵家的事情,几乎满城风雨。” 她不提还好,一提姚海恩脸色都变了。 “怎么样,”黎思言观察她的神情,“心里面很生气吧?” “你到底什么事?”姚海恩冷冷道。 “生气就对了,”黎思言淡笑,“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在赵雨晴手上吃了不少苦头吧?” 姚海恩沉默,的确如此。 “别生气,”黎思言将自己的手收回,“我明白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老实说,在她手上吃亏,不算多糟糕。” “你到底想说什么。” “咱们有共同的敌人,”黎思言唇瓣一勾,露出一抹笑容,“你看,要不要合作?” “敌人?”姚海恩挑眉,“你是说,你也讨厌赵雨晴?” “能有几个人喜欢她?”黎思言反问。 能有几个人喜欢她…… 姚海恩也有此一问。 因为,太多了…… 她是亲眼看到赵家那些人,将赵雨晴疼成什么样的。 那是放在手心上的心肝宝贝,是一心一意去关心呵护的甜心。 赵天宇的无条件维护,林珊珊倾尽一切的温柔,还有赵奇的,孙明浩的,学校里面的先生的。 姚海恩当然知道那些先生对赵雨晴的态度如何,因为当初姚君国要她靠近赵雨晴,这一切都是必修课。 现在,黎思言居然问,能有几个人喜欢她。 姚海恩忽然有一些自嘲的觉得,能有几个人喜欢自己才是。 第123章 肆意糟践(三十) “姚海恩?”黎思言看着她。 “黎思言,”姚海恩朝她看去,“那么我想问问,能有几个人喜欢你?” “很多啊。”黎思言一笑。 “有喜欢赵雨晴的多么?” “……” 姚海恩摇头:“可见没有。” “我来找你,并不是来跟你讨论赵雨晴的人格魅力的,”黎思言有些生气,“姚海恩,你被她害得那么惨,你不想跟我合作一起对付她?” “想啊,”姚海恩双手在胸前一抄,微微倾斜身子,一副慵懒模样,“但是,你拿什么跟我合作?我天之骄女,应有尽有,就你?单单我左脚的这只鞋子的钱,就是你从头到尾的一身衣着,都比不上。” 黎思言握紧手里的包。 她最怕,最厌恶的,就是别人说她穷!! “这没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黎思言沉声说道,“你的富贵不过是你父母给的。” “我知道这没什么可骄傲,”姚海恩声音变冷,“可是能让你不爽,我就能爽到。” “你我不是敌人!” “但你让我很烦。”姚海恩说道,抬脚朝前面走去,未出几步,她停顿下来,回头看着黎思言,“不要想得太美好,别人不是蠢货,尤其是我,你想要利用我去对付赵雨晴,你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我懂。谁也不是天真的人,这一点,则希望你懂。” 说完,她径直离开。 黎思言没想到今晚会是这样一个局面,愤怒地看着她的背影。 蠢货! 难怪被赵雨晴搞成了那个样子,真是蠢! 不过没事,这个人难以利用,总还有可以利用之人。 她身边,多得是这样的工具人! 一连十日,黎思言都没有再跟林知初还有梁玉兰一起。 不过每天的作业,黎思言还是会主动来拿。 她可以多一份温习的练习本,还有额外的费用赚取,这是美滋滋的事情。 蒋紫菲却也没有再来找林知初和梁玉兰。 梁玉兰偷偷跑去问蒋紫菲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没说,照旧不理会梁玉兰。 梁玉兰于是又问林知初为什么会这样。 林知初最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闻言随口道:“你不要再跟我走近,我们分开走个两三天,估计她就会重新爱你了。” “噗,”梁玉兰被逗笑,“雨晴,你这说法,怪肉麻的。” “还行,哪肉麻了。”林知初懒洋洋的模样。 梁玉兰其实更多喜欢跟林知初在一起。 虽说林知初身上总有一个无形气场,但相处久了会发现,她非常好相处。 跟以前的温柔大方不同,以前虽然没有这个气场,但有一层隐形隔阂。 以前的赵雨晴,太害羞,太内敛,很多话都藏在心里,经常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什么,哪怕得罪了她,她虽然不会生气发火,可自己憋着,一副委屈模样,让人更难受。 而且,以前很善良,那种无条件的善良。 梁玉兰虽然喜欢这个善良,可也觉得太泛滥的话,看得令人生气。 比如橡皮擦,比如画画的颜料和纸张,包括笔,别人一来问她要,她有多少给多少,导致经常被人贪小便宜。 所以,那次林知初说人买不起笔,才导致那么大的敌意。 因为很多人都问她要过,这是……无差别的群攻。 现在的赵雨晴,梁玉兰就很喜欢,有什么说什么,而且好像懂得很多,真正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两个人边聊边走,瞧见外面的蒋紫菲再度避开杨金宝朝另外一边走去。 杨金宝在后面追了好久,都没有用。 蒋紫菲非常绝决,用手努力推他,把他推远,然后掉头就跑。 杨金宝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一脸悲痛。 “也是个痴情的人哈,”梁玉兰啧啧,“没想到杨金宝对紫菲用情这么深。” 林知初跟往常一样,照样不评价任何一句话,看戏一样收回目光。 她的专属车驾就停在前边,梁玉兰不喜欢贪图她的小便宜,故而从来没有主动提出来说要跟林知初一起走。 在校门口跟林知初挥了挥手,梁玉兰转头朝另外一边。 便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声爆吼。 “赵雨晴!” 梁玉兰一愣,忙回过头去。 林知初站在司机所打开的车门后面,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这一声吼得非常响,甚至可以用声嘶力竭来形容,嗓子都要爆掉的感觉。 是杨金宝。 他通红着一双眼睛,愤怒地看着林知初。 “你给我站住!!”杨金宝大骂。 远处没跑多远的蒋紫菲听到这个声音,险些没摔倒,回头望来。 周围的学生们更是都停了下来,不管是这边的女校,还是那边的男校。 近千双眼睛,所有人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知初手指搭在车门上,淡淡道:“什么事?” “你这个长舌妇!”杨金宝快步走来,边走边骂,“你这个三八,臭八婆,你在紫菲面前说了我什么!我从来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过,你别在我面前自以为是,摆出你高高在上的模样!!” 周围顿时一片议论纷纷,好些人在那边指指点点。 “我,在蒋紫菲面前说你坏话?”林知初一笑,“你逗呢?” 说着,她转身进去车门。 司机将车门关上,绕去驾驶座。 杨金宝箭步冲来,挡在了车子前面,好在这边人多,司机也不可能一下子加足马力。 车子被他用身体挡了下来,司机回头看向后面的林知初:“大小姐……” 杨金宝看车子停下,又绕到后面,一把将车门拉开:“赵雨晴,你给我出来!!” 周围的议论声音越来越响,有几个学生看情况不对,还掉头往后面跑,打算去找先生们出来。 林知初打开另外一边的车门,从车里出来,看着对面的杨金宝:“怎么?” “你说清楚!”杨金宝快步过来,“你在紫菲面前说了我什么,我们天生命不如你,可我们都在努力活着,由不得你在那边肆意糟践!”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情绪都给带动了起来。 “对!” “杨金宝同学,你说得好!” …… 第124章 英雄救美(三十一) 黎思言站在人群后面,便是等着这一幕。 在她十米外,还站着一个个头高大的男生。 他们装作不认识,故意分开站,但那个男生一直在朝黎思言这边望来,就等着黎思言的一个手势,然后立马冲出去。 黎思言的目光,眼下充满了满意。 杨金宝果真是个潜力股,被她几句语言刺激,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她倒是想看看,眼下这个局面,赵雨晴要怎么挽回。 世人不都是被她那副嘴脸给欺骗了吗,现在立一个这样糟糕的形象在所有眼睛下,赵雨晴的名声,臭定了。 反正官宦二代不都这样嘛,影响不大,可至少不用再披着善良假皮欺世盗名。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响,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被杨金宝一句话给共情了,纷纷站了出来。 但是林知初不是赵雨晴,赵雨晴当初软弱到可悲,林知初却是个天生的好战好斗分子。 周围攻击她的人越多,她就越兴奋,唇边的笑容更是弯起。 “是哦,”林知初双手抄在胸前,目光扫过这些人群一眼,“那便说说,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去浪费那点口水?” “你就是三八!臭八婆!” “就算是三八,八婆,也得讨论值得讨论的东西,你?”林知初目露鄙夷,“你是没说错,我是看不起你,不屑一提的那种看不起,所以,你哪来的自信和脸,说我在背后讨论你?” “赵雨晴你太过分了!”一个男生叫道。 “赵雨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 “你凭什么看不起别人?” …… “闭好你们的嘴!”林知初蓦然喝道,中气十足。 声音非常响,铿锵有力,一下子盖过所有人的嘈杂。 她扬手“啪”一声,将车门关上,顺便抬手,将准备出来帮她的司机的车门给按了回去,把司机挡在车中。 林知初看向那些男生,还有几个站出来的女生,声音沉冷。 “好歹都是读过书的,这么浅显的阅读理解都不懂?听清楚我的重点!今天杨金宝来这里,是说我在背后议论他,我回答得是没有!你们当什么出头鸟?有你们说话的份吗!” “她怂恿蒋紫菲同学离开我!在蒋紫菲同学面前说尽我的是非!”杨金宝的手指朝赵雨晴指去,“大家都看到了,这段时间,蒋紫菲同学对我理都不理!便是这个赵雨晴的贱嘴!” “我要说多少次,别再给你自己抬身价,你配么你?”林知初的声音已可见怒意。 “那你说,为什么蒋紫菲同学不理我了?” “你的人格缺陷,魅力缺陷,你要我给你找原因?你哪位?”林知初反问。 “你还说你没侮辱我,没说我的是非!”杨金宝朝她指去,“赵雨晴同学,你欺人太甚,你这个臭三八!” “我此前从未说过你,你跑到我面前来就是一顿辱骂,你还说我侮辱你?”林知初一笑,“泼皮也不过如此,好奇问句,你这么多年的书要是白读了,不知道你不能去要回学费?” 杨金宝气得发抖。 一是因为对方的话,每句都扎在他心上。 二是因为对方的态度。 他暴怒成这样,换作任何一个女生所见,早就瑟瑟发抖,话也不利索。 可是眼前这个富家小姐,这一脸嚣张放肆的模样,完完全全轻视无视着他的愤怒。 这也是一种侮辱! 这时,杨金宝转头朝远处回来的蒋紫菲看去。 蒋紫菲一张脸惨白没有半分血色,抱着手里的书包,愣愣地望着他。 杨金宝忽然觉得一阵悲壮的感觉从心头生起。 那是一种绝决,一种奔赴,一种没有回头路的潇洒快意。 忽的,他从自己的书包里面摸出一把短刀。 “啊!!”周围好多人都吓到了。 “杨金宝!”那些男生们后退去一步,抬手戒备性的放在身前,“你不要乱来!” “你这个满口妄言的女表子!”杨金宝看向林知初,“我杀了你!” 说着,他手里的短刀就朝林知初刺了过去。 早在他亮出武器的那一刻,黎思言就已经对十米外的那个男生做手势了。 男生其实也不敢,但还是硬着头皮朝前面冲去。 是成是败,在此一瞬! 区区一把短刀,在林知初的眼睛里面哪够看。 但就在她要有所动作之际,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奔了出来。 马闻泽! 那个赵雨晴一切悲剧宿命开始的关键人物。 林知初是个反应非常灵敏,且判断能力,决策能力,和执行能力皆一流的人。 就在她看到马闻泽的第一瞬间,她便当机立断,停止自己的所有行动。 当然,躲还是要稍微躲一下的,她林知初从来不是一个谁都可以跑来刺她一刀的人。 杨金宝的短刀在林知初身上落空,连杨金宝自己都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个刀没有成功。 当然,他也的确紧张。 再下一瞬,马闻泽咬着牙将他扑倒。 空手夺白刃光靠勇气可不行,技巧马闻泽也没有,但是他身上绑了很多防身用具。 混乱里,短刀扎入马闻泽的胳膊,一点鲜血从胳膊的伤口上涌出。 马闻泽忍着痛将短刀给踢去旁边。 林知初意思意思上前,故作惊慌地将短刀踢得更远。 先生们赶来了,男生们也都围了上来。 杨金宝被制服,很多人第一时间去检查马闻泽的伤势。 里面是一大堆沙袋。 “怎么那么多沙袋?”一个男生吃惊的问道。 “我在练武术,每天都要绑沙袋跑步。”马闻泽回道,这是事先早就准备好的借口。 “幸好有这个沙袋!” “对啊,多亏了它!” “不过还是出血了,得去包扎!” …… 众人说着,将马闻泽扶起。 司机跑下车,梁玉兰和几个女生们也都来看林知初情况。 有几个女生虽然之前对林知初有意见,但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还是会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好在没有,一点事情都无。 更远处的大多数女生则心里暗爽,议论这就是报应。 杨金宝被人架住了,但他的嘴巴没有闲下,一直在骂。 骂出口得话非常难听,皆是人身攻击和羞辱。 第125章 奇怪的女生(三十二) 黎思言在远处悄悄看着这一切。 看着被人群扶上车的林知初,黎思言不想承认,可是,真的佩服。 不说别人,就是她黎思言自己,黎思言都觉得办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如此镇定。 镇定到……刚才对方看到杨金宝的武器刺过来的那个瞬间,她表现出来的惊慌害怕,都像是假的。 因为黎思言一直在观察注意着她的神情,没有半分害怕,面对杨金宝亮出的短刀,她脸上甚至还有点揶揄和不屑。 换作其他人,肯定不会信的,可是黎思言确定自己一定看到了。 她这,到底是遇上了一个什么样可怕的对手! 先生们迅速组织人手和优秀选手,现场驱散人群,对远处闻声赶来的记者们,先生们也出于保护学生的目的,不准他们靠近。 林知初坐上车后,司机连手都在发抖。 他不停地道歉,说自己刚才想出来的,但是车门被卡住了。 林知初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车门,不就是她给卡着了的吗。 梁玉兰坐在林知初旁边,另一边还有同位女性的陈舒先生。 这是梁玉兰第一次做林知初的车,确切来说,也是梁玉兰这辈子第一次坐车。 车子发动回去,她新奇地看着车厢里面的布置,抬手去摸车门,一股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不是她分心,不顾好友的死活,而是一旁的好友,一点都不像是刚才才从生死门旁边捡回一条命,淡定得不行。 连陈舒先生都被林知初的镇定自若所感染,变得莫名平静。 等车子开出去很长一段时间,陈舒先生才道:“赵雨晴同学,之前在校门口发生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先生我很累,”林知初微微一笑,“左右等下回家都要和我妈妈说一遍,不如我省点力气,到时候一起说,你们一起听?” 陈舒先生:“……” 梁玉兰在旁噗嗤一笑。 陈舒先生朝她看去:“你笑什么。” “先生刚才的模样真可爱,若是被先生的老公看到,一定可喜欢!” 陈舒先生说是老师,其实现在也不过才25岁,被学生这么一说,有些不自然地脸红:“莫要胡说。” “哈哈哈。”梁玉兰又笑了。 陈舒先生被她的笑感染,也跟着笑。 看了看林知初,再又看回梁玉兰,摇摇头,无奈笑道:“你们呀,怎么跟学校里面的完全不一样呢。” “在学校里面拘谨,现在当然放得开啦。”梁玉兰说道。 或者确切来说,她现在越来越自信和张扬的性格,很大一部分是受了林知初的影响。 说话间,车子开入了富人区,再很快在赵家门前停下。 已经接到电话的林珊珊就等在大门口,看到陈舒先生亲自来了,并将林知初扶下车,林珊珊的眼泪都出来了,忙上前拉着自己的女儿左看右看。 再三确认她真的没事,林珊珊大哭着抬手抹掉眼泪。 林知初意思意思地安抚她,林珊珊把她抱住:“吓坏我了,可真的吓坏我了!!” “我好好的呢,”林知初一笑,“妈,我没事。” “怎么净给我惹这些担惊受怕的事情呢!!”林珊珊有些气恼。 “不怪我的嘛!”林知初故作委屈。 不过确切来说,今天这个事情还真是无妄之灾。 但她确定,绝对跟黎思言脱不了干系。 “这个事情,真的不怪雨晴,”梁玉兰在一旁插嘴,“雨晴这次好无辜。” 林珊珊朝她看去,含着泪说道:“你是……” “我是雨晴的同学,也是朋友。”梁玉兰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叫梁玉兰。” 说完,她有些失望地朝林知初看去,发现她竟然都没有在自己家人面前提过她。 通常情况下,不管女生还是男生,都会跟家里人分享自己在学校里面的一些好友或者学生吧…… 便在这个时候,她听到林知初说道:“她是我在学校里走得最近的。” 梁玉兰唇瓣微微弯起,刚才那些不愉快,一下子一扫而光。 “原来是好朋友,”林珊珊开心得不行,对梁玉兰微笑,“你好你好,来,进来坐吧。” 家庭医生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帮忙检查林知初的身子。 确保林知初真的没有大碍,才允许林知初离开。 林知初回到大厅,大厅里面的几个人正在说话。 梁玉兰差不多将蒋紫菲和杨金宝,还有她和林知初的关系都给林珊珊和陈舒先生说了。 林知初坐下后,林珊珊问她:“雨晴,你跟杨金宝当真没有接触过。” “我连眼神都不给。”林知初回答。 “对的,”梁玉兰吐吐舌头,“说起来,还是我平时拉着雨晴说得多,雨晴是我所遇到的,我们班里最不喜欢在别人背后议论是非的女生了。” 通常只要是个人,且不论是谁,都会有或多或少在别人背后嚼弄是非的毛病,但是梁玉兰发现,林知初是真的一点都没有。 听到这里,林珊珊欣慰一笑,看向陈舒先生:“是的,我们雨晴一直很乖的。” “所以,这一切是个误会,”陈舒先生拢眉,“具体怎么回事,其实应该将蒋紫菲叫来一问,便都清楚了。” “这个蒋紫菲!”梁玉兰有些来气,“她当真莫名其妙,之前怎么都不理我们,忽然远离我们,我找了好几次,每次都给我脸色看。今天杨金宝找雨晴麻烦的时候,我看到她从方城路口那边回来了的,她就躲在远处悄悄看着,也不过来说一句公道话,任由雨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杨金宝羞辱!” 大厅里面一片安静,谁也没说话,每个人都在沉思。 梁玉兰越想越气,又说道:“就连最后,杨金宝拿出了刀,她都没有过来!杨金宝被人抓走了,我们都去关心雨晴有没有出事,她照样还在那看热闹!” “真是个奇怪的女生。”陈舒先生评价。 林知初安静听着,一声不吭。 “陈舒先生,”林珊珊说道,“这件事情,还需得你帮我们澄清,但谣言必然会继续发酵下去的,到时候,我们雨晴的名声恐怕是……” 第126章 是你搞砸了(三十三) “这个别担心!”陈舒先生忙说道,“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澄清,我今晚回去便写文章,明日便登报!” “多谢先生了!”林珊珊由衷说道。 “雨晴是我们的好学生,”陈舒先生看向林知初,“学校的责任就是育人,还有保护维护好自己学生的安全和名誉,今日让她这样担惊受怕,是我们不好,接下去雨晴的一切,就交给我们!” 林珊珊漂亮的眼睛又含上泪花,点了点头:“先生真好!” 几人在大厅里聊了阵,林珊珊挽留她们吃饭,挽留不下,于是让家里的几个司机准备好车子,送她们离开。 临走前,还特意拿了不少家里的存货给梁玉兰,要她带回家。 由于专车接送,所以林珊珊颇为豪爽,一点都不担心梁玉兰拿不动,一个劲的往车子里面装银耳红枣大米大豆青菜和腊肉。 这些对于梁玉兰的家庭而言,都非常非常实用的粮食储备。 梁玉兰一直婉拒,心里到底仍是开心的。 送走了陈舒先生和梁玉兰,林珊珊又接到赵奇的电话,要她过去带人走。 林珊珊不懂:“接谁?” “你的宝贝儿子!”赵奇气得脑壳疼,“他一听说小妹被人伤害了,也不知道回家问一问真实情况,就直接拿着枪去找那个男生了,幸好被警局的老林拦下!” 林珊珊的脑壳顿时也炸了:“这岂不是胡来!” 林知初在一旁喝着银耳羹,听力异常好的她,隐约已经听清电话里面的内容。 这一大家子哟…… 林珊珊结束电话,风风火火地走了,离开前要家里的佣人们照顾好赵雨晴。 林知初慢慢喝着,看着墙上的挂钟,等快八点的时候,她起身离开,回去楼上。 八点半左右,姚海恩来了。 她现在平均三天来一次,汇报孙明浩那边的情况,今天除了汇报情况之外,自然也要问一问林知初在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 林知初靠在床头上看书,懒洋洋地道:“黎思言搞得鬼呗。” “确定是她吗?” “确定,”林知初一笑,“而且,她还安排了一个很好玩的人出现了。” “谁?” “虽然很好玩,但我没什么兴趣,”林知初翻了一页书,说道,“所以,你没必要问谁,不是什么关键人物。” “……好吧,那,你需要我对黎思言做什么吗?” 林知初想了想,摇头:“不太需要,对付她其实很简单,你继续关注好孙明浩。” “好吧。” 跟往常一样,姚海恩没有留多久便走了。 林知初在房间里面呆了阵,听到外面传来的汽车声和暴躁的说话声,便知道林珊珊和赵天宇回来了。 她又得开启莫名其妙的家庭社交咯。 林知初搁下书,双手抄在胸上,耐心等着赵天宇上楼找他。 果不其然,他噼里啪啦踩着楼梯上来,然后将门关了,不理会林珊珊在楼下喊他下楼的声音。 “小妹!”赵天宇瞧见林知初好端端的模样,心里面其实是松了口气的,快步走来,“你没事吧!” “这个问题,妈今天已经问过我不下五遍了。”林知初举起手掌。 赵天宇走来在床边坐下,怒道:“我想一子弹崩了那个畜生!” “值得么?”林知初认真看着他,“以前的社会可能对你这个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这个年代,是有法律的。” “谁还在乎那些呢!” “你爸爸,你妈妈,你妹妹。”林知初说道。 赵天宇微顿,神色黯然下来。 顿了顿,赵天宇说道:“那现在,这口气怎么办,要我,我实在咽不下去!” “他不是被抓了吗?” “但是不会有太严重的惩罚,”赵天宇说道,“他并没有伤到你,被他刺伤的那个叫马闻泽的男生,并不是很想追究他的责任。” 林知初皱眉。 是了,这个年代,还没有名誉权这些法律条文。 精神刺激和精神损失之类的,就更是想都别想。 “既然如此,”林知初说道,“那就只好以暴制暴了。” “打他一顿是吗?”赵天宇忙道。 “不,是羞辱回来,”林知初一笑,“好办的,二哥,今晚就去安排吧。” “好!”赵天宇眼睛一亮,“小妹你说,你想要怎么做,二哥全部都听你的!” · 黎思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的心情了。 做完兼职回家,她连走路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走到回家必经的巷弄口,一个人影藏在路边喊她。 黎思言停下脚步,看着马闻泽出来。 黎思言的好心情,顿时散去了一半。 “你怎么来了?”黎思言问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后续会如何?” 黎思言阴沉下脸:“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为何在警局说,不想要太过追究杨金宝的责任?” “他本来就是被你利用的。” “呵,”黎思言摇头,“愚蠢,你自以为的善良,能帮你什么吗?你现在的目的,是去追求赵雨晴,成为赵雨晴的男朋友!可你呢,你帮着伤害赵雨晴的男人?你以为赵雨晴会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吗?连带整个赵家都会讨厌你!那你今天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手上挨得这一刀口子,又有何价值?” “可这个男生是无辜的。” “无辜个屁!”黎思言真是笑了,“什么是无辜?不是我要他去拿刀子的,也不是谁都可以轻易拿起刀子的!能拿刀的,就是歹徒,就是凶手,他无辜?” 马闻泽皱眉,不知说什么。 “你差点将这一切都搞砸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去警局要求更加严厉的惩罚!” “……可是我的伤口的确很浅。” “谁让你怕死啊!”黎思言嗤声,“孬种一个,让你做好一点防护措施,你将自己变成这个模样!” 她抬脚离开,冷冷道:“我看你今天的这些努力算是白费了,只能冷处理一段时间了,看看下次还有什么机会吧。” “下次?”马闻泽不甘心,上前说道,“你不是说这次一定行吗?” 黎思言没理他,直接走了。 第127章 尖酸刻薄(三十四) 马闻泽的出现,没有让黎思言的好心情被破坏太多。 回家洗完澡,她开心地回到书桌前坐下,拿出包包里面的作业本。 当然,还有林知初的那一份。 写着写着,黎思言的笔尖停顿了下来,目光看向桌上的几个相框,还有另外一边的剪报。 相框里面的这些照片,有的是她,有的是孙明浩。 严格来说,那些并不是孙明浩的照片,而是她从报纸上面剪下来,然后裱在镜框里的。 一旁的这些剪报,就更是都跟孙明浩有关了。 孙明浩是政府的人,在一些政府机关报道上,经常会出现他的名字,有时候哪怕只是随口提一句,她都要剪下这份报纸来,用笔将他的名字圈出来,然后贴在笔记本上。 而孙明浩自己也会写一些东西刊登的。 黎思言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他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俊朗,高大,帅气,家里有钱,为人斯文,有爱心,善良,同时,文采飞扬。 为此,黎思言也写了不少东西去投稿,被选中两篇,拿了一笔还算可观的稿费。 但很可惜,没有和他出现在同一张报纸上。 这段时间,黎思言又写了不少内容去投稿,都遗憾的没有被选中。 因为之前在医院里面,她自我介绍过了,所以想着,孙明浩对她该是有一番了解了的吧。 所以如果她的名字再度出现在报纸上,孙明浩便有了记忆,连看着她的文字都会多几份另样的关注。 可惜,没选上…… 胡思乱想了一堆,黎思言的手指伸过去,悄悄在孙明浩的相框上面点着。 她真的好爱这个男人,甚至在幻想,被这样一个男人拥在怀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今天杨金宝的那一刀,真的完全刺偏了。 如果刺中赵雨晴就好了,她就有机会再度去医院里面看赵雨晴,然后又跟孙明浩来上好几个不期而遇。 毕竟中了刀,可是实实在在的元气大伤。 以及如此一来,赵雨晴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便不会频频出现在她眼前,而马闻泽也有了更好的和她接触的机会。 马闻泽是黎思言千挑万选出来的,她一度觉得,按照赵雨晴的品味,一定会喜欢这类男生 结果,今天这么好的开场,被马闻泽自己给搞砸了。 越想越多,视线最后落回在镜子里的孙明浩上,黎思言的眼睛变得明亮。 她一定会努力攀爬上去,努力成为孙明浩的妻子的! 这夜,黎思言写作业写到很晚,因为一直静不下,总是胡思乱想,以及向往自己和孙明浩的将来。 第二天,她比平时起来得有些晚,到学校后,整个班级都在议论纷纷。 毕竟昨天发生这件事情是在放学后的校门口,现在聚在一起,才是讨论的高峰期。 黎思言走去坐下,跟旁边的人故作不知,问发生了什么。 结果听得越多,她心里越是不爽。 全部都在骂杨金宝,只有少数人还在说林知初的不是。 “什么,报纸?”黎思言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是不订报纸的,家里从来没有早报,或者晚报,因为她就是在印刷厂简直的,有的是机会看报纸。 一些关于孙明浩的内容,也都是在印刷报纸的时候看完,然后跑去报亭单独买一份,可以省很多钱。 结果现在,她错失了非常重要的消息。 而且看情况,这些消息都是她离开后,印刷厂加班加点,重新印刷的。 “杨金宝太坏了!”一个女生说道,“我也觉得不太可靠,雨晴现在连话都不太爱说,怎么会嚼人舌根呢!” “杨金宝为什么就确定是赵雨晴,我也费解,按理来说,赵雨晴确实不会去搬弄他一个杨金宝的是非吧?” “紫菲今天病假不来,我也不知道紫菲家在哪里,不然问问紫菲,一切就都清楚了。” “可是昨天在校门口对雨晴那样侮辱,真的很令人厌恶吧!我今天来得时候问我哥,我哥说他拿刀伤人,说不定要被退学了。” “这么严重!” “伤人更严重吧。” “不对,是杀人,多亏了那位男生出来救下赵雨晴。”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这个时候,门口出现两个人影,是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脸淡定清冷的林知初,还有今天精神异常好,心情也非常不错,看上去神采飞扬的梁玉兰。 梁玉兰昨天带着林珊珊给的大包小包回去,在家里面的地位一下子拔高了。 用她妈妈的话说,就她昨天带回去的这些食物,够她家吃整整半年。 大家静了下来,目光看着林知初。 她像是注意不到这些视线,平静回去座位上落座。 梁玉兰也回来坐下。 一个较为大胆的女生这时说道:“赵雨晴,报纸的内容是你让人加上去的吗?” 闻言,大家都朝林知初望去。 林知初看着那个女生,没有说话。 女生平时胆子属于人群中比较大的那一类,眼下看着林知初的眼睛,却忽然觉得害怕。 这是一双很平静,很清澈,甚至很宁和的眼睛,明明波澜不惊,女生也不知自己的恐惧从哪而来。 “跟你有关吗?”梁玉兰忽地说道。 女生朝她看去。 “管好你自己,这个跟你并没有关系,”梁玉兰脸上神情不屑,“昨天事发时,你们几个的热闹看得可爽?” 想到昨天她们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梁玉兰发自内心觉得恶心。 女生被说得脸上讪讪,随即冷笑:“所以,就是咯,报纸上的内容就是你们做得手脚,果然有钱就是可以手眼通天!” “报纸上说得那么清楚明白了,你还觉得是别人搞得鬼?反正我知道了,你就是见不得雨晴好呗,就希望雨晴是杨金宝口中的那类人呗,看到雨晴不是,可把你给气坏了呢!你的尖酸刻薄,可真令人恶心!” “你说谁恶心?!” “谁尖酸刻薄,就是谁恶心呗!” “梁玉兰,你这个狗腿子!” “你这个尖酸刻薄的贱蹄子!” …… 旁边一些女生起来劝架,唯恐场面持续下去,便收不住了。 第128章 最后的机会(三十四) 全程,林知初都没有说话,安静听着她们吵架。 直到先生进来,她们才停止互相攻击。 梁玉兰回去位置,那个女生也回去了。 大家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黎思言的目光则从林知初身上,看向梁玉兰。 想到姚海恩,再到梁玉兰,不得不说,她收买人心的本领的挺厉害。 先生并没有用特殊目光看待林知初,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安静上课,讲课,提问。 梁玉兰这个时候才忽然注意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她写了一张纸条给林知初。 “蒋紫菲好像没来。” “我注意到了。”林知初递回去。 梁玉兰飞速在纸条上回信,写了一半,笔端停了下来。 感觉没太必要。 不过,失望情绪是真的很强烈。 下一堂课,是刘衡先生的画课。 先生提到了秋后可能有一场下乡的野外写生,顺便去秋游,想去的可以报名,费用极其低,绝大部分学校已经承包了。 一听说学校承包费用,好多本没什么兴趣,或者说根本不敢提起兴趣的女生,眼睛顿时大亮。 刘衡先生最后在班级里面看了眼,目光停在梁玉兰身上:“梁玉兰同学,此次你们班报名一事便交给你负责。” 梁玉兰一愣,指着自己:“我?” “嗯,”刘衡先生看向全班女生,“如果有人要去,就跟梁玉兰同学报名,到时候统一将名册收上来,我们本周六出发!” “好耶!”好多女生开心地说道。 还有人拍手鼓掌。 黎思言兴趣不大。 刘衡先生的话,她听得清楚明白。 “绝大部分”学校已经承包了,费用极“低”。 那便说明,并不是免费的,还是要钱。 不管何时何地,黎思言的宗旨一直都是:一分钱都别想让她出。 而且,去乡下有什么可玩,她从小就是乡下长大的,十岁那年才跟随家人来城里,乡下该玩的,她玩够了。 这时,有几个女生问赵雨晴要不要一起去。 林知初点头:“我去。” 黎思言眉梢一挑,看着她的背影。 赵雨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参加集体活动了,包括那些体育课,她全部都没去。 她好像变得特别懒,看上去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但真要她去做什么,她又会完成得比谁都出色。 现在,赵雨晴居然点头要去参加这次秋游,听起来,似乎还挺难得。 一个女生这时悄悄问黎思言要不要去。 之前已作回绝打算的黎思言,想了想,点头:“好,我去。” 一个又一个女生来找梁玉兰报名。 梁玉兰平时虽然性格外向,但现在头一次受到如此“重用”,连字都写得格外端正。 于是女生们一直催,要她快点。 甚至在上课后,还有人传纸条过来,给她报名。 一直到放学,梁玉兰都被人拉着。 考虑到林知初的司机还在外面等,梁玉兰一蹬放学,便先跟林知初说,要她先走。 林知初虽然也没打算等她,闻言还是点点头。 看着林知初离开,围着梁玉兰的好些女生开始八卦。 “雨晴这段时间变了好多,开始嫌贫爱富,不近人情了。” “是啊,她看不起我们。” “哎,梁玉兰,杨金宝那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多人都说你是赵雨晴的狗腿子呢,你要不要解释几句?” …… 左一句,右一句,梁玉兰火气蹭蹭变大。 不过不想再同之前那样惹没必要的争执,这次她非常有耐性,开始逐一解释。 林知初一个人朝校门口走去,这次司机赵家多派了两辆车接送她,排场比之前还要大。 林知初的出现,附近好些目光都望来,尤其是隔壁同样放学了的男校。 男生们的眼光可复杂了,这其中,好几个人还是赵雨晴的追随者。 林知初朝车子走去,黎思言的声音响起:“赵雨晴同学!” 林知初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进去车厢,司机抬手将车门关上。 黎思言才跑到一般,看到她不理自己,她加快脚步过去:“赵雨晴同学!” “开车。”林知初靠着车里,抬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车子一转弯,后面的几辆车子齐齐离开。 黎思言停下脚步,看着车子扬长离去。 这个赵雨晴!! 这时一顿,黎思言的目光朝旁边的男校望去。 一个高大人影正站在人群里,遥遥和她对视。 马闻泽。 看他的眼神和模样,似乎有话和她说。 黎思言于是朝另一边看去,使了个眼神。 马闻泽是来借钱的。 父亲没了生活能力,母亲的微薄薪水支撑不了全家的开销,而他的弟弟妹妹,还想着等他的钱回去开锅。 “我没有钱可以给你,”黎思言当即拒绝,“你在想什么,问我借钱?” “我知道你攒了很多钱,”马闻泽哀求,“你借我点吧,等我这次发了薪水,我就给你。” “你与其在这求我,为什么不求你自己?”黎思言看着他,“如果你之前配合我,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是赵家的女婿,飞黄腾达了!你一开口,赵雨晴什么不能给你?你现在去找杨金宝啊,你大恩大德放了他一马,你现在去找他啊!” “黎思言!”马闻泽微怒,“我真的很需要钱,你不要再阴阳怪气!” “本周六,我们要去乡下踏秋,”黎思言冷冷道,“赵雨晴也会一起去,到时候怎么表现就看你了。” “她也一起去?”马闻泽脸上神情顿变。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黎思言转过身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 赵雨晴,本周六,踏秋。 马闻泽心里面又燃起一丝希望。 纸麻雀扑哧扑哧回来,跟之前那样,停在了车窗上。 林知初靠在那边,像是在闭目养神,但认真在听。 待听完,纸麻雀拍翅离开。 林知初收回视线,看向前面拥挤的交通和驶来得电车。 很好。 她本来看在赵雨晴的面上,不打算理会这个马闻泽,给他一个自觉离开的机会,既然非要黏上来,那就别怪她了。 第129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三十五) 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林知初都没有理会黎思言。 除了作业上的交接,二人连多余的互动都没有。 黎思言有意放低自己的姿态,想要从梁玉兰这边打听出什么,梁玉兰对她的脸色更加不好。 但有一点,黎思言发现,所有的先生,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梁玉兰了。 不仅是之前的刘衡先生,尤其是陈舒先生,对梁玉兰非常好,侧重的明显。 直到周六到来,女生们打扮得朝气蓬勃,颇有精神的离开学校,朝着乡下出发,黎思言才终于有靠近她们的理由。 林知初这段时间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孙明浩身上。 姚海恩发现,孙明浩一直在调查一样东西,林知初其实也知道,比起姚海恩,纸麻雀所带来的消息会更多。 但之所以还需要姚海恩,毕竟她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辨能力,这必然是纸麻雀所完全比及不上的优势。 孙明浩所调查的东西,就是姚君国的叛国罪。 姚海恩目前不能完全调查出这个,林知初反倒是有点好奇,她如果查出来孙明浩在调查自己的老爸,到时候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总之,孙明浩这段时间很忙,而姚君国那边隐隐也觉察到不对。 两方人马在明面上和暗地里已有多次交锋,可惜,看姚君国和看孙明浩不爽的人都很多,姚君国那边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现在,黎思言非要贴上来,梁玉兰赶不走,只好求助林知初。 “你真的不喜欢她?”林知初说道。 梁玉兰大囧。 虽然差不多都是你知我知她知的秘密了,但这么直接说出来,实在不给面子。 后面的黎思言也变得窘迫。 “直接一些不好么。”林知初反问梁玉兰,而后过去,在黎思言的脚背上用力踩下。 她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旁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看到黎思言惨叫一声,捧着自己的脚摔倒在地。 林知初的脚劲是非常狠的,眼下还有几分刻意收敛,不然,黎思言这脚不残也得废。 女生们纷纷围上来,黎思言破口大骂:“赵雨晴!你干什么!” “你又干什么!”梁玉兰上前,“黎思言,你自己忽然抱着腿摔下去,你在这边讹谁呢!” 黎思言瞪大眼睛:“梁玉兰!你是非不分!” “是我踩的,”林知初开口,目光看着黎思言,“你最好离我们远点,下次再这么不知好赖往上贴,等着你的就不是这么一记踩脚了。” “你!” “滚。”林知初说道。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她转身离开。 梁玉兰有些傻眼,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冲着黎思言怒道:“以后离我们远点!” 女生们看向黎思言。 黎思言痛得眼泪都出来了,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浑身发抖,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疼得。 几个女生嚷着要去告诉刘衡先生,被黎思言自己拦了下来。 跟赵雨晴这样正面对着干,没有好处。 她潜意识里面觉得,对方既然敢这样直接对她动手,并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下来,那么对方就一定有她可以应对的方法。 反正黎思言发现,她每次正面找赵雨晴的麻烦,最后都被赵雨晴回击得更惨。 或者,给赵雨晴更多的表现地方,比如,那幅牡丹图。 到了没人的地方,梁玉兰小声问林知初,刚才那一脚是不是真的是她踩得,因为发生的太快,她根本没有看清。 “是我,”林知初一笑,“不过给她留了点面子了。” 真踩废了,容易影响上学,也就影响到给她写作业。 “雨晴,你不怕她去跟先生说吗?” “她不敢,”林知初拿出包包里的书,“即便她敢,我也有我的应对方法。” “……” 梁玉兰点点头,将身后背着的画架和包包放下,原地搭起木架。 林知初就在旁边安静看起了书。 其他女生们也各自散开,梁玉兰看了远处各自搭画架的女生们一阵,这才反应过来,好奇问林知初:“不对啊,雨晴,刚才老师没说在这里,你怎么就停下来了呢。” 林知初笑了笑,没回答,目光一直看着书上的文字。 她不仅知道在这里,甚至如果没有太大的变故和意外,接下去几日去哪里,她也都一清二楚。 以及。 林知初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 再过个四十分钟,马闻泽就该出现了。 前世并没有杨金宝在校门口要伤害赵雨晴这一幕,所以本该现在才出场的马闻泽,在校门口就提前出场了。 说来,因为前世的赵雨晴非常信任黎思言,两个人关系很好,赵雨晴身旁几乎就只有黎思言一个好友。 或者这么说,是黎思言无形之中将赵雨晴身旁的其他女生们都赶走了。 前世的梁玉兰就已经很讨厌黎思言了,不仅黎思言,梁玉兰还很讨厌赵雨晴。 蒋紫菲也是这样,上一世,她和赵雨晴几乎没有接触,就更不提杨金宝的事也和赵雨晴有关了。 所以这一世,很多细节已经改变,故事走向也完全不同。 就只有黎思言。 林知初鄙视地在想,这个人还真是狗改不了吃那啥。 她抬手又翻了页书册,梁玉兰忽地说道:“雨晴,快看!” 林知初抬起眼睛,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站在玉湖畔桃树下的高大男人。 “竟然是他!”梁玉兰说道,“雨晴,你觉得眼熟不眼熟?” “眼熟啊,”林知初说道,“马闻泽嘛。” 跟前世一模一样的出场方式。 林知初垂头看了眼时间,提前了足足三十七分钟。 可能,跟她踩了黎思言一脚有关? “他是不是在看你?”梁玉兰回头看着林知初,“雨晴,既然你知道他是谁,那也肯定知道,是他救了你吧?” “……呵呵。”林知初冷笑。 那是她给机会让他救。 “呃。”梁玉兰被她这个冷笑弄得,一时不知说什么。 “让他看着吧,”林知初淡淡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天鹅不给眼神,还一直在天上飞来飞去,可不得急死癞蛤蟆了?” 第130章 欠我一个道歉(三十六) 梁玉兰皱眉,觉得这个比喻非常狠。 有一说一,马闻泽的外表并不算多差,放在隔壁男校里面,至少能打个七十五分。 以及,马闻泽昨天真的是在千钧一发的危险之中,忽然冲出来将她从杨金宝的刀口下救下来得。 所以,梁玉兰觉得林知初现在的说法有一些过分。 不过很快,梁玉兰又反应过来。 现在的赵雨晴是个很不喜欢在别人背后瞎议论的人,就连谁都看得出来她非常不喜欢的黎思言,她也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议论过黎思言半句不好。 所以现在,忽然对横空冒出的马闻泽有这么浓的厌恶,可见…… 梁玉兰忽然开窍一般地说道:“难怪杨金宝那天莫名其妙要来攻击你,会不会就跟这个马闻泽有关?!” 林知初一挑眉,略有些刮目相看。 “难道他是你的追求者,故意在其中挑拨离间?”梁玉兰继续说道。 林知初笑了,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嗯?” “没事,”林知初目光看回书上,“你画你的,我看我的,至于其他阿猫阿狗,不在我们的关注之中。” 林知初所料没有半点错,马闻泽之所以提前近四十分钟出场,因为得知黎思言受伤了,只是他不知道黎思言是为什么受伤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用深情款款的目光看着远处的赵雨晴,却发现人家不为所动,这种落差感,让马闻泽有些低落。 因他之前救下赵雨晴一事,学校里面对他有所褒奖,而赵家的人也是亲自来送一些礼。 然后,就没下文了。 尤其赵家的态度,不冷不热,让马闻泽想要更进一步都难。 在谈话过程里,他数次表露出想要去看望一下赵雨晴,或者悄悄询问赵雨晴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但都被对方无视,而他又不好说得太过露骨,所以作罢。 现在站在这里,摇摇看着赵雨晴,她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马闻泽一瞬觉得,如果他当初没有冲出去,直接让杨金宝把她杀了,那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没错,他就是讨厌她,讨厌这种天之骄女,这种天生就是好命,根本不需要奋斗努力的人。 尤其是,他确定她看到了他的,却始终在那边装作无视。 欺人太甚。 但是,他却当真拿对方没有半点办法。 就这样,他们一个人在远处一直站着,一个人视若无睹,平静悠闲地在这边看书。 最不淡定的,反而是梁玉兰。 她觉得气氛莫名变得很奇怪,不时看看那边的马闻泽,再看看这边的林知初。 就这样,足足二十分钟过去,马闻泽的耐心耗尽,失望地回身走了。 林知初心里冒出两个字:就这? “雨晴啊,”梁玉兰这才敢说话,“你们好奇怪哦。” “我不奇怪,他奇怪,”林知初淡淡道,“我跟他本就不熟。” “可他真的救了你……不,不对,我刚才怎么想的,哦,他没有救你,不,是他自导自演?!” 林知初淡笑:“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靠!……” “竟然说脏话了么?”林知初好笑地看着她。 梁玉兰一顿,随即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那什么,说了便说了吧。” 她自己也觉得奇妙,跟在赵雨晴身边越久,好像越来越放得开了。 但是,快乐啊。 这天画到很晚,而后要在附近一户大农庄里住下。 林知初第一次来这里,但是所过每条溪流,每个村道,都极其熟悉。 这是在赵雨晴识海中都非常强烈的画面。 林知初也说不好赵雨晴到底有多喜欢马闻泽,但是跟马闻泽的这一段记忆,的确是赵雨晴情绪波动最强烈之处。 入睡的大院,几个女生在外面升起篝火,而后她们围在旁边拍手唱歌。 梁玉兰在林知初的屋子里写作业,听到歌声,她拉开门走出去。 秋天晚风凉凉,自外卷入进来,带着一股农村特有的淳朴气息。 梁玉兰回头看向林知初:“雨晴,我们一起出去吗?” 坐在另外一个窗口正在看书的林知初没有抬头,纤长手指翻开一页,淡淡道:“我没有多大兴趣,你去吧。” 外面的歌声越来越舒畅,青春少女芳龄,带着独有的烂漫和快乐,声音都如银铃一般清脆。 梁玉兰走了出去,和她们一起唱。 隔壁大院的女生们也来了很多。 黎思言正在写作业,听到声音,她有些烦躁地起身,跛着脚带着课本坐向另一个窗边。 女生们一直闹啊闹,十点多才停歇下来。 黎思言抬头看着摇晃的树枝,还有隐隐飘来的桂花香气,忽然在想,孙明浩现在在干什么。 喜欢一个人,真的是非常奇妙的心情,她喜欢这种喜欢。 隔日,继续写生,踏秋。 女生们多的地方,快乐便也很多。 梁玉兰玩得很开心,经常跑回来和旁边的林知初分享。 林知初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说什么,林知初都会听,还会有所回应,哪怕她其实不感冒。 同样自绝于人群之外的黎思言,目光则更多放在林知初身上,以及远处的马闻泽。 马闻泽想要过来,黎思言更想要过去,但是她的脚行动着实不便。 林知初那一下踩得,比黎思言想象中还要严重很多。 第三天,马闻泽没再出现。 黎思言等了一天,始终不见他人影,一直到第四天中午,准备回城了,她都没看到马闻泽。 黎思言说不出的烦,回城路上一直皱着眉头。 梁玉兰频频朝她看去,对林知初小声说道:“雨晴,你看她,好像丢了好多钱一样,哈哈。” 黎思言过得越不好,梁玉兰就越开心。 林知初当然知道黎思言为什么会这样, 笑而不语。 女生们一起走路,如花似玉的面貌,和不时兴起高歌,一路惹来很多目光。 大家嘻嘻哈哈回去,走了半日进城,分开时,黎思言忽然上前,一把拉住林知初。 “喂!”梁玉兰叫道,“你干什么呢!” “赵雨晴同学,”黎思言看着林知初,“你将我的脚伤成了这样,你欠我一个道歉。” 第131章 姑娘有胆识(三十七) 林知初非常不喜欢和黎思言在这种小事情上发生任何的争执矛盾,尤其是平时看到一群女生七嘴八舌,议论一些顶天不过鸡毛蒜皮的事,她更觉无语。 现在面对黎思言睁大的眼眸,林知初一点眼神都不想给,双手抄在胸前,懒洋洋道:“我不介意把你的另外一只脚也给踩伤,我的脚下手有多狠,你是最有发言权的,对么?” “你做人怎么能这么无耻!”黎思言浑身发抖。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你恬不知耻,非要凑近我吧?” 说完,林知初转身朝赵家的车子走去,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黎思言准备跟上,梁玉兰蛮横地拦着她:“别靠近我们!” “你也配拦我!”黎思言对她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我就敢我就敢!”梁玉兰哼了声,转身追上林知初。 赵家的车子将她们两个人一起接走。 黎思言眼眶通红,看着高档华贵的车子扬长离去,她的眼泪不争气的直掉。 她很少哭的,这次真的气到崩溃。 这边的人虽然不及市区多,但来来往往仍有不少。 一个三十来岁的油头男人经过时,听到路旁哭声,再一看是这么个貌美的青春少女,眼睛都直了。 “小姑娘?”油头男人朝黎思言走去,“你哭什么啊?” 黎思言抬起头,看了这个个子还没自己高的男人一眼,厌恶地抹掉眼泪,抬脚朝旁边走去。 但是脚上受伤严重,她走得一跛一跛,一下子被人追上。 “小姑娘,别急嘛,”油头男人连说话都带着一股油腻,“跟我说,你去哪,爷陪着你,嘿嘿。” “你走开。”黎思言抽噎。 “你看你都受伤了,要不这样,我接你回去?我打个电话,很快就好。” 黎思言不想理他,心里面的恶心快把她吞没。 但是男人不依不饶,又缠了她一阵。 黎思言在外几乎很少会很男人起正面冲突,她怕自己不敌,但是眼下这个男人,真的缠得她忍无可忍。 她抬手在这个男人身上就是一推:“你不要来烦我!” 她的“不识趣”早就让男人烦了,加上这么一推,男人也没了好脾气,冷笑一声,忽的从腰上掏出一把枪:“臭娘们,你再动!” 黎思言一愣,呆呆望着这把枪。 男人当然不会真的开枪,震慑一下就够,而黎思言给出的反应,也的确让男人喜欢。 眼看黎思言没动了,男人嘿嘿一声,上来想要摸她的脸。 黎思言脑袋一偏,避开了男人的手,目光落在男人另一只手的枪上。 “怎么?”男人掂了掂手里的枪,“小娘子,你有兴趣啊?” 黎思言没回答,望着这把枪的目光变得冰冷且狂热。 半响,她抬起眼睛看着这个男人:“我也想要一把枪,我问你买,多少钱?” 男人眉梢一挑。 遇到过的女人,哪个不是看到枪就害怕的,这个倒好,不仅半点不怕,还主动问出这样的话。 “小娘子有胆识!”男人顿时竖起大拇指,说道,“怎么,你看上了这把枪?” “多少钱卖?”黎思言沉声道,“我出。” “钱?”男人上下打量她,笑着摇摇头,“你出不起啊,除非……” “我出得起,你不要动其他歪脑子,”黎思言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告诉我一个价格,出不起,我就去挣!” “这个数,”男人比了个手势,“你有吗?” “而十元?” “哈哈,是两百!” 黎思言沉默,顿了顿,说道:“好,我去凑!” “你有两百?” “很难,但我能,”黎思言目光变得明亮,“给我一个你的联络方式和地址,我到时候去找你,以及,如果这段时间我遇到了价格比你给出要便宜的人,那么我会选择他。” “……别啊!”男人顿时叫道,“那你还是来找我嘛!咱们价格好商量!” 说着,男人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张纸条:“来来来,来这里找我!” 黎思言将纸条接来。 男人就在旁边一直打量她。 这个小女子不管从哪里看都非常绝,岁数好,面貌好,年龄也好,更重要的是,啧啧,好想得到手。 不过男人心里面已经有了其他的注意,若是将她献祭,一定会得到更多。 黎思言看完纸条,淡淡道:“好,我知道了,我筹钱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七天后去这个码头找你。” “你可一定记得要来!” “嗯。”黎思言点头。 梁玉兰在赵家写了一会儿作业,天色渐渐黑了,赵家的司机将她送走。 林知初去赵家的书房挑书看,前几天才选走的书,能看得都已经看完了。 选了大概十本,抱着书回到大厅,外面传来动静,她抬起头,发现一个熟悉人影回来,是赵天凡。 那个嚷着要去战区开飞机的赵家老大。 跟去时有些不太同的是,眼下这个赵家老大,手里面拿着个拐杖,正一跛一跛。 赵雨晴的记忆之中,赵天凡并没有受伤,眼下看上去,伤得似乎还不轻。 林知初起身走去,做出一脸关心的模样问这是怎么了。 赵天凡看到她,脸上担心的神情更加夸张,推开扶着他的两个佣人,抬手拉着赵雨晴左看右看。 “小妹!你可吓死我了,看来你没事啊!”赵天凡的样子真的很担心。 “我哥的脚怎么了呢?”林知初问一旁的佣人。 “是我摔得,”赵天凡不太好意思的挠头,“我飞机开得并不怎么样。” “……” “咳咳。”赵天凡用虚咳掩饰尴尬。 林知初看向两个佣人:“把大哥扶过去吧。” 于是,赵天凡被两个佣人扶向那边的沙发。 外面还有一人,和司机一起将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 林知初走出去,站在台阶上。 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非常整齐干净,脸上还戴着一个金丝框眼镜。 东西都拿下来后,司机开车离开,佣人们则将那些大箱小箱往屋里搬。 男人提着一个行李箱,转身上台阶。 一抬头,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林知初脸上。 第132章 熟悉之感(三十八) 林知初垂眸,安静和他对视。 男人的五官不算多俊朗,但也不差。 跟赵天凡,赵天宇,还有孙明浩这样的款式比起,他不够看。 但是单独拎出来,拿去隔壁的男校,他属于佼佼者。 即便是马闻泽那类路人都说好看的脸,在他面前也不得不说逊色几分。 所以,这样一对比,林知初不由觉得,当初的赵雨晴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从小跟着三个好看的男人一起长大,还能看上马闻泽那款。 人家黎思言的目光就不一样了,直接看中了孙明浩。 “小妹,这位是我朋友的表弟!”赵天凡的声音在屋子里面响起,“姓白,白色的白,单名晓,日出破晓的晓。” “你好。”白晓开口说道。 “你好,”林知初回道,“我叫赵雨晴,雨过天晴。” “嗯。”白晓点头,收回目光,拿着行李箱进屋。 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冒上来,林知初琢磨了下,琢磨不出,看着那些佣人将东西拎上来,她跟着进屋。 没多久,林珊珊便回来了,还有才开完会议的赵天宇。 赵奇今天晚上有个宴会,回来会比较晚。 林知初早早回楼上看书了,听到赵天宇回来的动静,这对兄弟在楼下大声密谋如果赵奇回来了,要怎么串通。 毕竟,赵天凡偷偷跑去战区这件事,赵奇气得差点没跟着过去把他揍一顿。 等吃饭的时候,林知初拿着一本书下楼,看到林珊珊站在那边训人,赵天凡耷拉着脑袋,一脸做错事了的模样,乖乖挨骂。 而另外一边,赵天宇远离失火的城门,拉着白晓一起,在沙发上下棋。 林知初自然也不会去林珊珊和赵天凡那边自找没趣,于是拿着书去找赵天宇。 赵天宇跟白晓边聊边走,两个人走得是五子棋。 林知初没多大兴趣,在一旁继续看书,不过他们的对话还是想听不到都难。 赵天宇状态似乎并不是很好,十把输了八。 又输了一把,他彻底服气:“你还去读什么书,你直接跟我进科研院所得了,就你这脑袋瓜,这么好使。” 林知初闻言,掀起眼皮朝他们的棋局看去。 这么一个细节,很快被赵天宇捕捉到,立即说道:“小妹你看,我走五子棋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 “那你走围棋试试呗。”林知初漫不经心的随口说道,看回自己的书。 “对对对,围棋!”赵天宇叫道,“白晓,你会走围棋吗?” “略知一二。” “那成,咱们走围棋试试!” 于是,赵天宇拉着白晓又走起了围棋。 围棋的时间和节奏不如五子棋,尤其是赵天宇,平时虽然有些咋咋呼呼,但一走到围棋,他深思熟虑较多,往往长时间陷入一段沉默。 等吃饭上桌,林珊珊依然还是要说赵天凡几句,顺便,赵天宇也被她提到。 赵天宇一脸委屈:“不关我的事嘛!” “那就是小妹的,”林珊珊将枪头对准林知初,“你也是帮着打维护。” 林知初无所谓被责怪不责怪,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神情,便没说话了,安静吃东西。 “哎呀哎呀!”赵天宇叫道,“妈,咱们今天可是有客人的,给点面子好不好?现在先不兴师问罪了,这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呢!” 林珊珊微顿,这才将目光看向那边的白晓。 “……不好意思,”林珊珊温然道。 “没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赵天凡对白晓说道,“我妈真是把你当自己人,所以就没有那些客套的见外啦!” “嗯。”白晓点头。 “白晓要去男校读书,跟小妹隔壁俩呢,”赵天宇说道,“这不是正好的事情吗,前段时间小妹被人骚扰,还被人用刀子差点伤到!” “这才是小白更应该注意的事情,”林珊珊看向白晓,“那些男生素质不好,容易被人摆布,若是被人知晓你和我赵家有往来,却不知这把火会不会烧去你身上。” “无妨,”白晓沉声道,“我能应付。” 林知初眨巴一下眼睛,抬眸朝他看去。 白晓面若平静,垂眸安静吃东西。 林知初拢眉,心里面的感觉越来越玄乎,但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以及,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轻易说出来。 一顿晚饭结束,赵天宇和赵天凡两兄弟还有一些话要跟白晓聊。 林知初拿着书先回房。 上楼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又朝大厅方向望去。 她并不是一个疑神疑鬼的人,但是面对这个白晓,真的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看着他的侧容,林知初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了。 她几次朝他看去,他没道理不知道的,但是对于她的眼睛,他一次都没有回望。 对,一次都没有。 他……怕她? “小妹?”赵天宇回过头来,看着林知初,“你怎么啦。” 林知初朝他看去,顿了下,说道:“没事,就是,这位白晓哥哥,他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白晓啊?”赵天宇大大咧咧地将自己的手搭上白晓的肩膀,“怎么可能呢,你之前都没有见过他,连我这也是第一次和他见面。” “我肯定没有见过他呀,”林知初用烂漫语气回答,“但是可能跟我之前遇到过的一些人感觉熟悉,可是我又想不起是谁。” “哈哈哈!”赵天宇大笑。 他笑点一向让林知初觉得奇怪。 林知初笑笑,又看向白晓:“白晓哥哥,说来,你跟我那位朋友真的很像呢。” “嗯,”白晓点头,笑了笑,“可能是我戴着眼镜吧,戴眼镜的人,经常会给人熟悉之感。”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看向赵天凡,又看向赵天宇,就是没有回头看林知初。 林知初敛眸,不过很快又笑起来,俏皮道:“好啦,你们聊吧,我先走啦。” 说完,转身回去楼上。 房门一关,林知初的心跳开始不安分。 等她在床边坐下,好半会儿后意识到自己这番心跳,她才恍惚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第133章 新生(三十九) 林知初从来不是一个紧张的人。 印象中,哪怕五大群山崩塌,她都没什么感觉。 被人追杀,被人暗算,被人背叛,被人围剿。 她都不曾担惊受怕过。 一身是胆的性情和天不怕地不怕的豪爽,让她恶女的名号传遍天地。 但是现在,她竟然,心跳在加快。 林知初抬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这个感觉让她很是不爽,带着很强烈的酸涩和苦楚,同时还有几分期待期盼和渴望。 用了很多功夫,林知初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过看书是没什么心情了,她早早上床睡觉。 隔日她起来很晚,确切来说,她每天都起来很晚。 不喜欢吃,不喜欢玩,不喜欢跟人长篇大论聊天的林知初,最大的爱好只有两个,看书和睡觉。 家里面的人看她起来晚,都只当她看书看得太久了,经常让她少看点。 现在她拿着书包下楼,赵家兄弟已经在吃饭了,白晓也在。 赵奇在沙发边看报纸,林知初看到赵家兄弟的神情,知道他们肯定又挨训了。 赵家兄弟回头看到林知初下楼,齐声喊她:“小妹!” 林知初望了一圈,说道:“妈呢?” “美琪阿姨找她过去,说有事。” 林知初点点头。 她去到餐桌旁边坐下,极力不想要抬头朝那边的白晓看去,可是目光却忍不住。 林知初第一次感叹自己的自律能力和自制能力居然差到这个地步。 跟昨晚一样,白晓依然没看她。 但林知初百分百确定,这个人知道自己在看她。 想着,林知初开口说道:“白晓哥哥,可以帮我递一下那边的纸巾吗?” 话音刚落,宠妹狂魔赵天宇的脑袋便朝林知初所说的地方看去,然后非常主动和自觉,自己的长手一探,将纸巾拿来,递给林知初。 林知初:“……” 我谢谢你哦。 林知初垂下头,慢悠悠吃东西,想到了什么,抬头说道:“对了,白晓哥哥吃得惯我们家的食物吗?” “吃得惯,他刚才回答了。”赵天宇回道,一脸开心,“说起来,我们约好,找个时间一起去烧烤呢!” “好呀,我也想去。”林知初道。 “得等我的脚好了才可以去,”赵天凡忙道,“不然我就成了累赘了,我可不想当团队拖油瓶!” 兄弟几个聊开,林知初在那边扶额。 白晓不是一直沉默的,他也会说话,但是说话的内容基本都是对着赵家兄弟,一次都没有跟林知初接触。 这个反应,像极了只喜欢同性。 而这个喜欢同性的感觉,跟当初某人给她的,可谓一模一样。 吃完饭,林知初去上学。 为了避嫌,她跟白晓不坐一辆车。 林知初上车后,几次回头往后面看去,心中一个越发明确的笃定,这个人,一定是他。 正好,之前还有好些疑惑需要问清楚。 校门口一如既往热闹,林知初在一众保镖的保护下下车,进去学校。 她近来越来越高调的作风,得到很多先生的理解和支持,但在学生里,尤其一些也是颇有家世的学生眼中,分外不讨喜。 林知初向来无所谓。 不过,有人不喜欢她,便也有人想要靠近她和她做朋友。 跟之前对梁玉兰的态度一样,林知初不排斥,也没有敞开手说欢迎。 现在在校门口看到林知初,她们纷纷抬手,跟林知初打招呼。 几个人一起去教室,经常早到的黎思言,这次是踩着时间进来的。 梁玉兰特意观察了黎思言一阵,发现她的裙摆和鞋子特别脏,好多泥。 梁玉兰于是写纸条给林知初。 林知初回了俩字:“别管。” 上午的课结束,中午午休,几个消息特别灵通,活泼外向的女生嘻嘻哈哈进来,说隔壁来了一个非常高,非常帅,还格外有钱的男生。 好多女生忙问是谁。 林知初果不其然,听到了“白晓”这个名字。 然后就开始各种天花乱坠的描述,身材好好,眼睛好漂亮,鼻子好挺拔,放在隔壁学校里,一众男生全被比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倜傥的公子哥,他一点架子都没有,更没有眼高于顶的做派。 说这句话时,几个女生阴阳怪气附和着,还拿目光朝位置上正在看书的林知初望来。 林知初肯定不会和这些女生计较这么点东西,但对于他们所提到的身材,她倒是陷入短暂的回忆。 是了,只顾上想看对方的眼睛,其实应该看一看他的背影。 这时,一个女生从外进来:“报,报!来了一个转校生呢!” 其他女生摆出一脸早就知晓的神情。 “不是不是,”女生说道,“我知道你们以为是隔壁男校的那个,但是不是!” “那是……”梁玉兰问道。 “是我们班的,要来一个女生啦!” “哇!”几个女生开心说道,“我们班也有新同学啦?” “嗯呐,等下就来啦!” “又有一个女孩子可以读书了,真好 !” “是啊!” 梁玉兰也跟着开心:“女孩子的进步,就说明整体女性的进步,大家要好好欢迎这位新来的女生啊!” 没多久,陈舒先生带了一个女生过来。 女孩子个头不算多高,气质略温婉,模样比很多人都要清秀,算不上大美女,但非常讨人喜欢。 跟大家打过招呼,自我介绍,姓林,名婇婇。 陈舒先生让她自己决定坐在哪里。 好些女生自告奋勇,想要让她来坐自己这边。 林婇婇望了一圈,目光落在林知初身上。 “先生,请问我可以坐在那边吗?” 林知初没什么感觉,抬头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梁玉兰很是欢迎:“好呀,林婇婇同学便来我这边吧!” 陈舒先生笑着说道:“那就去吧,桌子很快让人拿来,椅子你去隔壁端一张。” “嗯,好的,谢谢先生。” 黎思言一直在打量这个新来的,她最关心的,是这个新来的林婇婇,学习情况如何,会不会影响自己拿奖学金,至于其他,黎思言一点都不在乎。 第134章 气质完全变了(四十) 林婇婇虽然文静内向,但是性格一点都不怕生,很快和大家融入到一起。 林知初对她的存在可有可无,对方问话,她有问必答,对方不理她,她也不会主动贴上去,说什么你需不需要我帮忙之类。 梁玉兰相对来说就是个很热情的性子,一直跟林婇婇介绍,这座女校,可是全国第一座现代女校,规模非常大,师资力量雄厚,单从教育设备来看,甚至比隔壁男校还要好。 “毕竟我们是全国第一,隔壁男校虽然也很棒,但到底不是全国第一嘛!”梁玉兰语气非常骄傲。 一下午的课一节节下来,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林婇婇转向林知初。 “赵雨晴同学。” “嗯?”林知初从书上抬起头。 “你怎么一直在看书啊。”林婇婇看向林知初的书。 “我喜欢看书,可不就是得一直看书?”林知初反问。 “哈哈哈,”林婇婇笑了,“这个回答可真有趣。” 梁玉兰皱眉,心里面浮起一丢丢不喜欢,觉得看书是别人的爱好,但是林婇婇现在的态度,有些管太多了,甚至还有一些……阴阳怪气。 “林婇婇同学,”梁玉兰现在是非常维护林知初的,看到林婇婇这样,她不由便要开口,“我们不打扰赵雨晴同学看书了好吧?” “没打扰嘛,我随口问一句的,”林婇婇看向梁玉兰,“你跟赵雨晴同学关系很好吧。” “嗯。” “那,黎思言呢?”林婇婇问道。 梁玉兰皱眉,听到这个名字都觉不舒服。 她下意识看向那边的黎思言。 黎思言今天一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一有时间就拿起笔在那边抄东西,而且不是速度很快的那种,而是一字一顿,写得非常认真。 注意到梁玉兰的目光,她抬起头朝梁玉兰看来。 梁玉兰顿时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看回林婇婇,脑袋一摇:“不知道。” “莫名其妙!”黎思言低声骂道,收回视线。 梁玉兰则也想说莫名其妙,但是是对林婇婇说得。 最重要的是,这个才算是新来的人,为什么就知道她们和黎思言关系“特殊”呢? 终于,一堂课结束。 女生们蜂拥而出,朝外面走去。 林知初永远不紧不慢,却见林婇婇停了下来,一副要跟她和梁玉兰一起走的模样。 梁玉兰这才第一天,对这个新来的女生的好感就完全消耗完了,将她挤去一旁,不想要她太靠近林知初。 林婇婇倒也不介意,反正和她们一起走的。 黎思言和其他几个女生遥遥看到林婇婇这模样,忍不住开始吐槽。 “梁玉兰就算了,好歹在赵雨晴身上得到过好处,这个新来的才是离谱,才过来第一天就这样了呢。” “她在来之前肯定做过文章,了解过我们班哪个女生是她最好的利用工具!” “对,否则为什么一来就选择了赵雨晴呢?”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黎思言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的不喜和暴躁像是滚雪球一般滚作一团。 她当初也如梁玉兰,还有现在的林婇婇这样,是一步不离跟着赵雨晴的。 但是,为什么赵雨晴可以接受梁玉兰和这个新来的林婇婇,却要在她黎思言的脚背上面狠狠地踩一脚? 至今为止,马闻泽都没有跟她联络,她送出去的信件,更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看来马闻泽因为那几天秋游的活动而生气上了,但这也不是黎思言所想要的。 她好好的一只脚,还被人踩伤了呢! 而且,就是赵雨晴本人,亲自踩得。 看着林知初的背影,黎思言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不过看着看着…… “你们看,”黎思言忽地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赵雨晴同学变了?” 女生们朝林知初的背影看去。 新来的林婇婇个头不算多高,旁边的梁玉兰个头挺高,人也挺瘦,可是两个人的身材,比起中间的林知初而言,完全逊色。 不仅仅是瘦,不仅仅是高,还有线条,还有风韵,还有气质。 眼前的这个赵雨晴,背影好看得像是画中的仕女。 “好像,跟以前确实有些不太一样了。”一个女生说道。 “其实不仅是身材,”又一个女生声音变得很轻,“我前段时间就发现了,现在的赵雨晴同学比之前更精致和出众了。” “尤其是这双眼睛,以前我觉得黎思言同学的眼睛是我们班最美的,可是这几天我一遇到赵雨晴同学的眼睛,我就有点害怕,不敢细看。” “我也是……她太好看了!” “越看越好看!” …… 黎思言走在旁边,觉得这几个人真的没礼貌,她就在这里,怎么可以当面说她? 但是,这番拉踩比较,也让黎思言打起了一个警钟。 她一直觉得自己比赵雨晴好看,是什么时候开始,赵雨晴成了她们心里面的公认最美? 她什么都比不过赵雨晴,但至少容貌和身材,她自信自己比她强。 可现在,连容貌和身材上的优势,都要不见了…… 还有那一脚,踩得着实疼痛。 难道是说,赵雨晴在家里面学了武术,或者练习了舞蹈之类的? 极有这样的可能。 眼看她们上车,梁玉兰也坐进了赵家的车子,就准备关门时,却见林婇婇的手伸了过去,将车门挡着。 梁玉兰脸色顿时变了:“喂!” “我也来!”林婇婇笑嘻嘻地说道,一屁股挤了进去,跟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文静内向 ,完全判若两人。 “啪!”坐入车子后,林婇婇将车门一关,然后看向前面的驾驶座。 “师傅,有劳啦!开车吧。” 梁玉兰简直一脸震惊,讶然望着她。 外面的那些女生们也是同款表情。 连平时很少有什么情绪波澜的黎思言,这次也傻了眼。 “她,她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才认识第一天啊,就这么挤了上去?” “赵雨晴同学现在脾气那么不好,会不会将人给赶出来?” …… 黎思言也盼着,希望林婇婇被赶下车。 结果,并没有盼到这一幕,这辆车子在她们的注视之下,发动离开了。 第135章 我来修道(四十一) 当晚,白晓并没有来。 赵天凡接了个电话,说白晓在学校附近找了个个人公寓,已经住下了。 林知初多少觉得有些遗憾,甚至在想,晚上要不要过去找他。 这边,林珊珊从外面回来,神色非常凝重。 赵天凡问她怎么了,林珊珊摇头,对儿子女儿说有点累,便先上楼了。 赵天凡皱眉,跛着脚朝楼上走去。 想到今天早上林珊珊是被苏美琪叫去的,林知初便也跟着过去,一看究竟。 结果,兄妹两人在门外偷听,听到了林珊珊传来的哭声。 林知初对别人的喜怒哀乐一向接受无能,共情能力几乎为零,旁边的赵天凡听到自己的母亲在哭,却是忍不下去了,当即推开房门进去。 “妈?!” 林珊珊趴在沙发里,闻言坐起来,瞧见儿子女儿,忙擦掉眼泪:“你们怎么进来了,出去出去。” “谁欺负你了!”赵天凡怒不可遏,“还是说,爸爸在外面有了女人?” 林珊珊一懵:“啥?你怎么想到这个方面去了?” “还真是?!”赵天凡震惊,“爸爸真的有了其他女人?!” “你胡说什么!”林珊珊又气又笑,“怎么多了个女人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哭?”赵天凡走来问道。 林珊珊擦掉眼泪,抬眸看向林知初。 林知初眨巴了下眼睛,后知后觉的说道:“难道,跟我有关?” “雨晴,来。”林珊珊伸出手,让林知初过去。 林知初走去,才以坐下,林珊珊就抱着她大哭了起来。 林知初懵逼,抬头看向赵天凡。 赵天凡脸上同款懵逼。 好半会儿,林珊珊才停止哭声,说道:“这件事情,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更不想跟你们说的。” “说!”赵天凡恼火,“谁要是敢欺负我妈,我把他的脑袋给拧了!” “是,土肥竹秀,”林珊珊擦着眼泪,看着林知初,“我们全家,都欠海恩一个人情,一个天大的人情!” 她这样一说,林知初顿时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果不其然,林珊珊说本来要在赵家举办的宴会,因为林知初昏迷不醒,然后便由其他人接手了。 那家人姓杜,杜家的女儿比赵雨晴要小两岁,便在举办宴会的当晚,被土肥竹秀看上,且糟蹋了。 以及……虐待。 听说掐了她的脖子,窒息太严重,已经留下了非常可怕的后遗症。 今天苏美琪把林珊珊叫走说这件事情,林珊珊听完简直崩溃。 一方面是自责,觉得这件事情跟自己有关,一方面又后怕,如若不是姚海恩那么大胆的想法,那么现在会不会是她的女儿就……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 赵天凡气得发抖:“倭国贱畜,如此冒犯我们!!可恨国之不国,仍由其嚣张放肆!” 而且,这还是他们,已经在这个国家算得上非常优越的权贵一级,都对此只能忍气吞声,束手无策,那么,其他人呢? 赵天凡不敢想,只有怒意,让他想拿起一把机关枪去突突突。 林知初在旁则想到关键问题。 既然苏美琪把林珊珊叫去了,那么这件事情,想必孙明浩也是知道的。 之前透露给孙明浩姚君国的事情,再加上现在的土肥竹秀,却不知孙明浩要怎么做? 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许还得给孙明浩一些其他推力…… 钱,军事,还有政治支持。 政治支持这一点,其实也简单,女校里面可以发声。 钱的话,虽然赵家孙家都是有钱人,但这种有钱程度,还远远到不了造反。 拉拢大军阀和大商主不失为一个方法。 那会儿在桃溪村,靠得是整个村子的力量,加上一路过去,一路抢劫,烧杀掠夺获得的资产,才能最后登顶。 但眼下这世道,已经不是冷兵器那么简单了。 这个,得好好想想。 赵天凡又劝了林珊珊一阵,林珊珊让林知初先回房,让她不要多想,更不必自责,这件事情与她并没有关系。 林知初觉得对方简直想多了,同时深叹,如果今天在这里的就是赵雨晴,而不是她林知初,那么赵雨晴必然会真的“想多”和“自责”吧。 这夜,林知初没有再看书,而是拿了张草稿纸,在上面描描画画,按步骤行事。 差不多到一点半的时候,她换了夜行衣,悄溜溜地摸了出去。 距离上一次半夜偷溜出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要去的地方,不是去见孙明浩,也不是去见姚海恩,而是按照赵天宇所说的地址,去找白晓。 窗户外面赵家的小花园,林知初轻手轻脚,非常熟练地从上面跃下来,刚一落地,听到另外一边传来的细小动静, 她当即去藏好。 大概过去五六秒的样子,便见黑暗处有一个人影探头探脑而来。 看着几分眼熟,但林知初一时竟想不起。 这个人较为清瘦,一看便是个女人,伸手利落地攀上高墙,而后林知初看到她纵身一跃,轻盈便她所在的窗口跃去了。 “找我干嘛?”林知初直接开口。 对方这个身手,一看便不是等闲之辈,那便没什么可隐藏的了。 果不其然,她这一开口,对方明显被吓到,不过,对方的自定能力也很好,没有发出半点叫声,从窗台上翻了回来。 这下落定,林知初才算看清是谁了。 竟是林婇婇。 林婇婇下来后瞧见林知初这一身打扮,没有半分不适和惊奇,反而问道:“林仙姑,你这是要去哪呀?” “???”林知初脸上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是我啦,我是辛桑!”林婇婇说道。 “竟然,是你,”林知初上下将她又一番打量,“你来这里做什么?” “修道!” “修道?” “功德点嘛,”林婇婇抬手挠了下后脑,“师父说,我跟着你一起修道是再好不过的,要我过来跟着林仙姑。” “那你今天为何不跟我坦白身份?” “我尽量朝仙姑贴近了,但是仙姑完全旁若无人……” 林知初“呵呵”了下,转身朝外边走去。 “欸?”林婇婇忙跟上,“仙姑,你要去哪呢!” 第136章 校门口等人(四十二) 林知初没说话,摆摆手,示意林婇婇跟上。 在当下的身手来说,她灵力被封印,可能还比不上林婇婇,也就是辛桑。 不过辛桑愿意老老实实跟着,没有往前面跑,一路随她走来望来,最后二人一起离开富人区。 “仙姑,咱们去哪?”出来时,辛桑又问。 现在这个年代虽然有电灯了,但是因为电比较贵,街上的路灯只有零星几盏。 她们两个人又从头到尾一身黑,所以完全隐藏在了黑暗里。 “我去找个人。”这次林知初大大方方的回答。 “找谁呢?” 林知初脚步忽的一停,回头朝辛桑看去。 辛桑眨巴一双无辜的大眼眸,怯怯望着她。 “为什么上次在洞里看到你,你没这么外向和活泼?”林知初问道。 “……上次,还不认识林仙姑嘛,现在才知道仙姑是一个脾气性格都特别好的人。” “那真是你的错觉。”林知初说道,转身朝前面走去。 “仙姑等等我!”辛桑叫道,追了上去,“你还没说呢,你要去找谁呀。” 林知初朝着去女校的方向走去。 平时都是坐车,靠双脚走路才发现,的确是有不少距离。 想到当初一跃千里,现在却要委屈兮兮地靠着双腿,这个感觉就别提有多不爽。 她一路看过去,最后找到白晓所在的公寓。 一座新公寓,但这个年代装修再好,只要不是富贵人家装修出来的,普通宅邸也就那样。 白晓公寓的灯光亮着,林知初敛眸,抬脚上去。 “这里是谁住的?”辛桑问道,照例跟上。 屋内,正准备睡觉的白晓一顿,转眸朝门口方向望去。 渐渐的,可以听到很轻的脚步声,哪怕对方把动静压到最低,可是他的耳朵灵敏,完全可以捕捉得到对方的存在。 而且,是她。 他赶紧起身,穿好衣服朝另外一边的窗口跑去。 大掌才握住窗口,门外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非常客气有规律,又响了几声。 窗边的男人一声轻叹。 他有很好的伪装术,可以很好的潜伏,藏好自己。 可是这一切,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容易暴露。 他什么都镇定自若,从容处理,唯独面对她时,连最基础的眼技都能忘掉。 敲门声又响起,并且,他听到了对方细细碎碎的……撬门声。 他想着站在这里勇敢面对,但身体比所想更诚实,他……直接翻窗走了。 林知初风风火火,光明正大撬开屋子,带着林婇婇闯入进来。 屋里空无一人,灯还亮着,书还翻着,被褥被掀开一角,但床上的床单和被子都是干净整齐的。 这足以说明,刚才有人。 夜风从窗外吹来,林知初去到窗边,林婇婇再度跟上。 “仙姑,这里住得是谁?”林婇婇好奇问道。 林知初面色沉沉,淡淡道:“之前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啊?之前不知道,你就撬门啊?” 林知初侧眸朝她看去一眼。 林婇婇沉默。 这其实,就很林知初。 她不这样,才不是林知初。 林婇婇挠头:“那,这个人是谁呀?” 林知初朝窗边走去,目光变沉:“我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啊?” 既然不是天道盟的人,那么顾寻这个名字,想必也是假的。 你,到底是谁? 隔日,林知初比任何一天都要早。 早早吃饭,早早出门,早早去学校。 不管男校女校,眼下几乎都没人,只有几个学生在外面扫地。 对于忽然出现的林知初,他们皆感意外。 作为近来的风云人物,不管是学校,还是这座近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她的名气都很大。 “仙……赵雨晴同学!”林婇婇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来了!”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脚步,没让自己飞起来,而是加快速度狂奔。 林知初双手抄在胸前,看着她跑近:“你怎么也这么早。” “我陪你一起等人嘛!” 林知初点点头,目光看向后面的男校大门。 所站位置恰好就是男校,几个来学校的男生频频朝她望去。 男生宿舍里面好些人听到赵雨晴在外面,不少人特意跑下来一瞧究竟,果真是她。 “像是在等人。” “不知道在等谁。” “该不会,是名花有主了吧?” “哇,谁配得上她呀。” “不管是谁,就先借他用几天,赵雨晴同学以后可是我的!” “就你?” “我会功成名就的!到时候我一定娶赵雨晴同学为妻!” “哈哈哈哈!想的真远!” “哈哈哈!” …… 女生们会比较含蓄,男生们则压根不在意这些嘻嘻哈哈会不会传到对方耳朵里,更不会在意会不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不过,林知初本身也不是会受这些困扰的人。 她就这样一直站着,等着。 来学校的人越来越多,好些人特意来问她怎么了。 林知初一概不理。 旁边的林婇婇开始负责清理人员,谁近来就立马要人不要多管闲事,态度不算多不客气,但也绝对不是友善的。 一直到早课快开始,林知初都没有等到白晓。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大张旗鼓的站在这里,必然会惹得对方避开,可是,她想不通一件事情。 既然他不想让她看见,也不想看见她,那么为什么,他要跟着来这里? 难道说,他和辛桑一样,也有自己的目的,也为了修道? 可是,这不是天道盟的活么,能有什么利益冲突或者纠纷的? 越想越多,直到梁玉兰从里面跑出来,喊她们回去教室。 “看来是不会来了。”林婇婇对林知初说道。 林知初料到了,可就是觉得心里面像是有什么堵着。 又站了阵,她转身去女校,终于离开。 教室里面议论纷纷,大家都在好奇赵雨晴今天干什么。 同时很多人用奇怪的目光朝林婇婇,也就是辛桑看去。 想要亲近现在的赵雨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几个女生都尝试过,但是人家就是不冷不热。 这个昨天才来的林婇婇,却成功了。 而且赵雨晴跟她的话题,比旁边的梁玉兰还要多。 果然,没有一定的脸皮厚度,真不好支撑下来。 不过这个时候,她们却忽然看到,赵雨晴回头朝她们看了过来。 第137章 你是不是嫉妒我(四十三) 几个女生平时虽然会议论她几句,但是真当对方抬眼望来,注视她们的时候,女生们都安静了,不敢吱声。 回望着林知初的这些目光,有人担心,有人焦虑,还有人期待。 “我需要五个人帮我做事,”林知初开口说道,“有酬劳,谁干?” 话音才落,女生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辛桑见状,忙说道:“有酬劳哦,不想赚外块吗?” 黎思言是最先心动的,她现在很缺钱,一听到钱,她什么都愿意去干。 已经有一个女生起身过去了。 见有人带头,很快便有第二个。 第三个,第四个。 黎思言唯恐名额不够,忙也起身过去。 “你不行。”林知初忽的开口说道,目光看着她。 黎思言一愣,眨巴了下眼睛。 “听到了吗?”辛桑说道,“你不行,后退,别挡着别人。” 黎思言双手紧紧握着拳头。 周围传来很多窃窃私语声,还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这种羞辱,让她濒临崩溃。 缓了缓,黎思言忽地高声说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林知初,目光满是怒意:“为什么她们都可以,就我不行?” 全班安静下来,看着这边这块角落。 女生们停止议论,辛桑和梁玉兰也看着黎思言。 黎思言上前一步,继续说道:“为什么你处处跟我作对,之前用脚踩我那一下,我都没有去跟老师说,明明是你对不起我在先,怎么还反过来继续为难我?不该是我为难你吗?” 辛桑顿时起身,一把挡在她面前,同样剑拔弩张:“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话。” “我就是要弄清楚!”黎思言一直看着林知初,“赵雨晴同学,你是不是嫉妒我?你什么都比别人好,家世一等,家中财富和权势更是我们这些女生一辈子都企及不了的。你没理由针对我这样一个寒门学子,唯一可以解释的,便只有嫉妒我了吧?” 好多女生惊了,佩服黎思言勇气的同时,担忧地朝林知初看去,唯恐她发怒。 有几个女生站出来,试图劝和,黎思言像是听不到,一双漂亮明艳的眼睛直直看着林知初。 班里最好看的两个女生一对一pk,这该是个神场面,但单从气势上来看,这其实都算不上是一对一。 因为林知初,压根就没有把这个所谓对手放在眼里。 面对黎思言的咄咄逼人和进攻,林知初还是跟之前那样,眼神都不愿给。 “赵雨晴!”黎思言震怒。 辛桑冷冷道:“滚!” 黎思言朝她看去。 辛桑面色阴冷,重复:“滚。” 黎思言从来不做冲动的事情,但是现在,她却忍无可忍。 如此欺人太甚,她真的不想再忍。 黎思言朝辛桑飞快迈去一步,随即高高扬起自己的手。 她的速度已经快了,且根本不会有人料到她会有这么一下,但就是这么快的速度,手腕却忽然被对方一把握住。 想象中的巴掌声并没有落下,反倒是黎思言眉头紧锁,紧跟着传出一声惨叫。 辛桑直接将她的手折脱臼了。 “啊!!!”黎思言抱着自己的手腕,向来不好哭的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泣不成声。 “思言!” “天啊!” “林婇婇住手!” …… “是她先动的手,”辛桑冷冷道,“不能因为她打不过我,就变成我的不对了吧。” 黎思言痛得在地上打滚。 在场女生都是学过护理课和医理的,稍一检查便发现了黎思言的胳膊脱臼。 好些人傻眼,抬起头朝辛桑看去。 这么大的手劲,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少女该有的。 要么是怪力少女,要么就是学过功夫,懂得怎么用巧劲瞬间把人的手给弄骨折…… 有几个女生跑去找先生。 还有几个女生继续照顾黎思言。 梁玉兰也惊呆了,看向辛桑:“你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哼!”辛桑冷哼一声,朝黎思言走去,“都让开!” 也顾不上她们到底有没有让开,她抓起黎思言的胳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看到她一扬手,一抬手,很快,黎思言在一声痛呼中,胳膊被接了回去。 女生们再度围上去查看,真的已经好了。 黎思言自己小心翼翼动了几下,恢复了之前的灵活。 “好厉害!” “林婇婇,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还能治这个?!” …… 从恶魔到英雄,辛桑只用了一瞬。 她没有以此为傲,反而以此为更恶,看向黎思言。 “还愣着干什么?!”辛桑语气非常不善,“还不滚!” 黎思言浑身都是汗和泪,狼狈不堪,且黏黏糊糊。 她被辛桑的气势所吓到,没有和对方再继续硬碰硬,选择了灰溜溜离开。 女生们打量着她,有几个人觉得可怜,但也有几个人觉得,明明就是她先动的手。 这边先生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大多数人不想惹事,当然不会乱说。 辛桑上前,把事情说明了,伸手朝黎思言指去:“是她先打我的。” “我可以作证。”林知初说道。 “我也可以!”梁玉兰举手。 这样明晃晃的抱团,让黎思言的眼泪又一颗颗掉下。 她委屈地擦掉泪水,没有说话,垂下头。 来得这位先生是教数学的,看这模样,隐约已经猜到什么。 无非就是女生之间抱团,欺负另外一个。 但如果是黎思言自己先动手的,那么就…… 先生转头看向林知初。 林知初面色平静地回看她,一点慌张情绪都没有。 这位先生一直不怎么喜欢林知初,出身好的姑娘,哪有出身清贫,却奋发上进的黎思言来得令人怜惜。 “我需要联系一下林先生了,”这位先生看着林知初,“或者你父亲赵奇先生,也可以。” “好的。”林知初回答。 简单两个字,又将先生激怒,一股说不出的怒意。 但是无从发作。 她冷冷看了眼林知初,转身走了。 “莫名其妙,”辛桑走来林知初身旁,“明明是我动得手,为什么火气像是全往你身上发了。” “毕竟木秀于林。”林知初回答。 第138章 臭白晓(四十四) 辛桑面瘫。 哪怕明知道林知初是什么性格的人,听到这话也是无言。 “回归正题吧,”林知初看回那边的女生,“刚才我没说错的话,过来报名的人已经有五个了,对吗?” 那五个女生登时一慌,眨巴眼睛看着林知初。 有几个人在想,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林知初却直接就道:“出来开个会吧,我会告诉你们需要做什么,不需要做什么。” 说完,转身走了。 班里的女生们看着她们离开,顿时窃窃私语,好奇她们会说什么。 以及最大的好奇还是,那个所谓报酬,将会是多少。 实际上,这些女生全部都被林知初发展为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 像今天早上这样在男校门口盯梢,对于林知初而言着实浪费时间。 所以,她干脆找几个人帮自己去干,以及还有其他的用处,包括以后组织一些政治立场的宣延,为孙明浩造势。 回到赵家比较晚,外面天色都黑了。 林知初一下车,便看到了门口停着的一辆古董车,她眉梢微微扬起,抬脚朝台阶走去。 早就能捕捉到她回来的白晓,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和赵天宇赵天凡下棋,林知初在门口止步,轻咳一声。 赵家两兄弟抬起头看来,白晓依然装死。 兄妹之间日常问候结束,林知初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单手托着腮帮子,看着他们的这个棋局。 期间,她好几次抬眉朝白晓看去。 这个男人绝对知道她在看他,那刻意不望来的眼神,实在太明显。 林知初忽然觉得非常无趣,她平时根本不会在一个人身上放这么多心力,这个白晓算是独一份。 可赵家兄弟在这里,很多话她不好说,很多动作,她也不好做。 不过,明修栈道不行,那就暗度陈仓。 林知初桌下的长脚忽然朝白晓所在方向踢去。 “哎呦!”赵天宇叫道。 林知初大囧,朝他看去。 “小妹?”赵天宇眨巴眼睛看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林知初下意识问道。 “……你这边的方向,只坐着你一个人。” 林知初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傻子。 “好端端的,为什么踢二哥啊?”赵天宇又问。 作为宠妹狂魔,哪怕被踹了一脚,他都可以心平气和。 林知初“嗯”了声,说道:“想伸个懒腰。” “伸懒腰下手这么重?” “就,就是伸懒腰嘛。”林知初不想攀扯了。 赵天宇看着她,再看向旁边的白晓。 “臭白晓。”林知初忽然说道。 平平淡淡的语气,宛如平地一声雷。 赵天宇一愣,赵天凡一愣,依然淡定的人只有被点名字的人。 当然,那是表面上的淡定,内心实则慌得一批。 “咋了这是……”赵天宇呆呼呼地说道。 要知道这三个字,可不同寻常,看似在骂人,实则根本不是骂人。 更何况,林知初说出口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责备和娇嗔,哪里像是骂人。 赵天宇朝白晓看去,赵天凡也是。 被叫做白晓的这个男人,终于抬起了他高贵的眼睛,朝那边的林知初看去。 四目相接,男人的目光清澈透亮,眉眼深邃,有柔和眼波闪现其中。 林知初的眼睛平静淡定,但仔细去看,会发现她忽然一闪而过的狡黠。 到底还是,败给她了。 “白晓?”赵天凡说道。 “为何忽然这么叫我?”白晓开口说道,“我们在这之前,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赵天凡和赵天宇松了口气,哦,原来连话都没有说过啊。 两个人于是又看向自己的小妹。 “小妹,那你为什么这么叫他?”赵天凡说道。 “小妹,你好端端的……”赵天宇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是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么说。 一个女孩子忽然无缘无故开口这么说的话,那么原因是…… 他看了看林知初,再看了看白晓。 该不会是,自家这个小妹,看上了人家吧?! 不过,白晓的确很出色。 论相貌,五官拿得出手。 论气质,比孙明浩那个装逼怪更沉淀沉稳,气质清冷疏远,但又温和,知无不尽。 小妹恰好属于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上他这样优秀的一个人,其实不奇怪。 但作为兄长而言,赵天宇依然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林知初意味深长地看着白晓。 如果说之前全部都是怀疑,但是现在,这个眼神,她确定了。 林知初一言不发,忽然起身朝楼上走去。 “喂,小妹!”赵天宇和赵天凡异口同声。 “没事!”林知初边走边道。 白晓回头看着她离开,心里面七上八下。 待她离开后,赵天凡和赵天宇齐齐看向白晓。 “真的没说过话?”赵天凡问道。 “确定吗?”赵天宇紧跟着问。 白晓点头,目光看回棋局上。 “下棋吧。”他淡淡说道,而后像什么事都没有那样,在棋盘上落下一字。 晚饭吃得同样诡异,全程赵家两个兄弟都在暗中观察自家小妹跟白晓的情况。 比起之前两个人之间的意味深长,这顿晚饭,他们吃得毫无波澜。 林知初一眼都没再朝白晓看去。 白晓跟平时一样安静吃饭,也是一个正眼都没有给林知初。 赵家两兄弟觉得他们之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可真要去琢磨这个古怪,他们两个也说不出所以然。 只有林珊珊,和今晚难得没有应酬,在家里吃饭的赵奇,对饭桌上的诡异一无所知。 林知初很快吃完晚饭,跟家里人问了声晚安,便上楼了。 回到屋里,林知初立马去洗浴,随后从衣柜里面拿了夜行衣。 等林珊珊上来跟她说晚安,赵家兄弟也过来和她一番床头会画后,时间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半。 林知初换好夜行衣,坐在窗边边看书边慢慢等。 一分一秒,一小时。 时间缓慢过去,外面传来辛桑很细微的暗号声,于是林知初将房间里的灯关掉,悄无声息溜了出去。 今晚去的,还是昨天的老地方。 如若这个人还敢再躲他,那么,呵呵。 林知初的拳头早就硬邦邦了。 第139章 我不想追你(四十五) 去白晓家里的路非常长。 辛桑跟在林知初后面,有些不太能够理解。 辛桑此前和林知初的接触并不多,但是林知初的名声和事迹,早就已经传遍了四海八荒,三亿凡尘。 在辛桑的印象中,林知初该是个云淡风轻,不为任何事情所动,且对一切事情都无所谓的人。 但是她昨晚的表现,以及现在她仍非要过来的偏执,让辛桑充满不解和困惑。 觉得很林知初,又很不林知初。 站在楼下时,辛桑忽然想到早上林知初站在男校门口等人的事情。 辛桑往林知初走去一步,悄然问起。 “是在等他。”林知初向来爽快,毫无遮掩地说道。 “啊?他是……” “我当真不知他是谁,”林知初看着上面的灯光,“但是很快,也许就能知道了。” “我要一起上去吗?” “如果我打不过,你可以帮我。”林知初朝她看去,“一起来吧。” “嗯!”辛桑点头,不知为何,心里面起了一股非常浓烈的看好戏的八卦心态。 楼梯廊道的光很黯淡,辛桑跟着林知初朝楼上走去。 林知初边走边拿出工具,看模样,又要撬。 结果意外地,门是虚掩着的。 林知初顿了下,看着门把手,随后一把将门推开。 白晓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着手里的书。 脸上的眼镜已经摘了,一双深邃眸子抬起,对上林知初的目光。 客厅里的布置很符合这个时代,也符合这个公寓的设定,同时,还带有他强烈的个人色彩。 那就是简洁,除却搬进来时的公寓自身所拥有的东西之外,剩下属于他的东西,不超过二十件。 辛桑跟着林知初在门口止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这个男人,一股怪异而强烈的感觉从辛桑心里升起。 几乎很快,她就判断出这个怪异之感来自于何处。 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半点灵息都没有。 人皆有气息,不止他们,这个世界再寻常的人也会有。 但是这个男人,他除了呼吸之外,半点属于人的气息都没。 而他当然不可能是死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敛去了。 敛得一干二净,敛得无人知晓,连这么近距离都感应不到丝毫,这足以说明,这个男人很强,强到辛桑所无法想象的地步。 以及,这个男人还是林知初执着于想要见的,那么身价,无形之中又提高数分。 毕竟,这可是林知初。 “怎么,在等我?”林知初反手关上公寓的门,开口打破沉默。 白晓望着她,目光再看向一旁的辛桑。 辛桑“呃”了声,说道:“是不是不方便我在这里,如果是的我,我现在就……” “你留下。”林知初看着白晓说道。 辛桑想了想,还是决定听林知初的。 好在,这个男人也没为难她。 “说话,”林知初说道,“是在等我么?” 白晓淡淡点头:“是。” “果然是你,”林知初唇角勾了抹笑,走去看着他,“好久不见啊。” “不久。” “你也是来找功德的?”林知初问道。 辛桑一听这话,耳朵高高竖起。 若也是的话,那么就是竞争对手了。 “功德?”白晓摇头,“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白晓沉默,无声望着她。 “当初不告而别,眼下又以这个身份出现?” “当初我道别了。” “你没有。” “我有。” 林知初回忆了下,好吧,记不清了。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辛桑在一旁欲言又止,到底什么都没说。 安静一分钟左右,林知初说道:“那么,说吧,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可以不说么?” “不可以!”林知初目光变得明亮,“顾寻,你之前为什么出现在桃溪村?为什么又说走就走?现在跑来赵家,一开始还伪装得不想跟我认识,那么现在,为什么又在这里等我?” “顾寻……”辛桑重复这两个字,觉得有些耳熟。 白晓垂下头,拿起桌上的眼镜,擦了擦,戴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我家中出了点事,”他看着林知初,“我离开前与你道别了的。” “你有家?” 白晓眉心微不可见的轻拢了下,点点头。 “那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 “……嗯。” “那现在呢,为什么又来赵家?” 安静一阵,白晓说道:“你非要从我这里问个明白么?” “非要。” “可你心里隐隐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么?” “什么?” “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他避开林知初的目光,垂头看着被他放下的书,淡淡道,“我去桃溪村,因为桃溪村有你。我去赵家,因为赵家有你。你说,我为什么要来呢。” 林知初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这种心跳,让她困惑不解。 一旁的辛桑则是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作为吃瓜前线第一号人员,她不敢用太夸张的幅度,唯恐当事两人将她赶走。 所以她盯着白晓猛瞧,又用余光朝林知初那边使劲地挪。 太刺激了,太精彩了。 林知初的瓜! 听上去,还非常不同寻常! “我不想说的,”白晓声音始终清淡,“说了,也许会给你造成困扰。” 林知初缓了缓,平静下来一些后说道:“也就是说,在我去桃溪村之前,你就已经对我有意思了。” “……嗯。” “那你可真是……”林知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废物啊。” “啊?”辛桑忍不住说道。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她忙伸手捂住嘴巴。 顿了顿,她为自己的冲动解释:“不是,林仙姑,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他喜欢你,你要骂他废物?” “因为,他想要靠近我的方法,实在烂得稀透,”林知初看着白晓,“当初在桃溪村,看到我就跑,现在在赵家,也是极力不想让我知道,就你这样孬,还想追我?呵~” “我没想追你。”白晓抬起深邃眼眸。 “……什么?”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我并不想追求你。” “啊?”辛桑再度忍不住说道。 “……”林知初这下也有点傻。 第140章 吻(四十六) 林知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那个很奇怪的感觉,在林知初心里面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茁壮。 林知初渐渐觉得,事情有一些不太对味。 眼前这个白晓,不,他不是白晓。 顾寻自然也是假名。 眼前这个男人,他给她的感觉,像是喜欢她,却又次次在躲着她,现在林知初感觉,并不是单纯的喜欢,而像是,有更深一层的故事…… 对,就是这个不对味。 他和她,有渊源? “咳咳……”辛桑假咳,试图打破沉默。 林知初回神,侧眸看辛桑一眼,说道:“想看好戏吗?” “……啊?”辛桑眨巴眼睛。 林知初唇瓣微勾,目光变亮,笑容亦自信从容,随后便见她大步朝沙发而去。 顾寻深邃眼睛望着她,不知她想做什么。 林知初速度很快,几步过来,俯首捧住他的清癯脸颊,脑袋一偏,便用力吻了上去。 辛桑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顾寻也懵住,如若石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就这么贴着,并没有打开他的嘴巴,两个人的温度在唇瓣上交换,彼此都能感受到柔软。 足足三分钟那么久,林知初离开了顾寻的唇瓣。 顾寻抬眸看着,漆黑若墨的眼睛中有着盈盈的光泽。 “你的身体可比你所想的要诚实,”林知初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瓣上,“我理解不了只是喜欢,而不想在一起是什么心理,难不成,你想当我的狗?” “你是在羞辱我么。”顾寻说道,声音带着些许喑哑,不见半分怒气。 “羞辱?”林知初唇瓣一勾,笑容明艳,“我如果真的想羞辱人,就不会这样了,我羞辱人的方式……你还没见过呢。” 顾寻也笑了。 他怎么会没见过,他见过太多了,好几次若不是他出手相拦,恐怕她早就被反噬了。 寻常的对手,林知初很少看得上,抬手就能灰飞烟灭,能有什么意思? 所以,能被她看入眼的对手,都不容小觑。 时常有背景不小,家世颇深之人。 也许她能一时对付得了一二,但如果变成宿仇,她定吃不消。 故而,他出手不是为了那些人,而是为了她。 可她却不能理解他,时常发脾气。 林知初的手指更大胆,忽地在顾寻的下巴上面一抬。 “说,”林知初的眼眸望进他的眸底深处,“你当真不想跟我在一起?” “……”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明知道她是激他,可是顾寻的心跳如狂奔的野马,难以静下。 她的眼睛很漂亮。 属于赵雨晴的眼皮已经渐渐消失不见了,现在他眼之所见,耳之所闻,都是她林知初正在恢复的本来面貌,和她林知初自己的声音。 深邃的眼线,清亮的眸子,睫毛翘而长,似扑哧的蝶翼。 初初一见,便是千世百代。 所以,明知是陷阱和深渊,顾寻无法抵抗,自律理智如他,当下也只能投降。 “想。”顾寻低低说道。 果不其然,林知初回以他的是绝美的笑容,眼眸里的光是万古的蛊惑,但说出来的话,是兜头泼下的冰水。 “那你,慢慢想着吧。”林知初说道。 “好。”顾寻说道。 “你就不会,”林知初忽的又俯身,唇瓣贴着他的耳畔,“有欲望吗?” 恍如一场大火,忽然在顾寻身上烧起。 林知初真的万年不变其惹火的本事,从当初的无休无止,没完没了,到现在这般放肆大胆,顾寻心里面只剩一个想法,就是把她压在这茶几上。 他闭了闭眼,头一次对她撒谎:“我没有。” “你骗人。”说着,林知初的另外一只手开始不老实了,渐渐在他身上游移。 顾寻这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手握住。 他睁开眼睛,深邃黑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绝色佳人。 “阿初,不要胡闹。”顾寻沉声说道。 林知初一顿,眉心轻轻拧起:“你叫我,什么?” 顾寻垂下眼睛,避开她的视线。 林知初却又将他的下巴勾起,逼着他看着自己。 “你叫我,什么?” “林知初。” “不。”林知初摇头,目光变得坚韧且明亮。 但是顾寻没有再继续说出那个称呼。 四目相接,林知初心里翻云覆雨。 刚才那个称呼,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然而起。 阿初。 阿初。 曾几何时,也有人这样叫她。 一定有! “阿初,今天想吃什么?” “阿初,这几本书很有意思。” “阿初,前边的戏台子搭戏,可有兴趣?” “阿初,不要去,那里危险。” 阿初…… 阿初…… 阿初…… 林知初眉头深深皱起,看着顾寻。 “你到底是谁!”林知初大怒,“顾寻,白晓,你真名叫什么!” “我就叫顾寻。”男人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眨眼。 “顾寻?你就叫顾寻?”林知初笑了,摇摇头,“顾寻。” 不知为何,她心里面生出一股很强烈的抵触。 林知初从他身上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辛桑还傻在门边,刚才她一直在走与不走之间反复横跳。 走吧,不想错过这部大戏,且林知初亲口让她看大戏的,所以没事吧。 可是不走吧,人家要真那什么,她岂能真在这里看,事后林知初不尴尬,她都无脸见人…… 现在林知初过来了,辛桑立马打起精神,一脸戒备等着她。 但林知初一句话都没有说,抬脚直接走了。 辛桑看了看她,再看向那边深望着她背影的顾寻。 随即,辛桑跟着林知初一起走路,并顺手将门关上。 顾寻浓眉拢起,疲累的往身后的沙发靠去。 外面静悄悄的,除了偶尔拿着电棍经过的巡守人员之外,几乎没有人。 林知初脚步依旧轻盈,但是呼吸却变得沉重数分。 辛桑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知初却忽的问道:“你觉得,奇怪吗?” “什么?” “我和他,这个顾寻,”林知初回过头来,一双好看的眼眸望着辛桑,“你觉得,奇怪吗,他像是认识了我很久,对吗?” 第141章 这是我们的国家(四十七) 辛桑回忆了下,点头。 “你们像是老朋友了。” “可是我对他毫无印象,”林知初不解,“我记忆里面没有这个人。” 辛桑“嗯嗯”着,不知道说什么。 “茸茸!”林知初忽的想到了它,“茸茸那阵子稀奇古怪,也许,它知道我跟顾寻之间有什么!” “可是茸茸在睡觉啊,雷都打不醒。” “那我……慢慢等,”林知初垂下眼睛,“嗯,我可以等的。” “我怎么觉得,你有一些失落?”辛桑惊奇地看着她,“仙姑,这一点都不像你啊。” 林知初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回过身去,淡淡道:“走吧,我回去了。” “嗯……” 隔日,林知初跟昨天一样,早早去学校了。 她这次没有再等在男校门口。 倒是她昨天收的“手下”,已经乖乖在那等着了。 看到林知初,她们还非常开心,远远喊她的名字,并伸手打招呼。 成为赵雨晴的人,而且还有不菲的报酬可以拿,她们干这活别提多高兴。 也似乎终于能够感受到梁玉兰的快乐了。 等到上课,她们蹦蹦跳跳回来,立马找林知初汇报情况。 看到那个叫白晓的男生了。 其中一个女生双眼发亮,说白晓可谓人中龙凤,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男校的校服被他穿出上流名士之感,好些人都忍不住朝他看去。 不同于昨日,林知初现在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知道了。” 辛桑忙赶人,说没什么事了,让她们先回去。 “仙姑,”辛桑在林知初耳边很轻很轻地说道,“感觉好点了没有?” 林知初没回答,恰这个时候,刘衡先生进来,辛桑于是回去自己的位置。 一节课下来,林知初的心思都在隔壁男校。 待铃声响起,她才缓慢清醒过来,当下可不是想这些破事的时候。 于是林知初的眼睛一转,看向那边的黎思言。 黎思言这几天异常忙碌,眼下依然在那边写东西。 注意到忽然投射过来的目光,黎思言一顿,而后抬头朝林知初看去。 对上林知初非常“友善”的目光,黎思言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缓了缓,黎思言的目光露出凶意,强行让自己别去怕她,勇敢地对视了回去。 挺好,林知初就欣赏这种知难而上。 黎思言在气场上到底不如她,恶狠狠地瞪了林知初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去忙活了。 林知初笑了,淡淡收回视线。 她当然知道黎思言在干什么。 她在抄东西。 确切来说,是临摹和抄袭。 她从一家当铺接得活,完成一笔赝品,价格不菲。 她还偷了一块玉去卖,可惜是假的。 而她之所以这么忙碌,这么累,因为她想要钱,去换一把枪。 就是前世射杀赵家兄弟的那把枪。 可黎思言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几乎全部都在林知初的掌握之中。 林知初没有拦着她,也不去破坏她,或者直接让她完蛋,她更倾向于慢慢磨着她,让她一次次满怀期望,一次次坠入深渊。 下午没有课,几个女生结伴出去玩,有要去咖啡馆打零工的,有要去图书馆借书的。 林知初有自己的安排和目的,她最终决定带上梁玉兰,等下课后,她让司机先回去,和梁玉兰慢步朝市区的话剧院走去。 梁玉兰没看过话剧,这次是林知初请她,一时说不出的激动,边走边问林知初,进去到话剧院有什么要注意的,东西要放在哪里,别人会不会问她话,换票怎么进…… 林知初头一次这么有耐心,梁玉兰问什么,林知初答什么。 走着走着,她们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人。 孙明浩。 孙明浩手里拿着很多书,见到林知初,他白齿一展,露出笑容。 “小妹。”孙明浩大步走来。 梁玉兰“哇”了一声,拉着林知初的衣服:“这个人好帅啊,孙明浩比报纸上的还要好看!” 林知初笑笑。 “孙哥!”林知初叫道。 孙明浩一听还是这个称呼,差点没摔倒。 “还是这么孩子气,”孙明浩走来,笑着看着林知初,“这是要去哪呢?” 林知初看了梁玉兰一眼,说道:“我去话剧院,跟我朋友一起。” “话剧院……”孙明浩眉头轻皱,“现在?” “对啊。”林知初笑容灿烂,“听说今天是一出世界名着,我那么喜欢看书,所以就想去啦!” “今日恐怕不行,”孙明浩神色变得严肃,“要不小妹,你们去其他地方玩吧。” “为什么呀?”林知初不解。 梁玉兰也一脸困惑:“为什么不能去话剧院呢,临时取消了吗?” 孙明浩看了梁玉兰一眼,将林知初拉到一旁,悄声说道:“土肥竹秀的副官森刚夕贵带了不少人去看话剧,就在今天下午。” 这个,林知初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她的拳头握紧了一些,忽然生气地说道:“那,那我也不管,我就要去看,这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话剧院!为什么我们要给倭国人让步?!” “小妹!”孙明浩沉声说道,“听明浩哥哥的!” 林知初双眸噙泪,摇了摇头:“妈妈跟我说了那个女孩的事情了,她到现在还没有苏醒!而本来这个因果,是我去尝的,一个无辜的女孩顶替了我呀!” “这跟你无关,这是土肥竹秀的事情,”孙明浩心疼,“小妹,我给你大哥二哥打电话,你乖一点,不要去话剧院。” “我还是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林知初脸色惨白,“这是我们的国家呀,明浩哥哥,为什么,为什么呢?” 少女的哭声和自责害怕的神情,入在孙明浩的眼中,满是恨自己的无能。 而一想到这个花一般美好的小妹,差点要被土肥竹秀那样的恶魔所侵染,而真的有一个无辜少女,成为了第二个人选,这种愤怒,在孙明浩心里面燃起了一把大火。 确切来说,其实自事发以来,他天天都在受着烈火的炙烤! 第142章 吃喝玩乐(四十八) 可是,再愤怒又能怎么样。 这样的愤怒情绪,他只能自己藏着,不能去感染别人,尤其是这个他从小当亲妹妹一样呵护长大的少女。 “不要乱想了,小妹,”孙明浩抬手将林知初的碎发轻轻别在耳后,温柔安抚,“以后不会再发生,我和你父母还有你的两位哥哥,都会尽最大所能将你保护好!” “能不能,杀了他?”林知初忽地说道,眸光里满是恨意,“明浩哥哥,书中那些杀手,刺客,是真实存在的吗?可以将他暗杀吗?” 孙明浩眼眸一紧。 这样的念头,他何尝不是经常冒出。 但是,问题其实不在土肥竹秀身上。 没了一个土肥竹秀,还有一个土瘦竹秀,还会有其他人。 甚至更恶毒,更残忍,更阴险。 这不是个人问题,是两个国家之间的问题。 是民族没有独立自主,被殖民的问题。 “小妹,”孙明浩的语气变得慎重认真,“这次先听明浩哥哥的话,你先回去,不管是土肥竹秀,还是森刚夕贵,她们终有一天会被我们赶出去的,这片大地,终究属于我们。” 林知初强忍着眼泪,可忍不住,眼泪到底自眼眶中跌落。 这一幕,坚强又隐忍。 她侧过头去,低低说道:“可是,我看不到半点希望……” 宛如一个大榔头,钝重地敲打在孙明浩心头上。 “小妹……” “没,没事,”林知初用力挤出一个微笑,看着孙明浩,“明浩哥哥,我相信我会看到曙光的,我们一定会更好!” 孙明浩深深看着他,用力点头:“……嗯!” 最终,林知初和梁玉兰没有去成剧院。 梁玉兰心里面不免失落,但是想到话剧院那边有森刚夕贵在,想想也是作罢。 就算八台大桥,她都没兴趣了。 回去路上经过着名的小吃街,梁玉兰让林知初等等,她跑去买些小糕点。 油滋滋的刚出炉的糕点非常香,林知初是个对美食没什么特殊偏好的人,闻到这味道都有些垂涎。 她朝梁玉兰所在的小摊铺走去,梁玉兰正在和小贩讨价还价,为了30克的两个小饼争论。 林知初打开钱包,拿出一叠纸钞放在小贩一旁。 小贩看傻了眼,哪里看过这么大额的钱,抬头愣愣看着她。 “所有,我都要了,这些足够了吧?” “够,够了!肯定够的!”小贩忙道。 “打包起来吧,”林知初说道,“送去赵公馆。” “……哪个赵公馆?” “我爸爸叫赵奇,我妈妈叫林珊珊。”林知初说道。 “啊!赵公馆!”小贩忙点头,“是是,我这就去!” 梁玉兰在一旁傻眼,激动又怯怯:“雨晴,这样,这样我……” 林知初朝她看去,淡淡道:“今天本来要你陪我去话剧院的,没能去成,就当是我请你,晚点跟我一起回家,我让家里的佣人们打包起来,让老刘开车一起送你回家。” 这也算是,对今天利用她的补偿。 毕竟一开始,林知初就知道这趟话剧院是去不成的,拉着梁玉兰一起,就是为了“偶遇”孙明浩,来上那么一出。 可是,梁玉兰的失望却是实打实的。 “来,这边,”林知初朝另一边看去,“今天我请客,你想要什么都行,衣服,鞋子,吃的,喝的,都可以。” “不不,”梁玉兰忙摇头,“我不能要你那么多东西。” “说了请你的,话剧院去不成,就用物质抵消好了,”林知初说着,轻轻晃了下自己的钱包,“别怕,我这些零花钱正愁不知怎么花出去,你帮我一起?” 仿若天下掉下好几张饼,梁玉兰心跳惴惴,开心得不行,又觉得拿人手短。 虽然赵雨晴同学从来没要她做过什么,全部都是她自发想要为她做的。 “来,”林知初已经转过身去,“看看这个。” 梁玉兰跟上,跟着她去到下一个摊铺。 这条街都是小吃,路边的铺子则有不少好看的衣裳和首饰。 梁玉兰一直很喜欢吃一些小零食,林知初每样都买,有时候遇到梁玉兰特别喜欢的,林知初便干脆整个铺子买下来,跟之前那样,让人送去赵公馆。 还有衣服和首饰,梁玉兰开不了口说喜欢哪个,最后林知初自作主张为她搭配了几套。 这些都是梁玉兰平时根本不会看,更不会去买的衣服,可是穿在她身上,竟然有非常奇异的效果。 梁玉兰有些讶然地在服装店的镜子前面来回转动,看着镜子里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不敢相信是自己。 “气质好太多了!”老板娘过来赞叹,“这打扮可真好看。” 店里面的其他顾客也都称奇。 “其实你适合短发,”林知初看着梁玉兰,“比齐耳更短就好看了。” “啊,那不是跟男生一样?” “也没人说短发就是男人的专利吧,”林知初打量她,“不过算了,也不要吧。” 短发的女生都很酷,是骨子里散出来的气场,看梁玉兰这样,难度不小。 说着,林知初为自己挑了两件衣服,在镜子前面打转。 最后,她给梁玉兰买了五套衣服,自己选了两套,还给梁玉兰买了鞋子和首饰,还有几套化妆品。 不仅是梁玉兰的,还有辛桑和其他五个女生的,甚至林知初还买了姚海恩的。 对于跟着她混的人,林知初从来不会亏待。 而这些东西,眼下自然都让人送去赵家。 除却买东西,林知初还带梁玉兰去咖啡馆喝咖啡。 在梁玉兰眼里,这些咖啡馆过于“高档”,林知初却不客气,一出手就点了四杯。 两杯果汁,两杯现磨咖啡。 等咖啡送来,梁玉兰一抬头,发现是她们的同班同学刘小丽。 刘小丽有些尴尬和局促,一开始就不想被她们看到是自己。 “夸夸你是不是就没事了?”林知初说道。 “什么?”刘小丽怯怯道。 林知初弯唇一笑,拿出一张大面钞纸币放在刘小丽的托盘上。 “小费。”林知初笑着说道。 刘小丽的手有些打颤。 “……好多。” 第143章 跟着我混有好运(四十九) 点咖啡,给小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给这么多,刘小丽去到老板跟前说,老板反而会夸赞她。 这是给刘小丽的双重好处。 刘小丽轻轻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回过头去看向那边的林知初和梁玉兰,心里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梁玉兰低声说道,“会不会被刘小丽当做施舍呀?” “给钱还招骂么?”林知初一笑,“那便说明,给得好处还不够多,但我这个纸钞面额,足够大了,早便超出了戏弄的范围。” “……这倒也是。” 咖啡香气四溢,梁玉兰垂头去嗅,颇觉陶醉。 “真好闻……” “如果喜欢,我们每天都来。”林知初笑道。 “啊?每天?” “是啊,”林知初将书包拿出来,“你可以在这里写作业,我可以在这里看书,每天都来。” 梁玉兰欣喜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样好浪漫欸!” “那就好好享受生活吧。”林知初莞尔。 回到赵家,已经很晚了。 赵家一堆又一堆的东西,赵家两个哥哥正在帮忙收拾。 小妹很少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看到她忽然这么一顿买,两个哥哥反而开心得不行。 因为孙明浩和林知初分开后,第一时间给他们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小妹的状态非常不好,情绪也很糟糕。 两位兄长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这边就有东西送来了,说是赵家的小姐买的。 紧跟着,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能有个解压方式,赵家两个兄弟可实在太欣慰了,于是又打电话回去告诉孙明浩。 孙明浩心里面的石头也跟着落了下来。 现在林知初回来,梁玉兰跟在后面,两个兄长忙迎出来,问她这那,心情如何。 “我没事了,”林知初说道,“我进屋收拾下东西,等下让老刘送玉兰回家。” 两个兄长于是看向梁玉兰。 梁玉兰慌了,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安和他们对望。 “走吧。”林知初对梁玉兰说道,朝屋里面走去。 赵天宇在梁玉兰身旁轻轻说道:“多谢啦。” “幸亏有你陪着我们雨晴。”赵天凡也道。 梁玉兰幸福得差点没昏古去。 老实说,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今天一整天下来,反倒是林知初一直在照顾她。 梁玉兰忽然就觉得,林知初真好,跟着她混,有吃有喝有穿有用,还有面儿! 梁玉兰被司机送走后,林知初也回房了,没多久,姚海恩来找林知初,神情带着几分憔悴。 林知初在沙发上面慵懒坐下,抬眸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姚海恩将手里的一本类似于日记本的笔记簿放下,又放下了两份报纸。 她的脸色略惨白:“孙明浩可能要对我父亲动手了。” “今天他在路上和我碰面,想必你看到了。”林知初淡淡道。 “你的演技真好,”姚海恩由衷说道,“赵雨晴,我现在谁都不服,就服你。” “所以跟着我这么强的人,你应该开心和荣幸。” “……” 这个角度切入的话,似乎的确这样。 但是姚海恩笑不出来。 她垂头看着桌子上的放下的本子和报纸,说道:“如果我父亲出事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父亲从小将你当成一条狗在养,你还要担心他?” “不,不是的。”姚海恩忙抬头。 “你在我妈妈面前,如今是大红人,”林知初淡淡道,“在整个赵家的眼睛里,你姚海恩可是赵家的大恩人。” “……” 这一点,的确是。 她现在进出赵家,别提多方便。 赵家的人对她极好,之前误会是她伤害赵雨晴,林珊珊那愤怒的目光,赵天宇的辱骂,让姚海恩极其不是滋味。 但是现在,全部都改观,赵家两个兄弟待她好得不行,她有时候从外面进来找林知初,路过楼下大堂时,赵天宇还会送她一些小礼物。 这些赵家人的好意和恩义,姚海恩很喜欢,可也受之有愧。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不止如此,当初刚来赵家,还抱着想要害他们的念头。 “所以,”林知初继续说道,“就算姚家出事了,可赵家还将你当自己人呢,赵家会全力保下你,不是么?” “……这些,都是你给我的。” “我说过,跟着我混的人,不会多差。”林知初从桌上捡起姚海恩放下的本子,懒洋洋的翻开。 不同往常,这次看了两三眼,林知初忽然眼睛变得明亮,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姚海恩轻声道:“他开始联系一些学生了。” “还没有到女校。”林知初边看本子边说道。 “可能是因为你。” “我?”林知初抬起眼睛。 “孙明浩真心把你当成小妹爱护,没到女校,是不想波及你吧。” “如此吗?”林知初唇瓣淡淡一勾,“其实大可不必。” “终归是对你好。” “嗯。” 她翻了几页,一点点看下去,总还觉得欠点火候。 而她最擅长的,就是煽风点火。 待林知初看完,姚海恩说道:“出了学生之外,他还联系了很多进步分子,以及……我父亲的罪状,他们搜集整理了很多。” “你父亲祸国殃民,倒台是迟早的,你应该庆幸你遇见了我,否则你都不知道你父亲背后有多少人想要搞死他,还在继续帮他作恶呢。” “父亲倒是,也真的有任务派给我……”姚海恩低低道。 “哦?”林知初一挑眉,抬眸看她,“没记错的话,你在他面前毫无存在感很久了。” “父亲要我去跟踪一个人,所以孙明浩这边……” “想必你拒绝不了你的父亲。” “必然拒绝不了的。” “谁?” “军政府外交次长,陶先宗。” 林知初自然不认识这个人,在赵雨晴满脑子风花雪月的前世记忆里,也不存在这个人。 但既然是姚君国要盯着的,说不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军政府外交次长,陶先宗。”林知初淡淡重复这几个字。 姚海恩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女能帮到自己。 “我知道了,”林知初说道,“你继续跟踪孙明浩,这个陶先宗,我先去了解一下是什么人。” “嗯。”姚海恩点头。 第144章 什么时候动手(五十) 林知初想要了解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隔日,这个任务交给了辛桑。 辛桑巴不得林知初给她活做,为了功德点,辛桑做什么都行。 除却辛桑,五人组也开始忙碌,唯一悠闲无事可干的,只有梁玉兰。 昨天带着一车东西回去,梁玉兰在家中别提多威风,父母对她嘘寒问暖,兄妹待她更好得不行。 一家人都再三要她好好跟着赵雨晴,一定要对赵同学好,而实际上,梁玉兰觉得好或者不好,一点差别都没有,林知初似乎不需要别人对她多好,就跟平时那样相处,反而是最佳状态。 而一旦无事可干,梁玉兰就会想到一个人,便是黎思言。 梁玉兰跟在林知初身边太久,难免会沾染一些林知初的狂气,加上越看黎思言越不爽,所以今天梁玉兰没事就去找一找黎思言的茬。 黎思言正在努力攒钱环节,被梁玉兰一打搅,说不出的心烦。 可现在的梁玉兰越来越嚣张,黎思言完全奈何不了她。 以前根本不会这样…… 以前的黎思言,其实是可以恃靓行凶的。 美貌这种东西不一定是对男人,对女人也非常有用,长得好看,且气势凌人的女生,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得到很多优待。 可是现在,黎思言觉得自己的美貌值都大打折扣。 这一切,说是因为梁玉兰,其实黎思言明白,那是因为梁玉兰背后有赵雨晴。 又一堂课结束,黎思言去完厕所回来,收拾东西打算去护理教室。 进去时恰好听到五人小组在聊天,好奇她们平时都做些什么,黎思言很快在旁边藏好自己,打算偷听。 聊来聊去,只听她们再那边说白晓有多帅有多迷人了,始终没能聊到让黎思言感兴趣的地方,直到梁玉兰从外面过来。 黎思言忙将自己往更深处藏去。 梁玉兰看上去心情不错,黎思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梁玉兰的气色非常好,往常其貌不扬的梁玉兰,现在似乎在发光,脸上的笑容不仅自信,还充满光泽。 五人小组见到梁玉兰,纷纷喊她,短短几天,关系进步神速。 “你们在聊什么?”梁玉兰连脚步都是轻盈的。 “我们在说白晓啦!”个头最小的罗丽上前,“他真的好好看哦!” “我好像还没看过他,”梁玉兰说道,“这几天一直听你们提他,我都觉得好奇了。” “反正就是很好看!气质一绝!”另外一个女生说道。 “欸?”梁玉兰突发奇想,“比起孙明浩,哪个更好看啊?” 黎思言在外面皱起眉头。 从她们口中听到孙明浩三个字,委实觉得不喜和厌恶,就像是自己心里面最纯洁的净土被人破坏了一般。 她们,也配?! “孙明浩?”罗丽眨巴眼睛,“是报纸上的那个孙明浩?” “不然还有谁。” 五人组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询问彼此。 “不是吧,”看到她们这个模样,梁玉兰惊道,“你们犹豫了?” 犹豫便表示,这在她们心里面很难分出胜负。 仅这一点,足以说明,那个白晓已经赢了。 毕竟,那可是孙明浩啊。 “我们也没怎么见过孙明浩嘛。”一个女生说道。 “他可好看了,”梁玉兰不禁说道,“很有气质的!” “你见过呀!”罗丽忙问。 梁玉兰脸上浮起几丝得意:“我当然见过,他是雨晴两个哥哥的莫逆之交,他对雨晴可好了!雨晴本要请我去话剧的,路上撞见了他,你们是没看到,他简直把雨晴捧在手心里宠!看上去不太爱说话的一个人,跟雨晴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柔的啊,像是春天的风!” “哇!!!” 五人组羡慕地叫道。 “我可没有半句吹牛哦!他真的很好看,气质一绝,雨晴太幸福了。对了,因为我跟雨晴在一起,对我的态度也很好呢!哈哈,爱屋及乌吧!” “哈哈哈哈……”五人组笑开。 梁玉兰说这句话是有目的的,无形中在暗示她们,只要好好跟着林知初,以后她们也能“享”到这样的“福”。 五人组心里面差不多已经开始憧憬和向往了。 黎思言就站在外面,一张俏脸惨白惨白。 她知道孙明浩对赵雨晴好,一直都知道。 可是听梁玉兰这样沾沾自喜的描述,在她耳朵里面,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疯狂地扎她。 那么疼,那么不适。 为什么,连梁玉兰这样的人都可以接触到孙明浩,而她却不行? 不…… 不是不行。 黎思言忽然想到赵雨晴被姚海恩所伤,在医院昏迷不醒的事。 那时,她去到过孙明浩跟前的。 为什么孙明浩对她的态度,跟梁玉兰所描述得完全不同? 只有一种可能! 黎思言看向梁玉兰的目光变得厌恶和憎恨。 这个女人在撒谎,她在拿着孙明浩三个字在自己脸上贴金! 这个恶毒,愚蠢的女人! 黎思言握紧拳头,缓了缓,转身朝另外一边走去。 同一时刻,正在被梁玉兰和五人组所议论着的孙明浩,手里面夹着一根香烟,靠坐在办公桌后面,冷冷看着桌子上的几张照片。 倭国的几个高官照片,全部都在这里了。 要不要动手,如何动手,怎样动手。 孙明浩长长吐出一口白烟,漂亮深邃的眼睛微敛。 有几个人还不能杀,但是其他暗杀活动,其实是可以进行的。 以及,他发现姚君国也不能杀。 留着姚君国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便是稳定住倭国那边的“军心”。 暗杀活动必然会让倭国高层震怒,姚君国把这群人当成亲爹一样呵护,必然有他的手段和方法去安抚住这些人。 能争取一些时间是一些,这可能就是姚君国活在这个世上最大的利用价值了。 想着,孙明浩将手里面的烟头拈灭,伸手去拿电话,准备拨打出去。 手就要触及话筒时,电话自己先响了。 孙明浩一顿,接起电话:“喂?” 电话里面传来一个清秀男音:“你是孙明浩么?” “嗯,”孙明浩点头,“我是,你是谁?” 辛桑在电话另一头看了林知初一眼,继续捏着嗓子说道:“我是一个学生,进步学生,具体名字我不想说,但我无意间听到一件事情,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第145章 设计(五十一) “哦?”孙明浩挑眉。 对于这种“匿名”电话,他其实向来没有兴趣。 “姚君国可能要对军政部次长动手了,这是我无意间听到的,我不想惹上是非,可这样的事情,我又无法坐视不理。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的文章和秘书办电话,所以我想到了你。如果孙秘书不信我,稍加派人打探即可。” 孙明浩:“……” “就这样,”辛桑说道,“再见,孙秘书。” 啪,辛桑动作迅速的将电话挂断。 “怎么样,仙姑,我刚才的声音可还像?”辛桑忙道。 林知初面淡无波,淡淡道:“尚可。” “哎,”辛桑看着身前这个电话,“希望他能信吧。” “嗯。”林知初淡淡说道。 辛桑抬头看着她,发现她眉眼若有所思。 “仙姑,咱们接下去是什么打算?” “太多打算。”林知初回答得非常不走心。 “……呃。” 回答跟没回答,貌似没区别。 但辛桑是不敢对林知初有意见的,便老老实实等她发完呆。 “我没有敷衍你,”却听林知初说道,“我心中打算太多。” “……那仙姑慢慢计划。” “不了,”林知初站直身子,说道,“我去找梁玉兰,你按照我之前所说的去做。” “嗯,好!” 林知初于是转身离开。 她去找梁玉兰,是为了回去之前的咖啡馆。 就她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好下手的对象。 一个循规蹈矩的女生,每天两点一线,连抛头露脸的机会都很少,是惊不起半点波澜的。 她必须要给别人一个破绽。 所以,咖啡馆,固定的作息,无疑最好。 赵家司机将她们送到咖啡馆,门口停车下来,梁玉兰抬眼望着气派奢华的咖啡馆门店装潢,一颗心盛满喜悦。 虽然才来一次,但她真的爱上了这里的咖啡。 咖啡那种奇怪却又很容易令人熟悉的醇香口感,直面扑来的香甜气息,她睡觉都想要再喝一口。 没成想,雨晴是当真的,她竟真又来了。 叫了跟昨天一样的东西,梁玉兰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开写。 林知初又开始看书,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转着笔。 笔花在她手中转动得非常漂亮,她会好几十种转笔技巧,梁玉兰做作业累了抬起头,便会盯着她的手看上一阵。 手指纤细,灵活翻转,入目心旷神怡。 不过想到之前被林知初嘲讽过的那个想要学转笔的女生,梁玉兰有些不太敢开口,于是垂头继续写。 刘小丽只有周末和其余课后时间才会来兼职,寻常放学是不会来的。 梁玉兰反倒觉得自在。 不过渐渐的,咖啡馆里的人变多了。 很多名流都来这里喝咖啡,还有许多男女朋友约会也会选择来这里。 通过观察,梁玉兰发现自己现在可以仅凭双眼就能辨别出哪些是真正有钱人,哪些是一看便攒了不少钱,想过来尝一顿鲜的人了。 跟在林知初身边太久,这样的见识正在不断增长。 等写完作业,天色将黑未黑,林知初和梁玉兰离开了咖啡馆。 接下去十日,她们的作息开始固定和规律,每天都会来这里坐上一阵。 偶尔会碰到一些过来想要请她们喝一杯的男士,好些人的目光落在林知初脸上,便都觉得移不开。 梁玉兰在这个时候便会非常生气的怒咳几声。 但是这些目光,只增不减,且越来越多。 赵雨晴如今这张脸,随着林知初来到这具身体,已经越来越“林知初”了。 赵雨晴本便生得好看,但跟林知初原本的倾国倾城的绝色相比,到底差距不少。 一旦开始潜移默化朝林知初所转变,许多故事的走向也必将不同。 所以,不过才短短时日,美女学生的名号已经自咖啡馆传扬了出去。 几个拍黑白电影的导演慕名在咖啡馆门前堵人,照样被梁玉兰轰走。 除却他们,还有好些无所事事的二代子弟。 等最后知晓,她就是赵公馆家的小女儿后,很多人规矩不少,不敢乱来。 直到土肥竹秀身旁的人谄媚,将这件事情告诉土肥竹秀,林知初的“规律生活”才终于被打破。 林知初照样还是在咖啡馆里看书。 梁玉兰写完作业,开始学习其他课业。 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声,两个人跟往常一样,没有回头。 直到坐在她们附近的一个先生咳嗽了声,梁玉兰才后知后觉朝门口看去。 只一眼,梁玉兰便瞪大了眼睛。 是倭国人! 作为标准学生党一枚,梁玉兰当然怕他们,她看向林知初:“雨晴,我们快走吧。” “来不及了。”林知初说道,同时不知退避,反而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手下开道,土肥竹秀在众人注目之下从门口进来。 几乎进来的瞬息,他的视线便落在了这边的林知初身上。 土肥竹秀顿时愣住,一双眼睛圆睁。 身处他这样的高位,平时身边最不缺的自然便是美女。 他见过太多太多美人了,早就不知道什么叫一眼惊艳。 可是坐在窗边的那名少女,却生生将他的魂给勾住了。 白净秀致的面庞,肌肤吹弹可破,满满的胶原蛋白上没有半点皱纹。 骨相均匀,皮相更一绝,这双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眸,忽闪忽闪,像是会说话,清澈的似是天上的银河落在她眸里。 何等蛊惑! 土肥竹秀觉得呼吸有些困难,青春年少才有的心跳心动,在这一刻似乎回到他身上。 今日本来就是来寻她,四目相接这一瞬,他只有一个念头,太他娘的值了! 土肥竹秀轻咳了声,抬脚走去。 梁玉兰慌得不行:“糟了糟了,雨晴,我们糟了。” 对待别人,梁玉兰敢叫嚣,敢站出来保护林知初,但是土肥竹秀,这可是土肥竹秀,是一个刽子手,是屠夫!着实为难她一个高中生了。 “别怕,”林知初安抚她,“不会有事的,我父亲是赵奇呀。” “对对,”梁玉兰颤着声音,“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她在心里面千万个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第146章 美色(五十二) 土肥竹秀的外观其实不算多糟糕。 中上个头,约一米七八,不胖不瘦,肚子是有点,还有便是这个胡子实在难看。 放在人群里面,比起满眼不修边幅的邋遢男人们而言,土肥竹秀真不算糟。 但很可惜,林知初的审美目光,是极品刁钻的。 眼下看着这个男人步步朝自己看来,林知初着实觉得反胃。 但反胃归反胃,戏还是要演足。 她目光露出一丝怯意和惊恐,避开土肥竹秀的视线。 本怡然自得,大方自若的少女,忽然露出这样的神情,在土肥竹秀眼睛里面,简直娇羞不可言语。 “你好,”土肥竹秀走过去,用一口半生硬的语言说道,“赵小姐。” 林知初没有回答,表现出来的模样仍害怕,似乎缓和很久,才开口说道:“你好……” 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在心头上划过。 害怕,又不失礼貌,这个感觉,让土肥竹秀喜欢到无以复加。 “久仰赵小姐大名,比我所想得,要漂亮太多太多了。”土肥竹秀说道,两眼几乎冒光。 他已经很克制,但林知初是谁,早一眼看出对方对自己的渴望。 她收敛一般地笑笑,看向那边如坐针毡的梁玉兰。 梁玉兰快哭了,满目不安。 “别怕别怕,”土肥竹秀忙道,“赵小姐勿要怕,我不会伤害良民的,我对贵父亲赵奇先生,非常的尊重,大大滴良民!” 被他说良民,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林知初垂下眼睛,俏脸惨白,没有接话。 “赵小姐,天快黑了,可否有幸,请你吃个晚饭?”土肥竹秀又道。 “我还要回家的,”林知初颤着声音说道,“家里这会儿都会准备晚饭。” “这无妨嘛,我派人回去说一声,相信赵家的人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的。”土肥竹秀笑道。 话很礼貌,说话的模样很和善,但是言语中的威胁,却是连梁玉兰都听得懂。 梁玉兰真的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毫无半点招架之力。 林知初双手攥紧自己的书,手指极力忍着颤抖。 土肥竹秀垂眸望去,纤细修长的白嫩玉手,一看便是从小到大皆未做过粗活的模样,肉感均匀,柔弱无骨,肌肤上有很细很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覆盖其上,真好看,太好看了。 土肥竹秀一伸手,将林知初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中。 林知初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自己天然而然的条件反射,没有一巴掌呼过去打他。 土肥竹秀闭上眼睛,露出一副油腻又陶醉的神情。 梁玉兰气得眼眶通红,握紧自己的拳头。 林知初“挣扎”,试图将手从土肥竹秀的“魔爪”中拿出,土肥竹秀却更紧地握着她,是不容抗拒的力道。 最后,林知初“妥协”了。 她垂下头,神情有些呆滞,额头上面还有些许汗水,低低道:“天色晚了,我朋友需得回家,便,便劳烦土肥竹秀先生将我朋友送回家去。” 这话表达了太多意思,土肥竹秀睁开眼睛,目光明亮而锐利,充满欲望。 林知初手有些颤,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发着抖,被他更紧地握住。 “赵小姐真的很通情达理,真乖。”土肥竹秀说着,垂下头,在林知初的手背上面轻轻吻了一口。 “来人。”土肥竹秀对后面的跟班说道。 跟班顿时上前。 土肥竹秀吩咐他先把梁玉兰送走。 梁玉兰不肯走,看向林知初,微微摇头,目光满是不安。 “没事,”林知初说道,“你先回去,不要告诉你家里人,谁都别说。” “可是……” “快走吧。”林知初说道。 梁玉兰的眼泪掉了下来,瞅见一旁土肥竹秀瞥过来的不太高兴的目光,梁玉兰忙抬手擦掉眼泪。 跟班将梁玉兰的书包拿走,力道还算可以,梁玉兰跟着他一并走了。 土肥竹秀看回林知初的目光充满喜悦:“赵小姐性格真好,对待如此寒酸的朋友,还这么温柔的呢。” “我的朋友并不寒酸,”林知初皱眉,“土肥竹秀先生不能这样说她。” “好好好,”土肥竹秀流露出难得的耐心,笑着说道,“那我们,先去吃饭?” 林知初这下非常坚决的将自己的手从土肥竹秀的魔爪中拿出,起身说道:“好。” 自土肥竹秀从外面进来后,咖啡馆里面的人便都一动不动,恨不能装作自己不存在。 现在看他们起身准备离开的模样,众人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土肥竹秀做了一个自认为很优雅的“请”,林知初抬脚离开。 过分优越的头肩比,让林知初看上去纤瘦且高挑,加上白的几乎发光的肌肤,土肥竹秀的脑子里面已经脑补了许多画面了。 越想越心动。 还吃什么晚饭呢? 小姑娘,你就是我的晚饭。 不过,得慢慢来,最怕将她吓到。 以及这样极品的美人,也当得起自己相陪。 土肥竹秀的手下将他们二人的晚宴安排在了最大最豪华的酒店。 楼下的大厅已经被清场,安排的烛光晚餐是牛排配红酒。 在林知初眼睛里面土得掉渣,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最浪漫最先进的吃法了。 吃完以后,土肥竹秀所想的,是直接上楼。 汽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土肥竹秀开门出来,转身对林知初又做了个“请”。 林知初从车中走出,目光比之前要平静宁和很多。 她没有马上上去,而是看着土肥竹秀。 “土肥竹秀先生,”林知初说道,“你确定要让我上楼吗?” “嗯?”土肥竹秀挑眉,“都到了这里了,难道赵小姐想要反悔?” “嗯,”林知初一笑,“如果我现在反悔,来得及么?” 土肥竹秀目光浮现几丝警告和冷漠:“那恐怕,是来不及的。” 说着,他一把伸手抓住林知初的手腕:“赵小姐,都到了这里,可不是你说了算了。” “原来,土肥竹秀先生喜欢来硬的。” “我知道女孩都喜欢温柔,”土肥竹秀声音压低,“赵小姐这么绝色的美人,理应让人温柔对待,所以只要你好好配合,我要一定会对你温柔怜爱的。” 第147章 谁才是猎物(五十三) 林知初笑了,目光中的明亮增添几分:“如果不配合,土肥竹秀先生看来不会让我有好果子吃。” “那是必然。”土肥竹秀笑道。 同时,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似乎跟刚才在咖啡馆里面的柔弱女孩有些不太一样了。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见过太多前后截然相反的少女,很多都是这样,一开始柔弱,后面渐渐变得冷漠,甚至残忍。 但是,这是有一个转变过程的,有些需要一个月,一年,最短也需得五日。 眼前这个,尚还来不及经历什么波折,只是坐一个车的功夫,怎么就变了气质一般。 不过,抛开这个疑惑,土肥竹秀对于面前这个目光明亮,带着淡淡自信的女孩还是喜欢的,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博弈之感。 而这个博弈,他是胸有成竹的胜利者。 “请。”土肥竹秀往里面做了个动作。 林知初微微一笑:“好。” 她抬脚朝里面走去。 在林知初迈入酒店的同一瞬间,赵家两个兄弟惊得从沙发上跳起。 “什么?!” “你说什么!” 李妈眼泪直掉:“是真的,电话里面真是这样说得,眼下这个功夫,大小姐已经被土肥竹秀带走了!” 林珊珊才从楼梯上下来,闻言心下一沉,差点没有从楼梯上摔下。 她快步下楼:“你说什么,我的雨晴怎么了,被谁带走了?” 赵天宇双目圆睁,顿了顿,他转身拔步朝外面跑去。 “天宇!”林珊珊忙叫道,“天宇!!” 赵天凡也想跟着去,可是腿脚依然不便。 林珊珊快喘不过气,忙喊管家,去把赵天宇拦住。 但来不及了,已经听到了赵天宇汽车的发动声,很快,赵天宇便朝外面冲去。 同一时间,接到电话的孙明浩也瞪大眼睛,二话不说,将外套拿下,拈灭手里的香烟便跑出去。 边走边吩咐自己的助手,多喊一些人手过去酒店门口待命。 很多消息灵通的小报记者,纷纷带着吃饭的家伙去酒店门口蹲着。 在刚才土肥竹秀从车里出来,以及站在车外和林知初一番小声对话开始,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便被这些小报记者拍去了。 而偏偏在整个城市,各方人马都开始动起来的时候,天空忽然一道惊雷,云层被紫电照亮,紧跟着,豆大的雨滴从上面降下,越来越大,哗啦啦的,滂沱大雨冲洗人间。 酒店将上好牛排端来,还有一等的红酒。 除却红酒,牛排,烛光,还有几样女孩子都喜欢的甜点,以及,几个拉小提琴的清秀男生。 其中一个男生,还是女校隔壁的。 对于鼎鼎大名的赵雨晴,他当然认识。 但是,只能无力地远远看着她。 土肥竹秀附庸风雅的切着牛排,手法很娴熟,但气质不如人意,他看着林知初优雅的手法,不由说道:“看不出来,赵小姐还会自己切牛排。” “不然长手干什么呢?”林知初淡笑。 “哈哈哈,有趣。” 土肥竹秀看着她慢慢切割着牛排,刀法可见极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一刀切下去,整齐利落,非常干净。 “赵小姐,手法不错。” “我是美术生,自然会好。”林知初淡淡道。 比起之前的娇弱可怜,现在的她才是本来面貌。 很多男人喜欢柔弱,楚楚可怜的女生,土肥竹秀也不例外。 可现在的林知初,却忽然觉得让他更移不开视线。 还是同样一个少女,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纤细脖颈和发型。 可,到底什么不同了呢。 她的眉眼透着清冷,似乎远离着人世的华筵,高贵,冰冷,不容人亵渎。 但要说神圣,她却不是普度众生,而是,懒顾人间万象。 土肥竹秀见惯了女人的柔弱,仇恨,愤怒,也见惯了女人的谄媚,可不曾有一个女人,在他跟前露出这样一番神情。 让他既想要努力靠近,又想要一把将她毁掉…… 对,是毁掉。 “看来,”土肥竹秀一笑,“赵小姐并不怎么喜欢我。” “我倒是想问问土肥竹秀先生,”林知初也一笑,“你这样一个男人,有什么魅力吗?” “怎么?”土肥竹秀放下刀具,双手在生前交握,“我这样一个男人?” “嗯,你想听听我对你的评价吗?” “好啊。”土肥竹秀故作优雅地抬了抬手,“来,赵小姐。” “一,你很丑,”林知初往嘴巴里面塞了一小块牛肉,淡淡道,“二,你的身体许久不曾锻炼了,肌肉松弛,皮肤也是,身材管理着实一塌糊涂。三,你秃头。” “……” 土肥竹秀没想到她开口便说出这么多。 甚至他的手还下意识去摸了一把自己的确已经秃掉的脑袋。 “赵小姐的家教可真好啊。”土肥竹秀声音冷然。 “我有些好奇,”林知初掀起眼皮,朝他投去一眼,“无恶不作的土肥竹秀先生,居然好意思跟人开口说家教二字?” 土肥竹秀眉头一皱,“啪”一声将盘子里的刀具拾起砸在盘子上。 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警告动作了。 大多数女生听到绝对会立即颤颤发抖,有些人甚至会吓哭,会跪下。 土肥竹秀有时候为了欣赏别人的恐惧,会故意在笑着笑着忽然动怒。 如今这“咣当”一声,远处那些拉小提琴的,其中一人发出极其刺耳难听的琴弦走滑声。 他们被吓到了,可是眼前的少女却没有。 她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的刀具,因为那一声聒噪的琴音而皱眉。 “看来,土肥竹秀先生被真实的自己惹了一肚子捕快啊。”林知初冷冷道。 土肥竹秀豁然起身,抬手朝她的脸颊掐去。 林知初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在咖啡馆那一下握手,已经足够令她接下去恶心一整年了,再有任何肢体触碰,还了得。 土肥竹秀的手落空,抬手一扯,直接将桌布撤离。 桌子上面的东西哗啦啦掉落,杯子,盘子,红酒,牛排,全洒了。 第148章 我是赵雨晴啊(五十四) 土肥竹秀将手里的桌布一丢,大步朝林知初走去。 “你真的认为自己很美吗!”土肥竹秀再度伸手。 又是落空。 林知初始终优雅坐着,土肥竹秀甚至没看到这个少女是怎么躲掉自己的进攻的。 那边拉小提琴的人大汗淋漓,他们想过来,又不敢过来。 这个时候出头,会是一个什么下场,那是心里面非常清楚的。 可是干看着,他们又岂能如愿。 领头的是个25岁的男生,拉了很多年的小提琴了,看着远处那一幕,他手都在发抖。 但是缓了缓,他仍旧将小提琴放回自己的脖子上,起手拉弦。 “没人会管你的死活!”土肥竹秀暴躁地叫道,又去抓林知初。 “砰”的一声,没人看到林知初是怎么出手的,土肥竹秀自己都看不清,肚子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朝后面撞去。 林知初自位置上优雅起身,目光落在土肥竹秀身上:“愚蠢而不自知。” “你!”土肥竹秀揉着自己的肚子,似乎这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不简单。 “你装的!”土肥竹秀大叫,“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装的!你是特务!间谍!刺客!” 守在外面的手下们听到动静,纷纷跑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别的先不说,枪是立马要掏出来的。 拉小提琴的人彻底脚软,哪里还拉得下去,纷纷躲去一旁。 “打死她!”土肥竹秀颤抖着手朝林知初伸去,“打死她,快用子弹打死她!”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打了出来。 却不是朝林知初而去,而是朝土肥竹秀最先跑入进来的手下。 一身黑衣的辛桑手里面拿着一把枪,从外面进来。 “砰砰砰”数声,土肥竹秀这些手下全部倒下。 土肥竹秀瞪大眼睛,满头都是汗水,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林知初站姿依然优雅,气定神闲,居高临下。 “你!”土肥竹秀朝林知初看去,“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是赵雨晴啊。”林知初莞尔说道。 “不可能!” 话音方落,他听到非常清晰的,又一声子弹的声音。 “砰”,巨大的痛楚在他的眉心中爆开。 鲜血从他双眉淌落,里面是冰冷的,鲜血流过皮肤则是滚烫的。 这是土肥竹秀在这个世界里所感知到的最后温度,他死不瞑目的睁着双眼,瞪着站在自己跟前的绝色美人。 林知初走到旁边的桌子上,举起满是烛光的烛台。 她侧过头去,看向那边拉小提琴的五个男人。 吓得完全不知身处何处的男人惊恐地看着她。 “你们干什么呢?”辛桑冲他们叫道,“还不滚!” 他们反应过来,当即掉头跑走。 林知初动作慵懒,扬手朝地上一抛。 蜡烛落在沾了红酒的桌布上,很快便烧了起来。 林知初转过身去,步伐依然是优雅的,手里面的动作却非常暴躁——她正拿桌布擦着自己被土肥竹秀握过的手。 外面传来很多叫嚷声,都说起火了,快去救火。 在这么多声音里面,响起几道刺耳的刹车声。 孙明浩最先跑入进来,焦急大叫:“雨晴!雨晴!” 火势起得非常快,很快吞没过来,似乎要将一切淹没。 “雨晴!”孙明浩大声叫道,“你在哪里?!” 又一辆车子开来,赵天宇连车子都等不及熄火,便从车上跳下。 “小妹!!”赵天宇遥遥看到起火的酒店便已经懵了,眼下两只眼睛全是眼泪,“小妹!!!” 火越来越大,很快烧去二楼。 东西噼里啪啦砸下,一股非常呛人的气味漫天都是。 “小妹!!”赵天宇大声叫道,“小妹啊!!” 他准备冲入进去,被里面出来的孙明浩紧紧拉住:“别去,天宇!” “小妹!!!你放开我!” “里面的人都死了!!”孙明浩大声叫道。 “不可能,不会的!” “土肥竹秀也死了!”孙明浩按住他的肩膀,“我看到他的尸体了,你冷静点!!” “小妹……” 赵天宇大哭。 就在这个时候,从他们另外一边传来女孩子沙哑但甜美的声音。 “二哥!咳咳咳,二哥……孙哥,不,明浩哥哥!” 一听这个声音,孙明浩跟赵天宇同时瞪大了眼睛。 “小妹!”赵天宇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是小妹!” 孙明浩也是同样的心情,二人忙回过身去,在烟雾缭绕中见到了里面跌跌撞撞出来的少女。 少女浑身湿嗒嗒的,外面裹着一层都是水的毛毯。 “二哥,明浩哥哥,咳咳……” “小妹!”赵天宇和孙明浩同时叫道,朝她跑去。 辛桑藏在暗处,暗暗佩服了下林知初的演技,而后悄无声息朝另外一边猫去。 她还有其他任务要做,比如截断从国际军政界线到这边的最近之路。 酒店着火的事情,未必第一时间会通知那边,但是土肥竹秀一直没有出来这件事,那边现在肯定知道了。 所以,辛桑得赶去拦堵。前面不对 军政界线与这边有两条路可过,因为早就有今天这番安排,所以林知初提前将其中一条路“封堵”了。 下午有一场“惨烈”车祸在那边发生,撞毁了不少墙体,至今道路仍乱,很难在短时间内清除路障。 所以,唯一的一条路,是辛桑现在必须要去的。 从这边过去,走路至少要二十分钟,林知初禁止辛桑动用任何玄术,辛桑苦哈哈的找了辆自行车慢,加快速度骑去。 比起往常的静谧安宁,现在路上都是人,全部都因为大酒店的火势赶来。 等这个路段过去了,才稍微清净。 辛桑踩啊踩,累倒是不累,这点程度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但是自行车,还是这个年代的自行车,它速度的上限就在那了,哪怕骑出烟来,也就这么快。 等终于骑到路口,她一把将自行车丢在角落,然后去事先藏好武器的地方翻箱子。 但是还没等触及到箱子,她便觉察到一阵不对。 这个不对,不是来自于她的东西是否被人动过,而是,前面不对。 第149章 暗夜猎杀(五十五) 辛桑停止手里的动作,抬脚朝前面走去。 这边的路灯几乎没有,也正因为如此,林知初才安排她在这里行动,最好弄得无声无息。 但是现在,她的鼻子在黑暗中隐约嗅到了一些什么。 是什么…… 辛桑皱眉,好像,有很浓郁的……腥气。 对,是腥气! 辛桑拿出手电筒,眼下情况特殊,不该打开,极其容易打草惊蛇,但强烈的预感还是令她将手电筒拧亮。 直光照射而出,光线所到之处,三辆汽车静谧停在公路上,一二三的秩序,安静排列着。 车上没有半点动静,直到辛桑的手电筒照到一个死人。 辛桑皱眉,无声走去。 三辆车子,每辆车子约八人,车上的人皆已断气。 全部死于子弹。 车前挡风玻璃全碎,鲜血从车厢里面出来,汩汩沿着地面痕迹往桥下水道流去。 鲜血还带有温度,刚死不久。 谁干得? 这时听到后面传来些许动静,辛桑忙回过头去。 看到身后所站之人,辛桑惊诧:“是你!” 那个跟仙姑似有纠缠不清,复杂暧昧关系的男人。 辛桑到现在也没能弄明白这个人到底叫什么。 白晓好,还是顾寻好。 但根据林知初所说的,好像这两个名字都不是他。 “人是你的杀的?”辛桑紧跟着又问。 “是,”顾寻淡淡道,“你回去吧,这边有我。” “不成,”辛桑拒绝,“仙姑让我来,我就得留这。” “她那边,如何了?” “仙姑出马,当然万事顺利。”辛桑回答。 俨然已经成了林知初死忠的模样。 顾寻知道她是天道盟的人,对她眼下这番表现却也不惊讶。 那个女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可以男女通吃,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以内,收获一大票死忠。 且不用靠那些虚浮的煽动言论,相反,她恰恰最讨厌说那些话。 顾寻没再说什么,抬眸眺向远处。 这一批人没有去,电话通知到那头,很快可能又会来新的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截断所有。 至于辛桑在不在这,他无所谓。 辛桑看着他的模样,张了张嘴巴,想让他离开,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于是作罢。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期间,辛桑数次朝顾寻看去,见他冷漠淡然的模样,她张张嘴吧,想问他一些话,又不敢问。 相比起她的浮躁和不安,顾寻从头至尾动也没动,如果不是辛桑事先知道他在那里,恐怕完全发现不了这里有一个人。 毕竟之前便发觉顾寻可以做到将自己所有的气息敛尽,只有超高的元修和灵息才能做到。 而刚才他所发出的动静,只是为了让她知道他在吧。 真是,辛桑心里连叹。 明明就在吃瓜前线,却愣是吃不到半口瓜,着急。 很快,又来了几辆车,速度飞快。 车前灯看到这边停着的三辆车子,那些新来的车子便惊讶停下,远远拿出手电筒照,并加快速度跑来。 辛桑正准备动,耳廓一动,听到上膛声,紧跟着,风声掠过,顾寻身形若风一般消失。 辛桑经历过重重关卡才入得天道盟,自身自然有点功夫,见过的高手也绝对不少。 但她真的从未见到过一个人的身手步伐可以快到这般境地。 短短十五秒都不到的时间,两辆车子上的所有人被顾寻顷刻放下。 枪被他改造了,所以无声无息,没有惊扰半个居民。 辛桑目瞪口呆,反应过来自己也是来办事的,忙下去找他。 “嗯……呃……白晓,不,顾寻?”辛桑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顾寻转头看他:“叫我顾寻即可。” “你太厉害了,”辛桑竖起大拇指,“我师父都做不到!” “去前面吧,”顾寻朝前走去,说道,“稍后还会有人过来。” “你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仙姑吗?”辛桑跟上他,“呃,我说的仙姑,就是林知初。” 顾寻没有说话。 辛桑瞧见他爱理不理的模样,撇了撇嘴,暗道果真自讨没趣。 他们就这样在黑暗里守了下来。 同一时刻,林知初被送回了赵公馆。 是孙明浩亲自开车送回来的,而赵天宇还等在酒店外面。 林珊珊正在家里面打电话,电话快被她打烂了,等了又等,听到酒店里面全是尸体,她几次昏阙过去。 赵公馆的主人赵奇直接从宴会大厅赶去大酒店,将会在那边和赵天凡碰头。 孙明浩无声无息将林知初带回赵家,林珊珊惊喜的差点喘不过气,扑上来便将头发都烧焦了的宝贝女儿抱在怀里。 赵天凡哭得满脸是泪,暂时顾不上去庆贺妹妹死里逃生,而是赶忙问孙明浩怎么回事。 孙明浩简单说了下大致经过,而后压低声音:“眼下时局太乱,我和天宇合计,决定暂时隐瞒天晴还活着的消息。” “为什么?” “倭国那边的人都死了,如果小妹没死,你觉得你们赵家会被放过吗?”孙明浩反问。 赵天凡顿时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是啊……如果小妹也死了,赵家和倭国反而有了共同的敌人?” “只能暂时先这样,”孙明浩沉了口气,“天宇现在还留在那边,你父亲那里我和天宇都没有跟他说,他不喜欢撒谎,所以只能先连他也瞒着,等他回家才告诉他真相吧。” “可小妹总不能一直这样‘死’着,小妹还要上学的啊。” “倭国也总不能一直在我们的国土上猖獗!”孙明浩声音浮起些许怒意,“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将他们赶离,让他们滚出去!” “滚出去……”赵天凡目光变得坚定且明亮,“对,滚出去!这是我们的土地!” 他看向被林珊珊扶到沙发上的林知初。 他从小疼爱长大的小妹,浑身湿漉,衣服被烧得起了好多卷,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眸满是惊恐不安。 赵天凡握紧拳头,看向孙明浩:“明浩,以后你无论做什么,都务必带上我,刀山火海,我随你去!” 今晚这事,孙明浩也怒上心头,冷冷点了下头:“不是随我,是随国家与大义,我也在此奔赴,为了家国,和民族的未来。” 第150章 共同敌人(五十六) 酒店的大火烧了很久,好在大火刚一起来的时候,辛桑就拉响了警报,所以楼上的住户都得以逃脱。 所有的死伤者,反倒是最容易逃脱的底楼。 待大火被扑灭,已是隔日早上六点的事情了。 赵奇一夜未睡,向来不抽烟的他,问旁人借来了一根雪茄,边抽边被呛得咳嗽,等习惯后他便默不作声地在旁安静抽着。 赵天宇演技很好,加上这事代入感实在太强,他期间又动真情地哭了好几回,好像自己的小妹真的已经葬身火海了。 待大火被扑灭,一楼里的所有尸体被人抬了出来。 烧得太厉害了,尤其有几具尸体,稍稍一碰,就化成了灰,熔化得彻底。 所以最后,甚至连身份都难以确认。 赵奇在看到这些焦尸的时候,沉稳冷静了一晚上的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掩着脸便哭了起来。 眼前这座酒店是这座城市最大的酒店,能住在这里,消费得起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所以对于赵奇,好多人都是同僚,尝试着上来想安慰,却无法开口。 也在这个时候,倭国军方终于来了。 不仅因为土肥竹秀被烧死而大怒,更还有昨夜派出去的几车人马都被暗杀。 一出现,倭国军方的人便破口大骂。 看到跪在地上哭的赵奇,土肥竹秀的副官森刚夕贵快步上前,同时拔出腰间的配枪,瞄准赵奇的脑袋。 “你干什么!”赵天宇大怒,冲上去想扑掉他的枪。 当然,森刚夕贵只是做做样子,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也为了在众人面前立威。 “我干什么!我的土肥竹秀长官死在了这座大酒店里!!”森刚夕贵冲赵天宇大叫。 “我妹妹也没了!!”赵天宇爆吼,“我妹妹只是去喝咖啡而已,没人能想到土肥竹秀会将她带到这里!没人!!” “你也必须给我负责!”森刚夕贵手里的枪顿时又指向赵天宇的脑门,“必须有人我的长官负责,还有昨夜我们被暗杀的那些优秀军官!” “你打死我!”赵天宇完全失去了理智,握着对方的手,用枪口紧紧抵着自己的脑门,“来!打死我!我妹妹已经不在了,我这就去陪我妹妹!!” 赵奇见状,瞪大眼睛,真的害怕自己的傻儿子会被打死,忙起身过来拦。 旁边的人更是愤怒。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赵家!” “赵家从小宠在手心里的小妹也死在了火海里!” “对,赵家也是受害者!!” “不该如此!你们不该如此!!” “这没有任何道理!” …… 越来越多的指责声响起,很多人冲着森刚夕贵指指点点。 森刚夕贵一张嘴巴说不过这么多,越发暴躁,忽的抬手,手里面的枪对着天空“砰”的一声。 众人这才算冷静下来。 赵天宇胸膛剧烈起伏,愤怒地看着他,眼睛通红地像是要喷火。 森刚夕贵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我理解你的心情,赵天宇先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赵天宇挑眉。 “是。”森刚夕贵抬手。 手下立即上前,将才冲刷出来的照片递给赵天宇。 照片上面的画面,正是昨晚顾寻和辛桑所制造的拦截暗杀画面。 这事,赵天宇自然毫不知情。 他看着照片上面这些死成一片的倭国人,心里面别提有多爽。 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他惊诧地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些照片足以证明,昨晚发生在这场酒店里的大火,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谋的暗杀行动。”森刚夕贵说道。 “暗杀……”赵天宇说道。 同时,他握紧了拳头。 他也确信是暗杀,因为想要土肥竹秀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虽说这个暗杀是冲着土肥竹秀去的,但是赵天宇还是非常不爽。 因为他的小妹,差点也死在这场暗杀里。 孙明浩肯定是能排除在外的,那么会是谁? 是谁如此歹徒,在杀土肥竹秀的时候,连他的小妹也不放过?! 如果被他找出来,他绝对要这个人好看! “赵天宇先生,”森刚夕贵观察着赵天宇的神情,非常满意,“所以,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你愿意就此事,和我们一起找出凶手吗?” “我愿意!”赵天宇想都不想的回答,“我一定会让这个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们也是,”森刚夕贵沉声说道,“所以,一起合作吧。” 赵天宇看着森刚夕贵伸出来的这只手。 他不想握上去,但是眼下形势所逼,由不得他去选择。 缓了缓,赵天宇到底还是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不过很快,他就将手拿了回来,害怕被那些好事的记者拍去照片。 虽然,的确有不少人已经拍去了。 酒店这边的后续麻烦还有很多,孙明浩怕赵奇和赵天宇都经受不住,于是派人过来接手,同时将赵天宇接回家去。 听说是孙明浩派来得人,森刚夕贵多看了他们几眼。 老实说,一听说酒店着火,森刚夕贵最先怀疑的人便正是孙明浩。 但是现在,赵雨晴都烧死了,这种怀疑也渐渐打消。 孙明浩和赵家的关系实在太好,孙明浩是干不出这种事情的,那么,便是其他人了。 可是,会是谁呢? 森刚夕贵不知道的是,眼下有几个拉小提琴的年轻男子,正在不远处的一间民宅二楼看着他们。 看了好久,年轻男人们回过身来,彼此看向同伴。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可是,那么匪夷所思,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不说别人信还是不信,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诞。 赵雨晴,放火烧了土肥竹秀,还把自己也给烧了? ……所以,真相必然是不能说,因为说了都不会有人信,反而觉得他们在鬼扯。 “我们,就当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领头的队长说道,“无论谁来问,我们都说没在场,不知道,就说我们事先已被土肥竹秀给支出去了,因为他想要对赵雨晴用强。” “嗯。” “好……” “嗯,就这样说……” 第151章 黎思言的杀机(五十七) 酒店大火的事情,成了近来头条。 倭国外交部频频发来交涉,要这边给一个说法,否则,他们将发兵,将不客气。 全民为敌,群情激愤,赵家和孙家反而莫名其妙成了倭国人眼中自认为的“亲和派”。 至于林知初,她则被赵家的人安排在了赵家后苑的秘密别墅。 女校为林知初举办了非常隆重的一场追悼会。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煽动着所有人,全市的百姓都赶来纷纷鲜花。 赵家的人是希望将这件事情低调处理的,否则今后赵雨晴再“活着”出来,大家可不是得心生抱怨。 但是,挡不住。 他们再三登报,希望低调,没有人这么干,反而很多文人的笔开始描述和歌颂赵雨晴的清纯与无辜。 美丽的女生,因为太过出众的外表而被强行掳走,导致火烧惨死,多么惨绝人寰! 各种煽情文章一出,又赚取了一大票眼泪。 林知初留在学校里面的这些女生,则在短时间内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尤其是梁玉兰,她快哭瞎自己的眼睛了,几次来赵家登门赔罪,责怪是自己的问题,那日如果能站出来,如果不那么懦弱便好了。 林珊珊极力安慰她,再三表示不怪她,可是梁玉兰自己把自己给弄郁闷了。 林珊珊不知如何是好,但又不能让她知道,万一她说漏了嘴,泄露出去,那么整个赵家都要完蛋。 赵雨晴一“死”,以赵雨晴为中心的学校格局,便也在最快时间内被打破了。 但是五人小组依然还是喜欢和梁玉兰还有辛桑在一起,而且,之前拿了林知初太多好处,以至于她们对隔壁男校的白晓所投注的关心越来越多,仿若还能帮到赵雨晴同学一般。 因而,想要借机介入他们的黎思言,依然希望落空。 赵雨晴的死,要说谁是最爽的,整个世界里,恐怕只有黎思言。 唯一不爽的便是,赵家为了所谓低调,根本没有举办葬礼,她觉得自己错过了和孙明浩又一个见面和相处的机会。 时间一晃,一个星期过去了。 黎思言这几日没日没夜的忙活着,加上偷了一些东西倒卖,她终于攒够了钱,用去买了一把崭新的枪。 赵雨晴虽然死了,但黎思言仍没有放弃这个目标。 因为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威胁伤害别人,尤其是,现在五人小组所围绕着的梁玉兰。 此前梁玉兰对她的态度极其恶劣,说出口的话亦充满轻视,现在赵雨晴死了,梁玉兰仍不将她放在眼里,黎思言早就想让她死了。 自拿到枪后,黎思言便一直放在包里,每天都带去上课,睡觉的时候,都连着书包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床底下。 而看到梁玉兰,黎思言总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手,不时会比出一个手枪姿势,想要对准她的背影。 心魔是会逐渐长大的,当越来越渴望将梁玉兰一颗子弹解决掉的时候,心魔已经快要将她吞噬。 这日上学,五人组和梁玉兰约好,打算放学后去祭拜赵雨晴。 黎思言坐在位置上听着她们的讨论。 听到她们说赵雨晴现在不喜欢吃东西,也不喜欢写作业,最喜欢看书,所以她们便准备一些书,画纸,还有铅笔去悼念时,黎思言想到了自己之前被赵雨晴威胁写作业的事。 “她当然不喜欢写作业,”黎思言冷冷开口,“因为她的作业,全部都给了我,在让我替她完成!” 五人小组回过头去,目光看着她。 “怎么,你们不信?” “雨晴已经死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五人小组的罗丽说道。 “有啊,”黎思言冷笑,“让你们看清她的真面目啊,看看你们所喜欢的赵雨晴究竟是个怎样虚伪的人!” “黎思言!”梁玉兰本就因为赵雨晴的死而愤怒,听到这话,她一把站起,怒目看着她,“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诋毁?” “人都已经死了,做过的事情黑便是黑,白便是白,不给别人说了吗?”黎思言反问。 “人死灯灭,前尘恩怨能散就散,可你真是恶毒,连死人都不放过!” “真是好笑!”黎思言也站起身,“我连死人都不放过?我看是有些人死了都不放过别人!” “你说什么呢!”梁玉兰作势要冲上去。 五人小组忙将她拦住。 班级里面的其他女生都看了过来。 其中还有在咖啡馆打工的刘小丽。 黎思言看着梁玉兰这张脸,越发觉得恶心。 此前对赵雨晴,黎思言一直被对方压迫着,哪怕赵雨晴一脚踩在她的脚背上,她被踩得生疼,她都能忍。 但是面对梁玉兰,黎思言心里面的暴戾,像是惊雷一般,会爆开一片电光。 她凭什么要忍这么梁玉兰? 赵雨晴家大业大,有权有势,可是梁玉兰,这么一个抱狗腿的,她凭什么? 所以,黎思言的愤怒不再遮掩,她头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露出凶狠毒辣的神情。 “梁玉兰,我不会放过你的。”黎思言说道。 辛桑从外面进来,恰好听到了黎思言的这些话,顿时便乐了。 “你说什么?”辛桑走来,“黎思言,你不放过谁?” “还有你!”黎思言看着她,“林婇婇同学,我也不会放过你。” “行啊,”辛桑双手在胸前一抄,“大家可都是听到了啊,从现在开始,我和梁玉兰同学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可知道第一个怀疑谁了吧?” 黎思言冷笑,毫不在意。 “梁玉兰同学,”辛桑朝她看去,“咱们不仅让班里的女生为我们作证,我们还得回去跟赵家的人说一下,对了,还有跟赵家关系特别好的那个男的,在市政局的!” “孙明浩!”梁玉兰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她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物可真是太喜欢了。 一听到孙明浩三个字,黎思言的脸色顿时白了。 她怒目看着辛桑,从抽屉里拿出包包,一把将自己的课本都装进去,而后起身离开。 现在还不到放学的时间,下午还有几节课的,但是黎思言不管了,也不打算多留。 向来好学,从不肯缺席任何一节课的黎思言,头一次逃课了。 因为她不想再看到这两个碍眼的家伙,她真怕自己忍不住,当众就掏出枪来。 第152章 抽烟的黎思言(五十八) 女校往东去,有一条很热闹的街道。 比不上市中心那边的繁华,但这里是这一整片城区的菜市场所在。 菜市场隔壁,还有一条老街,黎思言之前经常来这条老街帮忙家里人卖菜之类。 但随着岁数越来越大,她越来越不喜欢来这里。 一是因为,她的五官长开了,非常漂亮,来得很多男人会把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放在她身上乱瞅。 二是因为,她不想让这片地方困住自己,尤其是见识。 人跟人在一起,是会被影响的,越在这样地方留下,黎思言怕自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所以,她发誓再也不踏足这条街半步。 但是现在,黎思言正背着书包,缓步在这条街上慢行。 身上的校服已经不见了,被她换了一身校服的衣裳,但是因为身材好,所以再怎么简练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都非常有气质。 头发也被她放了下来,头上戴了一顶帽子,遮住了她的脸。 同时,她修长的手指里面还夹着一根烟。 黎思言走得很慢,虽然脸被挡住了,但是她的身材到底让她惹了很多眼球。 她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一直朝前面走去,最后,她在一个路口停下。 几个乞丐坐在那边讨饭,没人理他们,他们苦苦哀求,待人一走,他们立即露出本来面目,不断地诅咒那些不肯给他们一个铜板的路人。 骂着骂着,他们忽然安静了下来,侧头朝一旁看去。 少女站在他们跟前,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手里夹着的烟还剩一半,烟气袅袅,一股略呛人的味。 黎思言弹了弹烟头上的灰,放在唇下又吸了口,吐出一口烟雾来,淡淡道:“花钱雇你们办个事,做不做?” “多少钱?” “做什么?” “钱多就做!” 三个乞丐异口同声。 黎思言唇瓣扯了抹笑,朝一旁走去:“跟我来吧。” · 夜色渐渐沉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赵天凡的脚已经好了,三天前便已能出去。 回家后,他立马就沿着家里书房的暗道,往后面的花园跑去。 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林知初窝在沙发上,正在看书。 赵天凡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小妹呆得住。 再文静,再内向的女孩,过着这种与“囚禁”没有差别的日子,恐怕都是要崩溃的,可是,自家小妹偏偏没问题。 赵天凡将公文包放下,拿起茶几上的几本书看了看,再看向林知初。 “再下个月,爸爸可能要送你去南平了。”赵天凡说道。 “用飞机吗?”林知初问。 “嗯。” “去那边干什么?” “可能要打仗了,爸爸想要先保护好你和妈妈的安全。”赵天凡说道。 林知初这才从自己的书上抬起眼睛,淡淡朝他看去。 “那你们呢?” “我们当然是留下。” “哦。”林知初点了下头,继续看书。 “嗯?”赵天凡看着她,“小妹,你没有其他要问的了吗?” 林知初没再说话。 赵天凡摇摇头,起身去柜子那边。 柜子这里有好多零食储备,以前比较喜欢吃甜食的小妹,眼下什么都没有碰。 瓜果,糕点,全部都原封不动,赵天凡自己开了一个饼干准备吃,就听到后面传来别的声音。 这个地方很隐秘,除却赵家的人,就还有孙明浩知晓。 连孙明浩的妈妈苏美琪,林珊珊和孙明浩两个人都没有告诉。 但是现在听动静,却好像有多余的脚步声。 林知初眉心微拢,也抬头望去。 便见赵天宇拉着顾寻一并进来了。 赵天凡见状瞪大眼睛,忙叫道:“天宇!” 上前就把赵天宇拉去一旁:“你干什么呢!” 顾寻看了他们两兄弟一眼,收回目光看向沙发上的林知初。 林知初抬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平静和他对视。 赵天凡对顾寻自然没有意见,甚至说起来,顾寻还是赵天凡引入赵家的。 只是对于赵天宇这种不跟家里人说一声就把这么重大机密泄露出去的行为,赵天凡非常不满。 两兄弟在一旁的争吵声越来越响,白晓这个当事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站在那边,一身修长裁剪的白色西装,将他雪白的肌肤衬托如玉。 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闲适放在沙发背靠上。 他的眸色略深邃,方才与林知初的对视过后,便垂下头看着附近地面。 两兄弟小规模吵了半天,转头朝他看来。 “白晓,我并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赵天凡走来,略带一些歉意,“只是认为赵天宇很不负责。” “我理解。”顾寻淡淡道。 “没事,不用理他!”赵天宇说道,“白晓,我们坐!” 说着,赵天宇这才看向自己的宝贝妹妹:“小妹,过几天可能会有一系列军事行动,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将你和妈妈先送去南平。” “大哥刚才跟我说了。”林知初平静道。 “我打算让白晓陪同你们一起,”赵天宇肃容道,“白晓就是南平的人,既然城里要乱,那书也读不下去了,他回家也挺好。” 林知初:“……” 她这才抬眼,看回这个顾寻。 南平的人? 扯吧,他连这个世界的人都不是。 顾寻这次没看他。 林知初心里面起了几丝玩味,忽的说道:“我不要。” “小妹~!”赵天宇以为她耍脾气。 “我可以去南平,但是我不要跟他在一起。”林知初说道。 顾寻眉心微皱,终于抬眸看她。 心里有几分清楚,她是故意这样,可是这句似曾相识的话,曾一度让他心头滴血。 “为什么不要呢?”赵天凡问道。 “他太好看了,我怕自己会喜欢她,”林知初终于第一次发挥出赵雨晴在爱情这方面的花痴脑,“但是,他不喜欢我。” 赵天凡:“啊?” 赵天宇:“啊?” 两兄弟看着她,再转头,看向坐在沙发对面的顾寻。 他们同时产生一个奇怪感觉——这个剧情和画面,怎么好像忽然变了。 顾寻定定看着林知初,眼睛里面有着复杂情绪。 这种情绪,怎么看都不单纯,充满了故事。 于是赵天凡和赵天宇两个兄弟又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似乎嗅到了什么大瓜的味道。 第153章 刺杀活动(五十九) 此前赵天宇非常担心自己的小妹会早恋,哪怕对象是顾寻,他也在提心吊胆。 不过这段时间下来,赵天宇看开了很多。 老实说,如果小妹真的跟顾寻在一起,俊男靓女,男才女貌,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顾寻的家世非常拿得出手,看他的举手投足便也知道,没有累世的财富和书香世家的熏陶,是出不来这样的气质的。 现在小妹主动说出这样的话,赵天宇反而担心,会不会顾寻看不上自家小妹了。 然而—— “说话啊?”林知初冷冷看着顾寻,“怎么,哑巴了?” “小妹啊……”赵天宇及时出声,防止小妹起情绪,“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那就不聊。”林知初说道,重新看回自己的书。 赵天宇甚至都没get到她发火的点。 赵天宇转头看向顾寻,感觉顾寻会更莫名其妙,于是赵天宇开口准备安慰—— “我没说不喜欢你。”顾寻说道。 赵天宇瞪大眼睛。 赵天凡根本招架不住当前局面。 顾寻看着林知初:“我一直喜欢你。” “咳咳!”赵天宇咳嗽,试图引起他们注意。 回答顾寻的,是林知初淡淡勾起的唇角:“是么。” “是。”顾寻给予肯定回答。 “那你,”林知初眼皮重新掀起,“想跟我在一起么?” “咳咳咳!”赵天宇咳嗽病加重。 赵天凡也忙抬手:“小妹,白晓,咱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顾寻安静看着林知初望来的眼神。 他忽然发现,她是在对他那天在公寓里面所说的话耿耿于怀。 他说,他喜欢她,但是不会追她,不会跟她在一起。 所以,她现在问这个…… 顾寻的沉默,让林知初心里面忽然生出一股暴躁。 她冷冷道:“又哑巴了?你还是那个想法呗?” “那你呢?”顾寻浓眉轻拢,“你便是真的喜欢我?” “是啊。” “你大可不必为了赌气和一时意气,说出这样的话。”顾寻语声略带落寞的说道。 “呵呵。”林知初说道,看回手里的书。 但实际上,她根本看不进去。 她承认,她当初就是有故意赌气和激将的成分。 她本来就是这样放纵胡来的性格,可是,她又不会真的胡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让她吻得下去。 这才是林知初这几日越想越不能明白的事情。 她此前看人不爽,跟人斗气,哪怕是捉弄人,都从来没有过这种举动。 可是那天晚上,她义无反顾地便亲了下去…… 以及,他唇瓣的滋味,比她所想得还要美好。 那个吻,她也在陶醉,甚至,直接要将她自己吻没了。 然而,对方却依旧不为所动。 向来自认魅力无限的林知初,何时受过这种“挫折”? 总之,这几日她是不是便会想起,现在看到出现在跟前的顾寻,更想要上前问清楚,他到底是谁。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赵家兄弟抬起头看去,来得是孙明浩。 平常这里很少会有这么多人,现在却接二连三过来,赵天凡觉得可以摆个麻将桌了。 “刚刚收到的线索,”孙明浩的神情比较凝重,一进来便说道,“军政府外交次长,陶先宗,被刺杀了。” “什么?!”赵天凡惊道,“他怎么会……” 林知初平静的看着书,毫不觉得意外,因为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姚君国此前想要姚海恩去跟踪的人,便正是这个陶先宗。 但是她给姚海恩的死命令,是继续跟随孙明浩。 所以,陶先宗是辛桑在负责。 辛桑给了很多有用的情报,林知初挑着给了姚海恩,回去给姚君国报备。 比起孙明浩而言,陶先宗过得日子着实苦逼,因为暗中想要干掉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辛桑出手了数十次,应是将陶先宗这条命一次次救下。 但是昨天,林知初说不用再救了。 历史的推动向来需要一次次意外事件,也需要人命献祭。 就如她,赵雨晴如果不死上一次,矛盾的冲动便无法升级。 这个军政府外交次长,林知初便觉得,拿去献祭好了。 再者,一次次救他,也给过几次明示暗示,对方依然蠢得透顶,那再救下去,说不定就和天道对着干了。 ——当然,跟天道对着干,这其实是林知初非常喜欢的一件事。 可眼下毕竟任务在身。 随着孙明浩带回来得这个消息,赵家兄弟都陷入了不平静。 林知初平静听着他们的分析,注意力的侧重点,都在孙明浩身上。 自土肥竹秀被烧死一事,现在的国际局势越发紧张。 孙明浩因为跟赵家关系好,暂时性成为了倭国人同仇敌忾的“合作对象”,但这种“友好关系”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孙明浩一直在暗中资助学生活动,在催化一次次的政治矛盾,以及军事协调那边,孙明浩也有意要加入。 赵天凡的腿伤好了之后,也回去军部训练了,由于孙明浩和赵天宇,还有赵奇在暗中所作各种安排和调动,赵天凡的攀爬速度非常非常快,已经有了不俗地位。 而这一切,都是林知初愿意看到的。 她亲手设计的酒店大火,果然成了整个赵家干事业的催化剂。 现在,这个军政府外交次长一死,矛盾将更加升级。 聊着聊着,林知初便见他们鼓捣出了一张刺杀名单。 姚君国的部分势力,名字全部都在上面。 林知初甚至还想将几条藏在暗线里的名字也给写上。 她知道的那可是太多了,不仅知道这里所有人的生辰八字,家里几口人,几亩地,甚至族谱和祖上十八代,她都能扒出来。 偏偏,她什么都不能说。 倒是,她发现顾寻知道的竟也很多。 名单上面的大多数名字,其实是顾寻添上去的。 甚至还有一条暗线,是她都还没查清楚的。 看着顾寻利索地在纸上写下几个人名,分析他们之间的牵系,林知初不由多打量他几眼。 此前在女校时,几个女生将他和孙明浩放在一起作比较,在林知初这里,其实压根不需要比,不论气质神态还是仪容,非要拿出来说,顾寻是完胜的。 第154章 暗杀计划(六十) 而且,林知初这里还要加上一个附加条件。 那便是,现在的顾寻,甚至不是真实的他。 林知初很想知道顾寻的本来面目,从他仪态气质可以判断,他本人应该比眼下这张面孔更俊美。 这个顾寻…… “咳咳!”林知初这时听到赵天宇的咳嗽声。 她转头朝他看去。 “小妹,白晓好看吗?”赵天宇这句话说的有一些阴阳怪气。 林知初皱眉。 “是你盯着白晓看了太久了,”赵天凡说道,“你二哥在这里咳了半天呢。” 林知初:“……” 她看向赵天宇,愣了愣,看向那边的孙明浩,最后,目光看向顾寻。 顾寻从赵天宇咳嗽的第一声开始,便看着她了,他的目光亦有不可思议。 林知初是什么样的人,赵家兄弟不知道,孙明浩不知道,但是,顾寻能不了解么。 看似大大咧咧,实则非常细腻,行事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她的注意。 但是现在,就在她身边,她的眼皮子底下,赵天宇的连连咳嗽声,她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她很少会走神成这样。 林知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用这样的目光看着顾寻。 “小妹啊,”赵天宇语重心长,“你对白晓,该不会真的就……” 孙明浩才来,不知道他们之前有过什么样的对白,现在闻言,孙明浩朝白晓看去,再望回林知初。 “小妹,”孙明浩一乐,“你和白晓该不会……” “你乐个啥啊?”赵天宇不解。 “好事啊!”孙明浩笑道,“小妹才经历土肥竹秀那厮所造的孽事,我还怕她会有心理应激,谈个男朋友也是好的。” 林知初和顾寻同时朝他看去。 林知初觉得这个男的怎么比想象中的鸡婆。 顾寻则在想,他和林知初的事情,需得旁人来多嘴么。 什么叫谈个男朋友也是好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问。 而孙明浩向来清风明月,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友善”眼神,“呃”了声,竟不知怎么说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林知初说道,“反正他也不喜欢我。” “我没说不喜欢你。”顾寻当即说道。 “呵呵。”林知初发笑。 “那,就是喜欢了?”孙明浩说道。 “对啊,那不就是喜欢了吗?”赵天凡和赵天宇异口同声。 林知初朝他们看去,看回顾寻脸上。 顾寻面色坦荡平静,专注望着她。 林知初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上千岁了,竟然坐在这里要一群小屁孩看热闹。 怪怪的感觉浮上心头,林知初抱着怀里的书起身:“我到另一边看书去。” 这不过只是一个小插曲,男人们稍微笑笑,并没有继续讨论下去,而是重新研究这份暗杀名单。 林知初虽说是走了,但只是不想将话题在自己身上继续延续下去,到了隔壁,她所有的注意力仍在这边。 毕竟,孙明浩是她这一次的任务目标,而他们现在在讨论的,并不是一件小事。 四个男人,分成三组。 孙明浩负责对外,包括学生运动,政治活动。 白晓会参与一些学生运动,但是刚才他所表现出来的对人物暗线的了解,赵家兄弟直接把“特务间谍”这活给他了。 而赵家兄弟,便负责暗杀。 林知初觉得,如果白晓不是顾寻,暗杀这个活动交给赵家兄弟来的确是最好的。 赵天凡是个军人,而赵天宇,虽然身份暂时还是学生,但是已经早不去学校了,成天都在研究所里面,并且已经有了编制和头衔,从事一些物理化学方面的研究,可以接触到很多普通人都接触不到的神秘武器。 这一份名单确定下来,且他们也各司其职后,接下去便是暗杀行动的统筹。 林知初安静听着他们的对话,在想在这其中她有没有什么可以出手的时机。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单凭现在耳朵所听来的,他们的计划其实非常成熟,这里面很多关键之处,都是顾寻开口补充的。 很多林知初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小细节,顾寻全部都考虑到了,而且,他是真的全方位站在了他们的立场上。 意思是,凭顾寻的个人本事,那些普通凡人所要面临的困局,他理应看不到,因为根本没有去在意的必要。 但是现在,他将自己代入了孙明浩,还有赵家兄弟的立场中去。 他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话,就必定是关键精要之处,林知初不想承认,却不得不夸赞他几句。 等他们全部讨论完,差不多是晚上十点了。 直到林珊珊过来催促,他们才散场。 临走前,赵家兄弟过来和林知初道别,孙明浩也来了,唯独白晓没在。 林知初起身跟着他们去往隔壁,顾寻在收拾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收走。 一直到众人离开,顾寻都没有再看她。 赵家兄弟和孙明浩不同之前,已经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一些小互动,但为了避免小妹尴尬,他们什么都没说。 等人全部走光后,林知初有些烦躁地坐在沙发上,她着实搞不懂这个顾寻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 越是这样,就越是…… 坐不下去了,林知初一下子起身,将衣柜里面的夜行衣拿出来,穿上后便离开了赵家。 目的是打算直接去找顾寻,结果出来时意外碰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辛桑。 “哎!仙姑!”瞧见林知初,辛桑忙过来,“仙姑,你这是要去哪?” 林知初停下脚步,没有回答自己要去哪,目光看着辛桑。 “好吧,仙姑不想说,”辛桑状似自言自语,又道,“仙姑,那个黎思言,还要不要对付了。” “我怎么可能会放过她?”林知初反问。 “那还是出手治一治吧,”辛桑轻叹,“仙姑可知,你不在女校后,她便不将别人放在眼里了,而且自打她买了枪,她的态度越来越嚣张放肆。” “我在女校的时候,她也没将我放在眼里过,”林知初纠正,“以及,买了枪变得放肆也是正常的,我林知初之所以嚣张狂妄,不也因为我狂而有物吗?” “……” 第155章 熟悉(六十一) 辛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说黎思言去找了乞丐的事。 但这些都在林知初的预料之中。 辛桑发现,自己刚才说黎思言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实际上,黎思言这样的恶女在林知初的眼睛里面,才根本入不了。 只能说,要惩治恶女,还得更恶的来,林知初恰好就是这个更恶的。 眼看林知初现在去的方向,辛桑反应慢半拍地说道:“仙姑,今天又要去找白晓吗?” “嗯。”林知初点头。 辛桑的八卦之火再度熊熊烧起,不过她一直比较知趣,从来不敢主动去问。 倒是想到今天在学校里面听来的一些事,于是辛桑说道:“仙姑,白晓近来越来越受欢迎了。” “这不是正常的么。” “之前你在的时候,对他颇有好感,现在你‘死’了,没人压着那些女生一头,好多情书直接被送到他面前了。” 辛桑说这话,实际也想看一看林知初的反应,孰料,林知初打从心里没觉得这有什么。 “仙姑啊……” “行了,”林知初说道,“不说这个。” “好的吧。”辛桑只好闷闷地说道。 白晓的公寓,灯光仍亮。 林知初站在楼下看着上面的光,她可以确认,对方绝对能感应到她已经来了。 那么,他在干什么呢? 坐立不安?紧张期待?还是,厌恶反感。 林知初唇角勾起一抹笑,她的恶趣味又来了。 她希望对方厌恶反感她。 这样,她“玩”起来,才会刺激。 林知初抬脚上楼,辛桑这次没有再跟上去,虽然好奇八卦,但是这个炼狱场面,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上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惨痛滋味,她可记忆犹新。 廊道楼梯的灯光亮了下,在林知初离开后,又自动变暗。 去到顾寻所在的公寓,林知初抬手,轻轻敲了下。 她的听力好,可以清晰听到对方过来,以及开门的声音。 顾寻刚洗完澡,身上裹着简单的浴巾,露在外面的身材,美好而健硕。 他身上有很淡的香气,来自于精纯的花香,这是花钱都买不到的,价值连城。 对于她的到来,他似乎没有期待,没有拒绝,也没有太多情绪,就这样平静看着她。 “欢不欢迎我?”林知初开口说道。 顾寻往一旁站去,等林知初进门后,他将房门轻轻带上。 林知初回过身来,抬眼看着他,再度问道:“欢不欢迎我?” “我这里永远欢迎你。”顾寻说道。 声音清冽好听,低沉之中带着些许沙哑。 林知初眼眸微敛,抬眸望着他,清媚明亮的眼眸雪亮乌黑。 “过来,”林知初语带蛊惑,“我要你亲我。” 顾寻心跳微微变乱,垂眸望着她。 “过来。”林知初又说道。 一袭黑色的夜行衣,却恰好将她的身段裹得极其曼妙。 修长有力的两条腿,纤细的腰肢,还有拥有足够力量的饱满胸口。 她并不是那些柔弱无骨的瘦,她的瘦,健康,有力,充满大地之母的肌肉感,但又不狰狞。 顾寻当然知道,她的身体会有多美好。 他上前走去,双手捧住她的脸,垂首吻了下去。 · 辛桑在楼下一直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上的人似乎都没有下来。 她几次忍不住想要上去看看,但是没有听到半点吵架或者打架的动静。 黑暗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安静。 直到…… 公寓的灯忽然熄灭了。 辛桑眨巴了下眼睛,懵了一懵,最后,她转过身去,只好自己先走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林知初都没有下来,她昏昏沉沉地睡死在了顾寻的床上。 顾寻也睡着了,不碰女人许久的他,终于再遇到她,久违的曼妙滋味,让他竭尽所能地取悦自己,取悦她。 不过顾寻没有睡多久,林知初眼下的身份,不允许她太过放纵。 他自困顿中睁开眼睛,看着怀里娇媚的女人,他忍不住垂首,在她的额头上深深吻了一口。 她是一个戒备心非常重的人,可是眼下,她完全舒适地在沉睡。 许多年前,她便这样对他说过。 顾萧然,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安心。 顾寻的眸光浮起怜爱和疼惜。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如去壳鸡蛋一般的脸颊。 这一刻,真希望天长地久下去,但是,得送她回去了。 为了符合白晓这个人物形象,顾寻在这边寻了个公寓。 现在忽然便有些后悔。 他应该……把房子找去更远的地方,这样才能在送她回去赵家的路上,多几分钟相处。 他没有动用轻功,就这样一路背着她回去赵家。 当然,路上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得到他,在巡守人员,或者其他任何路人靠近他五十米的距离,他就会避开他们。 就这样,顾寻背着累到睡着的林知初回去赵家后面的花苑,温柔将她放在她的床上。 她喜欢睡觉,现在这样累,该会睡得更久。 顾寻坐在床边,垂眸凝视着她美丽的睡颜,不想走,但没办法。 离开前,他俯首在她的唇上深深吻下,而后无声离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林知初在路上便已经醒来了。 等顾寻一走,林知初便在自己的床上睁开眼睛。 眼眸失了平日的清明,变得几分倦怠和依恋,还有回味。 她在床上坐起,抬手揉着自己的头发,捧着头发放在鼻下嗅了嗅,似乎还有他身上的花香。 林知初垂下手,看着顾寻刚才坐过的床边。 那种很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非常强烈,尤其是在他卖力取悦她时,她奔上山顶的那个瞬间,那个强烈的熟悉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他们之前,绝对认识。 且绝对发生过什么。 可是为什么,他要回避呢? 又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顾寻……”林知初在黑暗里很轻很轻的念着这两个字。 其他无法肯定,但有一件事情她确认。 这个死顾寻,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否则,他不会躲躲闪闪,她不会忘得一干二净。 那么,会是什么事情? 林知初难得的,开始纠结了。 第156章 与她无关(六十二) 暗杀名单确定后,赵家兄弟开始昼伏夜出,往林知初这边来的时间变少了。 孙明浩原本一天来一次,现在变成了三天来一次。 而白晓,他彻底不来了。 林知初也没有去找他。 七天后,名单上的第一个人被横线划掉,隔日,又划掉了一个。 一个刀伤,一个枪伤。 并不是赵家兄弟亲自出马,而是踩点后,雇了杀手前去。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所雇的杀手之中,有一个是林知初以假名和假身份参与的。 这个身份类似于代号,有时候是林知初出动,有时候是辛桑出动,反正能顺利完成任务,再拿到报酬即可。 第八天,赵家兄弟召开会议,准备下一个行动,辛桑戴着口罩去参加了,回来将会议上面的内容告诉林知初,还有黎思言最近的动作。 辛桑说完话,安静看着林知初。 虽然这段时间林知初对黎思言不闻不问,但是辛桑知道,这个女人一直都是林知初的目标。 “黎思言,”林知初合上手中书籍,淡淡道,“看来她要有行动了。” “而且是针对我们几个人的。”辛桑说道。 “有些东西,看上去像是翻篇了,重新改写了,实际上还没有,”林知初站起身,“原本要对付赵雨晴的乞丐,倒拿去对付你们了。” “她真是个恶毒的女人,能想到这样的主意。” “你知道对付黎思言,什么方法最好吗?”林知初笑着回身,看着辛桑。 “什么?” “孙明浩,”林知初弯唇,“他倒是送了我一些好东西,这几个好东西,明天你可以拿去当道具。” “越刺激她,恐怕越疯癫。” “哈哈,”林知初笑了,双手慵懒在胸前一搭,“这个女人,你以为不刺激她了,就没事啦?就让她疯吧,我看看她能疯到什么程度。” “那……好吧。”辛桑点头。 近来发生的暗杀越来越多,尤其是租借那头,到处都有人死掉的消息传来,整座城市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学校里面也有着强烈的不太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学生里面的各种进步思想在悄然孕育,一到课后,很多人自发在做小旗子,或者在画海报,在撰写文案的也有很多。 五人小组再梁玉兰和辛桑的带领下,一直在鼓舞别人,希望大家可以和她们一起上街。 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女生们充满热血,很多人都积极投入。 只有一个人,对这些毫无兴趣。 便是黎思言。 她不喜欢这个世界,非常不喜欢,所以谁拥有这个世界,对于黎思言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家国情怀。 民族给过她什么吗? 至少在她看来,她如今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她自己奋斗而来的。 而有些人呢,她什么都没有努力过,就拥有了一切,比如这个短命鬼赵雨晴。 虽说赵雨晴惨死于火海,但是对于黎思言来说,真的完全不够。 感觉大快人心的时候,总觉得她就这样死了,非常得便宜她。 加上她死后,全程都在为她哀悼,学校里面的学生还组织送了好几波花,黎思言就更加呵呵。 这种仇恨和嫉妒,现在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梁玉兰身上。 现在,黎思言坐在位置上看书,冷冷地看着梁玉兰。 梁玉兰正在跟人一起写文章,对辞藻要求比较高,字里行间的言语表达,她们也在一遍一遍的思考,怎样才能情绪更加强烈。 这个时候,罗丽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看我看我!” 女生们都朝她看去。 她露出一些不好意思,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跟你们说,不好意思!” 女生们顿时不满,嘘声嘲她。 罗丽快步跑到梁玉兰和五人小组旁边,再抬头朝整个教室看去。 好多女生已经收回目光了。 黎思言在对方看过来的前一瞬,也将自己的目光收走。 罗丽压低自己的声音,对梁玉兰她们说道:“刚才接到我表哥送来的信,孙明浩的办公楼要招人啦!临时兼职,费用还不低,而且指名了,一定要我们女校的学生,名额一共有三个!” “哇!!” 梁玉兰她们发出低呼。 黎思言眼睛有些发直,耳朵顿时竖起。 “但是我给你们说,这件事情,我表哥暂时压住啦!他怕一传出去,我就没机会啦!所以现在是内部消息,我说好了,我们一共有七个人,七个人里面选出三,我是必占一个的,剩下两个名额,就由你们六个人中选啦!” “没问题没问题!”梁玉兰大大咧咧的,笑着说道,“六选二,好过整个女校里面六选二啊!” “哈哈,就是!”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呢?” “这个消息真的太棒啦!” …… 黎思言在旁边听着这些话,一张脸已经铁青。 这几个贱人,这几个贱人! 她眉头紧紧皱着,侧头朝她们望去。 偏在这个时候,那个叫林婇婇的新来的撞见了她的眼神,回头和她对上视线。 之前哪怕是林知初的眼神,黎思言在一开始的对视上都没有怯场过。 现在,这个林婇婇,黎思言有什么可怕的。 她直直望着对方,目光不掩鄙夷和厌恶,还有恶心。 似乎觉察到了林婇婇的目光,梁玉兰还有五人小组都看了过去。 黎思言一对七,没有半点害怕,冷冷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她会不会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啊?”罗丽小声说道。 “不知道。”梁玉兰冷冷道。 “那就糟糕了,这个报名,是可以自己直接去秘书办公大楼的……” “嘘!”梁玉兰忙制止她。 罗丽于是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黎思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是将她们刚才的对话全部都听到了耳朵里面。 这个报名,是可以自己直接去秘书办公大楼的…… 那不正好,是如了她的所愿吗? 她不动声色地拿出书本,继续作业。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罗丽正在窃笑,抬眼朝林婇婇,也就是辛桑看去。 当然,孙明浩根本没有什么要指定的名额,一切,不过是把戏。 第157章 没有应聘(六十三) 黎思言现在根本不等放学。 自打逃第一节课开始,逃课这种事情就像是会上瘾。 为了争取赶在她们之前,她跟往常一样提前离开。 但是这次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她在校门口碰见了马闻泽。 自之前的秋游后,她跟马闻泽就几乎断了联络,现在马闻泽忽然出现,黎思言的脑子里面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对方来找她借钱。 她没有什么好脸色,冷着脸准备离开,马闻泽再三喊住她,并跑上前来:“黎思言!这几份单子,希望你可以帮我在你们女校中传开。” 黎思言垂眸看了眼,并没有多大兴趣:“这么一点小事,你大可以找别人,干嘛烦着我?” “你的人缘好啊!” “我?”黎思言自己听这话都觉得笑了。 她现在哪里有人缘可言,之前或许还有,自打赵雨晴开始收买人心,并且明确排斥排挤她之后,她在那个班级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哪怕现在赵雨晴已经死了,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但现在的黎思言也是不屑的,对那些人,她根本没有融入进去的兴趣。 “这些东西很重要,对我们的国家和民族而言,甚至可以牵扯到兴危之关键!黎思言,你去传播一下吧!”马闻泽说得情真意切。 黎思言“啪”一声,将他的手打掉,扬长离开。 马闻泽看着飞了一地的传单,赶紧跑过去将它们一张一张捡起。 这些传单都是学生们的心血,一张都舍不得。 抬头看着黎思言扬长离开的身影,马闻泽很是愤怒,也终于决定,彻底断交。 黎思言不知道的是,她刚才冷着脸将马闻泽手中那些纸张甩开的一幕,全部都已经被拍摄下来了。 她快步离开女校,直接奔着市中心的秘书办政要大楼而去。 不过考虑到现在还在上课时间,所以她去附近的小吃街里面慢悠悠逛着。 烟瘾犯了,但避免等下面试的时候被人闻到烟味,所以她极力在忍耐。 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样缓慢,黎思言盼着时间过去,一分一秒,一秒一分,等终于到了下课时间,她又多等了五分钟,这才朝政要大楼而去。 在楼下,她一眼看到了孙明浩的轿车,许久未曾心动过,或者起波澜的心跳,在这个时候开始波动。 若说不喜欢这个世界,厌恶这个世界,但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是值得她去热爱的。 为了这个人,她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愿意做。 为非作歹,心狠手辣的事情,她……都愿意。 孙明浩。 这三个字,在黎思言心中,真的宛如神圣一般美好。 去到秘书处,黎思言自报来意。 招待处的美女小姐提前被辛桑收买,说道:“是有这么一个职位需要招聘,您稍等。” “好的,多谢。”黎思言说道。 顺便看了眼这位美女的名牌。 以后说不定就是同事了,然而这个姑娘过于好看,黎思言忍不住在想,孙明浩每日进出,可否会见到这个姑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想要面前这个姑娘立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美女打了一个电话去楼上,而后便要黎思言上去。 看着黎思言上楼,美女立即收拾东西走人。 这边的行政大楼有不少人上上下下。 黎思言年轻的容貌和身材,引来了不少注目。 她知道自己的这些优势,也知道这里很多人的青睐将对她非常有用,但是现在,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孙明浩。 所以对于这些垂涎望来的眼睛,黎思言没有半分在意,视而不见的朝楼上走去。 孙明浩正在打电话,说话声音很轻,助理提着热水瓶去楼下为他打水准备泡茶叶。 所以黎思言上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微微敞开着的。 她闻到了,一股烟味。 孙明浩,会抽烟? 这个意外发现,黎思言说不上是开心或者不开心,但想象孙明浩抽烟的手势,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烟头,莫名便觉得很有魅力。 站定还有,黎思言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轻轻抠门。 孙明浩以为是助理,随口说道:“进来。” 黎思言于是推开门。 抬眼便看到,孙明浩手里的烟头正在烟灰缸上轻点,窗外的光落在他光洁的手背上,拿着香烟的手,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和精致。 孙明浩这才觉察有些不对,有所感的转头,朝门口望去,结果便见到了黎思言。 虽然有些意外,但孙明浩向来沉稳,不会做出猝不及防的神情来,而是微微皱眉,对电话里面的人说了声这边有点事情,下次再聊,便结束了通话。 关掉电话,同时孙明浩拈灭烟头。 办公室里面的通风一直可以,但孙明浩仍起身,将剩余没有打开的窗户全部打开。 黎思言双眼几乎冒出星光,明白他这样一个举止有多么的绅士和体贴。 “孙秘书长,”黎思言开口说道,“你好。” “你好,”孙明浩回来在位置上坐下,淡淡道,“你找我什么事情?” “嗯……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孙明浩浓眉微挑,“应聘什么?” 他这个态度,让黎思言起了几分犹豫。 这个时候,助理从外面提着热水壶进来。 黎思言抬头和助理对上视线,并且友好的微笑了一下。 孰料,助理一看到黎思言的脸,神情立马变了。 助理的这个变化,让黎思言心里面微微一咯噔。 “应聘什么?”孙明浩再度问道。 对于这个女生,孙明浩印象比较深刻,因而问出来的语气并没有多和善。 “应聘,应聘……”黎思言也不知道应聘什么,当时听她们说,只说这里要招人,而且只有三个名额。 “孙秘书长,”黎思言换了一种说法,“您这里不是要招三个女校的学生么?” “有吗?”孙明浩抬头看向助理。 助理摇头:“并没有这种事。” “没有?”黎思言一愣。 “没有。”孙明浩给予肯定回答。 黎思言眨巴了下眼睛:“可是,楼下的苏小姐……她也是有提到的,这件事情的话……” “并没有这件事情。”孙明浩再度说道。 第158章 破灭(六十四) 黎思言忽然便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孙明浩,觉得这般熟悉,又那般陌生。 耳旁回忆起孙明浩之前所说过的那些话。 他当时说,不行。 那个时候,他没有说不招人,而是直接说不行。 但是现在,他说得是不招人。 是改变了一种委婉的方式在拒绝她么? 明明她亲耳听到了罗丽她们的窃窃私语。 明明楼下的苏小姐也确认有这件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她如此不受孙明浩待见? 在此之前,她没有和他有过任何接触。 是……赵雨晴还活着的时候在他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这个赵雨晴,这个贱人! 死了都不让她好过! 黎思言觉得鼻头有一些酸楚,她垂下头,顿了顿, 再度抬起,眸中的光变得明亮。 “孙秘书长,我有足够把握可以胜任这个位置,不管你们想要招什么人,招什么岗位,我都有完全的信心可以做得比谁都好。我的学习能力很强,交涉能力也很强,我不怯场,我有足够的实力和应变能力。” 她还是想争取。 她也觉得,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孩,年轻漂亮还上进,她不该被拒绝。 孙明浩沉沉看着她。 如黎思言所想,虽然孙明浩之前不喜欢她,但是她这样张扬且自信的性格,却仍引起了孙明浩的注意。 黎思言也感觉得出孙明浩态度上的细微转变,就在她张口准备再说一点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助理却忽然出声。 “你的能力很强,那么,你爱国么?”助理说道。 黎思言朝他看去,觉得这句话有一些莫名其妙。 助理的目光很沉,定定看着她,重复说道:“你想要来应聘,你的个人能力再强,那么,你爱国么?”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甚至可以说谎,但是在助理的眼神之下,黎思言居然有些结舌。 缓了缓,她镇定说道:“当然,我很爱国。” “你撒谎。”助理直接说道。 孙明浩眉梢轻扬,明白自己这个副手一直以来性情都是温润的,除非触及到他的底线。 所以,他现在表现出来这个态度,便说明…… 孙明浩的目光不由又看向黎思言,变得深邃起来。 黎思言余光看到孙明浩在看自己,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平静不下。 助理继续说道:“你撒谎,黎思言同学,你根本不爱国。” 说着,他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热水瓶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然后走去自己的小办公桌,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他放了五张在孙明浩手里,剩余的,全部送去黎思言手中。 “这些照片,是半个小时前才送到我手里的,我还在困惑这个女生是谁,没想到,这个女生就自动送上了门。” 照片上面,恰好是下午才发生的事情,黎思言的手正将马闻泽手里面的那些传单推开。 照片很多,每一张照片上面,她的神情都很冷漠,其中几张照片,她的神情甚至是嘲讽和恶毒的。 黎思言照镜子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很美,对着镜子 ,对着自己,她的眉眼温润温和,从来不会有这种神情。 现在从第三者视觉来看,她发现自己竟然……那么狰狞和尖酸刻薄。 她惶恐地睁大眼睛,抬头看向助理,再看向那边的孙明浩。 孙明浩冷冷看着照片,掀起眼皮对上她的视线,眸中刚才难得浮起的欣赏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是你吗,黎思言同学?”助理问道。 黎思言说不出话,她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是冰冷的。 “看来,是了。”助理冷冷一笑。 “可能你有所不知,”孙明浩终于开口,“这些传单,是我让照片上的这位男同学传出去的。” 黎思言仿若听到什么声音,在自己的耳边碎开。 “看来你不适合我这里的任何工作,”孙明浩放下照片,“诚然,你很优秀,但我这里入门的第一关键,便是热爱这个国家,你走吧。” 说着,孙明浩看向助理:“送客。” 助理点头,对黎思言做了一个“请”。 黎思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她觉得浑身都很僵硬。 这一次的被“送出”,她知道不仅仅是送出这么简单。 她将永远没有机会再拥有孙明浩了。 在他心里面留下如此糟糕的印象,加上赵雨晴已经死了,她和孙明浩直接可以搭起的桥梁都断裂了。 除非…… 除非,孙明浩倒台,他永无翻身之地,坠入无边地狱,被整个世界抛弃,然后她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手来拉住他,救赎他。 可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个一点都不光鲜亮丽的孙明浩,那个落魄凄惨的孙明浩,也绝对不是她黎思言所爱的男人。 黎思言空落落地站在长街上,酸涩的眼睛怎么都哭不出来,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绝望无力的。 她永远……失去追逐孙明浩的可能了。 这么一个优秀美丽的她!!! 罗丽那五人小组,梁玉兰,林婇婇,还有这个该死的多嘴的助理和不将话说清楚的马闻泽! 这些人,统统都要为她的爱情陪葬!! 黎思言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比起他们,赵雨晴那些侮辱,甚至什么都不是了。 纤长的手指深深扎进她的掌心,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平复自己的愤怒,转身离去。 天色渐渐黑下,黎思言没有去报社,而是将自己剩余不多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去了菜市口。 这个点,菜场那边早已经打烊,但是在菜场隔壁的长街上,是男人们现在最爱去的地方。 歌厅里面不时传出歌声,门口到处都是汽车和黄包车。 服装店,首饰店,咖啡馆,全部都灯火通明。 黎思言面貌清丽,身材高挑,加上青春芳华,她一出现,自然而然招来很多目光。 但她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 在对面电影院卖票的罗丽。 兼职卖票非常悠闲,罗丽一边卖票,一边看书。 一只修长的手指在她跟前敲了下,她抬起眼睛,便看到了黎思言。 这种时候忽然瞧见这个人,罗丽心下一个咯噔,莫名觉得不安。 第159章 我出事了(六十五) 黎思言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她,目光里面浮着让罗丽捉摸不定又害怕的杀意。 罗丽缓了缓,故作镇定的说道:“你好,买票吗?” “你什么时候下班?”黎思言不想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有,”黎思言说道,“你什么时候下班?” “你找我什么事请?” “我等你下班。”黎思言说道,转身去到一旁的板凳上坐下,神情沉冷的,像是从棺材板里面爬出来那般。 罗丽手脚有些发冷,无端觉得害怕和不安。 恰好这个时候一个客人过来买票,罗丽努力打起精神,浮起一抹笑脸,帮对方处理好票务。 转头朝黎思言看去。 黎思言坐在那边,目光冰冷地看着她,没有办法收敛自己的杀意。 想起来林婇婇之前说过黎思言有枪,要她们都要注意一点,罗丽忽然开始手软脚软。 一张又一张的票卖了出去,时间缓慢流淌。 很快,跟罗丽换班的人来了,罗丽不得不离开自己的位置。 她收起已经完全看不进去的书,起身朝门口走去。 黎思言便无声起来,跟了上去。 罗丽尽量不走偏僻的地方,努力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以及,她想故作镇定地回过头去,开口问黎思言一些话。 却未曾想,已经完全豁出去了的黎思言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也不顾现在人多,揪着她就朝一旁走去。 罗丽反手去挣扎,个子上面完全不及黎思言,两个人就在街上撕扯了起来。 罗丽的叫声惹来很多人,一些人围过来了,青春靓丽的美女打架,没人上来拦,更多的是起哄。 真有人上来拦,也只是意思意思做个手脚,直到有人说,警察来了,众人才散开。 罗丽完全不是黎思言的对手,头发顿时变得难看,黎思言虽然也被扯乱了一些,但整体看要好很多。 最后,黎思言将罗丽扯去了一旁的角落,罗丽还要挣扎,忽然觉得有一个东西抵上了自己的小腹,是黎思言的枪。 “你再动!”黎思言暴躁吼道。 罗丽顿时浑身僵硬。 黎思言面色狠毒狰狞,怒目瞪着黎思言:“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你,你想要干什么……”罗丽颤着声音说道,“刚才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们在街上拉扯,一旦我被打死,那么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在乎那些?”黎思言尖叫,“我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在乎!” 罗丽看着她,彻底说不出话。 “走!”黎思言手里的枪往前更递去,“跟我走!” 罗丽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跟着她离开。 梁家为了省电,这个时间一般能点蜡烛就点蜡烛。 梁玉兰趴在书桌前,喝着妈妈刚送来的冷饮,脑中在想明天的海报要怎么设计。 现在梁家的日子其实很宽裕了,林知初之前给得那些东西,够梁家两年都不愁吃穿,所以相应的,很多开销便省了下来。 哪怕现在赵雨晴已经死了,梁玉兰依然是全家的大功臣。 窗外忽然传来罗丽的声音。 梁玉兰探出窗口:“嗯?罗丽,你怎么来了。” 罗丽脸色有些惨白,眼神飘忽不定,有一些躲避,看上去非常紧张。 梁玉兰关心道:“罗丽,你没事吧?” “我,我遇上了一些麻烦,”罗丽小声说道,“梁玉兰,你能下来一下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梁玉兰现在完全将罗丽当成了自己人,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好,你等着,我这就下来。” 她转身去换衣服,梁妈妈刚好又要来找她,梁玉兰跟妈妈说了一声,便下楼出门了。 罗丽眼眶通红,全是眼泪,害怕地看着梁玉兰。 梁玉兰被她这个模样吓坏了。 “你没事吧,”梁玉兰关心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跟我来。”罗丽小声哭道。 “好,你先别哭!”梁玉兰此时还在关心她。 罗丽觉得对不起她,但是没有办法。 黎思言怕控制不住她,所以先带她回家,先将她的父母给控制了。 如果罗丽不在二十分钟以内将梁玉兰带去指定的位置,黎思言就杀了她的父母。 为了恐吓住罗丽,黎思言还用菜刀割伤了她的爸爸。 罗丽真的吓坏了,完全被吓坏了。 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就一直哭,梁玉兰还穿着拖鞋,小步跟在她后面,边开口安慰她。 但罗丽始终不说话,还是把梁玉兰弄得不高兴了。 “喂!”梁玉兰声音不满,“罗丽,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 罗丽这才停下脚步,哭着回头看她。 “说话!”梁玉兰恼怒地说道,“不然我真的走了!” “我的爸妈出事了,你跟我去看看吧。”罗丽哭道。 “你爸妈怎么了?”梁玉兰一慌,“出了什么事情,严重吗?” 她越是表现出来关心,罗丽便越发地自责。 “严重,非常严重,我不敢叫医生,我没钱。”罗丽哭道,“梁玉兰,你跟着我去看看吧,你的护理知识比我好!” “那还等什么!”梁玉兰快步过去,“走,我们去看看!” 她们不知道的是,一双眼睛正在黑暗里注视着她们。 黎思言不放心罗丽,所以她是第一时间跟着罗丽出来的。 现在看到罗丽将梁玉兰带去她指定的地点,黎思言露出满意且阴冷的笑容。 她安排的那三个乞丐,就在那边仓库里等着呢,望眼欲穿,迫不及待。 两个姑娘,三个人够用了吧。 然后现在,她要去处理罗丽的父母了。 这对父母见过她的模样,刚才本想直接弄死,但杀人真没那么容易,同时又怕他们发出动静,会让罗丽不再去找梁玉兰,所以暂时放了她们一条生路。 罗丽其实也不知道黎思言为什么要让她带着梁玉兰来这里,但是黎思言说了,她有接头人,接头人看到了,她就放过罗丽的父母。 罗丽不敢不从,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等到了这边仓库的位置,罗丽看着前面,小声推开门:“有人吗……” 梁玉兰面色一白,忽然上前抓住她的手:“罗丽,你干什么?!” 罗丽被梁玉兰这个举动吓到。 梁玉兰眉头怒皱:“你不说你父母出事了吗,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又为什么要问这里有没有人?” “我,我……” 话音刚落,一只肮脏的手忽然从里面伸了出来,一把抓住罗丽,将她往里面扯去。 梁玉兰第一反应便是将人往外面拉,但很快,梁玉兰也被拉扯了进去。 她们的尖叫声消失在了仓库里。 第160章 三具尸体(六十六) 黎思言去往罗丽家的脚步非常轻快。 头上的月色很好,照在老城区的大街小巷上,她的心情依然悲伤,却又有一股彻底放纵的荼靡快乐。 很多人害怕乱世,但是,乱世的机遇也是很多的。 等杀完该杀的人,她去哪里不是去呢? 她非常自信于自己的才华和能力,相信以自己的实力和美貌,她会有非常灿烂的未来。 哪怕,是去投靠倭国,她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 或者以另外一种身份重新出现在孙明浩跟前,反倒能让孙明浩对她刮目相看呢? 想到孙明浩,黎思言停下脚步,手掌很轻很轻的按在自己的心口,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心头依然在发酸发痛。 她喜欢孙明浩,已经喜欢了不知多少年,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了。 情窦初开,爱入骨髓,哪怕看一眼都心动的男人啊。 走着走着,脚步分明轻盈,但是黎思言忽然开始流眼泪了。 老实说,虽然一直觉得自己不在乎,但真的要离开这座城市了,还是会觉得难受。 不过没事,有些人会比她更难受,今天晚上,她便要大开杀戒。 罗丽的家离这里不算多远,再走五分钟就到了。 黎思言开始停止对孙明浩的所有想法,认真琢磨要如何杀掉这两口子。 刚才实在太仓促,所以只能暂时控制,现在想想,还是放血比较好。 子弹,贵着呢。 她的各门功课都很优秀,在护理医理上同样也是,所以对于人体会出多少血,她心里面是有一个数的,真要放血,得如何控制出血形势,这很关键。 黎思言一路思考,一路去到罗丽家。 门窗一如她出来之前,里面黑灯瞎火,什么都没有。 她拿出口袋里的小手电筒,寻到电灯的位置,将点灯打开。 打开的一瞬间,黎思言便觉察不对劲。 她赶紧回身朝屋子里面看去。 原本绑着罗丽父母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 黎思言瞪大眼睛,一种很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跑到沙发旁边,再朝里面看去,最后拔出枪,一步步去寻,打算翻箱倒柜。 不过很快,黎思言的脚步便停顿住了。 不行,她怎么傻了,如果他们真的出逃了,那肯定第一时间便逃跑了,哪里肯定还会留在原地等她回来? 而且,他们如果逃出生天,必然是去找人手帮忙了! 意识到这一点,黎思言觉察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她当即转身朝外面跑去。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并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人。 在一个角落停下,黎思言心里面懊恼,应该离开前就一刀割在他们大动脉上的! 以及,如果罗丽的爸爸妈妈真的出去了,且见过她了……肯定就是去报警了。 那么现在,或者将来的几个小时以内,她黎思言彻底名声败坏,恶名昭着了。 虽然早就想好要逃跑,但真到了要逃跑的这一刻,黎思言是害怕的。 她闭上眼睛,后脑贴着墙面,再度深呼吸,随后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经过那家仓库,她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朝那个仓库方向走去。 罗丽的父母逃掉了,且必然不会让她好过,那么,就需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之前只想要糟蹋罗丽,现在看来,完全不够。 她还得废掉她的腿,或者手。 推开仓库的门,里面一片黑暗,没有哭声,没有骂声,也没有奇怪的气味。 黎思言皱眉,无解地看着仓库中的偌大黑暗。 没有道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辉?!”黎思言开口叫道,“李辉?” 这是其中一个乞丐的名字。 但是没有回应。 黎思言朝前面走去,忽然,脚上触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黎思言拿出手电筒,忙往下照去,顿时发出一声低呼。 正是李辉! 他死了! 鲜血从他脖子上面流出来,死得非常干脆,被人直接割断了大动脉! 黎思言虽然想要作恶,也有一颗恶毒的心肠,但到底没有真的杀过人,真到这个时候,她完全茫然和恐惧。 手电筒沿着李辉的尸体朝旁边照去,又看见了另外一个乞丐。 同样也是大动脉被隔断,尸体甚至都还没有僵硬! 黎思言后退了步,紧跟着,便发现了第三具尸体。 他们的衣裳都是好的,尤其是裤腰带的位置,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对梁玉兰和罗丽做过任何事情…… 怎么会,哪里出了问题? 就梁玉兰和罗丽那个体型,三个成年乞丐难道还对付不了? 不,她们也做不到杀人这么利索干净的! 不管如何,黎思言打算立即离开这里,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她转身朝外面跑去的瞬息,仓库里面的灯忽然亮了。 大门也被人在外面用力地关上。 黎思言瞪大眼睛,往后面退去一步。 “谁!”黎思言大声尖叫,“梁玉兰!罗丽!你们干了什么!!出来!” 她跑上去用力拍打仓库的门,没有动静,她回身用枪对着偌大的仓库,左右乱举,却不知道该瞄准谁。 “出来!给我出来!”黎思言怒吼,“不要故弄玄虚了,出来!” 整个仓库非常安静,没有半点声响。 似乎只有她,还有地上的三具尸体。 黎思言脸色惨白,腿也发软,近乎发狂:“给我出来!出来!!” 一片安静。 顿了顿,黎思言抬脚朝前面走去,握着枪的手一直在发抖,有手汗不时从她掌心中冒出。 她一步步缓慢走着,试图检查仓库中的每个角落。 一共三道门,她皆打不开,而这些角落或者可以藏人的地方里,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梁玉兰不在,罗丽也不在。 黎思言想要出去,没有办法。 就这样,她被困死在了这里,和三具尸体。 直到两个小时后,外面传来警车的声音,她才惊醒过来,慌忙将手里的枪藏去仓库的角落里,然后将自己的头发拨乱,衣裳撕扯开,瑟瑟发抖地坐在角落里。 仓库的门被打开,拿着枪的警察们冲入进来。 黎思言像是疯子一样抱住自己的头,大哭着往更深处的角落里躲去。 “不要再演戏了。” 门口传来的清冽声音,让黎思言如坠深渊。 她抬起头,一眼撞进了孙明浩的视线之中。 第161章 不要再演戏了(六十七) 孙明浩不是警察,但是现在,孙明浩亲自出现在了这里,这说明什么? 黎思言愣愣看着他,心如死灰。 在孙明浩后面,罗丽的父母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互相搀扶着彼此。 罗丽和梁玉兰也在。 梁玉兰跟林婇婇在一起,罗丽和蒋紫菲一起。 黎思言一颗心沉到了最底下。 老实说,今天如果只是警察局的人,只是罗丽的父母,只是罗丽跟梁玉兰还有这个令人厌恶的林婇婇,她都不会这么难过。 她有的是可以脱身的办法,但是现在,看到孙明浩,她甚至连脱身的念头都放弃了。 她最丑陋,最黑暗,最肮脏的一面,全部都被孙明浩看在了眼中。 而且刚才孙明浩一出现,他所说的是,不要再演戏了。 不要再演戏了。 不要再演戏了。 演戏…… 黎思言说不出的难受,愤怒,但绝对没有羞愧和自责。 她避开孙明浩的视线,将头垂得很低很低。 孙明浩一抬手:“带走。” 几个警察上来,将黎思言架起来带了下去。 孙明浩的目光看向地上三具乞丐的尸体,浓眉轻轻皱起。 大动脉这个刀法,足见杀手身手利索,但会是谁干得。 他可以确认得是,绝对不是黎思言,不过他并没有觉得有为黎思言洗清这个嫌疑的必要,能让这么恶毒的女生进去,对整个世界都有好处。 黎思言就这样被带下去了,女生们看着她被带离,忽然,黎思言回过头来,用极其恶毒的目光看向梁玉兰和林婇婇还有五人小组。 梁玉兰有些犯怵,往后退了一步。 罗丽更是害怕,因为昨天险些就把自己的父母都给搭入了进去。 可以这么说,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只知道,若是一着不慎,她的父母,她自己,都要完蛋。 最后,黎思言看向孙明浩,目光中浮起幽怨和不甘。 孙明浩平静注视着她,眼睛里面没有半点波澜。 黎思言收回视线,她没能想明白,自己究竟败在了哪里,她有枪,有心机,为什么,她就败了呢? 孙明浩将梁玉兰和罗丽等人交给警察,后续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审讯。 他则陪同几个验尸官回去,他想要搞清楚这几具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丽有些愧疚地看向梁玉兰,抬脚上前一步:“玉兰……” 梁玉兰面色冰冷,在她过来之际,往另外一边走去。 “不要靠近我,”梁玉兰冷冷道,“我们两个已经绝交了。” 罗丽一愣。 梁玉兰转身离开。 林婇婇,也就是辛桑,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罗丽的肩膀,转身走了。 五人小组的其余四人面色都不是那么好看。 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落在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头上,大家想到这个,就后怕万一罗丽当时来找得是自己要怎么办,一时之间,对罗丽的看法也变复杂。 女校今天的课程,她们几人必然都去不了了。 孙明浩为了赵雨晴着想,决定维护女校的声誉,所以他昨晚知道这件事情后,便第一时间封锁了整个城市的记者的嘴,不准任何一家报社将这件事情传扬出去,故而现在没有引起巨大的波澜。 但女校里的先生们还是知道了,几个先生从女校赶来,分别去慰问这几个女生。 孙明浩在验尸官那边没有多留,三个乞丐的死因非常简单,被人忽然偷袭,一刀割断大动脉,仅此而已。 一夜未睡的孙明浩先回去补觉,而后便去赵家了。 林知初也在补觉。 三个乞丐并不是辛桑杀得,正是林知初。 她本来想要折磨一下他们,但不想让梁玉兰和罗丽觉察到她,所以干净利落的给三人痛快一刀,也算是便宜他们。 孙明浩熟门熟路来到林知初的房间外,抬手准备敲门时,转头看到了客厅里的茶几。 孙明浩抬脚走去,茶几上面,是林知初故意放下的几颗感冒药和喝到一半的水杯。 孙明浩拿起水杯,俊挺的眉毛轻轻皱起,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正在生病的小妹了。 想了想,他最终决定放弃,转身离开。 林知初一直在睡,从早到晚,睡得满足后醒来,辛桑坐在她房间里,正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的星星。 林知初伸了个懒腰,慵懒坐起:“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辛桑说道。 林知初点了点头。 “仙姑,我总有几分遗憾,”辛桑皱眉,“上辈子赵雨晴太惨了,黎思言现在所受得这些程度,比起她前一世的凄惨,似乎不算什么。” “没有办法,”林知初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不是凄惨不凄惨的问题,而是心理承受能力的问题。” “心理承受能力?” “同样一件事情,发生在赵雨晴身上,脆弱的赵雨晴给予的回应会非常惨烈,让人觉得同情。但仍是这样一件事情,发生在黎思言身上,相对而言抗压能力比较强的黎思言就能撑住,旁人反倒觉得她没有什么值得同情。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辛桑微顿,点了点头:“懂了。” “所以,你觉得黎思言现在所受得还不够惨,并不是她真的不惨,而是她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残忍。” 说着,林知初拾起床头上的手表看了眼:“这次,黎思言会被判死刑吗?” “会吧。” “估计没那么快下来,”林知初唇瓣露出极其灿烂的一笑,“总算是看着她一步一步将自己作死了。” “孙明浩这边的暗杀计划非常成功,”辛桑皱眉说道,“但是太成功了,反而不妥。” “是w国那边吧?” “嗯,太顺利了,w国那边震怒,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发动战事,而孙明浩这边暂时还没有完全抵抗的能力。” 林知初双眉轻轻皱起,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她,辛桑,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混蛋顾寻,他们三个人直接出马,摆平一切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这样,没用。 就如当初帮助吴益度,得让吴益度自己去打天下。 孙明浩比起吴益度,要优秀一百倍,一千倍,但是,时代,家国,战斗能力,这些都是局限性。 冷兵器年代还能赌一赌,靠大量的战略和计谋去搏一搏,现在这个年代,一旦开始武力值碾压,拿什么去搏呢。 林知初抬手,轻轻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这件事情……得去找顾寻。 第162章 我在暗中盯着你(六十八) 黎思言的事情,因为孙明浩对媒体的封锁,没能引起轰动。 但是作为学校最好看的几个女生之一,女校依然炸开了锅。 隔壁男校有很多黎思言的追求者,也一下子传遍了这个消息。 不过比这件事情热度更高的,是学生运动。 随着局势越来越紧张,大量热血澎湃的文章出自于学生们的笔尖。 大街小巷贴满海报,还有很多人冒死将海报贴去了各大租借。 在林知初的安排下,辛桑拉着梁玉兰和五人小组,鼓励几个家庭富裕的学生带头开始筹款。 最后渐渐的,其他学生们也开始自发筹钱。 除却在学校内部,她们还大量涌去街上,以及作为进步学生,可以接触到一些官员和上层名流,也是逢人便筹钱。 这些钱的最后归属,全部交给了孙明浩。 梁玉兰非常欣赏孙明浩,但也不由担心这么大一笔巨款,会不会让孙明浩发生巨大的转变。 辛桑让她不用担心,绝对不会。 这一点,倒不是辛桑信任孙明浩,或者是林知初,而是,她信任天道盟。 天道盟所选的领导者怎么看能会出错,这可是天道。 一连半个月,所有筹款最后都落在孙明浩手里。 而孙明浩和赵家兄弟还有顾寻的暗杀名单上,已经划掉了至少一半的名字。 矛盾被激化,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姚君国这一条线,一开始只为了牵制倭国的人,但是当矛盾彻底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姚君国也沦为了废物。 这日酒宴结束,姚君国被赏了几个耳光,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回到家来。 姚家这些时日的日子一直不好过,看到姚君国肿起来的脸,温惠媚大气都不敢出。 她结果佣人递来的毛巾,准备敷在姚君国脸上,得到的是姚君国抬手打来的一个清脆耳光。 温惠媚捂着被扇得极疼的脸,深深呼吸着,唯恐惹怒姚君国,连头也不敢抬。 一个巴掌自然不能让姚君国泄愤,他起身一脚,冲着温惠媚的肚子就踹了过去。 姚海恩恰从外面进来,看到这样一幕,顿时暗到自己倒霉,不该回来的时候回来。 姚君国抬眼便看到了这个女儿,眉梢有些抽搐,不过忍了下来。 相比之下,姚海恩比温惠媚这个只会在家里坐着,花他钱的女人要有用得多。 “回来了。”姚君国冷冷地说道。 姚海恩抬手将头发拨去耳后,点了点头。 “过来跪下。”姚君国眼睛半眯。 姚海恩于是过去,在温惠媚身旁跪下。 在外面被人打得没有半点脾气的姚君国,在家里这几个女人面前,照样能够呼风唤雨,作威作福。 “太可惜了。”姚君国忽然说道。 姚海恩有些没听懂,抬眼看着姚君国。 “如果赵雨晴没死,现在凭着你和赵家的关系,你可以为我做的事情着实太多,这个赵雨晴,怎么就死了呢。”姚君国继续说道。 姚海恩眉头轻拢,随即心里呵呵冷笑。 她也想知道,怎么赵雨晴就死了。 为什么会死,还不是拜爸爸你最喜欢的土肥竹秀? 这段时间,姚海恩一直“循规蹈矩”,姚君国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但是这样的她,完全没有之前那种精气神了。 姚君国的命令,腐朽又无趣,完全没有跟在林知初身旁来得刺激和富有挑战。 以及,林知初所给的酬劳,当真非常可观。 做得好了,林知初会奖励,做得不好,林知初什么都不会说。 可是同样的情况,在姚君国身上便截然相反。 做得好了,姚君国认为这是她的本职,理所应当,做不好了,等待她的便是姚君国恶毒的殴打。 所以,姚海恩比姚君国更想知道,为什么赵雨晴死了,为什么? 姚君国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继续发泄心里的怒意。 期间不时会对瑟瑟发抖的温惠媚动手。 虽说温惠媚是自己的妈妈,但是姚海恩在一旁除却冷漠,什么情感都没有产生。 说是妈妈,其实不过是一个伥鬼罢了。 足足一个多小时,姚君国才开口让姚海恩回屋。 姚海恩上楼之前,听到姚君国去接电话,口中说了“孙明浩”三个字。 姚海恩脚步微顿,想要再多听一些,但是姚君国没有再提起了。 孙明浩…… 当初赵雨晴便一直让她去跟踪孙明浩,那会儿姚海恩不明所以,虽然一直跟着,但没能有更多深入。 赵雨晴一死,她便没有再跟了,那么现在…… 姚海恩皱眉,忽然在想,要不要继续跟下去。 她回去房中,收拾完东西准备去洗澡,房门却忽然被拍响。 在整个姚家,能这样粗鲁拍门的人就只有一个。 姚海恩过去开门,姚君国皱着眉头,神情异常严肃:“现在有一项任务交给你。” 姚海恩心跳一咯噔,隐约猜到了什么。 姚君国继续说道:“暗杀孙明浩。” ! 果真。 · “卖报啦!卖报啦!” “先生,买一份报纸吧!” “卖报啦,这位女士,买一份报纸吧!” …… 报童们拿着报纸奔来跑去。 有几个地痞非常无赖,专门去欺负这些小孩子,欺负完立马就跑,在他们看来非常刺激。 姚海恩打扮得非常精致,手里夹着一根烟,冷冷地看着清晨街道。 很忙碌的一个清晨,跟往常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区别。 一个报童被人欺负了,哭着跑到她旁边来。 姚海恩皱了皱眉,伸手扶住这个小童。 小童受到惊吓,准备离开,抬头见到是一个化着浓妆,但非常好看的年轻姑娘,心里面宽慰了很多。 姚海恩准备松手,想了想,又叫住他:“小孩,你帮我一个忙。” “什,什么忙?” 姚海恩变戏法似的,手里多出一个铜板,小孩的眼睛都亮了。 “你跟我来。”姚海恩说道。 于是小孩立马跟着她走了。 姚海恩找了一家咖啡馆写信,将写好的信转换成密码代码,交给了小孩,侧身在他的耳朵旁边叮嘱,肃容说道:“明白了吗?” 小孩点点头:“明白了。” “我会在暗中盯着你,如果你没有按照我所说的去做的,那么……”姚海恩目光变冷,“我可是会杀人的。” 小孩脸色一白。 姚海恩将信和铜板一起放在他手中,冷冷道:“去吧。” 第163章 声东击西(六十九) 一只麻雀悠悠然从窗外飞来,落在了难得早起的林知初的书桌上。 林知初看它一眼,淡淡道:“说吧。” 听完之后,麻雀同它的“先辈”们那样,在林知初身旁灰飞烟灭。 林知初目光变得深邃,看着窗外入冬的景色,一时间竟也拿捏不清姚海恩到底是善是恶。 不管如何,这件事情,跟孙明浩有关,她便不能坐视不管。 但是现在大清早,她不太好出去。 能想到的人,似乎就只有一个。 也只能靠他了。 孙明浩一直到九点钟才到办公大楼。 这几日高强度的工作,让他表面上仍清新俊逸,但早已疲惫不堪。 拿着公文包准备进去,一旁便跑出来一个报童,手里面拿着封信。 孙明浩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信很少会收,报童却很轻很轻地说道:“是赵雨晴小姐生前闺蜜的,姓姚。” 孙明浩眉梢微挑,再度朝这封信看去。 姚海恩对赵家“有恩”这件事情,知道真相的只有林知初和姚海恩两个人,在赵家人和孙明浩眼中,姚海恩迄今为止都是“大恩人”的人设。 所以对于这封信,孙明浩自然而然开始重视。 他也取了枚铜板,放在报童手里。 姚海恩远远看着,心里面松了口气,这才离开。 孙明浩毕竟不是专业间谍,在处理代码这种解谜信封,他还得需要工具书对照。 等半日后将信的内容破解,他皱起眉头,暗道不好。 姚海恩直接在信上跟他坦白,姚君国将要暗杀他的这个行动。 她则看在赵雨晴的面上,不会对他动手。 但是这件事情,姚君国定然不会让他好过,所以,姚海恩得寻找一个替代物。 这个替代者,叫丁汉义。 同为政府机要人员,在政治立场上和孙明浩一致,二人算是多年好友。 让丁汉义替自己去死,孙明浩是接受不了的。 他立即拿起电话,拨通丁汉义办公室的号码,但怎么都拨打不通,孙明浩坐不下去了,立即拿了钱夹起身,准备去找丁汉义。 刚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却见一身轻闲打扮的白晓站在外面,看样子,正要抬手敲门。 “你怎么来了?”孙明浩一愣,“不是要上课么?” “学校里面出了点事,不过不严重,”顾寻面不改色地说道,同时打量他,“你很着急,发生了什么?” “边走边说。”孙明浩沉声说道。 顾寻是自己开车来的,孙明浩干脆不开自己的车了,上去顾寻的车子。 也在上车之后,孙明浩才发现,顾寻车子内部的配件,和他的,或者说和其他人的,似乎都不一样。 配件更精巧,极具设计感,典雅大方,且质感完全不同,连所坐的椅子皮质都不一样。 以及这辆车,似乎也更快,引擎的声音听上去都完胜于他们。 出于男人对车子的天然喜好,孙明浩不禁问道:“这是哪里买的?买不到的吧?” “我自己改装的。”顾寻回答。 “哈哈,”孙明浩笑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顾寻没有接话,而是说道:“说一说你信上的事吧。” 孙明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肃容点头:“好。” 一路说着,一路往隔街的机关大楼走去,孙明浩一下车便直奔三楼。 顾寻在楼下安静等着。 由于孙明浩不想太招摇,所以顾寻将车子停靠的地方,微微朝着东南。 这条长街非常安静,绿树成荫,几乎没有什么人往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枪忽然从窗外伸入进来,枪口对着了顾寻。 “下车。”女音沉声说道。 顾寻回过头去,深邃清澈的眼眸看着女人。 姚海恩触及他的视线,心里一咯噔。 此前以为孙明浩已算是男人中的翘楚,眼下这个男人,却比孙明浩更有气质,这双眼睛,好看得像是天上银河落入人间。 尽管如此,姚海恩依然不会忘记什么才是自己当下的目标。 “下车。”她再度说道。 “如果要杀人,其实你现在开枪是最好的。”顾寻淡淡道。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开枪。”顾寻说道。 姚海恩皱眉,忽的,手指一叩。 “砰”的一声,子弹射中了副驾驶座的窗户,玻璃应声碎裂。 姚海恩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依然完好无损的男人。 怎,怎么会。 她刚才明明…… 不信邪,姚海恩又朝对方打去,连打两枪。 这么近的距离,子弹却像是穿过他的身子一样,又朝他身后的玻璃击去。 她这次看清了,眼前有虚影。 两下虚影! 对方,对方直接躲开了她的子弹! 这么快!!! 姚海恩后退一步,说不出话。 车上的年轻男人眼眸仍平静,就那样看着她。 枪声惹来了很多动静,几个门卫在那边大叫:“什么人!” “枪声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发生了什么!” 最先跑来的几个人已经看到了姚海恩。 “站住!” “是个女的!” “站住,不要跑!” …… 姚海恩哪里顾得上再和顾寻争执,转身便跑走。 后面的人追来得越来越多,孙明浩也从楼上下来了,丁汉义就跟在他旁边。 “白晓!”孙明浩着急跑来,“你没事吧。” “是姚海恩,”顾寻淡淡道,“她向我开了三枪。” 孙明浩上下打量,见他完好无伤,于是朝车子跑去。 三颗子弹都在外面找到了,车窗碎得一塌糊涂。 孙明浩眉头紧皱,回头朝顾寻看去:“看来,她是有意不杀你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许只是为了给她父亲一个交代。” 顾寻没说什么。 当前情形,孙明浩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奇怪。 毕竟说他近身以肉身躲子弹,谁能信。 “声东击西,”孙明浩看向丁汉义,“原来姚海恩的目标根本不是你。” 丁汉义朝顾寻看去:“小兄弟可受惊了?” “我没事。”顾寻说道。 丁汉义点点头,转向孙明浩:“接下去我们都要当心,今日这件事情并非唯一,今后我们要面对的危险,不定比现在还重。” 孙明浩点头,面色凝重。 顾寻在旁边看着他们,这时一顿,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树梢上面影子轻晃,一只麻雀拍着翅膀飞走了。 第164章 果然活着(七十) 麻雀在林知初身边再度灰飞烟灭。 林知初往身后的椅子靠去,脸上神情不见喜怒。 谈不上是高兴或者生气,姚海恩此举,也算不上背叛。 因为她没有打算真的对付孙明浩,还有丁汉义。 但若说对付顾寻,林知初又觉得有那么一丢丢不爽。 她不想去深度琢磨自己为什么不爽,单找明面上的理由,毕竟顾寻是她今天用纸麻雀请来,特意去找孙明浩的援兵。 发了一阵呆,林知初起身,去衣柜里面拿衣裳。 她“死”了快一个月了,现在是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政要大楼的刺杀很快引起全城轰动。 还是跟之前那样,孙明浩想要压住消息,但是发生的地点太过敏感,众多眼睛盯着,并不是他想要压就可以压得住的。 在政敌和w国的联合下,媒体那边也不给孙明浩面子,午报加急印刷,很快铺天盖地,消息飘满全城,再通过电报飘向全国。 不过孙明浩并没有跟任何一个外人提,这件事情跟姚海恩有关。 包括丁汉义。 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白晓。 在回去后的整个午后,孙明浩派出自己的五个心腹,想要在最快时间里面找到姚海恩。 林珊珊和苏美琪那边都接到电话,也在想办法和姚家接触,不过赵家兄弟打回来一个电话,让她们若无紧急的事,千万不要去接近姚家。 但他们谁都没料到,一个身影悄无声息,从赵家后院开车离开,大大方方便往街上去了。 西城区有一个不是很大的港口,是内陆的河道通下来,往东边的大海去。 这边的港口虽然不及出海口那边大,但所运货物南来北往,极是繁华。 不远处有一连长排的电话亭,方便各种务工人员和经商人员联络。 此时一个电话亭里面,姚海恩脸色苍白的拿着话筒站着,听着电话里面传来的粗暴谩骂声。 姚君国在外面斯文儒雅,但是对待自己家人,他骂人极是粗鲁,不会有半分客气。 什么话最难听,最恶毒,最能吓到家人,他便用什么话去攻击。 姚海恩也没想过自己会将事情搞砸成这样。 让她下手杀孙明浩,她做不到。 丁汉义倒不是不可以,但是她不想跟孙明浩结下大仇。 孙明浩的司机,虽然也是孙明浩的人,可是用他来当替死鬼,孙明浩绝对会谅解她。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司机才是真正难以对付的人? 姚海恩垂头看向手里拿着的几份报纸,她买了很多个报社的,刚才一张一张看过去,她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报纸上,看来孙明浩对她果然手下留情了。 但是,这件事情的后果,依然可怕。 姚君国那边的毒打……少不了了。 姚君国骂了半天,心里面的怒气似乎才消去一点,哑着声音道:“你现在在哪?” 姚海恩当然不敢说具体的地点,只道:“我现在藏得很好,他们找不到我。” “尽快回来,不要暴露自己。” “是。” “啪!”姚君国挂了电话。 姚海恩仍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四肢都像是被抽光了力气,说不出的无力软弱。 过去好几分钟,她才抬手,将手里的话筒挂了回去。 从电话亭里出来,姚海恩一抬起头,便看到门口站着的修长纤细人影。 刹那一瞬,姚海恩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面前的姑娘高挑漂亮,身材曼妙,一袭烟青色旗袍高叉长裙,肩背披着一层柔软的白裘,毛绒绒的料质,将她一张精致俏脸映衬得白嫩晶莹。 脸上画着淡妆,但是因为本就浓艳的五官,如此淡妆,已极致绝美。 她的头发打理着美俏,一顶当下最流行的时髦礼帽微微倾斜,整个人像是人间最富贵的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公主。 眉毛可以瞬间带来非常强的视觉冲击,然而更让姚海恩觉得收到冲击得是,眼前这个姑娘的眉眼。 像是她,又不像是她。 一个人怎么可以做到气质这么截然相反,怎么可以真的有人能够淡妆浓抹总相宜? “不认识我了么?”清媚低沉的女音淡淡开口。 姚海恩才被姚君国训得腿软,眼下几乎快透不过气。 “你,你没死。” “我认为身为一个间谍,特务,对于诈死这种行为,该当有个充足的心理准备。”林知初说道。 这句话,终于让姚海恩回缓一些过来,她点点头:“是,你说得对……” 只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那是w国,那是土肥竹秀。 那么多眼睛,那么多武器,那么高压戒备的环境,她是如何做到要对方全军覆没,而自己逃出生天的…… “不愧是你,”姚海恩又说道,“我该想到的,对于你这样的人,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可能办到的。” “所以你庆幸今天没有真的对孙明浩开枪了吗。”林知初淡淡道。 一句话,让姚海恩下意识颤了一下。 “你做得对,”林知初继续说道,“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但我还是开枪了……” “三枪都没中。” “我,我……”姚海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奇怪,你以为你挑了个最边缘的人物下手,然而实际上,你所挑选得恰是最不好惹的那个。” “那个司机?!” “对。” 姚海恩眨巴眼睛。 是了,那个司机,容貌气质皆非常出众,以及那双眼睛。 不想起来便还好,一旦想起他的眼睛,便有一股说不出的,说不出的…… “走吧,”林知初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有其他的任务交给你做。” 看着林知初转过身去,姚海恩惊艳于她如此打扮所营造出来的极致氛围和美艳之感,同时快步跟上前去。 听到她口中的“任务”两个字,姚海恩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像是一艘无助飘零的舟船,终于有了可以靠岸的地方。 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和追求之感。 更或者,说是归属感。 真的庆幸,今天早上没有将枪口对着孙明浩,否则现在这一刻,恐怕要万劫不复了。 第165章 替换(七十一) 政要大楼前的刺杀一案,全城轰动之余,却又有两个人被刺杀死亡。 这件事情便是赵家兄弟干得了。 名单上面的清除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而募捐活动的资金和对武器的采购,也在孙明浩的调度下顺利进行。 但是按照原来的安排,还有三日,林知初就要和林珊珊还有苏美琪离开这座城市,坐飞机被送走。 林知初当然不想走,她现在还被那些定魂令压着,做不到日行千里,一旦离开这座城市,很多东西恐怕会失控,所以,她想靠姚海恩来帮自己脱身。 同时,为了帮姚海恩恢复自由身,她决定给姚海恩也设计一场假死,彻底逃脱姚君国的控制。 这件事情,还需要孙明浩的帮助。 这三天,林珊珊和苏美琪忙着收拾东西,忽然离开住了几十年的家,谁的心里都不会觉得舒坦。 林知初偶尔帮忙,直到林珊珊最宝贵的大钢琴被拉去地下室锁好藏起,林珊珊直接坐在地下室的廊道口大哭了起来。 赵家兄弟安慰哄着母亲,虽然没有完全办法理解这种情绪。 一边的林知初看着林珊珊大哭的模样,恍然觉得有些眼熟,但具体又想不出在哪见过。 不过她隐隐觉得,这个感觉,跟顾寻有关。 等安慰好了林珊珊,送上楼睡觉去后,赵家兄弟拉着林知初坐下,叮嘱她离开之后要如何照顾好妈妈,要像个大人一样有担当了之类。 林知初乖乖应着,满口敷衍。 赵家兄弟叮嘱了一阵,又聊到了别的,其中提到,黎思言快要开庭了。 林知初当然一直在掐指算着。 今生因为她的出现,断绝了黎思言很多为恶的机会,包括杀死眼前这对赵家兄弟,但是黎思言还是一步一步将自己逼向绝境。 这最后一程,当然得由她代替赵雨晴去亲自送一送了。 聊完黎思言,赵家兄弟又聊到了白晓。 赵天宇现在每次提到他,总会用奇怪的目光朝林知初看来。 林知初感觉都是小孩子之间的往来,理应不会受波澜,可偏偏,这个人不是别人,是顾寻。 林知初不动声色地朝赵天宇看去:“干什么呢,二哥。” “小妹,昨天又有一个人把情书送到了白晓跟前哦。”赵天宇用贱兮兮的八卦语气说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林知初反问。 “小妹,你是喜欢白晓吗?”赵天凡也道。 “不喜欢。”林知初摇头。 “喜欢。”赵天宇说道。 “不喜欢。”林知初有些不太高兴。 “你就是喜欢。”赵天凡强调。 林知初觉得赵家兄弟这是怎么回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赵天宇轻咳一声:“小妹,我现在越看你们两个人,那可真是太般配了。” 此前无法接受自己的小妹长大,并且有心上人这件事,但等慢慢接受和适应后,赵天宇发现,除了白晓之外,还真的没有一个男生配得起他的宝贝妹妹。 所以现在,他从开始的拒绝态度,变得越来越揶揄好玩。 反倒是当初并不是那么矜持的小妹,现在倒不是很乐意提起白晓了。 “不想聊这个,”林知初冷冷道,“你们继续。” 说完,她起身走了。 赵家兄弟这才意识到,小妹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无语一笑,觉得自己莽撞了。 等到出发的那一天,林珊珊眷眷不舍,坐在客厅里努力让自己不要哭。 两个儿子也舍不得她。 跟以往的分别不一样,这次,是乱世。 “切记每日要给我电话,如果没有你们的电话,我是必然睡不着的。” “知道了妈。” “妈你放心就好。” “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切记保身保命,实在不行,便来找我们。” “这个不行,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我必然要第一个牺牲,我也不想看到我的兄弟们死在我面前。”赵天凡不假思索地说道。 说完就被弟弟赵天宇给用力推了一下胳膊肘。 于是,林珊珊哭得更伤心了。 里面的内厅,林知初无语摇了下头,对着镜子里的头发轻轻摆弄。 自从“死”了以后,她在家里非常自由,想要什么打扮就是打扮,多以浓妆为多,因为她就好这口。 赵家的环境非常自由和前卫,对于她做任何打扮,都不会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今天,林知初则以素净为主。 她穿得甚至于有些寡淡了,不是因为忽然变了胃口, 而是因为,太艳丽的妆容,姚海恩压不住。 等林珊珊在外面和两个儿子叙完旧,开口喊林知初出去。 赵家两个兄弟根本舍不得离开小妹,抱着她哭了起来。 林知初一边面瘫地忍受着,一边还要开口安慰他们。 等两个人终于平缓过来,林珊珊便带着林知初走了。 与家人分离的情深场面,在共情能力极其薄弱的林知初眼中,没有半点触动,她几乎头也不回地走了,反正又不是真走,伤哪门子心。 汽车开去附近一个空旷的空地,已经有一架飞机在那边等着。 随行的几个佣人将东西搬上飞机,林珊珊让林知初先上去坐,林知初打了个哈欠:“上面睡得好么,我想去睡觉。” “会很吵,如果实在很困,你尝试下睡吧。”林珊珊温柔地说道。 林知初点头,转身上去飞机。 此时飞机上,早已悄无声息潜上来一个和她一模一样打扮的人,正是姚海恩。 姚海恩有些局促,不安道:“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事。” “那你要怎么下去呢?” “我有我的办法。” 姚海恩只好点头。 对于眼前这个姑娘,似乎任何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再匪夷所思都变得可以理解。 “我走了,你不要太快暴露。”林知初说道。 “好……” 于是不喜欢废话的林知初转身离开,干净利落地下了飞机。 等一切准备就绪,飞机起飞离开,林知初身形一晃,从飞至高空的飞机上直直坠下。 很快,一个身影飞来接住了她,是辛桑。 这么点程度,对于辛桑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稳当落地后,辛桑抬起手遮在眉眼上,看着远去的飞机。 “看来,天下真要大乱了呢。”辛桑感叹。 第166章 姚家(七十二) “啪!” 一只上等的名贵的花瓶,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温惠媚缩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看着这只花瓶,瑟瑟发抖。 姚君国再一抬手,将茶几上面的所有东西都扫去地上。 稀里哗啦的,又是一堆碎物。 助手刚送来的几份情报就在沙发上,上面有几条重要的消息,让姚君国近乎崩溃。 自从刺杀事件以后开始,不,确切来说,是在港口的那个电话后开始,姚海恩就彻底失了联络。 姚君国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姚海恩,按照姚海恩的性格,她也不可能不会和家里联系。 所以原因只有一个,她出事了。 虽然这个猜测极有可能,但这几天,姚君国还是在等。 一天一天等下去,终于等到今天,得到了这份情报。 情报上面并没有明说就是姚海恩,只说孙明浩的人在追踪过程中,将对方逼入死胡同,最后这个神秘女人引燃了武器,将自己炸得面目全非,四分五裂。 但都这样了,孙明浩那边依然没有放弃,还试图找到这具女尸的真实身份。 这一点,姚君国这边的人必然不会让他如愿,但是,姚海恩真的死了,坐实了。 从小开始培养起来的优秀人才,这样就没了? 姚君国真的无法接受。 将客厅里面能砸得几乎都砸了,这富丽堂皇,皇宫一样的装潢摆设,此前是他的最爱,但是现在让他狂怒。 他感觉自己就要失去他们了,而与其被其他人破坏,不如他亲手来终结。 以前温惠媚还会上前拦一拦,但随着这几个月姚君国越来越暴躁,几次对她动手,温惠媚几乎已经不敢劝了。 可是不曾想,姚君国忽然拔出了枪,对准了她。 温惠媚吓了一大跳,睁大眼睛看着他:“老,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你去给你女儿陪葬!你看看你女儿有多没用!!!”姚君国爆吼,“这个废物,目标没完成,还将自己给赔了进去!!” “可是老爷,她也是你的女儿啊!”温惠媚被吓哭。 “你是什么意思!”姚君国快步上前,枪口直接对着她的眉心,“嗯?你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该死,是吗?!” 冰冷的枪口让温惠媚快要尿裤子了。 “不不,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温惠媚哭道,“你把枪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说着,她试图伸出手去触碰姚君国的枪,想将它移开。 暴怒的姚君国一个巴掌拍在她脸上,随即朝着她的肚子砰砰打了数十下。 家里面的佣人们发出尖叫,好几个人吓坏了。 姚君国打死了温惠媚,又朝其他人打去。 佣人们转身逃跑,吓得跑不动的人难逃一死。 就连姚君国的副手,现在站在门口也是傻眼,深怕失去理智的姚君国会对自己动手。 好在没有。 即便正在施虐,姚君国也分得清谁是万万不可以杀的。 情绪太过激动,姚君国几乎脱力。 最后他疲软地回到沙发前坐下,冲副手摆摆手。 副手上前。 “去,”姚君国说道,“找人把这里都收拾了。" “是。”副手点头,顶着一层冷汗,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一份一模一样的情报送到了w国现在对外最高总长手里。 作为代替土肥竹秀新上任的中川长理,他现在半点任职的喜悦都没有,心里面非常清楚交到自己手里的这根棒子有多重。 不仅仅要承担土肥竹秀之前的所有工作,还有当前所要面临的各种刺杀事件,以及他自己,都随时可能危在旦夕。 这份情报对于中川长理而言,并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价值,他看了几眼,便将情报放在一旁。 只是才放过去,他莫名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将情报重又拿起。 看来看去,也不能看出什么花来,可就是这样一份情报,让他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害怕。 中川长理将情报放回去,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招手让手下过来。 手下上前:“总长。” “之前姚君国说送我一份礼物,是不是就是想要让他的女儿去刺杀孙明浩?”中川长理问道。 “是的。”手下点头。 “可笑,”中川长理摇头,“原来所谓礼物,就是这个?” 手下朝这份情报看去,没有说话。 “姚君国人呢?”中川长理又道,“让他滚过来见我。” “是!” 手下转身去办公桌上打电话。 中川长理点起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手下的脸色变得严肃,等结束之后,他回过身来:“总长,姚君国也收到了这一份情报,一怒之下,他开枪将自己的夫人打死了。” “什么?!”中川长理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开枪,把他老婆打死了?” “是的。” “这个愚蠢的东西!”中川长理怒然起身,“怎么可以用这样的事情发生!这要是传出去了,还得了?” “总长,现在……” “你亲自去他家,让他第一时间过来见我!!” “是。” 手下转身才走,电话铃声又响起。 中川长理起身去接,电话里面的声音非常嘈杂,说话的人很急促。 中川长理心里浮起不安,严肃喝道:“请给我冷静一点!告诉我现在发生了什么!” 声音依然很难辨听,且还断断续续,开始有了电流的杂音。 中川长理再三斥骂下,终于听清楚了。 他瞪大眼睛:“怎么会!” “是真的!”电话里的带着哭腔,“孙明浩攻击了我们的械裤,我们所隐藏的秘密机地也被发现,彻底乱了!” “孙明浩?”中川长理难以置信,“是孙明浩?” “对!” “确认吗!” “确认!” “啪!”中川长理一把将电话挂断,抬脚朝外面跑去,便喊门外的副手准备人手,去抓赵,孙两家之人。 但根本不会抓不到了。 在确认家人的飞机已经离开这片天空,孙明浩和赵家两个兄弟这才发动的攻击。 而这第一枪,注定留在这个时空的历史之中。 第167章 她太懂了(七十三) 赵家,孙家,人去楼空。 姚家,活着的人已与死了没有区别。 死了的人,则被悄无声息的埋在后院的土里。 姚君国受到了中川长理极其严苛的训骂,中川长理不仅将他打跪下,还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姚君国虽然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但作为一个文官,他的身板实在不经打,肋骨当场便骨折了。 副手将他送去医院里治疗,打电话给家里,才忽然反应过来,温惠媚已经被姚君国亲手打死了。 家中的保姆接起电话,得知要派人去医院,保姆点头应声。 保姆自己是不想去的,于是找人商量,决定谁去。 就在商量的过程里,各种各样的说法都出来了,最后有人壮着胆子提意见,为什么……不直接跑? 一时,所有人都被这个想法震慑,却也被吸引住了。 看到大家的眼神,这个人知道自己的想法吸引住了他们,于是继续说道:“太太已经死了,老爷也进了医院,家里面便没人管我们了,这里这么有钱,我们随便偷一个东西走,谁能知道呢?现在外面打仗了,我们如果要逃跑,他们就算追,去哪里追我们呢?” 众人听着,越发心动。 抬头打量这个房子。 虽然姚君国大发脾气,在客厅里乱砸一通,可整个屋子里,值钱的东西何止大厅里的这些摆设呢。 “想想我们转手卖出去,该多有钱,我们的后代也跟着有钱了!!”这个人继续怂恿。 这些话,无疑是最深的蛊惑。 渐渐的,有人站出来附和。 一旦领头的人变得多了起来,集体的信心感便跟着倍增。 最后大家达成一致,决定逃跑,且分头逃跑,今后彼此之间再也不要联络。 不过个人的力量到底有限,所以他们没能带走多少东西。 拿现金的拿现金,拿首饰的拿首饰。 可惜温惠媚是一个近乎于守财奴的性格,将值钱的首饰都放在了保险柜里,撬不开这个保险柜,众人都很气愤。 最后由于时间不够,只能拿多少是多少,大家也等不到天黑,直接便分散离开了姚家。 副手在医院里面等了又等,没能等到保姆,又去打了几通电话,照样没人。 副手回来跟姚君国说,姚君国被骨头折断的剧痛逼得快发疯,听到这个顿时更生气了:“这群混账东西,等我回去了,一定挨个收拾!!” 副手皱眉,想要劝他,但此时又不敢贸然开口。 打死一个温惠媚,其实不算什么,作为姚君国的老婆,在这个世道里,男人打死自己的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打死了家里的保姆们,保姆们可是有家人的。 之前被姚君国打死的那个佣人,家里都还没安抚下来呢,这么大的麻烦,肯定又是落在他这个助理身上。 现在还想要回去继续收拾,那还得了。 副手沉默在一旁带着,不想说话。 “你,”姚君国显然不想放过他,“你就开车去我家一趟,用你的枪威胁他们,必须给我来三个人。” 副手没办法,只好答应。 在副手开车去姚家之前,姚君国的其他儿女已经回家了。 开门撞见家中被窃的狼藉一幕,两个人都傻眼。 恰好这个时候,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过去,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是林珊珊。 但对方没有说话,林珊珊便也不敢开口。 在林珊珊旁边,站着一个小时前被揭穿了真实身份的姚海恩。 林珊珊觉得这样不妥,需得跟姚家的人说,但是接通电话后,她看到姚海恩惊恐的神情,林珊珊又犹豫了。 现在,两边的电话陷入了非常诡异的安静。 林珊珊皱眉,最终抬手,将话筒放回座机上。 姚海恩这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林珊珊回过头来看着姚海恩。 她心里很不高兴,可是对着姚海恩,却又完全发不出来。 “你……对雨晴太好了。”林珊珊最终这样说道。 姚海恩没接话,将脑袋垂下。 “不该这样纵容她的,”林珊珊继续说道,“这样纵容她,反而是……” 想说害了她,又怕这句话太重,会让姚海恩多想。 最后,林珊珊叹了一口气:“这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懂事? 姚海恩觉得根本不是。 简直太懂了。 不仅懂事,还懂人心,将所有人玩弄于她的股掌之中。 从小,姚海恩就接受着姚君国最严格的训练,也看了国内外诸多名着,和一些间谍任务特训事迹。 然而所见所闻,在林知初跟前,姚海恩觉得什么都不是。 能瞬间因为一句话就逆转整个局势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了。 · “姚家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辛桑听完纸麻雀的话,非常惊讶。 林知初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杯咖啡,正在慢慢品尝,闻言打了个响指,纸麻雀应声粉碎。 辛桑看着纸麻雀消失,再转头看向林知初:“仙姑……你这样使用巫术,对身体反噬得严重么?” “严重,”林知初大大方方地说道,“不过又不是不可逆的,等我身上的定魂令解除,我慢慢养回来就是。” 辛桑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慵懒轻闲的美人。 在天道盟眼中,她是非常十恶不赦的,关于她的恶劣行径,几乎传遍了天道盟。 所以辛桑心里的林知初,一直非常可怕,是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但是现在长时间的接触下来,虽然她的性格是有那么一些难以捉摸和乖张凶戾,脾气有时候也不怎么好,总是不爱常理出牌,可辛桑喜欢她身上独一无二的豁达和潇洒。 这在自诩逍遥神仙的天道盟所有人身上,辛桑都不曾感觉到过。 “那,仙姑,”辛桑说道,“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等。”林知初淡淡道。 “等?” “嗯,”林知初垂眸看着杯盏中的咖啡浓色,“我不能出现,我一出现,反而会乱了他们,我们只能等。” 辛桑似懂非懂地点头。 “不过,”林知初又说道,“倒是有一个地方,是我必须要去的。” “哪里?”辛桑忙问。 林知初笑了下,抬起眼眸看她:“牢里。” 第168章 腐烂吧(七十四) 黎思言非常狼狈,蜷缩在牢中一角。 由于这个案子直接由孙明浩过问,所以几个监牢看管员对她还算客气,并没有乱来。 但是黎思言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她觉得一切像是一场梦,她是怎么就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面,从志得意满堕落到这个牢狱之中。 以及眼前这个局面,她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黎思言一想到这三个字,就会发疯发狂,就会歇斯底里的大叫,就会抓自己的头发,跑去抓监牢的栅栏。 更让她难过得是,亲手将她送到这个监狱里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孙明浩。 她最最深爱的男人,孙明浩!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现在的她,刚发了一场狂,已经累了,等平静过后,她知道自己又会发疯。 不过,今天的监牢似乎特别安静,那些看守员没有再来骂她。 黎思言抬起头,颓然朝外面望去。 便在这时,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监牢外面,正平静和她对视。 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 黎思言瞪大双眸,浑身一个颤栗,往后面缩去。 赵雨晴! 黎思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真的是她。 林知初穿着一身湖绿色束腰长裙,很清雅的装束,脸上化着淡妆,气质清丽,若出水芙蓉,似寒霜腊梅。 裙子刚过膝,下面是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她脸上有阵很恬淡的笑,清媚的眼眸像是星星一般。 黎思言此前一直不想去正视赵雨晴的美貌,但是现在看着她,像是她,又不像是她。 赵雨晴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变美了,变得比谁都美,比她更美。 “你不是死了吗!!”黎思言忽地大声叫道。 林知初笑了笑,抬手推开牢门。 黎思言难以置信地看着门锁,她竟就这么给推开了。 “我不会死,”林知初笑着说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你到底是人是鬼!” “土肥竹秀,是我一手策划烧死的,”林知初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出口的话却让黎思言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的那些手下,全部都是我开枪打死的。” “你?!” “是啊,你以为,就只有你会用枪吗?” 黎思言握紧拳头:“赵雨晴,我到底是小看了你。” “那三个乞丐,是我杀得。”林知初仍是笑着。 “是你!”黎思言一把起身,怒目看着她,“那三个乞丐,竟然是你杀得!你赖在我头上,你想害死我!” 林知初咯咯笑了,笑声清脆悦耳,说不尽的俏媚。 “对啊,”林知初眨巴眼睛,“就是想害死你呀。” 她这么坦率承认,反倒让黎思言噎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大的恶女,她看上乖巧,但是她明白自己的心肠可以恶毒到什么地步。 而这个看上去更为乖巧的赵雨晴,她……她比她还要恶上一百倍,一千倍! 能在瞬间隔断三个乞丐的大动脉,这得什么样的力道? 好可怕,黎思言低低说道:“赵雨晴,你好可怕。” “孙明浩要招聘的事情,也是我放出去的假料,这件事情,孙明浩自己都不知道呢。”林知初笑嘻嘻道。 黎思言再度惊呆:“你!” “我就是想要逼疯你,想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绝望,看着你将自己毁掉,嘻嘻,不过,你还不够惨呢。”林知初说道。 “赵雨晴!!”黎思言暴怒,蓦然朝前面冲去,想要掐死林知初。 但是她根本没有办法近身,反倒是被林知初掐着了脖子,瞬息给她压在了墙上。 后背重重撞在结实的石砖墙体,痛得黎思言眼泪都出来了。 “松开……我。”她艰难地吐息。 林知初倒是很配合,当真便松开了自己的手。 “咳咳咳……”黎思言揉着脖子咳嗽,忽然眼睛变狠,扑向林知初的腿,想要将她摔倒在地。 跟之前那样,依然没有近身,在靠近林知初前,林知初反手一个耳光,将黎思言重重地打在了地上。 林知初的手劲一直非常狠,此时依然保持了些许力道,但也足够让黎思言整个人飞出去了。 黎思言捂着脸,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林知初,被她的力气所惊到。 “起来。”林知初居高临下地说道。 黎思言自然是不服输的性格,登时从地上爬起。 带着手链和脚链,随着她的起身,发出更大的声音。 她好奇为什么看管员没有过来,甚至周围的人都听不到这些动静一般。 四周都是黑黢黢的,仅有的光亮,是她这座监牢外面的一盏小灯,非常暗黄。 但这样黯淡的光线里面,眼前的赵雨晴,依然美丽得惊人。 黎思言不想输,她真的不想输。 可是,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不公平,不公平啊!! 脸颊彻底肿了起来,黎思言的眼泪滑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什么都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那么,”林知初看着她,“你为什么又这么对付梁玉兰和罗丽,甚至罗丽的父母,你都不打算放过?” “不一样,这不一样!” “你斗不过我,你永远都输给我,”林知初上前一步,“黎思言,比你过得更不幸的人都有,但是她们没有你这么恶毒,没有你这么处心积虑想要害别人。有上进心是好的,但是用错了地方,那你就必须要去承受所有恶果!” “我不服!!”黎思言忽然大声叫道,再度朝林知初冲去。 当然,又是一个巴掌。 这一次,黎思言不想再爬起来了,她狼狈不堪得捂着脸。 这段时间的牢狱之灾,她没有洗澡,加上阴暗潮湿的缘故,她浑身都起了湿疹,还有很多恶心的小虫子在她身上爬。 一开始,她会立即将这些小虫子赶走。 到后来,她彻底失去了这种力气。 还有头发上的虱子。 对于一个已经快要被处死的人而言,这些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终究,都会烂在泥土里。 “真可怜,”林知初说道,“虽然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但我还是少不了要同情你一番。” “收起你的假惺惺!”黎思言爆吼。 “这可不是假惺惺,”林知初弯唇一笑,妩媚而迷人,“毕竟,我还有很多可以折磨你的办法,可以彻底击碎你的所有自尊,但我这个人到底不如你这么残忍,所以我选择点到为止。” “呵……” “好好享受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几天光阴吧,”林知初眨巴清澈又迷人的眼睛,“这句话,我是替另外一个‘我’说得。” 说完,林知初转身离开,再不理会黎思言在身后的咆哮尖叫。 第169章 我要离开了(七十五) 世道正乱,所以很多刑罚程序已没那么多讲究。 黎思言一案,甚至没有经过庭审,就被直接判了死刑。 这个时候,隐藏在黎思言身后,一直追随着黎思言的孟建凯,忽然浮出了水面。 他身心黎思言不是这样的人,坚决认为这是一起冤案。 但是任凭他到处游走,都没有办法改变黎思言将被处死的既定事实。 他写了一篇不尊重司法的文章想要刊登在报纸上,却被一股神秘力量所阻止,没有任何一家报纸敢插手此事。 最终,孟建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黎思言被押赴刑场。 林知初和辛桑没有去现场,两个人坐在一座荒废的老私塾的屋顶上,看着天边的夕阳慢慢降落。 辛桑喝了口手里的便携咖啡,感叹道:“味道真是好。” 说完发现身旁很安静,辛桑朝林知初看去。 “仙姑,你在想什么呀?” 林知初侧头看她一眼,淡淡道:“在想接下来去哪里玩。” “玩?” “是啊,”林知初看回远处的夕阳,目光变得悠远,“总算是可以静下来,好好去玩了。” “……孙明浩还没统一全国呢!” “这个并没有多大差别,之前吴益度打天下的时候,我不也在深山里看书么?” 似乎还真是这样。 辛桑点了下头,可是又觉得不对。 “不行啊,那这样岂不是偷懒?” “就是偷懒啊。”林知初点头,一本正经的模样,似乎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 辛桑不知说什么了。 “至少,赵雨晴的夙愿,我已经了却了,”林知初弯唇一笑,“而孙明浩,他跟吴益度一样,注定是天命之人,我只需要将他们的前期工作做好即可。” “那你的任务……还真是轻松呢。” “我给了他们很深刻的影响,不是么?”林知初看她一眼。 辛桑点头,这倒也是。 “可是,我还有功德点要修,”辛桑愁眉,“就不能陪着你一起去玩了。” “你可以日行千里,如果实在无聊,倒是偶尔可以来找一找我。” “对哦,”辛桑一笑,“这倒也是。” 这时,她们齐齐一顿,有所感地朝右手方向看去。 顾寻缓步走来,大长腿停了下来。 一身修裁笔挺的白色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幅金丝眼镜,清澈黑眸落在林知初身上,极深极深。 “差点把他给忘了呢。”辛桑说道。 说完她就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这个时候,一个聪明人应该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趁着当事人没发现,悄然离开,功成身退的…… 好在,林知初对她这句话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她那双好看美艳的眼眸微微垂着,看着刚来得顾寻。 辛桑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很多故事,可是又好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他们两个人却总是有着异常的默契,就如现在这样,四目相接,眼眸深且复杂,彼此无言,却又像表达了很多…… “我还有点事,”辛桑还是决定再刷一把存在感,“仙姑,我先走啦。” 说完,她立马遁走。 “你找我有事?”林知初垂眸看着顾寻。 “赵天凡和赵天宇一直在找你。”顾寻说道。 林知初皱眉,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哦,你融入得不错啊,还真将自己当他们的兄弟了,还跑来带话?” “并不是。” 林知初没说话了。 夕阳的光在她脸上落下非常好看的一片阴影,她惊艳绝美的脸庞上少见有这样的宁静。 顾寻身形一晃,转瞬在他身旁出现,修长高挑的身影立在屋檐上,影子被夕阳的光拉得极长。 “上来干什么,”林知初没有看他,视线依然在远处,“下去。” 顾寻看着她,忽而露出很淡的一抹笑。 林知初皱眉,抬眸看他:“你笑什么?”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你为什么知道我在笑?”顾寻反问。 “……” 林知初冷哼了声,看向天边夕阳:“那是因为,本姑娘聪慧。” “那是因为,你在用余光看我。”顾寻说道。 林知初少见这般不平静,抬眸又看他一眼:“呵呵。” 顾寻坐了下来,不过并没有挨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我要制造一个事故,毁去白晓,”顾寻说道,“我要离开了。” 林知初面不改色地说道:“哦,去哪?” “回家。” “你还有家呢。” “……嗯。” “回就回呗,与我说这些干什么?” 顾寻侧眸看着她。 她始终看着夕阳,留给他的,是一抹精致无瑕的侧容。 “不告而别,你会生气。”顾寻说道。 “?你是不是太会给自己加戏了?”林知初对上他的视线。 顾寻唇瓣的笑清雅平静:“没有。” “我看就是有。”林知初说道。 “好,”顾寻看回远处,温和道,“就当是我多戏,但离开前与你说一声,至少是我的态度。” 林知初“嗯”了声,没再说话。 顾寻一直都是冷漠的,不,是面瘫的。 但是今天他跑到她面前来,居然笑得这般清新好看,说话的语气都像是春风拂来。 以及,他要走了。 这几个字,让林知初觉得很不爽。 不过,她确实是有开心的。 主动来跟她说这个,好过不告而别。 林知初没有说话,顾寻也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维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直到天边余晖燃烧得快尽,林知初忽地说道:“顾寻,你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顾寻侧眸看她。 因为,她会心痛。 想到一些熟悉的场面,她便觉得说不出的心痛和难受。 潜意识里面有一股逃避的心态,不肯去触碰和面对。 说来也是怪,她林知初,居然会逃避。 “是还是不是?”林知初看着他的眼睛,“到底有没有?” “……没有。”顾寻说道。 “我不相信,”林知初沉声说道,“你对我的身体很熟悉,我也觉得对你的身体有熟悉之感,为什么?我们以前……是不是恋人?” 第170章 阿初,再见(七十六) 说出最后这句话,那股熟悉的心痛再度袭来,让林知初非常难受。 顾寻却就这样看着她,视线平静,像是没有波澜,又像是浮动着很深沉的深意。 “阿初,”顾寻说道,“我们两个人,是你伤害了我啊。” “……我?” “嗯,但是现在无论我说什么,都是我的说辞,在你的立场,不足以为信。” “那我便偏偏要听一听你的立场上,会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林知初说道。 顾寻又笑了。 这样清冷挂的淡漠面相,不笑则已,一笑,真是天光破云般好看和绚烂。 “你去问茸茸吧,”顾寻说道,“让茸茸说给你听。” 说着,他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优雅清和。 “我要走了,我制造的意外就在今晚,”顾寻看着她,“阿初,再见。” 他的身影在夕阳的微光中淡去,消失不见。 “阿初,再见。”林知初很轻的重复这几个字。 跟顾寻有关的所有一切,都熟悉得让她难受,熟悉得让她觉得害怕。 哪怕是这四个字,听起来都是一阵心痛。 “我现在确认了,”林知初看着最后残余的夕阳,自言自语般小声说道,“我们曾经的确是恋人,我还很深的爱过你。” 说来,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她林知初居然会爱过别人,还这般深刻。 · 当晚,发生在北方百里外的L城刘家县,发生了最大规模的一场对抗。 孙明浩手下最大的军队,集中所有主力,对w国在新造的铁路干线处的军fire库发动一次猛烈进攻。 不仅boom毁了占地百亩的巨大军fire库,还将这一片由w国制霸的铁路全部毁去。 中川长理连夜坐飞机往北方逃去,孙明浩得知消息,准备以电报形式联络在北方的友人发动暗杀活动。 却在同时,他的手下跑来,说刚接到一通电话,称白晓就在飞机上,飞机离开机场已快十分钟了。 孙明浩瞪大眼睛:“白晓?他什么时候上去的飞机。” 手下面色难过,低低说道:“他要与飞机,同归于尽。” “我没有要他这么做!!谁允许的!”孙明浩惊怒,朝外面的空地上跑去。 天空静悄悄的,但是遥遥可以看到,远处天边有一点红光正在靠近。 孙明浩的手下们也都跑了出来,众人抬头看着那点红光靠近,空地上的空气分明很新鲜,可是所有人都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沉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那个红光越来越近,渐渐的,可以听到飞机的轰隆声。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在孙明浩心头升起。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不安,那架飞机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爆开,燃成了一朵火花。 所有人发出惊呼。 “那架飞机,是中川长理的吗?!” “应该是吧,这个时候从我们那飞出来的飞机,还可能会是谁的?!” “那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中川长理居然死了!!!” “报应不爽,这就是报应!!” …… 越来越多的呼声传开,加上今晚这场战役的胜利,一时间,铺天盖地都是笑声。 接电话的那名手下笑不出来,他转头看向孙明浩。 孙明浩愣愣地看着天空,俊秀气质的面庞呆在了那边。 飞机上的那些火焰,似乎能将他的脸照亮,然后,手下看到孙明浩的眼睛红了。 一圈红晕浮在他眼眶周围,孙明浩就这样愣怔着,最后,失声痛哭。 半个小时后,远在西部战区,和城中研究所的赵天凡还有赵天宇也接到了电话。 二者一瞬间都一样的傻,拿着话筒僵硬在那半日没有办法动弹。 最后,亦是崩溃大哭。 赵天宇将话筒搁置回去,蹲在地上大哭,身旁的同事和老师们围上来,隐约得知发生了什么,众人的心情一样沉重。 不过赵天宇没有哭多久,他强打着精神爬起,打了一通电话给远在南方的林珊珊,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同时问起有没有找到小妹。 林珊珊点头,比赵天宇所想的要平静,淡淡道:“她之前打了一通电话给我。” “小妹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赵天宇忙问,“小妹可说起她在哪里?一切都好?” “嗯……”林珊珊喑哑道,“她说,她要去游学和教书,我,我没有拦。” “妈!”赵天宇震惊,“为什么不拦?!” “白晓的事情,我比你们都先知道,”林珊珊闭了闭眼睛,“他最先跟小妹说得,小妹再电话里面告诉我了,我来不及跟你们说,便也没有给你们打电话,因为那会儿白晓已经上飞机了。” “小妹……”赵天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小妹和他,联系上了。” “嗯,小妹知道他要去死,但是小妹也没有拦着。” 赵天宇哭出了声音:“我本来,还想撮合他们的,他喜欢小妹,小妹也喜欢他啊!” 林珊珊不想要哭,但没能忍住,眼泪滚落了下来:“小妹说,尊重他的所求,他愿意为家国,为民族去牺牲,小妹说,这很光荣……” 赵天宇根本听不下去了,抱着电话嗷嗷大哭。 林珊珊也泣不成声。 结束电话前,赵天宇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振作,一定要研究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来,一定,要让那些w国的混蛋彻底滚出去!! 天空上的那一抹绚烂,林知初跟辛桑是一起欣赏的。 确然是欣赏二字。 所有人都在哭,都在悲痛,但是她们两个人清楚,这是顾寻的死遁。 以这样一个方式离开,好过不告而别。 不过说来,林知初有几分好玩地说道:“你瞧,我和顾寻也算是厉害,我干掉了土肥竹秀,他干掉了中川长理。” “是啊,”辛桑点头,“我也干掉了不少。” 而且,她是属于最辛苦的那一类,藏在人群里面拿着枪去突突,或者拿着刀去搞暗杀,而分明以她的修为,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压抑着本能,不能放纵去大开杀戒,好辛苦哦。 辛桑垂头丧气的感叹。 第171章 失踪(七十七) 等天空上的这抹绚烂彻底消失,林知初从屋顶上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埃,看向辛桑:“我得走了,你记得要沉得住气。” “我也想跟仙姑一起走,”辛桑嘤嘤嘤,“功德点好烦。” “自己的福祸自己受着,”林知初淡淡道,“保重。” “嗯。”辛桑点头。 林知初转身离开。 辛桑在原地还是可怜巴巴的模样。 跟之前在桃溪村完全不同,林知初现在并不需要找一个深山老林憋着自己,而是到处吃喝玩乐。 不过她对吃喝的确没什么讲究,更多是去一些有些历史感的地方逛逛,见证一段岁月变迁。 ——尽管这些所谓历史感,可能还没她的岁数大。 这期间,孙明浩的捷报不断传来,渐渐的,开始全面反击。 林知初算了下时间,差不多还有两个月,一切就会结束了。 想到自己身上这些定魂令,林知初就觉得暴躁,到时候回去找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她要讨厌利息,再除掉一个定魂令。 当然,为了维持好赵家小妹这个身份,林知初期间会寄一些明信片回去。 有给林珊珊的,赵天凡的,赵天宇的,孙明浩那边也寄去不少。 辛桑有时候会日行千里,跑到她身边,给她说战事的最新情况。 女校里的学生们大多都自发去当战地护士了,顾寻一死,辛桑才发现,原来女校里面有这么多人暗恋他,哭得不成了样子。 林知初托着腮帮子在想顾寻的模样,却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了。 不仅是林知初,她转头问辛桑,还记不记得顾寻的眉眼,辛桑眨巴了一下眼睛回忆,忽然发现,记忆也变得模糊。 “这……好奇怪啊!”辛桑说道,“我怎么快要想不起来白晓是个什么模样了?” 林知初拢眉,不仅是白晓,之前在桃溪村的那个顾寻,她也想不起来样子了。 唯一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我还记得,”辛桑几乎同时说道,“仙姑,他的眼睛很绝色。” “是,”林知初点头,“他的眼睛很好看。” “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他的脸呢?” “因为,都是假的。”林知初忽然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丧气,“他跟我不一样,我能在林小娘和赵雨晴的身子上,将这具身体转换成我自己,他的身体,却就是他自己的幻象。” “竟然还能这样,”辛桑惊呆,“如此说来,他好强大。” “他是很强。”林知初说道。 这不是出于对顾寻的信任,而是对她自己。 因为站在她的立场上,对方如果不强,那也绝对不可能会是她林知初看得上的人。 ——尽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林知初毫无半点印象。 辛桑陪林知初坐了大概两个小时,很快便要回去了。 回去之后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又跑了回来。 林知初正准备洗澡,房门再度被敲响,她走去打开房门:“怎么又回来了。” “我差点忘说了,”辛桑说道,“赵雨晴,去往生了。” “……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林知初反问。 “呃,我以为,对于仙姑来说,会有那么一丢丢的重要。”辛桑举起两个手指比划。 “那倒没有,”林知初说道,“不过,她临走之前可有留下什么?” “没有,”辛桑摇头,“龙采说,她表现得很平静,这些月对这边几乎不闻不问,不过期间好像提到过,说谢谢你,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可以那么灿烂。” “摆脱恋爱脑就行了,”林知初淡淡道,“凭她的家世和出生,如果不是恋爱脑,你看她得过的多潇洒。” “就是。”辛桑认同。 “平月道君那边呢?”林知初又道,“他可说什么了?” 平月道君,便是赵雨晴的游魂所碰见的那位老者。 这还是林知初第一次提到平月道君这个人,让辛桑觉得有些意外。 平月道君跟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或者说,跟天道盟里面的其他仙家都不太同,他是一个性情非常孤僻的人,喜欢他的人和讨厌他的人一样的多。 而且,非要弄个天道盟结仇榜单的话,平月道君应该是仇人最多的一个,而且甩第二名几十条长街的那种。 “他什么都没说吧……”辛桑低低道,“如果说了什么的话,龙采会跟我说的。” 林知初点了点头:“嗯。” “仙姑,”辛桑身体里的八卦之魂再度燃烧,“你跟平月道君,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林知初说道,“就是随口一问。” “哦……” 辛桑没有多留,又聊了几句,再度离开。 接下去发生的一切战事,对于孙明浩来说极其有利。 虽然也有几次败仗,可是朝着他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多军阀也纷纷加入,他已经越来越庞大。 林知初想着,也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 顾寻选择离开的方式有些壮烈,林知初想得则是最现实,最靠谱的一个,那就是生病。 她搞几张病危通知还是非常容易的,想办法给远在南方的林珊珊寄去,再给赵天凡赵天宇还有孙明浩都寄了一封。 身后事一交代,她便彻底抛弃了赵雨晴这个身份。 以及,林知初不准辛桑在她面前说起赵家人收到病危通知书和遗书的任何反应。 林知初不喜欢磨磨唧唧和煽情的东西,要走嘛,那肯定要走得爽快利索一点。 就这样,顾寻杀死了白晓,林知初也杀死了赵雨晴,这两个名字在这个时空,成了两个死人。 随着最后一枪结束,这个时空的尘埃落定。 辛桑欢天喜地地拿到了她的功德点,来喊林知初回去,却蓦然发现不太妙的一点。 那就是,她竟然感知不到林知初了。 辛桑用了很多办法,都办不到,她甚至把龙采喊来一起,结果龙采也没有办法感知得到林知初。 最后,消失匿迹许久的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也屁颠屁颠赶来,四个人坐在一片喜气洋洋的街头,看着人们快乐地庆祝自由,他们四个一点笑容都露不出来。 林知初消失,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可严重,也可轻若鸿毛。 但怕得就是……会很严重。 因为,林知初身上的定魂令还在。 第172章 搜查(一) 林老宗神感知不到林知初现在在哪里,但是对于她身上存在的定魂令,林老宗神可以非常清楚地知道,它们全部都还在林知初身体里面。 说来,这是林老宗神都佩服林知初的。 年纪轻轻,可以承受得住如此多的定魂令,此前在雪山上关着,看不出有什么,但是这两趟游历混元界,她身上有这么多定魂令竟还能与常人无异地行走对话和奔跑。 甚至,她还敢动用巫术。 如此大胆狂妄,在林老宗神的认知里,几乎没有遇到过。。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林知初不知道去了哪。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都确认,这不是林知初故意躲他们。 她没有道理这么做,终于圆满完成,巴不得快点找到他们,好除掉身上的定魂令,断不可能玩失踪的把戏。 所以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林知初会不会出事了…… 龙采坐在旁边,不时责怪辛桑。 辛桑脑袋耷拉着,一脸郁闷。 在龙采又一顿指责后,辛桑忽然忍不住了:“这事怎么能怪我,我又没有三头六臂,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你最后一次见她,真的是在l县城的酒店里?”青云星君问道。 “仙姑是个养尊处优的性格,她每去一个地方玩,必然都是住在最好的酒店里面。”辛桑回答。 “会不会最后出事的地方也是在酒店?”龙采问道。 “你别乱说!”辛桑有些生气,“什么叫出事,仙姑那样厉害的人,会出事吗?” 林老宗神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辛桑:“可以啊,辛桑,这才多久,你就被林知初收买啦。” “三师伯,你不要嘲笑我了,”辛桑变脸一样温顺,“我没有被仙姑收买,只是很喜欢仙姑罢了。” “而且,”她声音变低,小声嘀咕,“仙姑也才看不上我呢,让她收买,她都未必答应。” “这倒也是。”青云星君在旁说道。 林老宗神收回目光,不解地看着身前地面。 林知初,到底去了哪。 其实,他们四个都没有猜错。 现在的林知初,的确遇上麻烦和危险了。 但比较离谱得是,作为当事人,林知初自己不知道。 她继续玩,继续游赏风景,直到整整过去十天,辛桑都没有来找她后,她才发现了不对劲。 寻到一个野外,林知初动用巫术寻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找到辛桑,或者找到任何一个人。 头顶天空很阴沉,这几天一直都是阴天,偶尔得见阳光,也出不了多久。 林知初站在空旷的田野上,任风吹打着脸颊,她保养得极好的头发在身后飞扬。 现在的她,是彻彻底底的林知初。 随着赵雨晴去往生,赵雨晴的身体也在逐渐消失,林知初之前是入侵,然后是融合,现在,属于赵雨晴的身体消失后,林知初彻底取代了这个人存在于这个世上。 她比赵雨晴要高,形体更出色,赵雨晴的瘦,是单薄削瘦,林知初的瘦,却瘦而不柴,臂膀和大腿都极其有力量。 风吹动着她,她眼眸轻轻敛着,意识到这不是辛桑那边的问题,而是她这边的问题。 有人在这个城市,或者这整个方圆百里设下了巨大的障术,切断了所有的玄术流通。 不确定是不是在针对她,但林知初凭直觉觉得,是。 既然切断了玄术流通,那么对这个人想要找到她而言,也产生了不少的难度。 但,这个人绝对在紧锣密鼓的搜寻中。 也许明天,也许现在,这个人随时可能会出现在她眼前。 而她,根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林知初敛眸,这次,真的棘手了。 · 林知初对局势的判断能力向来精准和出色。 她没有猜错,真的有人要来对付她,而且,不止一个。 L县是个不怎么富裕的县城,县城中只有一家咖啡馆,而且还是追求时髦,才开张不久的。 一个面容清秀的小道士站在咖啡馆外面,模样有些犹豫,驻足大约十分钟,这才抬脚走入进去。 咖啡馆里面的服务员早就注意到他了,现在看到他进来,服务员迎上去,态度并不和善,干巴巴地问他要喝点什么。 小道士没有说话,目光张望了一圈,停在了咖啡馆橱窗内的一个女子身上。 女子很漂亮,脖颈修长,皮肤很白,一头大波浪卷垂落在身后,身上所穿衣裳将她华贵雍容的气质全部衬了出来。 如此精致的女人,小道士却觉得害怕。 “我不喝咖啡,”小道士对服务员说道,“我来找人。” 服务员朝他刚才看过的地方看去,一眼瞧见是那个女人,服务员上下打量这个小道士一眼:“你们认识?” “嗯……我不知道。”小道士说道。 “你不知道?”服务员挑眉,“你不知道,你就想要去找她?” “这个……”小道士局促。 服务员的目光看回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来这里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一共也才叫了一杯咖啡。 如果是其他顾客,这个看人下菜的服务员肯定也会不满。 但是对于这个女人,服务员半点气都不敢出。 甚至觉得,上前赶人好催促,都是一种亵渎。 没有其他原因,这个女人实在太完美了,在服务员所接触过的人中,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比得上她。 就在这个时候,女人回过头来,目光朝他们望来。 服务员也是个女的,可是都觉得不敢直视她。 “是我认识的,”女人淡淡开口,“要他过来吧。” 服务员看了看她,又朝小道士看去,这才愿意让步。 小道士恭敬谢过,抬脚朝女人走去。 在女人对面坐下,小道士放下手中的包袱,不知道如何开口,正犹豫着,女人先说话:“你一点都不守时啊。” 小道士舔了下唇瓣,开口说道:“你好,我叫聂如礼。” “你好,”女人淡淡道,“我叫连枝。” “嗯……” “你师父,就派了你来?”女人打量他。 “师父和师尊,都被那个女魔头重伤了。”聂如礼说道。 连枝眉梢微挑:“确定,真的是重伤?” “……是。” 第173章 为她陪葬(二) 连枝笑了笑,端起身前的咖啡。 小道士看着她连喝咖啡都这么优雅,忙垂下头,唯恐自己生出什么不应该的情绪。 在这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处变不惊,没想到,对“色”竟还有几分波澜。 “我确定林知初就在这片区域,”连枝喝了一口咖啡后放下,看着小道士说道,“不过我没有办法找到她的具体所在,这一点,我需要大量人手,但是你师父和师尊,却只派了你出来?” “师尊和师父都说,她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子,所以想要找到她,应该也方便……”小道士垂眸说道。 “但这一片区域一共有三十万人,要在三十万人中找到一个人,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性别,年龄,可以删减掉很多。” “可是她很狡猾,”连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不会认为林知初横行霸道了几百年,靠得只是她的身手吧?哪怕她现在没了身手,可还有脑子呢。” 小道士一时沉默。 连枝眼眸微微变深:“这样说吧,小和尚,你所作的最坏打算,可以到哪一个程度?” “我是小道士,不是小和尚。”小道士纠正。 “在我眼睛里面并没有什么差别。” “……好吧。” “我在问你话,”连枝语声带有些许不满,“你所作的最坏打算,可以到哪一步?”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说说我的吧,”连枝再度一笑,妩媚娇艳到极致,“我所作的最坏打算,是这一片的三十万人,全部为她陪葬。” “!”小道士惊愕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连枝,“这,这怎么行?这三十万人,是无辜苍生啊!” “区区三十万人,一个林知初足以抵得上。”女人淡淡道。 小道士心跳忽然变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些话。 事情已经有一些离谱了,但是基于师尊和师父所说的有关眼前这个女人的一些来历,小道士清楚明白,这些事情,这个女人做得出来。 她绝对不是说说而已,三十万人……她可能真的会让他们毁灭。 “所以,”女人看着小道士,眼睛浮起笑意,“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里面,找到林知初,否则……” 否则,就是所有人的毁灭。 小道士垂下眼睛,没敢说话。 “买单。”女人看向那边的服务员。 离开咖啡馆,小道士都还平定不下。 来之前,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对话,他甚至恍惚有一种感觉,师尊和师父都说林知初是罪大恶极的魔女妖女,可眼前这个开口就是三十万人陪葬的连枝,她又能好得到哪儿去? 聂如礼一时间,不清楚自己此行来得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了。 天空的阴霾越来越严重,不多时,大雨倾盆倒了下来。 连枝从咖啡馆出来后,去到一家老式客栈,二楼大厅被肃清得干净,约二十人站在那边等她。 连枝一袭精致旗袍,在高椅上坐下,微微靠着身后的椅背,目光看着他们。 他旁边一个模样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女人站出来:“之前吩咐你们的,可都听清楚了?” 二十多人应声。 “双秀。”连枝叫道。 女人回过头去:“主人。” “林知初非常狡猾,”连枝淡淡道,“她现在极有可能已经知道有人在追她了。” 双秀神情变得严肃:“主人,那您说怎么办。”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连枝抬眼看了下当前的二十多人,“以及,需要更快。” “是!” “这一次,林知初必须死,”连枝声音变冷变沉,“她在天道盟,我奈何不了她,现在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 连枝等人对林知初的围剿,可以堪称地毯式搜索。 甚至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短短三天,很多人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其中误杀了八个,引起了当地极大的轰动。 双秀将这里分为六大区域,每一个都紧锣密鼓地排查,这其中,小道士一直在帮他们施法布阵。 等第四天,连枝快要失去了耐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新的线索闯进了她们的视线。 第五区有一条老式巷弄,里面的理发店新收到一捧极其优秀的头发。 头发质量上乘,被保养得非常好,发质粗且发量多,光泽迷人。 收到得价格不菲,理发店老板很喜欢,想要转手高价卖出去,所以逢人便提起这件事情,想要给自己找几个买家。 而这个头发,也确实令人喜欢,广大秃头人士在麻将桌上,纸牌桌上闲聊,时常提及。 所以,这个消息不经意便到了连枝这里。 这条巷弄所在位置非常偏僻,属于百年前的老弄堂了。 地上有很多青石方砖,苔藓很湿滑,偶尔有人来收拾打理,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潮湿状态。 天空下着绵绵的雨,连枝穿着一身牡丹花青底旗袍,手里撑着伞,缓缓地朝着弄堂走去。 老式的收音机放着电流声极其严重的老歌,一些自认风雅的人在屋内翩翩起舞。 沿路走来的许多人,目光都会忍不住朝连枝投去,打量过后,再收不走。 在这极具风情的雨中氛围,连枝推开了理发店的门。 老理发师还在跟人推销头发,瞧见有客人进来,还是这么妩媚美艳的女子,理发师忙上前:“美女,来做头发呢?” 店里的客人们都回头看去,瞧见连枝,亦纷纷被惊艳。 “是啊。”连枝娇媚一笑,收起手中的伞搁在旁边。 客人们都不继续问头发了,打量着她的模样,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欣赏。 连枝在位置上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道:“老板,你在那边推销头发呢。” “对,对对,”老板一把年纪了,但瞧见这样国色天香的大美女,依然有些不好意思,“这头发很好,上乘之品,但是美女你肯定用不到,你的头发这么多,用不到的。” “那,”连枝笑得眉眼弯弯,“老板,你觉得我的头发好,还是那一捧头发好呀?” 第174章 真话(三) 老板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所喜爱的那些头发,再看向连枝。 旁边的客人们好些笑嘻嘻的,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老板不知道说什么了么?”连枝笑道。 老板犹豫了下,笑道:“那当然,还是客人你的头发好看。” 这么说,无疑把自己的脸给打了。 但是没办法,头发是死的,人是活的,眼前这个客人可是活生生的,哪能得罪。 旁边的一个客人顿时笑出声音,揶揄道:“喂喂,李老板,在这之前,你不还是说这新收来的头发无人可比吗?怎么现在又被比下去啦!” “就是!” 老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连枝笑眯眯看着镜子里的老板:“看来,老板说了违心的话,到底还是你收来的这个头发好看呢。” “不不,还是客人的好,客人哪里都好。” “那这个头发的主人呢?”连枝说道,“她人在哪?可漂亮?” “漂亮!”老板几乎脱口而出,“可漂亮了!” “哦,”连枝笑起来,抬眸看着老板,“跟我比,如何呀?” 老板:“……” 客人们看热闹的意味顿时更浓了。 老板有些不太敢直视连枝的眉眼,太过于深沉和挑衅,这个感觉,让老板觉得并不是很舒服。 “那,当然也是客人你好看啊。” “哈哈,”连枝笑容变得明媚,“那个客人叫什么,老板还找得到她吗?” “找不到啦,是个陌生女子,很年轻,二十都不到。” “二十都不到呀,”连枝靠了回去,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此说来,她过得很糟糕呢,否则哪里舍得卖掉自己那一头好看的秀发?” “那个女的我见到过!”一个客人这时说道,“她确实过得不好,之前还看到她被客栈赶出来了,好像钱不够。” 连枝眉梢一挑,在镜子里看着那个客人。 “哦?在哪个客栈?” “福来客栈!”客人指着外面,“那客栈很大,不过前段时间打仗,有点不景气了。” “那你可知道她现在去了哪?”连枝又问。 “这个,还真不知道了,不过去那一带打听的话,说不定会有线索。” 连枝笑了笑:“这话说的,我打听她干嘛呢,不就是头发好看了点,现在头发都没了,还有什么可打听的价值?” “也是哦……”客人笑道。 话说得漂亮,连枝眼睛里面的笑意和光彩却变得更加明亮。 虽说外面阴雨绵绵,但她的心情,真是晴空万里。 林知初,是你吧。 这么惨淡狼狈,可比你被天道盟抓去更爽快呢。 做完头发,连枝还花了高价,将老板手里的那捧假发买了下来。 回去咖啡厅,没多久,小道士来找她。 咖啡厅的服务员已经习惯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碰面了,不过每次都忍不住朝连枝多瞧去几眼。 今天刚做完头发的美女,似乎更光彩照人,以及,服务员的目光忍不住朝她手边的那捧头发望去。 柔顺光泽,这捧假发,是真的假发吧。 从真人头上剪下来的,哪里能好成这样呢。 毕竟这个天天来喝咖啡的女人,已经是这个服务员所见过的,头发最好的一个人了,这个假发的光泽,却比她还要优秀。 服务员摇摇头,不多想,转身离开。 “她的头发?”聂如礼看着被连枝推来的盒子。 “可是我在这个头发上面感受不到她的半点气息,”连枝淡淡道,“她做了手脚。” 通常情况,通过一个人的头发,是可以以巫术或者玄术找到她的。 但是现在,连枝没有办法办到。 聂如礼皱起眉头,手指放在头发上面,催动术法。 大约过去两分钟,他抬起头看着连枝:“我也……没有办法感觉到她。” “这不是假发,”连枝唇角淡淡一勾,端起手里的咖啡,“我确定,这个头发就是林知初的。” “嗯,”聂如礼点头,“她在这个头发上面做了手脚,如此,反而更能说明就是她。” “所以,你看我这个头发是不是白买了?” “不不,还是有用的!” “比如,找到她后,面对面用这捧头发将她变成我的傀儡?”连枝说道。 小道士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展现出来的暗黑一面,“呃”了声,说道:“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连枝笑了笑,垂头又喝了口咖啡。 小道士便也不说话,不太习惯的,也跟着喝了口咖啡。 他喜欢喝中药,但是这个原味的咖啡,比中药还要难喝。 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 连枝心情非常好,慢慢喝着,慢慢端详着这个咖啡。 想到林知初落魄得要靠卖自己的头发为生,还被客栈给赶了出来,就别提多开心。 瞧瞧这个没用的女人,没了别人的帮助,切断了她和别人的联系,那么,她还剩下什么呢? 屁都不是。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连枝起身走了。 这次小道士跟着她一起离开,两个人打算直接去福来客栈。 不过在买单起身时,连枝看着小道士恭恭敬敬捧起这盒头发,又道:“差点忘了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这个头发好,还是我的头发好啊?”连枝婀娜说道。 小道士看着她,目光将她刚做的头发一番打量,再垂眸看回盒子。 “施主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聂如礼说道。 “如果要听假话,我为什么要问你?”连枝挑眉,同时,因为他的这句话,好心情渐渐消退了。 “那自然,还是林知初妖女的头发好,”聂如礼说道,“她的头发剪下来这么久,依然光泽鲜亮,施主的头发刚刚才做完,才勉强可以与她媲美。” 仿若一道惊雷,轰然在连枝头上砸了下来。 她的好心情彻底瓦解,脸上的娇媚和笑意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恼怒的狰狞。 “这就是,你的真话?!”连枝勃然大怒,将一张百元钞放在桌上,扬长离去。 聂如礼捧着假发,有些无语和烦闷。 虽说知道这些话很伤人,但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已经问过对方的意见了吗? 对方自己要求听真话的,不是吗? 第175章 找到她了(四)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连枝照样还是撑起了伞,她喜欢这样撑伞的感觉。 聂如礼隔着五六步的距离,远远跟在她后面。 虽然没有雨,但是风很大,连枝微微卷着的波浪头发,在这样的风中,当真非常好看。 沿路很多目光都朝她投来,以往连枝享受这样的目光,但是现在,她半分快乐也感受不到。 聂如礼的那些话,针扎一样,让连枝极其暴躁。 福来客栈不算多远,很快就到门口。 连枝自然不想进去,朝旁边的聂如礼看了看。 聂如礼点头,抬脚迈过客栈大门。 连枝就这样等在外面,来来往往更多的目光全部都朝她看来,当真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 五分钟后,聂如礼离开客栈。 “如何?”连枝问道。 “客栈里面的伙计说是有这么一个人,”聂如礼说道,“三天前来住的,而且挑三拣四,要求非常高,连洗澡的水都严格要求保持在四十度,不能多一分,更不能少一分。” “呵,”连枝笑了,“真是一个穷讲究的,她不是都没钱了,怎么还这般高看自己。” “嗯……”聂如礼点头,“昨天下午因为钱不够被赶了出去,还奢着一笔呢。” “那,她可好看?”连枝问道。 “嗯,”聂如礼说道,“客栈的伙计说她长得非常漂亮,如果不是因为性格实在太过讨厌,也许可以勉强留她再住一阵子,但真的从未见过这般嚣张的女人。” “不愧是她。”连枝说道。 “客栈的伙计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赶出去后,她也没有骂人。” “那你去附近打听一下呗,”连枝一笑,“既然她这么好看,那么想要打听到她,不难吧?” “嗯……”聂如礼点头,“我这就去打听。” 聂如礼转身离开。 同时,双秀那边带着三个人跑来:“主人!” 连枝回身看着她,娇柔道:“现在才来?是不是晚了点。” “收到主人讯息的时候,我们追去了旷野上,发现了几个东西,很可能是林知初之前留下来的。” “暂时不那么重要了,”连枝看向聂如礼的身影,“也许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嗯。” 聂如礼打听了很久,回来告诉连枝,打听到了。 “走吧。”连枝撑着伞朝前走去。 聂如礼却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连枝一挑眉。 “不太……合适。”聂如礼说道,目光看着连枝,“女施主,你太过美艳,你过去容易打草惊蛇。” “你还知道,我美艳啊?”连枝呵呵。 聂如礼一头雾水:“我一直都知道的,女施主。” 双秀听着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这个聂如礼一定说了什么冒犯连枝的话。 “双秀,”连枝说道。 “嗯,主人。” “你陪他去,”连枝淡淡道,“他既然不想要我跟着,那么就你去。” “是。”双秀应声。 聂如礼于是将手里的盒子低缓给连枝。 连枝不想再碰,看向旁边一个手下。 那个手下登时上前,将这个头发接走。 连枝看着聂如礼和双秀离开的身影,想着算了,虽然这个插曲让她心情不那么好,但至少很快就能找到林知初这个贱人了,该来的痛快迟早会来。 双秀跟在聂如礼后面,两个人没有说话。 聂如礼平时就是一个沉默的人。 双秀则更不屑和这样的小道士开口。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弄堂。 聂如礼所打听来的地方,在弄堂里面的几个小屋子。 这边的屋子很便宜,有人收留了这个被赶出来的女孩。 房租廉价,当时这个女孩放出了话,不多久会有人来接她,将有非常丰厚的回报。 聂如礼一路打听过去,最后在深巷里一共有四个破旧庭院。 他回身看向双秀,正准备开口说话,双秀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先推开一家院子:“各找各的。” 聂如礼于是也转身,朝另一间去。 这边的房子都非常旧,几乎上没有人住,之所以愿意收留这个被赶出客栈的女孩,无非也因为闲置。 虽然现在没有下雨了,但是之前的雨很大,地上还有积水。 院子中央有一口小井,聂如礼过去看了看井水,非常的肮脏,上面漂着一层草木枯枝。 对面的屋檐铺着毛草,因为风雨的关系,很多草枝垂落了下来,看上去极其脏乱。 这里,不像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聂如礼又看了一圈,确认林知初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纡尊降贵到这种地步,所以转身离开,打算去另外一个庭院看看。 隔壁的院子同样糟糕,不过让他看到了一个脸盆。 聂如礼于是立即用符文隐藏自己,脚步亦放慢。 世界上不存在隐身术,他这样的符文不过只是障眼法而已,而且撑不了多久,现在只能勉强移动。 的确是脸盆,而且是非常精致的脸盆,聂如礼垂头打量,再朝里面走去。 有一个临时打起来的晾衣架,晾衣架上面挂了两件衣服,都是很好看的女款服饰,下面还有一双高级皮鞋。 但很不凑巧,皮鞋的一个鞋跟断了。 堂堂魔道神女,混成这般模样,谁看了不说一声惨呢…… 聂如礼来回望了下,目光锁定在里屋一个屏风后面,似乎有一张床。 聂如礼沉了口气,没有贸然上去,而是先抽出一张符文。 果不其然,里面有几个小陷阱。 不过这种级别的小陷阱,显而易见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是为了害什么人。 看来,在这了? 聂如礼想了想,转身离去,打算去找连枝。 但是出来却发现,对面的小庭院一点动静都没有。 聂如礼于是上前,朝刚才双秀进去的庭院走去,推开了院子的门。 这边的门显然比他那边破损得要更严重,一进去,聂如礼就觉察到一阵不对,他立即将门推开得更大。 双秀的两只手被绑着,整个人被吊在了半空,俏脸发黑,印堂里的紫青色,变作一朵雷花模样。 “不好!”聂如礼叫道,忙过去想要将她救下。 也在这个时候,他惊觉自己犯蠢,紧跟着,他也踩中了陷阱。 第176章 陷阱(五) 聂如礼行事一直都是谨慎小心的,从之前小心翼翼的每一步便可见。 但是他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就是应变能力。 平日他可以保持自己良好的修养,但遇到突发事件,他会手忙脚乱。 就如现在,他彻底慌了,便也中了陷阱。 连枝在外面等了很久,渐渐等的不耐烦。 几个手下请示要不要进来看看,连枝暴躁地说道:“你们进去有什么用?” 这几个手下有多少斤两,连枝心里面还是清楚的。 如果说双秀和聂如礼都摆平不了的事,那么这几个手下进去,无非就是送人头,妥妥的白给。 可是,一个落魄的林知初,且身上还有那么多定魂令,为什么双秀和聂如礼会对付不了。 连枝将伞往旁边一递,抬脚朝前面走去,自己进去看看。 在她在这里等人的功夫,几百双眼睛都在悄然关注她,眼看她要进去,有几个人甚至想要跟着。 连枝没走几步,忽然一顿,回头朝身后看去。 那些人顿时被吓到,不动声色去忙自己的事情,走自己的路。 “主人?”一个手下不解地看着连枝。 连枝的目光还在人群里望着,来回多望了几眼。 她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后面看着她,这个眼睛非常熟悉,可是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感觉,连枝收回目光,带着几分烦恼,转身继续走路。 她的感觉并没有出错,的确是有这么一双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的主人平静收回视线,淡淡喝着手中的凉白开。 连枝凭着对双秀的神思探寻,很快找到了她和聂如礼中了陷阱的小院。 两个人手背吊在半空,双脚离地里面至少一米,双双陷入昏迷,额头上面有一朵非常可怕的雷爆花。 这是,中了林知初的巫术了。 连枝不用像聂如礼那般小心翼翼,直接抬脚走去。 她当然也踩中了陷阱,但这个陷阱对她而言,连正眼瞧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连枝一抬手,毁去了这座庭院的所有暗术。 同时,聂如礼和双秀从高空坠落下来,两个人摔倒在地。 连枝在他们面前站定,手指轻动,带起一道绿光,聂如礼和双秀从混沌痛苦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主,主人……”双秀瞧见冷着脸的连枝,忙爬起朝她跪去,“主人!” 她元神都被伤到了,这么一个动作,做起来非常的困难。 连枝冷冷看着她,目光再看向聂如礼。 聂如礼同样痛苦,他眉头紧皱着,身子瘫软在地,动弹不了。 虽然两个人都已经被连枝唤醒了,但是他们额头中间的这朵雷爆花,始终没能消除。 “愚蠢!”连枝看着双秀,“这么简单的陷阱都能把你给骗了!” 双秀一脸痛苦,因体内被种下的蛊术而发疼:“主人,是我大意了,请主人惩罚!” “你呢!”连枝转向聂如礼,“你师父就派你这样的人来帮助我?” 聂如礼垂下头,羞愧的不知道说什么话。 连枝最后看向整个庭院,她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情,这整个地方都是一个陷阱,也许从客栈开始,不,具体来说是那一个假发开始,他们就已经着了林知初的当。 林知初,根本就不在这里! 只能说目前为止运气还算不错,并没有伤及到性命。 但连枝仍是异常愤怒,她以为这一次是离林知初最近的一个时候,没有想到还是被对方耍了! 林知初,她藏在暗处,甚至可以说,她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都看在了眼里。 所以,现实情况极有可能是相反的。 林知初才是藏于暗处的狩猎者,而她们才是猎物。 这个发现让连枝暴怒,她一抬手,半座庭院都被她毁去了。 在飞扬的尘埃里,连枝转身,大步离开。 那一双眼睛的主人一直在外面坐着。 看着连枝暴怒出来,眼睛的主人微微挑眉,却也不感到意外。 在连枝后面,是跛着脚的聂如礼,还有更为痛苦的双秀。 周围那些看着他们的目光依然还在,撞见这一幕,众人都有些愣。 连枝的手下上前,问连枝话。 连枝一眼瞧见他手里面所拿着的那个装着头发的盒子,顿时暴躁的将盒子夺去,一把丢在地上。 她甚至怀疑,这些到底是不是林知初的头发! 最后,连枝扬长离去。 连枝的几个手下则去那几座庭院,继续搜寻。 那双眼睛的主人安静注视着他们远去,目光看回那几个庭院。 再也没有人出来了,并没有她。 顾寻唇角勾起很淡的一抹笑,将手中又一杯凉白开一饮而尽。 · 林知初正在隔壁县的大酒店里呼呼大睡。 刚洗完澡,她一身舒爽。 喜欢睡觉的她,姿态非常豪放,睡香了,睡甜了,她起来洗了个澡,擦了擦满头秀发,朝一旁的床头柜走去,拿起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被接通,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林小姐,你可算醒了。” 林知初打了个哈欠,淡淡道:“那边怎么样了?” “被你说中了,真有人按照头发的线索去那几个庭院里找你了,”顿了顿,女人说道,“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非常妖娆,身段柔软。” 林知初唇角莞尔:“一个女人啊,漂亮,妖娆?” “嗯,而且……”电话里面的女人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说出了口,“林小姐,我觉得,她跟你有几分想象。” “脸?” “不,是气质,还有那身段。” 林知初的笑容变得明艳:“不奇怪的,她一直以来都想要模仿我,可是你知道的,一个影子,她当久了影子,自然而然的,会想要取代正主。” 她这样一说,女人有几分明白过来:“我说呢,为什么她跟你这般像,原来是模仿你。” “嫉妒之心,人皆有之,”林知初懒洋洋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说道,“那么现在,她们去哪了?” “一家客栈,那个女人非常愤怒,不知接下去会有什么行动。” “她没多少时间了,”林知初笑道,“越气越好,留给她的时间,可不算多。” “嗯,我会更紧地盯住他们。” 第177章 是你没本事(六) 客栈里面的气氛非常压抑。 所有人都看着连枝,不敢说话,不敢乱动。 痛苦如双秀,一声都不敢吭。 聂如礼也在,看着站在阳台那边的连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连枝跟很多人都不同。 别人发火会乱摔东西,会有很强的暴力倾向,但是连枝什么都没有。 她安静地站在那边,哪怕连生气,都充满了优雅。 安静良久,连枝转过身来,穿着旗袍的她,始终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小道士,”连枝对着聂如礼说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暂时可以先回去。” 聂如礼恭敬垂首:“是。” 连枝又看向双秀,淡淡道:“既然林知初发现了我们,且还游刃有余地布置,那么足以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差。” “嗯。”双秀点头。 “既然如此,她也不会落魄到被人赶出客栈,或者是被人收留的情况,按照她的性格脾气,她绝对还是住在那些豪华的客栈和酒店之中。” 双秀眼睛亮了一亮:“主人,我明白过来了。” “抓紧时间,”连枝冷冷道,“今晚八点之前,我必须要得到所有酒店和客栈入住的资料!必须齐全,如果那些酒店和客栈不配合,那么……” 她眼睛微微变狠。 双秀应声:“我明白该怎么做。” “去吧。” “是!”双秀点头。 她还是很痛,但是只能强撑着去。 到了晚上八点,双秀和手下们准时回来。 所有客栈和酒店这两天的入住资料,全部被集合完毕,包括隔壁县的。 为此,双秀杀了两个人。 面对连枝,双秀低头顺眼,面对别人,双秀便没有那么仁慈了,加上雷爆花在体内让她一点都不好过,所以她非常残忍,除却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外,还将另外一个人的手指给剁了,再虐杀。 所有资料交到连枝手里,连枝面色阴沉,缓缓看去,最后视线停留在隔壁县的大酒店里。 连枝手指指去:“这个人。” 双秀的目光忙望去。 登记的名字叫做林天仙。 “……她?” “绝对是她,”连枝唇角勾起,“她还真的住在大酒店。” “这个化名,是她自己取的吗?” “她的确就有这么不要脸。”连枝说道。 “那,主人,我们现在去吗?” 连枝将手里的账目本一合,起身说道:“走。” 这次连枝不想再等,纵身而去,很快,她落在隔壁县一座茶楼的屋顶上。 这边的天气比那边要好,仍是阴天,但是大地是干燥的。 这座县城,之前连枝曾来过,她不确定林知初一直都在这里,还是林知初和她错过,在她离开的时候,林知初回来。 一路去到那家酒店,酒店门口的服务员还认得她,因为她之前也在这里住过。 服务员上前:“连小姐,欢迎欢迎。” 连枝露出招牌笑容,抬脚朝里面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并没有停留,服务员习惯性招待她去前台登基,却见她一直往前走,高跟鞋的步伐踩得清脆好听,在夜间灯光下,像是能踩碎一地的光。 “连小姐?!”服务员和前台小姐起身叫道。 连枝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服务员和前台小姐的眼睛同时失去了光泽,两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路上遇见几个客人下来,迎面撞见连枝,都会为她的容貌所吸引,多看去几眼。 连枝仍是笑着,但过后,他们统统都昏倒在地。 老式的楼梯被连枝踩得咯吱咯吱响,她一路去到三楼右手第三间,在装潢精雅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通过下面的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光,连枝一路走来,一路都在以神识搜寻,但即便到了这里,照样没能寻到林知初的半点讯息。 看来,她真的被定魂令伤得极深。 轻轻一抬手,酒店房间的门瞬息破开,尘烟飞起,在漫天的尘烟中,连枝缓步进去,在套房的客厅里停下。 房中燃着上好的熏香,老式的碟片唱着歌,黄莺一般悦耳的歌声带着这个时代独有的柔缓风情,缓缓吟唱。 一眼,连枝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看书的林知初。 林知初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睡袍,一头同样微微卷着的秀发柔顺似瀑布,窗外月光落在她白皙的面庞上,她抬起那双精致美艳的眼眸,淡淡朝连枝望来。 这是两个人阔别了两百年的第一次见面。 连枝总以为自己快要忘记林知初长得什么模样了,现在瞧去,连枝心里面的妒火再度烧起。 可美艳,可清纯,可柔媚,可灵气逼人。 这个女人,她真正诠释着什么叫风情万种。 现在她就那样坐着,一双淡然望来的眼睛,却让连枝觉得自己营造出来的所有氛围美感,被瞬息比了下去。 “林知初,”连枝露出笑容,缓步上前,“好久不见。” “难为你这么找我,这般兴师动众。”林知初也说道。 脸上虽然没有半点粉黛,可是那股清媚依然呼之欲出。 “是啊,”连枝淡笑,“你看看你,躲我躲成了什么样,当丧家犬的滋味,如何?” “躲?”林知初唇边笑意变浓,“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漂亮的眉毛微微上扬,那股挑衅和玩味让连枝心头怒意又添一把。 林知初抬手合上书本,笑着说道:“连枝,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加这么多戏,你看我现在吃的用的喝的,是像被人追着的样子么?” “你还否认?”连枝缓缓道。 “没呀,我堂堂正正在这里等着你,哪有否认二字呢,是你,没有本事。”林知初的笑意变深。 连枝握紧拳头,忽然眉眼一狠,瞬息朝林知初冲去,五指成爪,顷刻就要抓住林知初的脖子,林知初却身形一晃,转瞬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优雅坐下。 “你身上不是还有定魂令吗!”连枝回过身来朝林知初看去。 “有吗?”林知初眨巴眼睛,“你是不是误得了什么情报?” “!”连枝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你体内的定魂令,没了?” 第178章 清算(六) 林知初看着她,又笑了。 连枝永远讨厌林知初的笑。 林知初的笑容不仅仅只是皮相的美,她的骨相,导致她的笑容更为甜美。 而这种甜美,连枝永远都及不上。 她甚至连林知初那两颗若隐若现的小梨涡都嫉妒。 “来,”林知初淡淡道,“连枝,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连枝皱眉,忽然,她又笑了。 “说起这个新仇旧恨,当初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所以看到我的时候,你应该更恨我才是,可是你为什么能无动于衷的坐在这边等我先出手?”连枝笑着上前,身段优雅,体态婀娜,语声很缓很缓地继续说道,“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你,林知初,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你根本就没有恢复。” 说着,她手里蕴出一团光:“不然,你就试试看能不能接住我这一招?” 淡黄色的萦光,在她手中轻轻旋转着,吸收着周围的能量,而后,忽然朝着林知初所在的位置猛然袭击了过去。 能量球在击中林知初前,被一道白色芒屏拦截了下来。 不仅是连枝,林知初也稍感意外,紧跟着,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站在芒屏之外。 顾寻轻轻抬手,芒屏在他身后消失无踪。 连枝瞪大眼睛,后退一步:“顾萧然,怎么是你!!” 顾寻冷冷看着她:“你刚才说的,新仇旧账,看起来,是要算一算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你怎么找来的!” 说着,连枝朝后面的林知初看去一眼:“这里的所有电话和联络方式,我全部都控制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不用问她,她什么都不清楚,”顾寻说道,“我是跟踪你而来的。” “我?” “清算吧。”顾寻上前,“不必再啰嗦。” 一股巨大的威压从他体内而来,连枝忙结阵相挡,同时数十只猎鹰起飞,从窗外瞬息扑来。 顾寻浓眉一凝,气息直接轰毁这连枝身后的墙体,朝连枝冲去。 连枝转身逃向外面,猎鹰们相护左右,其中六只则转换方向,朝着林知初所在的沙发冲去。 在靠近林知初三米左右的时候,被未曾回头的顾寻全部化为一道烈焰。 顾寻紧追不舍,连枝边回击边退,连枝的手下们全部赶来,纷纷加入战斗。 林知初依然还在沙发上坐着。 没有了墙体,夜风呼呼从外面吹来,她垂眸看着满地的狼藉,耳边响起连枝所说的那三个字。 “顾萧然。” 她记得连枝,记得茸茸,记得和天道盟的恩怨情仇。 可是,顾萧然三个字,她没有半分印象。 只有心里面,有一些说不出的疼痛和酸楚。 顾萧然,顾萧然。 顾寻。 他到底是谁。 “林小姐!”一个女人从外面赶来。 推开房门的瞬息,被清冷的晚风给生生吓到。 看到被摧毁的一整面墙体,女人愣了愣,转眸朝林知初看去。 “林小姐,”女人走去说道,“这里怎么……” “救我的人来了。”林知初淡淡道。 · 连枝被从高空击落下来,一口浓血从她的口中吐出。 她自地上爬起,抬手在自己的唇边一抹。 哪怕混战至如此地步,她的发型也只乱了一点点,现在唇瓣这抹红,让她的脸蛋更为精致,形容更为美艳。 她笑了,洁白牙齿上浮着淡淡的血色:“不愧是你啊,顾氏一族迄今为止最年轻的战将。” 顾寻落在她的十米外,没有说话,缓缓抬手,蕴出一把利剑。 “但是,你杀不掉我的,”连枝笑道,“顾萧然,之前你就栽在了我的手里,你现在若是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方落,一道迅疾凌厉的剑光刹那朝她冲来。 连枝早有防备,顷刻将双秀拉至自己的跟前。 笔直剑光刺穿双秀的胸膛,连枝站在双秀身后,也被余下的剑气震飞了出去。 她迅速又将其他手下挡在身后拦截,顷刻将他们的肉身堙灭,造成一方障阵拦住顾寻,她趁此机会迅速逃走。 顾寻破开障阵,连枝已经不见踪影。 满地尸体,一片狼藉。 没过多久,终于感应到林知初所在的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带着辛桑和龙采赶来了。 林知初一直没有离开,站在酒店被毁坏的墙体旁,抬眸望着远处的月亮。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一进来就被这个阵仗所吓到,辛桑更是快步跑来:“仙姑!” 林知初回过头去看着她。 辛桑急坏了:“仙姑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没有,”林知初说道,“不必担心。” 辛桑的目光看向林知初身后站着的女人。 女人看到辛桑,有几分局促,不太自在地说道:“你好,我是张竹云,我是……一个小道姑。” “你好,我是辛桑。”辛桑说道。 女人上下打量她,再看向那边进来的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还有跟在他们后面的龙采。 果然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修道之人的仙灵之气,真的是大家! 哪怕辛桑和龙采这样在天道盟属于不高不低的弟子,拿出来在这个世界也已经很够看了。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上来问话,林知初简单回答。 林老宗神觉得不太对劲,上下看了她一番:“仙姑,我真觉得,你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在等人。”林知初言简意赅。 她现在没有什么心情,就想等顾寻回来。 她有很多话想要问,尤其想要问清楚,谁是顾萧然,他吗? 顾萧然和她,到底有什么恩怨,为什么他现在要叫顾寻。 可是等了这么久,林知初都没有将他等到。 林知初隐隐觉得,他不会来了。 “仙姑……”林老宗神又道,“这里冷,要不,咱们换个房间?” “冷?”林知初低低说道,忽而抬眸,一双清媚漂亮的眼眸看着林老宗神,“说起来,我体内的定魂令,你是不是要给我除掉了?” “……” “早便说好了要替我除去,吴益度当了皇帝后,你干嘛去了!”林知初又道。 “这个,那个……” “加上现在的孙明浩大业也成,我要连本带利一次性与你算清,”林知初伸出手指,“十个!” “什么!”林老宗神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我说,”林知初脸上浮起不好惹的神情,“十个定魂令,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替我除掉!” 她上前一步,加重语气:“除!掉!” 第179章 被关三百年(七) 辛桑,龙采全部都被林知初大开的气势所吓到。 谁都知道这个魔道神女并不好惹,但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凶悍到如此地步。 上一秒还是优雅精致的女人,这一秒,对着整个天道盟都崇敬的林老宗神恶言恶语,半点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而林老宗神,在她面前也的确没有半点脾气,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模样:“仙姑啊,咱们这个事情,能不能好好商量一下,一下子除掉十个的话……” “你不守信用在先,让我平白受这么多苦,你还好意思用你这张老脸跟我讲条件?”林知初毫不客气,“常人一道定魂令都消受不了,我的身体里面有几道,你可知道?可知道?!” “这个我当然……”其中十五道,还是他自己亲手种进去的。 “除!掉!”林知初逐渐开始暴躁,“给我释神符!十道释神符!” 没有办法,林老宗神除了妥协,只能妥协。 因为此次,确实他们对不起林知初在先。 每道定魂令在体内一天,都是无尽折磨。 之前答应了除去四道,一直爽约,的确有违原则。 一旁的青云星君也是叹息。 “辛桑。”林知初看向辛桑。 辛桑从震惊中一秒变脸,立马说道:“仙姑,我在!” “你带张竹云下去,她想要修道,但是她的门路不对,很多地方,需得你教,你帮忙指点指点。” “是!”辛桑点头,看向依然不在的张竹云,说道,“走吧,我教你。” “嗯……多谢。” · 酒店里面的这番动静,在周围引起的波澜一点都不小。 很多人都起来过来看热闹,只在楼下发现几个昏迷的人。 沿着楼梯一路上来,一路都是昏迷不醒的“躺尸”,还有几个人,是真的已经死去。 警局的人很快赶来,来到墙体破开的这间套房,房中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 已经快要两点了,这个时间,通常都是一个人睡得最鼾甜的时候,但是现在,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将这家酒店包围得密不透风,各种议论和捕风捉影的谣言全部都出来了。 小道士聂如礼也在人群之中。 他震惊地看着一具一具被抬出来的人,好些人只是短暂昏迷,但也有一些人,本身就有心脑血管疾病,所以在连枝的催动下,直接猝死。 小道士没有想到,他眼睛里面已经非常了不得的连枝,居然这样说败就败。 随着神识,小道士一路去到城外的旷野上。 最终在这里找到破碎的双秀的尸体,还有被连枝用来搭起障阵的手下们的尸块。 粉身碎骨的死法,当真非常残忍。 但小道士知道,林知初是办不到这样的,那么多定魂令压迫着她,她如果可以做到将人这样,那她根本不用躲着他们。 小道士隐约觉得,是连枝干的。 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师尊和师伯,为什么要和这个女人联手呢? 聂如礼心里面充满不解。 但是,他该回去了。 聂如礼抬手,一道术阵在他手里缓缓升起,很快,双秀和那些手下的残肢血块,全部变成极其碎小的砂砾,随风而散。 一天后,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带着辛桑,龙采,还有林知初回去了天道盟。 天道盟以白色为主,整个宫宇建在十六根立天神柱之上。 除去了十个定魂令的林知初,在天道盟后山碧翠崖边休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她得重新闭关。 茸茸还在大睡,林知初每日除了看书,就是养花逗鱼。 辛桑时不时过来看她,发现她怡然自得,半点没有就要重新坐牢的苦楚和烦恼。 再一次过来的时候,看到林知初还是优哉游哉的模样,辛桑忍不住了,用委婉的语气问道:“仙姑,你被关押得时候,枯燥吗?” “枯燥啊。”林知初正在喂鱼,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仙姑,你又要回去了呢。” 林知初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下,抬起眼眸看着她,笑眯眯地说道:“辛桑,有没有人跟你说,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话的?” “好吧,”辛桑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仙姑没心没肺,一点都不会难受。” “难受这种情绪,可以控制的时候,我会控制,”林知初继续喂鱼,“如果实在控制不了了,那可能就是真的难受吧。” “你还要被关三百年……”辛桑低低道,“不过没事,三百年的时间,我一定会不断成长,中途我绝对会有资格去看望你!” 林知初第n次面瘫,朝辛桑看去:“我谢谢你哦,三百年这么长,长得我都要记不住它是三百年,你却提醒了我呢。” “……” “仙姑,我给你准备一些书吧,到时候你进去看。”辛桑又道。 “这还是算是个人话,”林知初淡淡道,“有劳。” 鱼儿在水里面咕噜噜冒泡,非常快乐,游来游去,沿着林知初手里的小竹签而动。 看上去很自由,实际上,一点都不。 林知初眉头轻轻皱着,却不是为即将要失去的自由而苦恼,而是……顾萧然。 三百年,说短很短,说长,却也真的很长。 顾寻,这三百年,你会有什么样的际遇,和改变呢? 一个月后,身上只剩十七道定魂令的林知初被关回了天道盟的玉雪神山。 这座神山是天道盟的禁地,修为不足者,是没有资格进入的,所以辛桑和龙采根本踏足不了。 在林知初要被关押的前夕,辛桑特意赶来见她,将准备好的几本书交给林知初:“仙姑,我一定尽快让自己修为精进,然后天天给你带书看。”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林知初接来她的书,“你交给林老头就行,他不会不帮你带。” 辛桑:“……” 明明应该是一个值得感动的场景啊,不是吗! 林知初拍了拍手里的书,唇角一笑:“不过,谢谢。” 辛桑被她的笑容惊艳,于是也笑:“那我就去给仙姑找更多好看的书来!” “拜拜!”林知初挥手,“有缘再见!” 她潇洒利落一转身,重新回去坐牢了。 第180章 十七道定魂令(八) 林知初原本就是一个喜静厌动的性情。 只要能躺着,就绝对不坐着,只要能坐着,就绝对不站着,只要能站着,就绝对不走动。 所谓坐牢,对于林知初而言未必便是折磨。 死宅性格使然,即便是枯燥生活,偶尔看看书,写写字,她同样乐在其中。 现在重新回到玉雪神山,林知初仍旧心无杂念。 但此次出去所遇到的事情虽说寻常,没有多大波澜,不论吴益度还是孙明浩称王称帝或者当总统,对于林知初而言都轻若鸿毛,可是偏偏有一个多出来的人,在两件事情中都有参与,扮演着或不可缺的推动角色…… 那个明明告了别,说要离开,但又回来的男人。 那个明明回来帮她,却追着连枝消失,就再也不露脸的男人。 他说,当初受伤的那个人,是他。 可是为什么,林知初想到他便觉得心痛,这样的感觉,难道不是因为她才是受害者吗? 这些时日,林知初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她每天望着空气,开始像个哲学家一样思考,到底要不要触及那一片禁地。 既然自己决定忘却这段回忆,那么这段回忆一定非常伤人,她了解她自己。 可是如果不回忆起这段往事,又如何去理清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人啊,总是要在混沌好奇和清醒的疼痛中反复横跳呢。 整整过去一个月,林知初在这里几乎没有看见别人。 林老宗神因为给了她十道释神符,被责怪了。 倒是也没有到要惩罚林老宗神的地步,毕竟林老宗神再怎么说,也是整个天道盟中排行前十的元老大神。 但林老宗神自己对林知初有气,想想就觉得要气得让胡子乱飞的程度。 这日,林知初翻着手里看不进去的书,听到外面轻轻走动的脚步声。 她没有反应,来来去去,能进到这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 果不其然,这次来得就是那个气了一个月的林老宗神。 “咳咳!”林老宗神站在外面咳嗽数声。 林知初还是没反应,继续看书。 林老宗神再度咳嗽。 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定听到了的。 但是林知初就是没反应。 “咳咳咳!”林老宗神加重声音。 林知初实在见不得他这把老骨头这么怒刷存在感,难得浮起一些同情,抬起眼眸朝他看去。 “哼!”林老宗神哼道。 林知初翻了个白眼,于是又将目光收回。 “喂!”林老宗神又叫道。 “你戏精吗?”林知初开口说道。 “你还知道呢!”林老宗神双手抄在胸前,“你敲诈我这个老头子,十道释神符,你狮子大开口!” “那你不还是答应了?”林知初问道。 “哼!” “自己欠我的,不该你自己还?” “我不与你说这些。”林老宗神摆手。 “谁先起得这个话题,谁先开得口,现在又来一句,你不与我说这些?” “……” “活了几万年了,倒是活出个人样看看,”林知初又道,“老糊涂了是吗?” “林知初!”林老宗神老脸挂不住了。 “叫仙姑。”向来对别人怎么称呼自己没什么讲究的林知初,这一次强调说道。 林老宗神无语。 缓了缓,林老宗神说起正事:“你身上,眼下还有十七道定魂令,可对?” “是。”林知初回答。 十七道定魂令,同样非常可怕,但到底比二十七道要舒服很多。 寻常人一道已经很艰难,三道对很多人而言更是极限,但是她,体内足足二十七道。 现在的十七道亦是重重枷锁般的压迫,可是不得不说,没了那十道,这段时间对于巫术对她身体的反噬,她至少撑得过去。 而这些反噬,皆来自于她在孙明浩的世界里面动用了大量的纸麻雀。 “再给你一个机会,我能减去两道。”林老宗神说道。 “这么少啊,”林知初唇角一勾,“就两道?” “喂!之前可是为你减去了十道!” 林知初笑容越发明媚:“林老宗神,你自己回头数一数,你跟讨价还价这么多次,哪一次是你赢了的?” “……” 林知初摇摇头:“一次都没有。” “你现在就剩十七道,如果减去两道,就是十五道,我就问你,你干还是不干?”林老宗神板起一张脸。 “你想要我做什么?”林知初反问。 “还是平月道君,”林老宗神说道,“这次,是要你去杀人。” “这么简单?” “杀三十个。”林老宗神说道。 “???”林知初皱眉,“杀谁?三十个?” 林老宗神轻叹:“三十个渣男和渣女。” 林知初沉默了一下,往后面靠去,双手抄在自己胸前,淡淡道:“那你给我一把见,我把自己了断了吧。” “怎么?” “我认为四海八荒,三亿凡尘,没有人可以比我林知初更渣。” “……” “杀人很简单,”林老宗神说道,“三十个渣男和渣女,你就可以得到两道释神符。” “我知道了,”林知初脸上浮起好笑的意味,“他是想要修炼术阵,需得恶人之灵入阵吧。” 林老宗神沉默,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否则—— “瞧瞧,这就是所谓的正派人士,”林知初果然没让他失望,开始嘲讽,“这种恶事,自己不做,让妖女去做,而后美其名曰,搜集得反正是恶人之灵,替天行道罢了。而我林知初,不过只是你们的工具,在我卑劣的黑历史上又多一笔罪孽来换取你们的功德圆满。” “仙姑,不该如此说……”林老宗神的语气有一些苍白。 “要我替你们背锅,可以,要我替你们杀人,可以,但是,你们不能这么无耻吧,让我做这么多事情,才两道释神符?”林知初开始还价。 林老宗神深深沉了口气:“……之前已有十道。” “那是前面两份活的报酬和利息,已经两清了,现在是第三份活。”林知初纠正说道。 林老宗神活了万年,真的没见过这么难缠和不好对付的人。 现在看着林知初,林老宗神知道,自己又得让步了。 第181章 渣男渣女(九) 最终,林知初谈下来的价格是四道释神符。 林老宗神对自己的屡战屡败非常不满,在“价格”一谈拢,他立马掉头就走,什么都没有交代。 林知初看着他气匆匆的模样,根本没放在心上,而是看向自己身前的这本书,心里面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轻松惬意,和快乐。 她很少会有这么浓烈的心情,但是现在,她的心情真的非常好。 其实坐牢不坐牢,对她这么一个万年死宅而言,完全不在意,但是现在,一想到可以出去,她就开心。 她知道为什么,因为……只有去到外面,才有跟顾寻再次遇上的可能。 这一次,她一定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是一个理智的人,这段时间下来已经思考清楚了,既然当初自己决定遗忘掉那段记忆,可见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会严重影响到自己,所以,忘了便忘了吧。 这种遗忘,忘掉得仅仅是当时的心情,但是真相,既然不是那个时候的她了,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承受得起的。 所以,顾寻,她要去找到他! · 林老宗神再次出现,是在七天后。 这次,林老宗神的脾气和心情已经缓和过来了。 不过他手里面拿着一包东西,看得林知初一脸懵逼。 包袱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武器,还有杀伤力极强的小暗器,小道具。 林知初看着他一样一样拿出来,一样一样跟自己介绍,她隔着阵法屏障,在里面抄起双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表演。 林老宗神介绍到一半,放下手里的尖锥子,说道:“怎么?”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林知初反问,“你是觉得,我的本事不到家?我林知初杀人,需要这么复杂,需要这么多小儿科的玩意儿?” 尤其是看到林老宗神手里的这个尖锥子,所匹配得还是一把小榔头,林知初已经脑补她千辛万苦将这个尖锥子锤进别人脑门的画面了。 至于吗? 不就是渣男,不就是渣女,至于这么狠吗? 又不是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 不,林知初皱眉,貌似说到十恶不赦,她好像又可以自我了断了呢…… “十七道定魂令,也不是闹着玩的。”林老宗神说道,“此次你单枪匹马,多点工具总归是好。” “你也知道十七道定魂令有多痛苦呀?”林知初笑嘻嘻道,“居然还跟我讨价还价的呢。” 林老宗神翻了个白眼,而后从包袱里面又拿出一个小炉鼎。 “杀了人之后,将他们的元神纳入这个炉鼎之中。” “用来修阵术的话,是不是会灰飞烟灭?”林知初看着这个炉鼎说道。 “那不是必然吗?” “……够狠啊,”林知初说道,“渣男渣女就要魂飞魄散?” “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哦,”林知初点点头,“你们是天道盟,还是怨妇怨夫盟?” “唉,”林老宗神说道,“寻常的渣男渣女便算了,这些都是极恶的。” “行了,”林知初不想听,“我对渣男渣女有多恶没兴趣,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借这个机会嘲弄一下你们所谓的正道罢了。” “……” “我什么时候动身?” 林老宗神掐指算了算,说道:“大概两天后。” “放这吧,”林知初闭上眼睛,继续打座,“然后你可以走了。” 老实说,林老宗神也不想来做这个恶人,但是没办法,他还欠着平月道君人情。 而平月道君,早便说了,他是天道盟里面最为奇特的存在。 其人亦正亦邪,不会严格遵循所谓的正派原则,只会再大是大非上拎得很清。 天道盟里面大多都是跟林老宗神一样脾气温和的性情,只有平月道君是个例外。 他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到处结仇,整个天道盟中,他是在外面最惹是生非的。 现在看着林知初闭上眼睛,林老宗神摇头,叹了叹,转身离开。 两天后,林老宗神再度来找林知初,为林知初打开了术阵结界。 林知初从结界中走出,就算是出狱了。 她手里还拿着辛桑当时给她的那几本书。 说来也怪,平日这些书都不够她看,现在过去这么久,竟才看了一百页不到。 “仙姑,”林老宗神说道,“此次对你而言,其实有几分危险。” “我哪次没有危险?”林知初朝着前面的白色长廊走去,边走边说道。 天道盟有很深的祥瑞之气,这些白色芒光,统统都是天道盟的灵气。 玉雪神山更是一个非常好的养身所在,但是林知初所在结界,是与这里完全隔开的。 所以,她既在玉雪神山里,实际又未在玉雪神山中,因为玉雪神山的好处,她在这里住多久都半点沾不到。 走着走着,林知初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老宗神也随着她停下:“仙姑?” 林知初双眉轻拢,转眸四下望着。 林老宗神便也学着她的模样,抬眼朝周围看去。 看着看着,林老宗神渐渐觉得有一些不对。 他的鼻子嗅了嗅,一顿:“那个酒!” 林知初眨了下眼睛,忽然拔腿朝前面跑去。 在人字型的拐角口,林知初和林老宗神同时看到了放在地上的一壶青花瓷小瓶。 林老宗神先一步上前,拾起这个酒瓶嗅了一嗅,看向林知初:“是这个酒!果真是!” “里面一滴不剩了吧。” 林老宗神往外面倒了倒,不仅一滴不剩,而且非常干燥。 “应该放在这好几天了,”林老宗神说道,“可恶,乱丢垃圾!” 林知初朝他看去:“?” “呃,可能也是忘了,”林老宗神说道,“不过,这是此人第一次留下瓶子。” “我知道他是谁了,”林知初淡淡道,“我已经知道这个人了。” “啊?谁?”林老宗神忙问。 林知初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朝“人”字型路口的另一边走去。 林老宗神跟着走上去。 这一次,对于了林知初而言,当真非常危险。 不仅是因为辛桑这次不会跟着她一起去,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便是林老宗神他们都知道了她以前仇敌的存在。 若说平月道君是整个天道盟里面树敌最多的,那么林知初的敌人数量,大概是平月道君的n次方。 用这么一句话来形容,林知初在她横行霸道的短短千年不到的时间里面,她每一天都在惹是生非,得罪人,欺负人,羞辱人。 所以,她的敌人,那可是海了去了。 一个连枝,还不够看。 第182章 无人敢惹(十) 猎杀渣男和渣女这个任务,目标是随机的,由着林知初挑选。 说难很难,说简单,对林知初而言,却也真的简单。 林知初倒不是不虐菜,但是一些菜鸡,好歹也有反抗之力,现在要杀得这些,连菜鸡都谈不上,根本就是脚下的一摊泥,一踩就碎。 所以把武器对准这些弱者,林知初觉得自己完全不将武德。 故而在找渣男渣女的路上,她所挑选得都绝对是当地出了名的极品。 比如6号人物,一个到处招摇撞骗的男人,坑了一堆钱后跑路,将这些债务问题全部留给自己的妻儿。 等顽强的妻子咬着牙关挺了过来,并渐渐有了一点积蓄后,他立马回来将这些钱全部拿走,并在和妻子争夺的情况下把妻子的亲娘当场打死,儿子打成残废。 比如9号人物,一个明知自己换了x传染病的女人,喜欢到处找男人,将病毒传染得更广。 还有得不到就毁掉的11号人物,苦追一个优秀的女生,因为对方不答应,就一直造谣,无中生有,制造出大量可怕谣言,将女生逼得精神衰弱,严重抑郁,然后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林知初一直以来是个没什么共情能力的人,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一些渣男渣女让人血压升高的程度,甚至比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还来得离谱。 她甚至怀疑到最后,三十个名额会不会不够用,而她现在甚至还没开始穿越三亿凡世,只在这小小的人间逗留。 等还剩下三个名额的时候,林知初终于离开了这里,去往了另一个混元界。 这二十七个人,她解决得非常干净利落,但同一个地方到底不能多呆。 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命案,一口气死那么多人,那么这个命案的性质也会改变。 林知初本来就是个法外狂徒,但是暗中跟踪她的那些人跟她是一个性质的。 所以,她尽量不在同一个地方多停留,而这二十七个人,说出去她自己都不信,是在三天之内搞定的。 为了换一个口味,林知初去了妖魔道。 确切来说,这里也是林知初发家致富的地方。 她最开始的名声,就是从这里传开得。 那时她还很小,被一个老树精捡去养。 老树精因为自己年老体衰,渐渐要成为被淘汰和任人欺凌的那一批,所以决定好好培养下一代来保护自己。 而林知初,就是他一眼相中的绝世神童。 林知初也不负他所望,才区区半个月的时间,她的修为精进得超过了许多人的五十载。 这是,从0开始的半个月。 第一个月还没结束,她便已经杀了二十多个没事来砍老树精几刀的人。 后来因为某个部族的妖皇想要赶制一批家具用做新婚之用,就来了这片森林。 他们专挑老树砍,自然也瞄准了老树精。 孰料,林知初人来杀人,佛来杀佛,第一批伐木工加上监察小队长,一共二十五人,林知初出手时,说毁灭就毁灭,一个不剩。 妖皇震怒,竟有如此妖孽与她叫板,于是妖皇直接派了右护法元老带六百名精干前来。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整片森林都要完蛋,结果,还未踏足森林,只在峡谷外的滩涂上,林知初一个人灭了全队。 包括那名右护法元老。 这下,不仅是这个妖族部落,整个妖魔道都匪夷所思。 没人知道是林知初干得,因为见过林知初的都已经死了,无人可以回去禀报。 渐渐的,这片森林的传说越来越多。 几大部族都喜欢采伐这片森林,因为它年月古久,灵力充沛,所制造的家具不仅有得天独厚的清灵之意,增长修为,更重要的是,拿去海市可以换极其昂贵的修灵石。 这些修灵石对于他们而言极其珍贵,不仅可以精进修为,还可以化解他们体内因妖魔道而产生的凶戾煞气。 所以,几大部族谁都不想放弃这片森林。 一合计,几大部族签订了协议,各派精英人员出来,打算一探此森林。 出动的人马至少有九千。 林知初就在这个时候正式进入众人的视线之中。 她一个人站在森林外面,挡住了这千军万马。 凡是轻易上前者,被她直接损毁元神。 对,她不是破坏肉身,而是直接毁灭元神。 如此心狠手辣和超一流的身手,让所有人被震慑住。 有人提议,大家干脆一起上。 于是,血雨腥风就这样被刮了起来。 以一敌百,在妖魔道中不是没有。 以一敌千,能做到的不超过二十人。 而这二十人里面,没有一个人像她这般年轻。 整整七天,没死的人都乏了,累了,林知初却越战越勇,杀气昂然。 最后,剩余的八百人从她手中死里逃生,而其他八千多,全部魂飞魄散。 这一战,林知初成为整个妖魔道的头号敌人,可愣是无人敢碰她。 一个许久不问世事的魔界妖尊被众妖皇跪地请出关,决定去灭掉这个妖女。 结果越来越精湛和无敌的林知初,在大战三天三夜后,将他元灵灭尽。 从此,无人再敢惹她。 倒是林知初,她自己看不上这个小小的妖魔道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混元界,那些混元界里面还有其他的妖,其他的魔,林知初觉得这个世界的妖魔道不过如此,于是打算离开。 离开那日,众人依依不舍,心里面一片爽得敲锣打鼓,脸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想要挽留她留下。 林知初:“那我真的留下了。” 众人差点没晕厥过去。 后来,林知初还是走了。 走之前,她留下一句话,那片老森林,谁若是敢动一下,她定不轻饶。 后来这数百年,她回来几次,这片森林,便当真还在那里。 现在,带着这三个名额,林知初想要回去看看了。 炉鼎在她身旁非常不老实,但也仅限于不老实,大得动作并不敢有。 等七天后,林知初带着他们去到妖魔道,这个炉鼎越发躁动。 林知初停在妖魔道的一个港口里,来来往往的牛鬼蛇神,诸多目光都好奇朝她望来。 实在,太过惹眼。 第183章 诸天神族(十一) 所谓妖魔道,绝对不像是那些书中所写的乌烟瘴气。 林知初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古林的确如此,但哪个世界的古林不是如此。 现在林知初所站的这片大河,河水清澈成都,堪比玉雪神山下的雪绒河。 望来的目光,林知初已经习惯,她望了一阵,转身朝南边走去。 许久不曾到这了,哪怕到这,也没有惹是生非,关于她的一些传说,现在基本都成了大人口中用来吓唬小孩的。 你再这样,林知初就要来把你吃掉了。 你不可以再这么胡来,不然林知初不会放过你。 还调皮?还调皮?再调皮,林知初就来了! …… 林知初倒是无所谓,有些人觉得这是污名,林知初本就没皮没脸,倒是能让自己变得吓人,爽! 在一家老旧的客栈前停下,跟几百年前没有半点变化。林知初大步走进去,手中长笛在桌上一放:“糕点和牛肉!” 伙计正在招呼其他客人,一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下,朝她那边看去。 很是耳熟的声音和语气,很多很多年前,好像也有人这样一来便直接说糕点和牛肉。 伙计想了一阵,想不起来是谁,先将凉茶端上,然后跟她说让她等等,很快上来。 大堂声音不好不坏,没有爆满,但也不空,大约百分之六十的桌子是有人的。 林知初端起茶盏,慢悠悠喝着,听着那些客人们各种闲谈。 这家客栈最大的好处就是,消息最广,最灵通。 每个来到这家客栈吃东西的人,都喜欢说话,哪怕入座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也照样能听到不少东西。 这是因为,这家客栈的中央想寻里面,有吐真凝露。 客栈老板为了搜集各类消息,专门偷偷放得。 这件事情,甚至连店里的伙计都不知道。 林知初之所以知道,因为这家客栈的某一任老板,在买吐真凝露的路上被人抢劫,刚好被路过的她顺道救下。 现在林知初坐在这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是所听来的消息和八卦,大多都没什么用。 直到听到一个人说到“渣男”两个字,林知初才转眸朝那边看去。 “他真的是太渣了!”说话的人很是气愤,“当夫奴就好好当,他偏不,对女主无礼,还去勾引其他女主,卷了好几十盒灵椮,最后拿去给另外一个夫奴了。” 夫奴这个词,很少有,一听便知道是六灵妖族的。 整个天地大道中,除却人类一部分氏族,大多情况下都是女人当家做主,因为只有女人有稳定的亲子确认姓,孩子只认母,不认父。 各类妖族,神族,魔族,皆是母为尊。 仙族例外,仙族无父无母,想要成仙,必须脱胎换骨,抛却尘缘,所以仙族六根比神族还要清净。 但其他氏族,哪怕女尊男卑,但男性也并未卑微到哪去。 除却六灵妖族。 以“奴”字命名便知。 每个六灵妖族中的家庭单位,就如同一个蚂蚁蚁穴,蚁后当道,其余人皆是奴。 但是现在,听那些人的八卦,有一个夫奴竟然去勾搭其他女主,还和另外一个夫奴有一腿。 这在六灵妖族中,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但这种程度,在林知初眼中,根本就连“渣”都够不上,跟之前的二十七个相比,这算得了什么,不过小儿科罢了。 果然,这样的想法不仅她一个人有,隔壁桌的男人听到,立马哈哈笑:“这算什么劲爆,诸天神族的瓜你们吃了没。” “什么瓜?” “诸天神族?” 林知初的耳朵也不由竖起。 世上有许多神族,诸天神族是这些神族中最为瞩目耀眼的一个古老族群,不过他们在九天之外,高傲不与世俗同流,所有的混元界都入不了他们的眼,里面神力最差劲的关门弟子,都敢跑到外面来摆威风,耀武扬威,便足见这个神族的尊荣,或者说,猖狂。 诸天神族一共分为八个族系,每个族系一个姓氏,其中神农是最高品阶。 林知初印象里面,自己和诸天神族是交过手的,当然,她不可能输。 现在这几个在聊的人所提到的主人公并不是诸天神族中的神农,而是,顾家。 对顾这个姓,林知初有几分敏感,也隐隐觉察到了一些什么,未想,紧跟着便听到他们提到了那个人名。 顾萧然。 恰好这个时候牛肉和糕点上来了。 林知初差点没把手中的杯盏捏破。 顾萧然,顾寻。 他竟是诸天神族的人。 “顾岳峰谋权篡位,杀害其父顾罗,顾氏一族一分为六,诸天神族的其他氏族纷纷下场,六支脉系纷争,死伤惨重,同时其他氏族内部矛盾也在分化,趁着有人跑去搅和顾家内斗,他们也开始内斗,现在整个诸天神族,全部乱套了。” “哇!” “这么混乱?” “这么大的瓜,为什么我现在才吃到?” “因为神农族站出来,想要维护整个诸天神族的尊严,一直压着这个消息,但是现在,神农组也内斗了!” “果然内斗才是天地之道啊!” “劲爆劲爆!太劲爆了!” “那现在呢,现在胜负分出来了吗?” “哪里那么快,都打了几百年了!” “几百年了!!!” “气死我了,几百年前的瓜,现在才吃到!” “不愧是神农族!这么大的瓜竟然都能压得下来!” “好想知道现在打得怎么样了,急死我了,留个耳朵在这里听!” 林知初眨巴眼睛。 本来想来这里听一些渣男渣女的事情,好顺手丰富下炉鼎的口味。 未想,竟然听到了和他有关的事。 顾萧然,刚好也是顾。 那么他在顾家这场纷争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呢。 算了,林知初皱眉。 他的事情,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她都把他忘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想怎么样,想做什么,全都跟她无关。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林知初却忽然站起身,朝现场话最多,最活跃的一个男人走去。 男人正眉飞色舞, 说得开心呢,身上的衣领忽然被人拽了过去。 第184章 讨价还价(十二) 抬头撞入一双好看明媚的眼睛,男人第一时间意识到的不是自己要出事,而是这个女人真好看。 不仅是他,旁人看到林知初的正脸,皆移不开目光。 有几个族群自带浮夸属性,干脆露出一脸陶醉的模样。 “给我几个渣男和渣女的名字,”林知初压低声音,“越渣越好,渣到让人血压升高的那一种。” “渣,渣男,渣女……” “还有你们!”林知初朝那些人看去,“你们也都说!给我渣男和渣女的名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袖中的匕首出鞘,一把插在了八仙桌上:“不说,剁了你们!” 足足三个小时,这家客栈都是有进无出。 大家乖巧排着队,在脑中绞尽脑汁,拼命去想方圆百里里面有哪些人比较渣。 林知初坐在柜台外面的长板凳上,坐姿优雅而温柔,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反而含笑望人的时候,能把人的心神望得荡漾。 也就是这么一个眼神,所以很多人排完队,就往后面走去,重新再排一次。 林知初虽然脸上带着笑,实际上已经快要杀人了。 他们口中的这些渣男渣女,实在是……不够看。 一番听下来,她根本觉得没什么可渣的。 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 明明那个世界要更文明一点,法律更健全,偷东西,杀人,抢劫,绑架勒索之类的事情,一经发现,绝不姑息。 而这里,偷蒙拐骗抽,那是常态。 但是,为什么那个看上去更文明的世界,渣男渣女的密度如此之高。 而在这里,林知初却觉得根本不够渣。 百思不得其解,林知初最后听不下去了,起身将今天的饭钱放在身后柜台上,直接走人。 出来站在客栈外面,林知初看着满大街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在想,自己要不回去去把余下三个名额解决了。 之前没有那么急,但是现在……她想尽快解决掉这些事情,好去诸天神族那边看一眼。 这个时候,她身旁有灵息涌动。 林知初拢眉,回过身去。 一道时间之门在她身边慢慢打开,白色灵息狂涌,直接在维度上撕开一道口子。 林老宗神的身影从这道口子里走了出来。 不仅是林老宗神,辛桑也在。 “仙姑!”辛桑看到好久不见的林知初,开心地跑来,“仙姑!” 林老宗神微微敛着眼睛,一脸老神在在,德高望重的模样。 旁边来来往往的人早在灵息波动的那一瞬便停下了脚步,现在看到这么一个白衣白发白须,仙气飘飘的老者出现,众人顿时惊艳。 还有好多人,膝盖软,一下子跪了下去。 “这是天道盟的元神级别的大人物!” “上仙!堪比上神的仙人!” “仙人仙风道骨,求点化!” “啊!仙人!” …… 林知初朝他们看去,再看向林老宗神这一脸持重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你这装得,可大了去了。” “哼,你休要胡说。”林老宗神一脸高冷。 林知初于是不想理他,看向旁边的辛桑:“你们找我什么事呢。” “师父他们说,有一个新的任务给你,”辛桑说道,“这一次,我的功德点要修圆满,又要和仙姑一起去啦!” “我这里的炉鼎还差三个呢。”林知初说道。 “两个任务可以一起呀!” “……还有这样的操作。” “这个,给你。”林老宗神朝林知初递来一个金玉笺。 很薄很薄,上面流金艳彩。 林知初接过来,忽然皱眉,看向林老宗神:“我说老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张扬,现在我们是在街上,你这样真的好吗?” “你不知道,仙姑,”辛桑在林知初耳边悄声说道,“他找到你后,本来要过来的,但是嫌弃客栈里面的人不够多,所以才一直等你,就等着你出来后,他才好露脸,让更多人看到呢!” 林知初:“……” “胡说什么!”林老宗神说道,“休得胡言!” “嘻嘻。”辛桑笑道。 “那现在这番,看来林老宗神很满意咯。”林知初说道。 “跟这些人,今后又不会认识,”林老宗神说道,一脸淡定稳重,“我已到这样的高龄和仙资,谁还在意那些虚荣和浮名。” 林知初无语。 她垂头看着手里的金玉笺,里面的灵息很强大,涌动之间,有巨大的起伏波澜。 当然,她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价格。 “这次,给我多少?”林知初说道,“几道释神符?” 林老宗神沉默了下,说道:“此处太张扬,我们还是进去客栈吧。” “你是怕被我砍价太难看,会忍不住跳脚吗?”林知初妩媚笑道。 林老宗神没理她,已转身进去。 辛桑负责清场,林老宗神在一个八仙桌旁坐下,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这妖女,天天想着找我砍价!” 说完,林老宗神一愣,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辛桑傻眼,脱口也道:“林老宗神一直德高望重,怎么现在如此出言不逊,这话都能说出来,真是为老不尊。” 说完,辛桑也大惊,也跟着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林知初一直持重,换作是旁人,这会儿恐怕已经笑得前仰后翻,但林知初表现还算淡定,安静看着他们,笑眯眯的。 “这是怎么回事!”林老宗神忙定神,开口问道。 辛桑也跟着定神,不解地说道:“仙姑,这……” “吐真凝露,”林知初朝中央上方看去。 吐真凝露,不算贵,也不便宜,属于中上等的仙材。 林老宗神懊恼,想要拔光自己的头发,亏他如此仙龄,居然着了这么低级的道! 辛桑也是瑟瑟发抖,唯恐林老宗神给自己穿小鞋,毕竟他爱记仇这一点,是出了名的。 林知初没空理会这些,而是说道:“说吧,老头,多少价格?” 林老宗神想了想,举起两根手指头。 “两个释神符?” “嗯。” “不行。” “不能再多了,”林老宗神严肃说道,“这五年都不到的时间,你已经除去了这么多定魂令,这不合规矩。” “这话说得,”林知初呵呵冷笑,“我是白拿的吗?我没有修功德吗?这些都是我凭自己的真本事换来得,哪里不合规矩了?” 第185章 识海(十三) 林老宗神坚持不肯退步。 林知初便跟他对上了。 辛桑在旁安静观战,同时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如果两个人要动手吵架,她要及时去劝阻。 不过,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只有两道释神符,多得没了!” “至少五道,否则你休想我帮你做事!” “五道?你在痴心妄想!” “你来找我,不就因为这个只能我去吗,否则就你现在对我的态度,你肯让我占便宜?” “两道两道,就两道!” “五道,否则免谈!” “你还免谈?林知初,除去定魂令,对你的好处难道还需要我多说?反正日日承受痛苦的人又不是我!” “二十七道我都扛过来了,现在再扛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我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想吃别人的亏!” …… 话题真是没办法继续聊下去。 砍价屡战屡败的林老宗神这次没办法,又只能乖乖低头让步了。 他沉默了很久,举起一根手指:“三道。” “五道。”林知初始终不肯退一步。 “我都退了一步了!”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林知初冷笑,“这金玉笺中所浮动的巨大信息量,是三道可以解决的?也就你这个黑心老头,一开始上来就说两道,简直没人性!” “你!”林老宗神气得胡子乱飞。 辛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林老宗神被气成这样。 整个天道盟里面,林老宗神是脾气最好,最温和,人气最高的元神之一,现在倒好,被林知初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过,辛桑觉得还是蛮可爱的。 “五道。”林知初坚持。 林老宗神咬牙切齿,又退一步:“四道。” “行!”林知初这次非常爽快,“成交!” 林老宗神和辛桑同时傻眼。 四道,其实不多也不少,主要是,林知初觉得不可能变成五道,真的吹了,还不如四道让自己将就一下。 她垂头看向手里的金玉笺,说道:“我需要一些时间。” “哼。”林老宗神说道。 “仙姑,这次我是一起陪你去的,别怕!”辛桑忙道。 林知初没说话,给了她一个平静淡然的眼神。 辛桑于是改口:“好的嘛,是我说错了,仙姑哪里会怕……” 林知初捏着金玉笺,闭上了眼睛,进入识海。 巨大的信息量瞬息灌入进来。 一个现代君主立宪制的国都,在整个凡尘世间的荒海东南,一个不起眼的混元界。 整个混元界的人口一共八十亿。 这个国家的人口是二十五亿,堪称大国。 宫廷内部存在非常严重的斗争,林知初这次要帮助的人,名叫姚一辰。 一个身世凄惨的男人,原本出身高贵,是个皇储,但是被人掉包出来,扔在了宫外。 几个乞丐将他捡走,准备把他煮了吃了,被一个妇人悄悄偷了出来。 妇人带着他逃跑,正逢天地干旱,颗粒无收,妇人一路流浪,一路吃草皮,将他养大。 结果妇人是有丈夫的,而且丈夫还很有钱,家中妻妾成群。 丈夫最不能忍受背叛,于是找上了找个妇人。 带着这个妇人亲生的一对双胞胎来找妇人麻烦,妇人最后被虐待至死。 在被这个丈夫带走之前,妇人将姚一辰委托给了自己的一个好友,另外一个妇人。 这个妇人却并没有那么善良,他带着姚一辰生活了一阵子,将姚一辰转手卖给了别人。 这过程里面,姚一辰过得惨不忍睹,做黑工,被打,被骂,最后还被卖去黑市,丢了一个肾。 结果宫廷中的七皇子因器官衰竭,需要匹配心脏和其余器官。 而姚一辰因为肾的原因,做了一个体检,数据库里面有他的基因匹配。 相似程度很高,于是,决定便取他的器官了。 见到姚一辰后,很多人都大为震惊,觉得姚一辰跟七皇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再加上基因的匹配程度,自然而然会往亲兄弟的关系上面猜测。 但这个时候,姚一辰的亲生母亲德贵妃站了出来。 拒绝做任何亲子鉴定,并将所有事情都压了下来。 她差不多已经猜到眼前这个姚一辰就是自己的亲儿子了,但是没有办法,她不想忍受这样一个流落民间,模样糟糕,浑身传染病和少了一个肾的人做自己的儿子。 加上七皇子急需要器官手术,就让这个所谓儿子去死吧,反正她和他就没培养出来什么母子感情,可能就是没有母子缘分。 姚一辰被带上手术台之前一直反抗,被打了大量的镇定剂,最后,他死在了手术台上。 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的德贵妃,让人将他的尸体尽快处理掉,不要被别人知道。 所以他连被捐去医学院当标本的资格都没有,被草草埋在一个荒无人烟的荒地上,最后,被野狗挖出来啃得一干二净。 姚一辰充满暴戾和愤懑,死后变成恶煞,他屠了整个村子,最后撞在天道盟的望舒仙人手上。 望舒仙人见其身上煞气戾气太重,难以除净,就连魂飞魄散都难,最后了解了他的事情,上报天道盟。 这么大的怨恨和暴怒,很容易像滚雪球一样,最后成为毁天灭地的魔,大家想了半天,没办法,后来众人将目光齐齐看向那边的林老宗神。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物降一物。” “想要制服这么强的恶煞,就只能派更为丧心病狂的人去。” “比如那个单挑了几千上魔和妖神的林知初……”有人直接暗示。 “其实姚一辰本性不坏,坏得是世道,还是需要帮他改一改命谱。” “林知初好像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哦?” “的确是林知初去比较好,太善良的去不得。” “所以……”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之后,目光又看回了林老宗神。 “得,”林老宗神一甩自己的拂尘,“看来又是我了呗。” “不过有利有弊,”有人说道,“林知初身上的定魂令大幅度减少,日后若没这定魂令,咱们可就控制不住她了。” “所以这次……” “你不能砍输了。” “再输就丢人啦!” “加油啊!老林!” 林老宗神面瘫状呵呵呵。 我加油你个头! 第186章 呕(十四) 林知初本来还打算处理完渣男渣女,在对方赶来之前,先跑去诸天神族那边瞧一瞧热闹,看看顾寻在做什么。 结果现在,新的任务下来了。 但是,四道释神符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的确,林知初也知道,自己这定魂令去的速度忽然突飞猛进,但她凭实力得的,别人有什么可以说的。 林老宗神交代完任务,便回去了。 辛桑留下来陪林知初。 林知初看了下时间,离维度转化成功,就只剩下一个小时。 得咧,这次不仅诸天神族那边去不了,连她此行目的,想去那片古林看看都不成了。 没办法,林知初只能让辛桑带自己直接走了。 · L国帝都。 街上汽车往来,交通秩序井然。 商业街上兴隆繁盛,隔壁就是小吃街,各种香气飘散了出来。 辛桑很喜欢吃东西,闻着觉得直流口水。 不过该有的克制,她还是有的。 走在这边商业街上,她的目光一直在找人。 这边望望,那边望望,辛桑始终没能找到林知初。 林知初并没有在帝都。 刚从混沌中睁开眼睛的她,脸上都是伤口,真真切切的疼。 “什么鬼!”林知初暴躁得爬起来,发现小腿上面还肿着一大块。 “靠!”林知初一声怒骂。 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好在除了这些伤口之外,没有看到其他的伤口了。 处理起来倒也不难。 林知初抬手,在腿上的伤口处轻轻抹去。 那一大块血块渐渐消失。 脸上这些伤口,也被她同样消去。 搞定完这一切,她朝外面走去,在一家商铺外的玻璃镜前打量自己。 好家伙,这不就是,就是那个捡了姚一辰的妇人么。 她变成了他妈? 不是堂嫂,就是小妹,现在好了,直接成了干妈了。 算了,干妈就干妈吧,有个长辈的身份,也好拿捏一点。 不过现在这个干儿子,估计正在乞丐手里等着被吃掉呢。 林知初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好说也有二十五岁了,眼角下面有很多细纹,唇边的法令纹也是一圈接着一圈。 最重要的是,这具身体现在很饿,且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林知初忽然觉得,这个妇人为什么还要去救人呢,带着一个孩子跟着自己吃苦,真是又累又不讨好。 用她的恶女思维来想,人生太过不幸的人,在未知事的年龄段就嗝屁,无疑是最幸运的。 随便想着,林知初便朝自己的目的地出发了。 将姚一辰偷换出宫的人,并不是德贵妃庞倩倩,而是她的老对头惠妃黄奕盈。 替换姚一辰的这个男孩,有非常严重的遗传疾病,将活不过三岁。 惠妃就是要让要德贵妃无后,而且还要她生不如死,眼睁睁看着养了几年的可爱儿子死掉,这对她的精神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要是能致郁就更好了了,惠妃是这样想的。 现在,姚一辰被几个宫女扔到了帝都外面,本来打算要野狗吃掉,结果遇见了几个从外地流浪过来的乞丐。 南方颗粒无收,大量流民往北方而来,饿得双眼发亮的乞丐,看到这么一个养得白嫩嫩的小婴儿,早就控制不住了。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朝着婴儿跑去。 婴儿张着嘴巴,哇哇大哭。 宫廷里的营养照顾自然不差,加上德贵妃怀孕时候的各种体检,所以姚一辰现在这个阶段,白白胖胖,非常健康,可以说是人生最巅峰。 乞丐一共五人,三个人提议将他吃了,两个人提议将他卖了。 卖了能有很多钱,可以吃很多顿。 但是提议将他吃了的人,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买家了。 在现代化这个数据库庞大支撑的L国里,不能说没有人口拐卖,但真的非常不容易。 想要出手掉这个孩子,运气好,半天,运气不好,半个月,一个月,甚至半年。 而那几个乞丐,没有时间再等。 最后,决定吃了。 将孩子带回自己的“基地”,他们在破破烂烂的垃圾堆里面翻找出一口破锅,和几个破盆。 两个乞丐将苦累了睡着的孩子带去清洗,清洗过程里,孩子受惊,张开嘴巴大哭,怕引起别人的动静,最瘦弱的那个乞丐立马捂住他的口鼻,想要将他捂死。 尚还没有使劲,他便被人踹了出去。 林知初一把将孩子夺走。 乞丐的手非常脏,哇哇大哭的小孩脸上一下子多了一片脏东西。 另外一个乞丐扑上来,里面在整理锅碗瓢盆和起火的乞丐都扑来了。 前一世,乞丐们以为将婴儿捂死了,放在了旁边,妇人趁此机会声东击西,将孩子偷走。 林知初就金刀大马,干脆利落得多。 几个乞丐根本不配她用上全力,几个踢打,他们摔成一片,一人当场昏迷。 其他两人爬起来,在地上又跪又求饶,让林知初放过他们。 林知初飞起一块木头,朝着一人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这个人倒地死了,瞬间死得透透的。 便正是提议要将姚一辰吃掉的那个,提议最凶的就是他。 剩余几个人,林知初连多说一句话的眼神都不想给,抱着哇哇大哭的姚一辰转身走了。 去到河水干净的上游,林知初将姚一辰的脸清洗干净。 她实在没有拉扯孩子长大的经验,面对这么一个吃喝拉撒要靠她全程伺候的小屁孩,林知初忽然觉得,四道释神符真的要少了。 果不其然,一股臭味冒了出来。 林知初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跟很多女人不同,林知初对于小孩子没有半分喜爱。 再让伺候粑粑,呕! 于是,林知初把姚一辰扔在了路边。 孩子的哭声很快就把人吸引了过来。 林知初藏在角落里等,有两个女人看到小孩,想到的竟然也不是报警,而是第一时间把孩子给抱走。 不过在抱走之前,还是得先把孩子裤裆里的臭臭解决掉,这里有河道,刚好就近洗手。 没生过孩子,最起码也帮别人照看过,她们处理起来非常利索。 等处理得干净清爽了,两个人将孩子抱着,准备离开。 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妇人手里拿着断掉的桌腿,笑嘻嘻地看着她们。 “你有事?”一个女人问道。 “你想要干什么?”另外一个女人说道。 第187章 起码20年(十五)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们将手里的孩子往后面抱了一下,不想让林知初看到他的脸。 这么一个细微的举止,并没有逃过林知初的眼睛。 “放下这个孩子,”林知初淡淡道,“这是我的。” “你的?”女人笑了,“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拿出证据来!”另外一个女人叫道。 对这个,她们是有信心的。 刚才给他清洗屁屁的时候,顺便看了下,这个婴儿身上没有任何胎记,也没有半点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从皇宫里往外扔的时候,属于宫廷里的上好绸缎布,已经被宫女们偷偷拿走了。 以及,这个孩子跟眼前这个皮肤粗糙,晒得发黑,衣衫破破烂烂的女人一比较,根本就不像是有什么亲戚关系。 她们觉得自己可以无理取闹一下,以及买通一下机关里的人,就能把这个孩子占为己有。 但很可惜,林知初从来不是一个废话的人。 她手上的这个桌腿,更不是吃素的。 两分钟后,两个女人的惨叫声响彻这整片河道。 在将别人循着声音赶来的路上,林知初已经抱着姚一辰扬长离去。 眼前的臭臭危机,算是已经过去了,但是接下去还得解决吃喝拉撒。 现在南方黑暗,北上的流民特别多。 宫廷里面的君主只负责享福,同时牵制外面的行政机构。 妃嫔们更是为了自己的富贵,在那边斗来斗去。 而把姚一辰抱回宫廷里面替换回来,这件事是姚一辰自己所不允许的。 他前一世死在了手术台上,而导致他死亡的最大幕后者,正是他的亲娘。 加上惠妃将他掉包扔出宫,综合一切下来,整个宫廷都是姚一辰所憎恶厌恨的根源所在。 不过林知初倒是想到其他几个好办法。 在附近找了个可以落脚的凉亭,林知初把饿得哇哇叫的姚一辰搁在旁边,她翘着腿在旁边等。 后来因为嫌太吵,她往下面走去,离那个凉亭远一点。 等了又等,终于把辛桑等来了。 帝都实在太大,在这个人口二十多亿的国度中,L国的帝都实在可怕。 辛桑摸索好半天,才飞来,落在林知初身旁:“仙姑!” 眼睛看到凉亭里面的姚一辰,辛桑一喜:“你这么快就找到啦!” “这根本就不是我找的,”林知初看着襁褓里的姚一辰,“确切来说,是给我撞上了。” “那现在,仙姑有什么打算呢?” “从源头解决吧。”林知初说道。 “不成啊,”辛桑忙道,“不可以送回宫去。” “我说得,是源头那边给钱,总不能我给他们免费拉扯孩子吧?” 拉扯孩子四个字,听着辛桑头皮一阵发麻。 是了,这一点,她和林老宗神都没有想到。 她可是林知初呀,要她带孩子,这画面还真是不敢想。 “我明白了,”辛桑说道,“仙姑是想要我去偷钱。” “反正是宫廷,有钱得很,”林知初淡淡道,“去拿三十万两吧。” “三十……万两。” “去吧。”林知初不喜欢废话。 辛桑没办法,看了看天色,说道:“那,只能等晚上了。” “晚上……” 林知初一阵头疼,看向那边大哭的姚一辰。 “他饿了,等下喂他吃东西后,又得再拉,搁谁身上受得了?” “之前那个妇人从乞丐们手里偷下孩子有,是怎么做的呢?”辛桑问道。 林知初呵呵:“她抱着姚一辰一路讨饭,逢人就跪。” 辛桑:“……” 假设是林知初,辛桑根本都不敢去想这个画面。 辛桑看向那边躺着的姚一辰,说道:“那,仙姑,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按照计划来看,咱们还得把他拉扯长大,这至少还要……” 辛桑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最起码20年!” 20年,对她们来说不算长,也不算短。 但辛桑修炼功德点,便需要20年都在这个地方,虽然这个地方,但到底没自己的窝舒服。 林知初虽然不用被功德点束缚,但她还是“戴罪之身”,也自由不到哪儿去。 一想到20年,辛桑就觉得头皮发麻。 “20年。”林知初回头看向后面的凉亭,姚一辰又开始大哭。 “说起来,”林知初又道,“他如果不是被偷偷掉包了,未来可以当这个L国的皇帝吧?” “应该是吧,至少有这个竞争机会。” “哎,”林知初朝凉亭看去,“如此说来,他是挺倒霉的。” 辛桑点点头,对此表示认同。 点完后,辛桑又道:“对了仙姑,我得先走了,我现在必须用一个假身份在这里扎根。而按照我的修为点修行路来看,我又得去找个学校读书了。这个年代有点复杂,之前手造几个盖印和纸质证明就行,这个年代的数据库很庞大。” “那你去吧,”林知初说道,“但是晚上要偷的东西,你不要忘了。” “嗯!”辛桑点头,“仙姑不用担心!” 辛桑一走,林知初便彻底无聊了下来。 姚一辰的哭声惹来不少目光,有几个人上前询问,被林知初直接骂滚。 一两个可能不想惹事,但人群里总有天降正义。 一人看林知初穿得不咋样,长得又土又圆一股子底层人群的包子气,登时就上前,准备揪住她的衣领子。 林知初抬手就是一拳,对着人的脸门把人给打飞了。 此人的同伴骂骂咧咧上前,看到大出的鼻血,说要教训林知初。 还有人在远处举起手机,准备把这一段拍摄下来传到网上。 一个人报警,直接说林知初拐卖婴儿。 由于有人开始闹,一开始漠不关心的人,现在都停了下来,在那边围观。 而一旦有人开始指指点点,领头羊效应便导致其他人也开始指指点点,而且说得更凶。 林知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当看到有人上前来抱姚一辰的时候,林知初也没拦着,就那样冷冷看着。 “好臭!”这个人顿时叫道。 林知初说道:“那你看着,把他拉得给换一下吧。” “你自己的孩子,你不换啊?” “啊?”林知初眨巴眼睛,一脸无辜,“这是我抢来得。” “她真的是人贩子!” “听到了吗,她说是她抢来得!” …… 顿时,围上来得人越来越多了。 第188章 L国(十六) L国的阶层分明非常严重。 富的富死,穷的穷死。 眼下南方天灾,所以很多乱民来了北方,每日可见各种混乱。 但不论怎么样的混乱,大家都是背地里小心进行,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人贩子可以这么猖狂。 现在,众人围着她的同时,有人因看不过去,现场又给孩子换了尿布。 林知初就等着她们这么做呢,等人换好了尿布,姚一辰又变得清清爽爽了,林知初大步走过去,不容分说,一把将孩子抢了回来。 “喂!” “你干什么!” “她又抢孩子了!” …… 林知初抢完孩子就走。 自然有人不肯,但追上来的人,全挨了她的打。 姚一辰在这场混乱里被波及,哇哇大哭,惊天动地。 最后,林知初抱着孩子扬长离去,留下几个挨了毒打,受伤不轻的人,和早就发现情况不对,跑远的人。 辛桑找到林知初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林知初手里拿着一根木头,在她对面,两个妇人正在哄孩子。 辛桑一见这模样,便拉着林知初去到一旁。 “仙姑,你今天所闹动静,都传开啦!” “你说得,是哪一场?”林知初反问。 辛桑:“……” “我今天一直在闹事,”林知初不以为耻,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反以为荣,淡淡道,“喏,这两个人,我两个小时前抓来给我带孩子的。” 辛桑于是转头朝那两个女人看去。 两个女人满脸写着害怕,不敢和辛桑对视。 辛桑扶额,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些传开了的网络视频,林知初现在都成了嫌疑犯了。 “仙姑,”辛桑说道,“那些来救人和报警的,到底都是好人,你不该对他们出手,还有这两个……” “我脸上写着好人了?”林知初反问。 辛桑:“……” 是哦,都快要忘了,这可是,可是大魔头林知初。 “我今日所为很克制了,”林知初翻了个白眼,“百年前这样拦我的,你猜他们是什么下场?” “咳咳,仙姑,”辛桑说道,“这个年代不太相同,咱们还是悠着点。” “我的脸又不是一成不变。”林知初说道。 “呃。” “钱呢?”林知初又道。 辛桑于是拿出了一大包现金,和一个手机。 “我的手续全部都办好了,这个现金你先用着,剩余的钱都在手机里,以及,”辛桑又道,“这里的钱,不是多少银两,而是计数单位,这个卡里面我先存了五千万,你看着随便花。” 一听到五千万,那边两个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妇人睁大了眼睛,朝她们看来。 “五千万啊……”林知初拿着手机,眉头轻轻皱起,进入自己的识海。 她的确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年代,但是不妨碍她可以立马学习。 再睁开眼睛,林知初看向辛桑:“这阵子,你先处理你的事情,我这边有钱了,什么都好办。” “嗯,”辛桑点头,看了那边的妇人一眼,说道,“仙姑,宫里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件掉包的事,惠妃那边倒是开起了庆功宴,我一个没忍住,把她绑起来打了一顿。” “也挺好,”林知初说道,“妃嫔受到行刺,应该很快能把我这边的注意力给吸引走。”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辛桑说道,“但是仙姑,我的功德修为很可能会因为这个……” “怕什么,”林知初笑了,“胡作为非的快乐,你可尝到了?” “……” 一阵子没见,辛桑觉得眼前这林知初,既熟悉又陌生,可真是奇怪的感觉。 最后,辛桑没有多留,而是走了。 林知初看向那两个女人,还有被她们哄睡着了的姚一辰,说道:“看你们照顾他还挺趁手,三万一个月,干是不干?” 三万! 两个女人惊呆,紧跟着,二话不说便冲上去:“干干干,我们干!” “我们干得!” “那,走呗。”林知初说道,转过身去。 L国的帝都是一座不夜城,林知初又找了个凉亭,在app上疯狂点东西,还订了个酒店。 等衣服这些送来,她换上后,又有人将一辆价格百万的跑车开来。 车门打开,他下得车来,来回张望,又来回张望,拿起手机准备联系一个小时前一口气付完全款的买家时,旁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用打了,是我。” 客户经理回过头去,目光在林知初身上上下打量。 衣服搭配的不错,看上去的确是名牌,手里的包包,脚上的鞋子,无一不见精致。 但这张脸,这个身体,这个气质…… 好吧,一看模样,估计是中了彩票的土暴发户。 客户经理职业素养很好,客客气气上前,为林知初办理所有手续。 辛桑把林知初的驾照都给搞定了,所有证件都是齐全的,林知初一上车,发动车子,车子瞬间跑了出去,马力十足。 半个小时后,林知初带着两个女人在一家五星级大酒店停下。 她事先已经订了两个总统套房,现在把姚一辰扔给那两个女人后,林知初就洗澡去睡觉了。 隔壁两个女人却始终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切都很不真实。 隔日,林知初看中了一套房子。 但由于是L国的帝都,这里的房价一寸一金。 林知初当然是想要住大的,手头上的这些钱完全不够,几乎同时,辛桑打了八千万过来。 “仙姑,我刚办完入学手续,又去皇宫里溜达了一圈,嘿嘿。”辛桑紧跟着发来消息。 “……你这是打开了金库的大门么。”林知初回复。 “差不多算是,哈哈!” 林知初失笑。 然而实际上,她所看中的那套房子,加上这八千万,同样远远不够。 林知初拿着手机,再度闭目,进入识海。 很快,她卡上的余额又增加了两位数,变成了百亿。 既然来玩,就玩个痛快,她反正不想拉扯小屁孩,但既然是她认养了,那么这个小屁孩,她就要让他过得比所有人都好。 皇宫里的皇子,很了不起么? 呵呵。 第189章 挥金如土(十七) 余下一个月,林知初致力于为姚一辰打造最好,最舒适的环境。 匹配的奶粉,衣服,尿布,都要这个世界顶尖的,奶瓶的价格也是六位数起。 家里的保姆,管家,她请了一大堆,名车也是看中哪辆买哪辆,还在后院建了一个飞机场,停了两架私人飞机。 林知初一直知道有钱是一件好事,但是有钱能快乐成这样,这是她以前所感受不到的。 按照姚一辰前一世的命运,这会儿他和这个妇人正在路上吃草皮。 但是现在,他已经成了胖头娃了。 林知初眼看着不对劲,让管家招几个营养师过来调理。 按照识海中所见,姚一辰的基因还是不错的。 毕竟皇帝都要找好看的人当老婆。 生下来的孩子又找好看的人当老婆。 一代一代下来,再丑的初代,那乱七八糟的丑基因,也被累世的美人们给中和得差不多了。 所以姚一辰的容貌,是拿得出手的。 加上一直在饿肚子,没有那些肥头肥脑的油腻感,他长得很是可以。 林知初下了死命令,不可以这么胖,虽然还小,但她是颜控,太丑的话,就把这个孩子连同所有人都赶出家门。 管家着实摸不清林知初的想法,有时候觉得她非常好相处,有时候又觉得比谁都难搞定。 但这种扔孩子的行为,管家相信林知初绝对做得出来。 于是第二天,管家开始改善食谱。 他本身也是一个营养师,毕竟应聘到这么高级的豪宅,他的专业素养还是够得,一开始只是为了巴结林知初,所以用最好的营养把姚一辰变成了大胖小子。 但饮食调理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暂时还不能那么快把他瘦回来。 林知初看了看食谱,反正也看不到,由着管家自己去解决。 而她,还需要去搞定最后三个渣男渣女。 如此一来,四道释神符到手,加上姚一辰这边的四道,一共八道。 十七减八,最后她体内就还剩下九道了。 林知初甚至在脑中已经想好日后要如何把林老宗神抓起来出气的画面。 用了几天观察,林知初确定这个管家人还不错,于是潇潇洒洒走了,到处去寻觅渣男渣女。 但这个年代的这些级别,林知初一圈看了下来,总觉得还是不够。 南边的人忙着活命,北边的人忙着发展,男欢女爱只是短暂需求,繁殖的欲望是半点没有,拼搏于事业的人,上哪儿渣人去。 林知初最终决定,要不干脆回去最先那个混元界,把剩下三个名额先搞定。 但她没想到,在准备出发的前一日,就遇上了家里发生的破事。 最先跟着她的那两个女人,把姚一辰给绑架了。 管家心慌着急,跑来找林知初的时候,林知初正在挑选衣裳。 听完管家说的,林知初在镜子前比划,淡淡道:“什么时候绑架得?” “大约有两个小时到三个小时了,她现在不知道藏去了哪,是加密的电话打来得!” “哦,”林知初将手里的这套衣裳扔在床上,又拿起一件比划,“打来说什么,要多少钱?” “要……一百万。” “一百万?”林知初皱了下眉头,“姚一辰就值一百万?不行,五百万。” 管家:“???” 管家轻咳了声,上前说道:“太太,不是这样的,她现在涉嫌犯罪,敲诈勒索啊。” “我知道,”林知初继续比划衣服,淡淡道,“但她开出来的身价问题,我还是要纠正的,等她下次来电,你就说姚一辰不值这个价,她的眼力见不行,不要个一亿,别来跟我谈。” 管家:“???” 眼看林知初的模样,似乎是认真的,管家眨巴眼睛,无语沉默。 于是,管家回去继续等,在沙发上耐心坐着。 这两个女人,是他当初一来这个别墅就已经在了。 管家原本以为这两个女人是林知初的什么人,后来发现,其实啥也不是。 但是这两个女人对姚一辰的控制欲非常强烈,还不给别人碰。 就,特别显摆某一种很奇怪的“资历”,实际上呢,她们是林知初路上捡的…… 或许她们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加上林知初现在请来的人越来越高级,比如他,他能接受这么高薪的应聘,因为他本身就是从国外顶尖的管家培训学院回来的。 还有家里的这些保姆,哪个不是精英培训,营养师们也是。 总之,在这么多的高级人才衬托下,这两个妇人,的的确确显得非常不够看。 然后,她们可能就在心底起了歹念,准备离开之前,狠狠地捞上一笔。 这个行为,其实非常愚蠢啊。 至少在管家看来,这是很想不通的一件事,现在的刑侦水平那么高,到处都是监控视频,她们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成功呢? 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管家看了下来电消息上面的加密提醒,清了下嗓子,接起电话。 不等他开口,对方先说道:“怎么样,钱准备好了吗?” “这个,太太说太少了。” 太太两个字,是林知初要求他们这么称呼的。 放在这个年代,“主人”,“夫人”显得特别的奇怪。 而“女士”,“小姐”,又感觉不像是在自己家。 “……少?”电话里面的曹云婷皱起眉头,“我没有听清楚你的意思,什么叫做少?” “就是,太太说,小少爷不值一百万,你开价一百万,是不将小少爷放在眼里。” 曹云婷顿时头上冒出一连串的黑人问号。 可是,这种事情还真的像是那个女人做得出来的。 “呃,”曹云婷缓了下,说道,“那,太太要求开价多少?” “至少一个亿。” 拿着电话的手顿时变得手软。 曹云婷脑袋有些发懵。 一百万,在她看来已经非常多了。 做出绑架这样的事情,也是鼓足了勇气。 但真给她一个亿,她招架不住啊。 哪怕她看得出,对于林知初而言,一个亿其实也是毛毛雨,她非常有钱,有钱到可怕的地方。 “你想好了再给我打吧。”管家也很心累,说完准备结束通话。 “别!”曹云婷叫道,“先不要挂!” 第190章 绑架(十八) “好,”管家停下要挂电话的手,“你说。” “你告诉太太,”曹云婷说道,“不对,你告诉林知初,她最好老实一点,不要跟我耍花招,我知道她的所有秘密。所以,如果报警的话……” “报警的话……?” “不仅是小少爷,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曹云婷说道。 管家拢眉,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管家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老实说,他对林知初的来历也一直不解。 他既然来L国的帝都当管家,那么很多上层人士,他在公司的时候就有所了解和接触,老牌豪门和后起新贵,他手里面有一张非常完整的名单。 当初来到这座豪宅工作,被这里的装潢和占地面积所惊艳,而看到林知初挥金如土的作风,更让管家吃惊。 这种挥霍程度,最起码最后得有个金山银山才支撑得住,而且,这个富豪程度绝对是顶尖的。 但是跟在林知初身边一个多月了,就看她各种买买买,要不就宅在楼上看书,对多余的事情几乎没有兴趣。 商业往来人士? 没有。 公司金融资产? 没有。 甚至,亲人,朋友? 没有。 拥有这么庞大的资产,却没有半点投资理财的念头,而且说句笑话,她一个月的话费,可能还没他多。 管家有时候也会思考,她是不是继承了什么巨额的遗产,或者忽然在家里发现了一座矿山。 现在,曹云婷的这个电话,让管家忽然就往不好的方面去想,尤其是对方还提到了报警。 该不会……这个太太现在所使用的钱财全部都是偷来的抢来的?不正当的手段谋取来的? 管家越想越害怕,如此一来,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有罪。 但专业的职业素质,他还是有的。 管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脚朝楼上走去。 林知初差不多已经选择好了要穿的衣服,听到敲门声,淡淡道:“请进。” 管家于是进来,将刚才的通话内容的录音放了出来。 林知初才没耐心去听呢,直接让管家复述。 听完后,林知初眉梢轻轻一挑:“我懂了,这是,威胁?” “可以这么理解。”管家回道,同时小心观察她的神情。 “胆子有点大啊,”林知初一笑,“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敢威胁我的人,可不超过十个。” 管家点点头,点完忽然觉察不对劲。 他抬起头朝林知初看了回去。 林知初不这么说,管家可能还没觉察到,现在林知初开了这个口,管家忽然发现,她的容貌和身材,跟他来这里时的第一眼所见,完全判若两人。 原来来时,她又黑又瘦,是那种一看上去就没有任何营养的精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土气,哪怕身上穿着奢侈流行的大牌,她也没有能撑得住这些衣服的气场。 但是现在似乎完全不同了。 皮肤变白了很多,眉眼更明亮了,鼻骨很高挺,脸颊下的骨骼走向,饱满且流畅。 以及,之前还有一些驼背和脖子前倾,现在完全挺拔了。 如果说换了一个人,管家也不信,因为这一个月都是朝夕相处,几乎每日都看得到她,可是……真就变了。 就如她现在所说的年纪一样,之前看她,在贫穷和饥饿流浪下,真的就有三四十的那一种感觉。 但是现在,说她二十三四都有可能。 果然,潜移默化之中的发生是最可怕的。 “一大把……年纪?”管家看着林知初,“太太,您并不大的。” 林知初眨巴了下眼睛,回头冲他一笑:“是吗?” “嗯……” “哈哈!”林知初笑了,朝另外一边走去,收拾东西。 不过走没几步,林知初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这个管家,说道:“她应该很快会再打一个电话过来,我猜她应该不会同意一个亿,所以……” 林知初唇边的笑容变得妩媚:“让她,去死。” 曹云婷结束通话后,和女伴两个人在那边商量了半天。 虽然跟着林知初混了一阵子,也真真切切在享福,可她们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非常清楚的,最担心的就是会被淘汰。 眼下之所以绑架这个男孩,无非是为自己找一条后路,就如她们所想,她们手中抓住了林知初的把柄。 两个人商议后决定,不要多,但也绝对不少,还是保留之前的想法,一百万。 决定好后,由曹云婷继续给管家打电话。 管家接电话跟之前一样,速度很快。 “你们不敢报警,对吧?”曹云婷开口便这么说道。 管家皱眉,从对方这句话里面,其实听得出她有多虚,多害怕。 “我们,没有报警。”管家说道。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们却没有报警,说你们在小少爷这条命,不如说是太太也在害怕警方会涉入,对吧?” “……你如果想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我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曹云婷开心地说道。 说是精神胜利法,不如说她是一种自我安慰,喂自己吃定心丸。 管家没说话,安静等着她继续开口。 曹云婷定了下心,说道:“我们这边商量好了,我们要的价格就是100万,不贪多也不允许少。” “抱歉,”管家说道,“我们家太太,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曹云婷并不是很理解,“什么意思?” “太太说,一亿。” 曹云婷瞪大眼睛。 “你说啥?”曹云婷说道,“什么,一亿?” 她的同伴在旁边抱着刚睡没多久的姚一辰,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怎么变成了一亿,”曹云婷觉得心跳突突,“不,不成,我们不要那么多,就一百万,一百万就够了。” “太太说,要么一亿,要么,你们直接将小少爷无偿送回来。” “什么?!” 曹云婷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顿了下,说道:“怎么,你们想要报警?” “不是,太太没说要报警。” “那……” “太太说,要么,值一亿,要么,小少爷就是一个无价之宝,这两条路你2选其1。”管家说道。 第191章 两个选择(十九) 虽然只有短暂月余的相处,但林知初其人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所有人都一清二楚了。 可是,再怎么清楚,也完全猜不到她竟然有这种念头。 什么叫,要么一个亿,要么无偿送回去? 不仅是曹云婷和自己的同伴,就连这边的管家,实际上也是一脸无解。 但是,无解无解着,很容易就看开。 曹云婷握着手机,不甘心地说道:“她真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吗?她这么天不怕地不怕?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她在给我开价,是我!” “太太还是这句话,”管家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说道,“要么,一个亿,要么,一分别想要。” “你放屁呢!!”曹云婷本来就是一个粗俗的妇人,这会真的忍无可忍,“一个亿?她给得出来吗!我怎么拿?用什么拿?一个亿?!我知道了,你们就是存心想要这个贱东西死呗!真以为我不会宰了他吗?!” 管家太阳穴里面好像有一根神经在突突的跳。 他根本拿不定林知初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现在的曹云婷,似乎真的被激怒了。 以及,林知初的的确确没有报警。 难道,她不在意这个男孩的死活? 但不在意的话,前段时间还说把他养肥了就让一群人滚蛋的人,是谁呢。 管家轻叹,摸不着头脑。 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下楼的声音。 高跟鞋声踩得清脆作响,分外悦耳。 管家抬头朝上面看去,站起身子。 曹云婷那边也听到了这个高跟鞋声。 “是太太下来了吗?”曹云婷问。 “……嗯。” “你让她接电话!” 管家下意识的反应是:“你确定?” 曹云婷握紧手机:“嗯!” “太太!”管家恭敬拿着手机上前,“她们的电话。” “这么点小事,你都处理不好吗?”林知初反问管家。 管家懵了,这句话对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几乎是毁灭性的。 “我说了,要么,送回来,要么,一个亿,她只能二选其一。” 说完,林知初抬脚准备朝外面走去。 管家又上前:“太太啊,可是……” 林知初眉头稍稍皱了下,管家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果真的这么“纠缠”下去,她就真的要将他开除了。 林知初踩着清脆的步伐走了,管家看着手机,顿了下,抬起手机放在耳边:“你应该都听到了,太太的态度非常坚决。” 曹云婷是听到了,也正因为亲耳听到,才觉惊讶和匪夷所思。 她竟然,真的不将这个小孩子当一回事? 曹云婷看向后面的小孩,事情到了这一步,绝对不可能将孩子送回去,但是要说真将这孩子杀了……那也…… “我们怎么办?”曹云婷问同伴。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 曹云婷和同伴同时一惊,忙回过头去。 自从有了要把这个孩子绑架来得念头后,她们两个人的日子便已经开始提心吊胆。 眼下这敲门声,她们当真被吓了个半死。 敲门声重又响起。 曹云婷和同伴你看我,我看你。 对方这个架势,看样子会一直敲下去,如果将更多人的目光吸引过来,那么她们就无法收场了。 果不其然,听到了房东走来问话的声音。 这边的房子是略为老旧的老区,在大学城后面,房子很便宜廉价,很多还是短租。 房东随随便便用木板子一个,一个月的收入便多一千。 “你去!”曹云婷从同伴手里接过娃娃,赶着她去开门。 同伴心不甘情不愿,只好起身过去。 在想外面是谁,最可怕的无非是警察,但又觉得林知初那样狂妄的性格,绝对不会报警。 想了一堆,门一打开,看到外面站着的女人,同伴“啊”地叫了一声,往后面退去,差点摔在地上。 曹云婷抱着孩子起身,好奇望去,瞧见门口的女人,她也睁大了眼睛。 “不,不是……”曹云婷抱紧怀里的孩子,往后面退去,“你不是还在家里吗!” 刚才在管家的那通电话里面,她还非常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声音,怎么这会儿,人就在自己跟前了! 林知初笑眯眯地站着,眼睛明亮亮的,侧头对旁边的房东说道:“看吧,我不是说了吗,我跟她们是认识的。” 房东皱眉,狐疑打量她,再朝曹云婷和这个被吓坏了的同伴看去。 “你们真认识吗,不认识的话跟我说一声,我这边人多,你们别怕。” 曹云婷和同伴早不敢说话了,两个人傻愣愣看着林知初,根本连房东的声音都听不到。 房东于是转身走了。 林知初走入进来,抬手将门关上。 意识到情况非常不妙的曹云婷冲自己的同伴叫道:“你先拦着他1,他1不敢对你怎么样,外面的人都看到了她的脸!” 说完,她抱着孩子,转身朝阳台方向跑去。 这边的阳台非常狭小,只能够勉强晒一套衣服的样子,曹云婷就这样带着孩子挤了出去。 同伴被吓傻,却也真的爬起,朝着林知初就冲了过来,就在抬手要抱上林知初的双腿是。 林知初穿着高跟鞋的脚用力一踹,她惨叫一声,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胳膊,大声呼痛。 房东还没走远,一听到这个声音立马过来拍门。 “里面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出事情了,开门!” 拍了几声,惨叫声还在继续,但是没人给她开门,房东拿出自己的备用钥匙。 打开房门,一地的鲜血,同伴在地上痛得打滚。 刚才那个美女,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和小孩,都不见了。 “你们……”房东被吓得脸色惨白,“你们搞什么鬼!” 这才租出去第一天就见了血,以后还怎么租给别人! 这边,曹云婷抱着孩子从阳台挤出去,用力朝下面跑。 房子是二层楼,所以她没那么怕,下来后,因为这边的胡同不少,她一下子钻进一条深巷,转身又朝另一边跑去。 跑了半天,她自己快要迷路了,大口喘着气,垂头看到怀里的孩子,这么乱的局面,他竟然还在呼呼大睡。 第192章 我杀过很多人(二十) 不仅在睡,而且睡得非常香。 呼哧呼哧,口水从唇角流出来,白白嫩嫩又胖胖。 忽然觉得大势已去的曹云婷什么都顾不上了。 心里面的怒意变成冲天恶意,她一把伸手,去掐住婴儿的脖子,打算将他掐死。 这样,也防止他在她逃跑的路上发出哭声。 手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被人抓住。 曹云婷抬起头,顿时脸色煞白:“啊!” 她往后退去,连怀里的孩子都没抱稳,险些摔在地上。 “你!”曹云婷惊恐地看着面淡无波的林知初,“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知初托着姚一辰,防止他摔地上去。 但这么大的动静,这个小屁孩竟还在睡。 林知初将他抱稳后,抬头看向曹云婷:“我给过你选择,你非不要,一定要让我亲自动手?” 是了,曹云婷忽然惊醒,眼前这个女人,她,她一点都不好惹! 当初,她就是用一个棍子将她们两个人控制起来,专门替她看孩子的! 在那之前,她还一个人打跑了很多人,这件事情都上了短视频。 “我要说你记性好呢,还是说你记性不好?”林知初淡淡道,“你可真是不怕死啊。” “现在是大白天,你能拿我怎么样?”曹云婷白着一张脸说道,“你敢报警吗?一旦你报警抓我,我就把你的那些肮脏事全部说出去!” “肮脏……事?”林知初缓缓品着这三个字。 虽然她手上不干净,一堆的人命,可她好像没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行为。 林知初上前,单手抱着孩子,另外一只手伸出来,掐住了曹云婷的脖子。 曹云婷连反抗想躲的意识都还没生出来,就被掐着脖子给堵到了身后的老墙上。 林知初的个子要比她高,如此一提,她的双脚非常诡异的离开了地面。 这么大的力气,便是男人都未必有! “我是敢杀人的,”林知初看着她,淡淡道,“我也杀过很多人,多你一个,少你一个,对我来说,根本没差别。” 说着,她的手指骤然用力。 曹云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脖子涨得通红,濒临死境让她浑身都在发颤,甚至失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仙姑!” “仙姑!”辛桑从林知初身后的维度门出来,“仙姑能不能绕她一命?” “你在说什么?”林知初挑眉。 “仙姑,你绕她一命,我可以得到五个功德点!” 林知初“啊?”了一声:“这个贱婢怎么跟你的功德点有上联系?” “功德点不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吗?”辛桑欲哭无泪。 林知初皱眉,顿了顿,到底松开了曹云婷。 她明白,功德点有时候很随机,她现在在辛桑的恳求下放了曹云婷,那么就相当于辛桑救了一条人命,所以这个功德点,倒也的确算是功德。 “咳咳咳!” 曹云婷趴在上,揉着自己的脖子,咳嗽的难受。 她的脸非常的红,黑红紫红的那一种,舌头整个吐露在外,眼睛布满血丝,刚才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珠子要从眼眶里面跌出来了。 除却这些……她身上还有非常难闻的尿骚味。 刚才那一下真的给她吓得尿裤子了。 拼命咳嗽了数十下,曹云婷抬头朝林知初看去。 林知初面色冰冷:“滚。” 曹云婷跌跌撞撞爬起,转身跑走。 辛桑抬手在鼻子下面挥着,说道:“味儿可真够难闻的。” 说着,她看向林知初:“对了,仙姑,接到消息,说之前来找你的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找到这个世界来了!” “连枝?” “嗯,据说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带来了不少帮手。” 林知初唇角勾了勾:“哦。” “天道盟上面的意思是……他们不会插手。” “作壁上观?” “……也不好这么说吧。”辛桑愁眉,“就是,就是……” “没什么,”林知初淡淡道,“即便天道盟想要插手,我还不乐意呢,我林知初的事情,向来喜欢自己搞定。” “嗯……”辛桑点头。 她知道林知初这样说,是不想让她为难。 尽管她心里面真的非常难受。 辛桑比谁都清楚,这会儿天道盟选择作壁上观,其实对林知初来说并不公平。 对方的人马追到这里,有备而来,可是林知初呢,她身上可还有整整一十七道定魂令。 寻常人一道就可以疼得死去活来的人,林知初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 这也是辛桑最为佩服她的。 那么多定魂令压着,就算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了多少。 到时候连枝带人赶来……辛桑完全觉得,这就是凶多吉少。 外面传来警笛声,是房东报的警,还有叫的救护车。 于是辛桑便先送林知初回去,她再回去学校。 确切来说,是学校的女厕所。 她临时称自己想要上厕所,然后跑到卫生间,再打开时间之门,就出现在林知初身后了。 没办法,上课所教得内容,她倒背如流,甚至会的比这个老师还多,可是功德点,错过了就是真的错过了,那可是,5个功德点呢! 辛桑风风火火赶回去上课了,林知初则抱着姚一辰回到自己宽敞的主卧室。 将姚一辰放在茶几上,林知初给管家打电话。 管家懵了一懵:“啥?” “带着保姆一起上来,”林知初在电话里面淡淡道,“把这个小孩处理掉,至少三个小时以内,我不想看到。” 大约70秒后,主卧的门被轻轻叩响。 林知初:“请进。” 管家带着负责照看孩子的保姆进来,一眼便瞧到了沙发的茶几上,一个婴儿在上面呼呼大睡。 管家皱起眉头,想要用尽毕生所有逻辑和常识去试着分析眼前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办不到。 刚才明明看到她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为什么回来的时候,他没有看到,而小少爷,这个被恶女人拐走的小婴儿居然出现在了这边的茶几上…… 管家发现,这根本想不通。 以及,现在的林知初所坐的地方,可着实太夸张了一点…… 第193章 身份(二十一) 孩子在茶几上哇哇大哭。 林知初却坐在沙发最远的一角。 看她模样,简直巴不得远离这个孩子。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小孩子,但林知初绝对是管家所见得,最最讨厌孩子的一个人。 但讨厌孩子的同时,她却又在认真培养这个孩子。 真是个矛盾的人。 林知初伸手指指桌上的男孩,脸上的嫌弃神情直接表达了意思。 管家于是让保姆上前,把孩子抱走。 看着保姆将孩子带了下去,管家恭敬地说道:“太太,这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知初一笑,倚入沙发中:“你确定要知道?” 这话问得,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 管家眉心轻皱:“太太,难道说,是秘辛……?” “我抢回来的,”林知初的笑容始终甜美,“本来想顺手把她杀了,但是我朋友不让。” “杀,杀了?” “你看我,现在在哪?”林知初的声音忽然从后面的阳台上传来。 管家瞪大眼睛,看着骤然空掉的沙发。 他回过头去,阳台上面,林知初轻懒悠闲地靠着。 管家懵了,后退了一步,努力用镇定的语气说道:“太太,这,这是魔术?” “你的修养很不错,”林知初抬脚走来,笑靥如花,“寻常人遇到这样的情形,怕是都会吓得尖叫。” “我受过训练,”管家说道,“职业素养必须要面对一切突发事件都显得冷静。” “挺好,我不喜欢一惊一乍的人。”林知初说道。 “那么,太太,刚才的魔术是……” “这不是魔术,或者,你可以叫它法术。” “法术?” 林知初抬起手,一个清脆响指,她手指上出现了一团焰火。 就这样轻盈长在她的指尖上,灵活跳动。 管家看着这簇火,再抬眸朝她的脸看去。 “太太,法术这种东西,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是唯物主义,”林知初双手抄在胸前,身体微微倾斜着,“放心,我不是鬼怪,也不是妖怪,或者……你叫我修仙人士?这个说法,我想你应该可以接受?毕竟网络小说那么多,是吧。” 大学的时候,管家的确沉迷于看这个。 “不止你们这个世界有,”林知初淡淡道,“每个世界都会经历这么一个过程,封建王朝,思想转变的阵痛时期,再到如今这样的现代科技文明。” 她抬起手,不远处的一杯茶盏隔空移物般落在她手里。 她慢慢喝了口,转身朝南面的窗户走去,看着外面巨大的人工湖。 湖上很多人正在踏春看风景,林知初起了几分倦意,说道:“我不想把你卷入,但不告诉你真相,你会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所吓坏,与其成日精神折磨,倒不如来个坦率,你说是吧。” 管家看着她的背影,认同她的这些话,点了点头:“太太说得对。” “短时间内,我都会留在这个世界,不过后续可能会有一些麻烦,所以这个房子,还有姚一辰,你替我好好照顾着,我会经常不在家。” “嗯……”管家点头,“太太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少爷的。” “ok,”林知初又抬手喝茶,“你下去忙吧。” “是。” 管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这个主卧的。 站在主卧外面,他的脑袋嗡嗡响,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管家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又不是梦。 林知初站在窗边,目光还看着那片人工湖。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透露自己的身份。 当然,为的是今后行事更加方便。 这么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对于尚还不记事的姚一辰来说,什么都不是。 保姆接手之后,管家为了避免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将家里的安保措施提高到了最高级别。 三天后,林知初跟管家说,自己要离开一阵子,让管家照看好姚一辰,她最起码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修仙人士的去留,管家不敢多问,只保证一定会照看好姚一辰。 林知初于是一袭白色雪纺长裙,仙气飘飘的带着她的炉鼎离去了。 回到最初那个世界,结果这里正在爆发革命。 别说渣男渣女,人能活着就不错了,饱暖才能思那啥,最基础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谁有心情去整什么男女之情,搞什么渣男渣女。 林知初忽然后悔,为何当初不一口气将剩下的三个名额用掉。 最后,兜兜绕绕一大圈,她打听到有一个男人为了吃饭而不折手段,将自己的妻儿跟别人换,然后准备易子而食。 林知初觉得这个符合标准,一路打听,结果找到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被换过来的那对妻儿反杀,靠在河边,一地的血。 林知初上前打量他,瘦骨嶙峋,骨头在皮下根根凸起,浑身上下,几乎没有脂肪可言。 林知初摇了下头,转身离开。 接下去没多久,又打听到一个渣男。 这次的情况跟上一次很像,她一路打听,终于找到这个渣男,对方却……又死翘翘了。 接下去,再接下去,又接下去。 她每次寻到一个渣男,或者一个渣女,而且好不容一碰到那种顶级的渣渣货色,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对方先她一步死了。 死于各种意外,要么饿死,要么淹死,要么摔死。 林知初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可是巧合太多,那便不叫巧合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跟她作对,但这种“作对”,又不是那种想让她死,或者更她有很深的敌意,而是单纯的恶心她,不想让她好过。 当林知初又站在一具尸体面前时,她忍无可忍,直接把辛桑从另外一个时间拽到了这里。 辛桑正在去晚自习的路上,得到林知初的召唤,她说要上厕所,还是大的,转身就朝卫生间跑。 等时间之门打开,辛桑“啪”一声摔在地上。 “仙姑,”辛桑摸着自己的脑壳,“怎么在这个地方。” 抬头看到前面的尸体,辛桑“哦哟”一声,起身朝过去细看。 “这个人,死得好可怜啊。”辛桑说道。 第194章 不辨雌雄可男可女(二十二) 其实现在这个动乱的年代,每个人死得都一样可怜。 联合他生前所作的那些行为,林知初只剩下四个字可说:“死不足惜。” “怎么了呢,仙姑。”辛桑朝她看去,“为什么将我叫到这里来呢。” 林知初面色阴冷,用几句话概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蹊跷告诉辛桑。 辛桑听完,也瞬间觉得不对劲。 “这……有人在暗中搞鬼?” “是。” “会是谁呢……”辛桑拢眉,“之前我好像跟仙姑说过,会有很多仇家寻上门来,会不会是……” “你觉得可能么?”林知初声音冰冷,“我的仇家处心积虑干这个?如果我有一个仇人,在对方尚未恢复全部精力之前,我要做得就是直接杀了她。” “也是,赶在仙姑前面制造麻烦,是一件非常提心吊胆的事,肯定还会手忙脚乱。” “联系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林知初说道,“我要他们立即出现在我面前。” “仙姑怀疑是他们?”辛桑忙道,“不可能的,他们没那么……” 无聊。 虽然说林老宗神有些时候是有一些不三不四,可这种事情上面,人家是有原则的好么。 “我没有怀疑他们,”林知初说道,“但是我需要他们帮我找出这个人。” “……好吧。”辛桑点头,“那,我去联络。” 青云星君没时间,最后,林老宗神一个人赶来。 听完辛桑说的,林老宗神也不可思议,抬头朝那边的林知初看去。 林知初双手抄在胸前,脸色冰冷,没有什么表情的看着前面的湖泊。 “仙姑,”林老宗神走去说道,“此事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也定和天道盟无关,无人会做这么针对人的事情,更不会故意要人不好过。” “我身上有十七道定魂令,”林知初淡淡道,“所以这件事情我肯定查不了,你看你要不要帮我?” 林老宗神哪敢说个不字:“仙姑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查个仔细!” 林老宗神所说得查,是把自己的徒弟梦琪给喊来,跟在林知初身旁。 梦琪并不是人族,而是上古神族,烛龙。 而且是进化成不辨雌雄,可男可女的那一种,且……非常丑。 成长途中,梦琪这一支烛龙遭遇追杀,梦琪的族人几乎被屠龙一族灭尽,梦琪身中数十箭淬了毒液的弓弩,经历诸多险关才捡回来这条命,但是,她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后遗症。 她性别变得模糊,发育已经停滞,而且半张脸都是褪化后的龙鳞斑点,像是胎记。 她可男可女,不过烛龙一族,母系为尊,所以她选择当一个女孩。 来找林知初后,梦琪有几分不敢,连眼睛都不敢大胆地看林知初,模样形态,在林知初的眼中甚至有几分猥琐。 林知初这样的人,是从来不会去考究别人的过如何凄惨和不幸的,看到她这形态,林知初登时不爽了,抓着林老宗神便去到一旁。 “喂!”林知初恼怒,“老头子你什么意思,你打发我是不是?” “我这个徒弟,鼻子很灵敏的。”林老宗神说道,“她也很凶残。” “??”林知初眨巴眼睛,指着自己,“你知道对方凶残,你还把她放到我身边?那我怎么办,我现在这么弱,你要她吃掉我?” “不是不是,仙姑,她能找到就行,也绝对不会伤害你。” “你什么时候收得这个徒弟?” “都三百年前啦。” 林知初想想还是不爽,抬手揉着自己的额头:“不行,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情不靠谱,你再去给换一个。” “没事的,仙姑,她真的很出众,也顺便……你带一带她。” “??”林知初看着他,“老头子,你什么意思?” 林老宗神不好直说,憨憨笑了下,有些滑头地朝另外一边看去。 他徒弟实在太多了,这些年看到谁可怜,谁无辜,他都会直接将人收入进来,导致现在,他光是头部弟子就有三百多号人物。 在林老宗神眼睛里面,梦琪属实可怜,但是他将人收入门下到现在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好好地教过。 本来嘛,林老宗神自己也是很忙的一个人,而其他弟子说是会帮忙照顾梦琪,但每个人都一堆的借口。 换句话说,梦琪在天道盟所享受的,是一个被踢球般的存在。 这个人踢,那个人踢,梦琪自己越发自卑。 林老宗神怕她一直这样下去,彻底没了精气神,于是就看上了林知初。 辛桑和龙采并不是林老宗神的徒弟,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林老宗神发现辛桑各方面都在突飞猛进,林老宗神一拍脑袋,很快猜到原因,林知初! 所以,现在把这个最令人担心的徒弟交给林知初,林老宗神想得是让对方也趁此机会历练一下。 现在,无论怎么说,林老宗神都想让梦琪留下。 为此,他甚至打算“徇私枉法”。 林知初实在是不想要这个梦琪,看林老宗神非要强塞下来,林知初干脆一转身,打算直接去梦琪,让她识相一点,不要缠着自己。 林老宗神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往另外一边扯去,举起了一根手指。 林知初挑眉,隐约猜到林老宗神是什么意思了。 但她偏不说。 林老宗神也知道她知道了,故意在这边跟自己“意味深长”呢。 “一,一个释神符!”林老宗神咬着牙齿说道。 “一个释神符,就想我给你带徒弟?”林知初呵呵。 “两,两个。”林老宗神非常艰难地又举起一根手指。 林知初继续呵呵。 林老宗神快气死了,看着林知初这模样,林老宗神忽然觉得,自己带徒弟也没什么不好。 “哼!”他一拂袖,准备转身离开。 林知初却乐悠悠道:“ok,成交。” “嗯?”林老宗神回过头来看着她,“这么容易。” “两道释神符,”林知初说道,“说好了。” “哼!!”林老宗神想掐死她。 林知初心里面乐开了花。 转头朝那边的梦琪看去。 梦琪依然不敢看她的眼睛,触及她的视线后,忙垂下头。 林知初却忽然觉得,她现在一点都不丑了,别提多好看,越看越眉清目秀。 要知道,这可是两道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释神符! 三十个渣男渣女才换四道。 要在姚一辰身上耗费大把的岁月光阴,也才四道。 眼下这两道,不是随便就来了吗? 第195章 这才是强者(二十三) 十七减八,再减二。 这么简单基础的数学题和给出来的答案,林知初却反复在心底念叨,狂喜不已。 只剩七道了! 七道! 林老宗神含恨离开,辛桑也跟林知初告别后,林知初转头看向梦琪,越看越觉得顺眼。 她脸上自然不会露出多浮夸的神情,但打量梦琪的次数却也真的在变多。 梦琪早被她盯得不自在了,本就是自卑怯弱的性格,这会儿气都不敢出。 林知初又瞧了她几眼,发现她真的是极度自卑的性格,好吧,就不打量她了。 一路去到城里,到处都是饥荒和战争的受害者,林知初进城后在一家稍微看得过去的酒店前停下。 梦琪跟在她后面,头上戴着风帽,脸垂得很低。 “你平时吃什么的?”林知初回头问她。 “呃……有什么吃什么。” “哦,龙是杂食生物?” 梦琪动了动唇瓣,欲言又止。 确切来说,如今的她差不多也是个杂类人。 “林老头平常管不管你。”林知初又道。 “师父弟子太多,难免会有疏忽。” “那也不能最基础的营养都不管你吧。” “那是,师兄师姐他们不待见我……” 林知初扶额。 顿了顿,林知初说道:“我劝你,最好还是有点自己的攻击力,别人没对你怎么好,你倒是口口声声开始替别人找原因。” “……嗯。” 客栈里面没有多少客人,有也是行脚的商人,勉强还算富裕。 客栈伙计一看到林知初这么惊艳贵气的女子,立即上前,连目光都不好多打量,只道:“客官,要点什么,需要给开个房间吗?” “两间上房,”林知初淡淡道,“被褥这些全部都要新的,没有你就想办法去弄。” “是是!有新的,不用去找店铺新买!” “来桌好酒好菜,”林知初拿出一锭金灿灿的大元宝搁在桌上,“肉多一点。” 后面走来的掌柜一瞧见这个大元宝,眼睛都直了,忙冲来敢在伙计去拿时夺来:“客官您放心,一锭让您满意,小店烧菜的手艺那是相当好!” 林知初带着梦琪在桌边一个位置坐下。 从这里往外看去,将黑未黑的天空下,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汽车经过,车上所坐的人,非富即贵。 伙计端来上等的好茶,林知初端起茶盏,目光眺着外面,不知在看什么。 梦琪也端起茶盏,不时小心朝林知初看去。 伙计来上菜时,目光看到了梦琪风帽下的脸,顿时惊叫了声:“哎呀!” “啪!”林知初茶盏里面的水登时一反,朝着伙计的脸就扑了过去。 伙计又叫了声,忙后退数步:“客官对不起,客官我不是有意的。” “咋咋呼呼,大惊小怪。”林知初的目光一直看着外面,“好歹是个客栈的伙计,南来北往见了那么多人,一点见识都没有。” “是是是,客官教训得是,小的无能,小的无能!”伙计说着,连着拍打自己的脸。 林知初对他的“自虐”行为无动于衷,头也不回地说道:“上完菜就走,别在这里碍人眼。” “是是!小的走就离开。” 说着,伙计连滚带爬地走了。 梦琪看着他走远,再朝林知初看去。 虽然林知初是在替她出头,但是在梦琪看来,这样实在是有一些…… 罪不至此。 酒菜最后上齐,店里面又来了其他客人,伙计赶忙去招呼。 这个过程里面,他再也不敢朝这边多看来一个目光。 梦琪虽然有些畏怯,但饭桌上的这些食物都很好,她有些不太好意思,但真的吃起来,还是放开了胃口。 满桌的食物吃完,伙计过来收拾,同时说楼上的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房间很大,也很干净。 因为现在萧条,客房几乎没什么人住,掌柜得又不想白白雇佣这些人手浪费佣金,所以这阵子可了劲二的挑三拣四和刁难他们。 没事就要他们把客房打理干净,如此一来,客房反倒一尘不染。 林知初对此很满意,洗完澡后拿了本随身带着的书,便听到敲门声响起。 “进来。”林知初说道。 梦琪推开房门,刚洗完澡,她穿了一身客栈里留下的浴袍,头发披散着,尤其是前面这一部分,似乎刚好要将自己的龙鳞挡住。 林知初将书放在一旁,倚靠在后面的沙发上,抬眸看着她:“刚洗完头?” “嗯……” “你可以用你的修为将你的头发变干。”林知初淡淡道。 “仙姑,我找你是想说,我的鼻子很灵敏的。”梦琪绕开这个话题,想直奔主题和正事。 林知初却不依不饶,淡淡道:“等头发干净一些,你尝试把头发扎起来。” “扎,扎头发?” “嗯。” “可是……” “算了,”林知初说道,“我来。” 说着,她轻轻抬手,手指像是水中柔荑一般绵软,轻轻动了两下,梦琪的头发刹那便干了。 柔顺清爽的头发,被林知初身后的晚风所带动,在梦琪后面轻轻飘扬。 她抬手去摸头发,还带着一股花香。 “仙姑……”梦琪惊讶,“你身上不是有定魂令吗,怎么还可以……” “二十七道定魂令,跟十七道定魂令,是有区别的。”林知初说道。 “那也是,十七道定魂令啊!” 林知初唇角莞尔,露出灿烂一笑,抬眸看着梦琪:“那你,不要跟你师父说,不就行啦?” 要是让林老宗神知道,十七道定魂令的控制下,她都还能使用些微法术,估计林老宗神真的会不知廉耻的赖账,不给她余下的释神符了。 梦琪依然震惊,她从未见到一个人这么强。 不过如此一想,倒也不奇怪当初为什么要在同一个人身上打下整整二十七道定魂令了。 这才是强者! 又一阵风吹来,梦琪后面的头发在风里轻扬,这种清凉舒适的气候,在如此夜晚,能让人心情大幅度变好。 “仙姑,”梦琪说道,“我刚才说得事情,我的鼻子,很灵敏……” “但是那个X,他不会再出手了。”林知初说道。 “为什么?”梦琪好奇。 林知初唇角勾起一抹笑:“因为,你来了啊。” 第196章 小费(二十四) “……我?”梦琪指着自己。 林知初合上手里的书,抬眸看着梦琪。 “你是烛龙一族,龙息强大,自你出现,对方便能感知到你了。” 梦琪眨巴眼睛:“真,真的吗?” “虽然仅仅只是龙息而已,”林知初却又说道,“但是震慑别人,已经足够。” “可是,我……” “可是,你弱爆了,”林知初唇角一弯,笑得妩媚,“梦琪,你太弱了。” “我知道的。”梦琪点头。 “你知道个,屁,”林知初说道,“仅仅知道,有什么用?我认识一个姑娘,她也非常弱,可没人教她,她能自己去偷学,能自己去偷练,能想尽办法给自己搞一个最舒适的生存环境,你?你有什么?” 梦琪有些懵,愣愣地看着她。 “你从来就没有想过为自己争取,反倒是一味的给别人找理由和借口,既然你师父现在将你交给了我,那么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师父了。”林知初说道。 林知初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收过徒弟,虽然眼下这个不算,只能算半个,但也的确是林知初给够面子的做法了。 “今天天气不错,对吧?”林知初看向窗外。 梦琪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嗯。” “这么好的天气,适合修炼啊。” “修炼?” 林知初一笑,回头看回梦琪脸上:“对,适合修炼,所以,你不能闲着。” 梦琪轻皱眉,隐隐有一个不好的感觉。 十分钟后,林知初带她上了屋顶。 高处的风便显得清冷很多,林知初迎风而立,一袭睡衣在夜色下竟被她穿出几分英姿飒踏的味儿来。 梦琪在她的指引下,去到屋顶最高处的飞檐上。 这点程度,对于烛龙而言不算什么,但是林知初要她盘腿坐在上面,闭目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林知初淡淡道,“月亮正当好,你尝试感受下所有声音。” “声音……?” “还有天地间的所有灵气,”林知初看着她,“万物皆有气,死人都有,但我不要那些浊气,你尝试将所有灵息聚来,这是最基础入门,你应该懂。” “我懂……” “但别忘了声音,”林知初一笑,“除却灵气外,你还要去听声音。” “可是仙姑,我无法做到分神。” “这不是分神,”林知初敛眸,“这是要你更专注的集中。” “我……” “练吧。”说完,林知初转身走了。 就如姚一辰,虽然林知初没什么感情,但人家已经在她手里了,她注定要将这个小屁孩给抚养长大,那么她林知初带出来的孩子,就绝对要比别人优秀。 现在的梦琪也是。 当时林知初死活不想留下她,现在既然愿意带人家了,那好,你梦琪也必须给我出类拔萃。 林知初嗜睡,隔日睡到十一点才起。 梦琪在外面等了很久,也想了很久,一肚子都是稍后要如何和林知初总结。 等林知初的房门终于打开,梦琪深吸一口气,上前准备汇报情况。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林知初先她一步说道。 “仙姑,我在这里大概有三个小时了。”梦琪恭敬回答。 “三个小时。”林知初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精致女款手表,这还是她从L国的帝都专柜里带来的。 “也就是说,你足足浪费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浪费……?” 林知初目光变得不悦:“我让你在这里等我了吗?如果我没有开这个口,那么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我……” “任何一个想要变强的人,都会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去修炼,你在干什么?取悦别人?” “我没有取悦别人,也不是想要讨好,而是……” “那你?”林知初打断她。 梦琪说不出话,有些傻愣愣地看着林知初。 她此前听过太多次林知初的名字了,响当当的大人物,一个被天道盟先后关了好几个地方,都压不住的妖女。 而林老宗神,更是将她奉为上宾般看待。 所以,梦琪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怠慢,结果现在……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等我,你以为我是你们天道盟,一堆的规矩么?”林知初翻了个白眼,“连我最看不惯你们天道盟的哪一点你都不知道。” 说着,她抬脚朝前面走去,边走边继续淡淡道:“想要好好跟着我,你的很多习惯和天道盟带出来的风起便要改,知道么?” “……嗯。” “吃东西了没?” “还没呢。”梦琪耷拉着脑袋跟在她后面。 林知初“哦”了一声,没说话了。 下去大堂,几个伙计正在那边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一看到林知初下来,伙计们当即打了鸡血一般,精神十足地朝前迎去。 便见这个高贵漂亮的女人抬手丢来一锭银子。 好家伙,几个伙计忙上前去抢。 “给你们的小费。”林知初淡淡道。 伙计们傻眼。 这是,小费。 这是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三年都赚不来的啊!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大家忙点头哈腰,争先恐后来道谢。 掌柜的闻声赶来,见此一幕也是傻眼。 就见这个大美女又抛出来一锭金元宝。 扔得比较远,没人接得到,咣当一声,落在掌柜的身前一米外。 掌柜的赶紧上前接起,不太能够理解地看向林知初:“客官……” “今日的住宿费和伙食费,”林知初端起身前的清茶,目光看着窗户外面,“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我统统要。” “是是是!”掌柜的忙道。 不仅掌柜的,客栈的伙计们全部都感激不尽。 昨天那锭金元宝,已经足够包吃包住一整年了。 没想到,是单日算费。 现在又来这么一锭,掌柜的甚至开心的想要跑出去手舞足蹈,逢人就说自己被财神爷眷顾了。 梦琪坐在林知初对面,在下楼的时候她便将兜帽重新戴上了。 现在看着那些掌柜的和伙计对着林知初感恩戴德,同时这些夸赞,其实她也有份的。 这种存在感和认同感还有满足感,是梦琪之前不曾享受过的。 “仙姑,你好有钱啊。”梦琪看向林知初,低低说道。 “你要么?”林知初朝她看去,不知从哪拿出来的银子,瞬间推至梦琪手边。 梦琪傻眼,两百两。 但是,让梦琪更为傻眼的是,她现在才发现,这些全是林知初直接从识海中取出的。 “仙姑!”梦琪说道,“你能直接将识海中的维度之门打开?” “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林知初反问。 第197章 你也可以很强(二十五) 确切来说,这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 而是,很多人根本没办法办到的问题。 哪怕可以办到,却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么快。 识海这种东西,是绝对的天赋和力量。 很多强者可以在识海中来去自如,也可以打开维度之门。 但是需要时间。 可是现在,林知初她瞬间就能办到。 这还是,有十七道定魂令的情况下。 梦琪服了,真的服了。 “仙姑,你好强大!”梦琪说话都带着几分颤意。 “你也可以很强,”林知初微微一笑,“虽然到一定程度后,的确需要依靠天赋二字才能走下去,但是你连尝试都没有,你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程度在哪里?” “我明白了。”梦琪点头,“仙姑,我一定会努力的。” “现在才说努力,你不觉得自己此前浪费了很多时间?” “是!我是浪费了很多时间,我在天道盟时一直不敢抬头去做人!”梦琪忽然眼眶有些发红,“仙姑,我现在开始,一定好好修行。” “不,”林知初放下手中茶盏,淡淡道,“不仅是在天道盟,你眼下的表现,也并没有多好。今天在门口等我的那三个小时,便不是浪费了么?” “是浪费,是浪费!”梦琪忙道,“仙姑,我知道错了。” “好了,”林知初说道,“收声吧。” 因为那边的伙计端着热腾腾的菜过来了。 修行修行,自然,基础要打好,营养要跟上。 跟昨天一样,今日又是一堆大鱼大肉。 梦琪着实喜欢这些重油重辣的东西,吃肉让她快乐,素食偶尔搭配。 看得出林知初是真心想带自己,而不是跟刚来时那样嫌弃了,现在梦琪全然放开。 林知初要她大口吃肉,大碗喝汤,她便照做。 一桌子的饭菜,林知初吃了一丢丢,剩余的全部都进了她的肚子。 吃完离开客栈,梦琪才想起非常重要的一点:“仙姑,不是说,修行要辟谷么?” “那是凡胎,你是神族,”林知初停下脚步,转眸看着她,“现在知道差距了吗,你的起点就远胜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我是……神族。”梦琪喃喃道。 “走吧。”林知初说道。 梦琪看着她,蓦然一笑,快步上去:“嗯!” 虽然现在带着梦琪在身边,但是林知初绝对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现在离开客栈,去往城西,便是要去解决剩下的三个渣男渣女的名额。 果然,X这次没再出现了。 这一路下来,梦琪一直在四处警觉。 她的鼻子和感应能力是与生俱来的,走着走着,想到至今还没有说昨天的学习情况,才跟林知初开了个口,林知初便抬手将她拒绝。 “一个晚上,你天赋再强也进步不了多少,不必说了。” 梦琪抿唇,点点头。 “一点小成就便沾沾自喜,还是免了吧,”林知初继续毒舌,“我要看到的是质,而不是量,你觉得有突飞猛进的转变再来找我,其余,就别浪费时间了。” “是,仙姑。”梦琪习惯于她的说话方式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两个人的脚程很快,这次遇到的是一个渣女,名叫莫香。 林知初远远见到她时,从她身上看到了不少黎思言的影子。 不是容貌,她倒是没有黎思言那么好看,而是她做过的那些事情。 确切来说,就只有一句话,跟她一起的女人没有一个好过的,跟她一起的男人,则一个比一个滋润。 对,她的渣,是献祭女人去取悦男人,然后偷钱,嫁祸给女人。 因为看中的目标都是有钱人,所以那些钱,对于有钱人来说,什么都不是,但是被她嫁祸了的女人们便惨了。 林知初和梦琪站在她面前是,她正在哄骗一个女人如何玩弄男人的感情,说得头头是道。 身前这个女孩被她说得心驰神往,眼睛发亮,写满了跃跃欲试。 “我都有点渴了,”莫香抬手在自己的跟前像是扇子一样扇了扇,“说了这么多,该怎么做,其实你心里有数了吧。” “嗯!” “说好了啊,事成之后,那个钱,你一半,我一半!”莫香说着,露出一笑,“而且我可跟你说好了,那些男的都是有家室的,他们出来呢就只是玩一玩,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是绝对不会动真情的,如果说什么看你漂亮,要将你娶回家,你可千万别着道,别信了!” 女人点头:“我心里有数的!” 两个人说得正好的时候,莫香眨了下眼睛,转头朝后面看去,便看到两个陌生女人站在那边。 两个女人都是非常高的个子。 林知初的个子大约一米七三,梦琪就更高了,作为烛龙变异者,她的身高有一米八六,但她自己选择性别女。 现在两个女人这样站着,莫香和刚骗来的同伴,明显矮了一截,而莫香的目光落在林知初身上时,眼睛几乎瞬间变亮。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见到漂亮的大美女,都是一样惊艳的。 甚至女人要觉得有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莫香在这个风月场所滚爬了那么多年,见过的美女形形色色,数量也海了去,头一次见到从头至脚,从骨相到皮相,连肌肤都吹弹可怕,洁白如雪的。 “美,美女。”莫香说话都有些打颤,“你们,有什么事吗?” 跟莫香站在一起的女孩长得不赖,几分姿色是最起码的,否则也不会被莫香挑中,成为诱饵。 现在看到林知初,她蓦然自惭形秽,变得完全不自信了。 “有,”林知初弯唇一笑,看着她说道,“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啊?” 林知初看向梦琪。 梦琪点头,上前去到那个女孩面前:“你跟我来。” 居高临下的逼人气质,女孩根本不敢反抗,不敢说不,跟着她走了。 莫香看着她们离开,压根没想到自己会面对什么。 “姑娘,你有什么事吗?”莫香笑嘻嘻对林知初说道。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道冲击,整个人往身后的墙上撞去,两只胳膊像是多了一个无形的爪子,被摁在了墙上。 第198章 神龙(二十六) 莫香瞪大眼睛,努力挣扎。 林知初唇边的笑容变深,说道:“我并不打算马上了结你,想要让你也尝一尝那些女孩子们所受过的痛苦。” 莫香张开嘴巴想要说话,结果发现自己的舌头不见了,无论她怎么用力,口腔里面除了呜呜呜的声音再发不出其他。 她惊恐地看向林知初,双腿在空中乱踢乱打,无济于事。 林知初对这种人从来不会有半分同情,确切来说,是再可怜的好人在林知初跟前,她也不会有恻隐之心。 但她不仅仅要杀一个渣男,或者渣女这么简单,她还需要他们和她们死之前的所有强烈情绪。 林知初手指轻动,变戏法似的,手中多了一张花笺。 “有个叫季微的女孩,”林知初看着纸张说道,“人家本来上进努力,自己挣钱,自给自足,结果你看上她的几分姿色,想要把她骗来给你做事,你就为她的生活制造了大量灾难,最后让她走投无路,然后你适时出现在她身边,让她替你去色诱一个富商。” “色诱完这个富商,你窃走了大量财物,没多久,富商发现财物被偷走,但他所有的怒火全部都朝季微发泄,在你明里暗里的帮助和暗示下,季微签了一份不平等条约,终身为奴,而你卷走了一大票银两,功成身退。” “最后,季微跳河自杀了。” 念完,林知初抬头看向莫香。 她拼命摇头,但是嘴巴怎么都说不出话。 “不用否认,这些都是事实,”林知初弯唇一笑,“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很多,你抓住了一个人的贪念,将此贪念无限放大,把一个个努力生活的女孩子,全部变成了你的傀儡,且你做事情滴水不漏,几乎没有留下证据,但同样的事情做多了,旁人再蠢,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你就有恃无恐呢?” “哦,”林知初点点头,“我知道了,因为你的钱越来越多,财富越来越大,所以,那些旁人的话,你的确可以不放在心上了。” 伴随着金钱的累积,最让人感到快乐的,就是权力和打手。 这也造成了莫香的肆无忌惮。 按林知初来看,这个已经不叫渣了,叫十恶不赦。 花笺在林知初手里灰飞烟灭。 但很快,又重新出现一张。 林知初继续念,声音平静淡然,缓缓说着。 莫香却已经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舌头是真的不见了,脑袋也已经无法思考。 任何人在面对这种突发变故,都会变懵,肌肉便硬,濒临失控。 林知初念完一张,又一张,最后她懒得念了,抬起头看向莫香。 后面走来一个脚步声,梦琪回来了。 “仙姑,我跟那个女人说了大概经过,她回家了。” 林知初将又一张花笺灰飞烟灭,看着莫香:“你看看你,多坏啊。” 莫香满脸的眼泪,害怕到失禁。 “这些人,一个个的胆子都那么小,动不动被吓得尿裤子,可是吧,她们老是还要作恶。”林知初说道。 “可能就是贱。”梦琪道。 林知初幻化出炉鼎,一双清媚绝美的眼眸看着莫香。 “好走,不送。”林知初淡淡说道。 话音落下,她眼眸一狠,莫香还在挣扎的身子瞬间僵硬,双目无神的愣怔在那,彻底断气。 炉鼎吸食了个饱,林知初开心收起:“就剩两个名额了!” “是啊。”梦琪说道。 说完,梦琪鼻子嗅了嗅,忽然转眸,朝北面看去。 “怎么了?”林知初问道。 “那边有些不太对劲。”梦琪看着北方,“仙姑,我想去看看。” “要去一起去。”林知初道,“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可是……” “你的龙身呢?”林知初说道。 “现在?” “变。” 大白天的,梦琪不自在,生怕吓到这里的人。 林知初却觉得无所谓。 等梦琪化作龙身一跃空中时,果不其然,好多人都看到了。 吃惊的人们纷纷跑出来,指着天空上的烛龙。 “神龙啊!” “真的是神龙!!” “神龙大人!求保佑!” 人群在惊诧过头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率先跪下,开始祈求富贵平安,祈求子孙,祈求家里生病的亲人快点好。 一旦有人开始下跪祈求,下跪的人便越来越多。 “仙姑,真的好多人看到我了……”梦琪不安地说道。 林知初呵呵一笑:“你为什么害怕?” “什么?” “看到就看到呗,这三亿凡世,到处都是妖魔古怪,你为什么要害怕被人看到,为什么要去保护这一个世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算他们看到了,他们说出去,你觉得有人信么?”林知初摇摇头,“这一代人信,下一代未必,下下一代更未必。生出的这些谣言,也会有很多人来辟谣,就算有人拿单反拍了照片,别人也会说是p的,更何况现在这个世界的这个年代,手机都还没发明呢,他们要拍照,还得准备一堆工具。” 梦琪明白了林知初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微微侧头,看向后面的林知初。 忽然发现,仙姑所强大的不仅仅是她的法术修为,也不是天赋和天资,而是她有一股别人所无法比及的强大,是从骨子里面散发而出的强大。 这种强大,让她的日常都变得轻懒而悠闲,一切都可以在她的掌控之中。 “仙姑,”梦琪说道,“我懂了!” 底下一群跪拜的声音,梦琪也当是听不到了,纵身向北,10分钟后,她在北城外的山脚下停下。 跟前有一座破庙,梦琪变为人样,抬头打量这座破庙。 “你所说的,是这座破庙?”林知初也在打量。 “嗯。”梦琪点头,“就是它。” “我怎见,没有半分蹊跷。”林知初说道。 “现在……是没了。”梦琪说道。 林知初抬脚朝里面走去,就是一个破庙,香案的木头都是断裂的。 香案上面所供奉的东西,早已经腐烂变得恶心,一个被老鼠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这会儿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核,风干后倒在盘子上,落了一层的灰。 第199章 林知初的威压(二十七) 整座寺庙,只能用一个“荒败”来形容。 不像是有过人烟的样子,地上的灰也只有她留下来的痕迹。 “仙姑,”梦琪这时在外面说道,“看!” 林知初慢悠悠出来,始终保持着她漫不经心的步伐。 随着梦琪所指去的地方,林知初轻轻皱眉,须得用点心力,才能看清那边的黑雾。 “有东西。”林知初说道。 “在杀生,”梦琪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却不是浊气,”梦琪看向林知初,“仙姑,我去看看?” “不用,”林知初说道,“我们不去。” 说着,她抬手摘下身上所悬挂的浅绿色小荷包。 六个千灯灵被她释放,通体淡蓝芒光,颜彩晶莹透明。 林知初右手轻比,捏诀而令。 六个千灯灵转身离开,朝那团黑雾飞去。 “走,”林知初说道,“用脚。” 她不想打草惊蛇。 二人脚程不算慢,一百米以内的距离几乎可以瞬移,所以那地方看着远,她们徒脚走去,哪怕节省了体力,也没用多久。 三分钟后,林知初停在了千灯灵所在的位置。 垂眸看着下面的几具尸体,林知初眉梢微微一挑。 梦琪有些惊讶,转头朝她看去:“仙姑,这几个人……” 那些黑雾,便是从他们的尸体上出来的,这浑浊程度,可以说是乌烟瘴气。 “吃过人的。”林知初看着这几具尸体,淡淡说道。 易子而食这种事情,在这样动荡的年代几乎随处可见。 “杀害他们的,会是什么人呢。”梦琪不解地问道,“难道说,是替天行道,是……好人?” “或许吧,”林知初抬头看向远处,“可能就是X。” “是他?” “也许他不是故意针对我的,”林知初敛眸,“而是,他猎杀的目标,刚好跟我撞上了,但是现在,他觉察到了我们的存在,所以提前跑了。” “那,要找到他么?” “可能并没有这个必要了,”林知初抬手,将千灯灵收回荷包中,“碰不上最好,我不爱和这些人打交道。” 话音方落,她眉心一凝,朝右边望去。 比她感官更敏锐的梦琪先有一步动作,护着她往另外一边避开。 一团烈焰就从她们刚在所站的位置迅疾而过,砸在后面的丛林上,爆开一团极其难闻的焦味。 人影由远而近,起手便是杀招,梦琪当即迎上前去,与人展开搏斗。 林知初抬头,偷袭者是个女子,确切来说,是个女妖。 林知初几乎第一时间确认,这个女妖就是一直抢在自己前面杀人的X。 当初还以为有人跟自己作对,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对方也在狩猎。 但是,她想放对方一马,认为没有和对方继续纠缠下去的必要,现在却是对方在不依不饶,还搞暗杀。 来者的能力非常强大,梦琪冲上去和她搏斗,几乎不占优势。 在和梦琪厮打的过程里,她变化非常快,甚至还出现了其他形态。 梦琪咬牙与她相斗,脸上忽然一痛,被对方的利爪挠破。 大量黑色的血液从梦琪的脸上滑落,她暴怒将对方推远,还未来得及一捂伤口,对方再次回来,速度飞快。 “仙姑,她不是人类!”梦琪叫道,“她亦可男可女!”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忽然从她旁边疾飞而过。 林知初手中多了一把枪,朝着这个所谓的X连环射击。 一把没了,丢了,再出现一把。 X的速度当真是快,不仅可以和梦琪搏斗,还能将这些子弹全部避开。 而林知初为了防着梦琪,没办法拿出真正可以突突突的。 直到梦琪再被对方所伤,肩膀上面的一整块肉被对方挖了下来。 梦琪发出一声惨叫,从空中跌落下来。 X立即朝梦琪冲去,准备致死一招。 林知初勃然大怒:“混账!!” 巨大的灵息从林知初身上狂涌而出,在X的杀招就要破开梦琪身体的前一瞬,X被林知初的威压所震,顷刻抛摔出去,一路火光闪电,滚至三百米开外,沿途草木被激起尘烟,冲天而起。 梦琪痛不欲生,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林知初上去查看,第一时间控制伤势,而后将她扶起,回去破庙。 破庙不远处就有水,林知初就近去打水,回来看到梦琪瘫软在地,昏昏欲睡,一张脸色几乎没有血气。 听到林知初回来的动静,梦琪睁开眼睛,虚弱朝她看来:“仙姑……是我不好。” “怎么?”林知初走来,将水桶放在她旁边,淡淡道,“ 你跟对方认识?” “不认识,是我不够强大,没有保护好你。” “你,有病?”林知初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我需要人保护?” “对不起,仙姑。”梦琪的眼泪滚落下来。 “我看你真有病,”林知初垂下头将手里的布拧干,淡淡道,“脸上的伤口这么严重你还敢哭,眼泪进了伤口,疼个半死可别喊。” “嗯。”梦琪点头,想要忍着哭,眼泪却越来越凶。 林知初没再说话,抬手替她处理好伤势。 “仙姑,”梦琪看着被她包扎好的伤口,说道,“刚才你的威压太强了,你身体里的定魂令,会不会反噬你。” “自然会,”林知初提起脏兮兮的水桶,居高临下看着她,“但我比你有用,我就没疼哭。” 梦琪抬眸看着她,眼眶不争气地又红了。 何止是没疼哭,从头至尾,她压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像个没事人一样给她包扎伤口。 如果不是知道定魂令的可怕,梦琪真的不相信她现在说的,可是,足足十七道定魂令在她的身体里呢! “仙姑,真的太强了!”梦琪由衷说道。 “我强,是我的本事,并不是要你来夸,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你动不动就夸我,我觉得你没事也可以夸一夸自己。” “我没什么可夸的,”梦琪垂下眼睛,“我身为烛龙一族,在速度上已经是最强级别,但是这个人的速度却比我还要强。不是烛龙一族不行,是我不行。” “你才开始练,你就想到极限?痴人说梦。”林知初淡淡道,转身走了。 第200章 龙肉(二十八) 这一次,林知初大约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梦琪浑浑噩噩,快要睡着,几次醒来不见她在自己身边,吓得都要起身去找她,但是力量损耗实在严重,所以起不了。 却没想,林知初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辛桑。 辛桑也不是空手来的,她手里直接推着一辆餐饮车。 梦琪傻眼,起身坐起:“这个……仙姑,辛桑师姐?” “仙姑说你受伤了,”辛桑说道,“这些都是补品和补药,你是龙族,饭量比较大。” 餐饮车上下三层全被装满,里面还有几个卡斯炉,正烧着浓浓的鸡汤。 “你先别动,也别说话,你掉了一块龙肉,几乎伤到元气,”辛桑将一张折叠桌子在地上铺开,边道,“这些吃完,我再给你重新上药,那边的抗生素蛮好用的,现在最怕你的伤口发炎。” “谢谢师姐,”梦琪说道,看向那边的林知初,“谢谢仙姑。” 林知初正在翻看平板电脑,闻言朝她看去一眼:“不客气。” 这个世界没有信号,所以手机这些一直被林知初闲置,但是刚才,她拷贝了大量资料下来,手指在上面滑动,翻了很久,都没能查出那个X是个什么物种。 按照梦琪说的,非人类,同样也可男可女,这个范围其实应该很小了。 而且,她的速度同样很快。 难道,跟梦琪一样,也是个龙族? 但是龙族的龙息很强大,也许平时可以克制,但是在激战这么强烈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做到。 这个人身上,没有半点龙息。 会是什么呢。 在辛桑的帮助下,胃口奇大的梦琪将餐饮车上面的东西全部吃光了。 辛桑满意地起身,却不料,看到自己的功德点往下掉了两点。 “仙姑!”辛桑惊讶地朝林知初走去,将这件事情告诉林知初。 “功德点掉了?”林知初说道。 “识海里面损失了两个!” 林知初拢眉,转眸朝梦琪看去,再看回到辛桑身上。 “行善会涨,为恶会跌,”梦琪喃喃道,“难道说,我是恶人?因为师姐帮了我,所以……” “不是,”林知初打断她,“可能原因不在你。” “那是……” 林知初肃容,抬眸朝X所离开的方向看去:“那个X,难不成,是个正派人士?” “正派?”辛桑说道,“那我现在打你们,是不是会涨功德点?” 林知初淡淡朝她看去。 没有什么情绪的明媚眼眸,看在辛桑眼中宛如死亡警告。 “不不,仙姑,我的意思并不是那样,我就是好奇,随口问得这么一句,就算仙姑要和全世界为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仙姑这边!”辛桑忙说道。 林知初呵呵,抬眸看回X离开的那个方向。 辛桑委屈地看向梦琪。 梦琪不知说什么,冲她不太自在地笑笑。 辛桑虽然不是林老宗神的徒弟,但是她是林老宗神跟前的大红人。 在整个天道盟,辛桑龙采这样能被派出来找林知初的弟子,都是非常受重用的。 在梦琪眼睛里面,这些师兄和师姐,几乎是高不可攀的人。 现在,她不仅被这个师姐手把手的照顾,还跟在林知初身边一天一夜了。 梦琪忽然觉得,自己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是被师父抛弃,或者无视的,师父真的有在想让她变好,否则不会将她派送到林知初身边来。 她要变强,要对得起师父,要对得起林知初,也要对得起师姐这份关爱! 辛桑没有多停留,半个小时后便离开了。 梦琪在原地调息,肩膀上的伤口被辛桑用了一些止疼麻药,要好很多,但元气真的伤得厉害,短时间内,她很可能只能作为一个“交通工具”来使用了。 林知初查了半天的资料,没查出这个X到底是什么物种,最后放弃。 回头看到梦琪在原地调戏,林知初上前,抓来梦琪的手腕。 梦琪睁开眼睛:“仙姑。” 林知初把了下脉,最后食指放在梦琪的眉心中间。 梦琪看着她,不敢乱动。 林知初神色没什么变化,起身说道:“你对X,有何评价?” “她……比我要厉害。” “这没什么,你眼下的资历尚浅,比你厉害不足为奇。” “嗯,”梦琪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她在攻击我的时候,那个爪子非常锋利,像是妖兽,但是她身上没有妖气,还有,她可男可女,她当时对我说了一句话,是男声说出来的。” “什么话?” “你非要给自己找死。” “哦?”林知初眉梢一挑,“送上门的挑衅。” “不过,她现在已经被仙姑震出去了,我猜她应该受伤不轻,不会再来找我们了吧……” 林知初一笑:“不是她要不要来找我们,而是我要不要放过她。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的缺点,就是爱记仇。伤了我的人,我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好过的。” “……谢谢仙姑。”梦琪感激道。 “还走得动不?” “嗯。”梦琪点头,“仙姑你放心,我不会给你造成拖累,余下两个名额,很快可以搞定。” “名额,”林知初重复这两个字,忽道,“我知道为什么了,她本也不是什么正派不正派,应是她在这之前猎杀的恶人较多。数量远在我们之上。” “我觉得她不想是什么好人,”梦琪肃容道,“如果是一个好人的话,她不会偷袭我们,对我们动手,哪怕是为了自保,这都不像是一个好人的行为。” “是这个理。”林知初点头。 “她现在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会找我们麻烦,仙姑,我们可以先完成余下两个名额,回去除掉你的定魂令。” 林知初看了看她的肩膀,说道:“走吧。” 在她们离开后没多久,一双眼睛从高山上探出,远远看着她们的背影。 这双眼睛的主人充满仇恨和愤怒。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从她体内跑了出来,是一个男人,但是这个男人呈现半透明形状,在幽暗的丛林中几乎若隐若现。 “她们很强。”男人粗哑着声音说道。 “我们也不弱。”女人咬着牙怒吼。 第201章 窗外站着一个人(二十九) 林知初开车带梦琪回到客栈,停在门口的这辆崭新漂亮的复古古董车,惹来好多羡慕和向往的目光。 伙计们齐齐迎来,极其热情。 林知初照样还是叫了一桌菜,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上。 梦琪代谢非常快,胃口也很大,加上受伤,便需要吸食大量的能量。 掌柜的趁着伙计们去准备饭菜,为了找一个机会表现自己,于是过来絮絮叨叨说话,拼命找话题来拉近彼此的关系。 聊到今天城里面出现的这一条龙,掌柜的便口若悬河,像是停不下来。 结果发现跟前两位女客官,对外面这些龙的事情,半点兴趣都没有。 掌柜的讪讪,于是眼珠子一转,又道:“对了,除了这条龙之外,在我们这里还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林知初还是之前那些态度,淡淡道:“什么奇怪。” “我们这里啊,城外经常发生暗杀事件!”说着,掌柜压低声音,“说出来啊,那真的可怕,那些尸体,皱巴巴的,干秃秃的,看上去啊,跟个僵尸一样哦~~啧啧,真的很吓人的!” “城外?”林知初说道,“那些都是灾患区,基本都是饿死病死的人,他们干秃秃,皱巴巴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不正常!我们这儿的老道士说,他们都是被妖怪给杀了的!” “妖怪?”梦琪说道,“什么样的妖怪?” 这是梦琪头一次当着掌柜的和这些伙计们的面开口,掌柜一听这声音,不由抬头朝她看去。 这个声音,嘶哑粗重,不男不女,现在因为梦琪元气大伤,这个声音听上去还有一些轻飘飘,非常的奇怪。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声音。 “呃,就,就是妖怪。”掌柜的脑袋一时空白,看着梦琪说道。 梦琪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不打算说话了。 林知初问道:“死相是什么样的,有什么伤痕吗?” “有有!”掌柜的看回这个大美女,终于缓过来一些劲,说道,“伤口都非常恐怖,是被撕裂的,只有一两个是武器。” 林知初跟在X后面的时候,X所杀的那些渣男渣女,林知初都还有印象。 似乎,并没有什么被撕裂的伤口,那些渣男渣女的死法,都跟她所杀的莫香一样,直接以意念夺人心魄。 林知初不喜欢虐杀,所以这么直接了当。 但说起被撕裂,难道说,X之外,还有其他人? 掌柜的这个时候又说道:“表面上看啊,他们跟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看不出伤口,但是把后背往上面这么一翻,哎哟,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把后背往上一翻?”林知初扬眉,“掌柜的意思是,正面看不出有什么,伤口全在身后?” “对对,很恐怖!”掌柜的指指桌上一角,“咱们用工具锯下来吧,光滑平整,对吧。但是要是力气足够大,这么一掰下来,这个断掉的地方,那可难怪了,坑坑洼洼的。那些人的伤口就是这样,狰狞丑陋,没法看啊!” “真是残忍。”梦琪说道。 “所以我们都在说是妖怪,现在天一黑,大家都不敢出城了,至于外面的人,那没办法咯,只能在外头等死,谁让他们命不好呢!” 说着掌柜的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个财主并不是本地人,于是说道:“那个什么,客官啊,你们别怕,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们的,哦,对!今日这城里可真的出现了龙,好大一条呢!很多人都看到了,绝对不是假的!所以啊,现在有神龙来保护我们了,你们别怕,很快这个风波就会过去啦!” 掌柜的一直在旁安慰他们。 林知初淡淡道了声多谢,抬眼看向那边的梦琪。 梦琪被人这么一通夸,脸色有些不太自在,不过想到掌柜的所说神龙会保佑她们,而她却是很废物的一条龙,连自身都难保,梦琪的心情便又糟糕了下去。 伙计们端上来一道道香喷喷的食物,掌柜的终于打住,知道别人在吃东西是不可以打扰的,便恭敬热情地说着让她们慢用,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觉得,仙姑,”梦琪声音还是很低,“应该就是X。” “我不会没事干,去把他们的尸体翻过来看背面上的伤口,”林知初说道,“不过正面看,的确是没什么致命之处。” “如果这么阴损,那这个X不该是好人,为什么辛桑的功德点会因此而亏损?”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个玄学,”林知初无所谓的勾一勾唇,“更何况,X不是滥杀无辜,她要杀的人,跟我要杀的人,不恰好重合了么。” 梦琪点头:“都是该杀之人。” 林知初好奇打量梦琪:“对了,你可有功德修为?” “我?没……”梦琪摇头,“这是一条捷径,有机缘之人才能打开。” “我看那你的机缘也不错啊,”林知初说道,“你觉得呢?” “仙姑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机缘……” “呵呵,”林知初变脸一样,神情浮起厌恶,“怎么,你觉得跟在我林知初身边是亏待你了还是?” “不不!”梦琪忙道,“并不是这样,仙姑,我的意思是……” “现在你算是我半个徒弟,你觉得这还不是机缘?”林知初手指在桌上轻敲,“这些,我要你全部吃完。” 梦琪看向桌上的食物,心情变得有一些糟糕。 她怎么……又说错话了呢。 以后绝对不可以这样了。 林知初没碰桌上的食物,等梦琪吃完这些,林知初起身,朝楼上走去。 梦琪知道自己惹她生气了,快速抹干净嘴巴,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客栈里一直备着热水。 这家客栈本就是这座城市里面最好的客栈,否则也不会被林知初看上。 浴室是单独隔开的,外面看上去古色古香,浴室里面其实安装了水管这些,非常人性化。 当然,跟L国的帝都设施还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林知初洗完澡出来,才一出来,她就觉察到不太对劲。 下意识的,林知初的目光朝窗口看去。 外面,站着一个人。 第202章 中了暗算(三十) 这外面并不是阳台,且这是三楼。 所以着外面站着的人,林知初皱眉,抬脚走去。 她可不是被吓大的,用力将窗户一推,她眉头一皱,外面,并不是人。 一件衣服,一个布娃娃的头,还有贴满衣服的道符。 在她一打开窗户的瞬息,对这个布娃娃所施加的诅咒,并瞬间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知初之前是看过大量巫书的,对这一类巫术隐约有所了解。 她垂下头,果不其然,她的手腕上面出现了一条浓黑色的咒印,直接侵入她的血管。 林知初瞬间怒了。 她眉目一狠,这个布娃娃和下面的衣服直接在她眼中灰飞烟灭。 但是那些道符,却不是她可以摧毁掉的,没有了衣服的加着,它们齐齐一失重,然后便轻飘飘往楼下跌去。 林知初双手一抬,将窗户合上。 才一紧闭,胸腹间传来非常猛烈的剧痛。 每日跟定魂令打交道,她的认同能力早就非常强了,现在的这个剧痛也没什么打紧,可是却又一股非常刺激的气味从她的气管往上涌去。 一道鼻血从林知初的唇上滑落。 她抬手抹去,鼻血的颜色是黑的。 “阴我?”林知初看着这道血,“等着。” 她许久不曾被人欺负出血来了,这次,真要给她等着! 这件事情,林知初没有跟梦琪说。 经历一晚上的噩梦,林知初睁开眼睛,外面天色非常亮,她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中午十二点半。 竟然,睡了这么久。 洗漱后起床出去,梦琪这会儿没有在外面等她了。 她房间的门微微开着,林知初推开进去,看到她坐在床上修炼。 觉察到林知初的动静,梦琪睁开眼睛,忙起身:“仙姑!” “有进步。”林知初说道。 “仙姑,我昨夜去屋顶上了。”梦琪说道,“按照之前的那个方法去练。” “你肩膀上还有伤势,这么练不要紧?”林知初反问。 “没关系的,我受益良多。” “好,”林知初点头,“吃饭了么?” “嗯,吃过了,掌柜的对我很客气,我下楼要他给我做点吃的,他立即让人去安排,跟昨日一样,一桌子都是好酒好菜!”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他那么多银子,”林知初唇角一勾,“不就是希望这个钱能有所值么。” “嗯!”梦琪微笑。 林知初虽然没有夸奖她,但是也没有骂她。 梦琪非常明白,在林知初眼中,她几乎是不存在夸人的,所以,她现在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说明她心情不错,也说明自己没有做错。 林知初转身朝楼下走去,看到她下来,掌柜的和伙计们都纷纷迎上来。 “我们还会在这里住两天,”林知初边下楼边说道,“有劳掌柜的照顾了。” “不敢不敢,是我们应当的!”掌柜的忙道。 却见林知初一扬手,又抛出来一锭金元宝,掌柜的心花怒放:“哎呀客官,客官您真是大善人啊!!” 伙计们的正当眼馋,却看到一包小银子被林知初放在楼梯旁的桌上:“这些,你们几个人去分。” 于是伙计们也开心了,一拥而上。 掌柜的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发现,每次好酒好肉,全部都是梦琪一个人在吃。林知初似乎对吃的并不感兴趣,所以这次,掌柜的为她所准备的糕点,特意是清淡类的。 果不其然,林知初还挺受用。 掌柜的于是开心了。 拿人手短,对方的喜怒情绪在他这里当然非常重要。 梦琪已经吃饱了,不过掌柜的还是为她准备了一些吃的。 梦琪胃口很好,道过谢后,大快朵颐。 林知初吃着吃着,问道:“掌柜的,你们城中可有什么道士?” “有啊!”掌柜的一提到这个顿时来劲,“说来,今早起来可真是晦气!” “怎么?” “店里一个伙计看到有几个小孩在南边屋檐下鬼鬼祟祟地捡东西,他一过去,那些小孩立马就跑,他看到那些小孩怀里揣着大量的道符,就觉得不对劲,让他们站住,还没等他追上去呢,那些小孩居然用石头扔他!” “可伤到了?”林知初问道。 “那么多石头砸人,可不将人给砸疼么,”掌柜的气愤地说道,“他回来立马将这件事情给我说,然后我们恰好在那个飞檐上捡到了一张被他们遗落的道符,可真是下三滥的手法,上面画着奇形怪状的诅咒,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可知道是谁干的?”林知初问道。 “城里会画这个道符的,一共就两个,”掌柜的说道,“可巧,他们是两兄弟,一个叫江一龙,一个叫江一虎。” 江一龙,江一虎。 林知初点了点头,继续吃东西。 吃完饭,林知初并不打算马上去找这两个道士聊聊人生,而是带上梦琪继续去找目标。 这次打听来的一个渣男,是一个非常喜欢去各种风月场所玩的男子。 他明知自己带有某方面的传染病,但是他完全不顾旁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去传播。 甚至,还传染给三个无辜的姑娘。 找到这个人,对林知初和梦琪来说没有难度,她们站在他面前时,此男还因林知初出众的外貌而看直了眼睛。 他正准备去歌舞厅的,脸上有大量的斑点,这种病毒,都给漫延到脸上了。 这么一个角落,根本没有其他人。 似然梦琪的身高是一种压迫,就连林知初的个子也比他高一点,但是胡作非为太久了,此男压根不在意这些,看到林知初后,脑子里面生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肮脏的事情。 “美人,”男人上前,“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很多钱的!” 话音刚落,他就被林知初的灵息控制在墙上。 林知初这次不打算自己动手,而是看向梦琪:“你来。” 林知初转身朝巷口外面走去。 后面传来男人被割断舌头后的吱吱呀呀叫声,林知初听着聒噪,抬脚朝外面走了几步。 大约过去十分钟,梦琪带着他的心魄出来了。 林知初看着炉鼎又一次吃饱,淡淡道:“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 第203章 放纵享受(三十一) 梦琪点头,抬头看到林知初的脸上,梦琪一愣,随后惊道:“仙姑,你的脸怎么了?” 林知初轻皱眉,从精致的手提包中拿出一方小镜子,一照,额头上面一片黑漆漆的。 “哦豁,”林知初淡淡欣赏着镜子里的脸,“这就是传说中的印堂发黑。” “仙姑……”梦琪愣愣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林知初一笑,“就是昨天晚上被一个小人做了点手脚。” “手脚?” “走吧,”林知初转身朝外面走去,边走边道,“我慢慢给你说。” “……好。”梦琪应声,抬脚跟在她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被人做了手脚,梦琪觉得特别害怕。 林知初的步伐永远轻懒悠闲,慢条斯理,婀娜生姿。 她慢慢走着,边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跟梦琪说。 梦琪听完脚步都变僵硬:“仙姑,那你现在身体子里面,岂不是已经被对方种下了诅咒……” “是啊。”林知初说道。 “那,那要紧吗?” “不知道。” “不知道?!”梦琪心口一窒,忙上前拉着她,“仙姑,要不我去找我师父,让我师父来看看!这么严重的事情,得找人帮忙啊!” “倒是也不必这么夸张,”林知初皮笑肉不笑,“我林知初还没不中用到需要出这么点大的事情就去找帮手。” “可是诅咒之事,可大可小,仙姑,此事不能马虎!” “不,”林知初摇头,“士可杀不可辱,我的名声和招牌更重要。” “啊???” “走吧。”林知初淡淡道,转身朝前面走去,“这件事情,你不用焦虑,不用忧心,我自己有分寸。” “……” 梦琪有些傻眼,懵了一阵,后知后觉抬脚跟上去。 三十个渣男渣女,现在只剩下一个名额了。 梦琪想得是尽快搞定这个名额,好让师父过来给林知初释神符,好解开身上的四道定魂令,然后趁这个机会,她把昨晚林知初被人做了手脚的事情告诉给师父,让师父帮忙想办法。 但没想到,这会儿功夫上,平时一心想要干事业的林知初,反倒是掉起了链子。 她对最后一个名额似乎没多大兴趣,一整日下来了,带着梦琪就净顾着在街上买东西了。 东游西逛,到处走走,这家商铺完了去另外一家商铺。 城里面的生意非常不景气,但外头再战乱,再饥荒,城里面要过的日子还是得过。 而衣食住行四个字,就是过日子。 所以,生意再不景气,也是有那么几个客人在光顾的。 林知初进到一家服装店,找得是现成的裁缝,准备给梦琪做几套衣裳。 裁缝应声着,上前用软尺给梦琪量尺寸。 梦琪个头实在太高了,裁缝还得找个小凳子过来。 因为脸上也有抓痕,所以她的脸也被简单包扎,如此一来,恰好把她脸上那些褪化后的龙鳞半点给遮挡住了,倒没将裁缝给吓到。 梦琪从来没有这么坦然地任人打量自己过,更不提,还任人在自己身上丈量。 量好尺寸,林知初指了指梦琪肩膀上的伤口,说道:“她这里有伤,这个位置的衣服可以稍微做的宽松一点。” “啊?”裁缝笑道,“那也还是按照常人做得比较好,伤口总是会好的嘛,到时候衣服的款式就会很奇怪。” “到时候再来改,”林知初说道,“或者直接换成新的。” “呃,这个……行!” 有后续的生意,这是大好事。 从裁缝店出来,林知初又带着梦琪去一家鞋店。 一整日逛下来,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梦琪比较嘴馋,林知初还另外买了大包小包的糕果。 她不喜欢自己拿东西,这些东西都直接由铺子里的人送去客栈。 一来二去,半个城的人都知道最近来了个大土豪。 反倒是掌柜的觉得不太舒服了。 他一直以来为人精明,最不喜欢财气外露,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店里来了个大土豪,他反倒害怕这财主会被其他人抢走。 以及,麻烦的事情的确很多。 这些来送东西的人,明里暗里在那边打听,掌柜的家里的七姑八婆们也都齐齐出动。 掌柜的被问烦了,正准备谎称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看到林知初和梦琪从外面回来。 掌柜的于是立马打了鸡血,朝着自己的金主大人便奔了过去。 “客官!”掌柜的开心的叫道。 店里面的这些七姑八婆们听到林知初回来,都朝她看去。 想要冲过去的脚步却停住了。 好漂亮的一个女人,明艳大方,精致绝美,雪白如凝脂的肌肤吹弹可破,鼻骨上的弧度简直无可挑剔。 更不提,还有那一身逼人的贵气。 也就掌柜的敢上去了,其他人想上去巴结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想到措辞。 林知初一脸高傲,面无表情,侧头在梦琪耳边低声说道。 梦琪点头,跟着林知初去到掌柜的柜台前时,梦琪恼道:“掌柜的,怎么回事,怎么店里这么多人,不知道我们喜欢清净么?” 她的声音本就偏中性,如此一说话,中气十足,带着莫名分量,加上这拔高的身子,众人一时怯了。 有人带头准备撤走,其余人便也跟着三三两两离开。 掌柜的于是上前,对这些发表不满。 说着说着,外面又进来一人。 掌柜的眉头一皱,准备过去轰人,看清来人,掌柜的却头皮一麻,顿时血压也高了。 “江一龙!”掌柜的大声叫道。 一听这个名字,梦琪和林知初都回过头去。 江一龙身上并未穿道袍,很寻常的一件灰色褂子,衣服口袋非常破旧,神色带着几分慌张。 “掌柜的,我有话跟这位姑娘说。”江一龙指林知初。 掌柜的皱眉,哪能这么轻易让他过去。 转头朝林知初看去,林知初淡淡道:“让他过来吧。” 掌柜的这才放人。 江一龙一到林知初跟前,便“扑通”一声,在林知初跟前跪了下去。 “林仙姑,救救我弟弟!”江一龙眼泪说来就来,“只能靠你了!” 第204章 我控制了你(三十二) 他跪得非常利索,按照正常人的习惯,这个时候要么伸手去扶他,要么往身后退一步。 江一龙抬头看着林知初,却见她无动于衷,就这样冷冷看着他。 “林……仙姑,”江一龙哭道,“求求你了,只有你可以救我的弟弟了!” “江一虎?”旁边的掌柜说道。 “对对!”江一龙点头,“是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说着,他往前又跪一步:“林仙姑,你帮帮我吧!” 说话时,抬手欲去触碰林知初。 还没触及到林知初,他的手就被梦琪一把握住。 江一龙立即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梦琪却不允许。 “给我看看。”梦琪冷冷道。 说话的同时,她手腕一使劲,几乎要将江一龙整个手给翻过去。 江一龙用尽力气反抗,未果,对方的力气大的惊人。 梦琪眼睛一狠,江一龙的胳膊传来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紧跟着,就是江一龙凄惨的大叫。 梦琪直接将他的胳膊拉扯得脱臼了。 在江一龙手腕内侧的袖子上,发现了一枚黑色暗符。 梦琪没有直接伸手去拿,一旁的掌柜的非常懂事,立即拿来筷子和小盏。 梦琪用筷子夹起这道黑色暗符,放在小盏中,递给林知初。 “仙姑,你看。” 林知初拾起筷子。 与此同时,店里面的所有伙计在掌柜的一声令下,全部都跑来了,将地上的江一龙控制了起来。 江一龙被胳膊上面的剧痛给痛得完全说不出话,除了撕心裂肺的嗷嗷叫,什么都做不了。 “够阴毒的。”林知初看着这道黑色符文,淡淡道。 “臭道士!”梦琪叫道。 “把他的胳膊接回去。”林知初说道。 于是梦琪上前,手指非常利索地将江一龙的胳膊重新装上。 又是咯噔一声骨头移位声,江一龙苍白的脸色才落得几分好看。 他大口喘气,刚才那阵剧痛让他浑身都是冷汗,战战发抖。 等这一阵子痛缓过来后,他忽的起身,抬手去抓林知初手中的筷子,想要夺下林知初用筷子夹着的这一刀黑色道纹。 当然,他的速度怎么可能快得过梦琪和林知初。 还没有扑过来,梦琪就把他一脚踹飞。 “啪”的一声,江一龙撞在了门口附近的花架子上。 掌柜的用来装饰的花架子,被江一龙撞了个稀烂。 他捂着胸口翻身爬起来,眼神变得阴狠,看向林知初,口中碎碎念。 林知初眉头皱起,紧跟着,一道鼻血从林知初的鼻子里面流了下来。 掌柜的吓坏了,忙要过来扶林知初。 梦琪知道林知初是不喜欢被别人随便碰的,抢先一步将林知初扶稳:“仙姑?!” “快!快去报警!”掌柜的叫道,同时伸手指着江一龙,“把他给我绑起来!快!” “别!”林知初却叫道,“你们不要碰他!” “对!”江一龙看向掌柜的,“她现在这条小命全在我手里,你们要是碰我,我就不会放过她,我跟她现在同生共死!” “你个贱人!”梦琪冲他骂道。 “所以,”林知初说道,“昨晚我窗外的那件衣裳和布娃娃,是你搞得鬼?” “没错!”江一龙起身,冷冷看着她,“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道符。 整个大堂非常安静,所有人看着他手中的那道暗符,无人开口。 还是林知初开口打破了这一番沉默,她侧头让掌柜的把这些伙计都喊走,整个客栈的大堂尽量不留人。 掌柜的权当她是想保护他们,让伙计们把门窗关了,都退走。 江一龙叫道:“不必了!乡亲一场,我不会害你们!我要的只有这个女人的炉鼎!” “我觉得,你误会了。”林知初说道。 “什么意思?” 林知初的目光看向他手里的黑色道符,说道:“我自然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你已经在我体内种下了九阴散,可以控制我的生死,而现在这个东西,你是想要让我变成你的傀儡,彻底控制我的所有行动,指南打北,随你调控。” “果然是林仙姑,见识就是多。”江一龙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这三个字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林知初问。 “林仙姑?” “对。” “自然是有人跟我说。” 林知初唇角轻勾:“我没想到这么一座小小城市里的小道士,居然有如此大的野心,是谁给了你胆子?不要告诉我,是你自己。” “人往高处走,有问题吗?” “没有,但是无缘无故的提拔升高,你确定不会踩空?” “少废话了!”江一龙叫道,“把你身上的银子金子全部都给我,你身上所有的法宝也都拿出来,还有你的那个炉鼎!” 又是炉鼎。 林知初这下真的笑了。 她双眸轻轻敛着:“那个人,叫什么?” “谁?” “一直在城外杀人的那个人,”林知初看着他,“你对我的炉鼎有这么大的兴趣,全部都来自于她吧?” 江一龙没说话,而是继续催动林知初身体里面的九阴散。 又一阵鼻血从林知初的鼻子中流出。 梦琪吓坏了,忙抬手去为林知初擦拭。 林知初自己用丝绸手绢一抹,说道:“没事。” 她转眸看向江一龙:“怎么,不肯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没有知道这个的必要!” “哦?”林知初一笑,“如此听来,真的是她告诉你我的名字,再告诉你我的炉鼎咯。” 江一龙微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承认这个人的存在了。 “也不对,”林知初说道,“她只知道旁人都喊我仙姑,却不知道我到底叫什么。” “你少废话!”江一龙觉得这个女人说话真可怕,到处都是陷阱,他一不小心就踩中了一个。 说完,他继续催动九阴散,但是这一次,林知初的鼻血却没有掉了。 她站在那边,笑眯眯地看着江一龙,眉梢甚至轻轻扬了一下。 “你……”江一龙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说是你误会了吗?”林知初眼睛里面的笑意变得更深,“我要他们离开,并不是担心你会对付他们,而是,我怕误伤了他们。” 第205章 虎皮不错(三十三) 江一龙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听不懂。 便在这个时候,他的胸腹间忽然爆发开一阵剧烈的痛苦,紧跟着,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往地上滚去。 疼痛越来越剧烈,一道鼻血从江一龙的鼻子下面流出。 不仅是鼻血,他的抗压能力跟林知初完全没有办法相比,所以,他的耳朵,眼睛,还有嘴巴,脸上所有和内在有关联的通道,全部都被从内而外的鲜血所吞没。 江一龙发出惨叫,跪倒在地,在地上痛得打滚。 林知初抬脚走去,在他身前半米处的位置停下。 “你可,真可怜呀。”林知初说道。 江一龙抬起头,视线模糊不清,双耳更很难听清她所说的内容,五官意识全部都在淡去。 “你真以为,区区一个九阴散可以控制得了我?”林知初唇角一勾,“既然都叫我仙姑,那你知道为什么叫我仙姑么?只是口头上的叫一叫?” “你,你刚才,都是装得!?”江一龙怒道。 “啊,你知道,什么叫管道?”林知初笑嘻嘻的,“管道这个说法,你打通了我,我便也打通了你。你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来找到我,控制我,我就能反控制你。” “怎么可能!”江一龙从地上爬起,“这不可能!” “这很有可能,”林知初目光变狠,“不然,我为什么被叫做仙姑!” 话音方落,更多的血水从江一龙的七窍中涌出。 他痛不欲生的在地上挣扎。 旁边的掌柜的还有伙计们,早因为这一幕而愣住,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我不仅能做到这个,”林知初走来,抬起手,“你这样低贱卑劣的道士,你连识海都不存在,但我不计前嫌,我可以帮你打开你的识海。” 话音方落,江一龙的眉心传来剧痛。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道印记打在了他的额头上。 同时,林知初飞快读取他的记忆,将他的记忆如全息影像般在他头顶展开。 的确是X。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高挑修长的女人。 江一龙之所以做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唆使。 最终,二人谈成了交易,就在这个时候,女人说话时忽然多了一个男声。 梦琪一惊,转头看向林知初。 林知初面色平静,没有太大变化。 记忆中的江一龙也被吓到了。 而且,男声不仅仅是在跟江一龙说话,跟X的女声也有交流。 眼看江一龙被吓到,这个男人没有在藏住,从X的体内分化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江一龙面前。 真的是,并肩。 男声的模样比X更为高大,半人半猎虎的模样,利爪极其坚硬。 “是它伤得我。”梦琪沉声说道。 “虎皮不错。”林知初淡淡一笑。 记忆最后,江一龙制造了林知初窗外的道士衣裳。 他躲在远处,亲眼看到林知初中了九阴散。 最后,便是他在暗中跟了她们一天,发现她们惊人的财富后,这会儿再也藏不住了,看到她们回到客栈,他自认是他最好的下手时机,因此跟随进来。 记忆最后消失,江一龙在地上抽搐,血水,眼泪,留了一地,整个人干瘪得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林知初看向后面的掌柜。 如果说最开始是因为钱,现在掌柜的看到她们,完全跟金钱无关了。 这是大神,真正的大神和上仙啊! 掌柜的普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知初淡淡道:“把这个人交给警察局。” “是,是是!”掌柜的说道。 林知初转身上楼,梦琪跟着去。 “这就叫,自己送人头上门,”林知初边走边淡笑,“我本还以为这是个什么物种,我找了这么多资料都没有找到,原来,是这样。” “那便好玩了。”梦琪说道。 “是啊,”林知初唇瓣笑颜灿烂,“正好找他们。” X在城外破庙后面坐着。 男虎在她身旁,正在啃食一根骨头。 X心神不宁,看着外面的天空,一直平静不下。 看着男虎啃得精精有味,X忍不住了,出声说道:“我想去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男虎心很大,“如果出了危险,我们去了也没用,如果没出危险,这个臭道士会来找我们。” 话是这么个道理,但X还是觉得害怕和不放心。 这个人,旁边的人都叫她仙姑。 她身上分明什么气息都没有,可是那一瞬间的威压爆发,她几乎要扛不住。 现在,X还受着很严重的伤。 一直到天黑,道士都没再过来了。 倒是江一虎来了。 他跌跌撞撞,走得非常狼狈,一看到他们,立即大哭,扑通一声跪下。 “出事了!出事了!”江一虎大声哭道,“救救我哥吧!他被人抓走了,半死不活了!” X和男虎同时起身。 “发生了什么?”X忙问。 男虎也皱眉:“九阴散不是成功了吗,怎么还会失败?” “那个女的太难对付了!”江一虎哭道,“我哥完全被他戏弄了,她几乎要了我哥的命!你们看这个!” 江一虎抬起手。 X上前看她手心。 就在这个时候,江一虎的手腕一翻,猛烈可怕的气息刹那灌入到X的左前臂上。 男虎顿时上前,一把拍在江一虎头上。 江一虎头上却有一个金刚罩顶,刚好躲过了这一击。 男虎的手被震得发麻发疼,往后退去。 江一虎就趁这个时候屁滚尿流地跑走。 “小时!”男虎去扶住X,“你没事吧!” 原名叫小时的X痛得眉头紧锁,紧跟着,一口浓烈的鲜血从她口中喷了出来。 “小时!!”男虎瞪大眼睛。 “滋味挺好的,哦?”一个娇媚女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小时和男虎同时抬起眼睛看去。 土庙外面的上山路口,林知初带着梦琪缓步走来,脸上笑容灿烂妩媚。 “你这个贱人!”男虎做出一个要上前杀了她的模样。 林知初的体态始终优雅高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做就没事,我做就贱人?嘻嘻,你好恶心哦。” 眼看X痛不欲生,男虎当即带着她准备离开。 却根本跑不动,他发现,他也中招了。 第206章 只能活一个(三十四) 毒性飞速蔓延,从X身上蔓延至他。 剧烈的疼痛也在男虎身上爆开,一口绿色的水从他口中吐出。 两个人在地上互相抱在一起,挣扎求生。 林知初和梦琪站在土庙外面,淡淡看着。 林知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等X痛得浑浑噩噩失去知觉,她才轻轻抬手,X腰带下所别着的小袋落至她手里。 这是一个乾坤袋,林知初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下,差不多明白了,这个袋子跟她的炉鼎差不多,同样都用来装元魄了。 “本是同行,杀得也差不多都是一类的人,但你可真狠。”林知初朝他们看去,“无冤无仇,九阴散?控制我?试图将我变成你们的傀儡?还想盗取我的炉鼎?” 说着,林知初将他们的乾坤袋抛了回去。 “这个东西,我没兴趣,还给你们。” 猎虎赶紧伸手,将这个东西夺回来。 “但我并不善良,也不会以德报怨,今日你们二人,谁死谁活?”林知初又道。 X在这个时候又被痛醒,抬头朝林知初看去。 优雅永不过时,女人双手轻轻懒懒搭在自己胸前,望来的目光充满揶揄和嘲弄。 X厌恶这种高高在上,如果可以,真的很想扑过去将这个女人撕得粉碎! “我死!”猎虎忽然叫道,手中利爪登时朝自己的喉咙用力刺去。 “大风!”小时叫道。 来不及了,大口大口的绿色鲜血从他口中吐出来,他绝望挣扎了几下,半句遗言都没有交代,当场毙命。 “大风!大风!”小时绝望地叫道。 林知初冷冷看着他们,转过身去,朝下面走去。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小时站起来,看着林知初和梦琪的背影。 “你们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知初蓦然回身看着她,同时,一个剧烈的耳光抽在了小时的脸上。 隔得这么远,林知初也没有扬手,但是这个耳光,打得小时脸颊生疼。 她捂着脸,看向远处的林知初:“我知道你的厉害了!我知道了!但是你今天不杀了我,就等着被我反噬。” “不自量力,”林知初好笑,“就凭,你?” 小时气得浑身发抖,又一口浓血吐了出来。 “你还是想想,怎么把身上的咒术去掉吧,”林知初转过身去,又补充了俩字,“废物。” 她们速度不快,小时就这样看着她们离开,等空无一人了,她侧过身来,看着地上惨死的猎虎。 “大风……”小时嚎啕,“大风!!” 最后一个名额,林知初很快找到。 一个囚禁了很多女人,为自己生孩子,然后将孩子拿去卖的男人。 不过不在这座城市,在两百里外。 这个男人,是江一虎提供的。 想着能救那些女孩也不错,林知初头一次行大善,带着梦琪出发了。 两百里,说远很远,但对于梦琪来说,只是几分钟的事情。 龙身在这座城市停下,林知初很快寻到这个男人,干净利落地将他解决掉,炉鼎奇光异彩,彻底饱了。 梦琪比林知初还要开心:“如此,仙姑就可以除掉身上的定魂令了!” 林知初修长的手指在炉鼎外面轻轻敲着:“嗯,不过这里面的东西,可就要魂飞魄散了。” “他们不值得同情。” “你觉得我会同情他们?”林知初朝她看去。 “不会。”梦琪笑道。 天道盟里面的人,多少都有几分善良和心慈手软,若遇上一些恶人苦巴巴的求情,他们都会网开一面。 但是林知初,梦琪看到得是她的狠辣和嚣张。 梦琪着实喜欢! “可以交差了。”林知初淡淡道,“这个破地方,我也算是受够了,今天带你去逛街。” “好!”梦琪喜欢逛街。 但林知初所说的逛街,却并不是这边的街道。 她直接带着梦琪回去了L国的帝都。 两个世界的时间是不对等的。 她们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七天,但是回去,却已经过去了十个月。 管家将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沙发上面坐下来,准备看一看书。 当初得知林知初的“真实”身份,一度有些怀疑世界,但现在林知初一走好几个月,家里面的大小一切都归他管,这个感觉真的很快乐。 当管家最烦什么?遇上难搞的主人。 不服从的手下,可以辞退,难搞的主人,却可以分分钟将他辞退。 并且这种辞退,是会在职业生涯上留下非常糟糕的一笔,导致后面的雇主都可能直接pass掉他。 但是现在这个主人,一离开就几个几个月,简直不要太爽。 不会管着他,没有太大的要求,工资还比别人高,所以管家有什么理由不做好现在的一切。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管家拿起来,一看是林知初的号码,立马一喜:“喂,太太。” “送点吃得上来,越多越好。”林知初说道。 一听这话,便知道她回来了。 管家喜道:“是,太太,很快,您稍后。” 家里面的佣人们完全没反应过来,但是管家要他们做,他们做就是了。 后面的大厨全部都是五星级请回来的,各式各样的菜系糕点都会。 林知初现在说得是越多越好,管家便不客气,一口气点了上百份。 平时闲的没活干,也觉得工作实在轻松的大厨们,这会儿如临大敌,一个个飞快开始剁菜下油锅。 管家吩咐完佣人的活后,便朝楼上走去,却发现客房好像来了人。 管家不好直接去客房,于是敲开了林知初的房门。 林知初的房门被打开,后面的客房却被打开了。 管家回头看到梦琪,顿时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一直以来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镇定这个天赋,虽然心里面被吓到,但是脸上没有太大波澜。 “呃,”管家看着她,“你……” “我是客人。”梦琪说道,“仙姑正在洗澡,你不用敲门,对了,我的吃的呢?” “还,还在做。” “哦,”梦琪点头,顿了下,想起这边的友好问候,说道,“你好。” 管家眨巴了下眼睛,说道:“嗯,你好……” 第207章 满汉全席(三十五) 看到管家虽然害怕拘谨,但仍然大方的样子,梦琪有点赞许,当然,又要夸一夸林知初,不愧是仙姑,目光就是独到,挑中的人都不一般。 “我,我叫梦琪,”梦琪指着自己,“我是仙姑半个徒弟。” “徒弟啊!”管家说道,“那你也是修仙人士。” “我?”梦琪摇头,“我是龙。” “啊!!!”管家瞪大眼睛。 梦琪越来越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觉得骄傲。 就在这个时候,她身上灵息浮动,捕捉到了师父的气息,于是说道:“你先下去吧,等下有什么我们叫你。” “是,是!”管家应声。 一直到下楼,管家都觉得自己的双脚轻飘飘的。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龙的存在! 林知初也捕捉到了林老宗神的气息,穿好衣裳后出来在外面的二楼外边的大厅里等着。 林老宗神这次是和青云星君一起来的。 一出来瞧见周围奢华的装潢和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和字画,林老宗神眼睛都直了。 青云星君不是一个追求物质享受的人,这会儿也难免被这里的设计风格所弄懵。 “仙姑,你可真是太会享受了啊。”林老宗神朝林知初看去。 正在酒柜前选红酒,随意挑选了一瓶,倒在几十万的水晶高脚酒杯上,轻轻摇晃着,边慢慢品尝了口。 “炉鼎。”她指了指大厅另外一边的茶几。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看去。 装得非常满的炉鼎,其上五彩之色,可见炉鼎对自己“肚子”里面的东西非常满意。 林老宗神点点头,转头看到站在另外一边的梦琪。 林老宗神一愣,又多瞧了几眼。 “师父。”梦琪叫道。 不止是林老宗神,青云星君也讶异地扬起了眉毛。 梦琪一直觉得自己在天道盟没有存在感,但她不知道得是,她在林老宗神和诸多长辈眼中,早就是一个“问题弟子”了。 不是那种到处惹事,让人给她收拾屁股的“问题弟子”,而是自卑到尘埃里面,别人怎么跟她说话都说不进去,完全不知道如何教得“问题弟子”。 这才几天,她胸板笔直了,说话不再是轻飘飘的,眼睛也没再闪躲闪避,敢大大方方的看着人的眼睛了。 彻底不自卑,虽然谈不上阳光的程度,但坦率大方的模样,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都有被惊到。 “梦琪?”林老宗神不敢置信地说道。 “是我呀,师父。”梦琪回道。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最后看回林知初。 林知初悠闲得摇晃着红酒杯:“去检查这个炉鼎啊。” 还用得着检查么。 林老宗神抬手将炉鼎移动至手边,满意道:“平月道君对此应该会很满意。” 说着,又抬眼看向梦琪:“徒儿,不错。” 林老宗神竖起大拇指。 “不是,都是仙姑自己搞定的,我没有帮上什么忙。”梦琪不敢邀功。 林老宗神心道,本来让你过来,也不是让你真给人家打工。 “那,你继续留着吧,”林老宗神说道,“等过些时日,为师再来看你。” “师父慢走。”梦琪说道。 本来客客气气还挺好,眼下看这个徒弟对自己一点挽留都没有,林老宗神哼了哼,走就走。 转身准备离开,却又想起一事,回头看向林知初。 林知初坐在那边喝着红酒,大约觉察到他的目光,林知初好整以暇地抬起眼睛,对上林老宗神的视线,一副等着林老宗神开口的模样。 “呃,”林老宗神说道,“我好像还没给你四道释神符。” “我以为您贵人多忘事呢。”林知初说道。 “倒也不必这么阴阳怪气嘛。”林老宗神嫌弃地皱眉。 “呵呵。”林知初说道。 之前的释神符,都是林老宗神亲自打入林知初的身体里面,化去她体内的定魂令。 今天林知初却不要林老宗神亲自动手了,直接手一摊,让他交出来。 但林老宗神怕她使诈,拿去复刻什么的,非得亲自来。 “你开什么玩笑,”林知初被他弄得无语,“怎么可能复刻。” “这个世界太先进,不是有个克隆技术吗?” “……你想得还真多。”林知初翻白眼。 因为这事不算什么原则,也没什么可争,林知初懒得跟他计较,就地让林老宗神将释神符打进后背。 四道释神符,对应四个定魂令,十七道减四,还剩十三。 感觉还是有区别的,肢体里面的灵息涌动,让林知初觉得更舒畅和舒服了。 “要不,梦琪这两道你也给我解了?”林知初说道。 “想美事呢!”林老宗神哼道,看向青云星君,“咱们走。” 林知初懒得去送他们,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背,肉眼看不出什么变化,她的皮肤一直这么好,但是里面涌动着的血液的感觉,真的完全不同了。 “仙姑,太好了。”梦琪开心道。 林知初脸上很少有这样的笑容,点点头:“嗯。” 管家的电话打来,问林知初可以送菜上来了吗。 林知初心情正好,让他送上来,同时听到管家旁边保姆正在哄着姚一辰的声音,林知初说道:“把那小屁孩也带来。” 管家知道她指得是姚一辰,点点头:“是。” “是那个被掉包的太子吗?”梦琪问道。 这件事情,在林老宗神带她去找林知初的时候,林老宗神说过。 林知初点点头:“就他,一阵子没见了,大约是会说话了。” “嗯。”梦琪点头。 说话时,那边的电梯声音响了。 林知初和梦琪回过头去,便见三辆餐饮车前前后后推了出来。 这边在二楼,大可不必用到电梯,但是东西实在太多。 三两餐饮车,分三次电梯上下,一共十辆,从楼下运送吃得上来。 一张大圆盘放在大桌子上,食物一道一道摆上,极其丰盛。 五星级大厨所做出来的食物,绝对不是寻常的餐馆可以比拟。 梦琪看到满桌丰盛,眼睛都直了,抬头看向林知初:“仙姑,好多美食!” 她最喜欢吃肉,看到那几盘糖醋排骨,油焖排骨,无骨鸡爪,几乎挪不动视线。 关键是,它们并不只是叫糖醋排骨这么简单,名字都取得高雅,叫清平锦簇生骨花。 第208章 挥霍(三十六) “都是你的,”林知初淡淡道,“吃吧。” 说着,她看向那边被管家亲手抱来的姚一辰。 快一周岁了,小男孩的确比刚拿到手时大很多。 眼睛忽闪忽闪,像黑色的葡萄,嘴巴还有哈喇子。 他看着林知初,但是没有觉得半分陌生,开口咿呀咿呀,说出来的话却是口齿不清。 “十岁这个个头,是大还是小?”林知初看着这个小家伙问道。 “不大也不小,营养调解得很好。”管家说道。 “好可爱哦。”梦琪正在啃一个鸡腿,看着这个小孩子说道。 管家抬头看向梦琪,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 也叫太太?还是叫女士? 关键是,人家是真龙…… “叫她梦琪小姐。”林知初说道。 “好的,梦琪小姐好。”管家看向梦琪。 “你好。”梦琪说道,继续吃东西。 她脸上还贴着纱布,肩膀也可见受伤不轻,但是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她的食欲,相反,食欲真的非常棒。 “太太,”管家看向林知初,“不知道接下去要不要给他安排一个早教班呢?” “早教班?”林知初说道,“有什么用?” “嗯,就是起步比别人早,在帝都,精英家庭通常一岁不到就会安排了。” “倒也没这个必要,”林知初说道,“看他自己高兴。” “呃,他什么都不懂。” “那就不用懂了,不需要引导,爱怎么玩怎么玩,三岁的时候再看。” “……好。”管家应声。 林知初看向姚一辰。 小男孩很喜欢她,眼睛明亮亮的。 “他知道您是太太,”管家笑道,“我们没事会给他看一看您的照片,他话不会说,但是大概的意思能懂。” 林知初抬起手,轻轻捏下了小男孩的脸,手感还真不错。 “怎么样太太?”管家期盼地说道,“可有奇妙的感觉?” “没,”林知初淡淡道,“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带他去睡觉,我和梦琪聊点人生。” “嗯。” 看过姚一辰,确保营养之类的没问题,林知初开始吃东西。 少了四道定魂令,当真是非常快乐,她难得也有了好胃口。 倒是,林老宗神的话给了她一个灵感。 她此前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去找释神符,但是现在,这个念头又重新在她心里面升起。 如果自己能找到,是不是可以自救? 若有机会,的确要好好关注一下。 吃完东西,梦琪精气神十足。 时间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 林知初让梦琪准备一下,带她出门去玩。 “啊?这个点了?”梦琪惊讶。 “这个世界不同,”林知初一笑,“L国的帝都,是一座真正的不夜城,走吧。” 大别墅后面有一个很大的空地。 一大半用来做机场了,剩下的是林知初的车库。 但是林知初几乎没怎么使用过这里的车库,她都是看着酷炫,看着漂亮,然后就刷卡买了,放在这里基本吃灰。 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有灰尘,保养也是笔大的费用。 没有见过这些车子的梦琪,跟着林知初出来后,也觉惊艳。 “好漂亮!!”她到处去看,去摸,几乎停不下来。 “仙姑,这些车子太好看了!” 林知初拎着高奢包包,站在那边看着梦琪跑来跑去。 粉色果然是很多女孩子都心水的,再高冷的姑娘,看到粉色跑车,也会多瞧几眼。 “你要哪辆?”林知初问道。 “这辆吧!”梦琪选中得是一款大红色跑车。 这个牌子林知初喊不上来,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牌子,反正只知道是这个世界的顶尖牌子即可。 管家立即看向旁边的车库管事,管事递上钥匙。 车门自动打开,像是蝙蝠的两个翅膀,非常的帅气。 “太美了!”梦琪坐入车子,看向林知初,“仙姑,这里的生活才是真正的仙境吧。” “那倒也不是,”林知初发动车子,淡淡道,“这里有生老病死,哪里比得上神仙的快乐。” “如果神仙活在这里呢?” “那不就是咱们咯?”林知初唇角一勾,笑道,“咱们不就是这样?” “对!” 说着,林知初的车子扬长而去,引擎声的声音都好听得要命。 “仙姑,你会开车呀?” “我什么都可以学,”林知初淡淡道,“谁让我是林知初。” “哈哈哈!”梦琪发出笑声,“对!” 这一片本来就是富人区,富人对奢华生活的追求,一直都是极度的。 林知初开着跑车风风火火出来,上了外面的大街,敞篷也被打开了。 出众的引擎声惹来旁人许多目光,看到车上明艳漂亮,气质出众的大美女,更是连目光都移不开了。 但很可惜,美女连同她绝色的跑车一起,一驰而过。 在巨大奢华的商场停下,林知初和梦琪从停车场出来。 “给你买几套衣服,”林知初边走边淡淡道,“顺便再给你买护肤品。” “护肤……” “你以为,就天道盟养颜吗?”林知初一笑,“走吧。” 随着电梯上去,她们到了人山人海的第一层楼。 到处都是人,而且都是有钱人,穷人是轻易不敢来这边的。 而有钱人角逐得,早就不是谁更有钱了,而是涵养,气质。 有钱可以砸出很多种花样,但每个花样都是有巅峰的。 再美,身材再好,极限就在那了,先天的才是各种碾压。 林知初和梦琪一出现,那些目光就自动聚集过来。 梦琪一开始有些不太自在,后来渐渐习惯。 林知初则一直目中无人,高跟鞋声将步伐踩得清脆。 第一个去的商柜,卖得是名表,柜姐一看到她们,立即迎来。 “所有女式手表,”林知初淡淡道,“都拿出来。” 于是很快,各式各样的精美手表,在她们跟前一字排开。 梦琪看得心花怒放,转眸看向林知初。 “仙姑,好美啊……” “挑出你觉得不美的。”林知初说道。 “不,不美的?”梦琪摇头。 “那就都要吧,”林知初看向柜姐,“全部包起来,送去这个地址。” 她纤细的手指将一张名片推去。 柜姐早就傻眼了。 如果全部都卖掉,她今年的业绩要彻底一飞冲天了! 第209章 学习使用手机(三十七) 一直到林知初和梦琪离开柜台,柜姐和同伴都没能反应过来,心脏扑通扑通的,欣喜若狂。 接下去,林知初又带着梦琪去买鞋子,衣服,彩妆,最后在护肤品大牌前扫货。 一路惹来太多目光,有些人甚至不自觉的跟上她们。 当然不是刻意的那种,而是习惯去她们去过的店铺在转一圈,然后会听到很多不想听到,又非得让自己继续跟上去听的话。 比如好有钱,比如出手大方,比如怎么那么绝色。 几个富太太平时在家没有工作,老公在外面有人她们也都知道,她们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出来花钱。 大把大把地花掉自己老公的钱,各种挥霍,已经是她们生活最大的快乐了。 现在看着这么年轻貌美的大美女在这里比她们还要离谱地不拿钱当回事,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她是谁家的二奶和小三,现在却觉得,根本没有哪个男人养得起这样的消费。 甚至换句话说,就算把她们的老公喊来,她们的老公都拿不出这么多钱去消费呢! 想到这一点,这些富太太甚至更生气了。 不是小三,不是二奶? 那就是她自己的钱! 竟然比她们的老公更有钱!可恶! 又扫了一大批货,林知初带着尽兴的梦琪回去。 那些被林知初光顾过的店铺,都爽到不行。 其中有人认出了她,说道:“之前我们app上被一个人买光了货,所送去的地址,就是这个!” 正在这个柜台买东西的三个女人好奇也过去看,看到这个富人区的地名,全都惊呆。 这里可是一寸地一寸黄金的顶级地段。 “太奢华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一个柜姐羡慕地说道。 所有人,所有富太太心里面难免跟着发酸。 回到家里,天都亮了。 林知初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下去,没个十八小时估计醒不来,所以跟管家说了声。 在管家眼里,自己家的这个主人,早就已经不是作息混乱这么简单了。 别人是作息混乱,她是年息混乱。 梦琪也回去睡觉。 睡前她的唇边都挂着笑容,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简直不要太爽。 睡了大概八个小时,梦琪就醒来了。 醒来第一件事情她没有忘,按照林知初所说的,开始大作修炼,感受外面的气韵。 这个地段贵,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附近的环境着实太好。 神游了一大圈,管家打来电话,问梦琪要不要吃东西。 梦琪不太习惯这个手机,接起来后说要,让管家准备在大厅里。 半个小时后,梦琪出去,大厅跟昨晚一样,依然还是满汉全席般的架势。 管家一开始担心她也是不好对付的,看到她说话这些都很客气,于是放心不少。 倒是梦琪主动问起姚一辰的事,管家热情道:“在花园里晒太阳呢,每日需要晒一晒阳光。” “好,”梦琪点头,“等下我吃完后去看一看他。” “嗯!” 林知初一整天都没醒,梦琪在楼下跟姚一辰玩了很久。 小孩子没有什么审美,没事就喜欢咧着嘴巴笑,不过哭起来也是真的烦,好在管家请来的保姆多,大家轮流上阵,有时候为了表现自己,甚至抢着来,所以没人为此觉得烦躁。 梦琪玩了一阵,觉得累了,又问管家,手机怎么使用。 这个问题,还真把管家可问到了:“手机……怎么使用?” 在这个手机几乎成为人的身体器官了的年代,这个问题可真难。 管家干脆坐下来,一点点开始教她,包括各个软件的功能之类。 教到一半的时候,楼上传来动静。 他们以为是林知初醒来了,回过头去却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人是辛桑。 辛桑刚开始玩,无聊跑来找林知初和梦琪,在楼上逛了圈,发现林知初还在睡觉,梦琪不在,于是沿着楼梯下来。 “师姐!”梦琪起身。 管家已经习惯这帮人不走正门,而是忽然从楼上冒出。 有时候管家都在想,请来这么多保安到底是保护谁,好吧,是保护他们的,这家的主人压根不需要。 “你在学手机啊。”辛桑下楼说道。 “对啊,师姐,有点难!” “简单!”辛桑说道,“我来教就好了,我最近啊,还学会了钢琴。” “这敢情好,”管家笑道,“大厅这边的钢琴一直闲置着呢!” 而且,价格非常贵,拿出去都没几个人愿意出钱买。 “我瞧瞧,”辛桑走去说道。 梦琪便也跟着去。 辛桑不是一个喜欢抱怨和说话的人,但是这段时间在学校里面的各种各样的烦恼,真是让她受够了。 如果是之前就好了,什么都有林知初罩着,她想怎么对付黎思言都没事。 但是现在她出去单打独斗,才知道条件约束有多可怕。 当然,这跟她的功德点也有关系。 跟人吵架甚至都会有损功德,她都怀疑自己的识海是不是在故意和自己对着干。 钢琴材质上等,摸上去的手感就知道绝对出自名家之手,辛桑摸了又摸,掀开钢琴盖。 梦琪看到黑白分明的光洁琴键,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乐器。” “乐器?” “来。”辛桑抓着梦琪的手在琴键上按下。 上等的钢琴发出的声音圆润清灵,干干净净。 “哇!”梦琪信息,“这么美妙!” 辛桑坐下来:“我给你谈个简单的!” 她也只会简单的。 学校里面的基础课真是难。 双手放在琴键上,辛桑开始弹。 专业人士可能觉得不怎么样,但是对于梦琪这样的门外汉,这真的非常出色。 辛桑打开手机,在网上找几个琴谱,一个一个开始练。 梦琪听了一阵,新鲜程度也过去了,便在旁边听着,边玩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保安打来电话给管家,说是有一张请柬送来。 “请柬?”管家自从知道林知初的身份后,对于林知初在这个城市的社交也一清二楚,忽然来个请柬,管家自然得问清楚。 “是,惠妃的。”保安说道,“宫里送出来的。” 第210章 宫里的请柬(三十八) 宫里送出来的,那面子不得不给。 但管家现在害怕得是,林知初要不要给这个面子…… 不管如何,请柬还是留下。 林知初当真睡了很久,身体里面又少了四个定魂令,她别提多快乐。 醒来时,她在床上发了半天呆,最后给梦琪打了个电话。 正在楼下玩手机游戏的梦琪一看到是林知初的来电,瞬息接起:“喂,仙姑。”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林知初在床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你说,怎么样才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梦琪顿了下,看了下手机上面的时间。 “嗯……玩游戏?”梦琪说道。 “玩游戏?”林知初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不是这个,你还记得咱们之气离开七天不到,结果这里过去了十个月吗?” 梦琪反应过来了:“我明白了,仙姑的意思是,我们离开。” “对。” 梦琪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是她忽然想到一点:“可是仙姑……如果没有其他任务,你似乎不能离开这里。” 按理来说,林知初应该是被天道盟关在玉雪神山的,她此次出来,因为平月道君的炉鼎需要三十个渣男和三十个渣女。 再而后,是姚一辰。 而梦琪的这两道释神符,是林老宗神的私心…… 梦琪忽然起了一些担忧,害怕会因为自己而连累到师父。 虽然师父在天道盟是可以说得上话的,但梦琪就是不安。 她这样一提醒,林知初也想到了,顿觉几分不爽。 梦琪在电话那边似乎感受到了林知初的低落,忙道:“要不这样,仙姑,我想一个办法让我师父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世界的任务?” 林知初摇头:“不了,这是我的事情,我不想将你卷入,关于我身上定魂令的事,你不用插手。” “可是……” “这是我的原则,”林知初说道,“没事,其实二十年还是很快的。” “嗯……”梦琪点头。 结束通话,林知初的胳膊无力地垂落。 她其实一直没忘自己离开天道盟时最想要去做的事情,也没忘当初在客栈里所听到的那些诸天神族。 这段时间她拼于事业,暂时将那些搁置于脑后,但现在静下,便难免会想到顾寻。 按理说,把一个恼人的家伙抛掷脑后该是快乐的,可是对于他每一次的分别,似乎都显得匆匆,林知初难免就会想到那些人口中顾家的纷争。 在那样一场纷争中,顾寻扮演得,会是一个什么角色? 然而,她脱不开身。 磨磨蹭蹭,林知初一个小时后才下楼。 管家适时递上宫里来的请柬。 “惠妃,”林知初垂眸看着请柬上的名字,“就是那个黄奕盈。” 旁人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个名字,可能会让管家觉得大不敬,林知初这样说出来,管家半点波澜没有,只低声道:“宫里的人很高傲,很少与外面接触联系。” “所以时常会让世人忽略他们的存在,”林知初一笑,“我昨天晚上带梦琪出去逛街,压根忘了这个国家还是君主制的,宫里还有皇帝跟后妃呢。” “其实差不多也是有名无权了,他们不主动做点什么,的确很难让人想起他们的存在。”管家说道。 “哇,”林知初抬眉,饶有兴致地看着管家,“你这话似乎有点大胆哦。” 管家笑笑:“我是想说,太太,如果您不想去的话是可以不用去的,她为难不到您。” “这样啊,”林知初一笑,“那好,我就不去了。” 宫里? 太皇老子来了,她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宫里的惠妃? 林知初可不稀罕打这种叫道。 惠妃这次的请柬,是一个名媛晚会。 确切来说,前面是一个时装秀场,后面就是聚会。 来得人在L国的帝都都是有头有脸的富贵千金和太太们,这样的请柬无疑是提高身价最快速的办法,多少人收到请柬,都会高兴得巴不得马上去商场选礼服。 惠妃之所以给林知初发这样一个请柬,当然是仔细打听过对方的人际关系的。 虽然……没打听过所以然出来。 但正是因为干净的像是一张白纸,所以惠妃便更迫切地想要将这样一个奢华富贵的人拉到自己这边来,省得被其他人,尤其是德贵妃抢去。 结果……拒绝了。 惠妃得知对方拒绝,第一反应是立马派人去德贵妃那边了解情况,看看是不是德贵妃也在拉拢此人,最后得知,并没有。 惠妃又了解了其他妃嫔的情况,除了她之外,没有人比她先想到这一步。 惠妃身旁最得力的女侍廖梦佳上前,低声说道:“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可能,此人还在观望?” “观望?” “嗯,”廖梦佳点头,“因为一旦选择了我们,其他人的橄榄枝,可就不好再接了,她也许心里面有了自己的人选,否则,我想不出她为什么会拒绝惠妃您。” 惠妃拢眉,怒声说道:“所以,这么一来,还是看不起我?” “要我说,即便接了您的橄榄枝,她其实还可以接别人的,又不是水火不容的状态,但是有一个人,”廖梦佳淡淡一笑,“如果接了你的橄榄枝,那和这个人的关系,便是彻底没戏了呢。” 惠妃了然,淡淡道:“庞倩倩。” “对。” “所以,这个姚淑君的目标人物,其实是庞倩倩?”惠妃唇角冷笑,“不行,她这么大的财力若是去站在庞倩倩那边,那庞倩倩就更不好对付了。” “对,”廖梦佳点头,“我们现在能做得,就是在她们两个人之间还没有搭上桥梁之际,毁去这个可能。” “离间?” “只能离间。” 毕竟那么大的财力并不好对付,真要那么好对付,惠妃还用得着用一张请柬去拉拢人么。 惠妃没有说话,陷入思索。 廖梦佳在旁边转了转眼珠子,说道:“啊!有了!” “什么?你快说。”惠妃说道。 廖梦佳附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说完后起身:“这个办法,一定可行。” “好,那就这样做!” 第211章 那就试试(三十九) 余下几日,林知初一直没离开过家。 她的日常跟之前一样,除了看书,还是看书。 梦琪每天的日常,则是吃,游戏,修炼。 两个人的日子,甚至比姚一辰还要简单低调。 一个新闻在L国帝都里开始轮报,说德贵妃宫中被窃,丢失了一套价值连城的翡翠首饰。 管家虽然每天都关注时事,但是这种新闻实在太多,他没有太放心上。 直到两个星期后,朝安局的汽车来了二十辆,将林知初的这个宅子包围了起来。 管家一接到门卫的电话,立马去找林知初,然而林知初这会儿还在睡觉,管家在门口敲了几下门,后面的梦琪开门出来。 “外面来了很多人。”梦琪说道。 “对,”管家点头,“我就是因为这事来找太太的。” “仙姑还在睡觉,你不要烦她,”梦琪朝楼下走去,“我去。” “这个……”管家上前,“梦琪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能不动手……便不动手。” 眼下这个时代大致和平,如果忽然冒出一条真龙来,那真的不知该如何收场。 “了解。”梦琪说道。 “那么,您的脸……” “我的脸,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梦琪回答。 管家点头,目露欣赏:“好!” 下楼时,朝安局的人已经带人闯入进来了。 负责这件事情的张上尉沉着一张脸,进来上下将大厅一番打量,目光看向那边被几个保姆抱着的姚一辰。 “这是谁的孩子?”张上尉冷冷道。 保姆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难倒她们了。 管家从楼上下来,张上尉上前:“你是这里的管家林和?” “你好,”管家始终镇定,谦谦有礼,“我是这里的管家,我在新闻上不止一次看到过您,年纪最轻的上尉,却已得到过诸多一等军工和国际勋章,您的诸多比赛大奖,我都有幸目睹。” 张上尉挑眉,上下打量他,点点头,说道:“你们家太太姚淑君呢?” “太太还在睡觉呢。” “睡觉?”张上尉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时间,“这个点了?” “是啊,”管家笑容和煦,“我们家太太喜欢睡觉。” 张上尉沉了口气,其实也不奇怪,毕竟有钱人,不用朝九晚五,996去上班。 “让她下来,”张上尉冷冷道,“我们有理由怀疑,宫中德贵妃的倾城玉翠系列首饰失窃案与她有关。” 管家看向他,再看向他后面所跟随的大队人马。 寻常的失窃案,基本上都是警察的事。 现在直接出动了朝安局,看来这件事情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管家在想,自己要怎么委婉跟他们表示,他们现在其实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趁着对方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最好抽身离去,否则…… 毕竟管家也琢磨不好,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跟脾气。 “我可以代表她出面。”梦琪说道。 她其实是跟着管家一起下来的,但是管家太过谦逊有力,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现在她一出声,众人的视线都朝她看去。 张上尉几乎一眼皱起眉头。 活了这么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像她这样的长相,一看就故事不少。 “你脸上的伤疤,怎么回事?”张上尉声音不自觉重了几分,变得严肃。 管家于是站出来:“张上尉,她并不是你的犯人,你的语气是否需要稍微客气一点?” “客气?”张上尉听到了这辈子听到的最不可思议的话,“你在教我做事?” “林管家,无所谓,”梦琪淡淡道,看着张上尉,“你好,这位军官,我的伤疤是受伤留下的。” 经过这一阵子,梦琪脸上的纱布已经摘掉了,但是被X所伤得口子非常严重,流了大量的脓疮,现在半张脸都是痕迹,加上还褪化的龙鳞,看上去极为丑陋。 刚摘下纱布的时候,不说家里面的保姆,就连一直镇定的管家都险些被吓到,用了一些时间才习惯过来。 “伤疤不是受伤留下的,还能是怎么留下的?”张上尉发出冷笑,“你应该明白,我指得是什么,不要再跟我含糊其辞!” “一,”梦琪大步过去,“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我这个伤疤已经快愈合了,这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二,”梦琪在他跟前止步,看着他的眼睛,“请问你现在是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你私闯我家,没有将你赶出去已经非常客气,你反在这边同我盛气凌人,耀武扬威?” 张上尉一把抽出枪,指着梦琪的脑袋:“就凭我手中这个!” “啊!!!”那边的保姆们不受控制地发出叫声。 姚一辰也张开嘴巴,哇哇大哭了起来。 全场最为镇定的,就是管家和梦琪了。 梦琪不仅没后退躲避,反而上前一步:“哪朝哪代都讲究一个法字,就算你是上尉,你也没权力私闯民宅,动用私刑,滥杀无辜!” “张上尉!”管家也生气了,“如果你扣动了你的扳机,你非常明白接下去你将面临什么,这里不是你家,不是你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怎么你们两个人以为我真的不敢吗?”张上尉阴声说道。 “是,”管家沉声道,“张上尉,你是一个得过很多荣誉的人,也许荣誉对你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可是身败名裂的滋味,被人从神坛往下摔的滋味,你想象过吗?” “那好,我们就来试试。”张上尉看着梦琪,“你信不信,即便我今天杀了你,我也有足够的能力摆平这件事?” “有些人可真是够愚蠢的。”一个清脆悦耳的女音忽然从楼梯那边传来。 刚睡醒的声音娇滴滴的,语声中自带性感妩媚,所有目光刹那被吸引过去。 管家看到她醒了,转身往后面走去。 林知初从楼梯上缓步下来,边走边淡淡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有些人居然不把监控视频当回事?” 张上尉皱起眉头。 看着这个走路带风的女人优雅踩着步伐而来。 第212章 价值连城(四十) 林知初走到张上尉跟前,唇边一勾:“我给你个机会,开枪打死她,打得死,我再给你三个亿,打不死的话……” 林知初笑笑,右手往身边一摊,管家适时递上一个盛了半盏红酒的高脚酒杯。 林知初优雅喝了口,看着张上尉:“那么,你,替她死。” 张上尉觉得荒唐,这么近的距离,还能打不死人? “怎么,不敢?”林知初挑眉。 张上尉看着她,顿了下,再看向那边的梦琪。 事情,好像忽然往奇怪的一面发展了。 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跟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张上尉沉了口气,收起手中的枪。 然而就在这个功夫,林知初忽然脚步一晃,掠至张上尉跟前,在张上尉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一把将张上尉的枪夺下了。 张上尉瞪大眼睛。 随着张上尉而来的男人们迅速将枪口对着林知初。 但是反应过来后却发现,林知初的枪口对着的,是梦琪。 这个妩媚到骨头里的女人,一手拿着枪,一手拿着盛着红酒的水晶高脚酒杯,这一幅画面,却该死的美到绚烂。 林知初的枪指着梦琪,喝了口红酒,淡淡笑道:“张上尉,你可看清楚了。” 说着,她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地一声,子弹发射。 保姆们再度发出惊叫。 远处的花瓶应声而碎,梦琪的身影只往左边多站了半步。 林知初微微低头,又喝了口红酒,说道:“再来。” 话音落下,手中的枪再度叩响。 一连五发,每一声枪响都会击碎远处一个花瓶或者玻璃,而伴随每一声枪响,梦琪的身影都只往左多站半步。 这几乎是肉眼根本跟不上的速度! 所有人瞪大眼睛。 再镇定的管家也傻眼。 林知初的手比了个花式,在她纤细指尖上陡转了一圈的枪,被交回到张上尉手中。 林知初慢悠悠喝着红酒,一双娇媚多情的眼眸看着他:“被我夺走武器,不丢人。”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才是真正的羞辱和丢人。 张上尉咬牙,转头看回那些破碎的花瓶,却不知该说什么,如何收场。 “需要我说送客两个字么?”林知初又道。 “不,”张上尉缓过来,冷冷道,“相反,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如果我不呢?”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张上尉看着她,“我见识过你们的身手了,但是这不足以震慑住我,如果你们不答应,那么下次过来得也许不只是我们了。” “这样啊,”林知初一笑,“那我就只好……” 梦琪骤然上前,就要动手,管家这个时候说道:“太太,梦琪小姐,等等!” 林知初的耐心已快耗尽,朝他看去。 管家着实不想将画面闹僵,上前说道:“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一个非常寻常的失窃调查,咱们完全没有必要闹到大动干戈的地步。” “别人上到我家来摆威风,还不准我出手教训?”林知初反问。 “话是这样说的没错,但是太太,闹大了到底不好。”管家由衷道。 “那你说怎么办?”梦琪反问。 “既然是来调查失窃案的,不如,就让他们调查清楚,”管家说着,看向张上尉,“你觉得呢,张上尉?”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张上尉在旁边一直小心观察。 刚才看到梦琪要出手,张上尉虽然表现的无畏,但心里面不可能不怕。 他敢死,但不表示不怕死。 以及这样死了,的确是不值。 “你说的有道理,”张上尉说道,“所以,把她们带走。” “我想你误会了,”管家冷冷道,“我说的是,让你们在这里调查清楚,而不是说你要毫无理由地带走我们的太太。” 张上尉眉头一皱。 林知初更是恼怒,忍无可忍。 管家没有让步,跟张上尉对视:“张上尉,您看,要不就地调查?” “如何调查?” “丢失的那一套翡翠价值连城,但是恕我直言,这样一套翡翠,我们家太太根本看不上。” “什么翡翠?”不看新闻的林知初看向管家。 管家于是回身,将他们来的目的告诉林知初。 “哦,”林知初呵呵冷笑,“一套破翡翠。” “请注意你的言辞!”张上尉说道。 “你还真是不怕死!”梦琪上前一步怒斥。 于是管家只好又出来打圆场。 “多好的翡翠,有照片么?”林知初问管家。 “有的有的。”管家应声,上前把手机里面的照片拿出来给林知初看。 林知初喝着酒,慢悠悠地打量。 成色,材质,做工,这些的确是一等一。 但是玉是没有最好这个说法的。 极品的有很多,都是顶尖产物,各具特色,现在这类翡翠在林知初眼中,虽然很好,但顶多是看一眼夸一句,并没有要让她收入囊中的好感,马马虎虎。 林知初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把高脚酒杯往茶几上一放,淡淡道:“就这?” “就是这样的。”管家笑道。 一旁的张上尉莫名觉得自己也被冒犯了,沉声说道:“怎么?” “你带他去我的藏物室逛一逛。”林知初看向管家。 管家点头,恭敬对张上尉说道:“上尉,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莫不如同我走几步?” 张上尉看了看他,又看向林知初,点点头,带着一帮拿着武器的家伙一起朝里面走去。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四个张上尉的手下,鉴于刚才林知初所露的那一手,他们不敢轻易上前。 那边的保姆们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大庄园里工作那么久,这是头一次遇上这么危急可怕的事。 林知初让她们带着姚一辰先去后花园,不要在这里多留。 梦琪朝林知初走去:“仙姑,他们太过分了,我想直接杀了他们!” “区区几个臭鱼烂虾,不值得动手。”林知初淡淡道,“随便他们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几个手下就在不远处,全都听得到,脸色齐齐变得难看,但又不敢开口说什么。 第213章 看不上(四十一) 张上尉跟在管家后面,越往里面走,越觉得大如宫殿。 穿过客厅后,进入豪华的长廊,跟着管家停在一道大门前。 这扇门的规格,完全不输给皇宫的那些大门,且设计工艺上似乎要更为精湛。 毕竟皇宫的大门虽然年年保修,但依然是多年前的,这扇门,却是今年才安装的,崭新程度也大胜宫殿。 管家推开门,说道:“这里面,是我们太太随手买的东西,她看到好东西就买,买来之后又在这里吃灰,从来不碰,就像是我们太太在车库里面的那些豪车,她至今为止只开过一次出门。” 张上尉心里面有些不太舒坦。 哪怕是皇宫里面的妃嫔和皇子,都不敢这么奢华铺张,毕竟监察会的眼睛可一直盯着。 随着管家进去,管家继续介绍:“刚才太太用子弹打碎的那几个花瓶,全部都是古董,其中最贵的,大概是三千两百万。” “这么贵?”张上尉脱口说道。 “不惊奇。”管家笑道。 张上尉忽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脱口而出有多么丢人,顿时心生更多不满。 随着越往里面,沿路所见宝贝越来越多,琳琅满目。 而到了所珍藏的珠宝首饰跟前,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里不像是一个藏物室,更像是一个珠宝商铺了。 每一套珠玉的色泽颜色都非常动人,工艺亦是精湛,其中有一套首饰,上面的翡翠脆得滴艳,个头也非常大,有他这样一个成年壮汉的拳头那么大了。 “像这样的翡翠珠玉,我们家太太实在太多,而且这里都摆不下了,在那边吃灰。”管家指向一旁的抽屉,“太太买回来后,都不爱多瞧一眼,连包装都没拆开。”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再把下面的柜子打开。 果不其然,都是一大堆一大堆的包装。 “你说太太要是喜欢翡翠吧,那么买回家总要拆一下,其实不是,”管家微微笑,“我家太太就是喜欢花钱,所以您所说的那种偷窃行为,我家太太是看不上的。不要说宫里那一套翡翠首饰有多值钱,把那一套拿来我们这里摆放的话,可能连这里的陈列展示柜都未必能够……” 管家没有说下去,脸上的笑意却变深。 张上尉说不出话了。 自认为见识过皇宫里面的奢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再令人吃惊,现在才知道,相比之下,真正的富贵是什么。 而更让他们觉得惊奇地是,这里的安保措施简直等于0。 管家也说到了这一点:“太太只是喜欢花钱,享受花钱的那个感觉而已,像我们庄园,如果有一天来了一个非常高明的黑客小偷,入侵了所有系统,将监控全部变为黑屏,那么他可以拿一个麻袋进来,想搬走多少是多少了。” “她,倒的确有钱。”张上尉说道。 “上尉,有钱不是错。” “我明白。”张上尉点头。 “不过,请允许我好奇,”管家不解道,“为什么你们非要说这个珠宝失窃案与我们有关?可有实际的证据?太太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出去过,所有监控视频你们都可以去查,还有,太太几乎没有社交往来,她的电话我可以给你们,你们查一下她们的通话记录即可。” 第214章 生日(四十二) 张上尉想到她刚才的手法,压低声音说道:“你老实跟我说,她们到底是干什么的?特务?间谍?” “她们啊,”管家一笑,“她们就是很有钱,来玩的,因为太有钱了,就变得很无聊,所以……可能没事做,闲着练得这些身手?” “那会不会是无聊到以偷窃为乐?” “哈哈哈……如果有这个爱好,可能会,但她们真不屑,当然,如果她们真的愿意做,也不会留下半点蛛丝马迹,所以将你们引导来我们庄园的人,上尉,我觉得你该好好去查这个人才是。” 管家给出的这一个方向,让上尉瞬间觉得有了思路,很快便想到了一些人。 上尉环顾了一眼周围,忽然觉得呆不下去,他没有多停留,转身命令手下们离开。 出来路过大厅,林知初和梦琪已经不在了。 傲慢如上尉,自然不会去想着跟她们道歉,目光看到那边碎掉的花瓶。 管家还没有令人去打扫,手下们便没有去碰。 这些花瓶价值连城,她们不清楚能不能复原,以及,碎片是否也值钱。 上尉收回目光,抬脚走了。 回宫里将此事禀告德贵妃,庞倩倩正在逗她的小儿子,闻言抬头:“财力?” 面对林知初和梦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上尉,这会儿毕恭毕敬地说道:“她们的财力非常惊人,看模样,根本不将钱当一回事。” “不将钱当一回事的人不是很多么?”庞倩倩淡淡道,“但是有些人就是喜欢行窃,这跟经济原因无关,是心理原因。” 上尉想解释,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这种爱好,但是上尉是个聪明人,看出庞倩倩此时正酝酿着的不满情绪。 宫里并没有皇后,德贵妃眼下是宫中最有地位的女人,放在整个L国,自然也是最高贵的。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上尉也不想去描述今天所见到的来自于另外一个女人的财力。 以及,为了最大可能降低庞倩倩的怒火,上尉甚至都没说,这个女人除了财力之外,更可怕的是她的容貌身材,还有那一股冲击力极强的娇媚气质。 庞倩倩收回目光看向怀里面的小男孩,心情没有好多久,哭着哭着,又不嚎了。 庞倩倩本来稍微好点的心情,也因为这个儿子而变得糟糕。 几个专门研究这方面领域的专家,都露出不太乐观的神情,有一个人在庞倩倩的严令下说出实情——她的第一个宝贝儿子,很有可能活不过五岁。 夭折。 这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母亲而言都极致痛苦。 之前他跟她笑,闹,庞倩倩还开开心心抱着他一起玩,结果半个小时都没有,又睡过去了。 身旁的女侍们上前,将她手里的孩子接走。 庞倩倩心里的怒火,自然而然又朝着那个据说非常有钱的女人而去,上尉可不想再激化这个矛盾了,赶紧把自己心里面的猜测说出来。 庞倩倩挑眉:“你是说,惠妃?” “嗯。” 听起来,似乎也像这么一回事…… 上尉的手机铃声这个时候响了。 本不应该在德贵妃面前接电话,但是看了眼来电显示,上尉一声抱歉,起身朝旁边走去。 等说完电话,上尉转身回来,冲庞倩倩道:“查到了,在翡翠失窃之前,惠妃那头曾派出一张请柬给姚淑君,但是姚淑君并没有接受。” 话这么一说,庞倩倩什么都明白了。 “那么,就肯定是这个贱人了,她这一招利用,高明啊。” “也可见,那翡翠首饰的事情,真跟姚淑君没有关系了。” 庞倩倩点头:“那便就这样吧。” 管家的人脉很广,从朋友那边得知,第一时间从朋友那边得知,这件事情的危机已经解除,管家松了口气。 虽说林知初和梦琪这两个大大神,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但管家仍决定去说一下。 林知初正在书房里面练书法,闻言抬起头:“那么,宫里知道是误会了我们,没有要来道歉?” 管家“呃”了声,摇头:“并没有。” “可以啊,”林知初娇媚一笑,“将我们家里闹成这样,查明真相后,一个道歉都没有。” “那可是,宫里的人。” “可我记得眼下也不是封建王朝,不是君主立宪么?”林知初柔弱无骨的手将毛笔搁回去,淡淡道,“法律在那边,成了摆设?” 管家尴尬笑笑,不敢言语。 “我们这还算是体面人家,虽然没什么权势,可这财力放出去,至少也压得住百分之八十的人了。连我们他们都不放在眼里,那其他小老百姓可不知要受多少的苦。”林知初又道。 这一点,管家感同身受,但什么都做不了的他只能又笑笑。 “这样吧,”林知初说道,“我不能无缘无故被人冤枉,要不我就如了她的愿。” 管家顿时睁大眼睛:“太太,您的意思是……” 林知初朝外面看去,说道:“梦琪。” 声音很低,且书房的隔音效果也很好,但是林知初动用了灵息,声音仿若就响在梦琪耳边。 梦琪很快推门进来:“仙姑。” “今晚进宫,先毁去那些视频监控,”林知初唇边笑容灿烂,“把德贵妃宫里好看的花瓶全部砸了,值钱的首饰都给毁了,一些好看的衣裳,剪掉吧。” 这可太狠了!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可是想要开口阻止,却又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是。”梦琪点头。 林知初笑容妩媚,收回视线后朝窗口走去,笑眯眯地说道:“也总得有人教教她做人,省得她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不可一世了呢。” 当晚,林知初洗了一个澡,看了会儿书后,美美在床上睡去。 梦琪入了宫,开始了一顿破坏。 梦琪没有什么情绪,也并不是发泄,只是单纯执行林知初的命令。 所以对比起辛桑偶尔的恶作剧心理,梦琪什么都没有,一顿破坏结束,事了拂衣去。 等宫中几个女侍发现后面的情况不对后,立马发出尖叫,紧跟着,德贵妃的整个宫廷灯光高亮,警戒线等级为最高。 第215章 砸自己的脚(四十二) 第二天的晨间新闻,到处都在说这个。 几个好事的媒体把此定义为恐怖袭击。 现在的皇室并不是保持着绝对的话语权,事情一经闹大,几个专门针对皇室的媒体们就开始发表一连串的新闻,声称皇室劳民伤财,惹得天怒人怨。 还有人极其夸张的将那些被砸的金银珠宝做了一个比较,将价格往天价去吹,并且列出了连年的财报收入,来做比较。 加上现在正逢南边天灾,许多灾民流浪北上,舆论越来越扩大,本要严惩破坏者德贵妃发现自己完全收不住局面了。 这一切,还惹到了L皇。 随着时代进步,科技越来越发达,全民平等的意识广撒,L皇已经时常感到了尴尬。 很多政客不停在攻击君主立宪的制度,称此早就不符合时代演变,现在这个风波一起,L皇的诸多不满,全部都朝德贵妃发泄而去。 德贵妃有苦难言,她的东西被损害,财产受到损失,她本就是个受害者,却还要遭受如此风波。 加上怀里的儿子越来越不行,德贵妃气得两天吃不下饭。 最得意的,当然就是惠妃了。 虽然惠妃的名媛舞会因为近来的风波而举办不下去,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惠妃的好心情。 她也想知道是谁破坏了德贵妃的那些宝物,简直想给此人颁一座大奖杯。 在L皇的皇室里,他并没有皇后,就是为了低调,但是男人对于美女的渴望和一些政治联姻还是必须的,所以他依旧“三妻四妾”了。 除了德贵妃庞倩倩,惠妃黄奕盈,他还有另外两个妃子。 但是这两个妃子,除了美貌之外,没有什么可吸引他的。 而等美貌也看腻了,更是什么都没有。 进入冷宫倒说不上,至少每年的财务支出,她们还能拿到三百万,比起外面很多白领精英都要强了。 所以,现在皇室里面最大的矛盾,就是德贵妃庞倩倩,和惠妃黄奕盈。 L皇偏爱庞倩倩多一点,事情闹得这么大,L皇静下来后去想,也觉得是惠妃搞得鬼。 如此一来,L皇现在看德贵妃和惠妃两个人都一样的不爽,转头去找后面的一个“冷宫”妃子王艺蓉。 外面这么大的风波,几乎要闹到重新立法的程度,很多投资商和大公司的季度计划甚至也被影响。 但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林知初,却每天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家里写写字,养养花,看看书。 管家作为一个旁观者,全程围观目睹,竟也出奇平静。 一晃,两个月的时间一下子过去。 宫里的这场风波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一次次会议中,闹得越发凶狠起来。 以及,南方那些军阀完全坐不住了,面对这么大的天灾人祸,帝都没有给出半点解决方式,反而天天在那边政治斗争,南方几个军部接连发出警告,称不会再忍耐。 L皇焦头烂额,恰逢儿子的二周岁生日,庞倩倩连提都不敢提,只在宫里面悄悄给孩子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 相比之下,姚一辰这边的生日会就要隆重得多。 林知初花钱从来不手软,加上家里都是顶级的五星大厨,管家便往最豪华的格局去办。 姚一辰还小,吃不了那么多,但是家里有个梦琪在,一桌子的食物,她吃下去一点都不费劲。 以及,最近沉迷网络游戏和各类app视频的梦琪,还有一个开吃播的打算。 林知初没有半点控制欲,对别人想做什么,只要没妨碍到她,她都无所谓。 在生日宴会之前,梦琪一直拿着手机,在家里面到处拍,打算做成第一个视频发表。 管家拿着平板电脑,在旁边协调各方。 专门的设计师在打扮姚一辰,姚一辰现在已经会说话了,两颗眼珠子忽闪忽闪,别提多灵动。 而家里的主人林知初,正在楼上看书。 她提前告知管家,她不需要被人打扰,于是一直到生日宴会开始,管家都不准别人去叫她。 沉迷文字世界的林知初看得有些忘记时间,忽然,外面传来非常大的烟花声。 林知初抬起头望去,那些斑斓五彩的颜色映照着天光,落在她的面庞上。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嘈杂,一时竟也被吸引。 还挺好看。 林知初将手里的书合上,起身过去。 却在这个时候,她体内所有的定魂令忽然发出骤痛。 林知初平时已经习惯这个痛了,可今天这一下着实猝不及防,她脚步不稳,若不是及时扶住阳台里面的沙发,怕是要直接跌摔在地。 林知初皱眉,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仙姑?”辛桑的声音响起。 林知初走去打开房门,辛桑手里抱着一个书包,正在看手机。 等林知初打开房门,辛桑抬起头,瞧到林知初的脸色,辛桑眨巴眼睛:“仙姑,你这是……怎么了?” 林知初神情早恢复平静,但脸色是真的不好。 “没什么。”林知初淡淡道,“怎么不在楼下玩呢?” “作业太多了,”辛桑愁眉,“我赶不及了。” 林知初:“……” 辛桑说着,自己也笑了:“仙姑,是不是觉得很好玩,我一个几百岁的人了,堂堂天道盟的高阶弟子,居然被作业折磨着。” “倒也没有,”林知初说道,“在其位谋其政,你现在是一个学生,你做好学生的本职工作也是应该。” “功德点啊,”辛桑叹息,“我的功德点。” 她跟着林知初进来,在沙发上面坐下,拿出自己的作业本。 这段时间她来找林知初的时候皆是这样,却看到林知初朝窗台走去,抬眼望着外面的烟火。 辛桑咬着笔杆子,眨巴几下眼睛:“仙姑,你在看烟花呀。” “嗯。”林知初点头。 辛桑循着她的目光朝窗外看去。 那些烟花确实很好看,这次管家花了非常大的手笔,早早订制了这一批烟花,但是在辛桑的眼睛里面,林知初可不是这种会欣赏烟花的性格的人。 “仙姑,”辛桑说道,“你有心事啊?” 第216章 绑架(四十三) 心事两个字,倒是谈不上。 林知初很少会有什么心事,这次的确是因为烟花好看,才打算去阳台上面看看。 而现在之所以心情不太好,因为刚才那些定魂令。 她现在身体里面,还有十三道定魂令。 除却梦琪的两道,姚一辰成长后的四道,还有九道。 “林老头那边,最近好像没有什么消息了。”林知初说道。 辛桑点头:“嗯,天道盟最近很忙的样子。” “忙?”林知初侧过头来看着她,“跟什么有关?” “这个……我也不知道,”辛桑咬着笔杆子,“但就是龙采,跟我也有一阵子没联系了。” 林知初想了想,说道:“如果我现在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去天道盟转悠一圈,违规吗?” “……我也去不了,”辛桑说道,“仙姑,自然是违规的。” 林知初点点头,没再说话,目光看回上面的烟花。 “你放心,”辛桑看着她又道,“仙姑,天道盟不会出事的。” 林知初沉默了下,说道:“你不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么。” “……” “我啊,”林知初一笑,妩媚风情的神采回到她漂亮的眼眸之中,“我是巴不得天道盟赶紧出事的。” “……” 姚一辰的生日宴会举办得非常成功,虽然都是大人们在玩,但是人群中心的姚一辰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梦琪将人生第一个视频一经发布到网上,立即引起了非常大的关注,第二天就开始屠榜,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第一。 很多人仇富,但也很多人就是喜欢看富豪们发自己的生活共享。 并且,梦琪这段视频的着重点并非炫富,她对角度非常考据,有自己专业的理解,整个视频更多透露出来的是温馨二字。而那些奢华贵气,都是视频中的背景,而非主角。 点赞和分享的人数越来越多,自然,德贵妃也刷到了。 昨天同样给儿子过生日的庞倩倩看了视频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浑身不适。 她没想到姚淑君这个女人居然也有一个儿子,更没有想到,还跟自己的儿子同一天生日。 她这次没有再找上尉,而是找了自己的心腹,刘一山,下的命令只有四个字,杀了他们。 刘一山是个话不多的人,领完命令后让庞倩倩放心,他会安排妥当。 等刘一山一走,一旁跟在庞倩倩身边几十年了的女侍李姑姑说道:“贵妃娘娘,直接杀人……这不妥啊。” “但是我咽不下去这口气!”庞倩倩面目阴冷,“要么姚淑君,要么姚一辰,他们两个人中必须死一个!” “宫里近来风波不断,宫外的压力也很大,我着实不想看到再起什么风浪了。”李姑姑语重心长道。 庞倩倩没有反应,她做出来的决定,向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改变。 李姑姑劝了几句,便也不再说话。 暗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刘一山着手开始调查姚淑君的各类底细,尤其想从资金入手,却根本查不出对方金钱的来龙去脉。 她好像真的是忽然拥有了一座金山银山,忽然凭空成了一个巨富。 刘一山又开始调查姚一辰的生理学父亲,结果查了半天,同样什么都没有。 空空白白的一张纸,干净的可怕。 没有学历,没有学校,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刘一山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他手下的特工们也都傻眼。 “绝对不可能!”刘一山点起一根烟,“必须查出来,别的没有,最起码姚淑君读过的学校总得有!” 特工们领命,只好继续去查。 结果,一晃一个星期,依然什么都没有,想要冒充她以前的老同学老朋友去她家拜访,再找个机会安装机关暗杀都没有办法办到。 不过倒是有一个意外发现,那就是远处偷拍的视频里面,出现了一个身穿帝都第二高等中学校服的女生。 带着眼睛,扎着马尾,看上去青春靓丽,特工们很快找到二高校长的家,查出此人名字,杨思思。 这个突破口让刘一山非常高兴,立即安排人手,围绕着杨思思展开活动。 没错,这个杨思思,正是辛桑。 为了功德点,各种各样的作业,压得杨思思喘不过气。 更苦逼得是,别人可以抄作业,可以找人代笔,她却不行,她全部都只能自己来。 为此,辛桑被迫变成一个德学兼优的好学生,第一个学期结束时,还拿了一个特等奖学金。 但是这钱,辛桑压根看不上。 这日放学结束,辛桑回“家”。 她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租了一个公寓,所有的钱都来自于好心人的生活捐赠。 等这边的学习生涯结束,上完大学,她还要制造一场意外让自己死去,然后重新以另外一个差不多身份的女高中生继续学习。 辛桑真是苦不堪言。 走着走着,辛桑觉察到一阵不对。 她回头朝不远处看去。 隔着一片喷水小广场,几个人影在那边的角落里飞快藏身。 谁? 辛桑心里面不解。 算了。 辛桑懒得管,继续走。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一阵非常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滑过地面,声音极其响。 辛桑抬起头,一辆黑色加长豪车忽然停在她身边。 紧跟着,一群人冲了下来,抓着她的胳膊,以非常快的速度将她扯到了车上。 车门一关,车子扬长离去。 一个黑衣人拿出手里的眼罩粗鲁地抓着她的头发,戴在她的眼睛上。 另一个黑衣人则用胶布封住她的嘴。 忙完这一切,几个黑衣人忽然沉默了下来。 因为,这个女生实在太配合了。 他们连事先准备好的针剂都派不上用场。 感觉绑来得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个玩偶。 辛桑的书包被拿下,递给前面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一个女特工。 女特工翻了翻,书包里面全是作业本和书,还有文具。 搜出来的手机,他们强行破开密码,里面一个游戏app都没有,短视频的app上只有一个关注,没有点赞记录,也没有浏览记录,非常崭新。 唯一点赞和分享的,便是梦琪的那个视频。 也可以说是这一次她被绑架的导火线。 第217章 对我没用(四十四) 女特工又点开辛桑唯一的社交app。 三个群聊,都是学校里的,全部被她静音,看未读消息的上限,也不知她多久没点开了。 其他还有几个聊天人,几乎都是静音和几十条未读消息,只有两个人没有这待遇。 女特工点开这个叫“梦琪”的联系人。 头像是梦琪自己的自拍,美颜滤镜的磨皮和修色功能,将她脸上那些斑点除得一干二净,大柔光下,露出本来的中性面孔,秀美之余,还有不少英姿飒爽。 两人聊天内容非常少,最近的便是凌晨的视频分享。 梦琪分享给她,然后让她点赞。 女特工退出这个聊天,点开另外一个备注为“仙姑”的联系人。 头像甚至还是系统的白色底部,灰色身影。 这个备注让女特工觉得神神叨叨的,脑子里面最先冒出跳大神的那类人。 不过以为聊天记录也将是神神叨叨,结果让女特工大感意外。 这个叫仙姑的人简直可以用高冷来形容。 而对别人非常高冷的辛桑,在她面前却特别乖巧,时不时会问好,还有几个可爱的萌哒哒的小表情。 而对方,几乎就没有回过。 女特工下意识点开这个仙姑的朋友圈,里面更是什么内容都没有,连背景都是系统自带,性别还是男。 但女特工确认对方不是男的,而是跟头像一样,都没有设置过。 名字也是xx用户,可以自己设置的账号则是一串乱码。 女特工皱眉,回头看向辛桑,问道:“杨思思,这个叫做仙姑的人,是不是就是姚淑君?” 辛桑没有回答。 她表现得也不像是一个被绑架的人。 没有任何一个被绑架者可以做到她这么镇定。 她双手被绑,眼睛被蒙,嘴巴被堵,但是她靠坐在那边,跟寻常坐车的乘客一样。 “杨思思?”女特工扬起声调,带上一些不满。 旁边一个男特工皱眉,忽然伸手抓住辛桑的头发:“她在问你话!这个备注仙姑的联系人,是不是姚淑君?” 头皮被揪紧,惹来辛桑几分不快。 不过她还是想弄清楚对方的目的,否则他们哪会这么轻易地将她拉上车。 辛桑没点头,也没摇头,于是,又惹了一个耳光。 这是辛桑活到这么大,挨得第一个耳光。 她感觉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决定如果对方再来一个,她一定不会要他好受。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女特工说道:“行了,她不过只是一个女生,才多大。” 旁边的那特工这才静下。 女特工看向辛桑,对于品学兼优,又勤奋向上的人,世人都是有几分好感的。 女特工冷冷道:“你现在不打算说,等过去之后,我们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你说,你最好乖乖配合,我们并不想对你太粗鲁,但如果你让我们不满意,很多东西,便不是我们想还是不想这么简单了。知道么?” 辛桑依然没有反应,一个点头的姿势都不想给她。 刘一山的基地非常多,这一次所安排的基地在二中附近的商务楼。 辛桑从地下室被带上,带上的同时,监控视频被他们同步黑掉,一直到他们离开电梯,视频才正常恢复运行。 刘一山坐在没有一点光的房间里,特工们将辛桑推入进来,这才揭开她脸上的布。 辛桑抬眼看了一圈,光线很舒服,没有强光让她觉得刺眼。 单就这一个房间,大概是八十平,人也不少,她一眼数清楚,除了她之外,一共有二十一个人。 “你好,杨思思同学。”刘一山对辛桑微笑说道。 辛桑的手还是被绑着的,她在刘一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刘一山的脸。 大概四十来岁,看上去气度修养都不错,个子1.86,中等偏瘦。 “看来,杨思思同学对我有几分好奇。”刘一山笑道。 “你们抓我,是因为姚淑君。”辛桑淡淡道。 “嗯。”刘一山点头,“你对她了解的多吗?” “不多。” “那便不奇怪了,”刘一山语气和蔼,“杨思思同学,你是一个有为青年,大好前途在那边等着你,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姚淑君是一个多可怕的人。” “哦,这个啊,”辛桑笑起来,“这个我知道啊。” “嗯?知道什么。” “她的可怕。” 刘一山以为将要听到什么爆料,目光微微亮了下,循循善诱:“比如……什么可怕呢?” “你确定要问?” “我们是好人。”刘一山又微笑。 这份故作出来的模样,让辛桑觉得有几分生理不适。 对于很多人而言,刘一山这样扭捏的样子会有几分震慑人,可是辛桑的岁数,都是刘一山好几倍了,只会觉得造作。 辛桑不想再陪他玩了,淡淡道:“你是好人,那么,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姓刘。”刘一山说道。 “那我就叫你刘先生吧。” “好的。” “刘先生,”辛桑语声变得严肃,“我命令你在十秒钟之内将我手上的手铐解开,不然,你们在场所有人,都绝对会后悔今天将我绑到这里。” 刘一山挑眉,并不是没有遇到过镇定的对手,但是像眼前这样年纪轻轻,就镇定至此的,确然有些少见。 可是话放得再狠,人就在这里坐着呢,说警告之类的话,能有什么用。 “怎么,”刘一山饶有兴致地说道,“杨思思同学,你想要干什么?” 辛桑唇瓣微微一笑:“我想要干什么,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话音落下,她两只手朝两旁轻轻扯去,手上的手铐应声而落。 刘一山一愣,看着她腿上的双手。 不仅是刘一山,周围的特工们都傻眼。 有几个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伸手去摸腰上的枪。 但今天因为要对付的只是一个女高中生,所以不少人根本就没有带配枪。 “惊讶么?”辛桑看着刘一山,“记住我说的话,今天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绝对会后悔将我绑到这里。” 话音落下,她倏然起身,以超过肉眼的速度扑向刘一山,掐着刘一山的脖子,将刘一山撞在了他后面的墙上…… 第218章 新任务(四十五) 为了功德点考虑,辛桑自然不会杀生,下手也不能太狠。 在她离开时,她放下了狠话,欢迎继续找她麻烦。 她不会改变自己的学籍,也不会跑路,就在二高教室里面等着他们,随时奉陪。 然后潇潇洒洒的,辛桑扬长离去。 满屋子的一流特工,参加过多少国际危险事项,出入过多少多国火药味十足的交锋会议,眼下面对一个高中女生,竟无计可施。 几人从地上起来,还有一些人在地上昏迷着。 大家的目光看向那边鼻青脸肿的刘一山。 刘一山也是懵的。 “头儿,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道。 刘一山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只能,先进宫了吧。 辛桑出来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林知初。 林知初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将手机放在旁边,林知初看向前面的梦琪。 彻底脱胎换骨的梦琪,现在在拍摄一个美妆视频。 林知初看着她对着摄像头嘀嘀咕咕,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然后不停在自己脸上描画,还蛮好玩。 靠回沙发上,林知初转头看向窗外。 阳台外面的风很大,今天其实是个风清气朗的一天,许久不曾出去的林知初,忽然想出去逛逛。 “仙姑,”梦琪抬起眼睛朝她看去,“是辛桑师姐的消息吗?” 林知初的手机十万年才响一次,能找她的人,不是梦琪就是辛桑。 “嗯,”林知初点头,“她遇到了一些事情。” 那几个人的身份来历,在把他们揍了一顿之后,辛桑现场翻找资料,已经全部都了解了。 为首的人叫刘一山,而派他来的人,不是别人,又是那个德贵妃,庞倩倩。 梦琪摇摇头,说道:“居然还叫德贵妃,真不知道哪里对得起这个德了。” “一个称谓罢了,”林知初淡淡道,“不过,她一直不跟我过不去,倒是勇气可嘉。” “要对付她吗?”一听说搞事,梦琪现在很兴奋。 跟在林知初身边越久,属于骨子里面的那一股狂热,便越发强烈。 林知初微微侧头,朝落地窗外的花园看去。 那几个保姆跟姚一辰玩得特别开心。 会说越来越多的话的姚一辰,非常喜欢和享受现在这样的生活。 “算了,”林知初说道,“用不着我们对付她了。” 梦琪觉得有些意外,看向林知初。 睚眦必报的林知初,竟然有一天会说出“算了”两个字。 “仙姑……”梦琪低低道,“你……” 她又不知道怎么说。 这段时间,似乎经常看到林知初在走神,而且不时地,她的脸色会非常糟糕。 不过,脸色再差,她的神情都没有多少不适,但梦琪看得出来,那是她会忍。 很多人都觉得她有多可怕,有多高高在上,甚至梦琪一度也这样认为,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根本不敢靠近林知初,说话时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但随着年深日久的接触,梦琪发现,林知初也是脆弱的。 只是她的所有强大一面,都来自于她的隐忍,或者说,自我保护。 “没多大的事,”林知初淡淡道,“你拍你的。” “……嗯。” 便在这个时候,梦琪的眉梢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起身,眼睛朝外面看去。 “怎么?”林知初问道。 “我师父,好像来了。” 一听到这个,林知初也跟着起身。 简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同时,林知初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垂头解开指纹密码,一个新的联系人添加她,备注信息是:“上楼。” “呦呵,”林知初说道,“你家师父还挺骚包。” 林老宗神坐在楼上的沙发上,正在玩手机。 青云星君也在。 两个老头子在玩双人pk泡泡龙,玩得还挺气劲。 林知初和梦琪一起上楼,梦琪看到这个场景呆了一呆,语气不太开心:“师父,你好友没有加我。” 林老宗神忙着大战,没有功夫理她。 于是林知初和梦琪就耐心等在旁边。 一局结束,青云星君惨败。 林老宗神一点都不顾及同门情谊,发出无情嘲笑。 笑了一阵,这才抬起头朝林知初和梦琪看来。 “哦,哦……来了啊。”林老宗神说道,“林仙姑,又有任务了。” “不接。”林知初直接道。 林老宗神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青云星君向来话不多,脸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神情,这会儿也睁大眼睛望来。 “不接?”林老宗神说道,“身上的定魂令,不想除去了?” “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干嘛要去外面累?” 梦琪跟着点头:“没错。” 虽然说这话,她觉得有几分心虚。 其实林知初这段时间过得有多不好,梦琪都是知道的,但是没办法,林知初要跟林老宗神抬价,就必须装作无所谓。 “你还没错,”林老宗神对这个徒弟充满不满,“梦琪啊,你现在是彻底叛变为师了。” “师父乱说。”梦琪说道。 “你瞧瞧!”林老宗神看向青云星君,“搁以前,她根本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要不,师父你说说是什么任务?”梦琪又道,替林知初开这个口。 林老宗神确认无误,自己这个徒弟的胳膊,真是朝着外面拐去了。 林老宗神将手机往旁边一放,整个人靠入沙发,淡淡道:“赵英雄经营着一座道观,道观来了个冤魂,想要让他帮忙。” 说着,林老宗神打了个响指,一片玉笺出现在林知初跟前。 “你进去看看。”林老宗神说道。 梦琪再度吐槽:“师父,你真是越来越骚包了。” “……” 林知初不理会这对师徒的眼神厮杀,她看着这道玉笺,隐隐觉得眉心有些发疼。 她看向林老宗神,没有马上进去,而是问道:“这个玉笺,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有几分关系。” “具体?” “你进去便知道了,放心,你不会有事。”林老宗神说道。 林知初收回目光看向玉笺。 那一股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想到定魂令,算了,林知初到底还是进去了。 第219章 嫁祸(四十六) 玉笺在识海中大开,一股强光便让林知初的眼睛分外不适应。 这座道观,不再任何一个世界,而是独立于尘埃之外。 在这座道观里面,林知初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是连枝。 连枝被顾寻重伤,找到了这座道观。 但是时间是非常不公平的。 林知初现在所过得时间极其缓慢,可是这座道观里的时间,却是一日如十年。 顾寻将连枝伤得非常重,虽然连枝逃跑了,但是元神几乎破碎。 她来这个道观,希望赵英雄能救她一命,并且替她报仇。 她还反问赵英雄,不恨林知初吗? 林知初并不认识这个赵英雄,听连枝这句话,林知初开始在想此人是谁。 但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连枝一直在骂赵英雄,赵英雄一直保持沉默,不仅没有生气,还帮助连枝疗伤。 连枝住了下来,一住三年。 在这个过程里,不停有人来找赵英雄寻求帮助。 连枝冷眼旁观,甚至打算毁去赵英雄的道观。 直到来了一个亡魂,希望用灵魂交换,让赵英雄满足它的最后心愿。 它的灵魂非常强大,拥有很厉害的元神力量。 赵英雄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控制得住这股力量,于是拒绝,希望它另寻他处。 连枝却在暗中听到了一切,对这缕元神产生了兴趣。 趁着这缕亡魂离开道观,连枝追上前,问她能否帮上什么。 亡魂回答,它想要一个孩子永世平安,获得长生。 这个孩子是它生前最爱的人,名叫苏七,但是它一直利用陷害她,将她培养成了自己的一把利剑,教唆她杀人,任由他糟践。 直到死前,它才惊觉自己对她的爱。 恰苏七也转世了,依然叫苏七,她本该是为王之命,因遇见他而改变命籍,这一世,苏七必须继续为王,才能解脱轮回之苦。 连枝想也不想的答应。 她盗取了赵英雄的神契令,跟这个亡魂签下了契约。 亡魂将自己的元神给了连枝,连枝将亡魂注入修炼的炉鼎,逃走去修炼。 但是契约的天劫却降在了赵英雄的道观上。 天雷轰得道观只剩一个香案,画面尤为滑稽,但林知初的疼痛,却正是从道观遭遇天劫开始的。 忽的,林知初在识海中发现了一物。 她明白为什么这个道观和她有所牵系了,是她注入过自己一半修为的倾垣剑! 还是断刃。 这一切,冥冥之中像是真的跟她有关。 现在,林知初必须去做两件事。 一,杀掉连枝,夺回那缕亡魂。 二,一路扶持苏七,将她送上王位。 林知初从识海中脱离,一脸懵逼。 “怎么,”林知初脑壳发疼,“那个贱人搞得破坏,得老子去擦屁股?” 这他妈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杀了连枝,一道释神符。”林老宗神说道。 “……一道?”林知初说道。 “反正连枝那条贱命,就值这个价。” 林知初居然有一种魔法被魔法打败的感觉。 让她承认连枝命贵? 不,她不干。 让她只拿一个释神符? 不,她更不干。 私仇和利益面前,向来不要脸皮的林知初很快给出选择。 “不啊,”林知初眨巴眼睛,“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认知,连枝那么高贵,怎么可能才一道释神符?您怕是不知道她以前造过什么孽吧?” “???”林老宗神睁大眼睛。 “这可是,连枝啊,鼎鼎大名的连枝,她当初杀了三个气修界上神,嫁祸我头上,这些不是都是真相大白的事情吗?” “真是她嫁祸你头上的?”林老宗神一脸不信。 “没有招惹我的人,我从来不杀,谢谢。” 林老宗神和青云星君互相看对方一眼。 青云星君说道:“仙姑,那这连枝的修为岂不是……” “对啊,她修为很高的。”林知初说道。 她当然不会说,其实连枝很难吸收掉那些元神。 识海里面的这个赵英雄,林知初只觉得熟悉,但并不认识,不过这个人倒有几分可取之处。 那就是清晰认识到自己的深浅,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缕亡魂是他所驾驭不了的,那么对方再强,他都会放弃。 可是连枝就不。 贪得无厌,不知天高地厚,永远不会满足。 那三缕元神当时几乎要让她走火入魔,修为散尽,还是她跑来哭着求林知初,林知初才答应帮她解去。 没错,那会儿她们两个还是好姐妹。 林老宗神想了想,又说道:“那便,再加一道。” “成交!”林知初开心地说道。 这次没有再得寸进尺,因为她明白凡事有个度,随着她身上的定魂令越来越少,林老宗神肯定越发强硬,不会退让。 而扶持苏七上台,这次的价格是三道释神符。 林知初同样没有讨价还价。 林老宗神反而不安了起来:“仙姑,你真是你……?” “难不成是你?” “你怎么变了一样?”林老宗神上下打量她。 林知初呵呵:“我说了,我现在就喜欢在这个充满奢靡的荒败别墅里养老,你给我的任务,我顶多当成活动筋骨咯。” “……早知道给一道了。” 林知初笑眯眯的,心里面想掐死他。 而梦琪的两道,林知初问能不能帮她除了。 林老宗神看梦琪现在一脸叛逆少女的模样,跟当初那自卑的劲头确实不同,想着林知初接下去任务困难,便……解就解吧。 但是有一个要求,梦琪还需要跟在她身边。 林知初没有半点意见,于是,林知初现在身上一共就剩下十一道定魂令了。 这次两个任务加起来是五道,加上姚一辰的四道,如此算下来,竟就只剩下两道。 林老宗神这样一算,也大感震惊。 看到林知初一脸开心的模样,很不爽的林老宗神说道:“这最后两道,我绝对不会轻易给你解开了。” “这最后两道,其实解开不解开,对于我这么强大的人而言,早就无所谓啦。”林知初回敬。 林老宗神哼哼,和青云星君一起走了。 他们一走,笑容便从林知初的脸上消失了。 第220章 赵英雄(四十七) 上一世,林知初为什么会过得那么惨,被跌落悬崖。 就是因为连枝的出卖和背叛。 或者确切来说,这都不是出卖和背叛,而是,阴谋。 连枝到处以她的名义闹事,闯祸,像个T一样,拉了一堆的仇恨,林知初自然要替姐妹出头。 一来二去,那些仇怨最终落在林知初头上,加上连枝在关键时候的背叛和欺瞒,还有在她的汤中下了毒,林知初最终不敌,猖狂了几百年的一代女魔头,就这样被天道盟的人捉去。 本来是要处死她的,但是各方势力都在牵制,最后,天道盟为了彰显他们的仁厚正直,在林知初身上活生生种了二十七道定魂令。 二十七道。 这真的生不如死。 在刚被打入体内的时候,林知初每日都在痛苦煎熬中挣扎,如今终于习惯了它们的存在和每日的痛苦煎熬。 但是这些痛,她永远不会忘。 现在,却要给这个贱人去擦屁股。 算了,好歹也值个两道释神符呢。 要完成这两个任务,最先要去的就是那座道观。 梦琪想要一起去,林知初没拦着,但觉得有必要跟管家说一下。 毕竟时间这种问题谁也说不好,搞不好下次回来就好几年过去了。 不过还好有辛桑在。 说走就走,林知初和梦琪眨个眼的功夫,就停在了道观跟前。 赵英俊的这一座道观,就叫无名观。 年代似乎有个几百年了,林知初伸手去摸,掉了一层灰下来。 这个灰倒不是年久失修的那种,显然是一场恶战所留下来的。 “仙姑,你看那边。”梦琪朝道观里面的偏侧走去。 林知初抬步进去。 这一片全是祭拜用的神牌。 “神神叨叨的。”梦琪说道。 林知初却看着这些神牌,神情陷入凝重。 “仙姑?”梦琪朝她看去。 “这上面有几个名字,我之前好像在其他地方见过,”林知初说道,“可是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是……故人吗?” “不,”林知初摇头,“更像是仇人。” “仇人?”梦琪看向那些神牌。 “不过,我的仇人很多,难免不记得一两个,其实也不奇怪。”林知初又道。 梦琪笑笑,抬眸朝道观里面望去,张望了一圈,说道:“仙姑,这个赵英雄呢。” “不知道,”林知初说道,“倾垣剑也不见了。” 她来到这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自己的倾垣剑,但是感应不到。 张望一圈,梦琪忽然说道:“仙姑,这里不正常!” 一道界门出现在道观的香案后面。 “试试能不能破开它。”林知初说道。 梦琪抬手结印,凝结真息砸去,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梦琪急忙用护阵挡下,这才没让这股力量伤到自己。 “很强的气息,”梦琪看向林知初,“仙姑,我的修为尚不足以冲破这道气阵。” 林知初抬手,指尖有光缓缓聚拢。 “我来。”林知初说道。 她闭上眼睛,神识贯注于一点,睁开眼时双目变狠,巨大的灵力顷刻冲去。 奇迹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发生。 她的灵力并没有击碎这道界门,而是直接穿透界门,被界门里面的东西吸引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梦琪不解地说道。 林知初神色严肃:“它在欢迎我。” “欢迎?” “确切来说,它不反抗我,我可以过去。”说着,林知初起身,抬脚朝前面走去。 “但我呢?”梦琪忙也起身,“仙姑,我怎么办?” “你在这里等我。”林知初说道。 她起身朝这道界门走去,抬脚迈入。 梦琪愣愣看着她的背影,也想过去,但不出意外,她被挡在了外面。 林知初的身影消失在了梦琪的视线之中。 界门里面,跟外面的世界并无不同。 一样是道观,同样破旧,同样衰败。 林知初依然没有觉得半分熟悉,最大的熟悉之感,来自于那些神牌。 她站在这些神牌前面,很想知道这个赵英俊是谁,不,好像不是赵英俊,是赵英雄……? 瞧,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住。 神牌上面的名字依然没有办法熟悉感,林知初抬手在上面一抹,终于明白什么不同了,这里没有外面那些尘埃。 这个地方,应该是赵英雄用自己的神识所筑造的阵界,但为什么,她可以进来。 便在这时,林知初忽然觉察到一阵不对。 一股强烈又熟悉的气韵,像是萌芽破开尘土那般,忽然在她心里面掀起狂澜。 林知初转身便朝右后方看去,目光望着道观大鼎外的那一片破旧的门。 这扇门宽有足足两米,林知初抬手将它推开,吱呀一声,上面掉下来好多木屑。 门背后的草地略显枯败,倚着墙角的角落上,有一个古拙剑匣,林知初心跳忽然变快,手指竟也微微颤抖。 她俯身,修长的指打开剑匣,她那柄断裂的倾垣剑,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觉察到主人,断裂的倾垣剑刹那发出嗡然声响,林知初身体里面的所有定魂令似要相抗一般,发出剧烈的疼痛和剑气对冲。 林知初双眉怒皱,强忍着痛意,抬手去触碰剑柄。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传来一声怒斥:“谁!” 林知初刚要触及剑柄的手松开,起身往后面看去。 她今天穿着一袭白色雪纺裙,L国最知名的高奢大牌,随着她起身回头看来,雪纺裙的摆纱轻转,她的弧度不大,但质感绝佳的纱裙像是浪花一般。 雪纺裙的定位是偏少女和可爱的,这为她一直以来妩媚多情的气质缓冲了几分,加了许多少女感。 林知初看着身后的男人,凭玉笺识海里的记忆,此人便是赵英俊。 在看到林知初的身影和脸后,赵英俊站在那边,瞪大了眼睛。 哦,不对。 林知初又记错了。 他是赵英雄。 虽然林知初觉得,赵英俊三个字可能更贴切他。 因为此人的容貌,确实好看。 很阳刚端正的一张脸,放在任何影视剧中,都是绝对的正派,眼眸如星,身材高大,这一袭观主的道袍穿在他身上,他就像是一个惩奸除恶的正义之师。 第221章 深情(四十八) 只是,这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却让林知初觉得浑身不适。 深情,狂热,隽永,悔恨,自责,复杂…… 林知初还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她也压根不想去解读,或者了解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过往。 之前对于顾寻如此,对于这个赵英雄,便更是如此。 “阿初……”赵英雄开口叫道,声音带着非常强烈的颤抖。 林知初皱眉,往后面退了一步。 不是被吓到,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吓到林知初,单纯只是,不喜欢这样。 “你给我克制一点,”林知初冷冷道,“咱们之前发生过什么,我全部都不记得了,所以你在我眼睛里面,现在就是一个陌生人,如果你再用这种奇怪的眼神和声音跟我说话,我不保证自己会怎么对你。” 赵英雄依然还是深望着她,但是唇角却忽然绽放开一个微笑。 强烈的,快乐的,愉悦的微笑。 笑着笑着,有眼泪从他的眼睛里面跌落了下来。 好家伙,林知初又往后面退了一步。 “阿初,这才是你。”赵英雄说道。 “……你喜欢挨骂?” “如果骂我的人是你,我确实喜欢。” “……” “我知道你将那段记忆都消去了,我认识你是在顾萧然之后,你将顾萧然忘了,自然也会将我忘了,”赵英雄垂头,淡淡笑了下,“但是没关系,阿初,我们还可以重新认识。” “就你这痴汉模样,跟你重新认识,那不是要我完蛋?”林知初说道。 “痴汉……?” “你看,我都将你忘了,要不然,你也将我忘了?多好?” “不好,”赵英雄摇头,“阿初,我不会忘记你的,至死都不会。” 林知初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掉。 其实她之前也在好奇过,尤其是看到L国那些疯狂追星的迷妹们,林知初奇怪为什么会有人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那么疯狂,还这样大把大把的砸钱。 而她林知初好歹也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风流倜傥风情万种的绝代佳人,怎么就没人喜欢她呢。 结果,现在真的冒出来一个,她反而觉得受不了。 还是不要有人喜欢她的好。 “阿初,”赵英雄看向地上的倾垣剑,“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建这道观?” “为何?” “便是为了这把倾垣剑,”赵英雄声音变低,“我想将这把剑重新铸好,交回到你手上。” “……你搜集那些遗憾,是为了我的倾垣剑?” “正是。”赵英雄抬起一双泪眼,看着林知初。 “……” 赵英雄的脸真的非常正派,不仅正派,看上去还有几分硬汉。 所以这样一个男人,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加上他这番所为,老实说,即便铁石心肠如林知初,也确实有被感动到。 “阿初,”赵英雄这时又上前,深深看着林知初,“你可知,我本不叫赵英雄。” “……那你叫什么?” 赵英雄淡淡一笑:“我原叫,赵修。你一直说我没有男子气概,配不上你,你喜欢得人,再不济也该是个英雄……” “改个名就能成英雄了?”林知初打断他。 “不是呀阿初,”赵英雄的声音非常温柔,“至少,这是我的自我勉励,时刻提醒自己,要当一个英雄。” “行吧。”林知初说道。 她俯身拾起倾垣剑。 但那股剧痛又猛烈袭来。 林知初明白了,她身体里面的定魂令,不想让她触碰倾垣剑。 赵英雄似乎也觉察到,一愣:“阿初,你体内究竟有多少定魂令?” “很多,”林知初淡淡道,“我一度搞起了定魂令垄断批发的黑市生意。” “阿初,不开玩笑,到底有多少?” “说了你能帮我?”林知初朝他看去。 赵英雄神情沮丧,难过地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挖开我的伤口,在我的伤疤上撒盐?既然帮不了,就别问,我回答的时候也很烦躁。” “……嗯。”赵英雄点头。 看着林知初的脸,总觉得目光似乎移不开。 这一张,他朝思暮想了百年的脸。 林知初不再理他,垂眸看回自己的倾垣剑。 她的爱剑。 其实问有多少定魂令,并不算是在伤口上撒盐,因为她时时刻刻都在计算这个数字。 梦琪的两道减去,现在林知初身上一共还有十一道。 姚一辰的四道,连枝的两道,苏七的三道,最后,她体内只剩下两道定魂令。 “对了阿初,”赵英雄又道,“我同你说一说连枝的事吧。” 来到这里跟他说了半天的话,只有这一句是林知初觉得最顺耳的。 “那就说一说吧。”林知初将剑匣重新合上,看向赵英雄,“我现在时间很多。” 至于这把倾垣剑,她目前没有办法带走,体内的定魂令不允许,相冲之下的剧痛,比平常要痛上百倍。 赵英雄现在身体不允许,所以只能留在这个护阵里面。 他抬手一挥,在护阵中造出一片田园,桃林灼灼,盛放如烧,一旁还有清泉轻涌,画面浪漫且诗情。 林知初抬眸朝赵英雄看去:“说事情就说事情,你这是干什么?约会?” 赵英雄温柔一笑,做了个请:“阿初,来。” “其实并不是很喜欢不太熟的人喊我阿初。”林知初边走去边说道。 确切来说,她完全无法习惯这个称呼,就连林老宗神这种级别的大咖,都喊她仙姑,“阿初”这个称谓,她无法适应。 不过没记错的话,当年顾寻似乎也这样叫她。 说起来,和顾寻都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阿初?”赵英雄看着林知初发呆的神情。 林知初收回视线,回眸朝他看去,目光疏离而冷漠。 赵英雄早便习惯,因而还能微笑面对。 林知初没什么表情,抬脚朝桃树下面的石桌走去,在石桌旁坐下。 赵英雄跟在她旁边,这次坐下,并没有再就以前的事情说任何,也没有再谈感情,而是就着眼下的所有情况,将他所知道的,一一告诉林知初。 关于连枝,关于那缕亡魂。 第222章 演技(四十九) 赵英雄是先认识连枝,再认识林知初的。 以及那会儿,林知初身旁已经有了顾寻。 赵英雄没觉得这种感情有什么不对,喜欢一个人是不讲道理的,一见钟情这种情感更是。 对于林知初,他就是无法自拔的深爱。 那时,他也没有觉得连枝有什么不对。 对于林知初,连枝是当成偶像在崇拜,就像是万界所见的那种小迷妹。 旁人说林知初一句不好,连枝都是第一个跳出来要吵架的。 而那会儿,林知初的茸茸,还在沉睡。 世人都说林知初是一个妖女,是一个女魔头,但是在赵英雄眼睛里面,林知初身旁的人对她都是真心诚意的好,林知初就像是一个团宠,招谁都喜爱。 后来,连枝渐渐变了。 一切的矛盾起因,都是因为嫉妒。 赵英雄在旁边看得真切,但他没有去拦。 顾萧然是个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人,连枝倒不是说喜欢顾萧然,她对顾萧然绝对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但是,连枝不希望林知初拥有顾萧然这样优秀的情人和伴侣。 那些误会,一次次在摧毁林知初的信任,最后诸天神族的顾家出事,顾萧然不得不抽身离去,连枝在其中大量生事,捏造诸多顾萧然为了顾家利益,要跟诸葛家族联姻,而且要娶三妻四妾之事。 林知初自然不醒,在连枝一次次造谣和间接派人将各类消息大散后,三人成虎,林知初亲自去诸天神族问个清楚。 林知初的名声一直不好,她灭过很多满门,毁过很多宗族,所以仇家遍布天下。 诸天神族在一次次战斗之中,到处寻求外援帮助,其中顾家的人所找去的两大势力,皆有族人和林知初结过仇怨。 于是,林知初就这样被轰了出来,她所问的那些话,顾家的人没有半点否认,在顾萧然不在的情况下,他们用尽各种语言侮辱林知初。 那时的林知初还是个年轻气盛的性子,加上旁边跟着连枝,连枝一言不合就说杀了这帮所谓的正人君子,然后,连枝便冲了上去。 林知初自然不会不管连枝,局面顿时不可收拾。 后来,林知初便被通缉,被追杀。 顾家的人要顾萧然给出一个抉择,要他去选。 要顾家,还是要林知初。 顾萧然的选择,是顾家。 林知初彻底被伤透,也就是那一次,她选择了决裂,彻底忘掉顾萧然,毁去了所有跟顾萧然有关的记忆。 这一切的发生,赵英雄作为旁观者,皆看在眼中。 只是,在忘却一切记忆的同时,林知初将连枝的那些所作所为也忘却了。 不过,林知初不愧是林知初,哪怕不记得那些记忆,却也不是傻子,在连枝一次次引导她都失败之后,连枝终于想到一个可以彻底毁灭林知初的办法。 赵英雄无法阻止,他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甚至很多时候是一个帮凶。 这也是为什么林知初在坠下万古天崖,被天道盟抓走后,心灰意冷的赵修改名赵英雄,来到这里建一座道观,守护她的倾垣剑。 被连枝骗走的那个亡魂,原是麒麟之主转世,因而拥有强大的元神。 麒麟之主需得经历百世轮回渡劫,才能完成这次天劫。 但是连枝直接将人的元神都给拿走了,还转世什么,渡劫什么,所以,天劫降临了这座无名观。 赵英雄倒是不怕天劫,无名观毁去就毁去,但是,麒麟之主的魂魄不可以就此被连枝夺走。 关于林知初的过往,赵英雄一个字都没有提,着重点在说明,连枝会去的地方。 “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嫉妒你,”赵英雄语声充满悲伤,“自从你被天道盟抓走后,她便开始学习你以前的装束,性格,连说话和吃饭都在模仿你,可她,到底不是你。” 一个是强行模仿,一个是骨子里天生的媚态,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林知初没有说话,对于模仿不模仿,她无所谓,提到重点:“连枝的根骨不好,她就算拿走了麒麟之主的元神,她也不会有什么作为,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她走火入魔。而一旦她走火入魔,麒麟之主的元神也会沾染魔性,变不成从前了。” “还是阿初聪明,”赵英雄温柔说道,“所以,我跟天道盟说得非常清楚,不需要将麒麟之主的元神还回。” 林知初眨巴眼睛。 是了,她这次的两个任务,一是杀了连枝,二是扶持苏七上位,似乎并没有这个麒麟之主什么事。 “那么,”林知初皱眉,“它的天劫呢?” 赵英雄笑笑,没有说话,看着林知初的安静非常的深沉且专注。 林知初渐渐明白:“麒麟之主的元神若被污染,你将用你的命去抵债?” “本就是我的过错,我不该一时心软收留连枝,也不该没有看好我的神契令,被她偷走,因果,皆由我而起。” “你的脑子是有些问题,”林知初表示认同,“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那么喜欢我,那么这个贱人在伤害了你喜欢的人后,你居然还能收留她,照顾她,这是我所没有想到的。” 赵英雄:“……” 他自责的垂下头,没有说话。 “我明白我为什么看不上你了,”林知初起身,“你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我正眼去看。” 离开找英雄的护阵,林知初好像听到了他的哭声。 很轻很轻,带有啜泣,林知初听力好才捕获到。 梦琪一直守在外面,看到林知初出来,忙起身:“仙姑。” “走吧。”林知初说道。 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在界门之内,赵英雄双目含泪,看着她离去。 一直到林知初彻底离开,赵英雄脸上的神色忽然变了。 后面的神牌轻动,一个身影从神牌中隐现,变作一个妖娆人形。 赵英雄冷冷道:“如果这一招不行,我今后再不会帮你。” 连枝笑盈盈的,看着林知初远去的背影,再转眸朝他看去。 “没想到啊,赵修,你的演技都可以当影帝了呢。看来为了得到她,你真是不折手段。” 赵英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伤神,眼眸微微变狠,冷冷道:“滚。” 第223章 勇敢牛牛不怕困难(五十) 梦琪化作龙身,带着林知初一去千里。 林知初在路上,简单将麒麟之主还有连枝的去处这些告诉梦琪。 梦琪点头,又道:“仙姑,我近来觉得我的修为已经非常厉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面对赵英雄所制造的那道护阵时,我半点能耐都没有。” “跟过我林知初混的人,哪个是弱的,”林知初拍了拍她的龙鳞,“别怕,再过个百年,你比他还强。” “嗯!”梦琪非常好哄,一开心,速度更快了。 赵英雄说连枝想要消化掉麒麟之主的亡魂,最先去的肯定是麒麟门最爱的火山岩浆之处。 在整个四海八荒,一共有六千三百二十九个极炎之地,而相对来说没那么热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 真要去找,极其困难。 梦琪学到了一句网络词,忽然叫道:“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林知初差点没从龙身上掉下去。 六千三百二十九,而且分布在三亿凡尘的各个时间。 最怕得是,找到这个,她跑去下一个,找到下一个,又跑去这一个。 如此一想,林知初真是动也不想动了。 “那,仙姑,我们总得去想办法,这可是两道释神符呢。”梦琪说道。 林知初呵呵:“跟释神符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多大。” 而是,她真的想干掉连枝。 这个计划一直都在,现在趁着公干,顺便报私仇,多快乐。 “要不,咱们先去苏七那边看看?”梦琪又道。 “苏七那边,暂时不急,”林知初沉眉,“我得想点其他办法。” 虽然连枝的根骨实在不咋样,但还是要防止她会用其他办法来对付这个麒麟之魂。 可是去找,的确不是办法,天下那么大,说不定还会陷入连枝的被动局势,由着她牵着鼻子走,跟个遛狗一样。 “明明坏事干尽的人是这个连枝,为什么这个天劫不劈到连枝头上?都说老天不长眼,难道还真的是?”林知初说道。 梦琪沉默。 这个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不公平,梦琪深受其害。 不过,她觉得自己也是幸运的,师父还会注意到她,并将她送到林知初身旁。 “仙姑,”梦琪忽的说道,“我相信你那么强,一定有办法的。” 林知初看着迎面而来的这些云海,倒是也真的想到了一个办法。 “梦琪,”林知初说道,“去苏七所在的那个混元界。” “好。”梦琪点头。 龙身在空中悠然一个打转,立即朝着林知初所说的方向而去。 苏七所在的混元界,在整个大荒彼岸,其面积领土,比L国所在的余海大陆还要大。 眼下正当乱世,麒麟之主惨死,苏七重新投胎,不甘的亡魂重新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上。 林知初和梦琪感觉很难,L国那边还有一个连尿布都没有戒掉的小屁孩,这边又冒出一个哇哇坠地的人类幼崽。 以及,对苏七的培养和对姚一辰是完全不同的,一个生于好吃好喝好睡的国度,一个则在乱世中诞生,要教得东西,那可是太多了。 苏七生下来的地方,是一个很偏僻的农村,整个屋子建在大山坳里。 林知初和梦琪落在后山的竹林里,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在角落里面找到这个小村。 苏七的哭声很响亮,她的母亲将她背在后面,正在农田里面耕作。 梦琪眼睛比较尖,看着苏七母亲的肚子,说道:“仙姑,她肚子里又怀上了。” “啥?”林知初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真的。” “苏七现在也才三个月大吧。” “是啊……” 林知初看向那个女人,她耕作的非常辛苦,满头大汗。 按照这里坐月子的习惯,她这会儿才下床没多久吧。 不,甚至应该猜测,她可能连月子都没有坐过。 “仙姑,有人在说她坏话。”梦琪这时又道。 林知初的五官非常敏锐,听力也很优秀,但是跟梦琪,的确还是不如人家的种族天赋。 “说什么了。”林知初问道。 梦琪侧耳倾听了一阵,说道:“好像是苏七的奶奶,在跟邻里数落苏七妈妈的不是。” “好家伙,这是婆媳大戏。” “以及,”梦琪皱眉,“仙姑,她还说要找个合适的几乎把苏七送了。” “送?” “她想要个孙子,不想养女娃。” 林知初呵呵。 “还说,如果苏七妈妈以后肚子里面再怀孕,但不是男孩的话,就直接把女孩扔在土里埋了。” “这些话听起来觉得那么不可思议,可是又真实发生。”林知初淡淡道,“对了,苏七现在还不叫苏七吧?” “叫刘翠姑。” 林知初扶额,朝远处耕作的女人看去。 “你看她,现在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可能还会因为家里的遭受而觉得委屈,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躲起来自怜自哀,但你信不信,一旦她生了儿子,再过个几十年,她也成了她婆婆和那群邻里妇人的嘴脸。这就叫做,媳妇熬成婆,当然,前提还是得生一个儿子,否则,上哪使唤人去。” 梦琪朝苏七妈妈看去。 “我……理解不了。”梦琪说道。 在她们烛龙一族,都是以母系为尊,下个龙蛋都巴不得全是女人,连梦琪这样发育失败者,最终都选择当一个女人,怎么有人会看不起女人。 “那就不用理解,”林知初说道,“傻货的思维方式,我们的确不用去理解。” “嗯。” “等她回去吧,”林知初看着远处的苏七妈妈,“刘翠姑这个名字太难听了,我没办法忍受。” “还是苏七好听。” “嗯。” 苏七妈妈姓林,名字的话,梦琪没能从那些妇人嘴中听到。 林妇忙完手里的,转身带着工具回去,林知初和梦琪就在这个时候跟上。 看她走路姿势,和去的坎坷近路,还有对自己肚子的半点不保护,可见她眼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上了。 等回去家里的小院,林妇最先看到的,就是几个老妇人的臭脸。 还有她的婆婆,苏七的奶奶,被称为李三姑的女人,直接给了林妇一个上了天的大白眼。 “俺回来了。”林妇声音很低,“今天的活都干完了。” 李三姑没说话,在旁边嗑瓜子,继续跟旁人聊天。 林妇就垂着头,将手里面这些东西搁置在厨房外面,然后进厨室去忙了。 第224章 我是你们老大(五十一) “仙姑,我们现在去吗?”梦琪问道。 “这家的男的呢?”林知初好奇张望。 “我听听。”梦琪说道。 听了一阵,梦琪看向林知初,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看来不在你的范围内。” “也有可能是去市里了吧。” “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城市的概念,或许有,但是在国外。” “……也是。” 林知初望了圈,说道:“我们得去找个地方,用来培养苏七。” 就跟在L国的帝都里的那个庄园一样。 “先去四周看看吧。”林知初说道。 梦琪再度化作龙身,带着林知初一跃而上。 这一片穷山恶水,最近的县城,也在五十里外。 对于梦琪而言,不过喘个气的功夫,但林知初高空俯瞰而下,一段目测距离,当真觉得唏嘘。 投胎到这么远的地方,还想着谋朝篡位,推翻王朝呢,光是走路都把你的腿给走断。 以及,这个县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乱七八糟乌烟瘴气,当街就有很多人在打群架…… 林知初定睛细看,还真在打群架。 好像是一个赌馆前发生了矛盾,两伙人各自拿着凳子,椅子,扁担,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锄头,路边已经有人头破血流的倒下了,梦琪感官敏锐,说道:“那几个人已经被活生生打死了。” “果真穷山恶水出刁民,”林知初说道,“苏七若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能不能活过18岁都是问题。” “或者,咱们可以把她带去L国?”梦琪说道。 “带不出去的,”林知初对规则还是有一定了解,“更何况,苏七留恋于这个世界,否则,她也不会重新投胎还选择来此。” “仙姑,那咱们就只好……” “只好,重新再打拼事业了。”林知初说道。 下边的赌馆打得非常的凶,两边人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其实已经有人发现了旁边的尸体,但是没人去理会。 打红了眼睛的人,就算死也不怕。 官府的人也来了,但是官府的人在旁边干瞪眼。 甚至有几个官府的人发现了自己认识的人也在群架队伍里面,还叫嚣着让他加油。 这是一个律法彻底崩坏的年代。 梦琪和林知初从街角走出来,站在外面慢悠悠地看。 整条街上几乎没有什么商贩,梦琪分析,这里可能当街抢劫的事情太多了,把商贩都给吓走了。 如此一来,商贩也没了活路,就加入到这些赌徒,更或者说,是亡命之徒的行列中来。 打着打着,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梦琪和林知初。 她们的服装着实不像话,尤其是林知初,身上依然还是那件雪纺连衣裙,半截修长的腿露在外面,白晃晃的纤细胳膊更是招人眼球,更不提再往上看,是那样一张绝色的脸。 胆大妄为的男人一把就朝林知初走去,二话不说,抬手抚上林知初的脸。 手在还没有触及到林知初三十厘米的地方,就被梦琪一把抓着,当场拧断。 男人的惨叫声响起,没什么用,整个街上都是惨叫声。 但是注意到林知初的男人到底越来越多,随着诸多目光望来,那些打斗便也消停。 就这样,你死我活的场面,以这种诡异方式平息。 “好俊俏的婆娘!”一个大哥模样的粗犷男人叫道,几步走来,跟之前那个一样,抬手就想摸林知初一把。 梦琪这次更狠,一脚给踹去了十米远。 这条街上本来就乱糟糟的,沿路都是一些桌腿子,男人这一撞十米,张口就是稀里哗啦的鲜血。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两个找死!” “臭婆娘!” 那位大哥的手下们非常讲义气,顿时都跑来。 林知初慢悠悠的找了个摆在室外的八仙桌,坐了上去,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而这些人真的不够梦琪打得,梦琪没有动用任何法术,但凭拳脚功夫,就在几秒内瞬息摆平他们。 一拳就能打爆肋骨,这种碾压式的降级打击,现场再没有人敢上前了。 “你们这里实在是太乱了,”林知初笑吟吟道,“不过,乱其实也有乱的好处,比如说对付起你们,我就不需要那么多讲究。” 梦琪回身走到林知初身旁,双手背后,一脸女保镖的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们。 林知初继续笑道:“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管你们两派之间谁强谁弱,我,林知初,今后就是你们的老大。” 人群里面有人发出嘘声,还有人直接骂:“臭婆娘,凭什么!你他娘的有种,直接杀了老子!” 林知初朝那边看去,眉梢微扬。 “仙姑。”梦琪侧头看她。 “如他所愿。”林知初说道。 梦琪身形一晃,刹那掠至刚才说话的人身边。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和迟疑,梦琪掐着那个人的脖子按在墙上,在对方连反抗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咔嚓一声,拧断了他的脖子。 这个人之所以敢出声叫板,也是因为有那么几分底气,他的身高非常魁梧,比梦琪还要高。 但就是这么一个魁梧的人,被梦琪一把掐着脖子拎起,然后被梦琪轻飘飘地摔了出去,像一句没了生命的娃娃。 “还有人有意见吗?”林知初笑得多情娇媚,看向其他人,“如果还有的话,那我只好将你们一起杀光啦。” 明明这么好看的一个女人,这么动听的一个声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阴森恐怖。 但又觉得,光看她的脸,已经是非常极致的享受了。 “ok,看来,都愿意当我的手下了?”林知初抬眸在这些人里面瞅了眼,伸手指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出来。” 被点名的几个人心下一颤,连腿都是哆嗦的,但不敢忤逆,还是乖乖走了出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六大护法,”林知初说道,“以后我有任何命令,直接告诉你们,由你们去下达,如果谁不给你们面子,那就是不给我面子。如果谁对不起你们,那就是对不起我。但如果你们带头背叛我,敢欺下瞒上,那也就……” 这几个人都是非常聪明的人,否则不会背林知初一眼相中。 顿时,有人带头跪了下去:“老大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命令!我会帮你监督好其他人的!” “对对对!”另外一个男人也跪了下去,“老大,我绝对忠心耿耿,你别担心我!我以后就是你的狗!” 第225章 真龙现世(五十二) 这里流通的货币,跟之前去过的几个地方没有不同,都是金银珠宝。 林知初跟着这几个护法在街上逛了一圈,隐约了解了一些风土民情,然后问如果要买宅子,在哪里比较好。 这几个护法都是蛮横惯了的人,加上现在有老大撑腰,顿时就说,这就给林知初去抢一个来。 林知初无语。 最后看来看去,林知初都没有满意的,干脆让人给她建造一个。 这些护法们立即就说好,一切他们去照办。 林知初看了梦琪一眼,梦琪上前:“照办好说,但是不能抢。” “不能抢?” 梦琪将腰边悬挂着的小袋子摘下,朝他们抛去。 众人接来,一打开,好家伙,里面全部都是金子。 “盖房子,找佣人,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林知初淡淡道,“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像样的宅子,能让我住得开心。” “没问题,老大!” “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大你放心!” 护法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开。 林知初没有多留,跟梦琪回去了苏七所在的那个小山村。 在城里这么一闹,现在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了。 这家人的男丁依然没有回来。 林知初和梦琪附近停下,走去的路上,就听到李三姑正在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么点活都不会干,你去死好了。” “连个饭都烧不好,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生儿子不会生,生个废物女儿有个屁用!” “这个东西怎么可以放在这里?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拿走!” “真是个废物,你跟你的女儿一样的废物!养你们干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女儿最好赶紧去死,你不弄死她,我也把她掐死!” “你看我,你看我干什么,你再看我把你的眼珠子给挖了!” …… 李三姑一直在骂人。 在她骂林妇的这个过程里,林妇一句话都没有回,就那样挨着。 后面的苏七,倒是哇咧咧张开嘴巴大哭。 李三姑一开始让林妇去哄一哄小孩子,但是林妇手里实在太忙了,还得回头把她从背上解下来才可以哄。 就在这个过程里,李三姑忽然冲上去,把小孩抢了过来,对着她的脸就一顿拍。 “你哭!你哭!我叫你哭!吵死了!” “你个废物,吃干饭的小赔钱货,你给我哭,你再哭!” 她越骂越狠,手里面的力量就越来越重,好像不将她打死,就不罢手。 而面对亲生女儿被打,林妇居然就只在旁边哭,什么都没有做。 梦琪气得发抖,眼看林知初没有阻止,梦琪一下子冲了上去,闯进她们的院子,抬手抓着李三姑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梦琪的速度非常快,手劲非常大,李三姑觉察到有一些不对劲,回过头去就看到这个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李三姑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你干什么!这里是我家,谁让你闯进来的,你找死是吗?!”李三姑大叫。 “你是谁!!!”林妇也被吓到。 梦琪一把将李三姑甩开,把苏七夺了过来。 被打疼了的孩子,自然是张开嘴巴哇哇大哭。 “这是你的女儿!”梦琪看向林妇,“你的女儿你都不保护,你还指望谁?” 林妇睁着眼睛看着她,不敢说话。 “这是我们家的孩子,你还给我们!”李三姑冲上来抢苏七。 梦琪一个耳光,极其清脆的将她扇了出去。 “啊哟哟,啊哟哟……”李三姑找不着北,在那边大声叫嚷,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大哭,“来人啊!抢孩子了!来人啊!” 抢孩子? 那还得了。 “是李三姑的声音!” “哪家抢孩子了!” “李三姑家的!” “快去看看!” …… 村民们飞快跑来。 才到门口,就看到一条火红的烛龙朝他们冲出来,张开嘴巴就是一道火焰。 众人惊呆,睁大眼睛看着这条烛龙往上空窜去,于半空盘浮。 冲着他们,梦琪张开嘴巴,又是一团火焰。 “真,真的有龙?” “这是龙神啊!” “龙王爷显灵了!龙王爷显灵了啊!!” 有人一下子跪倒。 一看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便纷纷效仿。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连屋里面跑出来的傻了的李三姑,也愣愣的跪在了地上。 林妇抱着孩子出来,一脸懵逼。 梦琪没有说话,就在空中睥睨这些村民。 然后,梦琪转身离去。 “龙王爷走了!”有人起身叫道,朝着梦琪消失的地方追去。 “龙王爷!龙王爷!” “快追!快追啊!!” …… 村民们叫叫嚷嚷,速度老快。 梦琪飞远了之后,变作人形刹那飞回来,落在角落里面的林知初身旁。 “仙姑,我这样,可还行。”梦琪说道。 “效果不错。”林知初说道。 很多历史上有名的人物都会伴随着这样那样的神话传说。 既然苏七注定要成为这个时代的伟人,那么必要的神话传说,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林知初索性就给她来上一个。 也许很多年之后,这一幕也将会被写入史书,当然,野史更多。 总之,这些见到的人都会信,但越往后面传,相信的人肯定越少。 跑出去追龙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回到刘家后院,李三姑被很多邻里村妇围着。 如果不是李三姑自己的脸肿得老高,被打得生疼,她恐怕都要觉得眼前一切都是梦。 林妇抱着苏七,站在旁边更是傻眼,别人问她什么,她都说不出来,就那样傻愣愣的。 村妇们一人一口夸她们有本事,祖上积福,竟然能将真龙引来。 还有人说他们真有福气,以后村子里的好运就都要靠她们了。 却在这个时候,李三姑忽然嚎啕一声哭,对着林妇怀里面抱着的孩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一个动作,直接把现场这些村妇们给吓傻了眼。 林知初和梦琪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一个操作。 紧跟着,就看到李三姑对着哇哇大哭的苏七开始抽自己的脸。 本来就已经被梦琪打肿了的脸,被林三姑自己一顿狂抽,打得越来越狠。 第226章 体罚(五十三) 边打,李三姑还边忏悔。 声称自己错了,再也不敢了,求龙神放过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善待这个孙女之类的。 梦琪皱眉说道:“仙姑,我一点都不信。” “嗯?”林知初朝她看去。 “她现在这些话可能是真心的,但是等时间一过,好了伤疤忘了疼,她绝对会变本加厉的虐待苏七。” “是啊,”林知初淡淡道,“骨子里面的这种劣根性,毕竟改不了。” “咱们什么时候把苏七夺来?”梦琪又道。 “最起码,得等到城里的房子盖好吧。” 老实说,林知初心里面更着急。 她不想让连枝对付麒麟之主的亡魂,她现在想得,就是靠着苏七去找到麒麟之主的所在,那肯定也能找到连枝。 但是,现在的苏七实在太小了,这么小,留在身边也确实没什么大用。 只能先等那边的房子盖好,再将她接走吧。 而麒麟之主那边…… 林知初想了想,说道:“这三个月我们左右无聊,我倒是……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呢?” “我的,出生地。” 也就是她醒来的那片古老的森林。 上一次那渣男渣女的活,林知初就曾经回去过,但只在客栈里面逛游了一小圈,听到了一些诸天神佛的故事,接下去,林知初就被林老宗神找到了。 遗憾倒是没有,林知初这样的人,从来不会有什么故土情节,但是在那边,她有很多可以帮她的工具人。 梦琪是最好的交通工具,跨界跨海的路,一说回去,梦琪转头便走,三个小时都没到,梦琪便在荒废的古林外停下。 这一片方圆百里几乎无人,当初林知初在这里一人战群皇,她被逼出近乎毁天灭地的杀伤力,导致这里至今不敢有人靠近,那些妖皇魔皇们的亡灵始终不得摆脱。 但已过去近千年,林知初眼下站在这里,这些亡灵差不多都不认得她了,或者说,这些亡灵连他们自己都不认识了。 但是对于新闯入的这两个人,他们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立即上来攻击。 这两个人,让他们害怕。 林知初和梦琪朝古林深处走去,随着她们的上前,周围亡灵朝两边退去,始终保持在半径为两米的圆圈之外。 观察,端详,揣测,什么样的注目都有,但始终无人上前敢对她们如何。 林知初和梦琪畅通无阻迈入古林,在古林最深处,林知初并没有见到当初收养她的老树精。 确切来说,当年所认识的很多老伙计,现在全部都不见了。 “仙姑,这里好像被人毁灭过。”梦琪低低道。 “连枝干得。”林知初说道。 “她?” “她什么都想要学我,来我的出生地走一遭也不奇怪,在我被你们天道盟囚禁,关在魔窟中时,便是因为她毁了这里,林老宗神才想着要将我转去玉雪神山。” “她真是丧心病狂,”梦琪肃容道,“仙姑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倒是她一直在咄咄逼人,不肯放过仙姑。” “也是我自己蠢笨,如果我在知道她是什么人,也不至于将自己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林知初淡淡道。 听上去像是在自责,但说出口的话云淡风轻,毕竟她比谁都容易放下。 梦琪听她这么说,差不多明白没有什么太大的事了,脸上露出笑容:“仙姑,连枝有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你的。” “比如?” “豁达,”梦琪一笑,“仙姑对什么都不在意,拿得起,放得下,连枝若是有这样的本领,她也就不是连枝了,就因为她心胸狭隘,善妒,才一步步将自己变成那般狰狞的模样。” “这话我爱听。”林知初也笑。 在古林最深处,林知初停在一片废墟上。 连枝将这里毁得太惨,至于之类根本没有半点生息,想要从这些枯死的灰烬中重新长出草木,最起码,还得在过三千年。 “当年收养仙姑的老树精,便也长埋于此了。”梦琪低低道。 “我是灵,我不是植物,”林知初看着周围,“老树精也是灵,但是将自己的灵骨附身于千年老树之上了。梦琪,你听得到么,这里有很多灵。” 梦琪的感官虽然敏锐,但眼下站在这里,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林知初手中多了一个湖绿色小荷包,将里面的千灯灵全部释放了出来。 “去,”林知初看着它们,“把这里的灵都带来。” 千灯灵们领命,转身离开。 梦琪看着它们飞远,转头看向林知初:“仙姑该不会是要以这些灵去……” “这里,有百万的灵,”林知初望着空中沉浮的绿光,那些斑斑点点的光圈,如梦似幻似泡影,“这里,尽归我所有。” “它们会服从吗?” “只要是我,它们会。”林知初微笑。 她要用这些无孔不入的灵,去找到连枝。 L国帝都。 正在上课的辛桑,被人从教室里面带走。 林知初在外的一个小时,是这个世界的十天。 现在的帝都,已是炎热的酷夏。 辛桑穿着校服短裙,一脸青春朝气,跟着将她带走的人离开,去到了学校的广场上。 阳光酷辣辣的照在身上,带她来的几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都是经过高级体能训练,不畏日晒,不畏严寒,他们居高临下看着辛桑,没有说话。 辛桑没有说话,没有动,陪着他们站在这里。 下课铃声一响,很多学生站在走廊上往下看。 年级越高的学生,越不喜欢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去到操场玩,只有幼儿园和小学生才喜欢在这个时候来操场奔来跑去。 整个操场偌大无人,除了辛桑和那几个男人。 同学们趴在走廊上看下来,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得出,好像是在罚站。 “杨思思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招惹到这些大人物呢?” “对啊,如果不是学校方面的允许,他们不可能这样对待我们学校的同学吧。” “那就说明,杨思思真的犯了大错。” “估计就是。” “这么大的日头,那些男的还行,但是杨思思可是一个娇弱的小女生啊。” “对,不管做错什么都不该用这样的体罚吧,这太过分了。” …… 走廊上的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议论。 学校是允许带手机的,但是在进校之后手机要交给储物柜保管,等放学后才去用密码解开。 现在很多人都没有手机,无法拍摄下来。 第227章 亡灵归位(五十三) 上课铃声响起,这些学生们回去教室。 辛桑和那几个男人依然站着。 站得越久,这些男人越受不了,眼看快要中暑了,藏在暗处的刘一山下令,换一批人去。 刘一山旁边的女特工蒋瑶说道:“这个女生,看来真不简单。” 这么大的日头没有几个人受得了,专业训练出来的男特工们都快要中暑,但是这个女生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几分轻松。 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法对她,因为这里是学校,众目睽睽之下,就算这个女生再厉害,再能打,她,敢吗? 刘一山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天空,说道:“太阳就快要下山了。” 女特工也抬头,离下山还早,但是,不到半个小时,真的会降温。 “这招看来对她没用,”蒋瑶看向刘一山,“头儿,怎么办。” 刘一山也不知道。 庞倩倩要求对付姚淑君,这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自上一次被辛桑在基地狂扁,刘一山始终咽不下这口气,但是没能想到更好的对付她的办法。 暗杀,躲过了。 向学校方面施压,却没有足够的理由。 并不是说让学校开除就能够开除,这是帝都,能在帝都当校长的人,都极难对付。 加上现在舆论形势对皇室不利,刘一山无法拿出德贵妃来施压。 这两个月,刘一山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么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有这样大的战斗力。 他查了大量的资料,几乎把她的底都刨个干净,好吧,一无所获,这个女生,作为一个孤儿,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底。 思来想去,还是姚淑君。 但是姚淑君已经人间蒸发了。 姚淑君,梦琪,这两个女人不知去向。 这是一个很好的对付姚淑君留下的庄园的一次机会,但是姚淑君的管家,却在互联网上搞起了一场大型的现场直播。 一百二十八个视频监控设备,全方面,二十四小时直播着豪宅里的动向。 除却厕所和他们睡觉的床。 这一招,几乎避免了刘一山动手的可能。 太狠了。 刘一山干了特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难对付的对手。 最后,刘一山想到对付她们的办法,竟然就只有这个。 将这个女生拉来大庭广众之下曝晒。 他知道这个女生能打,但是,她现在敢打吗。 武力无法对付,强权呢。 不过,这个日头快要下山了。 蒋瑶一直盯着那个女生看。 看上去乖乖巧巧的模样,尤其是这样一身校服加持,乖得就像是被恶巫婆陷害的少女。 但是,蒋瑶却又看出一丝不寻常。 如果真的是一个委屈的少女,现在的脑袋就是垂着的,会是一个乖乖的受气包的模样。 但是这个少女,她没有。 她的脑袋一直抬着,并没有往上看,而是平视前方,胸板笔直端正,气质大方。 她骨子里,压根就不服。 这种不服,也不是倔强,更像是……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 蒋瑶忽然有点害怕,目光看向旁边的刘一山,觉得有几分玩火的意思。 不过,这个少女再厉害,还能怎么样,把天给掀翻吗。 很快,又一堂课结束了。 蜂拥而出的学生们全部都跑来走廊看下面。 看到辛桑依然站着,他们纷纷不解。 “太过分了吧!这都站了整整两堂课了,这么大的太阳谁受得了?” “即便是体罚,也不该用这样的方法!” “你这句话就错了,根本就不应该有体罚这种东西的存在!” “学校方面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的同学?” “就是!这已经不是体罚了,这是谋杀!” ……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响,上课铃声响了都没有用,走廊上的学生根本不想回去。 事情发展到最后,所有声音都变成了让学校给一个说法。 学校方面这会儿也坐不住了,刘一山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副校长打来的。 “怎么回事?怎么杨思思同学还站在操场上?”副校长生气说道,“不论她做了什么样的错事,到目前为止,这个惩罚已经够了吧?难道你真的要在我的学校里面闹出人命?” 刘一山神情冰冷,冷冷地说道:“怎么,你还没有看出端倪?我这些手下哪个不是经过特级训练,可是你看他们,谁在这样的日头下撑下来了?” 副校长站在教学楼的另外一边,垂眸往下面看去。 “我的手下都已经换了一批,可你看到了你的这位杨思思同学了吗?她什么事情都没有,比我的手下还要厉害。” 副校长皱起眉头。 但就在这个时候,操场上的这位女生,身子晃了一晃,瞬间,整个人倒在了滚烫的操场塑胶跑道上。 走廊上的学生们顿时更加愤怒了。 很多老师也看不过去。 副校长的办公室电话被人打爆,有人来敲门,也有很多人朝操场跑去。 蒋瑶当即看向刘一山:“头儿。” “你们回来!”刘一山对蓝牙耳机说道,“把她带回来!” “头儿!”蒋瑶瞪大眼睛,“不能带回来!” 上次带回来的惨烈教训,还不够么。 刘一山咬牙,怒斥:“算了,你们快回来!” 这群手下立即回头,朝楼上跑来。 学生和老师们将杨思思从地上扶起,辛桑脸色惨白,呼吸微弱,浑身都是冷汗。 “救护车!”班主任大声叫道,“叫救护车!” · 林知初和梦琪坐在一棵老化严重的老榕树下。 许多虫子在她们身边爬,也有很多虫子,从树上掉下来。 但是她们周围有护阵,这些虫子在她们身边掉落后,接近不了护阵,朝着相反方向而去。 越来越的的灵,聚拢在她们身前巨大的浮空上,越渐庞大,如似军团。 它们早已失去意识,比外面那些魔皇妖皇的灵还要古老和悠久。 对于林知初,它们只觉得眼熟亲切,甚至还有意思敬仰和信念之感。 “仙姑,”梦琪说道,“越来越多了。” “还会更多的。”林知初的眼睛明亮漂亮,“等明天。” 第228章 无家可归(五十四) 古林深处的所有灵息,都在缓缓涌至,如星子填满银河一样,渐渐存在于这片古林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千灯灵归位。 梦琪惊讶地看着千灯灵像是带着星光一样回来,那漫天灵息,纷纷扬扬,似一场浩大的风。 “仙姑,”梦琪说道,“这也太好看了。” “有什么好看的,”林知初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这些不过都是无家可归的灵罢了。” “无家可归?” “我曾经也是,”林知初望着漫天的“星海”,难得浮起一丝惆怅,“不过,我运气比较好。我是数十万年才出现的独一无二。” 她生来强大,降临在这边古老森林,却有着完全超越这片古林灵韵的强大元神。 很多东西就是这么玄妙,有时候林知初也在想,为什么会是她。 但不会有所以然。 就如为什么魔皇是那个谁,这个人又为什么是妖皇,为何林老宗神是天道盟的长老之一,为什么青云星君是青云星君。 很多问题都是玄学。 但林知初,她就是这样成为了那个独一无二。 不过,她很享受,强大的力量支撑了她的自由,她可以不受很多管束和限制,这个世界那么大,她可以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谁也管不了她,谁也无法管她。 这些,都是她的强大赋予她的。 否则,她就只能跟现在所见的这些灵一样,被暗无天日的锁在这片古老的森林。 所有灵息涌至后,林知初起身。 身体里面的定魂令隐隐发痛,她在努力对抗,双脚离开地面,悬浮至高空。 梦琪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但是不敢出声,唯恐惊扰。 林知初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所有灵息的狂涌。 梦琪像是能听到声音,又像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她愣愣望着林知初,渐渐感觉到一股不寻常。 仙姑,好像在和这些灵交流……? 梦琪觉得这个念头很荒唐,毕竟,这里是上百万的灵。 甚至上百万,都像是说少了。 时间缓缓过去,像是肉眼可见,与此同时,这些“星河”也在缓慢淌着。 不知过去多久,林知初再度睁开眼睛,与此同时,这些“星河”渐渐的,分批的,慢慢的,消失了…… “好美……”梦琪说道,“仙姑,它们都去哪里了。” “找连枝了。”林知初淡淡道。 “它们认识吗?” “恨之入骨,怎能不认识?” 连枝当初因为嫉恨她,跑到这边想见一见林知初的诞生地,并将这里彻底毁去。 那些树精们毁灭的毁灭,枯败的枯败,她将这里变成死地,那些灵虽然无声,不会说话,但是全部都记得。 “我们睡一觉吧,”林知初看向梦琪,“出来这么久,未曾好好休息,休息吧。” “嗯。”梦琪点头。 地上的土松软干燥,干湿适宜,梦琪虽为烛龙,却也喜欢。 不过,她翻来覆去之际,侧过头去,却看到林知初在那边睁着眼睛发呆。 “仙姑……”梦琪低声说道,“你睡不着么?” 林知初朝她望来一眼,淡淡道:“嗯。” “为什么呢。” “我以为我不会有故土情节,怎么到这里以后,看到这么衰败,多少还是有些难过。”林知初说道。 这还是梦琪跟在林知初身边这么久,第一次听到林知初主动提及“难过”二字。 “仙姑,这是正常的感情,不需要多想的。”梦琪说道。 林知初淡淡一笑:“嗯,你说得对。” 林知初闭上眼睛。 但是莫名的,脑海里面出现了很多画面。 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她认为在离开这里后,她没有再回来过,但是现在,身体躺在这边大地上,她却忽然想起一个人。 顾寻。 确切来说,是顾萧然。 画面里面,他们两个人牵手慢行。 她抬头看着周围的场景,跟他逐一介绍。 对她说起她的幼年,过往。 他安静听着,望着她的眼睛,深沉且温柔。 他们在这里住了很久,在这里亲吻,拥抱,在这里互相靠着彼此,说着很多古老的故事。 林知初睁开眼睛,那些被她久久压抑着的悲伤倾巢而出。 她不该是个悲伤的人,可是,为什么。 以及那段记忆证明都已经忘了,为什么还要让她想起? 难道真的是因为刻骨铭心吗? 花费了许多时间,林知初才终于睡去。 一向嗜睡的她,这次甚至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 而等她一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整个森林都是亮着的。 白天了。 这边森林,向来白昼短,夜晚长,她睁着眼睛望着上面的光影,眼眸清澈明亮,像是能将时空望穿。 “仙姑,”梦琪从一条斜路回来,说道,“你醒啦。” “我睡了多久。”林知初问道。 “足足两天了。” “……这么久。” “仙姑,睡得好吗?我看你睡得很香,便没有开口打扰你。” 林知初冲她淡笑:“还可以。” “我抽空回去看了一下,辛桑那边……出了不少事。” “我们这边的时间,和那边,哪个快?” “他们,这里一个小时,约等于那边的九点五天。” “那我睡了两天两夜的话,那边岂不是过去了一年……” “嗯。”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林知初肃容,“你刚才说,辛桑出事了?” “那个庞倩倩一直不肯放过她,手下的几个特工在这几年的时间内一直骚扰辛桑,辛桑还有功德点在身,必须要完成学业,所以暂时只能忍着。她着两年,一直在使用苦肉计,以退为进。” “所以这件事情,”林知初呵呵冷笑,“倒是我们吃了一个大亏了。” “还没呢,”梦琪忙道,“仙姑,辛桑说,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酝酿,等证据慢慢积攒,她会一次性让德贵妃还回来。” “看来是不打算利用武力值,而是借助舆论和政治?” “……仙姑真聪明,一下子听明白了。”梦琪笑道。 “我说的吃亏,是这个女人这样几次三番不放过我们,我们却还要替她养儿子,呸。”林知初说道。 第229章 诸天神界(五十五) 以及,提起养儿子的话,林知初倒是还想起一个人,苏七。 这边的时间,等于L国的九点五天,却不知道苏七那边已经过去多久。 如果三个月的话,屋子想必是建好了吧。 林知初起身,抬眼看回上面的天空。 因为白光太强,那些亡灵即便回来,林知初也看不到。 她抬起手,一团白芒在她手中聚拢,渐渐的,白芒朝周围散开,很快,整片古林的光线黯淡了下来。 “好强啊!”梦琪惊讶地看着四周,“仙姑,你身体里面还有定魂令,可是你却能改变这里的光!” “入门基本操作,淡定。”林知初说道。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梦琪知道这得多大的魄力和能力。 让辛桑过来,她拼尽全力都未必能做到,更不提,林知初的身体里面,现在有十一道定魂令。 仙姑,收下我的膝盖吧! 梦琪在心里狂呼。 光线一经黯淡,那些灵渐渐在浮空中变得明显。 林知初抬起手,那些灵便朝她用来,环绕在她的指尖。 还有很多并没有靠近,停在林知初的前方,林知初抬头看着它们,无声又望向下一个。 梦琪安静在一旁,不敢出声,她明白,这是林知初在和这些灵交流。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灵在“回来”。 林知初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当然,即便找到了连枝,梦琪相信她也是这样的神情。 看了阵,梦琪一旁坐下,双腿盘起,开始闭目修炼。 像是天长地久那般遥远,林知初重新睁开眼睛。 梦琪忙朝她看去,目光期盼。 林知初脸上浮起淡笑:“走吧,我们去找苏七。” “仙姑……是,没找到吗?” 林知初笑意有些深,梦琪看不懂,不过林知初不想说的话,谁也无法从她嘴巴里面撬出来。 林知初没有回去L国的打算,怕时间来不及,她直接去找苏七。 出乎意料,那边的时间竟然是对等的。 她在古林中呆了多久,苏七这边的时间便也过了多久。 所以,对于L国所在的世界而言,像是过去了一年多,但是在苏七这边大陆,才过去三天。 于是,大把充足的时间,不得不让林知初在想要怎么花了。 梦琪认为她会回去找辛桑,却没曾想,林知初带着她去了一个她怎么都猜不到的地方。 诸天神界。 位于整个世界最东荒的高大群山上,富裕繁盛的诸天神族们,在这里生生不息。 这里有最宏伟的建筑,最庞大的城市群组,将云端踩在脚下的终极浪漫,还有,无尽的生杀。 梦琪虽然是神族,但恰是神族,才有最分明和最严酷的高低阶级之分。 这样的等级制度,不同于她们之前所去到过的任何一个人间,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去攀爬,去跨越阶级。 这里的等级制度,是与生俱来的,不管你后期修炼成如何的地步,你都极难跨越。 除非,你可以碾压一切。 但即便如林知初这样强大的天赋和先能,她都无法做到。 梦琪跟着林知初站在这里,抬眼望着重天上的诸天神界,梦琪动了动唇瓣,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没有见过顾寻,也就是那个顾萧然。 但是从辛桑,从旁人的嘴巴里面,偶尔听到。 知道此人和林知初有过一段过去,现在林知初站在这里,梦琪百分之百的确定,便是为他而来。 可这样的做法,林知初吗? 林知初眺着远处的楼阁,其实心里面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样的做法,她还是她么? 自以为潇洒,自以为坦荡,结果却忽然来了一场恋爱脑的说走就走? 或者说,感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时常让人做出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举动。 “我之前,强行令自己忘了他,”林知初看着上面的城市,开口说道,“可是,分明都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为什么我还是会不由自主来到这里。” “这可能就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结果谁也搞不懂……”梦琪弱弱道。 林知初笑了,转眸朝她看去:“梦琪,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来?” 梦琪想了想,目光变得明亮坚定:“不,仙姑,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一直随心随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有这样的底气和坦率,所以,你来了,就是你想来了。谁也无法劝说你,谁也无法改变你,而我,我永远支持仙姑的所有决定。” “……” 林知初只是随口问一句,全然没想到梦琪会说出这些话。 但是,有被感动到。 林知初冲她弯唇一笑,抬眸看回上面的城市。 风柔和吹来。 就连风,都带着轻灵舒惬的气息。 “在我执行第二个任务的时候,我和他睡了一觉。”林知初说道。 “……啊?” “他很厉害,我对他的身体很熟悉,”林知初继续道,“或者这么说,我这次,为色而来。” “……” 林知初一笑:“但是想想,又很无聊,算了,我们走吧。” “走?” “嗯。”林知初点头,潇潇洒洒一转身,在迈入诸天神界之前,掉头离开。 梦琪看着她的身影,再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之巅。 既然仙姑说要走,那便走吧。 梦琪也转身,只是耳廓忽然一动,像是听到什么什么动静。 她再度朝刚才感知的地方看去,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梦琪轻轻皱眉,站了一阵,好吧,确定是什么都没有。 梦琪跟着林知初一起离开了。 就在她刚才目光所注视过的地方,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虚空中隐现。 男人面貌中等,鼻梁略塌,一双眼睛看着林知初的背影离去。 有几分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过,好漂亮,惊鸿一瞥的那一种绝色,哪怕诸天神界里面美女如云,都没有她这样的气质和艳丽。 等等…… 绝色?! 男人神情一凛,像是想到什么,立即回头,朝着后面跑去。 诸天神界上,因为战乱,城市非常狼藉和疲累。 男人纵身跃至顾家,在顾家的闲云台上,找到了顾家主母顾一佳。 “主母!”男人恭敬行礼,徐徐说道,“她来了!” “谁?”雍容华贵的女人正在剪花,闻言淡声说道。 “林知初。”男人沉声说道。 “砰”地一声,女人手里的剪子应声震碎。 第230章 师兄师姐(五十六) 拍拍屁股走人的林知初自然不知道在她身后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梦琪的龙身上,努力不想去想顾萧然,但这个男人的眉眼,偏偏往她脑子里面蹿。 以及,她看不清她的脸,所回忆起来得,全部都是白晓的模样。 顾寻,白晓,顾萧然。 真的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什么身份靠近她,她都能第一时间觉察到他的与众不同,第一时间对他投注大量的关心。 这是否说明,这个男人便是她命中注定的羁绊? 可偏偏,林知初什么都不信,尤其不信命。 要不,干脆连顾寻和白晓的这些记忆也全部抹去? 然而,这也不现实。 记忆是个非常神奇的东西,在识海之中,它强大而无孔不入,你想要抹去一段记忆,根本没有办法做到精准。 并不是说想要忘记谁就忘记谁,任何一个人的存在,都与周边的环境和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想要将这个人彻底忘掉,只能忘记这一整段时间里面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也是林知初为什么连赵英雄是谁都不记得的原因。 所以,现在如果要抹去顾寻,抹去白晓,那么,她必然要将吴益度,赵天凡,赵天宇这些人的所有记忆全部抹掉。 到时候怎么办呢,甚至连自己身上这些定魂令还剩多少都不记得了,就林老宗神那个贱性,说不定还会偷偷跑回来将定魂令重新打入她身体呢。 反正林老宗神在林知初心里面就是这样一个极其不正经的人。 “真难。”最后林知初只能这样说道。 在诸天神界一走,算是白来,而接下去,只能等时间缓慢流逝。 回去L国是不可能的,呆上十天,这边才过去一天,等三个月,那简直折磨人。 马上去苏七那边,林知初也觉得无聊透顶,那穷山恶水,实在不是人可以呆的。 最后林知初跟梦琪一商议,结果去了个梦琪打死都想不到的地方。 梦琪不太确定地说道:“仙姑,真要如此么?” “走吧。”林知初笑道。 于是,梦琪化作龙身,带着林知初往天道盟而去,停在了玉雪神山。 林知初潇潇洒洒一挥手,自己回去坐牢了。 林老宗神不在天道盟,还是青云星君这个寡言少语的人闻讯赶来,瞧见林知初这模样,青云星君傻眼:“林仙姑,你怎么回来了?” 林知初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困阵之中,一脸恬淡宁和:“无处可去,就回我的老巢,有什么不对么。” “……老巢?林仙姑,这里可是关押你的监狱。” “我产生情感和依赖了,你觉得可行?”林知初说道。 她一直闭着眼睛,青云星君看着她的脸,一时摸不透她的想法。 实在此女太过不按常理出牌,也不知她是真心想在这里,还是假意。 以及,这次回来,也没见她手里带着什么书。 青云星君站了阵,看到林知初还是老神在在的模样,摇了摇头,转身去找梦琪了。 梦琪是一个诚实的孩子,但是现在对于林知初的事情,她却一个字都没说,就说林知初想回来。 青云星君皱眉:“她不是还有任务在身吗?还是说,她当真不将这些定魂令放在身上了?” 梦琪看了看青云星君,没回答。 林知初当然在乎,而且非常在乎,梦琪又不是傻子。 但是梦琪是不会在青云星君面前出卖林知初的“淡定”的,对于一个人对手而言,当她一点软肋和弱点都没有了,才那才是可怕。 就是要让师父和青云星君惊觉,定魂令都完全控制不了林知初了,他们才会不将定魂令看得那么重要。 至少,梦琪是这样想得。 青云星君又问了梦琪几个问题,梦琪的态度都不冷不热,或者干脆不说话。 青云星君摇摇头,转身走了。 梦琪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学堂。 这里是她被林老宗神收留后,经常来得地方。 可以说,这里是她对整个天道盟的所有记忆,她几乎没有离开过除了这里之外的,天道盟的其他地方。 她已经不是不好看了,而是长得非常怪异,在这里几乎是一个怪胎般的存在,所以没有什么师兄和师姐愿意带她,跟她一起玩。 直到有一天,一个负责清扫工作的师兄忽然使唤她,感觉得到重视的她很开心,卖力去干,结果,她得到的不是表扬夸奖,而是更多的活。 渐渐的,无形之中,很多清扫的工作都会落在她头上。 梦琪越来越自卑,越来越抬不起头。 而学业和玄术,她更是啥也没学到。 好在,林老宗神没有放弃她,还将她送去了林知初身边。 现在,梦琪看着学堂外的这边空地,眼神空洞洞的,感觉缘分真是非常神秘的一样东西。 这时,她的耳朵微动,朝右边望去。 由于听力好,很轻易就觉察到有人过来,而且脚步声很多。 梦琪收回视线,在想要不要走,她可不想跟这些师姐师兄打照面。 但来不及了,就在她将视线收走的一瞬,后面过来的人都看到了她。 “哇!”有人发出声音,“这个,不是咱们的梦琪小师妹吗。” 说话的人抬脚跑来。 “还真是梦琪师妹呢。”有人说道。 “什么师妹啊,不就是个打扫的。”一个师姐冷着脸说道。 众人朝梦琪走来,上下打量她。 梦琪浑身不自在,想要离开。 一个胖师姐忽然伸手,拽住梦琪的手腕:“怎么这是,想要去哪?” “现在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见到我们师兄师姐,连声招呼都不打了?”又一个学长说道。 梦琪觉得,这可能就是L国经常说的校园霸凌。 她此前在天道盟一直不知道,人啊,不对,龙啊,果然是要出去见见世面才知晓。 “这一阵子你去了哪里?”冷着脸的那个师姐上前,上下打量梦琪这一身名牌衣裳,心里面浮起不悦,“看来混得不错,这么贵的衣服都买得起了?” “嗯?”胖师姐朝她看去,“你怎么知道这个衣服贵?” “我去过这个混元界,”这个师姐抬起手,一扯,将梦琪的手拉扯过去,“这个牌子很贵得,没有那个世界通行货币的六位数,可拿不下来。” 第231章 师门内斗(五十六) 梦琪沉了口气,收回目光朝另外一边望去。 这个世界上自然不是谁都拥有像林知初的识海那样点石成金的本领,所以即便是天道盟出去的这个师姐,她在那边如果没有可以谋生的行业,那也是穷鬼,除非去偷抢。 而这件衣服,师姐眼睛尖,知道绝对不便宜。 “说!”她忽然语气变厉,“你是不是去那边犯事了?!” 梦琪依然没说话。 “好啊!”那个胖师姐说道,“好你个小偷,咱们天道盟是正派人士,你竟然赶去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要不要去告诉师父?” “那必然是要的!” 梦琪想要摆脱对方,但是这个师姐的手劲非常大,紧紧地抓着她。 梦琪用尽全力都没有办法挣开,说不出来的恼火,让梦琪深感暴躁。 “哑巴了?”这个师姐怒目看着她,“梦琪,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这件衣服到底是哪里来的,但凡你有任何行为不端的举动,你将会被逐出天道盟,没有资格再留在这里!” “早就该给赶走了!”胖师姐说道。 哪怕是胖师姐,她的五官也是非常好看的,清秀端丽,明眸忽闪忽闪,杏仁一般。 就如林知初当初对天道盟的评价那样,她觉得这个天道盟的入门门槛,就是颜值高。 所以一度好奇,为什么天道盟会收顾寻那样不太好看的人。 毕竟那个时候的顾寻来到桃溪村,为了伪装自己,的确弄了张丑爆了的脸。 现在,梦琪的存在,不仅仅是拉低了整个天道盟的颜值,更是他们这一门的耻辱。 说来,的确不会因为一个人长得不好看排斥她,但是这个人如果连性格也非常奇怪的话,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而梦琪,在所有人的眼睛里面,就是一个怪胎一样的存在。 比如现在,他们在她面前发了这么大的火,她却偏偏一个字都不跟他们吵。 正常人哪有这样的?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才是最让人窝火的,师兄师姐们最讨厌的,就是梦琪的性格。 梦琪皱着眉头,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怒斥或者嘲讽她,她越来越觉得恼火。 这个时候,她忽的听到一个人声音。 “说话啊!”一个师兄叫道,“你是哑巴的?无缘无故失踪这么久,你打算让谁留下来替你做工作?地都没有人扫了!” 地都没有人扫了! 地都没有人扫了! …… 梦琪忽然大怒,一把上前,抬手揪着这个师兄的衣领。 她的个头本来就要高于一般的女人,哪怕在男人中,她的个头也拿得出手。 现在面对这个师兄,梦琪轻而易举将人提起。 “你说什么!”梦琪大声怒斥,“什么叫做地都没有人晓得,你不是人吗?他们不是人吗?!” 她忽然暴怒的声音,让众人一愣。 之前一直想要让她说话,现在终于说话了,众人却短时间内不知道如何接话。 “凭什么就是我扫地?我是师父的徒弟,不是天道盟的杂工!就算是低阶弟子和门人,也没有每天都要扫地的说法,那也是值勤!凭什么是我?你们又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 说完,梦琪将这个师兄一把推了出去。 她力气大,师兄飞快稳住身子,却也被推出去了三四米。 “梦琪!!”他上前怒斥,“你敢对我动手!” “你们都敢骂我了,还不让我动手吗?”梦琪呵呵,冷冷地看着他们,“我这段时间去哪了,师父知道,我无需向你们汇报,你们管好你们自己,不要再来烦我,恶心我!” 说完,她抬脚离开。 胖师姐眉头一皱,忽然心生戾气,一把上前抓着她。 梦琪立即回身反击。 胖师姐出手飞快,招式凌厉,很快,其他人也加入战斗,七个人打一个人,还是平时根本没有系统学习过天道盟术法的人。 忽的一招,击中了梦琪的心口。 梦琪被击飞出去,摔倒在地,一口浓血吐出。 这一招非常狠,力气极大,是打急了眼的胖师姐所为。 梦琪捂着心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有一口黑色的血从她的口中吐出。 胖师姐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再看向梦琪。 其他人也都有几分傻眼。 “这事,我们谁也脱不了干系,”惯来冷着脸的师姐说道,“这件事情,我们都有份,这个锅一起扛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胖师姐看向其他人。 平时的小打小闹顶多是言语上面的冲突,哪怕真的动手,只要不伤及性命,不造成伤害都是存在的。 但如若真的造成重伤,严重起来,绝对会被逐出师门。 林老宗神最不喜欢看到得,就是弟子内斗。 “没事,所有人一起担责,法不责众。”冷脸师姐安抚她,“这事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 刚才被梦琪摔出去的那个师兄则忽然冷冷道:“她不是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了吗?谁也不知道她跑去哪里野了,既然现在回来了,想必也没多少人知道吧?” 众人朝他看去。 他面色狠毒,恼道:“而且真要说动手的话,也是她刚才先将我推出去,也是她的问题!既然是她先动手,我们回击,这没有毛病吧。” “没有!”胖师姐立马说道。 “以及,”师兄眸色微敛,“既然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她回来了,那么,要不就让她失踪得更彻底一点?” “这样不行吧!”冷脸师姐低声说道。 “如若她跑去卖惨,扮可怜呢!”师兄叫道,“难道你想要被赶出师门不成?” “应该不会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吧。” “不会?”师兄冷笑,“刚才动手的时候,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她现在的修为已经精进了?她一个人居然可以跟我们七个人打这么久!她这才消失多久?穿着这一身昂贵的衣裳回来,还有这一身身手!现在不除掉她,等着她以后更强大,来想起我们以前是怎么对付她的吗!你看,她现在就这么对我了!” 众人沉默了,目光从他身上,看向那边的梦琪。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动了杀心。 第232章 跪下!(五十七) 梦琪心里面的怒焰也在熊熊燃烧,但是胸口的疼痛让她动弹不得。 胖师姐的这一招,几乎起了杀心。 梦琪在刚在一对七的战斗中,都没有想过要动用杀招。 只是打架而已,怎么可能会想着致人于死地。 但是,对方这么想了, 在以多欺少的情况下,她还是这么干了。 急眼了么? 急眼成了这样? 现在他们的对话虽然声音很轻,但梦琪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这是要杀她了。 梦琪咬牙,骤然间变作一条龙身,准备逃走。 缚神链几乎在同时出现,拽住她的身子,将她拖了回去。 梦琪暴怒,用尽所有力气将缚神链挣断,朝西北方向迅速跑去。 缚神链断开的阵法碎片在一片芒光中细碎裂开。 那位被推的师兄勃然大怒,上前说道:“能挣开这些缚神链,她绝对拼尽了自己的全力,现在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她此时可能已经心脉尽衰!” “不能等她缓过气来,更不能让她将这件事情告诉师父或者师伯他们!”胖师姐立即说道。 另外一个师兄怒目:“追!” 这件事情谁都摘清不了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才离开的烛龙却又飞了回来,从天边刹那至眼前,一团烈焰瞬间喷来,众人忙结阵相挡。 以及很多人就在这个瞬间忽然发现,如果梦琪真的想跑,凭着他们的速度,压根追不上一条龙。 但是,既然敢主动回来,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这次,只能一击必杀! 所以,在护阵都还没有撤销之时,三个师兄骤然发力,试图直接摧毁梦琪。 然而可怕的一幕就在这个时候骤然发生。 他们所击打而去的能量,顷刻之间被化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存。 仅凭梦琪,她绝对没有办法做到。 三个师兄垂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一瞬的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轻飘飘,软绵绵。 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自梦琪身上轻盈跃下,紧跟着,梦琪从龙身幻化为人,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猛烈咳嗽数声,又是一口浓血。 看清下来的女人的模样,胖师姐片刻愣怔。 不仅是她,就连旁边一直冷着脸的学姐,这会儿也变得几分傻。 跃下来的少女笑脸盈盈,一双美眸似明亮有神,极其绝色出众的面庞,加上这无可挑剔的欣长身段,便说她是天仙,那都是天仙中最绝色的那一个,是完全可以凭借着美貌去大杀四方的人。 很快,这里面最年长的师兄骤然认出她来。 “林知初!”这个师兄大声说道。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脸色再度变了。 可是,面对梦琪还能咄咄逼人的他们在面对林知初的时候,根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连骂人的话都堵塞在喉间。 胖师姐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指发颤。 “别怕呀,”林知初笑眯眯地说道,“我身子里面还有定魂令呢,你们不至于吧。” “你!”被梦琪推了一掌的师兄忽然朝梦琪看去,“是你将这个妖……是你将林知初放出来的吧!” 林知初强大的气场使然,他甚至连妖女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梦琪擦掉唇边的血,朝林知初看去。 “是谁将我放出来很重要吗?”林知初眨巴眼睛问道。 “废话!”这位师兄算是彻底豁出去了,“即便你今天能杀了我,但你绝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还有你!你这个叛徒,你竟然将她从玉雪神山放出来!!” “同样都是天道盟的弟子,怎么你跟他们差的这么大?”林知初可怜地看着他,“真要说是叛徒的话,你把这两个字留着对你的师父说,毕竟,是你师父亲手教我放出来的。你们一边看不起梦琪,一边又觉得她可以凭一己之力将我从玉雪神山放出?”林知初娇媚一笑,“你可真是给你的师父丢人啊,劝你趁早自我了断吧,林老头哪里丢得起这个人?” “妖女!”冷面师姐忽然骂道。 其他人不敢骂的两个字,终于被她咬牙切齿地说出,她再看向梦琪:“梦琪!我们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今天确定要跟这个妖女同流合污!?” 林知初笑眯眯的,忽的手指一扬,刚才那个男弟子被林知初隔空扇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巴掌。 他才捂着脸抬起头,林知初的手指又一扬,这个冷面师姐的脸上也挨了一掌。 力道极其重,好像这个巴掌是真的打在他们的脸上那般。 冷面师姐俏嫩嫩的面庞,立时红肿,视线也有几分模糊。 胖师姐见状,下意识的张口扬想要怒骂,结果下一个挨巴掌的人就是她。 紧跟着,其他几人都没逃过嘴巴子的命运。 有人挨了一个,很快又挨上第二个。 有人已经挨了七个,但是还在继续。 现场顿时一片啪啪啪的巴掌声,林知初就那样慵懒婀娜地立着,看谁不顺眼,下一个巴掌就落在谁的脸上。 不过她对女孩子到底是有几分手段的,现场的两个女孩子,一个胖师姐,一个冷面师姐,她们两个挨得巴掌平均比其他五个师兄要少上一半。 一轮耳光下来,一半以上的人已经神志不清。 除了双脸红肿,还有人口角被打出了血,大牙甚至被活生生的打断。 都是修道者,少说也有极强的物理防御,却被林知初直接破防。 他们在她这样级别的大能者前面,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打完之后,林知初忽然寒声道:“跪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强大的威压施加而去,这七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膝盖忽然一软,齐齐跪倒在地。 林知初看向梦琪。 梦琪捂着自己的胸口,跛着脚朝上面走去,面色非常痛苦。 “相对于梦琪所受的这掌内伤,你们现在所受的皮肉之苦,什么都不是,”林知初冷冷地说道,“寻常打架,却要动用杀机,够狠的啊。” 胖师姐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因为这一掌正是她打的。 不过林知初压根没打算追究这一掌是谁打的,在她眼里,所有人同罪。 第233章 想去和要去是两码事(五十八) 梦琪的伤势很重,林知初不打算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临走前,她看着地上所跪的这些人,表示她不会再追究,因为接下去的一切全部交给他们的师父,也就是林老宗神。 然后,林知初带着梦琪离开了。 她一走,地上所跪的几个师兄便打算起来。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们却根本做不到。 膝盖好像被灌了几百斤的水银,非常沉重,抬不起来。 七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安。 他们这一下真的闯了大祸,而且将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了。 林知初对于他们而言……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林知初将梦琪带去天道盟的碧翠崖边。 也是茸茸所睡着的地方,和当初林知初养身子的地方。 梦琪受伤非常严重,落下来后一经咳嗽,又是一口浓血。 “仙姑,”梦琪痛苦地说道,“你为我得罪他们,却不知我师父回来后,会不会说你什么。” “得罪?”林知初挑眉,“你确定你要使用这一个词语吗?” 梦琪微愣,自知失言:“对不起,仙姑。” “你师父回来就回来呗,他能奈我如何?更何况,你也知道是你师父,你也是他的徒弟,你眼下被伤得快没命,你怎觉得他会气那几个畜生被我打,而不气你被他们打?” 梦琪看着她,顿了顿,垂下眼睛:“我知道师父心里还是对我好的,但在那些人面前,我无法确定。” “那就不用确定。”林知初说道,“即便天塌下来了,还有我为你顶着呢,你现在尽快调息好,其他不用管。” “我受伤严重,一时半会儿可能没有办法再陪在你身边了……” “既然是一时半会儿,莫不如,你回去帝都。” 想到中间的时间差,梦琪一愣,说道:“是……我在帝都疗伤一年,也不过才苏七那边的一个月。” “给你两年的时间调理,够吗?”林知初问。 “够,够的,只是仙姑,你可能要很麻烦了,”梦琪愧疚地说道,“我的速度比较快,我带着你可以走得很快,而我现在……” “你看我像是残废吗?”林知初反问。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好好养伤。” 话音落下,林知初转头朝南边看去。 梦琪因为受伤严重,反应缓了片刻。 后知后觉也看向那边,顷刻,青云星君已至身边。 林知初让梦琪去一旁休息,她跟青云星君把刚才发生的那些情况简单一说。 青云星君肃容:“还有这种事。” “用我在L国学来的一个词,这差不多叫校园霸凌。”说着,林知初朝后面看去,确认梦琪已经进去了,她抬手打出一道隔音阵,然后看回青云星君,“可以这么说,在林老头把梦琪带到我身边来时,她一直在遭受着那群人的霸凌,她之所以自卑,全部因为她在被欺负。虽说林老头将她带到我身边的确是做了一个还算像话的举止,但在那之前,林老头对她所受的欺凌一无所知,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够离谱的。这确定是一个师父该有的样子吗?” 青云星君轻叹:“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收徒弟的原因,我们都是大忙人,实在管不了这么多。但是林宗神生性善良,他看到瘦弱者总会生出救助之心。梦琪不正是这样被他收入为门下当弟子的么。” “行吧,”林知初一耸肩,“你们两个是穿一条裤子的,谈话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反正我话放在这边,那七个人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我希望后续看到对他们更加严厉的惩治,毕竟这一掌下去,梦琪跟着我这么多月的修炼全部付诸东流,还有再倒退一半。” “对同门下手如此狠毒,惩罚是必然,这一点,仙姑不必担心。” 林知初点点头,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撤掉隔音阵,转身去找梦琪。 梦琪已经在洞深处坐下,闭目开始调息。 林知初在她旁边站了阵,去到更里面。 洞深处里面的一道结界,进去后,便是茸茸呼呼大睡的地方。 睡着了的茸茸不会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或者是任何动物的模样,只是它的原始形态,毛绒绒薄荷色绿毛,因为许久不曾打理而黏糊糊的,看上去尤其肮脏。 林知初压根没有上去顺毛的冲动,反而想离这个家伙越远越好。 不过看它睡得这么香,林知初也困了。 她在茸茸对面躺下,也闭目入睡。 主仆二人都是非常嗜睡的,林知初的睡眠时间没茸茸那么夸张,但是也比常人要离谱很多。 一觉醒来,差不多过去了两日。 梦琪在外面打座,听到林知初出来的动静,她睁开眼睛起身:“仙姑。” 林知初看到她泛白的嘴唇,皱眉说道:“看来你这次伤的真的很重,回去之后好好休养,想吃什么就放开怀,尽情地吃,不过要注意控制自己的体重,别到时候飞都飞不起来。” “嗯。” 林知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现在?” “嗯,”林知初说道,“因为我也得走了。” “呃,仙姑要去哪里?” 林知初没说话,转身崖边走去。 崖下的风很大,呼呼从下面吹来,经过林知初的耳旁,风声清脆叮吟。 她脑子里面冒出来的最想去的地方,竟然是……诸天神界。 本来以为回到天道盟,心里面的那一股执念会稍微散去,却未曾想,在监狱里边坐了那么久,一直都被那个名字所困扰。 当然,想去和要去,这是两回事。 林知初不会再去。 天道盟暂时不想呆,回去L国,时间又过得特别慢,苏七那边更是不想去,最后,林知初回到那片古林。 没有梦琪,林知初靠自己,的确很费劲。 等到古林,她因为过分疲累,体内的定魂令又开始不让她好过。 在一棵老树下坐下,那些灵这一次似乎能非常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存在,纷纷朝她涌来,在她身前沉浮。 林知初看着漫空的灵,心情变好很多。 她闭上眼睛,倚靠着后面的树,慢慢被困意侵袭。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的鼻子轻轻动了下,随即朝右边望去,眉梢意外扬起。 第234章 刻入dna(五十九) 极其熟悉的味道,非常清雅沁鼻的酒香。 正是这个酒香,哪怕她记忆被忘却,都似乎能冲破她的封印,侵占她的鼻尖。 林知初心跳忽然变快,许久不曾有过的强烈情绪,让她以最快速度去到酒香旁边。 地上歪着一个小酒瓶,林知初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抬手将它拾起。 是这个酒瓶…… 许久不曾见到这个酒瓶了,哪怕是白晓身份出现的顾萧然,都未曾拿过这个酒瓶。 印象最深得,还是在玉雪神山中那一次次所见。 说来,那会儿是囚徒,每天都想着要出去,现在呢,反而成了半个自由人,想回去就回去,想出来就出来。 以及,她不再害怕那个牢笼,之前甚至还想着无处可去,自行回去了困阵里面。 林知初将鼻子凑在酒瓶上,很轻很轻地嗅着,酒香还很醇郁,或许他离开没多久。 甚至有可能是昨天才走。 要不,她再去诸天神界一趟?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知初立马自己打消。 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已经够了,不可以再来第二次。 想了想,林知初抬手,亲自动手,在地上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将这个酒瓶埋入下去后,将土填平。 余下光阴,林知初就在这个古林里面闭目养神。 这里的白昼非常短,通常都是暗夜。 而一到暗夜,那些灵息就喜欢在林知初身旁沉浮,悄然朝她靠近。 千灯灵也被林知初释放了出来,任由它们漫天漫地去游玩。 直到一个月后,一股清雅酒香,将林知初从梦里唤醒。 林知初睁开眼睛,遥遥听到一个脚步声。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她灵息微动,起身悄然去树旁。 正在喝酒的人,却正是阔别许久的顾萧然。 看到他的脸,林知初第一反应就是,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他有过一段感情了。 作为颜控协会第一把子手,林知初可以给这个男人打最高的评分。 着实精致好看,堪称神颜。 白晓的姿色已经非常不错,他的脸却比白晓还要精致,出众的眉眼比例和高挺鼻梁,是骨相和皮相最完美的结合。 眉宇深邃,却又不似那些白人种族一样凹凸,是最绝色的东方审美,剑眉星眸,风神玉秀,连喝酒时的唇瓣开启,都性感的无可救药。 当然,还有他一直优秀的头肩比和大长腿。 林知初之前还打算将这个男人忘了,现在这个念头反倒是被她忘了。 这身子,她馋。 却在这时,又听到一个脚步声。 林知初一顿,往旁边躲去。 她本就生长于这片古林,完全可以做到将自身的气息和这片古林同步,不让任何人发觉她的存在。 新来的这个脚步声非常轻盈,走路略快,一听,便是个女人。 果不其然,一个身姿纤细的美人从另一头出来,边走边四处张望,手中拿着一个跟顾萧然所握的,一模一样的瓶子。 一看到这个瓶子,林知初的眉心便轻轻皱起。 她以为这个瓶子,是顾萧然独一无二的,结果…… 美人在顾萧然身前止步,哼哼道:“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嘛。” 顾萧然垂眸看着手中瓶子,如若未闻。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美人叫道。 顾萧然这才抬起头朝她看去一眼。 美人双手往胸前一抄:“这个酒好喝吗?” “聒噪。”顾萧然沉声说道。 是顾寻的声音,也是白晓的声音,没有变。 林知初贴着大树,顾不上其他了,向来肆无忌惮的她,心里面已经在想等下要如何过去拉顾萧然跑,一起去做快乐的事。 “好端端的,为什么这么说我,怎么就聒噪了,”美人撅起嘴巴,哼哼,“我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可看的,每次你一走,我还以为去找什么好玩的,原来,就这。” “既然如此,你现在可以选择离开。” “我偏不!” 顾萧然没再说话,垂眸又去端详酒瓶。 “哎!”美人却当真停不下来,又凑上前去,“你还没同我说,你跟那个谁谁,到底为什么会决裂呢。” 林知初的耳朵也不由竖起。 她转头朝外面看去,便见顾萧然俊容一沉,眼眸亦变冷。 “好嘛,我不问了。”美人声音变轻。 “你回去吧。”顾萧然说道。 “那,林知初她人呢?” “我让你,回去。”顾萧然沉声说道。 “……” 美人脸上露出委屈神情。 看着顾萧然垂眸又去看酒瓶,美人抬起手里一模一样的酒瓶,她看来看去,始终不觉得这个酒瓶有什么可看的。 一个破酒瓶子! 这种材质和造价,在诸天神界,连地摊都没资格去呢! “真想不明白那个林知初有什么好,为什么你就是对她念念不忘,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当初是她不要你的,又不是你对不起她!” “我让你回去!”顾萧然提高声音。 不见生气,没有愤怒,但严肃语声和俊容,让美人再说不下去。 美人抿唇,泫然欲泣。 扬手便将手里的酒瓶子朝地上砸去。 泥土不软,但也不至于让酒瓶子碎裂,反倒是一圈一圈,朝地势下坡处滚去。 “那林知初,她活该栽在天道盟手里!”美人怒声说道。 “你再说一句。”顾萧然沉声警告。 “那林知初,”美人咬牙,一字一顿,缓缓说道,“我说她,活该栽在天道盟……” “你有病吧。”横空冒出来的清丽女声,将美人的声音活活截断。 她一顿,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顾萧然亦愣住。 这个几乎刻入他dna的声音,他从吐息都能听出对方是谁。 林知初从几人合抱的大树后面缓步走出,高挑修长的身影,姿态悠闲慵懒,目光淡淡地看着美人,揶揄且讥讽。 美人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这张熟悉且陌生的绝色天颜。 她没有见过林知初,但是这么鼎鼎有名的林知初,又怎么可能没见过。 余海大陆的L国,科技都已经发展到全息影像,对于诸天神界而言,对于一模一样的人,几乎可以完全复刻。 但是现在这样活生生走出来的人,她不是复刻,是……真人。 “林知初?”美人说道。 第235章 为了这个女人打我(六十) 林知初上下打量美人,再转向顾萧然。 顾萧然已从地上起来,一双眼睛正望着她,黑眸讶然,深且专注。看神情,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你妹妹?”林知初望着顾萧然。 “不算是。” “那你把她带到这里?”林知初不悦,“你们什么关系?” “是我兄长的师妹。” “这么远的关系?”林知初要怒了。 本来还以为至少是她妹妹或者什么的,结果是兄长的师妹。 “不是我带她来得,是她自己寻来的,我来这里找到了她。”顾萧然说道。 林知初朝这美人看去一眼。 “她叫什么?” “喂,”美人不悦,“你想要知道我叫什么,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当着我的面问别人,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礼貌?” “她叫顾落雪。”顾萧然说道。 “也姓顾?” “嗯。” 美人被无视,心里颇觉不爽,忽而扬手,一团红光朝林知初攻去。 不等林知初有反应,红光先被顾萧然尽数化去。 紧跟着,顾萧然眼眸一狠,美人一声痛呼,摔飞出去五米之远,重重跌地。 “萧然哥哥!”美人开口叫道。 “你叫我什么?”顾萧然一阵恶心。 “你为了这个女人,你打我!!!”美人自地上爬起,“好,有本事你便杀了我!” 说着,美人朝林知初看去:“贱人,我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她疯了一样朝林知初冲去。 顾萧然抬手结印,剑气乍然如光,一柄剑光直直而去,扎着美人的肩膀,将她射穿在地。 这一下是真刀真枪,且见了血。 美人脸色惨白,睁大眼睛瞪向顾萧然。 “顾萧然,你竟当真伤我。” “滚。”顾萧然说道,随即,美人身上的剑影消失无踪。 顾落雪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爬起,目光看着顾萧然,再转向林知初。 林知初回看着她,始终是那样不咸不淡的目光。 顾落雪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怒斥一声:“顾萧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滚。”顾萧然还是这样说。 顾落雪大怒朝地上跺脚,转身走了。 “外面都是亡灵,她这样出去,没事么?”林知初说道。 “她很厉害,自小有极强天赋。” “难怪在我面前还这么猖狂,或者说,她知道我身上有定魂令。”说着,林知初的目光看回顾萧然。 他的眼睛着实好看,清澈明亮,且又深邃,像是有一汪湖泊在他眼中。 甚至美到,跟他对视都觉心跳加快。 林知初越来越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了,无关其他,唯颜控尔。 顾萧然没有说话,抬起来的手,轻轻地放在林知初的脸颊上。 久违的触感,让他心弦大缠。 何止是他。 此前一直纠结,一直难受,一直自我折磨,踌躇,犹豫的林知初,因为他这一下触摸,所有情绪当然化为须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一触即发。 而紧跟着,便也真的一触即发。 顾萧然垂下头,吻上林知初的唇,林知初仰头,给予更强烈的回应。 这一刻,林知初忽然发现,一直以来都被说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是她,然而顾萧然,跟她是一类的人。 这一觉,林知初睡得很深很深。 醒来时,顾萧然不在身边,她睁开眼睛看着古林中难得出现的白昼,一时间不记今夕何夕。 不过,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么? 算了,本来就是两个人的欲望,双向奔赴的快乐结束之后,回归各自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对。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忽听到脚步声。 林知初抬眸朝前面看去,顾萧然手中拿着一只烤兔,和几瓶牛奶,走来在她身旁单膝蹲下。 “醒了?” 林知初半靠在地,这才发现她身下所铺着的丝绸软毯,她虽然没有穿衣服,但是浑身干燥清爽,看得出被清理过。 “我睡了多久。”林知初问道。 “没有多久,两天。” “两天还不久?” 顾萧然微微一笑:“阿初,你当初一睡便是五天。” “……我是猪么?” “骂自己?” 林知初失笑,不客气地伸手将顾萧然手里的烤兔拿来。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绝活,”林知初说道。 “你以前最喜欢我的烤兔。” 林知初张开嘴巴吃了一口,这是想到一人,她看向顾萧然:“那个顾落雪,是不是看上你了。” “不知道,不理她。” “不理她,呵呵,”林知初边吃边道,“你之前是不是也这么想的,不理我。” “什么?” “你说什么?”林知初看着远处,“当初在桃溪村,你是顾寻。在赵家,你是白晓。可是我去了余海大陆,去了L国,去了帝都,你却没有再出现。” “我有。”顾萧然低低道。 “你有?”林知初侧眸看他。 顾萧然温柔一笑,抬手又覆上她的脸颊:“阿初,你一直宅在家中,怎知道我在哪里?” 他的手指着实好看,修长匀称,指尖圆润光滑,如此触摸上来,林知初另外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即便我宅,那你为何不进来找我?” 顾萧然笑笑,俯首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油腻。”林知初皱眉说道。 “我岂会在意这个。” “那,你们顾家可还好,我近来所听到的有关诸天神界的一切,似乎对顾家并不怎么友好。” “你竟然会担心这个顾家?”顾萧然低低道。 “……听你语气,你反而巴不得顾家出事?” “已无所谓,”顾萧然又一笑,“阿初,顾家无论怎么样,与你,与我,都已无关。” 说着,他自识海中幻出一枚玉镯,玉镯中间镶嵌着白金色的月牙碎光,很淡很淡,特定光线下才可看到。 整个玉镯,色泽圆润,夺目之美。 “日后若是想见我,你告诉它,它听得懂,我也听得到。” “玉镯式手机么。”林知初淡笑。 顾萧然深深望着她,忍不住的,在她的唇上又落下一个吻。 林知初将这个玉镯带在手上,白玉色光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两种颜色形成一幅绝美的画。 林知初看着这个玉镯,再抬眸朝顾萧然看去。 忽然很想问,那么他们两个人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第236章 来收房(六十一) 像是朋友,绝对不是。 像是恋人,似乎有几分,但也不算。 但若说是那什么友,两个人之间又有感情羁绊。 林知初收回目光,垂头看向手里的兔子肉。 算了,何必想那么多,人生那么长,如若以后遇见比顾萧然更帅,身材更好的,她确认自己绝对会换口味的。 所以,不确定关系更好,以后可以少了很多麻烦。 吃完兔子肉,顾萧然问林知初要不要去附近走走。 左右无事,林知初点头。 林间的风带着些许清寒,那些灵息依然沉浮在左右,顾萧然边走边望着它们,开口说道:“当年我曾陪你来过这里,那个时候的灵,并没有这么多。” “随着那一批老树精的死去,它们分解为灵了。”林知初说道。 声音很平静,像是与她无关,但是顾萧然知道,那些老树于她而言有多重要。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极少情绪外露,或许连她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连枝来这里的时候,我并不知晓,否则我一定不会让她如愿。”顾萧然语声带着几分惭愧。 林知初淡笑:“你不必如此,这是我的问题,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顾萧然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知初习惯于他的沉默,当初的白晓,比现在的他更为闷骚。 不过想到他对顾落雪的出手,林知初心情莫名觉得好:“说来,你和顾家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顾萧然反问。 “我好奇。” “没多大的事情,只是决裂了而已。” “都已经到剧烈这一步了,你还觉得不是多大的事情?” 顾萧然洒然一笑,停下脚步看向林知初。 “怎么?”林知初望着他。 顾萧然抬手,又覆上了她的面庞。 林知初发现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动作。 以及,林知初更意外地发现,自己对于他的触摸简直没有半点厌恶。 要知道,她平时是一个非常不喜欢跟人近亲的人。 “你揩我油。”林知初看着他说道。 “介意,我亲你么?”顾萧然低低道。 “还得寸进尺?” 顾萧然微笑,俯身在林知初的额头上面很轻很轻的触碰了一下。 林知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容,不仅没有厌恶,连心动也没有。 她就这样看着他,感觉对方这样亲吻自己,已经平常到像是喝水吃饭那样。 不过,她想亲回去。 林知初向来艺高人胆大,顿时双手捧住顾萧然的俊脸,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林知初在想,当初的自己一定非常爱眼前这个男人。 否则,为什么会对他的一切都这么熟悉。 已经熟悉到,哪怕她毁去那段记忆,她的指尖都残留着他的味道。 接下去整整十天,林知初和顾萧然像是隐居的神仙眷侣一般,在这个古林里生活。 第十一天,顾萧然得走了。 林知初没有问他要去哪里,顾萧然也没有主动开口说明。 两个人以一个绵长的吻作为道别,林知初便头也不回地回到古林深处。 要走的顾萧然反而没有那么快离去,他久久站在原地,直到佳人秀挺窈窕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 第十二天,十三天,十四天…… 林知初一直呆坐着,睁着眼睛看着 浮空上的灵们。 那些千灯灵在这片古林中非常开心,这段时日自由来去,同时林知初感应得到,它们在变强。 第十五天,林知初睡了整整一天,第十六天,她盯着手中的玉镯一直在发呆。 要把他喊回来么? 分明说了,他跟顾家已经没有关系了,那为什么,还要走? 林知初真的非常不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像是一个患得患失的怨妇。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将再次遇见他的所有记忆再度抹去。 顾萧然。 林知初深深闭上眼睛。 你这个磨人的男妖精。 三个月快结束的前几天,林知初回去找苏七。 三个月说短很短,说长却也很长。 长到,足够让一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 林知初回去后发现,房子虽然建好了,但很多人已经不服管教。 她当初所选定的“护法”,只剩下两个,其余几个各有各的死法。 街头huo拼,或者死于暗杀毒杀,还有人莫名其妙被人打断一条腿,然后在病床上被杀死。 剩下的这两个,一个叫金龙,一个叫金耀,恰好是一对怕死的堂兄弟。 也是他们,非要将这边的宅子建好,说什么都相信,当初那两个女人还会回来。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盯上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两兄弟越发怕死,干脆躲在家里不出面,花钱雇了大把人手来保护自己。 但就连雇来的这些人手,他们也不敢全信任,只能选出几个心腹去传话。 林知初回来这天,最先去的就是当初选址的地方,拔地而起的高大庭院让她很是满意,前前后后望了圈,却发现里面的家具只置办了一半,而且整个宅子一个人都没有。 街上很多人朝一个地方跑去,不少人手里面还拿着家伙。 林知初从大门出来,看见一个个头不太高,但是拿着一把大砍刀,模样特别兴奋的男子。 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林知初上前拽住他的领子。 “谁,谁!”男子回头。 目光撞见林知初的明媚眼眸,男子一愣,眨巴着眼睛:“谁,谁……” “只会说这么一个字?”林知初挑眉,松开手。 “不,不是的。”男子咽了口唾沫,不敢造次,只因林知初虽然明艳,却着实气场强大。 “那个,”男子结结巴巴,“姑娘是谁啊,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林知初朝后面的房子指去,“建造这个房子的人呢?” 男子朝她所指看去,愣了一愣,忽然反应过来。 非常漂亮+个子高挑+气质强大+在这里建房子。 这么多因素结合在一起,可不就是传闻里面三个月前的那个女魔头么! “是你!”男子睁大眼睛,“真的有你啊!” 林知初知道他在惊讶什么,双手抄在胸前,好笑地说道:“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认为他们哪里来的钱建这一个房子?听你的语气,居然还要怀疑我的存在?” 男子无言,顿了顿,甚至将手里面的大刀也往身后藏去。 第237章 碾压全场(六十二) 这把大砍刀,不是为了别的准备,正是为了去金龙和金耀家。 这个县城有个奇葩的称呼,又叫锅子城,在这个锅子城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一大票人兴奋无比, 现在听说有人要去金龙和金耀那边找事,就引发了一众狂喜。 这个男人就是去凑热闹的。 林知初对于为什么要提一把大砍刀去看热闹非常不理解,不过觉得也没什么可理解的,就如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世界的女人会自愿为自己缠上小脚。 男人确认眼前的绝世美女就是那女魔头后,登时变了脸,指着自己手里的这一把大砍刀,声称是要去帮助金龙和金耀的,他誓死为女王服务。 林知初纠正他,她不是女王,但是他想要女王的话,他们很快就能有。 “……是谁啊?”男人边走边问。 “姓苏。”林知初只能回答到这。 “那,您怎么称呼呢?” 林知初想了想,说道:“叫我老大?” “咱们锅子城,这可是满大街的老大。” “那又如何,我就是老大,”林知初唇角一勾,“从今天起,这个锅子城就只剩下一个老大,那就是我。” 男人跟在她旁边,想想,这其实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多一个老大还是少一个老大,他都不会是那个老大。 林知初跟随男人去到金龙金耀家,远远看到有人拿着大斧头正在砍门。 为首的两个男人不断叫嚣,试图将人从屋宅里喊出来,屋宅里面则有女人在哭泣,大声跟他们说,金龙和金耀已经提前跑走了。 “跑走了也得开门,他们不在家,你们怕什么!” “对!给我们开门!” “开门,不开门,等下连你们也一起砍了!” 旁边有人在说道:“别吓唬这几个臭娘们,等下真不给我们开门了!” “那我们就用斧头砍!” “哈哈哈!” 门外传来的笑声,让里面的女人们更加害怕。 拿着斧头的这个男人也在呵呵笑。 林知初淡淡看去一眼。 男子抿了唇,不敢笑了。 这里围着大概有三百人,不算多,但足够将这个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开口大叫,说开始倒数,如果倒数结束,还不开门,他们就打算破门而入。 然后,众人开始倒数计时。 有人数着数着,不经意回头,往后面看来。 目光看到人群里面所站着的女人,他以为自己看花了,又重新定睛望去。 顿时大惊,要说出口的“五”变成了“她!”。 其他人没能反应过来,他旁边的人最先注意,回头看来。 林知初像是看热闹一样,站在后面看着他们。 目光一触及这张绝色无双的脸,很多人都傻了。 这种过分好看的脸,也是他们生平所没有遇见过的绝色,更关键的是,很多人认识她。 倒数计时已经结束了,院子里面的人瑟瑟发抖,等着他们破门而入。 但是外头却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有几个人往后面退去,不过大胆一点的开始张望,想要看看有没有那个高大且面丑的女人出现。 似乎,没有。 “继续啊,”林知初开口,语声妩媚清雅,“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你们继续你们的。” “你是那个,女,女老大……”有人开口说道。 林知初淡淡朝他看去:“嗯?” “金龙和金耀,就在里面。”他说道,“我,我是来救他们的。” “哦,”林知初莞尔一笑,“但我见你刚才倒数计时还挺开心,手里面的斧头蠢蠢欲动呢!”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眼睛一狠,骤然扬起手里面的长锄,朝着林知初冲去,扬手就要劈她。 速度快,力量大,但是落下去的锄头,却被人生生于空中制止。 空手夺白刃,几乎不可能。 徒手接长锄,更令人震惊。 但就是这样,这个高挑美人似乎没用什么力,就将这个男人手里面的锄头给接住了。 男人咬着牙,用力往下面使劲,美人却一脸轻松,脸上甚至一滴汗都没出。 “你,”林知初看着他,“就这?” 旁人见状,咬着牙一并拼了,手里的武器都朝林知初攻去。 林知初唇角一勾,纤臂一扬,手中的锄头被反手一折,过于巨大和快速的力道,让对面男人根本措不及防,被她手里面的这根锄头的力量所带起,整条胳膊几乎转了720度,骨头被活生生扭曲的同时,他的身子也在空中斗转了一圈。 这里人山人海,密度极高,他少说185的庞大个子失了控制,旁人皆受其累。 后面攻来的人,被林知初往后扬脚踹去,迅疾回身夺下对方的匕首,紧跟着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招呼在对方脸上。 她这次没有留半分手劲,一个耳光将此人带飞出去,即便有沿路之人所造成的阻力,此人也飞出达近五米,带摔一片男人。 下一瞬,又一片男人被林知初砸出条道来。 后面跟着他们冲上来的男人已经怕了,想要收势却来不及,一切发生实在迅速。 于是,就在这短短五秒的时间,林知初一打一片,倒下少说八十多个人。 带着林知初来的男人握着手里的大砍刀,整个眼睛已傻。 其他人更是不敢上前。 如此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足以震慑,也唤醒了很多人之前的记忆。 三个月时间所淡忘的恐惧感,让这些男人立即反应过来,跑到林知初跟前便跪下:“老大,老大你误伤我了,我一直对你忠心耿耿的!” 林知初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人性,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对对对,真的很奇怪!” “你们的侥幸,还存在么?”林知初看向其他人,“我当初所选的护法,是不是只剩下金龙和金耀两个人了?” 伤害过那些护法的人,此刻脸色已白,完全不敢说话。 其他人只负责凑热闹,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为的人,自地上起身:“对对,都是他们干得!” 林知初淡淡朝那些人看去一眼,抬脚朝前面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道,但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还不想死心,在林知初经过的时候忽然抬手,手里面的武器朝她的腿劈去。 第238章 抢孩子(六十三) 如此快的速度,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反应,然而这个目光一直看着前面的女人却骤然抬起腿,菜刀没有砍中她的小腿,反倒被她一脚踩中了手腕。 骨头顷刻碎裂,往旁边挤去,近乎爆开。 砍人者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声,痛不欲生。 旁边的人皆听得头皮发麻。 林知初却眼睛也不看,抬脚朝前面走去,没有回头。 一等她靠近门口,旁边一个男子立马狗腿一般朝前面跑去,抢在她前面叩门。 “快开门,快开门,金龙和金耀的老大回来了!” 里面的人此前已听到一些动静,早有人跑去叫金龙和金耀,门一被打开,他们二人看见林知初,立马便跪下,痛哭流涕:“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老大,我们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 林知初皱眉看着他们,不由回忆自己离开之前跟他们的关系如何,似乎并没有好到这样的程度……吧? 不过算了,林知初淡淡道:“我来收房,以及,后续似乎还有一些没处理好,我看家具都不完整?” “做家具的木匠师傅,之前都被砍死了!”金耀哭道。 “……” “那,窗帘那些呢?” “已经派人去都府买了,但是那边正乱着呢!我们想的是,抓几个婆娘过来,给您缝制缝制!” “……” 林知初扶额。 她不想当教育家,但现在也忍不住开口:“那,你们平时就这样打打杀杀,靠什么吃饭?” “正经工作的人,哪里混得下去!” “上次见到的那几个当官的呢,当官的也不管?” “朝堂全乱了,当官的也没人发俸禄啊!” “……” 林知初沉了口气,想了想,说道:“那……随你们吧,你们要抓,就抓。” 她并不是来改变这个世界的,也不想破坏这个世界自行的这一套“规矩”。 因为,改变这个世界的人,现在还在深山里面嗷嗷待哺,她如果随便动了什么,到时候说不定又会影响到她的命局。 就,一切随缘好了。 林知初带着金耀和金龙回去她选定的地址。 三个月能建设到这个程度,确实已经不错。 林知初打算再给他们十天时间,现场又丢下一袋银子,并在人群里扫了眼,又钦点了三个护法。 加上金耀和金龙,如此一来,便是五个。 “我说好了,”林知初淡淡道,“我这个人轻易不想动手,但是如果你们非要得罪我,那你们的下场,我不好说。跟着我有好日子过,跟我作对,那么。” 她一摊手:“匕首给我。” 金耀忙第一时间将手里面的匕首毕恭毕敬递上去。 林知初手指轻抬,就在众人的视线里面,将这把匕首活生生拧弯了。 这,这可是铁骑。 所有人都惊呆,紧跟着,有人带头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下。 “老大,我们以后一定听你的!” “老大,我们绝对不会有二心!” “以后老大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老大的话就是神的指令!” …… “倒也不用这么中二。”林知初无语,转头跟金耀金龙说了声,便抬脚朝下面走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 “不用跟来,”林知初头也不回地说道,“老中,你跟我来。” 老中就是刚选定的三个护法之一。 被点名,他非常开心,当即屁颠屁颠:“好咧!” 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在跟上林知初的同时,他又回头招揽人手,拉着四个人跟她一起去。 不知道林知初要去哪,但是老大的话准没错。 这群人,是彻底被林知初给打服了。 却没想,林知初一直往前面走去,没有改变路线,走啊走,天色快黑了,她也出城了。 老中看着不对,上前问道:“老大,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进山。” “进山……?哪座山?” 林知初淡淡道:“按照你们的脚程来看,可能要走很远,中间允许你们停下来休息。” “很远?大概要多远?” 林知初没再说话。 就这样一直往下走,天黑了,山间的晚上是非常冷的,而且加上天黑路也很不好走,以及,山间不时还有虫鸣鸟叫,和野兽的叫声。 老中彻底傻眼,被他随意喊来的四个人都气喘吁吁。 又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林知初才停下,让他们去休息。 几个人饿得咕咕叫,林知初让他们自己去找吃的。 他们不会打猎,就地烤了几个果子,稍微睡了一觉,隔日又开始赶路。 等到目的地,差不多都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五个男人全部累趴,却看这个女老大什么事情都没有,这期间,她几乎不吃不喝,也没有睡觉。 老中几次嘘寒问暖,她都没什么反应,最后烦了,直接让老中闭嘴。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关心自己的人,但是这个女老大,她就像是一块暖不开的冰。 不过,越接触下去,老中越发现他们彼此的相处模式,看上去不易亲近的女老大,实际上根本不是不易亲近,而是冷若冰山,暴若火山,完全不能招惹。 但也是这样的性格,其实不得罪她,一切好说,她的包容心倒是也挺大,不会故意找茬,和让人不好受。 习惯下来了,一切好办,老中省了溜须拍马的功夫,发现自己只要将分内的事情做好就一切顺利。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个偏僻村落的小院前。 突如其来的大美女和五个气喘吁吁的壮汉,让李三姑有些吓坏。 她嗑着瓜子躲在屋子里面朝外面张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出来!”老中粗着嗓门大喊,“躲躲藏藏干什么,我们都看到你了!” 李三姑有些胆怯,皱着眉头往外面走来。 “你!”老中指着她,“你家那孙女呢!” “你们找我孙女干啥……” “抱出来!”老中手里的刀子一挥,“我们要带走,不然砍了你们!” 这句话的叫嚣可不得了,顿时引起非常大的不满。 抢孩子? 那还得了! 那些早就张望的邻里,很多都是热心肠,顿时冲出来指责。 很多男丁手里面都拿着武器。 第239章 虐待(六十四) 老中色厉胆薄,一见到这个架势,立马躲到林知初后面。 “敢来我们村子里面抢孩子,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打死他们!把这婆娘抢了!等下放火烧死他们!” “敢抢孩子,我打不死你!” “哪来的狗屁东西!” …… 林妇恰从外面回来,手里面还拿着一堆工具,苏七便在她的背上背着。 林妇被眼前所见的画面吓到,愣愣得看向那边的李三姑。 李三姑很享受这样成为人群中焦点的感觉,且还被一群人护着,磕着瓜子时看到那边的林妇,李三姑皱眉,冲她使眼色。 “去把她抱来。”林知初对老中说道。 老中哪敢在现在这个时候去,但林知初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好硬着头皮过去。 林妇大叫一声,往后面跑。 “站住!”老中叫道,抬步朝前面追去。 “打死这个混蛋!” “狗东西!” 村民们见状,都举着手里的武器朝老中打去。 但很神奇,他们好像根本使不出力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被一堆水银给灌着,越来越迈不开。 林妇才干完农活回来非常累,根本没有脚程可言。 老中追上去后,她试图反抗,被老中粗暴地推攘,打了好几下,才终于将孩子夺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林妇大哭,朝前面跑去,要去夺女娃。 “滚!”老中把她踹倒,抱着孩子去找林知初。 李三姑惊坏了,一把瘫倒在地,大声叫道:“哎哟,抢孩子啦!抢孩子啦!” 老中将孩子递到林知初跟前,林知初垂眸看着她,小女娃五官长得还可以,就是鼻子扁了点。 经过这一番抢夺,她都没有醒,闭着眼睛靠在那边,很香甜的模样。 老中以为林知初会把这个孩子抱走,她却淡淡看了眼,转身便走:“走吧。” “啊?” 不仅是老中,跟着一起来的四个男人都傻眼。 “老大,咱们真的就把这个孩子抢来,然后……” 然后就一声不吭的直接走人? 就算是烧杀掠夺,啥都干过的几个男人,这会儿也觉得有些心虚。 毕竟,这是抢孩子呢。 再怎么心狠手辣,这孩子也是人妈妈生的。 老中这一出声,林知初停下脚步。 想了想,林知初转身朝后面走去,看向拿着一把菜刀,冲上来要和他们干架的林妇。 林妇手里的菜刀想也不想地朝林知初看去。 林知初直接空手接白刃,尖锐的菜刀没有伤害到她丝毫,反被她一把夺走,“砰”地一声丢在地上。 “这会儿,你终于想起自己是一个母亲了?”林知初看着睁大眼睛,双眸通红的林妇,“你的女儿被你的婆婆虐待了这么久,倒不见你半点反抗。现在,可算是伟大了一回。” “关你屁事!”林妇大声怒道,“我们家的事情,要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贱妇多嘴!” 林知初嫣然一笑:“其实不应该怪你,以生长于这样的环境,你必不可免地成为了这样的人,但你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伥鬼,我就怕你的女儿也变成了你。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的女儿嫁出去了,她被她的婆婆也像李三姑打你那样的打她,你会怎么做呢?是教她逆来顺受,乖乖服从,还是你会上前保护她?像现在这样?” “还我的孩子!”林妇完全听不进去林知初的话,撕心裂肺的大吼,“把我的孩子还我!” “你,真的爱她?”林知初呵呵,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地说道,“等她十五岁后,我会让她来找你,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 老中等人当即也跟上。 走了大半日,到了山脚,一群男人气喘吁吁,林知初却什么事都没有,停下来站了阵,忽地说道:“看来人真的不长记性。” “啊?老大?”老中以为自己被内涵了,“老大,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现在一直对你忠心耿耿,你就是我的老大啊!” “三个月前,我在城里立威,可是你看,等我一走,心存侥幸的人就把那几个护法给杀了。”林知初啧啧,“三个月前,这山上出现过一条神龙,想要以此换这个女孩三个月的安稳日子,可是你看她的脖子。” “脖子?”老中说道,忙垂下头,将女孩的衣裳微微往下面拉扯,顿时叫了一声,“哎哟,这怎么整个肿了!” 一大块往外面凸起,极其不自然,也根本不像单纯的被拧,更像是……摔出来的。 “老大,这……” “你刚才没看到?”林知初挑眉。 “没呀,还是老大眼尖!” “有两处,一新一旧,说明不是不小心摔得。”林知初淡淡道。 “我靠,这真的是虐待,咱们这孩子抢得好!” “他们啊,不长记性,我还以为真龙现世,会震慑一下,穷山恶水就是穷山恶水。” 说完,林知初抬脚朝前面走。 后面的男人们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可以喘一口气,顿时水也顾不上喝,立马跟去。 这一路出来有多辛苦,那么回去就必然还要再经受一次这样的辛苦。 而且不曾休息,回去这一路更累,比出来多用了几天。 小女孩一路都是老中在照顾,他觉得给女孩子换尿布非常不妥,很晦气,委婉向林知初提出来的时候,在触及林知初的冰冷眼神,便立即乖乖去做了。 接下去几次,老中越发熟练,但就是小孩子哭这一点,真的很烦人。 之前抱她回来的时候,看她睡得很好,老中还以为是个乖孩子,没想到接下去几天,动不动鬼哭神嚎,老中被折磨得简直想死。 偏巧,林知初也是一个非常讨厌孩子哭声的人,每次都让老中抱远,等小孩不哭了再给抱回来。 老中心想,他这是造得什么孽。 等终于回到城里,老中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小女孩像是认得他了一样,谁抱都哭,就他能哄好。 老中彻底疯了。 新宅子还差点火候,但主宅所在的院落已经可以休息。 在金耀和金龙的一通指挥下,整个主宅上下一共有八个仆妇,十六个丫鬟,二十八个护院,还有九个大厨,还专门配备了一个郎中,在家里自建一个小药房。 第240章 功德点(六十五) 一通花里胡哨,林知初连人名都不想记,直接将那几个仆妇喊来,要她们在短时间内迅速跟小女孩培养感情。 问起小女孩的名字,林知初看了看老中怀里的婴儿,说道:“姓苏,名七。” “苏七?” “好熟悉的名字啊。” “是啊,苏七……” “啊,想起来了,不是三年前被凌迟处死的那个叛军女副首领,也叫苏七?” “呵,”林知初皮笑肉不笑,看着说话的这个仆妇,“你记性挺好啊。” 仆妇朝林知初看去,分不清这是喜是怒,垂头说道:“大小姐……” “我喜欢这个名字而已,至于其他同名的人,以后再在这个大宅里提起,别怪我家法处置。”林知初说道。 “是是!”仆妇这下明白过来,是怒。 林知初看向金耀和金龙。 两个人赶紧上前:“老大!” “说起家法,咱们是得立一立规矩,交给你们两个人写。” “写……?”金耀咽了口唾沫,“但是老大,我和堂兄都不识字。” “那就去找先生,街上总有会识字的吧?” “街上都是打架的……” 林知初沉默了下,忍着脾气说道:“去,找。” “是是……” “金龙。”林知初看向另一个。 金龙赶紧说道:“老大您吩咐。” “所有的师父,都给苏七找到,练功的,写字的,还有专门的营养配备,我不容许你们对她的照顾有半点失误。” “是是!一定周到,一定周到!” 林知初又抛去一袋金子。 金龙赶紧伸手接着。 一旁的老中看得眼睛发直,在场的另外两个“护法”满脸写着欣喜。 “自己看着花,不够了再问我。” “是是是!”众人跪下磕头致谢。 林知初转头看向老中怀里面的女娃。 老中赶紧上前,让林知初看得更仔细。 女娃睁着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好奇地看着林知初,忽然,冲林知初一笑。 “看看,”老中掂了掂孩子,温柔拍着她,“老大,多可爱的女娃。” 林知初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她还是不喜欢孩子,笑得多可爱,多甜美,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刚才是在观察她的伤口,看样子,那些跌打的痕迹,的确好转。 “抱下去哄吧,”林知初说道。 “嗯!” 林知初看回那几个护法:“我时不时会出去远游,不定什么时候回来,等我下一次回来,如果看到金府门前那些再度重现,我可能不会再救你们。” “老大,你不能不管我们啊!”金耀忙跪下说道。 “如果你们连这点能力都没有,我何必选你们当我的护法,我为何不去选那些比你们更有魄力的人?花钱养你们是养一群废物么?” 金耀一愣。 “记住,”林知初看着他们,“做人做事,不仅仅是忠心就可以,让我看到你们的能力,懂?” “……懂!”金耀点头。 林知初没再说话,抬手端起一旁的茶水。 当天下午,几大护法便开始琢磨如何在锅子城建立威信这件事。 而等他们回到林宅,却发现林知初已经不见了。 几大护肤不敢怠慢,照样将苏七好生照顾起来。 另外一边,姚一辰的个头越来越大,已经开始上课了。 管家本想等林知初回来,一起商议孩子读书的事情,但是辛桑和梦琪都表示,可以送出去。 管家便凭借钞能力,送姚一辰去到帝都最一等的名流幼儿园。 姚一辰天生聪慧,学东西很快,回来的时候总要跟管家分享一堆幼儿园里面的所见所闻。 这天回来,姚一辰跟着保姆们去玩,一个保镖上前,同管家说起有至少三辆车子,一路跟踪他们。 “没关系,”管家温和说道,“由着他们吧。” 保镖一走,管家便维持不住脸上的随和,转身去楼上找梦琪。 梦琪在瑜伽垫上闭目眼神,四周的窗扇都开着,清风徐和,夕阳的光格外绚烂。 听到敲门声,梦琪睁开眼睛,淡淡道:“进来。” “梦琪小姐,”管家进来便愁眉,“我想是宫里的那些人,他们开始将目光盯上小少爷了。这几日保镖回来皆在说,有人跟踪小少爷的车。” “又是那个庞倩倩?”梦琪皱眉说道。 “可能是。” “阴魂不散。”梦琪沉声。 自梦琪之前回来,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房间里面呆着,管家知道她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是其他多余的,管家不敢多问。 好在这里的房间很大,通风良好,管家每日送上来的食物配备了足够的营养和肉蛋白,现在的梦琪恢复得很好。 但是跟之前比,还是相差很多。 神界诸多上神,稍微伤筋动骨,那都得闭关修炼个几十年,这两年的时间对于梦琪而言,到底不够。 “没关系,”梦琪看向管家,“仙姑应该很快便来了。” “太太她……许久不曾出现了。”管家神色凝重。 “对我们来说很久,但是我算了时间,对于她而言,没多远。你放心,按照三个月的时间去看,她近期就会来。” “好吧……”管家点头,搞不懂这些神仙的事情。 管家离开后,梦琪继续闭目养神。 忽的,她的耳朵捕捉到很多声音。 梦琪起身,瞬间跃至屋顶,朝南边方向看去。 目之所及,那遍山遍野,全是流民。 前几日已有不少,这几天越来越多,眼下这规模,少说也有三万人…… 当局者还在这边搞迫害呢,梦琪摇摇头,在瑜伽垫上坐回来,继续修炼。 辛桑此时也在闭目修炼。 这几年的功德点她差不多已经修满,也全部拿去用了。 所以她现在,即便要被扣除功德点,也没有多少可扣的。 于是几个坏点子,就在辛桑脑子里面冒了出来。 从当初刘一山找上她开始,两方人马就结下了梁子。 但是对于辛桑而言,她有一个地方始终处于弱势,那就是她只能当场回击,不能在事后算账。 就如让她当众体罚这事,她只能在当时回击,这样才会被评定为正当,如果事后再去,就算是报复。 现在,辛桑不会再顾前顾后了。 第241章 报复(六十六) 功德点对于辛桑是一种管束。 而当这种管束消失,辛桑岂会再将这班人马放在眼里。 这几年,他们似乎也发现,辛桑并没有事后报复,所以越发变本加厉,习惯在人多的地方来针对辛桑。 当初学校里面那帮热血的老师和同学,在月复一月的潜移默化下,似乎也渐渐接受辛桑被这样对待。 不过,刘一山他们并不知道得是,此前每一次的苦肉计,假装昏倒的计策,都是辛桑为了最后一击所做的累积。 现在,将功德点全部修炼完,辛桑就等着刘一山再来找她。 养完神后,辛桑起身去洗澡,舒舒服服的泡泡浴结束,她裹着浴巾出来,客厅里面的电视正在放新闻。 这几天,全城的新闻几乎都在说城外那些流民。 政府的相对措施都显得无力,有几个慈善家和基jin会正在呼吁募捐,还有平日对粮食的节约。 现在,新闻上称多地已经爆发了暴力事件,近来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情,尽量不要出城。 高速公路暂时封闭,但是能走航空路线,其他城市也有这类问题,其中P市,已经一片狼藉,出动了军队才能制止。 辛桑对于余海大陆这个世界,说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但她是天道盟的人,自小所受的教育摆在那边,多少见不得如此民间疾苦。 现在看来,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当地的统治系统,辛桑想了想,去到衣帽间换了套衣裳。 梦琪没有睡,龙族作息并非每天都睡,辛桑忽然出现,在外面敲了敲门。 辛桑的敲门很有规律,梦琪一听便知是她,起身过去打开:“师姐。” 辛桑面色有几分凝重,说道:“进去说。” 屋内的电视也在放着新闻,辛桑过去看了阵,转头看向梦琪。 “师妹,你我都是天道盟的人。”辛桑说道。 “师姐,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了,”梦琪眉头轻轻皱起,“但是师姐,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仙姑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提到露出,梦琪神色变得有几分难看,转眸朝电视看去。 “……师妹?” “师姐,”梦琪低低说道,“仙姑不会管这个事情的,以及,我也不想管。” “你不想管?” “我明白我需要去做点什么,但……相信师父他会有所处置。就如当初的桃溪村,那个君王无道,吴益度为天命之人。天道盟便委派我师父,令仙姑前去。” 辛桑一愣:“难不成,这个姚一辰也会是……” 梦琪没想到她往这方面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辛桑看着她,轻叹一声,不知说什么。 那胖师姐在梦琪身上打得这一招,实在杀性太重,都已过去两年,梦琪才恢复一点点,伴随着的,是每日的剧痛折磨。 这样致命的一掌,得亏梦琪是神族,有自带的种族优势,换做是辛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生生去接,可能当场就会魂飞魄散。 这一招委实狠毒,打坏得不仅仅是梦琪的修为和元神,更是把梦琪对很多事物的喜爱都给毁得彻底。 这其中,就有对天道盟的归属感。 “那,梦琪,你可以陪我去看看吗?”辛桑换一个表达方式。 梦琪看着她的眼睛,到底不忍去拒绝,便点点头:“好……” 辛桑一笑:“走。” 实际上,辛桑也知道自己这一趟过去,并不能够改变什么,但还是想去看一看。 以及,近来所听到的消息,L国的会议也打算动用军队了。 辛桑不确定天道盟到底会不会插手这件事情,毕竟有些东西全部都是天道所定。 如果天道就是要有这样一场浩劫,那么天道盟绝对便也束手旁观。 所以有时候,辛桑都会渺茫,究竟什么是天道。 帝都虽然大,但对于她们而言,还没有到非要梦琪幻化成龙形来当代步工具的程度,二人瞬间便落在城外一座古寺上面,俯瞰着下面以天为被以地为毯的流民们。 都是面黄肌瘦的人,跋山涉水才到这里,有些人稍微好一点,有代步工具,但绝大多数人,已经穷得连车都卖了。 “这其实不是天灾,更多是人祸,”辛桑皱眉说道,“经济萧条导致的。” “所以不归咱们管。”梦琪淡淡道。 辛桑看她一眼,只能“嗯”一声。 但辛桑觉得,即便是林知初本人在这里,都做不到这般冷漠,顶多就是不咸不淡。 看来,那些人真的把她伤到了。 看得出梦琪并不是很想来,辛桑便没有多呆,大约半小时后就回去了,分开前,她跟辛桑说了下她接下来的打算,她极有可能要以新的身份去重新读一个高中。 “辛桑师姐,”梦琪看着辛桑,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我今天晚上的表现可能会让你很失望,但我想要让你知道,在整个天道盟,你和我师父,是我最在乎的人,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你要保重好你自己。” “哈哈,”辛桑洒然一笑,“我能有什么事,你别怕。” “嗯。”梦琪点头。 辛桑挥挥手,跟梦琪道别,回去自己的公寓。 梦琪的眉心却始终拧着,她总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个预感跟辛桑有关,且非常强烈,但好像不是短时间内发生,而是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后的…… 她从来不是一个预言家,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有这样的预感,但真的很害怕。 梦琪看向窗外渐渐变亮的天空,仙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余下几日,辛桑一直在等刘一山再度找来。 而刘一山也不负所望,当真在一个晴天过来。 由于天气原因,酷晒也晒不出什么程度,这一次,刘一山让辛桑做平板支撑。 下课期间,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操场上面的辛桑,好些人嘀咕,一定是这个女生做错了什么,否则为什么不针对别人,只针对她。 甚至有传言,说这个女生当了谁谁的小三,刚好是个有权有势的人物,所以就被针对了。 这样的说法,其实很久之前便有了,但是每次见到她挨罚,总得说几次。 第242章 戏精(六十七) 虽然天气不热,但辛桑现在穿着的仍是短式校服。 风一起,难免有一点走光的嫌疑。 更难听的说法便又出来了。 辛桑听力不像梦琪那么优秀,但是对于这个距离内的声音,还是听得清晰的。 她倒是不在意这些言辞,就是呵呵,觉得这些人真是肤浅荒唐。 刘一山现在过来的时候,身旁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多人,来得兴师动众。 现在跟在他旁边的,除了女特工蒋瑶之外,就只有额外五人,其余得不多。 蒋瑶自然也非常恨辛桑,几年前辛桑将她的鼻梁骨都快打歪了,而那个鼻梁,是假的。 她当时花了几十万做的鼻子,就这样被打坏了,而且医生说,虽然不会造成伤害,但她的鼻子很难复原。 但很奇怪的是,当初那么能打且嚣张的女生,这几年居然就乖乖的任由他们宰割。 以及,跟她有点牵系的那个姚淑君,这几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消息都没有。 在德贵妃的命令下,他们曾经还出动过无人机对外面进行监视,除了那个脸上一堆奇怪胎记的女人,天天坐在那边练瑜伽之外,那个姚淑君真的不在家里。 刘一山曾一度猜测过,是不是被谋杀了,但始终得不到证据。 总之,这几个人真的奇奇怪怪。 但是话说回来,这个女生当真厉害,寻常人平板支撑都坚持不了多久,蒋瑶却发现,她这样已经坚持两个小时了。 “她,真的跟常人不一样。”蒋瑶朝旁边的刘一山看去。 刘一山近来压力很大,城外的那些流民,上面也会对他施压,令他倍感焦虑,现在他手里面夹着一根烟,正在慢慢吸着。 “她早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一定要挖出她后面所藏着的真实面孔。”刘一山淡淡道。 蒋瑶点头,目光看回到操场上面。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一个手机摄像头正在远处对着他们。 梦琪安静地拿着手机,很轻很轻地说道:“可以了。” 辛桑“嗯”了一声,忽然,支撑着自己身体的两个胳膊像是虚脱了往地上摔去。 “又开始了。”刘一山不屑地冷冷说道。 “不知道说她聪明还是说她笨好,这一招苦肉计已经没什么用了,对她同情的人那些人,早就麻木了。”蒋瑶也道。 辛桑非常疲惫的样子,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副想要爬起却实在支撑不下去了的模样。 而站在她旁边的这几个特工,他们保持着原来的站姿,对此女生的所有行为,视而不见。 便见这个女生在地上挣扎抽搐,非常辛苦。 副校长在教学楼上刚好探头看到了这一幕,但就连副校长本人也觉得这是在演戏,看了几眼,正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看到这个女生忽然爬了起来,紧跟着就以非常快的速度,朝另外一栋教学楼跑去。 副校长抬手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面推了一下。 “她这是坚持不下去了吗?”副校长低低说道。 她的忽然逃跑,那几个特工都没有反应过来。 刘一山赶紧对耳机说道:“快追!把她给我押回来!” 蒋瑶颇觉不可思议,看向刘一山:“这几年她都挺乖巧的,怎么今天忽然开始有了反抗?” “乖巧?”刘一山的目光始终看着窗外,唇角发笑,“你自己觉得这个用在她身上合适吗?你我都是见过她本来面目的人,你只需记住,这个人的所有表现全部都是演戏,她在伪装。” “是。”蒋瑶点头。 却见刘一山的神情在这个时候忽然大变,目光盯着对面的高楼。 蒋瑶随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顿时也一愣。 “她这是……” “苦肉计不成就想到了这一招?”刘一山怒吸了一口烟,白色的咽气从他的嘴巴里面吐出,“这个女生,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精。” 副校长也看到了,少女在楼上摇摇欲坠的身影,让副校长大为震惊。 就算是演戏,这样也是让人害怕的,更何况,眼下情景未必就是在演戏…… 副校长站不下去了,立即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朝外面冲去。 刘一山保持着镇定,冷哼道:“戏精。” 结果话音才落,便将这个女生义无反顾的,直接跨出了楼层。 刘一山睁大眼睛。 蒋瑶也是。 在他们睁大的瞳孔中,穿着校服的少女就像是一片从树上掉落的叶子,顷刻从教学楼层的顶楼坠向了大地。 也有其他学生看到了这一幕,在教室里面发出尖叫。 随后很多人都朝窗口跑去往下面看。 刚从教学楼跑出来的副校长也见到了这一幕,双脚顿时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头儿!”蒋瑶惊恐地看向刘一山,说不出话了。 刘一山也傻眼,他垂眸看着地上那个女生,半响没反应过来。 缓了缓,刘一山抬手,将自己的烟头拈灭。 整个学校刹那沸腾了,老师根本管不住学生,很多学生离开教室跑向操场,不过副校长第一时间令人控制住场面,那几个特工也在刘一山的命令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了女生头上。 众人远远围观着草坪后面的那具尸体,一时,各种议论声纷纷响起。 校长也赶来了,在一旁严肃的问副校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一山和蒋瑶却迟迟没有露面,那几个特工也悄然走了。 副校长听闻他们走了,怒骂了声,才骂完,手机铃声便响了。 副校长接起电话,怒声说道:“你为什么走了!?” “据我所知,这个杨思思是个孤儿。”刘一山的声音不咸不淡。 副校长点头:“没错。” “那么,她便不会有家人去报警,以及,这既然是她自杀的,我想你们现在应该直接派人把她的尸体拖去火葬场才是。” 副校长抿唇,气得发抖。 “毕竟,”刘一山淡笑,“你也不希望将这件事情闹大,对不对?早点处理了,一切都好,不会影响你们学校的名誉,也不会影响你个人的前途。” “杨思思同学,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副校长说道。 第243章 因果报应(六十八) “是吗?”刘一山的声音始终没有半点波澜,“但在这件事情上你早就已经是我的帮凶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副校长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生气过。 “看开点吧,”刘一山又道,“干我这一行的,手里早就不干净了,死一条人命而已,无所谓。更何况还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只要没有人去警局报案,警局不会主动来受理,一起寻常的跳楼而已,而且是她自己跳的,能怪得了谁?” 副校长沉重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挂掉了。 刘一山等人离开二中,打算直接进宫里说此事。 但就在进宫的前一瞬,一个电话忽然打入进来。 紧跟着,车上所有人的电话都响了,而且不止一个,各种忙线。 众人接起电话,未说几句后,皆是神情大变。 蒋瑶,司机,其他特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刘一山。 刘一山拿着手机,神情严肃:“不可能,怎么可能?” 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庞倩倩,德贵妃。 “我要你息事宁人,我要你除掉的人是姚淑君,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你几次三番要去对付那个女高中!现在好了,你把人逼死了,你自己去各大平台上面看看,媒体是怎么评论这件事情的!” “现在这个关头,城外遍山遍野全部都是流民,你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那些政客而言,是最好的转移矛盾的刀子!” “等矛盾一转移,再从你身上查到我身上,刘一山,你自己说怎么办?我要怎么办,皇室要怎么办!” …… 庞倩倩疾言厉色,一直在怒斥。 刘一山从一开始的惊慌,到后面越来越平静,最后,变成异常的淡定。 他平静听着庞倩倩骂完,作为一个顶级特工,他自然明白自己接下去的命运是什么。 “我懂了,德贵妃。”刘一山淡淡说道。 “你,真的懂了?”庞倩倩也平静了下来。 “嗯。” “很好。”庞倩倩说完,挂断电话。 车厢里面一时无声。 车子也没有开入皇宫,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转了方向,朝另外一边走去。 刘一山又点起一根烟,无声抽着,神情平静…… 隔日,刘一山的尸体在他的寓所被人发现。 与此同时,刘一山的所有手下都在最短时间内销声匿迹,包括曾经在特工界极其有名的特工之花,蒋瑶。 而刘一山的死亡,对于庞倩倩而已,无疑失了一个最好的臂膀。 对于庞倩倩的老对手,惠妃而言,这简直是需要开香槟去庆祝的好事。 不过眼下时局不太平安,惠妃明白不该在这个关头去庆贺。 以及,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就在这个月准备等着她呢。 那就是,当初掉包过来的那个小男童,终于要坚持不下去了。 本来以为活不过三岁,但到底凭借着宫廷里面良好的医学科技,一直续命到如今。 可是,命就是命,娘胎和基因里面的劣根病因,后天是无法根治的。 德贵妃眼下不仅因宫外那些政治局面而纷扰复杂,她这心肝宝贝的即将夭折,也会令她心力交瘁。 前几天,几个院士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德贵妃哭着将这件事情告诉皇帝,皇帝无动于衷。 这几年,皇帝一直在远离她们,不管是对惠妃还是德贵妃都不闻不问,专宠于其他妃嫔。 所以,德贵妃现在有多生不如死,惠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虽说现在正在风头浪尖,应该低调行事,但是惠妃当着无法掩饰自己心底的喜悦,连走路都像是飘走。 她哼着曲回到自己的惠宁宫,却见几个女侍急急忙忙跑来:“娘娘,不好了!” “怎么?”惠妃觉得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女侍将一张纸条递上前来。 惠妃眉梢一扬,看着上面的落字。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就是你在引战——有关姚淑君和德贵妃的恩怨。” 惠妃呵呵冷笑,不过心里到底无法这么平静,抬起头看向女侍:“这张纸条是在哪里发现的?还有几个人看到?” “刚才进门的时候在化妆台上,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看到,我们一看到便想着去找娘娘您了。” 惠妃“嗯”了声,面淡无波地说道:“你们出去吧。” “是。”女侍应声。 这张纸条并不是打印的,上面的字是手写的。 敢用手写的字来下战书,此人倒委实有几分胆大。 L国在出生的时候不仅录入了dna,在5岁,10岁的时候还会收录每一个人的指纹,在15岁,17岁,则开始收录笔迹。 虽然笔迹这种东西很多人都相似,且字是可以练的,会在成长过程中不断改进,但大数据的基础库仍是得用,有专门的专家会对用笔习惯这些进行评估。 所以,惠妃直接一个电话,让自己的心腹将这些笔迹拿去对比。 大约半个小时后,对方发来一份报告。 这个笔迹相似之人,光帝都共有一千三百二十九个,大数据库执行筛选,根据人际关系等等,最后只剩三十六人。 其中一个的名字,让惠妃刹那瞪大眼睛。 杨思思。 大数据给出来的评定标准,称此人是最符合的,重叠度达99%。 尤其是,“不”,“我”,“引战”,“姚淑君”三个字,和杨思思之前录入的字迹,几乎一样。 “她,她不是死了吗?”惠妃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不安的问眼前的手下,“她不是,昨天晚上就被拉去……烧了吗?” “根据笔迹报告……这个字迹的墨迹是新的,大概是今天中午才写上去的。”手下艰难的说道,对这个结果也表示震惊。 惠妃彻底说不出话了,手指忽然像触电一样,将手里面的这份文件扔掉。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鬼,”惠妃睁大眼睛,“我知道了,一定是庞倩倩在搞事,绝对是庞倩倩!” “据我所知,现在德贵妃那边……自顾不暇。”手下硬着头皮说道,“她已经抽不出身了。” “那就是那几个小妖精!那几个才得宠,就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贱人!”惠妃斥骂。 第244章 仙姑的糖(六十九) 辛桑和梦琪都不傻。 当初德贵妃怎么开始针对她们的,她们都一清二楚。 虽然现在德贵妃没有实际性的损害,但是她那样的精神面貌,针对下去再无意义。 所以,辛桑和梦琪将目光看向了惠妃。 趁着现在功德点归零,暂停修炼,辛桑决定好好玩一玩。 结果,下面发生了更好玩的事情。 当她们开始针对惠妃之后,惠妃阵脚大乱,那些上上下下跟踪姚一辰上学放学的人,也经常出现漏子。 比如跟踪着时忽然接到什么电话,调头离开。或者,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所以那些人是谁派来得,显而易见了。 林知初回来这天,天空下着很大的雨。 梦琪再度陪辛桑去城外看那些流民,接到林知初的电话,两个姑娘都开心坏了,立即往家里赶。 林知初特意是洗了一个热水澡才给她们电话的,梦琪和辛桑乖乖巧巧,恭恭敬敬地等在客厅里,瞧见一袭白色浴袍,精致艳美的林知初,两个人嘴角大咧:“仙姑!” “我们想死你了!” 林知初去到酒柜前挑了一瓶上等红酒,开盖后往高脚酒杯中倒,边慢悠悠说道:“对你们来说好像过去很久,但对我来说真的没几天。” 说着,林知初抬眸,朝梦琪看去一眼。 梦琪抿唇,面上露出几分不自在。 林知初将酒瓶放回去,抬手喝了口红酒,眉心轻拢:“看来你这伤势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仙姑……” 林知初想了想,说道:“这个给你。” 她从识海中幻化出一个很精巧的小青花瓷瓶,放在梦琪手里。 瓶子并不是空的,里面是沉甸甸的土,是她从古林中带回来的。 本来有其他用途,但梦琪的情况比她所想糟糕。 不能说是她对梦琪有所高估,但是梦琪没有她在,似乎修炼的方式全部错误。 “以后用这个,”林知初说道,“里面的土会修炼上乘之绝品。” “谢谢仙姑!”梦琪感激说道。 “仙姑,你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辛桑看着她说道,“我慢慢给您说。” “我就是来听故事的,”林知初朝她看去,微微一笑,“你说。” 辛桑的叙事能力在这段时间的高压学习之下,进步飞快,简练且生动。 说到刘一山自杀身亡这事,林知初笑了。 辛桑看着她的笑容:“……仙姑,我还以为你会因为这件事情来怪我。” “怪你?” “毕竟我只是假死,而他却真死了。” 林知初眉头轻皱,古怪地看着她:“辛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人了?” 辛桑吐了吐舌头:“不是的,仙姑。” “那,便是你自己心里有愧?你是觉得,他真的为此付出了生命。” 辛桑没说话,看了那边的梦琪一眼。 “你这么想,”林知初说道,“如若不是你呢?如若,他们当初对付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杨思思呢?那么,就不是辛桑假死,而是杨思思真死了。” 辛桑垂头:“嗯……” 林知初看向那边的梦琪。 梦琪面无表情。 林知初拢眉,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林知初回过头去,管家恭敬走来:“太太,小少爷听说您回来了,想要来看看您。” 梦琪怕林知初不知道是谁,说道:“仙姑,是姚一辰。” 林知初算了下时间,说道:“他现在,说话利索了吧?” “何止呢,还会背诗了。” “哦,”林知初点点头,“让他来见一见吧。” 姚一辰穿着笔挺的小西装,一脸开心地站在楼梯口。 管家从客厅里面出来,他顿时眼睛冒着星子一般的光,期盼地看着管家。 “太太同意了,”管家和蔼地看着姚一辰,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来,进去吧。” “嗯!”姚一辰开开心心跑上去,牵住管家的大掌。 管家看着他这样,其实心里面有几分担心。 所有跟林知初打过交道的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她的性格真的非常难搞。 虽然脾气不错,但谁也不知她下一步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管家其实……有点害怕姚一辰会受到伤害。 林知初坐在单人沙发上,辛桑和梦琪也都坐着。 现在在聊辛桑接下去的安排。 杨思思这个身份不能用了,辛桑想取名辛田田,去城南那所高中。 L国的学科制度跟其他世界不一样,这边的高中至少要读五年。 以及,每年的二月一号正式开学,八个月为一个学期,中间不收插班生,必须等下一个学年开学。 所以现在辛桑的时间非常充足,可以光明正大游手好闲。 管家忽然温柔出声:“太太,小少爷来了。” 三个姑娘同时往门口那边望去。 梦琪这段时间天天见到姚一辰,已没什么感觉。 辛桑对小孩子一直蛮喜欢的,抬手冲着姚一辰摇一摇,表示问好。 有人示好,姚一辰也会开心,于是也跟着她摇手。 小模小样,略显机灵。 最后,姚一辰的目光窃窃地看向林知初。 林知初面淡无波,没什么表情,但是姚一辰的眼睛却亮了,眉毛也微微扬起。 “是挺可爱。”林知初说道。 姚一辰知道这是夸奖,唇边笑容变大,抬眸看了看管家,再朝林知初看去。 管家轻轻推他肩膀,示意他开口喊人。 姚一辰上前,乖乖巧巧地说道:“仙姑……” 林知初眉梢微微意外地扬起,还以为这个小家伙会开口喊她“妈妈”,或者“干妈妈”。 “仙姑。”姚一辰又这样喊道。 “是我教的。“梦琪说道。 林知初点点头,于是看这个小家伙顺眼不少。 “家里现在哪里有糖?”林知初看向管家。 “嗯……在楼下客厅。”管家说道。 林知初于是自识海中打开维度,那糖便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楼上客厅跑到林知初手中。 “哇!这是魔术吗?”姚一辰欣喜说道。 林知初淡淡一笑:“可以啊,还知道魔术两个字。” “恩恩!”姚一辰开心跑来,从林知初手中拿走糖,“谢谢仙姑送我糖!” 第245章 烛龙(七十) 不调皮,懂礼貌,模样长得也好看的小孩子,哪怕是资深厌童癖患者林知初也讨厌不起来。 不过糖不能多吃,林知初给他糖时顺口提一句,姚一辰也乖乖记住。 看到姚一辰,还有一个人便不得不被提起,那就是姚一辰的亲娘德贵妃。 梦琪和辛桑刚才已将她们正在对付惠妃的事情告诉给她,不论德贵妃还是惠妃,在林知初眼中都不过泛泛,但姚一辰的煞灵,一直恨着他们。 确切来说,她回到姚一辰的当年,其实时间线已经改变,姚一辰的煞灵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这整个余海大陆,都倒退了二十年。 但是,天道毕竟是天道,煞灵的愿和签订过的灵契,永远存在。 以及,林知初本人也不是喜欢弄虚作假,阳奉阴违之人。 属于她的,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不属于她的,她也绝对不白拿。 所以,这几道释神符,她会拿得心安理得。 姚一辰在这里呆了一阵,管家便想着带他回去睡觉。 但姚一辰不想走,他甚至鼓起勇气上前,伸手去拉林知初的衣裳:“仙姑,我想留下来多看看你。” “看我干嘛?”林知初问他。 “仙姑好看,我很喜欢仙姑的。” 小孩子纯粹干净的眼神,没能打动林知初半分,她将自己的衣裳抽回,说道:“去辛桑姐姐那边坐。” “嗯嗯!”姚一辰于是跑向辛桑。 辛桑比起来要温柔很多,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小辰很乖。” “辛桑姐姐也很可爱!”姚一辰奶声奶气地说道。 林知初看着这个小男童,不由在想,苏七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说来,苏七前世,也算是一个悲剧人物。 麒麟之魂的再世,名叫梁凡,他比苏七年长十岁,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林之初几乎在其他地方看了不下十遍。 就是那种最老套,最原始,最狗血的收养杀手,培养杀手,最后,在杀手爱上他,分明他自己也动心后,又背弃杀手。 两个人前世都死得非常惨烈,这种起义的事情,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们这股势力正是因为失败了,所以在那个世界苏七到现在还是一个女魔头的恶名。 而实际上,苏七的命格,是女王的命格。 她如果不是被恋爱脑冲昏头,几次在关键时候因为恋爱脑发作,失去了常人的判断。不是因为对梁凡患得患失,梁凡稍微发生什么,她就要死要活,瞻前顾后。不是因为心心念念全部都想着梁凡,连身边最得力的伙伴的生死都没顾上,她最后绝对不会是那个下场。 最后,麒麟之魂用自己的魂飞魄散去换取她的再世为人,说来,是悲壮,但也是因果。 林知初忽然发现,怎么自己打交道的人物,都是注定要成为救世主的人。 不管是吴益度,还是孙明浩,还是姚一辰,亦或是苏七,这几人都注定要为王。 思及此,林知初忽然心念一动。 她朝那边正在看着姚一辰的梦琪看去。 觉察到林知初的目光,梦琪下意识朝她望来。 “仙姑?” “梦琪,”林知初沉声道,“你们一族,还有多少烛龙?” “……”梦琪眨巴眼睛。 这个问题,她很难回答。 想了想,梦琪说道:“大概……不足一百了。” “这么少了?” “龙族幼年,本就不易活,”梦琪说道,“能活下来的,要想成年,又得过个百年。” “呃,”辛桑头一次想起一个问题,“梦琪,那你如今多大?” “我才五百岁。”梦琪说道。 辛桑眨巴眼睛。 还没有走的管家也是一个手颤。 虽然一直知道这群人来头不小,但这是管家头一次作为正式旁听,梦琪的真实身份是一条龙,管家早就接受了,现在忽然听到“五百岁”,管家真是想都不敢想。 关键是,人家说得是“才”。 “那么,这不足一百,你找得到他们吗?”林知初又道。 “我现在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如果真的去找的话是可以找到的。” 林知初点头:“那你,想找吗?” 梦琪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问这些,不安道:“仙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知初摇摇头,微微一笑:“没什么,不过忽然有了一些因果宿命论。” “啊?” “没事。”她只是忽然觉得,也许梦琪,也会有其冥冥之中的注定。 最近这段时间,辛桑都睡在这边的庄园,这里的房间着实太多,全是闲置。梦琪让管家给辛桑弄了一台高配,没事便带这个学习狂魔优等生在网游世界里大杀四方。 林知初回房后,则捧起她许久未曾看的书。 她什么书都看,从来不挑,甚至一些产品的说明书她都会没事看一看。 沙发这边只有一盏灯光暖软的台灯,整个房间的灯,都被林知初关掉了。 身后阳台的风帘轻轻摆动,月色从夜空洒下,万物静谧而安好。 但同一片夜空下,城外荒郊中却上演着并不友好的一幕。 一阵尖锐叫声忽然响起,才睡下不久的流民们被惊醒。 最南边的一条小路,里面有一片约五十平米的小空地,现在不约而同被众人当成排泄所在。 里面恶臭熏天,俨然成了一个巨型没人清理的粪坑,惊叫声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现在,随着越来越多人围过去,手电筒的灯光照亮了十七具尸体的面孔。 大人们不准小孩看,很多小孩被赶回家,还有一些人壮着胆子进去,这十七具尸体的面孔,着实太吓人。 派发食物和入夜衣物被褥过来的帝都慈善队接到电话,立即带人赶来,十七具尸体被逐一往外面抬去。 里面拉上封条,不准再进。 以及慈善队的负责人不想要引起恐慌,所以跟众人说这段时间尽量一起外出,不要落单行动,倘若有记者来询问此事,都要闭口不言。 同时,帝都总部在了解这件事情后,立即对所有媒体进行封口处理,并在网络上面设置了关键词,全网严禁。 但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去,不过十个小时的功夫,几乎传遍帝都。 第246章 尸体(七十一) 十七具尸体的死相非常惊悚,面部脱水凹陷,状如干尸。 而解剖过程亦邪门,每具尸体都是急速脱水而死的,红细胞也大量干竭。 在如此高科技发达的现代文明,若说有吸血鬼的存在,真的令人匪夷所思。 不管信还是不信,帝都很快成立专项小组。 负责这个专项小组的两个负责人,一个叫苏青,女,四十岁。 一个叫闫寒,男,三十二岁。 虽然上面对这件事情进行全方位的封锁打压,但民间到处都有在传播,一些关键词便用其他语种或者所写来代替。 不仅仅是文字,现场图片竟也出现高清的。 上面的意图本是不要制造恐慌,却未曾想,恐慌变得越来越严重。 梦琪作为一个冲浪达人,已经第一时间刷到了这些图片。 她跑去跟辛桑研究半日,皆觉得这事情不是科学可以解释得清楚的。 科学和魔法,在某种时刻是并不冲突的存在。 不仅是她们,家里的管家和保姆们也都看到了这些新闻和传言。 就连姚一辰,从学校里面回来的时候也在害怕,一直发抖。 管家跟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在服侍她们吃饭的时候,可以委婉提起,问她们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梦琪和辛桑对看一眼,辛桑顿了下,说道:“没有确切证据,我们不能随便给出看法,得等仙姑醒来。” 林知初看了一晚上的书,现在还在睡觉,加上本来就嗜睡的体质,也不知她何时能醒。 管家点点头,但有些许不甘心:“那,梦琪姑娘和师姐姑娘觉得,会跟什么有关呢。” 辛桑知道管家平时的为人,见他这样,多少是真的忧虑担心,于是说道:“你不用担心,如果事情真的造成很强烈,且不可预估的后果,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说得是,我。 她代表不了梦琪,也代表不了林知初。 甚至辛桑有一种感觉,相比较于梦琪,反而林知初更好说话,更有可能会出手去管这件事情。 但让辛桑觉得有点意外的是,梦琪这个时候抬了抬头,朝她看来,更朝那边的管家看去。 “还有,我。”梦琪开口说道。 辛桑扬眉,看向梦琪。 梦琪抿唇,将脑袋垂回下去。 “梦琪……”辛桑看着她。 “嗯。”梦琪很低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自从昨天林知初问了她烛龙一族的事情后,梦琪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她不知道林知初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是她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林知初当时问话时的清净。 你们烛龙一族,还有多少龙。 不足百人。 不足百人啊…… 梦琪忽然觉得一阵心痛。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当年,烛龙一族遭受弑神打击之时,她虽然被落了一身的伤痕,身体也遭受到严重伤害,变得雌雄不辨,但至少,她还活着。 而她的母亲,兄弟姐妹,那些人……现在都生死未明。 梦琪虽然不喜欢天道盟,可是她的心,始终还是属于天道盟的,因为救她一命的林老宗神,他是天道盟的长老。 一是出于对天道盟的忠诚,二,便是她忽然想要成长,想要去承担责任,想要去做点什么。 以及,面对这次事件,梦琪心里面隐隐还有一股其他感觉,她暂时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是可以确认,跟她有关…… 林知初一直睡到晚上,醒来后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继续睡。 确切来说,她其实没有在睡,而是在看书,还是网络小说。 看入迷的她醒醒睡睡,睡睡醒醒,一直关在房子里面,不要别人打扰她。 对于外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全然不知。 外面天色又黑下去,林知初抱着平板电脑窝在沙发上,打电话让管家送一杯厚乳拿铁上来。 管家上来后,模样欲言又止。 林知初品着咖啡,抬眸看他:“你是有什么事情要给我说吗。” “梦琪小姐和师姐姑娘……她们出城去了。” “那就出城啊。”林知初眨巴眼睛。 “她们好像是去调查城外的事情。” 林知初“哦”了声,垂眸继续看书,边道:“一个小时后送一杯桂花奶茶上来。” 管家见她果然无动于衷,只好点点头:“嗯。” 管家离开后,林知初看向阳台,顿了顿,她拿起手机,给梦琪和辛桑各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二人都没有回。 等了15分钟,也没有回。 林知初眉心微拧,手指轻轻捏指,随即挑眉,有意思。 · 流民在城外,并不是如林知初刚来时所见到的那几个乞丐那样,茹毛饮血,甚至有生吃婴儿的打算。 第一批流民沦为乞丐,他们没有引起别人关注,只在底层苦苦挣扎求生,处境极为凄惨。 但随着流民越来越多,引起的社会关注度越来越大,现在的这批流民,哪怕是流浪在城外,也有很好的社会团队提供食物和保暖衣物。 毕竟,这些流民在成为流民之前,很多人都也曾是精英。 医生,老师,白领,公司经理,金牌销售等等…… 现在聚拢在一起,不少人回顾曾经的辉煌,觉得命运翻天覆地怎就在那一瞬。 才三年的时间,他们的资金链断了,工资没了,城市萧条了,甚至很多人,他们有钱都买不到食物。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北上,朝着富裕的地方流浪乞讨。 你一句我一句吹着牛,侃着山时,又一声惊叫声传来。 所有人都愣了,起身抬头,朝着惊叫声方向看去。 惊叫声过后,紧跟着是惨叫。 极其惨烈。 胆子大,好奇心大的人,立马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更多的人则往后面跑,毕竟当时那十七具尸体的死相,着实太吓人。 果不其然,跑进去的人在里面传来更大动静,从嘈杂声中判断,又有人死了,而且,刚才第一个发现,并发出惊叫声的那个人,也已经死了。 几乎同时,在他们南边几百米外的高速公路下来的路口处,也传来同样的惊叫声。 一时间,天地几乎乱成了锅。 第247章 黑影(七十二) 救援队和慈善部门,还有此次专项组的负责人全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事发地一共有两个,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苏青和闫寒分头行动,各带领小队去两个地方。 同时,为了防止现场人员将消息送去外面,他们在第一时间切断了所有的信息网络,连短信都发不出去。 流民们一直处于躁动不安的情绪,现在发生这样严重的事情,他们更无法平静。 很多人聚在一起,问这些相关部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些精英代表更要求想见首相和皇上。 刚成立没几天的专项组,面对这个情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工作。 梦琪和辛桑没有离开,二人就在人群里面,跟着这些暴躁的流民们看着那些工作人员。 等武装部队赶来,苏青起身过去交涉,而后朝流民那边指了指。 领头的中尉点头,带着一干士兵走来,开始逐一问话。 除却最先发现那些尸体的人,还有进去看过的人,以及离事发地近的人被问话,他们还随机在人群里面挑选。 有些人很配合,有些人沉默,还有一些人态度非常恶劣,梦琪就属于态度比较恶劣的一类人。 她也被问话了,但不喜跟别人交流的梦琪,冷着一张酷脸。 问话的几个人也非常暴躁,要不是看梦琪个头高大,估计会当场动手。 待他们问到其他人,辛桑悄然说道:“好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嗯……”梦琪应声。 两个人之所以选择站在这里,便是想要听到更多的线索,但听来听去,无聊透顶。 “要不,回去?”辛桑说道。 梦琪也打算回去,便在这个时候,她眉心一紧,骤然回头朝东北方向看去。 随着她这个举止,辛桑忙道:“发生了什么。” “那边有动静。” 辛桑的听力远不及她,但在方圆三百米之内,也是没有压力的。 现在辛桑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也就是说,这个声音在三百米之外。 “什么样的动静?”辛桑问道。 梦琪没有说话,神色异常严肃。 现在同时在说话的人,至少有上千个,而同时发出来的各种声音,包括天空上飞过去的野鸟所拍翅的声音,梦琪全都听得到。 要想在这么多声音里面精确捕捉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动静,对于梦琪来说,并非没有难度。 辛桑于是沉默下来,安静等着她。 “是……”梦琪轻声道,“有人倒下的声音,接连五个……那边!” 她的目光看向另外一处,随即拔腿冲去。 “等我!”辛桑叫道,跟了上去。 两个人忽然开始跑动,而且梦琪的身高非同寻常,很快在现场引起不少注意。 那几个才对梦琪问话过的士兵大声叫道:“你们干什么!” 却看这两人理都不理,速度飞快地离开。 “快!”士兵们说道,“跟上去看看!” 所有人都被这番动静吸引过去目光。 梦琪和辛桑在前面跑,士兵们在后面追,但是单从速度上来看,后边的士兵竟完全不是前面那两个女人的对手。 很快,梦琪和辛桑消失在这一片人面前。 梦琪边跑,边指向另外一边:“在那!往那边去了!” 辛桑也听到了,眉头紧锁。 这个声音,是……某种妖兽的低声咆哮声。 像是狗叫,但是比狗的喘息要来的更尖锐,还带着一股阴邪。 像是受伤了。 与此同时,在她们左手后方又传来尖叫声。 一个山道口进去的角落里,又被发现了八具尸体。 瞬间,数万个流民所在的这片城郊空地,彻底大乱。 梦琪和辛桑追去很远,周围人越来越少,沿路又发现一具尸体。 一股强烈的妖气直逼而来,辛桑眉头一皱,注意到周围没人,她不再隐藏,刹那纵身跃去。 在帝都郊区029道的第一隧道上,一个暴躁的身影正在地上抓耳挠腮,胸口被它自己挠出一大片红痕,血淋淋的。 觉察到有人忽然过来,这个身影发出怒吼,没有逃跑,而是迎着来人便冲了过去。 辛桑上前就是一掌,真气染着紫色芒光,黑影措手不及,被辛桑击退出去。 这一掌,常人可接不得,寻常的小怪亦如是。 辛桑怒哼一声,抬脚走去,黑影却蓦然跳起,转身朝另外一边大步逃走。 竟然还跑得动! 辛桑眉头一紧,快步去追。 身旁红影掠过,梦琪刹那跃至黑影跟前,抬手去拦。 黑影不知道为什么,又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很憋屈,很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它的喉咙里。 看到骤然冒出来的梦琪,黑影依然还是想着要逃跑,但是身体里面的难受让它停了下来,随即,它发出极其暴躁的尖锐怒吼,一掌朝梦琪打去。 梦琪抬手去接,却没能接住,她手中的红光刹那被击碎,对方的灵息不仅没有被抵消,反而更强烈,余波朝她胸口冲来,梦琪被击飞在地,一声闷哼。 黑影继续逃跑,又被辛桑追上。 一番缠斗,黑影越来越狂暴,手中打出来的灵息也越来越强。 辛桑咬牙,拼着力气一声暴喝,黑影忽然发出痛呼,被辛桑击远。 辛桑快步追上去,想着这一掌总该没那么好受了,果然,黑影当真瘫软在地。 辛桑敛眸,抬脚走去,同时掌心芒光结印,她的随身武器缓缓隐现,准备一击击杀,替天行道。 就在她的长剑于黑暗中缓缓凝结出实体之时,地上那瘫软着的黑影却骤然暴起,朝着辛桑攻去。 强烈巨大的磅礴真息瞬息涌来,尽管辛桑全身警惕,但是想要防御并回击,仓促之间并没有那么快。 一口浓血从辛桑口中吐出,本想用来杀生的武器,最后被她用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黑影发出低吼,瞬息又朝辛桑扑去,尖锐的利齿自它口中迅速生长。 梦琪瞪大眼睛:“师姐!” 梦琪用尽毕声最快的速度去挡在辛桑跟前。 黑影那一口尖锐利齿几乎要将梦琪的身子咬碎。 梦琪抬头发出痛呼,远古龙族残余的力量也足够惊天动地,整个山头都因这声龙啸而震荡。 第248章 不敌(七十三) 山脚下的流民们纷纷抬头。 各个部门皆在第一时间调度人手,数百个无人机朝着那山头飞去,远处大空地上的直升飞机也在启动。 辛桑拼着全力将黑影击退,用力扶住梦琪,同样被震撼。 大量龙血从梦琪身体里面疯狂外涌,她周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 “快,跑!”梦琪伸手推辛桑,“快!” 辛桑咬着牙扶她,要带着她一起走。 黑影被击退后再度回来,而且令辛桑和梦琪都大感震惊得是,它不仅没有半分衰减,反而一次次在增强。 没错,挨了她们那么多击,它不累不喘,还在增强! 梦琪还想着让辛桑跑。 但是辛桑知道,跑不掉了。 对方的力量,速度,即便梦琪可以用自己暂时再拖一阵,她也逃不掉。 更何况,她根本接受不了梦琪对她做出这样的牺牲。 就在黑影即将要击碎她们之时,一股剧烈的威压在这时骤然而至。 一道垂天护阵挡在辛桑和梦琪跟前。 黑影的进攻被拦截,同时巨大的力量拽住黑影,将它往后面拖去。 大风乍起,辛桑和梦琪同时垂下头,被飞沙走石所迷眼。 待风渐平,她们抬头,看向出现在他们前面的林知初。 一袭白色过膝长裙,中袖处做轻纱设计,夜间山风将她衣袂和长发吹得飞扬,身姿笔挺且修长。 “仙姑……”辛桑哭着低声叫道。 林知初微微侧头看她们一眼,抬脚朝前面走去。 黑影保持着被拉扯的姿势,疯狂想要挣扎,双目看着林知初,怒声咆哮。 它的脸也全部都在黑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微微透着猩红,像是暗夜中的两个芒点。 不停挣扎,不停暴怒,它体内涌动着的那些力量在持续叫嚣和疯狂撕裂。 这些力量,同时也在不间歇的增长,聚集在它的身体里。 林知初的手轻轻抬起,面淡无波地看着它。 在黑影终于挣脱这些束缚它的力量,猛然朝林知初攻去的同时,林知初眼眸一狠,手中白光骤现,瞬息将黑影再度击飞出去,横跨整个山头,落在五百米外的山崖之上。 黑影剧烈咳嗽,撕扯着身上的皮肉,从地上爬起,挠心挠肺般的疼痛让它痛不欲生。 这时有所感的,它抬起头来。 刚才那个女人站在它面前,垂眸冷冷看着它。 黑影睁大一双猩红眼眸。 “这些力量本来不属于你,”林知初说道,“疯狂贪婪的后果,就是无法驾驭。” 黑影张开嘴巴冲她咆哮,林知初一扬手,一个巴掌隔空抽在了黑影脸上。 黑影击飞跌地,惯性力道将它拖出去近五米。 黑影踉跄爬起,抬眼看向林知初。 “敢伤我的人,”林知初一笑,“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她一扬手,将黑影高高攀扯而起。 黑影剧烈挣扎都无济于事,双脚离地,被巨大的力量牵扯至空中,离地近五米。 “再见。”林知初淡淡说道。 黑影在绝望的惨叫声中,被林知初的灵息撕成碎片。 碎裂的尸块逐渐分解,最后在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管家一晚上没睡,忙前忙后在照顾伺候。 不仅是管家,家里面的所有人都调起十万分的警惕。 除了管家之外,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不敢懈怠。 大概早上六点钟的时候,管家匆匆下楼打电话,在半个小时之内喊来了三百多个工人。 在保姆厨师,家里面的保安们的困惑下,这三百多个工人在最短时间内将本就非常宽敞的大宅直达地下室重新收拾装修,拆除了绝大多数的隔间和隔板。 并且将连同地下停车库的那一片地方,都以钢化玻璃隔绝。 持续忙到下午两点左右,大宅直达的这个地下室被修建好,宽敞明亮,有极其强烈的科技金属感。 所有人离开后,只剩下管家留着。 便在这里强烈的科技金属感之中,管家眼睁睁看到了他朝夕相处数年的梦琪姑娘,化作一条长近三十米的火红巨龙。 比任何3D科技电影,全息浸入式电影都要来得逼真可怕。 巨龙身上缺了一块血肉,正是被黑影所啮咬的那一段。 “嗷呜!!”梦琪发出剧痛,龙身蜷缩。 辛桑在旁眼泪直掉,抬手抚摸龙身。 管家从震撼中回身,看向那边的林知初。 林知初平静站着。 从昨天晚上她带人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这么平静冷漠,像是什么都触动不了她的心弦,但从头至尾,从始至终,所有的事情却又是她在主持着大局。 梦琪此时已经被疼痛折磨入骨,辛桑的声音她完全听不到,一直在地上痛苦挣扎。 管家上前,问林知初接下去还要做什么。 林知初没说话,安静一阵,才侧过头来看着他:“你似乎一夜没睡。” “太太,我还不困。” “去睡吧,”林知初淡淡道,“接下去还有很多事情会需要你做,你必须养足精神。” “那……好的。”管家点头。 管家离开后,林知初看向辛桑:“辛桑。” 辛桑红着眼眶抬头看来:“仙姑……” “你也受伤不轻,该去休息了。”林知初说道。 “我没事。” “我不喜欢强撑的人,因为很没有必要。”林知初语声冰冷。 辛桑皱眉,顿了顿,起身说道:“好……” 她回头又看了眼梦琪,准备离开。 忽的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什么,辛桑又看向林知初:“仙姑,那个黑影,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邪兽,”林知初说道,“不止它一只,应该还有同伴在那附近。” “那,回来报复我们吗?” “它不敢,但是那些流民的处境也许会比我们想象中要来得糟糕。” 辛桑心下一紧,低低道:“仙姑,是我不自量力,以及……我真的很废物。” “废物?”林知初眉梢轻挑。 “我不知轻重,贸然便上了,而且,我身为天道盟的长弟子之一,还仗着自己刚刚修炼完功德点,我便……不,我真的,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不是它们的对手!” “你困了。”林知初淡淡道,“有些语无伦次了,等你醒来再说吧。” 第249章 灰飞烟灭(七十四) 辛桑跟林知初认识这么久,并不是没有见过林知初严肃的一面,但真的很少见到林知初对她这么冷漠。 不过她知道,林知初这不是针对她,而是,林知初生气了。 辛桑回去楼上后,林知初在烛龙身旁盘腿坐下。 之前胖师姐的那一掌,梦琪的元气至今没有恢复,现在这一口,更是直接咬掉了龙肉。 确切来说,胖师姐那一掌之前,梦琪就已经受伤了,那座道观前跟她们竞赛捕猎的男女,将她肩膀挠掉一大块。 得亏梦琪是龙族,神族,否则任何一个寻常人经历这连翻浩劫,怕是早就呜呼哀哉。 林知初抬手,掌心里面出现一团金色的元丹。 昨晚将黑影杀死之后,她虽然将其灰飞烟灭,但也留下了此物。 林知初侧头朝它看去,心底有几分犹豫,不知要不要去使用。 那些邪兽,便是造成城外流民大量死亡的罪魁祸首。 他们吸取这些流民的元灵,用以修炼。 今日撞见的这只,它过分贪婪,吸食太多,以至于无法掌控这些能量而走火入魔。 将它杀死后,这颗元丹却恰也有着那些流民的元灵。 梦琪是神族,对于这些元灵,林知初有把握她可以化解吸食,但是……林知初怕她上瘾,也怕她变得贪婪。 可是现在不用这个,梦琪渡不了当前的难关。 用? 不用? 着实为饮鸩止渴。 梦琪在地上又发出痛呼,剧烈一个打滚。 林知初沉了口气。 算了,如果有什么可怕后果,她去挡就行。 要是梦琪真的贪婪疯狂到不可遏制的地步,那么,她亲手杀了她。 · 管家在床上翻来覆去,哪怕起来服用了安眠药,都没有办法睡着。 最后,管家看起了电视。 电视里面一片安好,哪怕这件事情彻底藏不住了,电视里面都可以做到看不到,听不到,无动于衷。 倒是网络上面的那些消息,引起了巨大的震颤。 但很奇怪的是,每个人都在说昨晚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打开手机录制的音频和视频,却什么都没有。 管家最后在这样混乱的电视杂音中睡着。 与此同时,疲累一整晚,终于得以睡上一觉的高级会议厅里,苏青沉着脸站在会议大厅的最中间,目光冷冷看着平板电脑上面的视频。 跟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她电脑里的这些视频,要么一片白芒,要么一片黑色。 但昨天晚上,她就在现场,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远处高空的山顶上,当真有极其强烈的一片芒光。 以及,她看到有人飞过去。 没错,是飞。 会议厅里面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手下们都在赶来,闫寒进来后,将自己的笔记本和平板电脑推来:“头儿,我这里同样什么都没有。” 苏青没有说话,冷冷看向他推来的笔记本。 “但是我确定,”闫寒说道,“昨天晚上真的发生了什么,或许是……神秘力量?” “其实我们一开始就清楚,”苏青终于开口,“我们要面对的,可能压根不是什么特务或敌对势力,就是这所谓的神秘力量。” “需要我派遣人手去翻以往的档案么?” “需要,”苏青点头,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但是据我所知,此类记载并不是很多。” “是不多,但让我们也碰上了这么一件事。”闫寒语气中带着无奈。 苏青淡淡点头,抬手在键盘上面敲了一下,视频开始重新播放,再度又是白屏或者黑屏。 “头儿!”外面忽然传来声音,一个男人脚步很快大步匆匆走来,“头儿,有发现!” 正准备开会的苏青朝他看去,刚坐下没多久的与会众人都也看去。 进来的男子手上拿着的,是一个拍立得。 数码数据无法储存,全部被消抹,但是拍立得却将一张照片留了下来。 “头儿,是个女人!”男子说道。 苏青接来,眉头紧锁。 这个女人,看着有几分眼熟。 距离非常非常远,几乎只剩一个很淡的轮廓,但苏青依然还是觉得眼熟。 “至少可以确认,昨天晚上真的有这件事情发生!”闫寒说道,“这张照片,看来也要被记到档案中去了。” “我大概,”苏青看着这个照片,低低说道,“知道是谁了。” “谁?”闫寒立即说道。 苏青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将照片放在笔记本旁边:“开会吧。” 一直到会议结束,苏青都没有再提这个照片的事情。 从重在说,现在的善后处理工作。 城外那些流民需要安置,恐慌必须要压下去,否则会在流民群体中产生极其恶劣和可怕的无目标暴力活动。 前前后后,所有丧生者,包括失踪者,累积数量达一百二十二人了。 这个数字非常庞大,而且看庆幸,这个 情况似乎将要一直持续下去…… 现在,谁也无法预料未来走向,但每个人心里面都有一个大致数字,那就是,数据将远远不止这一百二十二人。 在会议结束的时候,苏青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苏青看了眼,眉头便轻轻皱起。 是宫里的。 “喂。”苏青走到窗旁,淡淡接起电话。 “翀儿死了。”电话里面传来庞倩倩憔悴的声音。 苏青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波澜。 庞倩倩这个儿子会死,她早就有所准备。 “表姐,”庞倩倩哑声道,“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我。” “你过得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幸福了。”苏青淡淡说道。 “可是我失去了我的儿子,失去了我丈夫的爱。” “我在开会。”苏青说道。 “表姐,”庞倩倩大哭,“你就不能陪我聊一聊么。” 苏青沉了口气,准备挂断电话。 手指就要按上去的瞬间,她想到了拍立得里面的那些照片。 于是苏青将电话放回耳边。 “表姐,我问你一件事情,”苏青沉声说道,“那个姚淑君,你对她认识多少?” “姚淑君?”庞倩倩顿时皱眉,“为什么忽然提她?!”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苏青面色冰冷,“其他不要多问。” 第250章 想跟你做朋友(七十五) 庞倩倩在别人面前可以盛气凌人,不将他人当一回事,但是在苏青面前,庞倩倩绝对不敢。 庞倩倩今时今日的地位,并不是因为她自己多才多艺,或者有多么好看,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娘家地位不俗。 整个庞家在L国极具名望,庞倩倩跟皇帝的结合,多数因为政治联姻。 庞倩倩得罪谁,也不敢对自己娘家不敬。 苏青没有继续这个电话,让庞倩倩将姚淑君的消息资料传送过去,知道多少,传送多少,而后便结束通话。 庞倩倩只能照做。 苏青将手机搁置在一旁,拿起拍立得照片,看着上面的模糊身影。 其实这个身影,并不是林知初,而是辛桑。 苏青看到辛桑最大的反应也不是杨思思已死,而是联想到杨思思一直以来最依赖的人,姚淑君。 不过,照片实在太模糊,所以苏青也没有办法断定,这个人就是杨思思,只是一种直觉和猜测。 故而,她没有跟庞倩倩说明,没有把握的事情,苏青向来不做。 庞倩倩那边很快令人将所有资料发送过来,苏青没有马上去看,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跟着刘一山身边长达十年的蒋瑶。 刘一山用一个人的死亡换取整个队伍的平安,蒋瑶在那之后便隐退了,现在从事幕后工作,外人不好找到她,但是苏青拥有最高权限。 在梦琪于地下室修养的两天时间里,苏青便在奔波查找所有围绕着姚淑君的资料,还有杨思思。 两天后的黄昏,苏青开车,单枪匹马来到了林知初的别墅庄园前。 管家接到保安的电话,淡淡说知道了,转头去楼上找林知初。 正在写书法的林知初从桌上抬起眼睛,一双漂亮眼眸看着管家:“苏青,国an局副部?” “嗯,她很厉害……” “可有说找我是什么事情?” “好像,是和城外那些事情有关?”管家也不太清楚,“她并没有详说。” “哦。”林知初说道,垂下头继续练字,“让她走吧。” “太太,”管家上前,“如果是以前,咱们或许可以赶走他们,但是现在梦琪姑娘受伤了,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休养,我知道没有什么是太太解决不了的麻烦,但是太太,咱们现在需要安定,能用几句话平息的事情,便去平息吧。” “也是,”林知初搁下毛笔,“你说得是有几分道理。” “以及,”管家声音变得诚恳,“她现在是一个人来的,并不是之前那些上尉,也不是刘一山那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她既然选择一个人来,或许是想表达友善。” “让她去楼下打听吧。” “嗯!” 苏青被迎入进来,目光最先看到的,便是远处在花园里看书的小男孩。 黄昏的阳光落在小男孩的身上,他的身上像是有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很漂亮,眼睛乌黑,圆溜溜的,苏青渐渐停下脚步,有些移不开视线。 这个小男孩……很眼熟,像极了她自己儿子的小时候。 “苏女士?”管家停下来看她。 “那个男童是姚女士的儿子吗?”苏青问道。 虽然在资料上面显示是的,而且也知道这个孩子跟着姚淑君姓姚,但苏青想多问一点。 管家笑笑,没有回答,而是往里面做了个“请”,恭敬说道:“苏女士,进屋吧。” 苏青有着良好修养,点点头,又看了眼姚一辰,转身进去大厅。 从那些照片上其实已可见这个别墅的气派,今天苏青亲自开车过来,遥遥见到别墅形状轮廓,便不禁为这家房子主人的品味所叫好。 现在彻底踏入这座庄园,所见一景一物,皆着相富贵。 并不是那种张扬气质的富贵,更偏向于内敛。 乍一眼看上去都不起眼的景物,实则可能是几万块的盆栽。 这座房子的女主人现在还没下来,管家并没有问苏青想喝点什么,而是直接拿了平板电脑,放在苏青面前,让苏青自己点。 苏青点了一杯红茶。 管家微笑离开,很快,送上来的红茶,连苏青都觉意外。 这个品种,苏青不是没有喝过,但价格非常昂贵,她这样顶级阶层的人了,平时也就一个月喝一两次。 “多谢。”苏青接过来。 等了一阵,终于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 苏青放下茶杯起身,抬眼朝上面望去,一眼便为下来得女人所惊艳。 身高可能不如那些享誉国际的名模,但这身段比例着实一绝。 L国的人,普遍腰际线较长,上下身材五五分,姚淑君这身段,却是一眼望去的大长腿,腕过胯,脖颈修长,长发翩翩。 以及,很成熟的身材,却有一张绝美的少女神颜。 或者,也不该说是少女,脸部胶原蛋白饱满,没有少女那种五官没长开的稚气,但又没有成熟女人的棱角分明。 她是标准的精致鹅蛋脸,说是小家碧玉,又显端正温润,说是大家闺秀,又精致妖媚。 各种风情都能驾驭住的一张脸,让苏青这见多识广的女人都被惊艳。 “你好。”眼看林知初走近,苏青说道,“我是苏青。” 林知初一袭偏向礼服款的连衣长裙,边走边淡淡道:“我知道你,听过大名。” 苏青笑笑,看着林知初走下来。 真的哪怕是见多了国际秀场,苏青都没有觉得那一个模特可以把步伐走得像她这么吸引人更好看。 而且,她没有刻意造作,似乎天生就是这样走路的。 看着林知初坐下,苏青也跟着坐下,说道:“姚女士,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有关杨思思同学的事情。” 管家上前问话,问林知初要喝点什么,林知初说老样子,管家点头走了。 林知初将目光看向苏青:“问她干什么,她不是死了?” “她生前,好像只跟您一个人联络。” “那是因为我赞助了她,”林知初淡淡道,“她是个孤儿,我赞助她钱财,她便喜欢我,亲近我,有问题么?” “姚女士,我没有恶意,是来想跟您做一个朋友。” “哦,”林知初笑笑,“但是我没想过有人交朋友会以这样的形式。如我刚才所说,我资助过她,她依赖于我,我和她之间便有着交情。她被你们的人活生生逼死害死,我想着,刘一山也死了,那便算了。结果,尊贵的苏女士现在跑来我面前旧事重提,挖我伤口,还来一句,你没有恶意?” 苏青语塞。 林知初笑容明媚,安静看着她。 第251章 拜访(七十六) 苏青与人打了半辈子交道,谁见到她都会毕恭毕敬。 哪怕是政见不合的首相,也会彼此有礼,维持着表面上的客套恭敬。 男人尚且如此,女人就更不用说了,把德贵妃,惠妃喊到她跟前,照样不敢造次。 眼下这个姚淑君,可以说是苏青活了四十岁,第一次遇见的难缠对手。 向来习惯用气场压着别人的苏青,头一次觉得,自己被人用气场压着了。 “抱歉……”苏青低声说到底,“姚女士,我或许开了不怎么样的头。” “坦诚点,”林知初淡淡道,“有什么直接说什么,你是个聪明人。” 苏青眉心轻皱,顿了顿,她从包包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平推过去。 林知初垂眸看了照片一眼,眉梢不动声色地轻轻扬起。 “照片并不是那么清晰,”苏青说道,“我不知道你动用了什么方法,让所有拍摄到你们的设备,不论相机,手机,平板,你全部毁掉了,但是已经成型的拍立得,拍到了这个。” 林知初没有说话,看着照片上面的少女。 她一眼认出,这是辛桑。 苏青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见她没有否认,苏青声音变低:“姚女士,如此,你承认了这个人是你的人?” “你改变一下你的说话方式,也许我们还能继续交流,”林知初抬眸看着苏青,“别用这种‘你承认’了之类的说辞,你是在审问我吗?” “没有,姚女士……” 林知初唇角微勾:“一,城外那些黑影和流民的死伤,与我无关。相反,我杀了一只黑影,也算间接救了你们。二,它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不要问我是怎么杀它的,也别问我会不会继续帮你们,我没有这个义务。三,你我若达成某种默契,我今天可以当你没来过这里,否则,我不知道我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阵寒意蹿上苏青的脊背,她看着眼前颜绝无双的年轻美女,知道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上,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姚女士,”苏青努力用镇定的声音说道,“今日的谈话我绝对不往外面说任何一个字,这就是我单枪匹马来到这里的原因,我是以诚心来相交的、” “然后?” “我们这个世界,不知道姚女士喜不喜欢?”苏青看着她,认真道,“但是,姚女士既然要姚一辰这么可爱的小男孩留在这个世界中读书和成长,就说明你对这里,是有几分好感的。现在那些黑影造成很大的动乱,暂时去看,伤亡只有流民,但是长远的目光望去,最终会影响到整个世界。姚女士,你忍心这个世界被破坏吗?” 这个,林知初还真的挺忍心。 “姚女士……”苏青声音变低,“救人性命总不是坏事,是善事。以及,我知道照片上面的这个人绝对不是你,但一定是和你关系非常交好的人,她如果在这次事件中受伤,那么……姚女士,我们算是有共同的敌人了。” 她的声音很低,从一开始打算好好谈话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卑微。 说完后,她看着林知初,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根本高深莫测,难以揣摩的女人。 林知初往沙发上面靠去,慢悠悠地喝茶。 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精致好看,苏青甚至觉得,如果眼下有一台摄影机放在那边对着她,那绝对每个角度都能拍出绝美电影。 可是,她真看不懂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她的眼睛高深莫测,若有所思,明明会说话的明丽眼眸,但她现在没有露出半分情绪。 “姚女士……”苏青忍不住再度说道。 “你可以回去了。”林知初说道。 “……” 一股说不出的失望情绪,将苏青淹没,让她极其难受。 然而接下去的话,却又让她重燃希望。 林知初说:“黑影那些事情,全部交给我。” 苏青怀疑自己听错了,愣愣看着她。 “我身边的确有人因为此事而受伤。”林知初说道。 这倒真是苏青提醒她的,她至少得为梦琪和辛桑报仇。 仅仅杀一个,那完全不够。 “我会让它们知道,什么叫做惹不起。”林知初淡淡喝了口茶,而后下逐客令,“苏女士,你可以离开了。” 虽说不近人情,但苏青眼下看她,就如在看救世主。 以及她刚才这些话的份量,亦让苏青觉得踏实与安心。 “多谢姚女士,”苏青站起身,认真说道,“虽说姚女士未必觉得在意,但我仍想为此前我表妹对姚女士所做的那些事情,像姚女士致歉。” “杨思思已经死了,说这些有用?” 苏青想问,她真得死了吗,但是话到嘴边,她什么都不敢。 淡淡笑了下,苏青告辞。 管家上前恭敬招待她离开,跟随管家出来,苏青的目光再度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的小男孩看去。 他玩得当真开心,无忧无虑,那笑容在脸上,仍谁看了都会觉得心悦。 “如果我表妹的孩子没有发生意外,也是这么大了。”苏青唏嘘说道。 管家知道她说得是德贵妃的孩子,淡淡笑了下,没有接话。 林知初正准备上楼,听到苏青这话,脚步微顿,随后唇角冷笑。 没有发生意外? 拉倒吧。 上一世,那可别提有多惨。 “仙姑……”辛桑的声音这时从楼梯上传来。 林知初抬头看去:“辛桑。” “仙姑,”辛桑走下来,目光看着林知初,“我刚才听到了,仙姑说,要插手管这事了……” “梦琪两年的伤不仅白养了,还比之前更严重,”林知初淡淡道,“你这两年的功德点也是,此次元气大伤,怕是功力也得衰退。” “是我没用,”辛桑自责道,“我身为天道盟第一批首席弟子,我不仅没能斩妖除魔,我连梦琪师妹都没有保护好。” “不至于,”林知初朝上走去,边道,“对手太强,怪不得你,你以为,这些邪兽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小怪?” “没有……” “去养伤吧,”林知初经过辛桑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总之,我去摆平。” 辛桑眼眶微红:“嗯……” 第252章 夜袭(七十七) 林知初一直是个说干就干的实干家。 确定下来要和那些黑影过不去后,她最先要准备的,便是战服。 这些时日,她身上所穿衣裳皆是仙气飘飘,虽然好看,打一两个也没有问题,但是变成一战一群,难免麻烦。 而这些黑影,她确认其有一群。 梦琪始终没能变回人形,这些时日皆以龙身模样,瘫软在地下室。 林知初去看过她两次,她勉强可以用眼神跟林知初交流,说话都嫌疲累。 这还是,把黑影的元丹打入她的龙身之后的情况,如果没有那颗元丹续命,也许梦琪现在已经撒手人寰。 而龙族一旦撒手人寰,多数都会魂飞魄散。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名观里面的赵英雄,他所遇到的那个麒麟之魂,是极其特殊的。 说起来,连枝夺走了他的麒麟之魂,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按照L国的时间历,已经过去好几年,不过外面倒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赵英雄也没来找过她,林知初满心呵呵。 在林知初准备战服,查找资料,偶尔陪着梦琪和辛桑之际,城外流民中的恐慌情绪,在不断地酝酿发酵。 渐渐的,有小规模的暴力行动在人群中出现,苏青第一时间令人强压,所有惹事,造事者,绝不姑息,必要的时候可以当场击毙,以儆效尤。 会议工作暂停了两天,除了维护安稳之外,苏青并没有其他进一步的动作,引起一些手下们的不满。 第三天,闫寒也忍不住了,问苏青为什么不再带人去城外,连会议工作也不进行。 苏青久久没有说话,终于开口,说道:“如果有比那些黑影更厉害的对手出现,你想过,我们要怎么去保护自己吗?” “更厉害?” 苏青点头,目光看向窗外。 “也许她对我们没有兴趣,可是,她太强了,一旦她发怒,或者要做点什么,我们是不是就只能任人宰割?” 闫寒不知道她说得是什么,沉默了下,闫寒说道:“真正的和平,是势均力敌,弱者没有和平可言。” “对,不能一味指望强者施舍和友善。” “可是,你说的这个人,她比那些黑影还要厉害的话,那我们……” 闫寒没有说下去。 “你是想说,我们连一个黑影都对付不了,还想对付她?” “嗯。” “这才是我这几日的苦闷之处,”苏青轻叹,“我也不是说想要去对付她,她虽然嚣张跋扈,但并没有太深的恶意,只是,这个世上,能有几人信任得过。” 闫寒看着她,不知说什么,淡淡的“嗯”了一声。 “扯远了,”苏青沉了口气,回过头来,“城外黑影的事情,已经有人接手,我们现在能做得,便是按照我的吩咐,尽可能的保护那些流民,不要再造成大量人员伤亡,以及,不准恐慌情绪再继续散播。” “洪博士那边,这几日一直发明激光辐射枪和量子能,也许可以一用。” “加大资金支持!我们部门的费用,可以向他们倾斜百分之七十。” “这么……多?” “少了,”苏青敛眸,看回窗外,“只要他们能研究出来,我可以去向上申请更多。” 闫寒看着她,点了点头。 苏青是个可怕的女人,还非常要强,她很少会承认别人厉害,除非,这个人是真的厉害。 所以现在,闫寒不禁在好奇她口中的那个人,会是谁。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闫寒拿起来看了眼显示屏幕,上面的名字让闫寒心里都一颤。 这几日一看到这个来电,他就知道出事了。 “喂。”闫寒接起。 果不其然,电话里面传来非常严肃的声音:“头儿!闹事了,这些流民聚在一起,想要冲破防线,往城里去!” “我这就来!”闫寒立即结束电话。 · “让我们进去!” “凭什么将我们控制在这里!” “我们也是人,我们当初也是合法纳税的公民!” “凭什么不将我们当人对待!给个理由!” “让我们进去!” …… 各种各样的杂乱声,从四野八方响起。 士兵们站成长长一排防线,尽力去拦。 以及,最前面的这一排只带着盾牌,并没有拿枪。 一是防止在争夺过程中枪被抢走,二是防止走火,伤到群众。 没错,上面下达了死命令,不可以对群众开枪,一个人都不能伤。 于是,他们只能防守不能进攻,手里面的盾牌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就导致了他们的被动。 随着人群越来越乱,各种各样的辱骂声和暴力动作全部都在升级,现场场面一触即发,非常危险。 高空上面飞来许多无人机,很多灯光对着人群在照。 直升飞机也在啪塔啪塔赶来,还有人拿着话筒,用加大倍的音响安抚群众,希望他们平静下来。 闫寒赶来得时候,场面比之前更乱。 他快速朝指挥部临时基地走去。 沿路汽车开道,武装人员赶来,还遇见几个送衣物的救援小队,都在请示要怎么办。 以及有人担心会对流民开火,希望来说情。 闫寒眉头紧皱,没有说话,下了车后,加快脚步进去指挥部。 便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几道非常惨烈的惨叫。 闫寒脚步一顿,旁人也都停下脚步。 众人抬头朝声音来源处的高山看去。 “你们,听到动静了吗?”闫寒问道。 “有……” 话音刚落,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面,一道黑影骤然飞起,朝着空中那些发着强光的无人机扑了上去。 直升飞机在略高的空中,离得远,但是这些无人机,便就在黑影的飞扑之下,一只一只的被击毁。 空中像是烟花爆燃,那些无人机一只一只爆出火焰,在空中朵朵炸开。 人群被那些花火吸引,纷纷抬头朝空中看去,大量的惊呼声在人群中响起,成千上百的人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了下去。 然而,很快有人发现并不仅仅只有一只黑影。 在南边的高空中也出现了一只,也在攻击那些无人机。 总部很快下达指令,要求直升飞机迅速离开现场。 便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黑影扑向了高空中的直升飞机。 那架直升飞机在所有人眼中怦然爆炸。 第253章 仙姑去了(七十八) 其他直升机迅速掉头,想要在最快时间离开现场。 大量无人机全部朝那些黑影攻去。 但是速度实在太快,哪怕是跟踪导弹,都没有办法追击。 下面的流民们爆发出极大的惊恐,尤其是那些破裂的机体碎片从高空落下,人群纷纷逃开,避之不及,唯恐被伤到。 诸多枪火朝空中射去,愣是打不到那些黑影。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人群里面有人嚷着什么魔鬼,死神之类的,一时之间,发生大量踩踏事件。 闫寒迅速调集人手,同时打电话给苏青,还有更上级去请示。 苏青握紧拳头,看着另外一只手机。 这个手机是新的,手机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号码,那就是姚淑君。 苏青很想给姚淑君打过去,可是对方性情难以捉摸,非常不好对付,她又唯恐此举会惹得她不悦。 算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拼。 苏青拿起手机,转身朝外面走去,去往车库后,迅速朝姚淑君的别墅庄园而去。 信号都被拦截,城外的情况,城内暂时什么都不知道。 管家坐在一楼大厅里,正陪着姚一辰看动画片。 动画片让姚一辰不时发出咯咯笑,管家被他逗笑,不时也摸一摸他的脑袋。 保安忽然打来的电话,让管家皱起眉头。 他看一看外面的天色,说道:“这么晚了,她过来做什么?” “好像是说成外出事了。” 管家心下一紧:“城外出事了?” “嗯。” “她,是一个人来的?” 管家看了那边耐心等待的苏青一眼,低声道:“对,而且……她态度跟之前一样,很好。” 管家沉默了下,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老实说,管家对苏青的感觉还挺不错。 L国的人,尤其是苏青这样从政治大家族中出来,且自身又有能力坐上这样的高位,多少都是有些能耐和刷子的。 但是苏青身上很少见到那些高傲和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她非常有礼貌,哪怕这个礼貌带着一些拒人千里,但至少没有高高在上的蔑视。 管家让保安给他一点时间,他得请示太太。 结束通话后,管家给林知初打电话,无论打几个,都没有反应。 想着也许是睡了,管家一时犹豫,要不要去楼上找。 虽然管家对待林知初忠心耿耿,可是城外发生的事情,身为L国人,管家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挣扎了下,管家垂头,温柔对姚一辰道:“我让刘姨过来陪你一起看,我去楼上有点事情。” 姚一辰是个非常乖巧的小男孩,闻言点点脑袋:“嗯!” 管家离开沙发,上楼时却听到楼上下来的一个脚步声。 管家抬起头,是辛桑。 “师姐小姐……”管家叫道。 管家知道她有一个名字叫杨思思,但是管家不好这么叫她,毕竟杨思思这个人,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被她自己亲手抹杀了。 以及辛桑那个名字,对于管家而言,着实拗口,也经常记不住。 所以从一开始,管家喊辛桑的,都是师姐小姐。 自从黑影一战后,梦琪受伤严重,变回龙身,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而辛桑也元气大损,整张脸惨白无血色,连嘴唇都是白得。 “你是要去找仙姑吗?”辛桑说道。 管家点头:“嗯,苏青女士来了。” “不必了,”辛桑淡淡道,“仙姑刚走。” “去,哪了?”管家不安道。 “城外。” 管家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她又离开了。” 毕竟林知初之前动不动就一年半载地出走。 辛桑唇边浮起淡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仙姑不会不管的。” 这个,管家还真的放心不下,在他眼睛里面,林知初简直是零共情能力的存在。 “仙姑,就是嘴硬,这件事情伤及了我和梦琪师妹,仙姑是个护短的人,她会罩着我们。以及实不相瞒,”辛桑微笑,“这里是个养伤的好地方,仙姑一定会将我和梦琪留在这里,那么,仙姑就必然要为我们扫清一切障碍,给我们扫出一个安稳的大环境。” “原来,是这样……”管家再度松了口气,笑道,“谢谢师姐小姐跟我说这些。” 辛桑笑笑,看向那边的姚一辰:“我去陪陪他。” “嗯。” 老实说,在林知初,梦琪,还有辛桑三人里面,管家的确对辛桑的看法较好。 她更温和,更有善意,也更有人情味。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太太已经去城外的事情告诉给外面的苏青女士。 想着,管家重新拿起电话,边回头朝外面走去。 保安听完电话,准备跟苏青说,却听苏青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苏青接起。 电话里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苏青的脸色浮起笑意:“真的?” 随之,她抬眸朝城外的天空望去,遥远天际,根本望不到头。 “好!”苏青笑道,“我知道了,我很快过来。” 结束通话,苏青看向保安,正准备说话,保安先说道:“我们管家说,太太已经出去了,还说……让你不要担心。” 虽然保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对话让保安觉得奇怪。 苏青笑得开心:“嗯,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你们的管家,也等你们的太太回来后,替我谢谢她!” 说完,苏青回身上了自己的车子,车子利落一个点头,朝城外方向而去。 数万人聚拢在城外这边大空地上,抬头看着那些破碎的焰火在空中消失。 还有大量无人机幸存,并没有被损毁,但是那些黑影,蓦然不见了。 闫寒迅速调派人手去检查伤亡,以及向上级部门请求调遣更多的人手来支援。 同时,幸存的那些无人机并没有回“家”,而是继续飞向远处,遍山遍岭,去寻找痕迹。 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些黑影消失的非常奇怪,好像一瞬间就突然不见了,被拉扯向更远的地方。 整个大地都像是沉默了,直到20多分钟后,更强烈的不安在人群里爆发。 之前上演的那些冲突再度上演,流民们大声喊着口号,想要冲击部队,朝城里跑去。 第254章 独挑群兽(七十九) “我们需要政府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政府研究了什么奇怪的物种,从实验室里面跑了出来?!” “我们都适合法纳税的公民,请给我们一个交代!” …… 苏青开着车子,闯了一系列的红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城外,所见便是这样一片混乱。 但当下这样的混乱,相比起那些可怕的黑影,是苏青乐于见到的。 看到苏青出现,闫寒沉沉松了口气,上前以最快速度将发生过的事情汇报。 提及那些骤然消失的黑影,闫寒很是担忧:“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如果下次再出现,我们完全没有可以应对的方法,它们太强了。” 苏青肃容,点点头:“没关系,我们会有更先进的武器。” 这句话才一说出口,南边天空骤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非常尖锐,粗鲁,穿透性极强,传遍天地四野。 “那是!”闫寒睁大眼睛。 “是黑影,”苏青露出会心一笑,“又一只被干掉了!” “头儿,难不成这个是你的秘密武器?” “我的秘密武器?”苏青朝他看去一眼,目光望回南边高空,抬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我可不敢这么说,又哪有资格这么说。” · 黑影剧烈挣扎,在林知初的怒目下化为飞絮。 破碎的身体再度破碎,一道道分裂,这是彻底的挫骨扬灰。 同时,它的元丹落在了林知初的手中。 旋即,诸多愤怒的尖叫声传来,一只又一只黑影出现,以极其快的速度从各个山头朝这边跑来。 边跑,边张开大口冲林知初怒吼。 “果然是一个窟。”林知初淡淡道,回头看向那些黑影。 她身旁的千灯灵骤然飞起,朝四面八方奔去。 林知初双手结印,双脚悬空而立,飞起时,明光大现,一股剧烈的正阳清气以她为圆心,朝着周围迸发。 黑影靠近白光,身体被烧灼出剧痛。 但在剧痛的同时,身体又在迅速吸收这种能量。 就如之前对付梦琪和辛桑时那样,它们越战越强,梦琪和辛桑却越发疲累。 逐渐靠近的黑影,将林知初的能量吸收得越来越多。 千灯灵游荡天地一圈,迅速回来,每只皆充满不安。 林知初看了它们一眼,淡淡道:“一百六七十只?这么多么。” 或许,还不止。 千灯灵越发焦虑,围着林知初开始打转,希望她收手。 一只一只单打独斗的来,或许尚可,但是同时对付一百多只,这非常可怕。 林知初没有理会千灯灵们的不安,手中结印变强,芒光骤现。 最先靠近的一只黑影,转瞬已经到她的十米之远。 一声惨叫,这只黑影刹那被燃为枯灰。 随着这只黑影,其余黑影逐渐奔来。 一只,两只,三只…… 所有的黑影在靠近林知初十米之远时,皆被剧烈的灵息燃烧成灰。 但与此同时,林知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身体里面的定魂令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痛,由内而外在烧灼着她。 千灯灵们在空中上越发不安,到处乱窜,有几个甚至试图去阻止几只黑影,却被一股强大的灵息紧紧的拉扯住。 林知初不仅以手中结印的芒光在对付这些黑影,同时还能分神扯住这些千灯灵,并且还在最快的时间里面,让它们迅速归位,回去她的腰间荷包。 黑影越来越多,像是飞蛾扑火一样不要命的朝着她的白芒扑来。 这些黑影在一只一只消耗着林知初的灵息,林知初周身的这些白芒渐渐消散,手里的结印亦失去光泽。 眼见一道黑影冲来,林知初暴怒一吼,巨大的威压冲击而去,顷刻将它燃烧,同时,她双手迅速结印,又一道白芒长阵被她拉扯而起。 之前眼见白芒消失,而越发兴奋的黑影们,正在加快速度,飞驰而来,眼下这一道白光长阵,让它们始料未及。 大量黑影冲击而来,速度越快,死得越快。 很多黑影甚至收不住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在自己眼中化为灰烬。 很快,它们也冲了进去,跟着同伴一起灰飞烟灭。 许多鼻血,从林知初的鼻子下面流淌出来。 她紧紧闭着眼睛,强忍着胸腔里面的剧痛。 并不仅仅只是定魂令这么简单,她正在大量消耗的过程,加剧了她自己灵息的崩溃。 但是,她偏偏就不服! 想当年,她尚还年幼,便能独挑数千魔皇,妖皇。 眼下这区区百来只黑影,凭什么她不能对付? 区区定魂令,也想控制她?! 区区小邪兽,也想伤害她!? 她是林知初,纵横跋扈千年,一直都嚣张狂妄的林知初! 林知初咬牙,一声战吼自心底爆开。 强烈的不甘,带着她剧烈的灵息顷刻扩散出去。 那些飞奔而至黑影,甚至没有靠近过来的黑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燃烧殆尽。 林知初虚弱地跪倒在地,长发被山头的晚风吹动,往身后飘去。 空中那些属于黑影们的元丹,沉沉浮浮,随即朝她涌来。 但就在绝大多数都涌向她时,忽然一股更强烈的引力出现,空中那些元丹忽的掉头一般,朝北面飞去。 林知初抬起头,看向北方高空。 “嘻嘻。”一声娇媚柔弱的女音出现,声音中还带着蛊惑。 林知初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连枝婀娜曼妙的身影出现,从空中落下双脚,一袭艳丽埋金刺绣的精致旗袍,将她身段衬托得极其完美。 她一步一步走来,长发随风飘扬,目光看着跪倒在地,气喘吁吁的林知初,唇角勾起一笑。 “没想到呀,我们终于见面了,瞧瞧你,”连枝娇媚一笑,“林知初呀林知初,多年不见,你怎么活得越来越像一条狗了。” 说话的同时,那些元丹飞拢在她身旁,一颗一颗被她吸收着。 林知初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起身。 她这一身战服,通体红色,暗红色裙裤,过膝长靴,酷劲十足,长风迎面,她长发飞扬,战损的面庞充满英姿飒爽,又在坚韧冰冷中透着一丝柔弱,让连枝又嫉又恨。 这个女人,怎么什么模样都这么好看! 但是,没关系,很快这个女人,就再也不存在了。 第255章 凭你?(八十) 林知初抬手抹去唇角的鲜血,淡淡道:“其实我一直都在奇怪,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出现于这个世界,看来果然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 “麒麟之魂不好对付,所以我得先用这些小怪们滋补滋补。”连枝娇笑,“但是我没有想到你身旁那两个女人那么不中用,仅仅一只小怪就将她们伤成那样。” “你便对付得了?”林知初挑眉,“不是我将它们毁去,你能对付得了几只?” “如此,那我好好谢谢你?”连枝笑得越发灿烂,“谢谢你为我扫清这些障碍,谢谢你帮我打工。” “是么。”林知初也一笑,明艳夺目。 她抬起手,指尖芒光微闪,那些朝连枝涌去的元丹,刹那都被林知初强行拉扯而来。 “你这速度,着实太慢,”林知初看着连枝,“麒麟之魂看来还安然无恙,你连吸收这些已经被我击毁的妖兽元丹都这么慢,连枝,你这么弱的灵根,到底哪来的自信敢与我林知初一战?” 连枝看着那些灵息飞走,勃然大怒,顿时结印,想将它们拉扯过来。 但是林知初的速度实在太快,诸多元丹皆被她吞噬,连枝强行拼命,也只能召回一小部分。 “林知初!”连枝眉头怒皱,“我今日便杀了你!” “凭你?”林知初手指一转,剧烈的灵息朝连枝攻去。 连枝飞快避开,顷刻掠至林知初身边,出手便是狠招。 此前对付不了林知初,现在她偏不信对付不了! 林知初迅速回击,见招拆招,避开连枝所有的致死进攻。 “你看!”连枝笑了,“此前你跟人打斗,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只会躲避,而不进攻!林知初,你的咄咄逼人哪去了?你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你还要在这边跟我嘴硬,你看我今天如何杀了你!” 伴随着语气叫嚣,连枝下手越来越狠。 “是么?”林知初一笑,“你知道什么叫做示弱吗?真正的猎手从来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你没有发现你已经用了我的圈套了吗?” 连枝一顿,林知初的这句话,让她忽觉头皮发麻。 就这么一个迟疑,林知初瞅准破绽,一掌朝连枝的肩膀击去。 “啊!”连枝一声惨叫,被打飞出去五米之远,摔滚在地。 连枝抚着肩膀爬起,大怒:“林知初,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骗我!” 林知初一扬手,一个耳光隔空朝连枝的脸上打了过去。 她精致做完的头发,顷刻被林知初打乱。 林知初回手,又是一掌。 这一次被连枝挡住了。 连枝爬起身,抬手捂着自己的脸,怒目看着林知初。 眼看林知初又一扬手,连枝飞快往后面退去一步。 “这就怕了?”林知初发出嘲笑,“连枝,你我之间,本是你一直对不起我。别人骂我贱人就算了,你这个到处对不为我的人,有什么资格反咬一口?” 连枝眉头怒皱:“林知初,我一定会杀了你!” “杀了我,你就能取代我?”林知初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埃,“别做梦了,你在我眼睛里面,什么都不是。你看,我有定魂令在身,我还如此损耗我的元气,可结果呢,你连枝,照样连我的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是因为你使诈!” “往你自诩心机深重,却连兵不厌诈都不懂?”林知初挑眉。 连枝被气得发抖,浑身都在发颤。 不过很快,连枝忽然反应过来。 “林知初,你是不是真的不行了?以往你才不会跟我废话这么多!我明白了,你这是要调节真息?”说着,连枝怒然一笑,再度朝林知初攻了过去,“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林知初秀眉一皱,周身灵气迅速汇作一点,但就在要朝连枝攻去之时,她的灵息全部散尽。 不仅是她,连枝击来的那团芒光也消失无踪。 连枝迅速抬头,睁大眼睛。 一个高大黑影出现,自维度时空们中骤现。 连枝下意识后退一步:“顾萧然!!” 男人眉目冷峻,神情冰冷,出现的一瞬抬手,空中像是骤然被抽去空气,紧跟着,剧烈磅礴的力道朝连枝怒然击去。 连枝什么都顾不上了,紧急之中,刚才被她吞噬进去,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二十多个元丹被她逼出,结阵相挡。 凭着这么多元丹,才总算挡住顾萧然这一击。 随即,连枝再度逃走,消失飞快。 顾萧然没有立即去追,飞快回身,伸手扶起林知初。 林知初抬眸看着他,由于内力损耗太严重,她的脸色惨白,眼睛里面布有些许血丝。 但饶是如此,她半分憔悴都没不想露出,眼睛坚韧倔强,带着一股不不服输。 “要你多事。”林知初说道。 顾萧然习惯她这样,没有半点不满,反而抬手,将她额头前的碎发轻轻拨到一旁。 “没有,我只是太过想要在你面前表现自己,我知道你完全能够对付得了她。”顾萧然温柔道。 林知初:“呵呵。” 顾萧然忍不住的,垂下头在她的额头上面轻轻一吻。 林知初想要抗拒,可是一颗心却忽然变得柔软。 她干巴巴地收回目光,看向其他地方。 “你将她吓跑了,下次不定什么时候还能遇上,我本来就要找她,麒麟之魂还在她那。” 顾萧然委屈:“阿初,即便不是我,她见情形不对,也会逃跑,为了逃命,此人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这些元丹,她都可以说不要便不要。” 林知初知道顾萧然说得没有错,但心里面就是不爽。 额头这个时候又被对方吻了吻,顾萧然赔罪说道:“你放心,既然是从我手里逃走,那么我就一定将她抓住。” “别,这是我的人。”林知初沉声说道,“你不要插手,还轮不到你。” “……好。”顾萧然说道。 远处那些无人机早就过来了,还有直升飞机的灯光也在,不过一直被林知初的阵法隔挡在外。 “我要回去了。”林知初看了那些无人机一眼,再看向顾萧然。 “嗯,我跟你一起。” “不要。” “要,”顾萧然这会儿很坚决,并垂头在林知初的额头上面又一吻,“阿初,这次我不让你。” 说完,忽地伸臂拥住林知初,在林知初来不及反抗之际,带着她离开。 第256章 决裂(八十一) 林知初没有受伤。 确切来说,她是没有受外伤,她身上的亏损全是由内而外造成。 顾萧然扶着林知初落在庄园里,最先看到他们的是准备休息的管家。 管家一瞧见林知初这样被人扶着,顿时惊坏,抬头再看到扶着林知初的是个容貌俊美得不像话的男人,管家脚步都顿住了。 跟了她们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她们身旁出现异性。 以及这个男人,着实好看,英伟不凡,既有当下最流行的小鲜肉们的俊美白皙,又有属于军人的阳刚英武。 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得到最完美的呈现,而这张脸,放在娱乐圈,简直属于天花板那类的颜值。 管家见他扶着林知初的手法,和林知初对他没有半分抗拒的依赖,没有多问什么,将他们迎入进去。 顾萧然扶着林知初在沙发上坐下,管家毕恭毕敬站在旁边,关心问道:“太太,您受伤了?” “不算是。”林知初抬眸看他,“给我准备些补汤,不要放肉。” “好,我这就去吩咐。” 顾萧然抬手放在林知初的手腕上,林知初抽回自己的手:“想什么呢,你觉得我会出事?” “阿初,你损耗很严重。”顾萧然低低道。 林知初一脸无所谓:“这话说得,自从那些定魂令打入我的身子,我哪天损耗是不严重的?” 顾萧然没有说话,垂头又去握她的手腕。 这一次林知初没再拒绝,她安静看着他将她的袖子挽上去,衣衫下面的雪白肌肤上,出现大量深紫色的淤痕,两种颜色,形成非常强烈的对比。 林知初向来不喜欢将自己这么柔弱脆弱的一面展示在别人面前,顿时很不爽地将袖子往下面拉。 顾萧然阻止了她的行动:“我来。” “我不。”林知初说道。 “阿初。”顾萧然抬眸看她,眸色少见的严肃。 偏偏,林知初就是不吃这一套的人,女王性格哪里容忍得了自己在别人面前表现脆弱,顿时一把手要抽回来。 结果,这一次她完全不是顾萧然的对手。 她不知道顾萧然多强,但她现在受伤严重,除了任由顾萧然“摆布”,强硬着来,只会让自己吃亏。 左右,也不是什么顶天的矛盾,犯不着为了这点意气之争,让自己吃苦受罪,林知初便如了他所愿。 不想,顾萧然按摩手法确实不错,以及,他对她身体的了解过程,超出了她的想象。 手肘下面有一处刀疤,他都知道。 因为这个伤口的位置比较偏下,他不说,林知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样一个疤痕。 “奇怪,”林知初将手肘往下面翻,很费劲地去看,“怎么伤得,我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顾萧然看她一眼,低下头继续轻揉她的前臂。 不得不说,真的很舒服。 林知初现在浑身都发疼,但他似乎很明白要怎么去缓解她的不适。 林知初看着他的侧脸,他刚才那个眼神太过深邃,让林知初心里面起了一些嘀咕。 “顾萧然。”林知初冷冷道。 “嗯。”顾萧然应声。 “看着我的眼睛。” 顾萧然拢眉,抬起眼睛朝她看去。 林知初触及他的黑眸,反而有几分不敢和心颤。 她极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是女王,是老大,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含羞带臊。 “算了,你别看我了。”林知初冷冷道。 话音刚落,她的脸颊却忽然被顾萧然托住。 她刚移开的视线又抬起来,对上他的眸光。 太深了,深不可测,像是能将人给吸引进去。 林知初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一些结巴:“你想说什么?” “……阿初,是你要我看你的眼睛,我以为是你有话要对我说。” “可是现在是你的手将我的脸托住。”林知初握住他温热的大掌,“顾萧然,你对我毛手毛脚的后果你可知道?” 顾萧然微微一笑,忽地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林知初眼睛圆睁,想要推开他,却转眼觉得,这么帅的男人,有便宜为什么不占,于是更激烈的吻了回去。 半响,顾萧然才离开她,他的眼睛更深邃了,望着她的眉眼:“你此次伤得很重,这段时间我便留在这里。” “怎么,你觉得我沦落到需要你保护?” “你需不需要我保护是你的事情,但是我想要保护你是我的事情,即便你将我赶出这座房子,我也会留在这个世界,这座城市,用我的方式保护你。” 林知初看着他,顿了顿,抬起手在他清俊光洁的脸上轻抚:“为什么我对你的感觉就是这么奇怪,如果这些话是别人说出来的,你现在一定会觉得油腻和温馨,可为什么是你,我就那么喜欢听。” 她的声音非常低沉,充满蛊惑,战损过后的精致面庞,更让顾萧然想要好好拥吻她。 但是顾萧然知道他现在必须忍耐,她这一身伤,着实太严重了。 “那,”林知初的声音稍微变软,“你这段时间留在这里,会不会影响你的其他事情?” “我能有什么事?”顾萧然淡笑。 “你说呢,”林知初看着他,“你们诸天神界不是一片混乱吗?而且矛盾好像就是从你们顾家开始的,对了,你是顾家的……” “我不是顾家的,”顾萧然淡淡道,“我跟顾家,早已决裂。” “为何决裂?” 顾萧然微微一笑,在林知初的唇瓣上亲了亲:“不告诉你。” “难不成,跟我有关?” “阿初,”顾萧然沉声道,“今后我所作的任何在你看来不是小事的决定,它一定都与你有关,不用再用疑问句。” “……” 林知初轻叹,忽地抬起手,圈住顾萧然的脖子。 “顾萧然,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林知初垂了垂头,没说话,将自己的脑袋往他的肩膀上靠了过去。 “阿初?” “我对你的感觉,”林知初低声道,“顾萧然,爱情这个东西,它到底是什么?我想朝你靠近,可是我又害怕受到伤害。” 顾萧然沉默。 “那种心痛悲伤的感觉,其实你也经历过吧?”林知初抬起头,“你认真回答我,当初我将你遗忘之后,那一段时间,你是如何过得?” 第257章 血印(八十二) 如何……过。 顾萧然抬手轻轻触摸林知初的脸,入手的润滑,既让他觉得踏实,却又觉得那么不真实。 “阿初,过去的事情,便不要问了。”顾萧然很低地说道,“这是我非常痛得伤口,在遇见你后终于愈合,便,不要再碰它了。” “那么,我被关押在天道盟的那段日子,你在哪里?” “我也被关了,”顾萧然唇角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在天道盟,我寻机会跑出来,便会去找你。” “你也被关了?”林知初眨巴眼睛,“谁关得你?为什么?” 顾萧然在她的额头上面轻轻地吻。 “顾家的人,以血印控制得我。” “血印?”林知初傻眼,“你们顾家用血印控制族人?” “嗯,”顾萧然唇角变得讥讽,“没错。” “这么……恶心。”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便是强者,而有一些强者,他在成长过程里会越来越厉害,逐渐与原来的家族血脉脱去联系。 毕竟,不是谁都拥有幸福快乐的童年,有些强者或许并不是天生的强者,而是一系列的逆境成长才变为一个强者。 但是,家族往往会在这个时候忽然表现出非常自私自利的一面。 他们一方面不喜欢族中的一些孩子,一方面又担心这些孩子日后会变成强者,毕竟这样的故事在整个四海八荒都极其常见。 故而,在族中所有孩子尚且年幼,甚至是刚出生的时候,便会在他们的血液里面做手脚,也就是所谓的血印。 所以不管一个人有多强大,只要他在幼时被种下这些血印,那么他就必然会受到家中最高统治者的控制。 这些血印并不是不能摆脱,但过程极其残忍。 因为从幼时就已经种入体内,所以想要将它除掉,差不多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 扒皮抽筋,也不过如此了。 林知初不敢去想顾萧然经历过什么,想到他刚才轻描淡写说他和顾家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回头去琢磨,才明白这几个字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且,和她有关。 林知初忽然想要问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要将他忘掉。 可是,她又不敢,那股剧痛绝对撕心裂肺。 以及,她会不会再一度恨上眼前这个男人? 但潜意识里面,林知初又觉得顾萧然绝对绝对不会伤害她…… 越来越错综复杂的矛盾,让林知初抓狂,情绪影响到身体,周身的筋脉都开始发疼。 顾萧然在她的额头上面又吻了吻,认真道:“顾落雪会来找你的麻烦,这段时间,便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是当初在古林中所见的那个女人?” “嗯。” 林知初无语:“我现在混得究竟有多惨,怎么连她这种,也敢来找我麻烦?谁给她的胆子?” 顾萧然淡笑:“她在顾家年轻一辈中算是比较有天赋的,虽然的确远不及你,但是家里面长辈们的一些客套夸赞,难免让她膨胀,失了自我。” “所以,她自认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便敢挑战我?” “她不足为惧,可是,她飞扬跋扈,在她的宣传之下,唯恐会招来其他人。” “这倒也是。”林知初说道。 她压根没有想到的是城外那些黑影,居然会跟连枝有关。 而她林知初的仇人那么多,如若一个一个都到这边来寻仇的话…… 虽说对这片大陆没有什么感情,但林知初到底不是一个喜欢连累别人的性格。 “不对,”林知初看向顾萧然,“她们怎么知道我会在这?我去哪里,能知道的人只有林老宗神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么?”顾萧然说道。 “不知道。” “有一个女人,名叫小时,你是否伤害过她?” 林知初记忆向来非常好,顾萧然一说,林知初的记忆瞬间复苏。 “是她?” “她去找恰初秋,恰初秋将这消息放了出去。” “……恰初秋,又是谁?” 顾萧然沉默了下,说道:“你几万个仇人之一,不过对他的记忆,你不记得也不奇怪,他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认识的,你将我遗忘,便也将那段记忆一起遗忘了。” 林知初点点头,无语说道:“所以说,我当初到底是被你伤得多深, 以至于不惜这样对待自己?” 顾萧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阿初,误会是一柄双刃剑。” 林知初没有说话,将自己埋入他胸口。 这是他们时隔百年后的重逢以来,她头一次在他面前这么柔软,将自己的脆弱完全不加隐藏。 顾萧然将林知初横抱回房,辛桑听闻顾萧然来了,撑着病弱身体来见一见。 之前对他们有诸多八卦好奇的心思,眼下她的身体着实大伤元气,八卦都八卦不起了。 不过,狗粮倒是被喂得很饱。 林知初依偎在沙发上,顾萧然正一勺一勺,缓慢喂她喝汤。 辛桑不可思议:“仙姑,你和顾公子,居然这么突飞猛进了……” 林知初没说话,当没听到,心安理得的受着顾萧然的喂食。 “并不是你不够强,”顾萧然朝辛桑看去一眼,淡淡道,“阿初跟我说了几句你的情况。” “啊?” “你很强,但是你用错了方法,如果用对,你对付这些邪兽会非常简单。” 辛桑愣愣地眨了下眼睛,目光又朝林知初看去:“仙姑……” “好好听课。”林知初说道。 “嗯!” “一个最简单的地方,你在搬一张非常重的桌子,但是你并没有用对工具,导致被这张不怎么样的桌子压到自己的腿,这并不表示你不如这张桌子,可懂?” “顾公子的意思,我没有输给那只邪兽。” “它远不如你。” 辛桑眼眶微红:“我用错了方法,以及,我的功德点全部功亏一篑……” “你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这些功德点可以再修,”林知初温和说道,“但是辛桑,信念一旦被毁,那才是什么都失去了。” 林知初很少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辛桑的眼泪掉了下来。 “仙姑,我想抱一抱你,可以吗?” “不可以。”林知初想也不想地拒绝。 辛桑:“……” “我不喜欢腻腻歪歪,”林知初如实说道,“你找梦琪去吧。” “……” 第258章 战力狂魔(八十三) 城外的黑影被林知初全灭,但短时间内,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苏青鼓起勇气给林知初打了一个电话,已经做好抗压准备,结果这次林知初的态度还算不错,只跟她说城外一切太平,她可以跟上面交差了。 不过在结束通话的时候,林知初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暂时。” “……只是暂时?”苏青不解,“难道说还会死灰复燃?” “我只能告诉你,可能接下去来的会更加凶猛,总之你们做好所有可以准备的应对措施。” 苏青脸色非常糟糕,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姚女士。” 结束通话,苏青泡了一杯黑咖啡,端着咖啡去到窗旁,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外那些纷乱,由于消息封锁得很好,城内暂时没有被过分影响。 那些车子开在不夜城中,霓虹一片闪耀,灯红酒绿,别样惬意。 城内城外像是两个世界,真是两个世界。 · “噗!” 一口浓血,从连枝口中吐出。 哪怕有那些元丹替她相挡,可是顾萧然这个战力狂魔,他直接震碎这些元丹的同时,将连枝的心脉也伤到了。 就如之前那次一样。 连枝捂着胸口,靠坐在锦绣玉床上,想要调息,但没有半点办法,稍微提起都会引起脏腑一阵剧痛,紧跟着,又是一口鲜艳的浓血。 呵呵,呵呵呵! 连枝暴躁的握紧拳头,朝玉床上用力砸去。 她自然知道顾萧然的厉害,被林知初看上的男人,他怎么会不厉害。 但即便是连枝跟他们一起生活过几年,都不知道顾萧然强到这样一个地步。 外面传来脚步声。 连枝抬起头。 赵英雄冷着一张面孔,沉步进来,怒目看着她。 跟在赵英雄后面的,是连枝的几个手下。 手下们面色无奈:“大小姐,他直接闯进来了,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连枝抬起手,简单挥了下,示意他们出去。 手下们应声,转身离开。 连枝看向赵英雄,一双眼睛泛起好笑:“怎么,找我算账了?” “这就是你合作的态度?”赵英雄冷冷道。 “合作需要什么态度?”连枝起身,“你我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的利益牵系,不过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你抢你的林知初,我去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属于你的一切?”赵英雄听笑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就你那可怜的天赋和灵根?你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 连枝眉头怒皱,豁然朝赵英雄看去:“如果没有林知初,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将属于我!” “你是嫌她在你面前挡着前面的光?”赵英雄哈哈大笑,“连枝,你要如何才能认清你自己什么都不是,即便没有林知初,你也是个废物!” “咳咳咳……”连枝怒咳出一口血,咬牙说道,“赵英雄!如果你是这么一个合作的态度,那我们之间不必再谈!” 赵英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顿了顿,抬手蕴化出一颗金丹。 连枝接住他瞬间掷来的金丹,皱眉看着他。 “服下,”赵英雄冷冷道,“你最好快点好起来。” “我跟你说实话吧!”连枝握紧这颗金丹,“即便我好起来了,我也绝对不是顾萧然的对手,你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住口!!”赵英雄眉目变得狰狞。 “他太强了,你如果不练朝元蛊不练拓天水典,你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赵英雄,你还想不想得到林知初了?不打败顾萧然,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林知初身边?” 赵英雄唇角一勾,忽一扬手,在连枝脸上落下一个清脆的巴掌。 连枝抬手捂着自己的脸,瞪大眼睛看着他:“赵英雄!你敢打我!” “我不仅敢打你,我还敢杀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记得花囚木是怎么死得么?” 连枝面色泛白,咬牙切齿。 “你这个女人,我不知该说你心机深重好,还是该说你愚蠢,同样的方式,你为什么可以觉得屡试不爽?当初花囚木被你蛊惑去练邪功,你在她最重要的时候故意使坏,让她走火入魔,然后她成了你的傀儡,为你所用。最后凭借着她那一身邪功,你荡平了整个绝色妖岛。但是花囚木呢?她落了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死无葬身之地!”赵英雄冷笑。 连枝朝旁边看去,面无表情。 “你这个女人,你的心肠歹毒属实罕见,你远远比不上林知初的一点,那就是阿初她从来不会主动害人,而你?能被你欺骗利用的,都是信任你的人,而这些信任你的人,都是你身旁的人。你除了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你什么能耐都没有,偏偏你还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你可以和我的阿初站在一起一较高下?”赵英雄继续说道。 “够了!”连枝看着地面,低声怒吼。 赵英雄转身朝旁边走去,拿起房中摆设用的几个小玉鼎。 他随意把玩着,目光淡淡,安静了阵,说道:“这次你去余海大陆的事,你一个字都没有告诉我,这便是你合作的态度吗?” “你不是自诩正派人士?我告诉你了,你还不是会阻止我?”连枝冷冷道。 “那些邪兽,是你从辰机魔山中抓获的?” “是。” “你为什么知道阿初在余海大陆?” 连枝抬头朝赵英雄的身影看去:“是恰初秋传出去的消息。” “恰初秋……”赵英雄低低道,“怎么,他跟阿初现在还有纠葛?” “林知初将他全家杀得只剩三个了,你竟问这话?”连枝发笑,“你口口声声说我心肠歹毒,可是你心里清楚,你家那林知初,她才是天底下最凶狠毒辣的女人!” 赵英雄没理会连枝口中那些谩骂,他满脑子只在想,为什么恰初秋能得到林知初的消息。 恰初秋被林知初所伤,近乎瘫痪,是谁告诉他的? 以及,林知初那样的本事,别人不会轻易找到她才是。 赵英雄看向连枝:“你同我说实话,你去到余海大陆后,能轻易找到阿初吗?” 第259章 亏损(八十四) 连枝面色非常难看,顾萧然的重创让她周身血液都在发着剧痛,从心脉开始传出的。 而现在,赵英雄还在这边不断质问,羞辱,轻视于她。 荒唐得是,这两个将她重创的男人,一个身体暴力,一个精神摧残,却都因为那个贱人,她数百年的死对头,林知初! 连枝咳嗽了两下,将喉间又要涌上来的鲜血用力咽回下去。 “回答!”赵英雄怒声说道。 连枝看着他,顿了顿,冷冷一笑:“当然,我不是都说了么,恰初秋给我的消息。” 实际上,她去到余海大陆后,根本没有能找到林知初的办法。 最后她才知道,恰初秋之所以知道林知初在哪,其实是因为林知初身旁那个叫做梦琪的女人,也就是烛龙。 林知初带着梦琪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伤了一男一女两个通体灵妖。 男人自杀而亡。 女人因为男人的死亡,恨上了她们。 恰好女人曾重伤过梦琪,指甲上挠走了大块梦琪的龙肉和鲜血。 所以,女人通过邪术,可以知道梦琪在哪里。 她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同样跟林知初有着不共戴天血仇的恰初秋,恰初秋便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 所以,实际上并不是知道林知初在哪,而是知道,梦琪在哪。 连枝带着这些邪兽来到余海大陆,遍寻了整个城市,整个国家,都没能找到林知初。 她便在余海大陆最大的都城之一,L国帝都外投放了这些邪兽。 她想得最直白,最简单,却也最对,那就是,林知初这样一个养尊处优,喜欢享受生活的精致女人,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置于穷山僻壤。 果不其然,她的确在这里碰见了林知初。 看着赵英雄气急败坏的这张脸,连枝越来越想笑,用尽自己所能想到的语言去羞辱他。 “赵英雄,你完蛋了,我不知道恰初秋用得是什么办法,但是,他的确掌握着林知初最准确的去处。从今之后,林知初将毫无任何秘密,无论她去哪里,都会有人去找她。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是,可是你自己心里面比谁都清楚,你家那个林知初,她到底有多招人恨!她到底有多少仇敌在外面!哈哈哈……” 赵英雄浓眉怒皱,手指忽的用力,几乎要将手中玉鼎捏个粉碎。 “来,我告诉你,解决这个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什么?”赵英雄朝她看去。 连枝笑容妩媚:“那当然,是去杀了恰初秋咯。” 这倒……的确是一个办法。 “你杀了恰初秋,就没人知道林知初在哪了,顺便,你还可以问恰初秋要到如何精准定位林知初的最好办法,如此一来,以后林知初无论去哪,不都逃不出你的掌心了吗?你可以想见她就见她了呢。”连枝继续笑道。 赵英雄不得不承认,连枝这个女人当真非常可怕,她精准的戳中了他心里最大的渴望和追求。 连枝看着他的侧脸,明白他已经心动了。 她掩去唇角的笑容,总算觉得心里面好受很多。 所以说,人是绝对不可以有弱点的,一旦有了弱点就会把自己完全的置于被动之处。 但最可恨的是,她的弱点是天生的。 并不是说她有多差,她的灵根当真不弱,放在大数据之中,她已远胜很多人,可偏偏林知初和顾萧然,都是顶尖上的人物。 为了变强,为了毁去林知初,连枝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咬着牙朝上爬! 赵英雄没有多留,离开了这里。 连枝抬手将自己的衣裳掀开,看着锁骨处的几条黑色经络。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上面,很快,有强烈的蠕动之感传来。 连枝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养在自己身体里面的其三蛊虫,并没有被顾萧然毁去。 否则,哪怕凌迟了顾萧然,她都不会觉得解恨! 既然杀不掉她,那就等着她变强吧! · 一连十日,林知初都没有下床。 她亏损的元气虽然让她变得虚弱,但并不妨碍她的行动。 再虚弱,还能虚弱得过当初二十多个定魂令在身体里面么。 可偏偏,她就是想偷懒,就是想让顾萧然伺候她。 梦琪和辛桑继续疗伤,梦琪可以恢复成人形了,但是持续不了多久。 辛桑则在顾萧然的指导下,用回暖入丹田的玉野灵息法,事半功倍。 辛桑短暂闭关七日,来找林知初问好,林知初一眼便看出她的元气调息进步神速。 “厉害啊,”林知初边吃顾萧然剥好递来的一颗葡萄,边道,“我都不懂这些,因为我很少受伤,看来你没少挨打,对这些休养之术,这么了解。” “现在元气大损,连吃饭都要我喂的人,有资格说这个?”顾萧然反道。 林知初半点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笑嘻嘻的说道:“我林知初之所以是林知初,因为我强大,像我这样的强者,就算是受伤了,我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自行恢复。” 顾萧然看着她一点都没变的欠扁模样,忍住在她唇瓣上面亲吻下去的冲动,又喂去一颗葡萄:“阿初,来,张口。” 林知初于是张开嘴巴。 辛桑抿笑看着他们,转身离开。 才出房门外,辛桑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忽然响了。 自从杨思思一死,辛桑的手机和号码也跟着全换。 能知道她这个新号码的,只有林知初,梦琪,还有……林老宗神和她自己的师父。 现在发来消息的,正是林老宗神。 “师侄女,出事了,”林老宗神附带一个笑嘻嘻的小表情,“顾家有个叫顾落雪的女子,领着三十多个顾氏子弟去余海大陆了。” 辛桑皱眉,顿了顿,手指敲字:“师伯,你在余海大陆?” “我没有啊。” “那你的消息,怎么过来得?” “哦,”林老宗神笑嘻嘻,“我现在在余海大陆,但是等会就走啦!” “……” “听说这里出了邪兽,我赶来看看,还好还好,并没有很严重,拜拜啦。” 辛桑拿着手机,感觉林老宗神的态度很不对劲。 想到之前他的弟子把梦琪揍了,这个事情的惩罚后续都尚还未知。 不过老头子……好像心情非常好。 第260章 嘴硬心软(八十五) 对于顾落雪要来一事,林知初半点不感意外,此前顾萧然已与她提过。 辛桑问起顾落雪是谁,林知初没隐瞒,将她们两个人之间为数不多的往来告诉辛桑。 “这头一次见面就动手打成这样么?”辛桑惊了。 “不是我,”林知初说道,“是顾萧然出手教训这个中二戏精。” “那现在呢?”辛桑皱眉,“仙姑,这个女人重新上门寻来,咱们要如何对付?” “呃,咱们?”林知初看着她。 “……对啊。” 林知初笑了:“有我们什么事。” “我看她那模样,大约是喜欢顾萧然的,仙姑,这都挑衅到我们面前来了,您不主动出手去教训她?” 林知初皱眉,狐疑地看着辛桑,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 辛桑“呃”了下,抬手摸着自己的面庞。 “仙姑,我怎么了嘛?”辛桑问。 “你生为一个修仙之人,脑子里面为什么会有这种雌竞思想?” “……” “以及,”林知初又道,“这件事情从头至尾跟我没有半点关系,顾落雪所以为的目标是我,但是我压根不将此人当回事。” 辛桑点点头:“仙姑,我明白了。” “你兴许是L国待得太久了,”林知初看着她,认真说道,“不过,你应该去问问梦琪,遇到这类事情,会怎么做。” 提到梦琪,辛桑微笑:“梦琪来自母系,她自然也觉得此类事情荒唐。” “你的性别也为女,你也应当觉得荒唐,与母系不母系毫无关系。”林知初说道。 “嗯。”辛桑认真点头。 辛桑走后,林知初拿起手机,发现她久违去碰的微信里面,也有林老宗神的消息。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老头子心情非常好,留言的消息里面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林知初呵呵,回复了一个中指。 · 城外风波,在黑影逐渐消失,且没有新增的死亡名单之后,终于渐渐平息。 社会上面许多建议,要求帝王拿出自己的钱财去救济城外流民。 网络上面出现大量扒皮,还有一些黑客和数据统计人员罗列出近十年来,皇室的所有开销统计,数额惊人。 一开始皇室在第一时间打压和封锁消息,并且逮捕了至少五十人,但随着消息越散越广,且在一些政见不合的人的故意操纵下,这场舆论风波越来越烈,渐渐失去控制。 没有办法,皇上只能在议会上答应。 而皇帝一低头,位数不多的妃子们必然也要低头。 不仅低头,还得拿出自己的金银珠宝去平息。 最后,聚在宫外的数十万人,被包车送回原有的故乡,并且从国外进购大量食物奋发,还有他们当地的经济援助。 一批一批的人送走,并没有那么快,车有限,人有限,还有大量的伤亡人数需得统计,这些工作让一些部门焦头烂额。 苏青所在的部门并没有因为这些黑影的消失而解散。 之前被伤得那些尸体至今还在解剖室中,伤口位置都做了处理,已经干涸的血液成分也在不停化验。 苏青觉得最大的遗憾,是那些黑影的尸体全部都被林知初灰飞烟灭,想要做研究都成困难。 一连十天,城外流民才离开三万不到,令整个城市和皇室都绝望的是,这些流民离开,还有新的流民在赶来的路上。 不过也因为城外这些动静,德贵妃得稍微心安一点的是,她宝贝儿子的奢华葬礼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 那些黑客,敌对的政客,虽然知道她出得这件事,但是基于人性,他们对她的铺张浪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皇上,几年未曾去过德贵妃的宫苑,在她丧子这几天,一直都陪在她身旁。 林知初估算了下时间,德贵妃那个孩子,应该就是这段时间怀上的。 也就是那个后来生了重病,要姚一辰掏出内脏的那一个。 这个世界因为她的到来,很多都发生改变,但大致的走向又好像没有变化。 不过有一点,林知初难得起了迷惑。 那就是,城外那些流民的解决。 前一世的确也是遍布的流民,才有姚淑君从乞丐那边救下姚一辰。 但是,前一世的流民,后来都去了哪? 这一世,因为她的到来,所以那些黑影也来了,故而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造成剧烈影响,且那些黑影随时会威胁到帝都,L国的统治阶层也深受其害,这才在最短的时间里面成立以苏青为首的有关部门,并着手解决这些流民的问题。 但是,前一世呢? 林知初在识海中,并没有看到。 前一世所留下的那些记忆,都伴随着姚一辰的视线而进行。 他跟着姚淑君回去了人人逃走的那些城市,过上最底层的穷困生活。 那么,这些流民,最后去了哪? 林知初从不会关心民生疾苦,但莫名的,就对这些流民的去向非常好奇。 连着几天,林知初都在想这个,或许是强迫症使然,她还在想,要不要去找林老宗神好好问一问。 一阵清风拂面,辛桑手里捧着书,侧头看向林知初,发现她又在走神。 “仙姑,”辛桑出声说道,“你这几日,似乎经常在发呆。” 林知初靠着躺椅,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听故事的姚一辰身上。 这是她鲜少几次坐在院子里,身为资深宅女,真正的万年死宅,林知初平常都在楼上比较多。 “我在想一些事情。”林知初淡淡道。 “仙姑在想什么?” “一些,我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想的事情。” “啊?” 林知初没再说话。 姚一辰这个时候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整个人开心得不行。 辛桑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姚一辰。 “是,与姚一辰有关么?” “嗯。” 似乎觉察到自己正在被人讨论,姚一辰回头朝林知初和辛桑望来。 看到林知初正在看他,姚一辰开心起身,叫道:“一辰可以过去吗?” “告诉他,不行。”林知初说道。 辛桑一笑,冲姚一辰叫道:“过来。” 林知初眉头轻皱,朝辛桑看去。 辛桑现在浑然不怕林知初了,笑嘻嘻道:“自从顾公子来了以后,我才知道,仙姑是真正的嘴硬心软!” 林知初翻了个白眼,垂下头去看书。 姚一辰已经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第261章 虎豹兽(八十六) 辛桑这段时间住在这里,姚一辰跟她培养出来非常好的感情,相对的,在面对辛桑的时候,胆子便也略大。 他过来以后,直接坐上辛桑的怀里。 辛桑逗了他几下,姚一辰咯咯直笑。 “一辰乖,最可爱了。”辛桑摸摸他的小脑袋。 林知初在旁边,白眼快翻上天了。 手机消息提示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林知初垂头看了眼,是顾萧然的消息。 他跑去了图书馆,照片上面全是书架,问林知初想看哪几本。 林知初最讨厌回答这样的问题,废物才做选择,既然他敢把这些照片拍摄下来,林知初自然不客气的回答两个字:“都要。” 发完消息准备将手机放回去,铃声却响了。 这次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手机铃声。 上面是一个陌生来电,林知初对于这种电话根本没有要接的兴趣,她直接挂掉,并且利落的拖进黑名单里。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直接拒绝了您,并且将您拖入黑名单,您可以选择其他运营商继续拨打。” 电话里面传来非常萝莉的机械声音,配合着L国独有的直白交涉。 小时拿下手机,眉头紧皱。 她身旁站着一个清秀好看的女人,漫不经心的看着小时的手机。 “怎么,”唐文婷说道,“她把你挂断了?” 小时冰冷点头。 “她眼下非常出名,想要知道他家地址还不容易,直接去她家找她,不就行了?” “正面对付她,我们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小时收起手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尽管她身体里面还有定魂令,但她就是可以直接凭着威压,将我灭掉。” “她能有这么强?” “她就是这么强,”小时低低道,“她可是,林知初。” 唐文婷呵呵。 小时看她一眼,非常不喜欢她现在的这个神情。 她本来可以选择和其他人合作,但是,传闻里面的连枝是个飞扬跋扈的人。 那顾家的顾落雪,亦不是什么好性格好脾气的人。 这个唐文婷,她则是一个赏金猎人,身手和鬼点子都很多。 正因为如此,小时才选择了她,结果这一路而来,小时发现,她也是一个非常自大,且目中无人的人。 其实,也不怪她们。 这些可以和林知初为敌的人,自然有足够的自信,而这些自信都来自于从小生长的环境,和周围人的恭维。 要么,自己出身优越,家庭富裕,要么,就是天赋。 恃才/财傲物,就是这么个理。 但多可惜,亲自领教过林知初厉害的小时明白,她和唐文婷加起来,才乘以一百,可能都不是林知初的对手。 诚然,唐文婷有天赋,可她的天赋在林知初那样的人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唐文婷的手腕这时无声紧了紧。 唐文婷抬手,在手腕上面轻轻按下。 一个全息影像,登时出现在她们跟前。 这个设备,是唐文婷去另外一个更先进的世界里面带来余海大陆的。 现在全息影像里面,是顾落雪等人。 顾落雪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跟踪,她站在城外,看着那些流民,目光冰冷且不耐。 “这个女人要做什么?”小时沉声道。 “不知道,看看热闹吧。”唐文婷回答。 顾落雪似乎在想东西,大约两分钟后,她侧过头去,对身旁一个男人低声说话。 声音并没有被录到,然而,唐文婷却懂唇语。 “这个女人,好恶毒。”唐文婷皱眉。 “怎么?” “她令她的手下去下面引起动乱,”唐文婷看向全息影像里的那些流民,“顾落雪想惹风波。” “恶毒,”小时道,“能有连枝恶毒?” 话音刚落,便看到顾落雪的那几个手下,当真朝下面的流民们走去了。 同时,全息通话在这个时候忽然消失。 唐文婷垂眸检查:“不是我的问题,是唐文中那边。” “故障?没电?还是被人打断了?” 唐文婷心底忽地一沉,说道:“是……糟了,那边出事了,我们快去!” 顾落雪正吩咐手下去流民下面惹是生非,手下才往下面走去,便听到对面山上爆发而起的动静。 这个动静真的是忽然爆发的,不仅顾落雪他们浑然没觉察,就连正在偷拍的唐文中也丝毫没感觉到。 凶狠的虎豹兽忽然自身后扑上来,对着这一片的人发动进攻。 三个流民当场毙命。 唐文中也是赏金猎人,他的身手虽然不及唐文婷,但对付虎豹兽仍算轻松。 可是,不止一只。 现场大乱,许多虎豹兽扑向底下的流民,在人群中迅速掀起一阵血雨。 来不及跑的人,顷刻毙命,重伤在地上绝望挣扎。 顾家那些人正准备去人群里面惹事,见此情况,迅速抬头朝顾落雪看去。 顾落雪皱眉,看着那些虎豹兽,还有地下被蚕食的流民。 “表小姐!”一人开口叫道,语声焦灼。 顾落雪握紧拳头,顿了顿,说道:“我们走!” 其中几个顾家人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顾落雪大声说道,掉头离开。 几个顾家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终,到底是掉头离开,快步跟上顾落雪。 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唐文婷和小时飞快跑来,几乎和他们擦肩而过,朝着那些疯狂猛扑的虎豹兽扑了上去。 但令她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虎豹兽越来越多。 在后山似乎打开了一个维度之门,那些虎豹兽在源源不断地冲来。 仅肉眼看去,便不亚于三百只。 而这里手无缚鸡之力,又细皮嫩肉的流民们,对于虎豹兽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食物。 才短短十分钟,这里刹那成为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尸体,那些被剖出来的内脏,在地上横流。 唐文婷和小时打得再凶,也对付不了这么多虎豹兽,唐文中为了保护唐文婷,被虎豹兽咬得遍体鳞伤。 小时也受了不少伤,黑色血液从她的胳膊上流淌下来,被她最快时间抹去。 最后没办法,唐文婷拼死救下唐文中,不得不撤退离开。 第262章 奇怪的女人(八十七) 接到消息的部队已在最快时间里赶来,仍旧来不及。 现场非常可怕,哪怕是受过特训的他们,很多人也张开嘴巴狂呕。 在他们所认识的世界动物百科之中,并没有见到过这种奇形怪状的兽类。 如果不是有远程热武器在手,靠原始冷兵器,即便来上千军万马,都绝对不是对手。 好在,这些虎豹兽只是单纯的异兽族,没有修炼过术法之类,在热武器的轰炸下,顷刻狼藉一片,血肉模糊。 之前对付黑影,他们束手无策,眼下这些虎豹兽,可谓是送上来供发泄的,一顿打完,虽然恶心,但也神清气爽。 现场的图片视频在最快时间里送到苏青手中,旁人看了都皱眉头,苏青的心理素质向来强大,面无表情地全程看完。 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这些视频图片都被控制,并没有外传。 苏青看完后,关了设备,端起手旁的卡布奇诺,起身去到窗口,眺着外面。 闫寒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等了一阵,出声说道:“头儿,你在发呆。” “我在想,我要如何把一个非常难对付且非友非敌的人,变成自己的朋友。” 闫寒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头儿说得是,姚淑君?” “她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女人,”苏青拢眉,“我相信即便不是我们这个世界,即便来自于外世界,她都是脾气性格很难搞的那一类人,而不是他们的种族特性。” “关于姚淑君来自于外世界这件事情,目前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闫寒说道。 “怎么?”苏青朝他看去,“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上级部门那边,其实一直都在关注她,”闫寒沉声道,“头儿,刘一山的死,杨思思的死,这可是档案上面一直在关注着的。” “闫寒,”苏青面容严肃,“不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记住一件事情,姚淑君此人,并不是我们能够招惹得起的。不仅仅是在我们这个世界,即便是在外世界,她同样是强者中的强者。” “如果,她将我们视为敌人,要对我们动手呢?” “所以,在她还没有当我们敌人之前,我们不可主动挑衅。” “不,头儿,这一点都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你一直是强硬派的,我头一次见到你如此……” “人,可以跟神斗吗?”苏青看着他,“闫寒,在神没有敌意,且也没有对我们发起攻击的时候,人,为什么要去跟神斗?” 闫寒沉默了。 “不要想不开,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苏青看回窗外,沉了口气,“就这样吧,你先下去。” 闫寒只得点头:“嗯。” 闫寒离开后,苏青仍站在窗前,久久看着窗外的夜景。 整个城市巨大的霓虹灯光,明耀迷目,像是开在天地间最繁盛的一朵花。 站了阵,苏青鬼使神差的回身,去到桌旁,重新将刚才的设备打开,点开加密邮箱,然后将这些照片和视频,全部发送到了林知初身旁的管家邮箱中。 说来也是好笑,作为L国最大的情报机构,可以完全监控每一个人的手机,查看每一个人的信息,偏偏,却连姚淑君的设备是什么都还没弄清楚。 毕竟,这是一个能瞬间删去所有人设备里面储存记录的女人,当初那些黑影的录像就是这样被她毁去的。 同一时间,城外红山外的古庙里,顾家的人爆发了非常强烈的矛盾争执。 顾落雪面色冰冷地坐在位置上,垂头玩着手机游戏,像是听不到那些争吵声。 香案上面放着两个手机,手机上面是现场的血腥图片,惨不忍睹。 哪怕是经历过诸天神界各大战役的人,此时看到这些照片,都觉胆寒。 这时,顾落雪的手机传来战斗胜利的系统女音的呐喊。 正在争执的顾家人,转头朝她看去。 顾落雪像是觉察不到这些注视,继续下一盘。 “顾落雪!”顾茂行忍无可忍,“你说,为什么不要他们去对付那些虎豹兽!” 顾落雪如若未闻,继续玩游戏。 “顾落雪!!”顾茂行上前。 顾落雪的表弟顾江一步挡在顾茂行跟前:“你想要干什么!” “你们见死不救,就是助纣为虐,你们和那些虎豹兽有什么区别!”顾茂行破口大骂。 “你给我清醒一点!”顾江怒吼,“我们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今天我们在或者不在,那些人都该死!你那么善良,你怎么不去把你身上的钱财都拿出来救济那些吃不上饭的人?你在我们跟前装什么呢!” “我头一次看到有人将冷血残忍说得那么清新脱俗!”顾茂行浑身发抖,“你们真是没救了!我今天应该跟你们一起去的!我如果在场,我一定会去对付那些虎豹兽,能救一个人是一个!” 顾落雪终于抬起头,唇角冷笑:“他们的尸体都被收拾走了,这会儿估计还没有火化,你现在跑去能赶上热乎的,在他们尸体前面跪拜跪拜,为你的不在场磕个头。” “你!”顾茂行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不仅是顾茂行,跟顾茂行一个立场的顾家人皆不可思议。 “顾落雪,”顾林喜上前,“你这说得是人话吗?” “但是我没有说错!”顾落雪站起身,冷冷道,“这本来就与我们无关,一旦我们出场,我们就暴露了,你们不要忘记我们来余海大陆的目的是什么!” “你刚才那些话,真是令人恶心,你平时装出来得那些甜美模样,全是假的。”顾茂行摇头,“你们要留,你们留下,我不想再看到你, 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 说完,顾茂行转身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里!”顾江立即叫道,“站住!” “我回去诸天神界。” “拦住他!”顾落雪怒道,“他绝对不是回去,顾茂行,你是想去私底下找顾萧然吗!?” “与你何干?”顾茂行回头看着他们,“怎么,拦住我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和我动粗?” “对,”顾江上前一步,面色冰冷,“如果你执意要走,那么别怪我们撕破脸。” 第263章 你是拖累(八十八) 此次跟着顾落雪来余海大陆的,严格来说,可以分成两派。 虽然两派的目的都是为了对付林知初。 其中一派是亲顾落雪的,以顾落雪和顾江为首。 另外一派就是顾茂行,顾林喜等人,虽然他们也是来对付林知初的,但是他们是为了顾萧然。 作为顾家战力最强的王者,顾萧然早在数百年前便是顾茂行等人心目中最推崇的人。 顾萧然后来因为林知初跟顾家翻脸,顾茂行,顾林喜他们非常不能理解,且看到顾萧然因为林知初而遭受各种折磨与痛苦,他们便将这些错究全部都怪罪到林知初头上。 现在,顾落雪让人拦住顾茂行,顾茂行这一派立即不干。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顾茂行咬牙:“顾落雪,论资历来说,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兄长,你不要再给自己找不自在!” “兄长?那你也得配得上我这一声尊称!”顾落雪冷笑,“你稍微动点脑子都知道,如果今天下午真的动手,那我们这些人就全部都暴露了,说好了这一次是来对付林知初的呢!你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只知道彰显你愚昧而又无用的善良!你,配得上当我的兄长?笑话!” 顾茂行是个爆脾气,顿时运气化出剑来。 “四哥!!”顾喜来和其他顾家人忙叫道。 真要动手的话,且不说当下如何,这件事情如果传回顾家,谁先动手就是谁理亏,眼下顾家正乱,大家长绝对不会放过内斗的人。 顾落雪心底也不想动手,两派人马若是真的动手,其他倒是无所谓,最怕林知初和顾萧然会觉察他们的存在。 “顾茂行,”顾江沉声说道,“别忘了你这次的目的是顾萧然,难道,你要看着顾萧然再度被林知初那个妖女勾走吗?” “勾走?”顾落雪嘴角讥诮,“这哪里是勾走,两个人早已经天天厮缠在一起了。” “你闭嘴!”顾茂行吼道。 “你对我大声说话也没用,你想要对付这个女人,你就只能按照我说的去做,因为,我比你更狠!”顾落雪说道。 这一点,顾茂行算是发现了。 何止是更狠,这个女人跟在顾家家长面前的表现,完全像是两个人。 之前的她,面对一只小兔子受伤都会掉眼泪,现在的她,残忍,冷血,苍生在她面前被残忍虐杀,她无动于衷,甚至还拦着别人。 她之前的所有伪装,都太出色了。 顾落雪不想再跟顾茂行纠缠下去,冷冷道:“我不跟你废话,反正我的意思摆在了这里,你想要让顾萧然回去顾家,远离林知初那个贱人,那么一切都得按照我所做的去行事!” 说完,她拿着手机,转身离开。 顾茂行思及她的那些话,却也当真没有追上去。 外面丛林中,两双眼睛正在看着这边。 一个是唐文婷,一个是小时。 看到顾落雪等人离开,顾茂行还留在原地,小时皱了皱眉,起身想要出去。 唐文婷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呢。” “我想去找这人,”小时沉声道,“我确定此人会跟我们同仇敌忾。” “你想多了吧,那个人可是姓顾。” “但他同样厌恶林知初,而且你看到了,他跟顾落雪等人合不来。” “但是我姓唐!”唐文婷无语,“我和唐文中都是赏金猎人,我们跟顾家有过很多矛盾。” “那……” “这些人看上去正义凛然,慷慨激昂,实际上到了利益面前,不管是个人利益还是家族利益,都是一副德性,”唐文婷抬手拍了拍小时的肩膀,“你不用去管这些,再说,咱们猎人不都是独来独往的吗,不是非要跟谁谁合作。” 小时沉了口气,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走吧。”唐文婷说道,转身离开。 唐文中被咬得很惨,好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她们回去时,他还在睡觉。 唐文婷用得是休养生息大法,唐文中将持续睡上一个月,伤势才会有所好转。 只是,本来以为虎豹兽跟顾家的人有关系,但是刚才偷听下来,确定没有,那么最大的困惑便是,这些虎豹兽哪来的。 虽然看林知初不爽,但唐文婷对于这种肆虐苍生的做法,也是不爽的。 赏金猎人有时候除了钱,也得有点正义感。 “我去查吧,”小时沉声道,“我最擅长查这些事情,我会尽快查出真相。” “好,”唐文婷点头,“你自己注意安全,切记小心。” “我会。” 于是两个姑娘在月色下分开,各自去行事。 同一时间,管家在几度犹豫后,终于叩响林知初的书房门,将苏青发来得那些文档资料推去她跟前。 书房眼下只有二人,一是林知初,另外一个是辛桑。 林知初面淡无波地看着这些现场图片。 管家觉得触目惊心,顾家人和身为赏金猎人的唐文婷还有小时都受不了,但林知初见惯了。 一旁的辛桑则面色失血。 “这般……残忍,”辛桑低低道,“谁所为?” “不知道。”林知初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仙姑,”辛桑看着她,“我想去看看。” “你便算了,”林知初淡淡道,“你还是将你那一身伤给养好吧。” “可是仙姑,这绝对不是小事,忽然来了这么多虎豹兽,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多。以及,我虽然现在有伤在身,但是对付这些虎豹兽,我不会有问题的。” “不行,不准,”林知初平静道,“好好玩你的游戏。” “仙姑……”辛桑语气近乎哀求。 林知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朝她看去。 “好嘛。”辛桑说道。 林知初“啪”一声合上自己的书,起来说道:“算了,我去看看,你不准去。” “不成呀仙姑,我还是想去。” “你就是个拖累,”林知初的嘴巴半点不饶人,“你去干什么,给我造成麻烦?” 说着,林知初转身朝书房的门走去:“好好休息,我回来之前不得外出,否则永远别来见我。” 第264章 黑影再度来袭(八十九) 区区虎豹兽,不仅是在顾家那些人的眼睛里面,实际上,在唐文婷和小时面前,也全然不够看。 但是,任何事情都不能只讨论质,不讨论量。 成千上万个虎豹兽忽然袭击,如果没有像林知初那样绝对碾压的实力在,面对它们,再强大的人,也经不起耗。 虎豹兽袭击的山脚空地,足足有二十亩之大,眼下全被封禁,除却有关部门的专业人士能够进去,其他人一律不准靠近。 小时沿着山道,还有今天在唐文婷的通讯设备里面所看到的全息景象,一路摸索去了后山一个山坡,停在了黑黢黢的林木后面。 应该就是这个位置出来的,但是一圈望下来,什么都没有。 她确定维度之门绝对开在这边,但是要查出具体在哪个位置,这非常困难。 以及,究竟会来自于哪个世界? 就在这时,小时听到后面传来一些动静。 她肃容回过头去,目光遇见从地缝里面爬出来的小活物,她顿然一惊。 这不是余海大陆的生物,她一眼可以认出,这时豆兽。 小活物很小很小,看上去还有一些呆萌,估算年岁,可能连一周都没有。 但即便这么小,小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非常可怕的兽妖,具有很强大的繁殖性,一旦在某个地方扎根,会在最短的时间里面迅速蓬勃生长,最后将这一片区域彻底吞没。 这种兽妖,最后一次出现还是两百年前,听说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而小时之所以认识,因为她看过文献记录。 先是虎豹兽,再是豆兽,会是谁?要侵占这边大地? 豆兽缓慢爬出,不止它一个,它还有同伴在。 小时悄然观察,跟随这个豆兽去往另一边的山崖缝隙,一眼看去,她瞬间睁大眼睛。 不仅一只,不仅两只,是成千上万! 密集程度比今天下午的虎豹兽还要来得可怕! 小时忽然慌了。 她的正义感实在有限,再强大的正义感,也无法支撑她在这个世界继续呆下去。 对付林知初,有的是时间,林知初那么长命的恶人,不是非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去索要她的性命复仇。 但是她自己的性命,一定要保留住。 小时没再停留,转身朝后面跑去,打算去找唐文婷。 一阵强烈的晚风吹来,在山崖缝隙之中,那些豆兽还在剧烈蠕动,疯狂吸收着崖缝内部的空气和矿物质。 小时几乎可以确认,如果没有人管它们,只需要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整片的山头将不会存在,以它们的繁衍速度,很快,一个月后,余海大陆也将灭亡。 以及这种妖兽,想要灭掉它们,就必须连锅端,稍微放出去一只,都会在最短的时间里面死灰复燃。 余海大陆,没救了。 晚风越来越大,天上乌云交杂,好像要下雷雨。 苏青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今天心情奇差无比,她忽然想念家里的大床,想要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下到停车场,她坐入车子里,手机的新邮件提醒便在这个时候响起。 苏青打开手机,是管家发来得消息。 “您好,苏青女士,我们太太绝对要管这件事情了。” 苏青疲累的眉梢微微扬起,糟糕了一整日的心情总算好转。 她抬手揉着自己的眼眶,往车座后面靠去,抬起头想要缓一缓。 忽然,一阵非常可怕的声音从停车场前面传来。 苏青一凛,当即坐正身子,冷冷地看去。 一个黑影,缓步靠近,体型庞大。 通体黑色,眼睛是两个芒点。 边走,黑影边四下张望。 这边的停车库里面全是部门的车子,都是一等一的豪车,这个点了,很少还会有人出现。 黑影就这样穿梭在人群里面。 忽然,它像是看到了什么,迅疾朝着一辆车子扑去。 很重很重的声音在车顶响起,钢板质量的豪车,刹那被它踩出两个巨大的窟窿。 苏青气都不敢出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动弹不得。 同时,她的右手悄然去摸放在暗格里面的枪。 那黑影踩在那辆车子上面,目光紧紧所盯着的东西,是另外一辆车子里面的卡通玩偶。 它好奇看着那个卡通玩偶,看了一阵,发现没有生命气息,于是很快厌烦,朝其他地方看去。 怎么可能会是它,之前不是说都已经被姚淑君灭掉了吗? 难道说还有漏网之鱼? 更或者…… 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在苏青的脑子里面生出。 难道说是在实验室里面那些被解剖后的尸体,又活过来了? 对于这种外世界的异形变种,苏青没有半点了解,实验室里面的科学家和博士们更是一点都未曾接触过,谁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个什么样……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现在更要想的是如何逃生。 苏青闭上眼睛,浑身不敢动弹,以及右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枪。 但偏偏就在这时,一向业务繁忙 的她,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苏青顿时流出一身冷汗,浑身僵硬。 远处那骑在车上的黑影刹那回头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苏青瞪大眼睛。 和这个黑影直直对上目光。 紧跟着,黑影便朝她所在的车子迅速扑了过来。 苏青当即拿起枪,不管不顾地朝它攻击。 彻底瞬间被踩塌,黑影骑在车顶上面,尖声咆哮,愤怒的抓着车顶,一顿狠命乱挠。 苏青立即拨打电话。 这边的停车场离外边值班的安保人员有一些距离,谁也不会想到如此坚不可摧,固若金汤的停车场内部,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安保人员接起电话,被苏青的声音和电话里面的动静吓坏,立即朝停车场赶来。 就在苏青的尖叫声中,他们听到了车顶被掀开的声响。 苏青这辈子一直都是一个冷静强大的女人,从来未曾这样失态过。 看着近在咫尺的黑影,她抬起枪,边打边发出怒吼。 空间有限,黑影被子弹阻止进来,但子弹有限,苏青继续扣动,空了。 她浑身发抖,睁大眼睛,看着黑影再度出现。 黑影张开嘴巴冲她咆哮,而后猛冲了下来。 第265章 虎豹兽(九十) 苏青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 黑影扑来得瞬间,在她眼中像是被无限放缓的画面,她彻底放弃所有挣扎,打算就这样死掉就好,便就在这时,非常强烈的一股灵息涌来,那黑影在她跟前,瞬间灰飞烟灭。 这个画面,具有极其强烈的震慑感。 活生生的黑影,瞬息碳化,画面的视觉冲击,史无前例的强。 苏青挣扎着从车厢里面爬起来,朝后面看去。 林知初一身酷劲十足的打扮,过膝的高跟鞋裹在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外,身后黑发飘飘,又美又飒,狂野到没有朋友。 这是,救世主吧! 林知初踩着高跟鞋走来,边一抬手。 黑影那颗元丹,瞬息飞至林知初手中。 “姚女士……”苏青声音有几分嘶哑。 “我早就来了,”林知初淡淡笑道,“但我就是想看你出出洋相。” 虽然是无情嘲笑,但眼下苏青万千厌恶不起来,几十年没哭过的她因劫后余生而红了眼眶:“谢谢你,姚女士,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本来要去城外,你不是给我的管家发了视频和图片么。” “嗯。” “走到一半,觉察不对,我就来了,”说着,林知初又一笑,“这个,我的听力比较好,远远能够感知得到这些黑影的存在。” “原来如此……”苏青点着头,“谢谢你,姚女士,真的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林知初看了下手腕上的名表,“我还得去外面看看,你先在这里平复平复心情。” “等等!”苏青喊着她,“姚女士,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林知初回头朝她看去。 苏青从黑影破开的车顶洞口回到车厢内,再打开车门,从车子里面出来。 “姚女士,”苏青拿着自己的包包去到另外一辆车子,“我来开车,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林知初眉梢轻扬,不见喜怒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来自外世界,有你自己的办法去上天入地,”苏青有些局促,“但……我求求你,你带我去吧。” 安静了下,林知初抬脚走去,高跟鞋声在地上踩得清脆。 “成吧,”林知初淡淡道,“哪辆车?” 苏青狂喜,顿时朝她停在这里的最豪华的一辆车子跑去。 “这,姚女士,这!” 副驾驶座的车门自动打开,像蝙蝠的翅膀那般。 林知初坐入进去后,车门缓缓关上,苏青在驾驶座上坐下,对林知初道:“姚女士,我……” “以后不用再喊我姚女士。”林知初实在受不了这个称呼,“叫我仙姑都成。” “仙姑?”苏青点头,“好,便叫仙姑,这个名字的确适合姚女士。” 眼看林知初因为“姚女士”三个字皱起眉头,苏青忙尴尬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这辆整个L国只有三辆的顶级R牌跑车,顿时像火箭一般冲了出去。 之前苏青打电话去喊的那些保安们,在这个时候纷纷跑来,迎面便看到苏青离开,众保安不知发生了什么,眼睁睁看着苏青的车子离去,有几个眼尖的人还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当下第一反应便是苏青会不会被人挟持了。 苏青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苏青看了眼,接起电话,直接说道:“危机警报解除,现在不用管我,顺便通知下去,我要出城,帮我一路开绿灯。” 保安并没有这个权限,但是保安可以去下达给苏青的助理。 眼下不知发生什么,但是听苏青的声音非常平静沉着,保安于是点头:“好,部长,我这就去吩咐。” 结束通话,苏青加快速度,顶级名跑顿时冲出去更快。 路上,苏青问起城外那些怪物,林知初是否认识。 林知初非常慷慨大方,直接回道:“它们叫虎豹兽。” “虎豹兽?”苏青好奇,“还真有这种东西?” “最废柴的妖兽而已,在外头根本不够看,其实你们也感觉到了,比起今天晚上你在停车场所遭遇的黑影,这种妖兽,不值一提。” 这倒也是,对方除了数量比较惊人,面对脆弱的血肉之躯能施展最原始的杀戮暴力之外,在热武器的攻击下,的确不值一提。 “那,仙姑,”苏青继续问道,“这种虎豹兽来自于哪个世界,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这?” “如果我能告诉你答案,我今天晚上为什么还打算出城?” 苏青点点头:“嗯……” 其实,她还想问一问这些事情是否和她有关,但是又怕问了,会激怒她…… 车子朝着城外,越开越快。 40分钟后,车子在城外的警戒线外停下。 事先已经收到电话的马中尉走上前来,冲苏青敬礼:“苏部长!” 目光随着副驾驶座上走下的一个人影看去,刹那瞪大眼睛。 能在L国当上中尉,还负责管辖帝都一带,马中尉也是个人物,见多识广。 而帝都多美女,什么超模名媛,一抓一大把,但是现在,他的目光看着副驾驶座上走下来的美女,完全被其所惊艳。 绝色二字,甚至都形容不了这个脸和这个身材。 更不提,她身上出众和冷冽的气质,中尉根本不敢多看。 “我们要进去,”苏青说道,“打开。” 对于苏青的命令,马中尉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警戒线被暂时除去,苏青极其客气,甚至到恭敬的程度,请林知初进去。 这样一个苏青,何止是马中尉,周围的所有部下们全部都看傻了眼。 待林知初和苏青进去,马中尉带着几个身手一流的手下准备跟上。 苏青回头说道:“不用。” “……什么?”马中尉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苏青看了眼,在后面挑了一个女兵:“你,跟来。” “是!”女兵当即敬礼,铿锵有力地喊道。 马中尉看着她们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一度怀疑自己的头儿被调包了。 “你叫什么?”苏青边走边问女兵。 “回禀部长,我叫赵卉兰!” 苏青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时,林知初忽然停下脚步。 苏青和赵卉兰同时朝她看去。 第266章 如何毁灭它们(九十一) 林知初的目光所眺望的地方,是西南处的一个山头。 苏青不敢出声,但着实按捺不住:“仙姑……” 虽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是赵卉兰脑子里面冒出来的,就是“仙姑”。 她有些纳罕,在想是不是自己想错了,却见苏青对林知初的态度,着实好得过分。 “那边有动静,”林知初说道,“我得过去看看。” “好,仙姑去,我们等下就来。” 林知初点头,点完立马飞走。 赵卉兰瞪大了眼睛。 她是经历过特殊训练的,自认冷静沉稳,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受到震撼。 但是当下,她是真的傻了眼。 林知初说走就走,身影很快消失。 赵卉兰看了看苏青,很想开口问话,不过忍住了。 倒是苏青,回过头来看着赵卉兰,沉声说道:“你所看到的一切,不许对外面透露一个字,真是命令。” “是!”赵卉兰敬礼。 林知初顷刻就到的地方,苏青和赵卉兰用了整整十分钟才跑来。 好在林知初没有去下一个地方,而是一直在这一带。 苏青爬上半山,赵卉兰在旁边打着手电筒,看着黑夜里英姿飒爽的女人。 “仙姑!”苏青叫道。 “我先给你提个醒,”林知初看着两米外的崖缝,淡淡道,“这里面的场景可能会让你头皮发麻。” 苏青自认没有什么能吓到自己,一旁的赵卉兰更是不会害怕。 两个人朝林知初走去,赵卉兰的手电筒朝那条崖缝照去。 崖石上面破开的缝隙,足足有半米那么长,手电筒的直光照入进去,只一眼,她们两个人便惊了。 头皮发麻倒不至于,毕竟腐烂了十几天的尸体她们不是没见过。 苏青往前走去几步:“仙姑,这是什么?” 赵卉兰的手稳稳地举着手电筒,目光看着林知初,等着她解答。 “一种妖兽,”林知初淡淡道,“每个世界对它的称呼都不一样,它有一个特性。” “什么?” “它去过的世界,全部都被毁了。” 苏青一愣:“它们?” “是不是看上去很小个?”林知初弯唇一笑,“如果我跟你说,昨天之前,还只有一只这样的妖兽,你信么?” 苏青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立即说道:“繁殖!” “嗯。” “这么迅速……”苏青朝里面看去。 “看到了吗,”林知初说道,“这座山快空了,它们在吃里面的矿物质。” “如何毁灭它们?!” “怎么毁灭都行,拿枪都可以。” 苏青和赵卉兰同时松了口气。 “但是,”林知初弯唇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所踩的地方已经是一个空架子,它们所挖空得,不仅仅只是这道崖缝里面的山体,而是这整座山呢?” 苏青瞪大眼睛,低头朝自己的脚看去。 刚才林知初要她不要头皮发麻,现在何止是头皮发麻,她觉得自己双脚都在发软。 “我再告诉你,”林知初继续说道,“也许明天中午,这一整片,包括帝都的达后区,都会被挖空,你可信?” “我这就去打电话!”苏青说道,“仙姑,化学药剂可以么?” “你得将他们全部灭掉,”林知初看着她,“一个不能留,留下一个,它们很快会重新教你做人。” 苏青说不出来的害怕,双脚瑟瑟发抖。 “那么,仙……姑,”赵卉兰学着苏青的称呼,看着林知初,“我能问一问,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跟下午那些虎豹兽一个来源。”林知初说着,转向崖壁,抬起手。 一团芒光在她手心里聚拢。 苏青和赵卉兰一眨不眨地看着。 随着芒光越剧越烈,她们的脚下忽然发出非常巨大的震动。 苏青傻眼,颤声说道:“仙姑……” 赵卉兰上前一步扶着苏青,自己同样吓得脸色惨白:“仙姑,我是不是需要带部长下去。” “来不及了。”林知初淡淡道。 她的话音刚落下,她们脚下的大地开始碎裂,蛛丝一般的裂缝在岩石上铺张,越去越远,那些深埋在缝隙中的妖兽们胡乱挣扎,被林知初的灵息紧紧控制,发出暴躁动静。 四周开始起沙尘,风越来越大,将这些沙尘朝着远处吹去。 但苏青和赵卉兰,即便都受惊不轻,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保持着良好的心理素质,并没有咋咋呼呼发出任何惨叫或者惊叫。 甚至苏青已经开始交代后事,她垂下头,飞快将这些繁衍妖兽的可怕发消息给闫寒,如果她出事,今后这些就由闫寒负责,务必提起十万分注意,不得掉以轻心。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向林知初。 闫寒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苏青没有接,直接挂断。 也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巨响自她们脚下传来。 清晰的失重感抱拢,苏青和赵卉兰闭上眼睛,垂下头,等待死亡降临。 却……没有。 她们甚至都没有往下掉落。 苏青和赵卉兰睁开眼睛,看清脚下场景,她们同时脚一软,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抬头看向林知初,她们两个人跟她一样,都悬在了空中。 确切来说,这是林知初的一道界阵,她们踩在了这道界阵上。 但是,界阵通常都是稀薄透明的。 所以,苏青和赵卉兰刚才睁开眼睛的一瞬,两个人就如踩在高楼大厦上的悬空玻璃。 但悬空玻璃,至少还有玻璃的感觉,这个界阵,完全透明。 若非二者都是心理素质强大的人,那么一瞬间,尿裤子都有可能。 “仙姑……”苏青喑哑叫道。 林知初没有回应,她的一头发在夜色里朝右边狂舞,她手中的芒光亦越来越强盛,再下一秒,以她为中心的尘埃砰一声砸落,随即在四周掀起排山倒海般的浪潮,朝四面八方冲散而去。 整座山头,长约四百三十多米,宽至少两百米,彻底塌陷下去,在地面上凿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成千上万只妖兽一瞬间灰飞烟灭,在空气中化成墨绿色的砂砾,随后,砂砾也消失无踪。 第267章 一切安全!(九十二) 苏青和赵卉兰已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出来得。 外面传来很多警报声,很多人冲了进来,空中全是无人机,还有直升飞机也在赶来。 林知初交代苏青,说她去其他地方看看,便跟之前那样,说走就走,消失无踪。 马中尉带着手下们飞快赶来:“部长!” “部长,出什么事情了!” 周围的能见度极小,苏青和赵卉兰被那些烟雾呛得不断咳嗽。 马中尉带人才找到她们,远处又发生剧烈的爆裂声响。 “部长!”马中尉等人都吓坏了。 “没事,”苏青摆手,“什么事情都没有。” 马中尉立即看向赵卉兰。 赵卉兰眉头紧皱,不知道要如何说这件事情,但是,她们的确没有危险。 “报告中尉!”赵卉兰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切安全!” 苏青咳嗽得非常厉害,稍微缓过来一些后,沉声说道:“并没有,危机还没有完全排除” “危机?”马中尉有些听不懂,“排除?” 赵卉兰听懂了:“部长,我们接下去要怎么做?” “先回实验室。”苏青说道。 但是想起实验室里面出现的黑影,苏青眉头紧皱,有些犹豫。 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问仙姑,那就是那个黑影,为什么会出现在实验室。 不管怎么样,先回去。 · 城外巨大的震动,并不是封锁消息,就可以封锁得掉的。 如此大的一个巨坑塌陷,在尘埃散去后,足足往下陷了二十多米,极其恐怖。 以及无人机下去后回来,所拍摄到的情况更加吓人。 那下面的岩石,坑坑洼洼,像是被无数虫子给吞食那般,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一眼都得当场昏厥。 而这一次的震动,整个帝都都受影响,最北面的皇宫都被波及。 苏青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部门会议的参加者对于这种外世界的特殊变异物种早已接受,但是繁衍速度这么快的,所有人都惊了。 “我只能说,感谢我那位朋友,”苏青冷冷道,“今天我在停车场,差点被黑影袭击,是我这个朋友赶来救我,以及,我听说她要去城外,处于好奇心,想要跟着一起去,这才发现外面的不对。” 闫寒皱眉,坐在位置上面看着苏青,脑子里面隐隐想到了一个女人。 “不敢想象如果你没有跟去,或者,如果我们的人晚发现几天,会是什么后果。”一个博士说道。 其余人也都后怕。 投影仪上面出现的巨大照片,非常高清,将下面的千疮百孔拍摄得一清二楚。 苏青回身看向后面的投影仪。 她虽然经历了一晚上的惊吓和浩劫,但是现在主持会议,依然冷静镇定,没有半点打颤。 “我忽然想到一个严重问题,”一个院士说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 苏青始终平静,淡淡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召开紧急会议的原因,它们的繁衍速度超出你我想象,而且,它们是在挖空我们所生存的大地!” “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了!”又一个院士严肃说道。 会议室里的气氛,刹那变得更加严峻,像是一块大石头,骤然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赵卉兰站在外面,跟几个士兵一起,她立得非常端正。 如果不是今天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事情。 会议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她确认部长已经在里边部署了,想起那个仙姑,赵卉兰隐隐觉得有几分眼熟,但具体又不知在哪见过。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会议终于结束后,闫寒留了下来,苏青的助理为苏青冲泡了一杯咖啡后离开。 在离开前,苏青让他把门口的赵卉兰叫进来。 赵卉兰进入会议室,恭敬行礼:“部长!” 闫寒朝她看去一眼,转向苏青:“头儿,她是?” “我知道你心里面有很多困惑,但我现在非常疲累,便由她来告诉你。” “她?”闫寒打量赵卉兰。 “她恰好跟我一起看到了姚淑君干了什么,”苏青沉声说道,“所以,闫寒,我之前变说过,姚淑君不该成为我们的敌人,如果今天不是她帮我们,后果非常可怕。赵卉兰。”苏青看向赵卉兰。 “部长!”赵卉兰应得铿锵有力。 “你说吧。” “是!部长!” 赵卉兰语声铿锵,说得非常清楚明了,哪怕是姚淑君所做得那些,在她看来,极其难以形容的行为,她都表达出来了。 闫寒震惊:“头儿,你是说,那个坑,是姚淑君仅凭一人之力炸出来的?!” “是。”苏青点头。 “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和赵卉兰亲眼所见,以及,”苏青皱眉,“我们现在还需要面对一个可怕的事。” 闫寒想了想:“那个黑影?” “对。” “头儿,我……想拜访一下姚淑君女士的庄园。” “不可,”苏青想都不想地拒绝,“我不想你给自己找不自在。” “不自在?” “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苏青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连我都不得不低声下气的人,你觉得,你能应付得了。” 低声下气……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在苏青脸上,闫寒是震惊的。 毕竟苏青,是连皇上和德贵妃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下去吧。”苏青挥挥手,示意闫寒离开,但她自己却没有要走得打算,而是打开笔记本,将无人机所拍摄到的那些照片,再看一遍。 赵卉兰也被苏青派回去休息。 整个会议室灯火通明,外面值班轮替的警卫们像钢铁一样,纹丝不动。 便就在这样安静凝重的环境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从会议室上面的排气管道里面进来。 苏青虽然在喝咖啡,但提神效果并没有想象中得好,时间实在太晚了,她真的很困。 一个哈欠涌上来,抬手揉了下眼睛,一柄冰冷的刀刃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苏青动作微微迟钝,侧头朝后面的人看去。 “你跟林知初,是什么关系?”刀子的主人传来非常冰冷,且有力的女声。 第268章 天坑(九十三) 苏青是什么人,她最大的本事就是临危不惧。 这把刀子如此架在她的脖子上,在经历晚上一系列浩劫,她现在几乎麻了。 “林知初?”苏青淡淡道。 说着,她抬起眼睛,朝后面看去。 拿着刀的人,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眼睛不大,但是非常有神,怒目看着自己。 “谁是林知初?”苏青问。 小时皱眉,想了想,说道:“便是今天带你去城外,毁掉那座山的女人!” “她叫林知初?” “怎么,你不知道?” “她,不是姓姚吗?” “这个贱人,”小时冷笑,手中的刀刃往苏青脖子更近一分,“说,你和这个贱人,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苏青看着她,“她对我不好,我在她面前,一直低声下气,她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过。我也不想去找她,但是事关我们国家安危,我不得不去。” 她说话的时候非常沉着,气质冰冷,且她将语气语速都刻意放缓,听起来的确很有说服力。 “所以,你跟她不熟?” “不止不熟,也不喜。”苏青回道。 “那是,那样一个贱人,她的确不讨人喜。”说着,小时收走手里的刀子。 她在苏青另一边坐下,看着苏青:“我没想到,你们能连豆兽都对付了。” “豆兽?” “我本想要离开,但临走前我听到了你们的动静,”小时淡淡道,“苏青,既然你不喜欢林知初,莫不然,我们合作?” “如何合作?” “她看似厉害,实则眼下身子里面还有十几道定魂令,赶在她的定魂令没除之前,我们先杀了她。” 苏青面不改色,轻轻眨着眼睛,似乎在思考这件事情。 实际上,苏青清楚知道,自己不会和林知初为敌。 “你和她,有仇?”苏青问。 “有,”小时像是想起什么厌恶的事情,眉目变得狰狞,“不共戴天的仇!” “好,”苏青说道,“这件事情,我可以立即考虑,你将你计划好的方案告诉我。” 小时眉梢一挑,望着她的眼睛顿然变得狐疑和明亮。 “我知道我太快答应,会让你觉得匪夷所思,”苏青淡淡一笑,神情变得严峻深沉,“但是,当一个人非常强大,能够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你没有对抗她的半分力量,却遇上一个可以消灭她的机会,你会放弃吗?” 安静一阵,小时冷冷道:“如此,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苏青说道。 但是小时不知道得是,苏青放在桌子下面的手腕,正在将她们现在这段说话同步传去给了管家。 管家准备入睡,听到这些消息便立即去找林知初。 书房里面没人,管家去卧室敲门,出来得是顾萧然。 顾萧然似乎才从外面回来,这几天,顾萧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服侍这些人这么久了,管家早就见怪不怪。 管家问了声好,而后将这些录音重放。 顾萧然面色平静地听着,管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好,我知道了。”顾萧然说道,“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抬手关上房门。 一直到隔日正午,林知初才回来。 顾萧然出去了一趟,回来便看到林知初睡在沙发上。 她本就是一个非常嗜睡的人,眼下困成这模样,鞋子都没脱,顾萧然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至少要睡到后天了。 将她的鞋子衣裳脱了,顾萧然把她抱去洗了个澡,再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而后,他去往楼下。 梦琪依然是龙身,但是听闻有人下来后,她迅疾变回人形。 见是顾萧然,梦琪起身,唇瓣苍白,说道:“顾公子。” 梦琪个头太高,但在整个庄园里面,190出头的顾萧然是梦琪唯一一个需要抬头看的人。 “你现在,能动么?”顾萧然看着梦琪说道。 “动?我当然能啊……” “我指的是,日行千里,”顾萧然淡淡道,“我需要你回去天道盟一趟。” “只是赶路的话,完全没有问题!”梦琪忙道,“顾公子,你说!” 虽然现在口口声声喊顾萧然的是顾公子,但是梦琪非常喜欢顾萧然,她这段时间养伤,顾萧然对她的帮助极其大。 虽然知道顾萧然这样做的目的,更多是看在林知初的面上,但梦琪真的除了林知初之外,很少受到过别人这样的友善和指导。 顾萧然从识海中蕴出一个包袱:“要找的人在信里面,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对你有用。” 梦琪接来:“嗯,好!” 顿了下,梦琪抬起头看着顾萧然:“但是这件事情,需要跟仙姑说吗?” “说与不说都可以,不过她还在睡觉。” “好……” 顾萧然离开后,梦琪抱着包袱站在原地,心里面忽然觉得不踏实。 顾萧然让她做事情,她非常开心,就跟林知初要她做事情一样。 这样有一种存在价值,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被认可。 但是,回去天道盟…… 想到天道盟的那些人,梦琪真的非常难受。 如果可以,这辈子她都不想再回去天道盟了。 · 城外巨大的天坑被封锁,这几日,全是无人机在上上下下,以及一些研究学者在那边采集物质。 烦恼的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尸体,除却被这些邪兽所破坏后的现场,他们甚至连这个邪兽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无从去谈研究。 苏青面对手下报上来的情况,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去说。 这个情况,跟当初的黑影一模一样。 他们只能解剖被黑影残杀的无辜百姓,却根本无从去研究黑影。 只能说,林知初下手太狠了,她一出手,就是灰飞烟灭,或者,苏青觉得自己下次可以让林知初稍微手下留情一点……? 在这段时间,所有的设施都在地下探索,非常严密的监控着整片区域,如果有任何的不对劲,必须立即消灭。 同时,苏青对这些怪物进行了命名。 那些黑影,称为影怪。 繁衍的虫子,称为石螂。 那些酿成巨大血腥场面的,她沿用了林知初的称谓,虎豹兽。 而小时过来与她商量对付林知初对策的时候,提过一句话,小时说,还要警惕有其他怪物的出没。 第269章 利用的人(九十四) 是谁要对付余海大陆,不得而知。 但是,先是影怪,而后是虎豹兽和石螂,接下去还会有什么,苏青不敢想。 小时还提到一件事情,这些东西,极大可能全部都是冲着林知初来的。 “她?”苏青皱眉,“是她将这些怪物引来的?” “不然还会有谁?”小时呵呵,“这就是一个害人精。” 苏青沉默了。 “所以,这样的女人如果不除掉,在你们这个国家只会永远被这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所侵略!只有灭掉这个女人,你们才能得到永久的安全!” 说着,小时拿出一张图纸,是针对林知初的行动计划。 她画得很仔细,也看得出很用功,但早就跟不上余海大陆这边的绘画水平了。 在苏青这样的顶尖精英眼中,这张图纸说是粗制滥造都不为过。 “这是,术阵?”苏青看着图纸说道。 “聪明,”小时沉眉,“我必须用这个方法去对付她。” “我冒昧问下,如果这个计划不成功,那么我们会不会反而成为林知初的猎物?” “会,所以我们必须要保证这个计划的万无一失。” 苏青看了看她,一笑:“我喜欢。” “我们还有其他帮手,”小时目光变得阴冷,“不过这几个帮手,不能知道我们的存在。” “就是你之前所说的那些顾家的人?” “是。” “很好,我喜欢利用。”苏青说道。 她低头看向这张图纸,上面所画的这些术阵和咒印,苏青并不认识,但看小时这样信心十足,她总觉得高深莫测,用来对付林知初,或许真的管用。 但…… 苏青并不想对付林知初。 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林知初,不敢与她为敌,而是,在对付那些石螂的时候,林知初可以不救她,不救赵卉兰,但是,她救了。 那个高空玻璃一般的术阵,是林知初蕴出来救她们的。 这个看上去非常难以对付,说话带着几分刻薄,性情也让人捉摸不定的女人,她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冷血。 她在影怪的手中,救下了她。 她说想要一起出城,她一个分明顷刻就可以过去的人,还是“纡尊降贵”愿意带她去一看,这才发现城外的那些石螂。 以及,苏青还一直坚信一点,那就是谁才是真正的施害者,谁才该受惩罚。 即便是林知初的存在将这些奇形怪状的外世界生物招惹来,但是,该受惩罚和被责怪的,应该是放怪物进来的人,而不是她林知初。 小时开始讲解她的术阵,非常辛苦和卖力。 苏青平静听着,偶尔抬眼看一看小时。 待说完,小时最后强调:“那些顾家的人,非常冷血,能不招惹他们便不要招惹。不过他们的最终面对是对付林知初,不在这条道上挡着他们的人,他们应该不会主动来惹事。” “好,我知道了。”苏青说道。 这段时间,苏青一直非常繁忙,在和小时说话的这会功夫,已经进来了十几个电话。 小时说完该说的,不再停留,起身离开。 苏青回身看向电脑,准备开工,房门却忽然被叩响。 苏青起身过去开门,一眼看到门外所站的人后,她瞪大眼睛。 “你……” “你好呀,”来人站在门口,声音几乎和她一样,“苏青女士,嘻嘻。” · 小时,唐文婷,还有城外那些顾家的人,这段时间一直最关注的,便是林知初所在的大庄园。 让她们困惑得是,林知初好像一动不动,都不出来了。 她不出来,那她们无人可对付,若说要进去里边,谁也不知林知初这样的人,会在家里面安装什么术阵对付她们。 虽然实际上,林知初啥也没干。 就这样,在一堆人的观望,猜忌,困惑之中,林知初安安稳稳睡了两天两夜。 醒来后,浑身都觉得舒爽,她在床上窝了半天,而后去床头柜上摸手机。 摸到的是一张纸条:“我在等你醒来。” 纸条上的字清俊洒脱,非常好看,顾萧然的。 林知初不想让自己表现的过分花痴和莫名其妙,可是看到他留下的字,她却没能忍住,唇边露了个笑容。 将纸条放下,林知初这才去摸手机。 她的手机或许是这个年代所有人的手机里面,最清静干净的一个。 林知初不是为了看谁的留言,而是为了看新闻。 浏览一番,这几天最大最轰动的消息,便是成为她所炸出来的那个天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其实想也知道,不可能再有异世界的人往来,因为她将那一带的维度之门全部封锁。 要想强行打开,也不是不行,但是会惊动不少人,如辛桑梦琪她们,更不提,还有一个顾萧然坐镇。 所以这段时间,她睡得安稳,并没有被辛桑和梦琪叫醒,可见没发生意外。 下去大楼,管家正在哄姚一辰。 看到林知初的姚一辰非常开心,小跑着过来:“仙姑,仙姑!” 在他快靠近十米左右的时候,林知初冷冷道:“站住。” 姚一辰于是停下,一双黑色的大眼眸忽闪忽闪,开心地看着林知初:“仙姑,我拿了非常好的成绩,老师夸我呢!” “呵呵。”林知初说着,转身朝旁边的高台走去。 这样的教育方式,在旁人眼睛里面,尤其是一些关爱儿童的网友和协会负责人眼里,简直是要被绑起来吊在耻辱柱上的行为。 姚一辰没有觉得半分扫兴,开开心心上前:“仙姑,你下午可以陪我出去玩吗,我们去逛街,吃冰淇淋!” “不去,没兴趣。”林知初为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看向管家,“你愣在那边干什么,就由着这个小家伙来烦我?” 管家尴尬笑笑,忙上前,要将姚一辰带走。 姚一辰却着实胆大,忽然跑上去,一把抱着林知初的腿:“嘿嘿,仙姑!” “噗!”林知初一口茶全喷了出去。 垂头看着这个烦人的小男孩,林知初想要杀了他。 “仙姑外冷内热,嘴硬心软,仙姑人最好啦!”姚一辰将自己的脑袋贴上去,“仙姑~带我去玩嘛~~~” 第270章 血印(九十五) 林知初并不是一个可以被说服的人,哪怕她真的嘴硬心软,但是她不想去做得事情,任凭是谁,都无法将她说服。 最后,姚一辰非常失望地离开了。 但是管家劝慰姚一辰的话是:“至少太太没有将你一脚踢开,说明她还是非常喜欢你的。” 非常好哄的姚一辰眨巴着他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顿时又开心了。 林知初往沙发上面一趟,手中蕴化出楼上书房还没看完的书,开始看起。 不过今天有一些走神,主要是姚一辰形容的那些画面,让她有了些许期盼感。 当然,对象绝对不可能是姚一辰。 想着,林知初拿起手机,给顾萧然发去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带我去街上,我想要逛街和吃冰淇淋。” 几乎消息才发送出去,便得到顾萧然的回复。 “马上。” 林知初微微一笑,将手机收起,朝楼上走去。 顾萧然此刻正站在一座商务大楼门前。 周围都是顶级豪车,往来的人们不由自主将目光往他身上投来。 个子高的人,本来就容易吸引别人注意,更不说顾萧然身上的逆天比例。 眼下他一身休闲打扮,笔直的大长腿加上宽肩窄腰,还有这张俊美无俦的英俊面孔,简直就像是一块吸睛石。 顾萧然也收起手机。 他抬起头,目光看着前面二层楼外的标识。 周围的人则都在看他,有些人忍不住的,悄然将他俊挺的侧颜拍摄了下来。 顾萧然淡淡收回目光,双手抄在裤兜里,转身离开。 远处几个女生非常高兴。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一个女生兴奋地叫道。 “拍到了,好帅哦!”说话的女生一边说着,一边戳开相册,打算放大细节好好欣赏。 然而打开相册后,却发现成了一张白图。 “怎么回事?”同伴一愣,“你不是说拍下来了吗?” “我真的拍下来了!” “图呢?” “图呢……”女生也想知道。 同一时间,好多人都在发出同样的困惑。 不仅是照片,那些拍摄下来得视频,也不存在了。 “图呢?” “图呢?” 众人无解。 · 顾萧然说得“马上”,几乎是五分钟之内。 回到家中,林知初还在化妆。 她的化妆,通常只是简单在脸上涂一点东西,五官底子在那边,多画反而画蛇添足,所以,看林知初化妆是一种享受,跟那些挤眉弄眼,作出狰狞神情的化妆过程,完全不一样。 当然,顾萧然没有看过那些美妆视频,他也不了解女人为了化妆得下多少功夫,站在旁边看林知初在脸上涂口红,只觉得享受。 “鲜少见你化妆,”顾萧然淡淡道,“今日是为了约会么?” “你不喜欢?”林知初抬眸看他。 “喜欢。”顾萧然微笑,俯首在林知初的额头上面轻轻一吻。 林知初很喜欢被他亲吻额头,每次他低头下来时,总觉得两个人离得特别近。 “你会开车吗?”林知初忽然问道。 “开车?” “嗯,开敞篷车,我们去兜风。” “好,”顾萧然抬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去一旁,“你想要如何,都听你。” 林知初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男人,可真是好看。 帝都极其繁盛,入夜以后是座不夜城,白日更是繁盛,人山人海。 帝都不缺名模和名流,但林知初和顾萧然依然注定成为人群中最注目的亮点。 很多街拍上来找林知初,皆被拒绝,她本就不喜欢搞这一套。 而那些躲起来偷偷拍摄他们的人,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不管是相机还是手机,不管是视频还是照片,最后全部都会成为白色的一张图。 林知初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吃东西,今日胃口却非常好,吃了很多冰淇淋,还在街边等烧烤。 她不是小鸟依人的性格,反倒是顾萧然多次想要跟她牵手,还得哄着她几句才被她答应。 街上有许多情人,到了一个大型游乐园,大量恋人在那边玩游戏,还有人直接在气球的海洋中拥吻,气氛和情绪所感染,顾萧然搂住林知初,也吻在了她的唇上。 林知初手里面还拿着糖葫芦和糖人,还有烧烤串,嘴巴吃得非常油腻,被顾萧然所逗笑,咯咯直乐。 等逛完游乐园,林知初想去看电影,敞篷车朝影院出发,路上等红灯时,顾萧然的目光停在远处一座大厦上面。 红灯转变,后面的车子按响喇叭,顾萧然才似回神,收回视线。 林知初循着他刚才望去的地方抬眸去看,好奇道:“那个是什么东西?怎么引得你的注目?” 顾萧然双眉轻拢,淡淡道:“一些闲杂人。” 林知初一挑眉:“哦?如此听来,反倒不是什么闲杂人吧。” 林知初一直都是个聪明人,顾萧然知道自己瞒不住她。 车子朝前开去,顾萧然回答:“是顾家那些人。” “之前倒是知道,顾落雪带着不少人想要来对付我。” “他们以标记寻我。” “那你去么?” “不去。” 林知初看着他,呵呵笑了下,目光看向前面:“你就去吧,省得我又被你们顾家人骂。” 顾萧然轻皱眉:“阿初。” 林知初没说话。 她自认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听顾萧然提起“顾家”二字,她浑身都觉得不爽,不是滋味。 “我真的没有要去的打算,”顾萧然看着前面,语声如同刚才那样平淡,“顾家并不是一个好去处,我对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归属感。” “是么。” “你忘了,我身上的血印了?” 林知初双眉轻皱,朝他看去。 顿了下,林知初摇头:“我没有忘。” “嗯。”顾萧然唇边又是淡笑。 林知初却忽然觉得有几分难受。 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忽略别人感受的人,现在面对顾萧然,她却无法做到忽视他身上经历过的那些。 尤其是,这个血印。 脱胎换骨。 这四个字不仅仅只是简单说说而已。 要除去身体里面的那些属于顾家的血印,其疼痛程度不亚于活生生将骨头抽出来。 林知初拢眉,缓缓抬起手,覆盖在顾萧然手背上。 顾萧然朝她看去,弯唇一笑:“怎么?” “没什么,”林知初淡淡道,“就是想触碰你,感觉如何,可喜欢我在你身边?” “嗯。”顾萧然唇边笑容变得灿烂。 第271章 以死谢罪(九十六) “啪!” 顾落雪将桌子上面的茶杯全部都洒到了地上。 顾江看着她:“表姐,看来他不会来了。” “顾萧然!”顾落雪咬牙切齿。 “或许我们应该直接采取措施。”顾江说道。 “直接采取措施?”顾落雪呵呵了,“你打得过顾萧然,还是打得过林知初?还是能打得过他们两个人强强联手!?” “那,表姐说我们要怎么办?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我们只能将他们分开,然后单独去对付林知初,可是顾萧然不出来啊。” “我不信顾萧然看不到那些标记!”顾落雪咬牙切齿,“顾萧然,难道真的要和顾家划清关系?就为了那个女人?” 顾落雪真的非常不能理解。 她垂下头,想到她曾经那么喜欢顾萧然,可是追随顾萧然去到那片古林时,却被顾萧然当着林知初的面重伤…… 顾落雪一直是一个天之骄女,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委屈,那一次的重伤,让顾落雪对顾萧然的所有爱慕,全部都转化为仇恨很愤怒。 虽然心里面还存在着一些侥幸,觉得只要把林知初干掉,就可以让顾萧然回心转意,回到顾家,但顾落雪对顾萧然,也是想要他死的。 身后的其他顾家人,都在问接下去如何是好,顾落雪却像是听不进去了。 她是看到过林知初,林知初是很好看,可是,那又如何?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美女,为什么顾萧然那样的人,会因为一个女人长得好看而沉迷? 就算林知初很强,可是那么多定魂令在她身体里面,能强到哪里去? 现在的林知初,一定很差劲!! 她听着那些人在讨论,越听越觉得暴躁,越觉得不爽,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可以愚蠢成这样。 这时,外面传来顾林喜和顾茂行等人的声音。 顾落雪抬头朝他们看去,心里面好像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顾茂行…… 顾落雪敛眸,也许,这些人可以利用。 · 同一时间,小时和唐文婷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开始部署。 余海大陆这边的维度之门虽然被林知初暂时封印,但不是完全不能动。 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查到现在,小时都没能够查出,到底是什么人打开的维度之门,又是什么人将这些外世界的异形怪兽放到这个世界中来。 甚至,小时都不能够确定,到底是不是用来对付林知初的。 她之所以在苏青前面说那样的话,只是想要说服苏青和自己建立同盟。 所以,对于 小时和唐文婷而言,她们的时间着实不多。 一旦余海大陆发生任何,比如要倾塌的可能,她们都会选择在第一时间抽身离去全身而退,绝对不会在这里搭上自己。 所以,赶在那之前,任何可以对付林知初的机会,她们都不愿意错过。 术阵很复杂,在术阵形成之前,唐文婷要小时保持和苏青的联络,在唐文婷看来,苏青这个女人,绝对没有那么容易配合。 小时不以为然,她觉得苏青是有足够理由和自己一起对付林知初的,不管是利益还是大局。 可唐文婷就是隐隐觉得不安。 一连五天,小时都没有和苏青联系过,一直到术阵形成的第六天晚上,小时才终于打电话给苏青。 苏青正在实验室里面看数据,接到小时的电话,她跟旁人说了一声,朝隔壁会议室走去。 “喂。”苏青沉声说道。 “立即打电话给林知初,”小时声音冰冷,“按照我之前教给你的说法。” 苏青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来,你的术阵成功了。” “嗯。” “那么……你之前说可以利用的那些人,要如何利用他们?” “这个即便跟你说了,你也做不了什么,帮不了什么,”小时说道,“你只管按照我的吩咐,给她电话即可。” 说完,小时挂断电话。 苏青垂下头,顿了顿,在手机联系人里面找到一个备注号码,拨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响起的并不是林知初的声音,而是顾萧然。 “那边给我电话了,”苏青沉声道,“开始行动。” “好。”顾萧然挂掉。 唐文婷身为赏金猎人,她最拿手的一项绝活就是设置陷阱,包括各类暗阵,杀阵,困阵。 对于林知初这样的顶尖人物,哪怕她身体里面还存有大量定魂令,唐文婷都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这次的暗阵,她一共设下了一百六十七道,杀阵跟困阵,更不必说。 这么多阵法,其实很容易暴露,所以唐文婷和小时用了最好的办法,维度之门。 待结束通话后,小时便催动体内灵息,将林知初之前的封印全部解开。 维度之门本来就无法做到永封,任何人都不行,这是天道。 但林知初的封印之术,还是让小时觉得吃力。 她不得不将之前捕获的那些灵拿出,以灵去击打封印。 那些灵体魂飞魄散的同时,附着于封印之上,终于将封印瓦解。 大地没有动静,没有地动山摇,但是所有外世界的人,全部都能感应到维度之门的变化。 不仅仅是辛桑,不仅仅是林知初,更还有就在附近不远处的顾家之人。 这便是小时所说的,利用他们的办法。 封印全部破开,小时精疲力尽。 唐文婷打量她:“你还好吗。” “需要休息,但是没有大碍。” 唐文婷点头,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些维度之门。 平常如果不触碰这些维度之门,根本看不见它们,也不会有半点阻隔之感,风都挡不住。 “林知初应该会来吧,”唐文婷沉眉,“她那样性情的人,说不好……” “她会来,”小时冷冷道,“我要苏青跟她说的,与那条烛龙有关。” “哦?” “我说,这次破开维度之门的,是追杀那条烛龙的仇家。” “那也未必见得,林知初便会为这条烛龙出头吧?这可是林知初。” “那我的大风为什么会死!”小时的语气骤然变了,“就是因为我和大风伤了那条烛龙,林知初这个贱人,便要我和大风二选其一,以死谢罪!!” 第272章 外世界的人(九十七) 自唐文婷认识小时以来,小时平时的情绪一直非常平静,眼下忽然爆发,唐文婷被结结实实吓到了。 而随着小时的骤然暴怒,那些她曾经所捕猎过的灵体,在她周围隐现,她脸部出现极其古老的咒印,非常密集的花纹,让唐文婷有些许被吓到。 小时平和下来,垂眸看向地面,握紧拳头:“我不会就这样放过林知初,我会让林知初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唐文婷轻轻点头,忽然不知说什么,但是也忽然发现,她未曾仔细去认清过,身旁要跟自己合作的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可以确认得是,绝对不是如她当初所想的那么简单纯粹…… 这时,远处传来动静。 小时最先感应到,沉声道:“顾家那些人到了。” “嗯,毕竟他们离我们比较近。” “走!”小时转身离开。 “是这里吧!”顾落雪在附近张望,打量四周。 “就是这。”顾江说道。 “之前那些虎豹兽,我们至今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何而来,”顾落雪声音很轻,“如果能找到那些虎豹兽的主人就好了,也许可以和他商议对策,看看能不能一起对付林知初。” “未必就是来对付林知初的吧。” “就算不是,但他想要对付余海大陆,林知初肯定也是对手了,我们一起帮他除掉一个强敌,有何不可?” 顾江点头:“嗯!” 跟在顾江后面的几个顾家人,即便之前曾站在顾落雪那一边的,听到这话,都皱起了眉头。 此前跟顾茂行的争执,他们之所以愿意支持顾落雪,是因为顾落雪说得的确没有错。 一,他们不是余海大陆的人,犯不着为了这里人的生死去负责。 二,的确会打草惊蛇,毕竟来这里的目的,是林知初和顾萧然。 但是现在,如果要跟那个杀虐苍生的人合作,他们是不可能答应的。 好些人的目光看向顾落雪和顾江姐弟。 顾落雪在顾家时,真的是一个冰雪聪明,还很甜的妹子,谁也没想到,她这么冷酷残忍。 包括,刚才那样对付顾茂行…… “那边!”顾江忽然轻声说道,伸手朝一个方向指去。 顾落雪和顾家其他人全部朝那边看去。 目光触及一道维度之门下的黑影,顾落雪一凛:“先藏起来!” 那个黑影,速度非常快,一下子便去了另外一边的山头。 “那是什么!”顾江压低声音说道。 “不知道。”顾落雪说道。 紧跟着,她看到又一道黑影出现,以同样快的速度离开。 “维度之门被打开,所以之前那些不能进来的,现在都来了。”唐文婷小声说道。 小时点头。 “那,会不会发生其他可怕的事?”唐文婷不安道,“林知初封印了这里,我们却又打开,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我们是不是在助纣为虐?” 小时呵呵,没有说话。 她早就不会去管这些了,管了,有用吗。 她现在只想要林知初死,想要为她的大风报仇。 这时,苏青的车子下了城中高架,从另外一边变道。 她们都是视觉听觉非常厉害的人,一下子捕捉到。 “来了。”唐文婷说道。 消失朝顾家人藏身的那些地方看去,说道:“我去接她。” 于是,在顾家人的视线里,小时从高坡上走了下去。 相距大概有两百多米,顾家所有人都看到了忽然出现的小时。 “这个女人是谁?” “看上去不简单,也是外世界人。” “那些黑影会不会和她有关?” “静观其变。” 小时面淡无波地朝外面走去,停在了警戒线内的五十米范围内。 苏青从车上下来,马中尉上前敬礼:“部长!” “我进去里面,你们不用跟进来,”苏青声音过分冷淡,“在外面守好,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准进来。” 马中尉一愣:“部长,这……” “这是命令。”苏青说完,抬脚朝里面走去。 经历过上一次巨坑事件,马中尉对于苏青所接触到的神秘事件非常好奇,但是也保持敬畏,现在苏青说这些话,马中尉理应觉得听从,可着实担心苏青会不会出事。 “部长……”马中尉壮着胆子跟上去,“或者,我让赵卉兰跟随部长同去。” “不必。”苏青说道,脚步并没有变缓,越过警戒线走了进去。 马中尉再担心,也不敢违抗命令,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以及灯光隐隐照去,似乎还在远处的黑暗里面看到一个其他人影,若隐若现。 苏青抬眼望了圈,很快在幽暗浮光中看到一个身影。 小时冷冷地站在那边,说道:“你迟到了十分钟。” “毕竟是帝都,堵车难免,我跟你们不同,我不会飞檐走壁,不会瞬间移动。”苏青声音平稳。 “她人呢?”小时朝苏青后面看去。 “林知初?” “对。” 一听到林知初三个字,顾家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我骗不出来,”苏青轻叹,“我说过,她没有多少共情能力,我跟她接触不多,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愿意伸出援手帮助我,皆是看她心情。她眼下,心情不是很妙。” “你的意思是,她没来!”小时忽然提高声音,极度不满。 “嗯……” “为什么!”小时上前一步,“我精心筹划部署那么久,她为什么不来,你是按照我说得去做的吗?我告诉你了,一定要编造出针对那条烛龙不妙的话来,你是怎么说的!” “我如实说的。” “我才不信!”小时不甘心自己精心筹划这么久,在还没开始的这一步就宣告失败。 她想了想,忽的伸手,去夺苏青的手机。 苏青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现在!”小时瞪着苏青,“我要你立即给林知初再打一个电话,我要当面听你说!” 苏青没有拒绝,自她手中接来电话,拨通林知初的电话后打开了免提。 顾家所有人,在黑暗里面藏着,屏住呼吸听这边的动静。 第273章 命令(九十八) 不同于时下年轻人对于铃声的各种设置,林知初的铃声最原始淳朴。 几声过后,林知初接起电话:“怎么又是你?” “仙姑,”苏青说道,“我刚才给你说的,城外发生了剧变,我们所勘测到的情况非常不妙,还望仙姑来帮帮我们吧,求你了。” “哦,”林知初语声清清淡淡,“求我也没用,我又不是你们余海大陆的人,要我说几次?” 苏青看了眼小时,继续用哀求的语气:“仙姑,这一次维度之门被损坏了,如果事情出现意外,那么,对你也会不妙。” “滴。”林知初那边挂得非常干脆。 苏青脸上露出失落和难过,抬头看向小时。 “她……就是这么不近人情,自我跟她认识以来到现在,她一直如此。” 话音刚落,小时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她的衣领:“那你现在就去她家找她,一定要将林知初骗出来!!” 唐文婷遥遥看到忽然失控的小时,眉头紧皱。 唐文婷很想要出去拦住她,按照她们之前的计划,小时应该稳住情绪,一步步将林知初骗出来才是。 顾家那些人可就在远处看着呢,怎么目的没有达成,自己先失控了。 苏青的修养一直良好,面对这么失控的小时,苏青皱眉试图挣开,沉声说道:“你冷静一点,我在尽力。” “那你再打!”小时提高声音,“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必须把林知初弄出来!” “这女的,是疯了吧?”顾江很轻地说道。 “但是你没有发现,这女的也非常厌恶林知初吗?”顾落雪说道。 “林知初果真是处处招恨。”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她们。” 她们说话声音实在太轻,唐文婷只能隐隐听到一些。 说来也觉好笑,这个场面,感觉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不合适了。 谁都以为自己是在后面的那一个。 在小时的要求下,苏青于是拿起手机,又给林知初拨打了一个电话。 林知初在电话里面的声音依然平静,听样子,在听歌。 电话里面,还有辛桑的声音。 但是,林知初依然拒绝。 “我要你何用!”小时忽然暴躁,掐着苏青的脖子往后面退去。 苏青立即皱眉,抬手抓着小时的手腕。 “连一个电话都叫不出来,你这个废物!”小时握紧自己的手。 “这为什么也要怪我,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跟你说过,林知初是一个非常难搞定的女人。我当时将所有利弊都分享了给你听,可是,你还是要怪我?” “那你,就去死吧!”小时大声叫道。 便在这个时候,一道剑光骤然朝小时冲去。 几乎同时,苏青也以非常高超的身手摆脱了小时的禁锢。 小时迅疾往后面躲去,抬头看向空中。 “就凭你。”林知初的声音传来。 小时咬牙:“林知初,你可算是出来了!” 躲在远处的顾落雪等人也大喜。 的确只有林知初一个人,并没有其他! 这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几个顾家人按捺不住,想要出去。 顾落雪拦着他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没错!”顾江沉声说道,“既然这个女人这么急切将林知初叫出来,便说明她有十足的把握,做好了完全的应对,所以我们先静观其变,看看她有什么花样。等她们两败俱伤后,我们再出去收拾残局。” 林知初在苏青身旁落下,冷冷看着小时:“我想起你了,那对狗男女。” “狗男女?”小时笑了,“林知初,你和顾萧然才是苟且的那对狗男女!” 话音方落,林知初扬手,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巴掌。 速度实在太快,小时连躲闪都来不及。 她捂着脸愤怒抬头,朝林知初看去:“你凭什么打我!我说错了吗,狗男女!” “凭我比你强,”林知初淡淡道,“二,我和顾萧然从来没有主动去害别人,倒是你,你对梦琪那一招下了绝对的杀手,若梦琪不是龙族,撑住了你的那一下,现在怕是尸体都凉透了。” “贱人!”小时骂道,朝林知初冲去。 伴随着小时冲去,唐文婷同时拿出武器,瞄准林知初。 特制的寻灵子弹早有附着着巫术,哪怕朝着天空射去,都能自动寻到林知初身上。 林知初击退小时的进攻,抬头看向那些速度飞快的子弹,瞬息将其碾压为尘。 唐文婷飞快拿出补充子弹,继续射击。 在唐文婷的干扰下,小时哪怕不敌林知初,也有大量可以喘息的空间。 但打着打着,小时忽然掉头就跑。 林知初从空中落下,冷冷看着她,并没有去追。 与此同时,唐文婷打出来的那些子弹,纷纷落在林知初身旁,被林知初的灵息再度化为尘埃。 “这女的,打不过?”顾江后面的一个男人低低说道。 “不会吧,刚才看她好像还挺厉害。”又一人说道。 顾江和顾落雪充满不解。 便在这个时候,顾落雪忽然瞪大眼睛。 “她……” 话音未落,小时的身影骤然冲来。 速度太快,藏在这里的顾家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下意识便起身躲闪。 林知初才来便投入到战斗中去,压根没料到这里还藏着这么多人。 顾家人一经暴露,有人准备逃走,顾落雪却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跟林知初,是正面见过的。 林知初上前一步,沉声怒道:“是你?!” “林知初!”顾落雪切齿,“我今日便要了你的命!” 她先一步朝林知初冲了过去。 她一动手,顾江等人便也站不住了,剑光骤然出现,齐齐攻向林知初。 唐文婷手里的子弹也在这个时候越发凶狠。 场面一时间变成林知初独战群英。 苏青瘫在原地,抬头看着远处。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是马中尉的。 “部长,里面是什么动静,可要我们进去?!” “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苏青怒道。 “可是部长!” “滴!”苏青直接挂断电话。 马中尉没有办法,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苏青的手机铃声却随即又响。 她拿起来,是小时的。 第274章 不需要你插手(九十九) 苏青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就要接起,那边主动挂断电话。 紧跟着,一条消息发送进来。 “迅速来你的八点钟方向。” 苏青收起手机,扭头朝八点钟方向看去。 “速来。”小时又发来消息。 速来就速来。 苏青当即过去。 小时之所以躲起来,是不想让顾家那些人看到她在这里。 看着苏青果然乖乖听话地过来,小时目光变得阴冷。 林知初虽然厉害,但是身体里面的定魂令,还有顾家这些一等一的高手在,她很难摆脱。 唯一让小时觉得不爽得是,她没想到唐文婷那么蠢,竟然在顾家人露面之后,还敢对林知初发动攻击。 不过,不管了,只要苏青过来,那么她现在计划的最后一步,就会达成。 她需要……用苏青这具凡胎去祭阵,以她的血肉为引,瞬间引爆林知初体内的那些定魂令,让她痛不欲生。 苏青站在山脚下,抬眼望着四周,目光一番看下来,没能找到目标。 “你在哪里?”苏青发消息给小时。 才发送过去,听到后面传来动静。 苏青忙回头,看到兽体形态的小时像是一只猎豹,骤然朝自己扑来。 小时露出尖长的獠牙,打算第一下便将对方撕个粉碎。 利用价值没了的人,也没必要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用尽全力扑去,忽的,她发现自己扑空了。 四肢踩在地上,她立即回头,朝后边看去。 刚才苏青所站的位置,上面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小时皱眉,朝周围看去。 不可能! 苏青的的确确,活生生的,就是站在这里的! 她去了哪? 不可能的! “苏青!”小时暴躁吼道,“你给我出来!” 小时骤然恢复成人形,拿出手机,拨打苏青的电话。 手机铃声刹那响起,在后面的山坡上。 小时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转瞬朝那个山坡冲去。 苏青拿着手机,坐在一块岩石上,抬头朝小时看去。 小时目光冰冷:“你找死!” 说完,骤然又扑了上去。 但是,小时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她眼睛里面极其脆弱的凡胎,竟刹那躲掉了她的攻击! 小时落地后再度回头,朝苏青看去。 苏青脸上的神情一改刚才所有的平静淡定,好笑地看着她。 “你都不疑惑,我是怎么以那么快的速度,从下面来到这里的么?竟还敢主动对我进攻?” 小时瞪大眼睛,怒目看着她:“你,不是苏青。” “不呀,我是苏青。”苏青说道。 “那你怎么办到的!” “别急嘛,”苏青看着她,“我话还没说完,我现在是苏青,但是我过几天,就不是她啦。我每次一变身,我就得缓上一段时间。” “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苏青一笑,“哦,不,比你祖宗还要更大!” 伴随着她的话音,一股剧烈的灵息忽然自她身体里面涌出。 小时迅速后退,惊讶望着她。 “孽畜!!”苏青整个人浮上半空,双手结印,“敢算计我主人,你不可饶恕!” 说完,她骤然将手里的芒光砸了出去。 小时迅速朝另外一边跑去,飞快躲开。 唐文婷还在那边射击林知初,同时等着小时将阵法的最后关键部位落定。 但是左等右等始终没有见到这边有任何的征兆,直到……巨大的动静忽然传来。 苏青,不,是茸茸,她手里的那些灵息,在地上凿出巨大的尘埃,那些飞扬而起的尘埃,伴随着芒光,让唐文婷手里的进攻慢了半拍。 随即,唐文婷便觉察不妙。 她忙回过头去。 林知初像是一阵风一样出现在她身后。 唐文婷瞪大眼睛。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才走神了那么一小会,林知初竟就得到喘气的功夫,追过来了。 “在背地里玩阴的,让你很快乐是吗?”林知初淡淡道。 “我,我不是……” 林知初唇角一笑,唐文婷胸口骤然一痛,紧跟着,她的五官开始往外渗血,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痛苦,双手疯了一样的,拿着自己的脖子。 “小时!”唐文婷大声叫道,“小时,救我!” 现在的小时,根本已经自顾不暇,哪里管得到她。 茸茸的进攻非常迅猛,每次沉睡醒来,都是茸茸的战力最强的时刻。 顾落雪和顾江他们不依不饶地朝林知初追去,一个高大身影骤然出现,将他们所有人自空中拦了下来。 顾萧然沉浮空中,身后是巨大的护阵,他眉目冰冷,淡淡看着这些顾家族人。 “顾萧然!”顾落雪最先叫道。 顾江手里的长剑,指着顾萧然:“顾萧然,你这个顾家叛徒!” “阿初,”顾萧然说道,“别杀人。” 眼睛虽然是看着顾落雪他们,说出口的话,却是对着唐文婷跟前的林知初。 林知初看到他出现便极其不满:“我不是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吗。” “别杀人,”顾萧然语声温柔,“可以吗。” 在场的顾家人,哪个听过顾萧然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 自认为非常痛恨顾萧然的顾落雪,听到他这般说话,气得想要杀人。 “顾萧然!!”顾落雪怒吼,“她是个妖女,你还不明白吗,她是妖女!你管她那么多!” 话音落下,顾萧然身边刹那剑光陡转。 顾落雪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绝对不会怀疑顾萧然要对付她的决心。 以前她嚣张跋扈,认为顾萧然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她天真了。 在古林里的时候,就当着林知初的面,顾萧然非常不客气地将她重伤了。 这个男人,他是真的狠! “顾萧然!你要干什么!”顾江怒道,“你要为了这个女人,跟你的族人对着干?你不要忘记了,你姓顾!” 他的话音刚落,顾萧然身边的剑阵便刹那冲了出去,朝他们所有人发动迅猛进攻。 顾落雪忙运剑去挡,顾萧然单手结印,一柄长剑如光,直刺顾落雪。 仓促之间,顾落雪以护阵相拦,与那柄剑光相撞个粉碎。 余震让顾落雪胸口一阵剧痛,她摔落在地,张口便是一口浓血。 第275章 复仇(一百一) 林知初看着唐文婷,唐文婷越来越痛苦,手指已经将脖子挠得不成模样。 听到远处顾家那些人喊着“顾萧然”三个字,语气非常厌恶憎恨,如此遥遥传来,林知初心里面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之感。 她收回视线,看回身前的唐文婷。 唐文婷还在痛苦挣扎,真的是非常痛苦。 “好,”林知初淡淡说道,“我便不杀你,但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微微抬手,唐文婷身上的那些剧痛渐渐消失。 她捏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喘气,胸膛起伏着,抬头看向林知初。 林知初手指一转,六道结印刹那打入唐文婷的身子。 唐文婷重新睁大眼睛,铜铃一般,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你,你做了什么!”唐文婷嘶哑说道。 因为刚才七窍流血的原因,她现在一说话,喉间都是腥气。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在你身体里面中了六道冰火印,逢三十年化去一道,六道,需得一百八十年。其痛苦虽然比不上我身体里面的定魂令,但是我相信,以你的资质和本事,也够你受了。” 唐文婷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我不能承受这个,我是一个赏金猎人,我有很多仇家!” “那又如何,我不也是很多仇家么?”林知初淡淡一笑,“回去你的世界吧,别再让我看到你,你让我觉得心。” 说完,一道维度之门在唐文婷身旁开启。 唐文婷想到那边的小时,还有正在养伤的唐文中,自然不愿意从这道维度之门离开。 但她压根不是林知初的对手,更不提现在还受了这样的伤。 最终,她被林知初流放了。 至于去哪里,林知初也不知道。 茸茸还在攻击小时。 几个回合下来,小时便发现,这个“苏青”的灵息虽然强大,但是身手在她跟前,至少是不够看的。 所以用灵活走位,小时可以轻易摆脱掉“苏青”的所有攻击。 以及,小时在寻找时机反攻。 就在她终于找到这个机会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对茸茸的所有攻击,被一股强大的威压散得一干二净。 小时暗道不妙,迅疾掉头便跑,被一道护阵拦了下来。 紧跟着,那股熟悉的威压再度袭击而来,剧烈的疼痛在小时的胸腔里面爆开,她张开嘴巴,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林知初在她跟前站定,来得太快,林知初的头发尽数拨到右边,随风而狂舞,妩媚风情。 “说吧,”林知初淡淡道,“你想要怎么个死法?” “我,死?”小时笑了。 “哦?” “林知初,我没能想到,你居然会弄一个假苏青出来!”小时咳嗽着,因为身体里面的剧痛而说话非常痛苦,“但是,这一带全是我的阵法,你早就一脚踏进了我的陷阱!更不提,我把你所有的封印都解开了,我还使用了召唤之术,不出三个时辰,这里的维度之门中,将会出现大量的异形怪物!林知初,你消受得起么?!” 林知初脸上的神情始终平淡,微笑说道:“为什么你觉得这里出现大量的异形怪物,会跟我有牵系?你这样的小妖小怪都不在乎这里人的死活,为什么对我宝怡那么大的善良寄托?” “你真搞笑,”苏青也说道,“你忘记我主人是谁了么,她是林知初!” 林知初一挑眉,朝“苏青”看去。 “茸茸?”林知初说道。 “主人……”茸茸像是变脸一样,立即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我怎么不知道你来了。” “是顾萧然不要我说的,主人要骂要打,都冲着顾萧然去,不关茸茸的事!” “……” 林知初看回小时,小时还在怒瞪她。 但林知初知道,她在迅速调整内息。 林知初之所以没有阻止或者拦着她,实在是觉得,她太可怜。 “我始终不懂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觉得有本事可以跟我对抗?区区定魂令,在你们眼里是顶天的存在,可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你杀了大风,”小时喃喃道,“你杀了大风!” “是啊,我是杀了。” “所以我不会放过你,我做鬼都不会!!”小时骤然暴起,身体里面的那些古老纹印再度出现,以及,巨大的元丹灵息,在她身后迸开。 这是,她和大风几百年来的捕获。 那些恶灵,邪灵,秽灵,他们原本打算收集过来用于修炼的,可是,大风死了。 在那一瞬间,小时真的觉得天塌地陷! 现在,她将这百年来的心血全部都召唤出来。 “林知初!”小时怒吼,“我跟你拼了!” 林知初迅速后退,一道护阵在她跟前落下。 但是没用,在她和茸茸跟前,小时刹那变成一只非常巨大的妖兽。 林知初鲜少这么惊诧,但是这会儿真的有些傻眼。 因为这个女人,她竟然将所有的灵体全部吸收,并和自己凝为一个巨大的妖兽。 这是……真的在拿命跟她拼了。 妖兽发出难听恐怖的咆哮声,朝林知初扑了过去。 林知初的护阵被击个粉碎。 林知初立马带着茸茸逃走,妖兽不依不饶,再度追来,同时林知初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在某个瞬间,林知初身体里面的定魂令同时发出剧痛,林知初差点没有因为这痛而叫出声音。 “主人!”茸茸觉察到了林知初的不对,抬起眼睛看她,“主人,你没事吧!” “没事。”林知初咬牙说道。 话音刚落,六十四道剑光瞬息而来,进攻那只妖兽。 与此同时,数道金色长线缠住妖兽的所有四肢。 林知初抱着茸茸,看着妖兽被金线所缠绕,痛苦挣扎,发出咆哮。 金色长线的另外一头,在顾萧然手中。 顾萧然用力往后边扯去,妖兽怒吼,地动山摇。 忽然“砰”地一声,一根金色长线被生生截断,妖兽再度扑来。 林知初迅疾抬手,巨大的护阵挡下妖兽。 却被妖兽一掌几个粉碎。 不仅是护阵,顾萧然的那些剑阵也在妖兽的进攻下荡然无存。 第286章 倾垣剑(一百一十一) “我的天!”茸茸上前一步,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 林知初淡淡道:“辰机魔山,那些年到处作乱的邪兽,都是连枝和恰初秋从这里提走的。” “便是对付余海大陆的那些?” “嗯。” “那,主人,我们现在过来是……” “你的一句话提醒了我,你说相比较于我而言,连枝是一个没有下限和原则的人,所以,我必须摧毁她再肆意妄为的可能。” “我明白了,但是即便将辰机魔山控制起来,她还有其他办法对付主人啊。” “她的脑袋不会那么快转过来,压根不会立即想出还有哪个地方跟辰机魔山一样,即便想出来了,我只会比她更早一步到那。” 说着,林知初抬手结印:“你退后。” “嗯!”茸茸点头。 多年修养,林知初的元气早已恢复,不止恢复,在身体熟悉定魂令,以及定魂令被大量除去之后,现在的她只会越来越强。 她从来就不是挨打的性格,趁着她被定魂令所控制之际,多少人想对她不利,她可全部都记着呢! 林知初闭上眼睛,身体里面涌出巨大且磅礴的力量,瞬息冲击向四面八方,方圆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林知初眉眼一皱,这股力量将速度越来越快,直达百里,最终将整个辰机魔山全部困禁在她的封印之中。 没有十年,辰机魔山中的万物将一直困禁,难以出来。 不是不能破,但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走吧。”林知初回身,重新进入维度之门。 再度出来,是赵英雄的无名观,如当初那样荒芜破败。 林知初没有出声,茸茸凭借着灵兽的嗅觉,自己寻到了那扇内门。 “主人,是这里吗!” 林知初看着浑然没有改变的内门,顿了下,问道:“茸茸,你认识赵英雄吗?” “认识啊,狗东西赵修!” “狗……东西?” “就他,死缠烂打,死皮赖脸,用余海大陆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绿茶!” 茸茸对所有“竞争对手”都充满非常强烈的恶意。 顾萧然是一个,赵英雄也是一个。 顾萧然就算了,好歹也是战神,算是一个强者。 但是在茸茸这样一个零共情能力的神兽来看,他赵英雄,凭什么? 容貌,身材,武力值,智慧…… 放到寻常人里面,也许赵英雄会比较有市场。 但在林知初这样级别的女人跟前,茸茸当真觉得,赵英雄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每次看到赵英雄看着林知初的目光,还有那些躲在林知初身后,自以为是的深情,茸茸都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林知初对于“绿茶”这个称呼一直不怎么喜欢,回忆了一下网络上面对这个词的解释,说道:“哦,原来他是这样的。” “主人,我好像还感应到了一些什么……”茸茸若有所思道。 “倾垣剑。”林知初淡淡道。 “啊,对!”茸茸睁大眼睛,“主人,倾垣剑在此!?” “嗯。”林知初应声,抬脚进去。 无人。 角落里面,倾垣剑原封不动。 茸茸跟着,却被拦阻。 “主人,我进不去!”茸茸在外叫道。 “这道内门,上次梦琪也没能进来。”林知初说道。 “呜呜呜……”茸茸开始她的拿手绝活。 林知初俯身打开剑匣,沉寂破碎的倾垣剑似乎感应到它真正的主人,忽地“嗡”了一声,冰冷剑刃恢复些许光彩。 但光彩有限。 剑也是会受伤的。 林知初将它拾起。 依然还是那股剧痛,身体里面的所有定魂令都在拒绝她触碰倾垣剑。 林知初这一次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放弃它。 手指轻轻拂过剑身,忍着体内的剧痛,林知初很轻地说道:“想我了吧。” 她鲜少会这么温柔。 用茸茸的话来说,主人最大的温柔全部都给了剑。 很久很久之前,就是如此。 林知初爱这把倾垣剑胜过一切。 唯独……顾萧然。 她甚至曾用倾垣剑去立下毒誓,让她此生诀不再和顾萧然有任何往来。 但是现在,他们又一起了。 断刃并不平滑,难以想象当初是在怎样的情况断掉的。 林知初识海微微浮沉,想要将倾垣剑收入,但是断刃,很难。 以及,那些定魂令依旧在作对。 倾垣剑发出很轻微的声音,抗拒着林知初,不想要让林知初再碰它。 倾垣剑此前一直拒绝别人,但都是杀气十足,唯独对林知初的拒绝,它充满不舍,没有半点杀意。 林知初明白,它是怕她体内的定魂令发作。 又是定魂令。 林知初将倾垣剑放回剑匣,抬手一合,剑匣合上。 合上的一瞬,林知初的目光瞅到了剑匣一旁的暗红色印记,林知初眉梢微扬,忍着剧痛将剑匣一把抱起。 才抱起的一瞬,数十道暗器机关忽然启动,一个巨型的暗阵刹那发动,地动山摇。 茸茸在外听到声音,惊叫:“主人!” 没有动静,内门里面一片安静。 “主人?!”茸茸又道,试图再进来,被内门拦挡在外。 茸茸忽然慌了:“主人,你说话,主人?!” 它咬牙,从娇俏可人的少女丫鬟,变回自己的本体,朝内门冲去。 一下,两下,三下…… 茸茸大怒,咬着牙齿一声暴喝,体内灵韵炸开,伴随着它周身的白芒,朝着内门骤然冲去。 白芒直接将内门周围焚烧,茸茸跌摔近里世界,依旧还是道观的模样,但里面空无一人。 茸茸四处去找,已经感应不到倾垣剑了。 什么都没有,一片阒寂。 “主人……”茸茸彻底慌了。 · 林知初昏死在废墟上,手中依然抱着剑匣。 周围一片昏黄,更远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几个人影走来,垂头看着地上的她。 一袭战服的林知初,美得如似花园中最艳丽的那朵玫瑰,绚烂,张扬,高不可攀,且……危险。 连枝发出笑声,笑容越来越愉悦。 她身后的猛兽则轻轻刨着地面,发出饥饿的咕咕声。 “她一定很美味。”连枝妩媚笑道,“你说,对吗?” 她看向一旁的赵英雄。 赵英雄近乎迷醉地看着林知初,没有理她。 顿了顿,赵英雄俯下身,手指触碰林知初的脸颊,轻轻将她脸上所沾染的泥土尘埃抹去。 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他都鼓起勇气。 这触感,自是极好的。 这个,他爱了数百年的女人。 第288章 人死剑灭(一百一十三) 赵英雄迅疾起身,抬手将余下剑气全部散去。 他看着顾萧然在他们跟前落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顾萧然!!!” 这三个字,几乎从赵英雄的齿缝中蹦出。 这是他跟顾萧然,时隔两百二十年后第一次再度遇见。 赵英雄对他的恨意,胜过于世界上的一切。 也是因为顾萧然的存在,所以赵英雄才能够在最快时间里面理解连枝对于林知初的感受。 但不同的是,连枝并不喜欢顾萧然,只是单纯的嫉妒嫉恨林知初。 而赵英雄,他总是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顾萧然,那么林知初,一定会成为他身边的阿初。 在看到顾萧然之前,赵英雄一直自认不差,不管身材容貌气质,他全部都拿得出手。 可偏偏就是这个顾萧然,他将赵英雄所拥有的一切,所认知的一切,全部击碎,碎个彻底。 不仅是旁人,就连赵英雄当初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也觉得他身上像是有着光。 那时,他跟林知初认识不久,林知初跟茸茸偶尔会提起顾萧然,赵英雄心里面很不服气,想看看她们口中的顾萧然,到底是何模样。 终于看到了,赵英雄却说不出话。 有一个词,叫做气场。 顾萧然是天生自带的,他就像是被命运宠幸的绝佳宠儿,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拥有别人几世都求不来的东西。 不公平,真的不公平!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赵英雄的声音嘶哑到近乎破碎。 “步梵山?”顾萧然淡淡道,目光看向那边的连枝,“你以为,这样就能将我骗到?” “所以说,你根本就没有……” “一切都是我阿初的计划。” 连枝顿然睁大眼睛,看向林知初。 林知初脸上依然还是令连枝所讨厌的神情:“你们两个像只狗一样,难以被人找到,即便我那些灵寻到你 ,你们也会在第一时间换一处地方。所以能将你们引出来的最好办法,就是我示弱。”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明艳:“麒麟之魂在你们手里,苏七和麒麟之魂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们想要寻到苏七所在的世界,想要寻到我,这一点都不难。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在过去这两年,你们安插了多少人手在我身旁?” “哦,不对,”林知初又道,“对我来说,过去了几年,对你们来说,可能就一两天。我这个人除了好看之外,还剩下一个强项,就是喜静厌动。” 能不动就不动,谁也挪不动她半寸半毫。 她什么动作都没有,由着那些人去猜测和禀报。 “看,我是不是真的将你们迷惑住了,”林知初笑吟吟,“所以我中这陷阱,你们便也不会奇怪。” “阿初……”赵英雄轻轻摇着头,又失望又悲伤。 忽然,眼前一道剑光闪过,如果不是赵英雄闪避及时,极有可能已经被这道剑光刺瞎双目。 他迅疾朝顾萧然望去,同时抬手回击。 如此境界之中,顾萧然非但能完全接住他的回击,甚至更凶猛的回手。 赵英雄被击摔了出去,飞快至地上爬起,怒目看着顾萧然。 “谁允许你用这两个字喊她的?”顾萧然冷冷道。 伴随话音,又一道剑光骤来。 赵英雄快速避开,随即又是一道。 “顾萧然!!”赵英雄边躲边退边骂,“如若不是你,我何以至如此地步!阿初本该是我的!” 顾萧然步步紧逼,两侧剑气随着他手指轻动,未停下过半点攻势。 “你的?”顾萧然冷笑,“我都不敢说这话,你倒是胆子不小。” 一道剑气蓦然击中赵英雄的小腹。 他捂着小腹退后,却不见半点血。 金色的芒光,从他的伤口出外泄,正看好戏的林知初一愣:“麒麟之魂,竟一直在你身上!?” “阿初……”赵英雄痛苦地望着她,“你可会因我受伤而感难过?” “你为何夺这麒麟之魂?”林知初皱眉,“你将天道盟耍得团团转?” “我连天道都不怕了!区区一个天道盟!?”赵英雄惨笑,“你可知你那日找上我时,我有多开心,我看到你的脸,我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呐喊狂喜!”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林知初沉声道,“所以,无名观的那道天劫,并没有劈错,是你该收此一难。” “是!” “你如何隐藏得住?”林知初看着他,“林老宗神到你跟前,也未察觉?” “是啊,”说话得正是内伤发作的连枝,她抬手擦掉唇边的血,狞笑说道,“你猜为什么,你不是神通广大么?” “你住口!”赵英雄忽然暴怒。 “因为,”连枝看他一眼,“你所以为是我毁掉的古林,实际上,是他赵修!” “我杀了你!”赵英雄骤然起身,朝连枝冲去。 顾萧然并没有拦。 林知初也没有。 连枝手中护阵挡住赵英雄,咬牙叫道:“林知初,你必须帮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林知初反问。 “你的倾垣剑!”连枝笑起来,“如今,它已和我心意相通!我早便将我心口上的血淌在倾垣剑上,它已受我诅咒,一旦我有任何不幸,你的倾垣剑将随我同灭!” 林知初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她此生最爱的,便是这把剑! “哈哈哈哈……”连枝看到她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越发开心,“我终于赢了你,林知初,你终于也有因我而害怕的时候了!哈哈哈……” 眼看赵英雄要击碎连枝的护阵,顾萧然一步上前。 赵英雄回身攻击顾萧然,咬牙和他硬拼。 “你以为,你们得到了胜算么?”连枝满口的血,摇摇头,“没有,林知初,你不能杀我,也不能杀赵修!你一直觉得我不行,觉得我无法吸纳麒麟之魂,道我天赋灵根不够,可赵修却能!哈哈哈哈……” 她笑得近乎癫狂:“你杀不了我,也杀不了赵修,要么毁了你的倾垣剑,要么毁了麒麟之魂,哈哈哈,林知初,你说,你是不是败了,你败得一塌糊涂!这就是我们留给你的后手!!” 林知初这下才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倾垣剑既想让她靠近,又拒绝她的靠近。 却原来,却原来…… 手中剑匣又发出嗡嗡颤动。 林知初此生很少有喜爱之物,她对待什么都无所谓,可是这把随她出生入死数百年的倾垣剑,是她心头挚爱。 “痛快!”连枝大叫,“林知初,太痛快了!你眼下这模样,真是大快人心!” “啪!”一记非常重的耳光在连枝脸上乍响。 是正在和赵英雄缠斗的顾萧然。 在还没有想好如何完整无虞地保住麒麟之魂前,顾萧然不想下杀手。 连枝捂着脸抬眸瞪去:“顾萧然,你再神通广大,你也帮不了她!” 话音落下,脸上又一记耳光。 这一下挨完,紧跟着,林知初这边起身一挥手,隔着五十多米的浮空,连枝又被她隔空打了个巴掌。 唇角磕破,鲜血淋漓。 连枝捂着发肿的脸:“打我啊,打了又如何?能杀我么?” “生不如死呢!”林知初切齿说道。 这是她这数百年来,第一次咬着牙根说话。 被天道盟捉去关在玉雪神山,她都是一副你爱如何便如何的慵懒模样。 哪怕二十七颗定魂令在她体内发作,撕心裂肺的剧痛之下,她都清闲淡然,满不在乎。 她这样性格的人,无论喜怒哀乐,全部都只有一个淡漠表情,可是现在,她真的怒了。 “生不如死,那么你的倾垣剑和我同心,你觉得它会如何?”连枝哈哈大笑,“林知初,你奈何不了我,你真的奈何不了我了!” 话音落下,她骤然朝林知初冲了过去,带着强烈杀意。 林知初当即抬手,下意识便是杀机,想起倾垣剑,又强令自己切断这种条件反射。 就这么须臾之间,本就在混沌之境中处于不利状态的林知初,被连枝击摔了出去。 “阿初!”顾萧然大怒,骤然将赵英雄击退数十米,纵身至林知初身旁。 赵英雄从地上狼狈爬起,大吼:“连枝!!你敢伤她!!!” “伤?”连枝哈哈大笑,“我何止是伤她,我想杀她,你知不知道!” 话音方落,连枝忽然将手里的剑朝自己的肩膀刺去。 剑匣中的倾垣剑发出强烈嗡鸣。 剑是会痛的,林知初一直知道。 她脸色惨白,怒目看着连枝。 顾萧然抱紧她:“阿初,我会想到办法的!” 剑匣的颤动越来越强烈,林知初爬起,想要去抱起它,被顾萧然拦住腰肢。 “别碰它!你身体里的定魂令也在跟它互相影响!它受不起这么多!” 连枝面露得意,抽出长剑,朝着自己的肩膀再度又刺去。 剑匣的嗡鸣声,震颤得林知初的定魂令越发剧痛。 “林知初,你也有今天!”连枝大笑,“继续嚣张!你继续啊!” 话音方落,她的面色骤然一变,惊愣地看着前面的剑匣。 林知初皱眉,一股强烈不安袭上心头。 她立即朝剑匣看去,似乎预感到什么,林知初很轻地说道:“别……不要……” 连枝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伸手抓着自己的脖子,诸多裂纹在她的脸上出现。 像是石头碎裂,又像是龟壳破碎,越来越细密,如似蛛网。 “拦着它!”连枝吐出一口血,绝望狰狞的看着剑匣,全然没了往日的妩媚精致。 “不要!”林知初朝倾垣剑跑去,却被定魂令的剧痛缠身,顷刻摔倒在地。 顾萧然也无法靠近,他一旦靠近,林知初身体里的剧痛就会变得更凶更猛。 连枝趴在地上,痛得蜷缩。 “拦着它!林知初,快拦着它!” 林知初从来没哭过,她一直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 但是现在,她忽然便哭了。 “砰”的一声巨响,剑匣发出强光,紧跟着,自里面爆开,剑刃碎片银光明亮,同破碎的剑匣一起,冲向四面八方。 顾萧然忙抬手以护阵挡住碎片。 几乎同时,连枝口中发出惨叫,她双手捧住自己的头,惨叫声越来越绝望,最后在极致的恐惧声中,她化为一滩血沫,并同倾垣剑的碎片一起,化为尘埃,烟消云散。 林知初吐出一口浓郁鲜血,浑身发抖,愣愣望着破烂一地的剑匣。 “我的倾垣剑,我的倾垣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