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土匪做起》 第1章 悠闲的小土匪 “嗖”一声轻响,草丛中一只小野兔如离弦之箭般跳跃着跑远。 于飞看着远去的野兔,忍不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特么的,又没射中!我明明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为什么就是射不准呢?” 他一脸沮丧地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于飞都满怀信心地射出一箭,但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少寨主,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射箭时要双脚分开,身子站直喽,眼睛看准前方猎物,箭头对准野兔,之后右手松弦……” 吴老二不厌其烦地教着于飞如何射箭,于飞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闭嘴!我哪次不是按你说的做,可有用吗?” 于飞心里烦躁极了,每次都射不中目标,真是让他有些沮丧。不过他知道,吴老二多半是为他好,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飞是他这一世的名字,上一世,他的魂魄穿越到了一个身世悲催文物贩子身上。 那个文物贩子因为行为不端,最终被审查致死。 死后,他的魂魄在地府贿赂了负责帮助阎王投胎转世的小鬼,表示自己不想回到那个乱糟糟世道,希望能去一个盛世朝代做人,比如唐朝或者宋朝之类的。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图,那个在地府收受了他贿赂的小鬼点头答应之后,直接将他魂魄给扔到了宋朝,算是把他托付事情给办了。 但他所附身的这个人身份有些扯淡,是一个十四五岁未成年小土匪。 幸运的是,这个小土匪父亲是土匪头子,因此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匪二代”。 在山寨中,他受到了众多底层土匪的追捧和奉承,生活过得相当惬意自在。 于飞穿越过来已经快半个月了,对于这个陌生的时代,他了解到的信息有限。 知道现在所处的朝代是宋朝,并且知道当今皇帝是宋徽宗赵佶,但具体时期,他仍感到困惑。 寨子里老人提到政和十年时,他无法准确将其换算成现代年份。 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于飞不敢随意开口说话,因为他脑海里并没有少年时期记忆。 直到今天,他才从吴二牛口中得知,他们所在的地方属于京兆府永兴军路,这地方更具体来说,往东是灵宝县,往南是商州,往西北就是京兆府,也就是后来的西安,这一片山头是三不管区域。 这个消息让于飞对自己身处环境有了更进一步认识。这里应该是秦岭山区,举目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 于飞住的地方说是寨子,除了有一圈石头围墙,几座房子外,更多人住的是大大小小洞穴。 大的可住十来个人,小点儿洞穴只能住两三个人。 两天前,匪首老爹带着山寨大大小小匪徒们“剪径”去了,山寨里就留下一帮老弱病残和他这个未成年小土匪,还有个受命看守寨子的吴二牛。 吴二牛年纪比于飞大四岁,长相粗笨,大手大脚一副傻乎乎模样。别看他年纪不算大,但却是寨子里箭术最好的土匪。 匪首老爹说他射箭有天分,于飞累吐血都拉不开的两旦弓,吴二牛却能轻松拉开,且准头极佳,指哪儿射哪儿。不像于飞,拉一旦弓射出去的箭,射哪儿算哪儿。 “少当家的,咱们该回了,寨主他们出去好几天,估计今儿该回来了。射箭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突进的,得坚持用功,坚持……” 吴二牛还没说完,于飞又是一句:“闭嘴,你怎么不用功,见天跟我屁股后面晃悠,就没见你用功练过。” 吴二牛喏喏道:“寨主说,俺是天生神箭手,不练功也射的准,不像你,累死累活连个笨蛋兔子都射不准……” 看到于飞变了脸色,吴二牛很自觉停住话头,扭头看一边花花草草“嘿嘿”傻乐。 “少……少当家……啊的,少当家……啊的,你……你啊在哪里?”林子外有人在声嘶力竭呼叫。 于飞一愣,赶紧大声呼应:“我在这里,谁在外面呼叫?是癫子叔吗?” “我……我呀,我……胡癫子,少当家的……大事……啊大事不好……啊了,寨主他……寨主他出事儿了,被……被官府抓住……啊打死了……” 于飞“啊”一声,“嗖”地一下子钻出树林,看到猥琐老头胡癫子,一把抓住他,急切问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爹他……怎么了……” 胡癫子看来是跑累了,连呼哧带喘吹胡子瞪眼,结结巴巴说道:“少……少当家的,快……快回聚义厅,啊去吧,大牛他……他哭着回来报信,说……说老当家的……” 于飞听胡癫子结巴个没完,急得一把推开他,急慌慌朝山上那座茅草屋顶聚义厅跑去。 吴二牛听说哥哥大牛哭着回来了,心里也着急,跟着于飞一溜风没影了。 胡癫子看着他俩远去背影,急的继续结巴:“我……我还……没说完……啊呢,大牛他……他受伤了……得采点……啊药……啊止血……” 于飞顾不得山路崎岖,跌跌撞撞飞奔着跑回简陋山寨里,不大寨子中间聚义厅门口,围着四五个破衣烂衫少胳膊短腿儿残疾人,这都是在历次“剪径”中受伤的有功匪徒。 “大牛,大牛,到底咋回事儿?”于飞推开人群,俯身问满脸泪痕满身身血渍吴二牛哥哥吴大牛。 “少当家的,少寨主啊!你可得给大当家的报仇啊,中计了,咱们中了人家计了,被人家包饺子一锅烩了……” 吴大牛模样比弟弟看着顺眼,起码能分清哭和笑,不像弟弟吴二牛,整天一副死人脸,哭和笑一个模样。 于飞扯起吴大牛往茅草屋里拉:“走,到屋里仔细说说,这么大人了,哭个什么劲儿,咱们于家寨的人,出天大的事儿也要站着撒尿,人死球朝上。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于飞已经急的语无伦次了,神神叨叨也不知是在安慰吴大牛,还是叨叨着为自己解压。 第2章 弃寨而逃 吴大牛浑身血迹斑斑,乍一看让人触目惊心,实际上他并未遭受多少实质性伤害。 吴大牛压根就没有参与打劫行动。他头上那道吓人的血口子,是逃跑时过于心急,不小心撞石头上给磕破的。 于飞匪首老爹有着一条不成文规矩,但凡是出去打家劫舍,必定要留下一人在外面负责放哨。 一旦察觉到情况有变,就得火速返回山寨通风报信。 于飞坐在聚义厅中央那把用木头棒子拼凑而成简陋交椅上,目光紧盯着吴大牛,恶狠狠问他:“快详细讲讲,我爹究竟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性命之忧?” 吴大牛伸出手,擦掉顺脖子流下的汗珠子,清清干涩喉咙,开口说道:“少当家的,依俺看呐,大当家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难以活命。 还请少当家早做打算,提前接手寨主之位。咱们兄弟都心甘情愿奉少当家为咱山寨新主!” 于飞气得面色通红,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拍交椅扶手,整个身子从座位上弹起来,怒吼道:“呆子,我问你我爹到底怎么样了?你痛快点儿回话,别磨磨蹭蹭的。” 吴大牛挺直自己那颗硕大脑袋,一脸迷茫看着于飞,嘴里嘟囔道:“俺不是早就说了嘛,大当家的和一帮兄弟都被官府捉走啦。 少当家的,你好好想想,官府今年破了不知道多少个山寨,抓了好多当家的回去。 那些寨子大当家的,哪一个不是被官府刽子手一刀砍了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最后都被风给吹干巴喽。” 于飞皱眉思索半天,没想起来吴大牛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穿越过来脑子里没有原主以前记忆。 只是匪首老爹半个月来对他着实不错,猛一听说那个和蔼可亲威猛粗壮汉子可能死了,心里到底不大好受。 山寨任何事情,都是匪首老爹一手掌控,于飞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下山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剪径”对象是谁。 耐着性子问吴大牛半天,这夯货头摇的像拨浪鼓,一问三不知,只是嚷嚷匪首老爹全伙被官府逮走,要于飞赶紧筹备接手山寨大位。 于飞又把头转向旁边那些缺胳膊短腿猥琐土匪,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发愁下一步该如何处理,聚义厅外面传来胡癫子嚎叫声:“快跑,啊……快……快跑,官府人……啊人……啊来了……” 这下不用于飞指挥,人群一哄而散,叫都叫不住。 只有吴二牛神情坚定看着于飞说:“跑吧!被官府抓住会被砍头的,俺还没婆娘,头得保住,少当家的……俺先跑了……” 于飞端坐在木棍交椅上愕然不已,内心腹诽:“尼玛蛋的,不是说要奉我为主吗?怎么一听官府来人全跑了,万一是官府来人庆贺我成为山寨新主呢!” “少……啊当家的……少……啊……”胡癫子手里抓着呲呀咧嘴吴二牛,神情严肃结巴道:“走……后寨……啊有……啊有小路……快……啊快快快……” 于飞猛地一下站起来,大手一挥:“走,咦,二牛这夯货咋不跑呢?癫子叔,放了他吧,他还得回去找婆娘造小孩儿呢!” 胡癫子嘴一咧:“跑……跑他,啊……他娘了脚,寨子里……啊现在……就他一个人……啊会放箭,得……得带着……啊他。” 胡癫子是匪首老爹多年弟兄,两人从军伍同时被发落出来,辗转反侧入伙多个山贼土匪窝都不曾分开,情分自是亲厚非常。至此存亡之际,胡癫子哪能撂下兄弟子嗣自已逃跑呢! “癫子叔,别人呢?咱们不能不管他们呀?”于飞灵魂来自后世,心里还惦记着那些拥护自己做寨主的残疾喽啰们。 “早跑没影了,现在看来,癫子抓住我是对的,要不,我也得自投罗网去。”这话是吴二牛这厮说的。 于飞跟着癫子一路小跑,偷空瞥一眼吴二牛,训斥他道:“弓箭呢?寨子里可就剩你身上一张弓了,敢弄丢了,把你皮扒下来。” 吴二牛气喘吁吁回道:“你不也有一张小弓吗?应该是寨子里就咱俩有弓箭了。不过……我只有弓,箭可没了,刚才被你射土里,还没来的及取回呢。” 于飞气的一个踉跄差点掉沟里,恶狠狠骂吴二牛:“等着,安稳下来,一定把你皮扒了。” “停,停……啊停,得去把春娘……啊春娘带上,她……她那里……有……啊有盐,二牛……快去带她……啊到后寨……石洞……啊口,我……我们那里……等你。” 胡癫子这口结巴话实在费劲,于飞示意吴二牛赶紧去,心里想着以后癫子再结巴说话,就不再叙述原话,按正常话叙述。 吴二牛刚要回身,远处寨子大门口传来吆喝声,隐约听着像是投降求饶声,于飞知道寨子破了…… “走,不带春娘了,再耽误一会儿,咱们都得被官军捉住一锅烩喽。”胡癫子瘸着条腿,一拐一拐跳着顺小道行进。 于飞听远处喧闹声音越来越近,赶紧跟着胡癫子一路小跑,吴二牛不用叮嘱,一步跨越于飞,夹在两人中间稳妥行进。 半山腰有个石头洞穴,入口有井口那么大,胡癫子带着两人到洞口,指着入口命令吴二牛进去。 吴二牛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于飞说道:“少当家的瘦,让他先进吧,我胖,进去万一堵住洞口,你俩还不得被官军捉住。” 胡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正要敲打吴二牛,山顶有旗帜晃动还伴着喊声:“快来看,山腰有人,估计就是于大牙儿子他们。” 于飞一听,二话不说率先钻入洞口,跟着胡癫子进来,吴二牛看山顶有人举着刀枪冲下来,吓得低头就钻了进去。 洞口小里面大,胡癫子扯住于飞,低声说道:“侧面壁龛里有松脂火把,都拿上,进里面好用。” 于飞点头,往侧面洞壁凹处一摸,果然摸到四五只木头棒子,也顾不得仔细看,拿起来跟着胡癫子就往洞深处走去…… 第3章 洞中有蛇 刚进入洞穴没多久,光线昏暗起来。胡癫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小心点燃于飞手中火把。 他将燃烧着的火把塞到吴二牛粗大手中,冲他嚷嚷:“拿着火把头前带路!” 吴二牛人长得五大三粗,性格粗犷的像个傻子,嘴巴还闲不住,话特别多。 他不情愿接过火把,嘴里嘟囔道:“我又不认识这里面的路,为啥让我带路?万一碰到什么危险可咋办......” 抱怨声还未结束,“砰”的一声闷响,胡癫子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胡癫子原本就有些狰狞的面庞变得更加凶狠,眼神凌厉盯着吴二牛,恶狠狠地警告道:“你要再敢啰嗦半句,老子现在就宰了你,直接送你下去跟你那个该死的采花贼老爹做伴去!” 听到这话,吴二牛浑身一颤,瞬间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那个采花贼老爹死状可是相当凄惨的。当初入殓下葬时,他老爹尸体破碎不堪,几乎成了一堆零散部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的。 想到这里,吴二牛哪还敢再多说半个字,乖乖举着火把,心惊胆战地朝着洞里走去。 于飞正要迈步跟上吴二牛,胳膊被胡癫子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对于飞说道:“你跟在我后面,这洞穴深处有不少毒蛇,小心行事。” 洞内湿滑难行,吴二牛走不多远就摔了两个屁股蹲儿,回头看看胡癫子那副阴冷面孔,忍着恐惧继续战战兢兢摸索前进。 于飞感觉洞内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正犹豫要不要提醒胡癫子,就听胡癫子大声说道:“二牛停下,先停下来,瞧瞧这里什么情况。” 吴二牛闻言,如蒙大赦,“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道:“哎呀俺的亲娘哎,这黑漆漆阴森森地方太吓人啦,俺可不敢再到前面去探路喽,下来还是癫子你走前面吧......” 还没等吴二牛把话说完,胡癫子沉声道:“蛇!二牛,千万别乱动......” 借助微弱火把光芒,于飞赫然发现一条色彩斑斓大花蛇正在吴二牛头顶上方不停地吞吐着信子。 这下可把于飞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向四周打量,一看之下心惊胆战,周围洞壁上居然趴伏着好几条同样花蛇。 胡癫子倒是显得颇为镇定,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短刃,双眼紧紧盯着吴二牛头顶那条花蛇,脚步慢慢朝前方挪动过去。 吴二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这人虽然有着天生射箭本领,但却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尤其怕蛇。 刚才胡癫子喊出有蛇之后,他并不是不想喊出来,是因为过度惊吓,以至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眼看胡癫子就要走到近前,于飞伸手将他拉住,冲吴二牛吼道:“你这呆子,手里拿着火把难道只是摆设不成,举起来烧死这条该死的蛇!” 于飞一边说着话,一边动作利落拿起两根火把,向着胡癫子递去,示意他点着火把。 吴二牛见状,身体微微颤抖着,战战兢兢地举起手中的火把,朝着头顶上方来回晃动。 两根火把同时被胡癫子点亮,橘红色火光照亮了周围原本昏暗的空间。 令人意想不到是,胡癫子和于飞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四周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嗖嗖”声。 于飞循声望去,见洞壁上那些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花蛇,竟如惊弓之鸟般纷纷被亮光吓的迅速游走。 看到这一幕,胡癫子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坐倒在地。 “不能再往前了,里面的蛇只会越来越多。这些蛇含有剧毒,不小心被它们咬上一口,恐怕小命难保!” 听胡癫子这番话,于飞下意识回头看向洞口方向。 洞口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任何光亮。进入洞穴后,于飞一直有感觉,似乎始终都在走一条直线。如此看来,想必他们已经距离洞口很远了。 一时间,三人静静坐在地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除了偶尔传来滴水声外,死一般寂静。 于飞呆呆望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复杂情绪。 前一刻,他还是个备受尊崇山寨少当家,如今却沦为被官府追杀,四处逃窜的丧家犬。 命运的无常与残酷,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他恍若置身于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中。 “不好,狗官军居然在洞内放烟了。”胡癫子突然皱起眉头,用力抽抽鼻子,神色慌张地大声喊道。 于飞一愣,随即嗅到空气中有股淡淡刺鼻烟味。 “糟糕,这烟里竟然含有硫磺!”胡癫子面色凝重,急促说道:“咱们必须赶快往洞里面走,里面有个水潭,说不定躲到那里可以逃过一劫!” 说罢,胡癫子毫不犹豫站起身来,举着火把绕过一旁吴二牛,大步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或许是因为他们三人手中都举着火把缘故,洞壁上数量众多蛇类,在火光所及之处皆惊慌逃窜开来,丝毫不敢靠近半分。 这个洞穴显得极为怪异,不仅没有常见的分叉洞口,而且连一个拐弯抹角地方都未曾出现,给人感觉就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一般。 于飞心里暗自琢磨,觉得自进入洞穴以来,似乎一直都是沿着直线在行走。 走在最前面的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于飞说道:“已经到头啦, 再往前是绝路,不过,据说旁边的这一潭水坑里藏有通向外面的出口,但......我从来没有下去探究过。” 胡癫子说完这番话,用一种试探眼神盯着于飞,那模样显然是想让于飞来做出最终决定。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拥有后世灵魂的于飞一下子愣住了。 毕竟像这种需要在未知环境中冒险做决策的事情,他在此前可是从未经历过。 于飞只能呆呆望着胡癫子,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场面一时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之中。 第4章 为什么? “烟雾过来了,你这个该死的胡癫子,老子眼瞅着就要成功逃出这鬼地方、离开这座破寨子了。 可你倒好,他奶奶的非要多管闲事将俺生擒活捉。这下可好,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头了。 被浓烟活活熏死在这山洞里头不说,死了连一口棺材都捞不着。” 吴二牛整个人情绪几近崩溃,眼看着山洞前方已然没有出路,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绝望,扯开嗓子对着胡癫子破口大骂起来。 烟雾弥漫,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群密密麻麻的蛇。 三人手中都持有火把,那些蛇一时之间似乎有所忌惮。 但如果蛇的数量持续增多,天晓得最终究竟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后果。 “赶紧憋气潜入水中,只要有一丝一毫生存希望,咱们就得去试试。与其被烟熏死或者被蛇咬死,倒不如冒险下水探寻一番!” 于飞当机立断说道,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率先跳进下方那个幽深的水潭中。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袭来。 于飞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扭头回望,发现胡癫子也跟随自己脚步往水里跳。 吴二牛手持火把,站在原地仍旧犹豫不决。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情,保住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于飞咬牙,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寒冷刺骨的水潭深处。 正值炎热的夏天,于飞身上穿着单薄短襟衣衫,下水没过多久,冰冷的寒意迅速穿透衣物,仿佛要把他的骨头都冻裂开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是要把我给活活冻死呀,难道这次穿越又是个短命鬼不成?” 就在他满心哀怨时,突然,身体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接着被一股强大力量推动着,不由自主地随着水下暗流向前行进。 于飞依旧紧闭双眼,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命憋着那口气,任由身体顺着水流飘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觉得自己将要窒息而亡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托起了身体,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冲去。 刹那间,眼前豁然开朗,明亮的光线刺痛了他的双眼。 等他适应过来,缓缓睁开眼睛,一片湛蓝的天空展现在眼前。 水流依旧湍急汹涌,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将精疲力竭的于飞,一路送至岸边。 此时于飞早已耗尽大半体力,但求生欲望支撑着他,趁身体还残留着最后一股子力气,拼尽全力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河岸边杂草。 艰难地一点点向岸边靠近,经过一番挣扎,他成功趴在了岸边。 于飞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脏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河道中又冒出一个模糊人影。 不用多想,他知道那个人影是紧随其后跳下河的胡癫子。 “癫子叔,这里!快游过来,我拉你上来!”于飞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胡癫子在水中奋力扑腾着,朝着于飞所在的方向艰难游动。 年纪大了,胡癫子动作显得迟缓笨拙,但他依然没有放弃求生希望,继续扑腾着朝于飞方向游来。 过了好一会儿,胡癫子总算扑腾到了岸边。他一把抓住于飞伸过来的手,借助拉力,费劲爬上了河岸。 一上岸,胡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于飞此刻顾不上身旁的胡癫子,双眼紧紧锁定暗河出口处,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吴二牛出现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按照常理来说,吴二牛应该快要从里面出来了。 但直到胡癫子缓过气来,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在视线之中。 \"别再看啦,依我看,那傻小子八成是被水流给冲到另一条暗河里去喽。 我在水下一直睁眼睛瞧着呢,清清楚楚看见这条河的出口旁边还有一个洞口。 到现在还没瞧见他人影,恐怕......情况不好。\" 胡癫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摇着头对于飞说道。 听到这话,于飞心一沉,一股难以言喻情绪涌上心头。 自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段日子,吴二牛始终如一跟随着自己,两人虽说经常拌嘴,但处的如同亲密无间好兄弟一般。 回想起吴二牛平日里那副傻乎乎却又憨厚老实样子,于飞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格外难受。 就在这时,胡癫子突然抬手朝着远处的山头一指,大声喊道:\"快看,那边就是咱们寨子,狗官军居然把它给放火烧了!\" 顺着胡癫子手指的方向望去,见远处山头上滚滚浓烟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染黑。 于飞望着远处那座简陋到极致、甚至可以称之为破败不堪的山寨,心中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数日,对于这里的一切谈不上有多么深厚感情。 但一旁的胡癫子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这座山寨是他十几年来居住与生活的地方,如今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官军摧毁得面目全非,胡癫子的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为什么?我爹这次为什么会失手?癫子叔你知道具体原因吗?”于飞满心狐疑,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望向胡癫子,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胡癫子转头看了一眼于飞,叹了口气:“这几年……你爹他行事变得有些古怪,遇事情不愿意跟我商量。 他这些年信任那个阴阳仙儿刘三吹。为了拉拢刘三吹入伙,你爹不惜花费重金给他哥哥买下一大块上好良田,以此作为入伙条件…… 这次据春娘说,她去送饭时,听到刘三吹怂恿你爹去刘员外家里借粮。 那个刘员外是刘三吹家死对头,至于其他情况,我是真不太清楚。” 第5章 回马枪 “咕噜噜……咕噜噜……”一阵低沉连续声响从于飞肚子里传出,声音在安静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于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尴尬地用手捂住肚子,但这并没有让饥饿抗议声停下来。 胡癫子扭头看看于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安慰道:“再忍耐一会儿,等太阳落山,那些狗官军撤退后,咱们杀个回马枪,到寨子里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正值中午时分,炽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向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烤焦。 于飞和胡癫子脱去身上湿漉漉的衣衫,将它们摊放在岸边大石头上。没多久,强烈的阳光便将衣服晒得干燥如初。 眺望远处的寨子,那里依然升腾着滚滚浓烟,如同一条条黑色巨龙在空中翻滚扭动。 偶尔还传来几声凄厉的嚎叫声,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于飞和胡癫子静静坐在河边,心中充满忧虑和不安。面对这样的惨状,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相对无言,呆呆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于飞打破沉默,低声问道:“癫子叔,寨子里还藏有兵器吗?如今这混乱的世道,手中没有一件趁手兵器防身,总觉得心里没底。” 胡癫子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递到于飞面前,缓缓说道:“这次你爹下山,几乎把咱们寨子里所有家底都带走了。 原本咱寨子里兵器就不多,还有不少兄弟出门时手里拿着的是简易竹枪。” 于飞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胡癫子,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不由开口问道:“我爹他……不是积年老匪吗?为什么……寨子就只有这么一点儿家底?” 胡癫子重重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缓缓说道:“这座寨子可不是咱们原来的老寨! 这里原本是二牛那个采花贼老爹起家寨子。当年,我和你爹在商州偶然认识他,一起坐下来喝酒聊天,越聊越是投机。 结果喝完酒后,我们就跟着他上了山。不过,那时侯所在的寨子并不是这个,而是靠近商州附近的另一座寨子。” 胡癫子停顿一下,脸上浮现出复杂表情,接着又继续道:“后来有天晚上,那该死的采花贼色胆包天,偷偷摸摸跑到府衙里去祸害知州大人家眷。 唉,也怪他运气不好,当场被捉住了,随后被一群如狼似虎官兵用乱刀活活砍死。 这下可好,群龙无首!寨子里剩下的二十多个弟兄经过一番商量之后,一致推举你爹来当首领。 你爹他使得一手好枪棒,寨子里兄弟们对他心服口服。 官府不知从哪儿得知寨子详细地址,派出大批官军前来围剿。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撤退到这采花贼的老巢来暂避风头。” 于飞心里了然:“这么说来……大牛二牛弟兄俩就是那时候跟着一起过来的吧?” 胡癫子点点头:“他兄弟俩早早就没了娘,那时候年纪小,没地方去,他俩还有个姐姐,长的很俊俏,那姑娘嫁人早,跟着夫家去了开封府,要不……必得遭殃。” 于飞自打穿越过来,心里就一直在琢磨,现今这个社会到底处于历史上哪个时期? 徽宗皇帝基本就是北宋葬送者,但这个政和年号他实在搞不清是哪个年代。 “叔,你知不知道,这赵官家在位多少年了?” 胡癫子想了一会儿:“搞不清多少年,反正……这政和年号是官家用的第四个年号,光这个年号就已经用了十五年,以前……不大清楚。” 于飞心算一番,大致明白此时期离北宋亡国不远了,最多十年功夫战乱就会起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自咒骂起来:“娘的,这悲催穿越,还不如回原来那个破世界混着呢,起码不用整天提心吊胆颠沛流离不是。” 于飞站起身来,弯腰蹲河边,伸出双手掬了几口水,送入口喝水解渴。 甩甩手上残留水珠,转头看向胡癫子,问道:“叔啊,你就跟我说句实在话吧!咱们现在这样状况,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心里琢磨着……你和我爹成天都在刀口子上讨生活,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留吧?” 胡癫子听到于飞这么一问,眨巴几下眼睛,满脸狐疑地反问道:“小飞,你这话说得让我糊涂,你爹留的后手,他不早就告诉你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来问我呢?” 于飞一听愣住了。他意识到刚才的话莽撞了。他心里确实不知道老爹留的后手是什么。 他穿越后脑海里并没有原主记忆,以前一些事情自然也就不清楚。 想到这里,于飞叹口气,无奈说道:“叔,难道你就没察觉到我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心不在焉、精神恍惚吗? 实不相瞒,就在上个月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好就撞到脑袋上了。 等我再爬起来后,好多以前的事儿……我都记不得了。” 胡癫子神情凝重看着他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爹交代我留心你安危,要不……这次我也得跟着一起下山。 既然这样……我就再给你絮叨絮叨吧。为什么咱们要杀回马枪,因为山上有你爹留给你的东西,至于都有些什么,还得等会儿才能知道。 当然,另外一条路还是当响马土匪,这得看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趁这功夫,你正好仔细琢磨琢磨。” 于飞点点头,正想着再问些事情,突然听到附近有惨叫声传来。 胡癫子猛地一下站起来,拉着于飞快步钻进树丛中,低下身子说道:“狗官军在搜山,估计是哪个弟兄藏身处不妥,被搜到了。” 于飞犹豫一下,小声说道:“咱们要不要……悄悄过去看看?” 胡癫子摇摇头:“莫要鸡蛋碰石头,咱们藏好别出声,老天保佑狗官兵别发现咱们踪迹。” 惨叫声过后,传来一阵喧闹声。听声音离于飞他俩藏身地方不远,胡癫子握紧匕首说道:“如果有危险,我顶着,你还顺河往回游,重新钻暗河里……” 第6章 返回 于飞伏下身子,躲藏在茂密树丛中,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发出一丝一毫声响。 他俩目光直直盯着喧闹声传来方向,神情无比凝重。 山寨坐落在山顶一小块平地上,地势说不上险要,很容易被攻破。 两人藏身地方,位于山谷底部河流边树丛里。从山顶到山谷,两者之间有数百米落差。 惨叫喧闹声是从河流拐弯处传来的,距离相对较远,再加上周围环境遮掩,如果那些官兵不走近仔细探查,是很难发现两人隐藏地点的。 没过多久,一群身着软甲、手持兵刃的官兵出现在了谷底。 从这情形来看,显然山寨已经被彻底排查过一遍。即便寨子里还有人,也不过是些零星负责收尾官兵。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喧嚣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整个山谷再次恢复了宁静。 官兵们并未选择继续深入河道上游搜索,毕竟此处既无路可行,河水又异常湍急凶险。 远远眺望过去,河流暗河出口若隐若现。依照常理推断,官兵们认定这里不太可能会有乱匪藏匿其中。 “估计没事儿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于飞到底年轻,心里沉不住气。 “再等等,狗官军狡猾狡猾滴,不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最好别冒险。”胡癫子看来对官军是有了解的,安抚于飞稍安勿躁。 或许是方才极度紧张氛围,和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经历,使得于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他颓丧地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困意。 胡癫子可谓是人老成精,他一眼便看穿了于飞此时状态,轻轻拍了拍于飞肩膀,温声说道:“如果实在太困,就闭上眼睛好好睡一会儿,睡着之后就不会感觉到饥饿。” 其实用不着胡癫子提醒,于飞刚刚躺下没多久,沉重的眼皮就如同两块铅块一样迅速合拢起来,没过多久,他便进入了梦乡之中。 这一整天下来,于飞饱受惊吓与恐惧折磨,内心早已疲惫不堪,身体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觉着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于飞正沉浸在美梦当中,耳畔传来胡癫子呼喊声:“小飞,快醒醒,咱们该出发了。” 于飞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地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中,宛如一条银河,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胡癫子弯着略显佝偻身子头前摸索前行,于飞紧紧跟在后面,小心翼翼踩着河里崎岖不平石头和湿滑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 没走多久,于飞感觉到脚下河水似乎变得浅了许多,流速也明显减缓下来。 他不禁嘀咕道:“叔,这河水……怎么感觉小多了呢?” 胡癫子连头都没回一下,嘴里随意应道:“这条河本来就是上游下大雨时候才会有水的。平时大多都是干涸的,到了冬天更是连一滴水都看不到!” 听了这话,于飞心里暗自思忖:“怪不得穿越过来后,四处溜达了那么多地方,从没见到山下有河流。” 这时,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冲于飞问道:“停,小飞,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 于飞一愣,下意识摇摇头,:“没有,上午倒是有一张一石弓,不过当时跑得太匆忙,忘记从聚义厅把它拿出来了。” 胡癫子听后,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给于飞,叮嘱道:“那张弓就是个小孩子玩闹玩意儿,不提也罢。喏,这是我的匕首,你先拿着以防万一。记住,如果遇到危险,可千万不要慌张。” 于飞摇头道:“我不需要,你在前边,有危险情况用的着,你拿着吧。” 胡癫子没再推让,冲前边一扭头,低声说道:“前方就是官军最后撤退地方,虽说夜里不会有人,但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胡癫子对这片区域状况了如指掌,他弯着腰拖着那条一瘸一拐的腿,行走如风,速度极快。 相比之下,于飞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毕竟他对这里的路况不熟悉,只能勉强跟在胡癫子身后。 突然,胡癫子停下脚步,伸出手拦住于飞,压低声音道:“有情况,你先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上去查看一番再说。”说罢,借着微弱月光,悄悄爬上了岸。 于飞伏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胡癫子身影。 胡癫子弯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缓缓蹲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许久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胡癫子依然保持着姿势,蹲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和担忧,按捺不住,也悄悄爬上了岸,朝着胡癫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近前,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地上是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麻布对襟短衫,下身套着一条肥大的麻布裤子。 于飞知道,这具尸体是山寨里的弟兄。 他默默地蹲下来,凝视着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沉声说道:“叔,这位是咱们自己人,绝不能让他就这样曝尸荒野,我们还是把他埋葬了吧。” 胡癫子沉重地点点头,语气悲痛说道:“这是三娃兄弟,他脑子不太灵光,但为人忠厚老实。 你爹特意安排他跟着春娘一起负责做饭,没想到......他还是没能逃脱狗官军的魔掌,落个如此凄惨下场,死无全尸。”说着,胡癫子脸上露出悲愤交加神情。 情况紧急,胡癫子把无头尸体拉到石头后边土坑里,两人七手八脚用土石草草掩埋了事。 “看来……这次官军出动这么多人,必是有金主暗中资助,赏钱是用脑袋换的。要不,他们不会连傻子的脑袋都割下来带走。” 于飞看看胡癫子,点头说道:“这话有道理,这次事情过于蹊跷,吴大牛说的话……有水分!” 第7章 狡兔三窟 于飞年纪小,山寨里各种事务基本都没有参与其中。胡癫子就大不一样,他是于飞老爹心腹嫡系。 尽管这两年和于飞老爹关系不再像过去那般亲密无间,但实际上,于飞老爹早就暗地里将山寨退路向胡癫子做了交代,这行为显然蕴含有一种托孤之意。 听了于飞的话,胡癫子不由陷入沉思中。越琢磨越觉得于飞所言有理。 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黑漆漆夜空,叹息道:“此事暂且按下,待回到寨子里观察一下具体情形再说。 如果吴大牛侥幸未死,日后定要将其生擒活捉过来,好好盘问一番,弄清楚事情真相!” 接下来,两人摸索着往山顶攀登。快要抵达寨子门口时,发现寨门敞开着,两扇木门已被大火烧得焦黑一片。 胡癫子见状,毫不犹豫一马当先冲进寨内。他环顾四周没发现有异常状况,才朝于飞招招手,示意他可以放心入内。 寨子里一幅惨不忍睹景象,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熊熊燃烧后的灰烬。 原本房屋已化为一片废墟,被大火焚烧得一干二净。那座简陋聚义厅,也轰然倒塌,只剩下几根未燃尽的木头还在冒着滚滚黑烟,在漆黑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平日里匪徒们赖以栖身洞穴,同样未能幸免。洞中物品要么被洗劫一空,要么被付之一炬,满地都是破碎的瓦砾和烧焦的残渣。想要在这里重新居住,短时间内是绝无可能之事。 两人绕着四周查看一番后,令人毛骨悚然场景再次映入眼帘,五具残缺不全、血肉模糊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这些尸体有的缺少胳膊,有的失去双腿,头颅全部被砍下,惨状无法用言语形容。 加上之前山下发现三娃的尸体,山寨此次惨遭屠杀人数已达六人之多。 除了已知伤亡情况外,其他兄弟们究竟是否安然无恙,无人知晓,或许只有上天才能给出答案。 胡癫子面色阴沉缓缓蹲下,脸上毫无表情,目光空洞凝视着聚拢在一起弟兄们尸体,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眼神静静望着某个方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恍惚状态中。 于飞望着眼前凄惨景象,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之感。 山寨里留守的兄弟们,大多身上都有不同程度残疾,平日里他们对于飞总是格外热情,曾经熟悉的人,如今变得冰冷僵硬,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于飞心里很不好受。 “等天亮后把他们烧了吧,都是些无家可归之人,如今一同命丧黄泉,将他们放在一块儿烧了,到了地府也能相互作个伴儿。” 胡癫子强忍悲痛,艰难站起身来,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视过满地尸体,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无奈。 于飞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胡癫子的提议。此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胡癫子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朝着后寨的方向一步一瘸地走去。 一边走,一边嘴里喃喃自语道:“走吧,咱们去寨子大灶那里看看,希望春娘能足够机灵,侥幸躲过这场劫难。” 寨子大灶在后寨一单独小山洞内,春娘是胡癫子老相好,五年前胡癫子得知她丈夫去世,家中剩她一人生活,和于飞老爹商量后,下山把她接到了山寨。 大灶山洞同样被祸祸的凌乱不堪、满目疮痍。洞中锅碗瓢盆破破烂烂东倒西歪,显然这里也未能逃脱官军摧残与破坏。 胡癫子站在洞外,探头向里张望了一番,不禁眉头紧皱,愤愤转过头,快步走过洞口,径直朝黑漆漆山背后行去。 于飞见状,心中暗自揣测胡癫子要去何处,但见他一脸凝重,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紧跟其后。 两人一路无语,绕过平日里大家用于解决五谷轮回之事的简陋茅厕,来到一棵大树旁边。 胡癫子停住脚步,回头对于飞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记住这棵大树,咱们山寨最隐秘地方就在树旁。”说罢,胡癫子蹲下身子,伸手在树下枯枝败叶间仔细摸索起来。 忽然,只听得“哗啦”一声响,胡癫子猛地拉起一块厚重木板,一个黑乎乎洞口呈现在眼前。 接着,他又伸手从木板下方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摸出火折子将其点燃。火苗瞬间蹿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随后,胡癫子毫不犹豫地弯身钻进洞中,于飞也赶忙紧随其后。 这个洞并不深,于飞小心踩着洞口破旧发霉三级木梯,缓缓走了下来。 待他完全进入洞中之后,胡癫子重又爬上木梯,将洞口上方那块厚实木板严严实实盖好。 胡癫子手持火把,照亮前方昏暗道路,对于飞说道:“跟我来吧,这洞里备有足够粮食、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且还有两处水源。就算咱们在这儿住上十天半个月,也绝对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于飞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那为什么咱们之前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而不直接第一时间就来到这里呢?” 胡癫子边走,边回道:“唉,还不是因为那个吴二牛,那家伙是个头脑简单夯货,如果被他发现了这个地方,恐怕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出去。 没办法,我只能带着你们去了第二个逃生山洞,以免引起他的注意。” 虽说那个洞我没走过,但你老爹却是趟过的,他是听吴二牛采花贼老爹说的,要不何苦来这破地方落脚,主要就是这里有逃生通道,有个万一也不怕。” 于飞不由嘟囔道:“狡兔三窟啊,山寨别的弟兄们知道吗?” 胡癫子撇撇嘴:“你呀,光长个头不长心眼儿,寨子里都是些积年老贼,有危险他们自有办法逃出去。 你看寨子里死的那几个弟兄,哪一个不是行动不便的,放心,但凡能正常行走的,估计都逃出去了。” 第8章 嘱托 “逃出去了?你怎么会知道?莫不是……以前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于飞满脸狐疑问道。 胡癫子手里举着火把,漫不经心随口应道:“能被咱们寨子里收留下来的人,基本上都是跟你爹知根知底、相交多年的老兄弟。 其中吴大牛他们弟兄俩是例外,还有就是……春娘这么一个女人喽。” 于飞刚想接着追问下去,胡癫子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指着前方一抹若隐若现微弱亮光,叹息道:“嘿,这娘们儿倒是机灵得很,还晓得躲到这儿来。这下好啦,咱们吃饭问题算是有了着落。” 于飞顺着胡癫子所指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见亮光所在处,有一道窈窕身影正弯腰忙碌着什么。 “春娘,老天开眼,你还能想到躲这里面来,在外面我可是一直提心吊胆,担心你安危呢!” 胡癫子边加快步伐朝亮光处走去,边扯着嗓子大声说话,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于飞对春娘印象算不上深刻,仅仅在用餐时候与她打过照面罢了。 他就觉得春娘身材丝毫没有四十多岁女人应有的松弛和臃肿,反而宛如正值青春年华少女一般紧致婀娜。 至于面容嘛......那就实在不值一提,这个时代农村里,女人们一旦过了三十岁,脸上便会早早爬满皱纹,如同被岁月无情蹂躏的花朵,着实没有多少观赏性可言。 胡癫子倒是对春娘一往情深、痴心不改。 于飞脑海中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他想起自己老爹正是因为察觉到胡癫子过于在意春娘,才开始对他心生不满,渐渐与他疏远开来。 春娘望见胡癫子二人,神情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仿佛眼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说话语气也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地方入口紧挨着茅厕,臭气熏天,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官家人也不会有闲情逸致特意跑来探测这里。” 胡癫子满脸谄媚站在春娘面前,双手不停搓动着,嘿嘿笑道:“春娘,有没有啥吃的?俺俩可是快饿死啦......” 春娘白了他一眼,轻轻将头一扭,冲着胡癫子说道:“面饼刚刚才烙好,白天不敢生火做饭,怕被官军发现。想着你们晚上可能会回来,我特意提前准备了些吃食。” 胡癫子和于飞空空如也肚子早已“咕咕”直叫,听到有烙饼可吃时,眼睛都亮了,口水止不住在嘴里打转,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吃食的诱惑。 胡癫子一瘸一拐绕过春娘,急不可耐伸出手,抓起两张大饼,转身递给于飞一张:“给,别愣着了,赶紧吃点儿,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其他的!” 两人风卷残云般将两张大饼塞入腹中,方才缓解了肚里饥肠辘辘感觉。 春娘又手脚麻利做了一锅热气腾腾面糊糊汤,为两人各自盛了满满一大碗。 接过碗来,于飞先嗅一口浓郁香气,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起来。这顿饭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未品尝过如此可口、令人心满意足饭食。 吃完之后,于飞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轻轻拍打着自己圆滚滚肚皮。 扭头四处打量山洞,他发现春娘竟是点了一根蜡烛照明。于飞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下意识脱口而出:“春娘……山寨里居然还有蜡烛?我怎么从来都没见到过呢?” 听到于飞问话,春娘微微抿嘴一笑,轻声解释道:“这可不是寨子里买来的,是妾身闲暇之余自己动手制作的。 因为材料有限,总共也只做了十来根而已。而今情况紧急,实在没有其他照明之物可用,所以才不得不拿出一根来点上。” 于飞定睛一瞧,见那蜡烛色泽灰暗,全然没有市面上售卖蜡烛那种明亮光泽。 他不禁心生疑惑,暗自思忖:春娘究竟用了何种材料制成的蜡烛。 正想继续开口询问时,一旁胡癫子突然伸手拉了拉他,向他投来一个暗示性眼神,意思让他跟随自己一同离开此地。 这座山洞颇为狭小,其形状呈上窄下宽之势,看上去仿佛是由于山体自然开裂而形成的一般,处处透露出一种原始而简陋气息。 春娘做饭那个地方相对而言空间还算较为开阔一些。抬头望去,可以看到头顶上方有一条狭窄缝隙,燃烧的烟雾便是顺着这条缝隙吹出了山洞之外。 于飞跟随胡癫子向前走去,没过多久,便走到了尽头,前方已然无路可走。 胡癫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春娘所在方向,压低声音悄悄对于飞说道:“这个洞穴是寨子最机密的地方! 知晓这山洞的人仅有你爹和我,后来……唉,我将这事儿告知给了春娘,自那以后,你爹他……心里头就一直不大痛快。” 于飞点点头,安慰道:“胡叔,你别往心里去。我爹那人向来心眼小得很,千万别跟他计较。 况且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咱们还是别提这些事儿啦。”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自嘲一笑:“呵呵,若没有你爹出手相助,恐怕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这份恩情,就算是到死,我都得牢牢铭记在心里。正因为如此,哪怕豁出性命,我也要带着你四处躲藏,只为你爹曾经嘱托我的那些话语。 有些话不能落入旁人耳中,就连春娘也不行!” 于飞微微皱起眉头,暗自琢磨一番,开口问道:“叔,春娘她……是不是有不一般身份? 我瞧你对她十分敬重,而她似乎对你并无男女之间情意,这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缘由呢?” 胡癫子砸砸嘴,犹豫一下,说道:“先别管她的事,眼下还是先说要紧的。来,你跟我过来……”说着,胡癫子迈步走向洞壁旁,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指向一个湿漉漉的小坑。 “你看,这山洞里一共有两处滴水。春娘做饭的那个地方,水量要大一些,能够积存起来用。 但这一处水滴就很小,而且……奇怪的是,这水滴下来根本存不住,不晓得渗到哪里去了。” 第9章 兑牌 于飞满脸困惑,茫然盯着胡癫子,不解问道:“你特意给我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胡癫子叹息一声:“究竟是何意思,我也说不清,这是你爹曾经说过的话,好像是……大有讲究,等我把东西取出来你看看再说吧。”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胡癫子,见他从怀中再次掏出那把锋利匕首。随后,小心翼翼将手贴在洞壁上,缓缓摩挲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关键之处。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确定好了位置,毫不犹豫举起手中匕首,用力朝着洞壁撬去。 这个山洞与山腰处用于逃生那个山洞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令人感到不适潮气,相比之下,洞壁是一种较为干燥状态。 胡癫子连续撬了没几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洞壁上一块石头竟然开始松动了! 这样的场景,于飞在前世电视剧里见得多了去了。对于古人藏东西陈旧套路,简直是觉得无语至极。 就如眼前这个小小的洞口,好像里面还能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胡癫子轻轻用手扒开洞口,动作十分小心谨慎,仿佛怕是惊动了什么似的。 他慢慢从里面取出一个黑乎乎木头匣子。匣子看起来有些年头,表面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失去了原本光泽。 胡癫子双手抱着木匣子,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匣子......曾经是你娘随身携带的旧物。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十几年就这样过去了,而她......” 于飞脑海中,压根儿就没有关于“娘”的任何印象。但是看着胡癫子惆怅神情,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冷漠无情。 于是,他努力装出一副凝重样子来,以显示对这件事情的庄重和严肃。 “火把再近点,我这双眼睛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都快看不清喽。”胡癫子边眯着眼,边朝于飞挥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于飞举着火把向前迈几步,到胡癫子身旁。 胡癫子将木盒子递给于飞,说道:“你拿着,这玩意儿从今往后就由你来保管。 这洞里头还有件东西,那件东西才是咱们山寨最大秘密所在!” 于飞小心接过木盒,入手只觉沉甸甸的。他没有着急去打开它,方才听胡癫子提及这里面藏有山寨最大秘密,心中不禁好奇万分,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于飞瞪大眼睛,紧紧盯着胡癫子那只伸进小窟窿洞里的手,心中充满好奇和期待。 当胡癫子终于取出一件东西,将手中的物件展现在他眼前时,于飞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满心期望化为乌有。 “就这?”于飞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失望,“不就是一块儿石头嘛!且还是黑不溜秋、难看至极一块石头,这品相也太差劲了吧!”他嫌弃地摇着头。 胡癫子见状,伸手指点了点于飞脑门,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笑容:“可别瞎说啊小子,这东西可不一般,它叫做狗头金,知道什么是狗头金吗?” 于飞茫然看着胡癫子,胡癫子嘿嘿一笑,接着解释道:“所谓狗头金,就是天然产出、质地不纯、颗粒大而形态不规则的块金,明白不?!” 于飞听了胡癫子的话,半信半疑,重新打量那块看起来毫不起眼黑色石头,心里依旧有些难以相信这居然会是块金子。 看来胡癫子对这块品相难看黑乎乎石头很重视,他没有把东西交给于飞,而是小心举起来,凑近火把晃了晃,指着石头上金光闪闪颗粒说道:“看到没?发光的颗粒就是金子。” 于飞撇撇嘴,心中暗自嘀咕,自己可是曾经在博物馆里亲眼目睹过狗头金的,与真正高品位狗头金相比较而言,眼前这块黑乎乎石头,顶多能算作一块普通金矿石罢了。 于飞很想打击一下胡癫子气焰,转念一想,如果贸然说出这番话来,恐怕会暴露自己穿越者身份。 他点点头,装出一副懵懂无知样子,惊讶道:“原来金子是藏在这些石头里面的啊!” 胡癫子找了一处相对干净地方坐了下去,向于飞招招手,示意他也坐到自己身旁来。 于飞将手中火把插进地面空隙里,然后挨着胡癫子坐了下来。 胡癫子伸手指指于飞手上拿着的那个木盒子,轻声说道:“你爹给你留下了两条道路可以选择。 这盒子里面所放置的物品,便是其中一条路,另一条嘛......跟这块‘狗头金’有莫大关联。” 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眉头紧蹙,疑惑追问道:“竟然还有两条路可选?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胡癫子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爹半辈子辛苦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都在这个盒子里头,留给了你。 你爹曾经交代过我,倘若真有一天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地步时,一定要想尽办法保护好你的安全,并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你。 木盒中有半张兑牌,这兑牌乃是东京汴梁城一家颇具声誉钱庄信物。 若你已然厌倦啸聚山林、打家劫舍日子,可手持此兑牌前往东京将钱庄银两尽数取出,如此一来,定然能让你余下来生活过得安稳舒适......” \"兑牌?\" 于飞面露疑惑之色,轻轻打开盒子。 瞬间,目光被盒中物件吸引住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支妇女所用银制簪子,工艺精巧,上面镶嵌着数颗色彩斑斓、晶莹剔透珠子,在微弱的光线照耀下闪烁着迷人光芒。 簪子下方,放置着一对金光闪闪手镯。这对手镯造型别致,开口处还雕刻着一个小小的“姚”字,想必是它曾经主人姓氏吧。 接下来,是一块温润光滑玉质牌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牌子一边有不规则凹凸,上面清晰镌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迹——“泰丰”。于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这下弄清楚了。 看来自己那匪首老爹将历年打家劫舍所积累下来的钱财,全都秘密运往了东京城,悄悄存了起来。 想来也是,毕竟老爹成天过着刀口上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日子,自然明白其中凶险和不确定性。说不定哪天就会遭遇什么不测,早早就给自己留下了这条后路。 这样一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幸降临,至少还有一笔钱财可以保障家人生活,不至于陷入绝境。不得不说,老爹还是很有些见识的! 第10章 金矿 于飞小心将东西放置妥当后,轻轻合上盖子,抬起头来,盯着胡癫子开口问道:“东京城这条路我已经清楚了,那么现在你详细说说第二条路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胡癫子将那块所谓的狗头金递到于飞面前:“这块狗头金,是吴大牛那个采花贼老爹发现的。 想当年,他正是拿着这件东西引诱我和你爹一同入伙的。据他所言,他知晓这座山中金矿确切位置。 只是苦于人手短缺,且他武艺低微,担心一旦说出金矿所在之处,会引来他人觊觎而无法守护得住。 他承诺,只要你爹愿意入伙,并帮忙招募一些人手过来,就可以立刻着手采金,大家共同发财。” 胡癫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谁能料到,就在我们尚未招募到足够人手时候,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犯起了花痴,色胆包天跑去祸害知州大人家眷,结果当场被捉住。 自那以后发生的事情,想必你都了解。 尽管如此,你爹还是知道这狗头金发现地点就在这附近一带,可具体位置,他是不得而知的。” 于飞一脸迷茫看着胡癫子,眉头紧皱,暗自思忖胡癫子絮叨话语中的含义,但始终未能理清头绪。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叔啊,先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咱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这个。快给我讲讲第二条路到底咋回事儿? 山寨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了,咱们要是再留在这儿,恐怕不是个办法,赶快说说接下来该怎么走。” 胡癫子听于飞这番话语,嘴角露出淡淡笑容,轻声说道:“你这性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急啦? 以前,你做事可是慢慢腾腾、不急不缓的,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胡癫子摆摆手,接着道:“莫要急,这就跟你细细说来。这第二条路呢,就是咱们继续留下来,想方设法去寻找金矿确切位置。 你想想看,如果真能让咱们找到金矿......啧啧啧,那可真是了不得啊! 到时候,荣华富贵,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往后日子可就不用愁咯!” 于飞嘴角上扬,带着几分调侃语气说道:“叔啊,你跟我爹来到这片人迹罕至、幽深静谧深山老林已经有些年头了吧? 这么长岁月里,你们二位想必是踏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探寻过无数个隐秘角落吧?”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笑容,摇头叹息道:“我何尝不知道你心中所想! 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未能寻得半点有用线索或消息。如今还坚持留这里继续寻觅,可不就像是大海捞针嘛! 但……此次你爹带弟兄们下山着实透着古怪。 想当年,就算咱们山寨面临再大的困境,甚至到了需要兄弟们乔装改扮、冒险潜入华州府地界劫道谋生的时候,你爹都坚决不许寨中弟兄们去侵扰附近平民百姓。 可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居然会听信刘三吹教唆,执意要跑去西风寨找刘员外借粮。 要知道,咱们寨子里粮食储备向来充足,根本就不存在缺粮状况!这件事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天来,我苦苦思索,把能想到的各种可能性都琢磨了个遍。 唯一比较合理的解释便是……此事或许跟这块狗头金有关。 记得刘三吹曾经提及过,刘员外家中藏有一块狗头金,据说分量还不轻。 难道说,你爹此番前去借粮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冲着狗头金而去? 若真如此,那其中定然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飞很佩服胡癫子分析能力,在这个时代,具有逻辑思维能力底层人士稀少的可怜。 看来匪首老爹看中胡癫子是有原因的,起码他这清醒分析能力就是一个方面。 于飞对于可能存在的金矿丝毫提不起兴趣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知道,金矿这种东西,岂是一般人能够觊觎和惦记的? 别说如今身处的这个封建社会了,即便是到了后来高度发达文明社会里,那些真正有规模、有价值金矿,哪一个不是由政府直接派军队严密管控的! 于飞暗自思忖,以自己现在年龄阅历,如果贸然把这件事情可能后果说出去,恐怕会惹来不必要麻烦,还是保持沉默,继续深藏不露才是上策。 “叔,你看哈,这摆在咱面前的两条路,看似只是简单决定留还是走这么个事儿。 可仔细一琢磨,这里头有个大问题被咱俩给疏忽掉啦,那就是……我爹他如今到底是个啥状况? 万一我爹他运气好,侥幸从困境里逃了出来。咱们呢,却像没头苍蝇似的,只顾着自己撒丫子跑路。那我爹他知道后,心里得有多难受! 依我看,眼下要紧事情,就是赶紧想办法去打探清楚我爹是否安全。 要是他真还活着,那不管怎样,咱们都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他给营救出来才行。 至于说这两条所谓的退路,这会儿哪有心思去考虑那些,我爹安危必须弄清楚,然后再做别的决断。” 胡癫子听了于飞所说话之后,禁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感慨道:“好孩子,好样的,果真是你爹的种……咳咳咳……” 令于飞意想不到的是,胡癫子刚刚把话说到这里,突然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冲击一般。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就连脖颈处都因憋气而变得青筋暴起。 于飞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走到胡癫子身后轻轻拍打他后背,关切道:“别急,慢慢讲。这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咱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好好探讨。” 胡癫子继续不停咳嗽着,过了好一阵子才稍稍停歇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实际上……我的想法是想看看你会如何做出抉择。 倘若你决定前往东京汴梁的话,那么你就带上春娘一起走。 至于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的,即便你爹他遭遇不测、横死官衙,好歹也得有个人替他料理后事、收敛尸骨吧……” 第11章 打探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暗中探查匪首老爹具体情况,于飞随即便与胡癫子一同展开了商讨。 “等到明天清晨天亮之后,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将那些不幸逝去的兄弟们妥善安葬。 接下来,咱们转移到玉皇山小寨子里去。如果有幸存下来并且成功逃脱的兄弟,他们也都会前往那个地方暂时躲藏起来。”胡癫子面色凝重地说道。 于飞听着胡癫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当听到他提及居然还有一个备用寨子时,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要知道,在这片三不管地带区域里,山贼土匪可谓是比比皆是。无论是哪一股绺子,基本上都是靠着打家劫舍这种勾当来维持生计的。 想要让这些人彻底放弃这种不法行为,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毕竟,这种来钱快的营生摆在眼前,谁又愿意去给官府或者富人们辛辛苦苦种地卖力气呢! 有钱的时候可以尽情畅饮美酒、大啖肉食,兴致来了还能不时跑到风月场所去找个漂亮娘们儿发泄一下欲望。 如此逍遥快活日子,远比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却只能勉强糊口苦日子强得多! “咱们……到底有几处可以落脚的寨子?还有就是,明天要去的那个寨子距离这里远不远?” 于飞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迟疑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向胡癫子开口问道。 听到于飞这么一问,胡癫子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眼神上下打量于飞:“瞧你这模样,难道还真是把这些事儿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啦? 你以前不是对这些情况一清二楚嘛!怎么这会儿反倒问起我来了?难不成你这脑子……伤还没好利索?或者说是故意装糊涂逗我玩儿呢?” 于飞被胡癫子这么一番话问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他挠着头,砸吧砸吧嘴,笑道:“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这脑袋瓜儿不小心磕到石头上受了点儿伤,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你就别再胡乱猜疑,快给我讲讲!” 胡癫子双眼犹如铜铃一般,紧紧盯着于飞,足足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哎,也真亏得是我,如果换成其他人,肯定怀疑你这个少当家是个西贝货。” 胡癫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越来越晚啦,今儿个就先这样吧。等到明天咱们转移时候,路上我再仔细跟你讲讲具体情况。 对了,这洞里有两张狼皮褥子,你和春娘一人拿一张去睡吧。” 于飞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明白胡癫子这一天下来确实是累坏了。 他站起身来,朝着春娘做饭那个角落走去。那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能让他们躺直稍稍歇息一下,以迎接明天未知的旅程。 夜深了,于飞睡得正香,恍恍惚惚间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行行好,行行好吧,就这一次……就一次……”胡癫子的语调带着哀求与渴望,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于飞一个激灵,瞬间被惊醒过来。他睁开双眼,黑暗中,只听得身旁不远处传来春娘略带愠怒的声音:“放手!再不放手我可要生气了!” “春娘……春娘……俺实在是忍不住了……俺受不了啦……”胡癫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难掩急切与冲动。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洞穴里原有寂静。这声响在幽静环境中显得异常突兀且响亮,让人听来不禁心头一颤。 接着,四周陷入了一阵沉寂。于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暗自思忖:山寨兄弟们都传言说春娘是胡癫子相好的,照理来说两人关系应该亲密无间才对。 可眼下这情形,春娘对胡癫子亲近表现出如此强烈抗拒意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不成?还是说这里面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于飞越想心里越觉得不解。 隐约听到有脚步声远去,不一会儿,洞口有微弱亮光进入,看来是胡癫子出去了。 于飞躺着辗转反侧许久之后,终究还是失去了睡意。干脆坐起身来,动作轻柔地将狼皮褥子叠好放在一旁。 小心翼翼绕过躺在简陋灶台边,貌似熟睡的春娘,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惊醒她。 于飞轻手轻脚朝着洞口缓缓走去。到洞口,上木梯,举起那块洞口盖板。 刚把头探出洞口外,一股浓烈怪异的味道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之中。 正值凌晨时分,地气开始逐渐上升。那股刺鼻气味正是从不远处茅厕散发出的,距离近,臭味显得格外难闻,令人作呕。 “噗!”于飞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迅速捏住鼻子,以减少那股恶臭对自己的侵袭。 他从洞口爬出来,准备重新把洞口的木板盖上。就在这时,洞内传来春娘声音:“别盖了,我也要出去一趟。” 于飞双手扶住盖板,等待春娘沿着木梯走上来之后,这才将手盖板轻轻放下,转身朝着寨子内迈步而去。 春娘静静站立在茅厕边不远处,一双眼眸凝视着逐渐靠近的于飞。 待到于飞走至跟前时,春娘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轻柔说道:“少当家的,眼下这地方怕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啦!那些可恶的官军把咱们的粮食、油盐全都给抢走了,得赶紧离开这里另寻安身之处。” 于飞点点头回应道:“嗯,确实如此,必须立刻转移才行,你待会儿去准备一下吧,咱们稍作歇息,简单吃点东西马上动身离开此地。” 他看春娘依旧呆呆伫立原地不动,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什么,侧身从她身旁绕过,接着向前走了几步。 于飞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回过头来张望。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却是让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原来春娘不知何时已急匆匆钻进了茅厕里面,想来是清晨起来一直憋着尿,此刻实在是忍耐不住了。 第12章 转移 于飞步履匆匆到寨子原先聚义厅所在位置,见胡癫子正忙碌着将那几具冰冷尸体小心翼翼地堆叠在一起。 他身旁摆放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木头块,看样子是打算点燃这些木材来处理尸体。 “叔,我觉着……这样直接烧掉似乎不大妥当,还是把弟兄们入土为安给埋了更好些吧?”于飞皱起眉头,面露不忍之色向胡癫子提议道。 胡癫子摇摇头,长叹口气说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眼下情况紧急,我们不得不从权行事。 这里地面全是坚硬石头,想要挖坑掩埋这些尸首就得把他们拖到山脚下,可咱们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啦!” 于飞听后仔细一想,确实如胡癫子所言,便不再多说什么,默默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一根粗壮的木头,加入到堆放柴火行列之中。 胡癫子用火折子引燃柴堆,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此时,天色尚未完全亮起,黎明前的黑暗仍笼罩着大地。 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四周,映照着胡癫子凝重而悲伤的面容。 他凝视着大火中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弟兄们的遗体,心中充满无尽悲痛和哀伤。 过了一会儿,胡癫子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对于飞说道:“走吧,先下去弄点吃的填填肚子。 等会儿我们再上来一趟,装一罐骨灰带走,找一处风水宝地好好安葬兄弟们,让他们得以安息。” 说完,他转身朝着后寨走去,背影显得落寞而凄凉,仿佛一只失去同伴的孤狼。 于飞望着胡癫子远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眼前越烧越旺的大火,咬咬牙跟了上去。 春娘从茅厕出来后,马不停蹄地回到山洞,立刻动手烙饼。在这个年代,能够顿顿都吃上干巴巴大饼,绝对称得上是过上了小康生活! 春娘熟练地将面粉和好,然后在烧热大锅里倒上一些蓖麻油,把面团擀成饼状放入锅中。不一会儿,阵阵诱人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山洞。 “你们俩快过来吃吧,我还得再多烙几张饼。咱们这一走,不晓得多久才能安稳下来,得多准备些干粮路上带着才行。”春娘一边忙碌着手中的活儿,一边招呼于飞和胡癫子来吃饭。 胡癫子没了昨晚对春娘阿谀奉承、谄媚讨好模样,脸上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听到春娘呼唤后,他走上前去,接过大饼,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这个山洞里储备了不少粮食,足够让他们支撑一段时间。胡癫子风卷残云吃完自己那份食物,起身寻两个背筐来,将那些能够带走物品一股脑儿全都装了进去。 胡癫子抬头看看身材瘦弱的于飞,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嘟囔:“唉,要是二牛在这儿就好喽!那傻小子有力气,背一个筐简直跟玩儿一样轻松,可惜……” 于飞没有接这个话题,此刻他的心情也不好受。这次山寨众多喽啰命丧黄泉,其中唯有吴二牛下场令他倍感痛心。 毕竟他俩相处时间长,即便是对待一只宠物狗,经历长时间相伴,也难免会生出几分难以割舍情感羁绊。 胡癫子虽身有残疾,瘸着一条腿行动不便,但他身手着实不凡。 瞧他搬动沉重筐子时的模样,仿佛那筐子轻若无物一般,丝毫不见费力之态。 他将两个大竹筐接连搬到洞外,又顺手接过春娘随身携带包裹。 一切收拾妥当后,三人便鱼贯而出离开了山洞。临行前,胡癫子还不忘将洞口木板重新盖好。 胡癫子背起其中一个筐子,表情严肃对于飞和春娘嘱咐道:“这一趟行程可不轻松,要走山路足足有十八里之长。 途中只有寥寥几座山头有可供通行小径,其余大多数山头都是无路可行荒山野岭,你二人可得提前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春娘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于飞冲胡癫子点点头,说道:“了解,只要这一路上能找到水源补充水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咱们现在只有一只小水袋,长时间徒步前行,恐怕会有些艰难。” 于飞看了看身边,发现除了老爹留给自己那个木头盒子外,再没有其他需要携带物品。 木头盒子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无论到哪里去,他都会将其带在身边的。 春娘准备弯下腰去背起地上的竹筐。于飞见状,忙伸手拦住她:“可千万别,如果你背着竹筐走在路上,那不显得我这人特别没用吗? 这个筐还是由我来背吧,你拿着你手里那个包裹就行。” 春娘是个不善言辞妇人,听于飞这番关心话语后,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默默伸手托住竹筐底部,帮助于飞将它背到了肩膀上。 从外表看上去,竹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似乎装了不少重物。 但于飞真正将它背起来时,并没觉的有多沉重。 他心里琢磨,想必是胡癫子故意把比较重东西都放到了他的筐子里,好让自己能够稍微轻松一些。 三人身背肩扛来到寨子里,胡癫子放下竹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罐,蹲下来装了些还散发着红光的灰烬,小心封好罐口,又背起竹筐,捧着瓷罐继续前行。 出了寨子后,他们沿着蜿蜒小道前行,没走出多远,于飞停下脚步,叫住前方领路的胡癫子。 “叔,先等等,林子里有一支箭杆,我想去把它找出来拿在手上防身用。” 胡癫子回头看了一眼于飞,皱起眉头叮嘱道:“那你动作可得快些,咱们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别耽搁太久啦。” 于飞点点头,快步朝着林子里面走去。他手中一件锋利器物都没有,如能找到昨天射进泥土里那支箭,好歹也算是有个尖头器物可用,这样心里会踏实点、感觉安全一些。 进入林子后,于飞弯下腰扒开杂草丛,仔细搜寻着那支箭的踪迹。 接连扒开好几处草丛却都一无所获,这让于飞感到十分诧异不解。 “怎么会没有呢?昨天分明就是从这里射出去的呀……难道被什么人给捡走了不成?” 于飞嘴里嘟囔着,满心疑惑继续向前探寻。抬起脚又往前迈了几步,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处草丛,赫然发现其中卧着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发现惊得于飞浑身一颤,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瞪着眼睛,大喝一声:“谁?是谁躲在那里?” 第13章 二牛现身 于飞发出的吼叫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原本寂静的树林。 草丛中那人显然被惊到了,身体微微颤动一下,像一条受伤的蛇一般,缓慢蠕动一下身躯,一只手臂似乎想要抬起,可晃动一下后便无力垂落下去。 于飞见状,心中暗忖这人莫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地步?转念一想,既然对方连起身反抗力气都没有,想来是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他壮起胆子,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朝那人靠近。 待走到近前,定睛细看,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躺在地上的人竟是吴二牛! 他面容憔悴,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 “二牛!我天爷,你……你居然还活着?”于飞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吴二牛的口鼻处,感受到还有微弱气息进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冲着林子外面大声呼喊:“癫子叔,快过来,二牛……二牛他在这里!” 不多时,胡癫子闻声赶来,他撇着腿,但速度极快拐进了草丛。 到吴二牛身边,胡癫子只瞥了一眼,立刻转头朝着林外叫嚷道:“春娘,赶紧拿张大饼过来,顺便把水袋也带来,二牛这是饿虚脱啦,吃点儿东西,估摸着就能缓过劲儿来。” 趁这工夫,胡癫子蹲下身子,小心扶起吴二牛,让其靠坐在一旁。 吴二牛耷拉着脑袋,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细缝,有气无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不可闻话语:“水……”那声音仿佛风中残烛一般微弱。 就在这时,春娘急匆匆赶了过来,手中握着一个装满清水的水袋。 她走到胡癫子身旁,将水袋递给他,轻声说道:“先喂他喝点水,缓一缓,等会儿再喂他饼吃。” 胡癫子接过水袋,扶起吴二牛的头,将水袋口凑近他干裂嘴唇。 吴二牛喝过几口水后,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仍显得有些急促。 胡癫子见状,示意春娘把饼给他,接过来掰下一小块,塞进吴二牛嘴里。 吴二牛微微蠕动着嘴巴,费力咀嚼着那块饼,经过几次努力终于咽下肚去。 就这般,胡癫子耐心交替着给吴二牛喂食饼和水。每一次吞咽对于吴二牛来说都是一种挑战,随着半张饼慢慢下肚,吴二牛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开始有所好转,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些光彩。 胡癫子轻轻将吴二牛放在地上,轻声嘱咐吴二牛闭上眼睛好好休息调养精神后,才站起身子。 扭头冲不远处于飞眨眨眼,使了个眼色,随后拖着那条有残疾的腿,一瘸一拐走出了林子。 于飞见状,看向身旁一脸关切的春娘,轻声向她交代道:“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看着点二牛,有什么情况及时叫我。”说罢,便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胡癫子。 胡癫子出来蹲在两个装满货物竹筐中间,见于飞走了过来,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满脸忧虑说道:“二牛这样子可不好办啊!咱们要不要带着他一起呢? 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今天无论如何都没法按时到达目的地了。” 于飞皱着眉头,低头沉思片刻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缓缓开口道:“且等一等吧,待会儿看看他状况究竟怎样。 依我之见......咱们应当等他稍微恢复一些后,一同前行,毕竟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照应。怎么,难不成......你不愿意带上他一块儿?” 胡癫子斜了一眼于飞,慢悠悠回应道:“若是大牛的话,我定然不会劝你带他同行。 但对于二牛么......老实说,我着实有些犹豫不决。凭我的直觉判断,大牛那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 二牛都口口声声说他傻,可你何曾见过哪个真正的傻子能够拥有如此精湛的射术? 就拿此次遭遇危险他匆忙逃窜这件事来说,我觉得这小子多半跟他兄长一样,都是故意装傻充愣罢了。” 于飞紧紧皱起眉头,双眉之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那模样看上去似乎正在绞尽脑汁、极其认真地思考着什么问题。 但实际上,他脑海里却是一团浆糊,完全摸不着头脑。 自与二牛相处这半个多月以来,于飞对于二牛这个人有着一种非常复杂而又矛盾的感受。 这段时间里,于飞通过日常接触和观察发现,二牛这家伙绝对不是一个傻瓜。 相反,有时候二牛会表现出超乎寻常人的精明劲儿。 这种精明并非那种小聪明或者狡猾,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洞察力和机智反应能力。 一直默默关注于飞表情变化的胡癫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等他稍微缓过劲来之后,带他去一趟二道岭找你的老师。 毕竟你老师也算得上是半个郎中,让他给二牛查查身体状况。 如果确定没什么大问题的话,那么……可以考虑把二牛带上一起走,你觉得怎么样?” 听胡癫子提到自己的老师,于飞不由得一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突然牵扯到自己老师身上。这个所谓的老师究竟是谁啊?为什么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于飞觉得脑子越发混乱不堪,各种疑问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短暂错愕后,他很快意识到不能让胡癫子察觉到内心真实想法。 他强装出一副已经想通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嗯,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法来吧。” 此时,天空已然完全放亮,东边一轮红日从地平线蹦跳而出,散发出的光芒如同一层金色纱幕,覆盖住了大地。 胡癫子微微眯起眼睛,朝着东方望去。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忧虑,嘴里低声嘟囔着:“看这情形,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啦。 咱们得把这些东西挪到林子里头去才行,就这么放在路上实在太不妥当。” 第14章 洞里有金子 两人弯下腰来,准备搬东西进林子,正发力时,春娘脚步匆匆出来:“少当家的,二牛醒过来了,他让你赶紧过去一趟,有话跟你讲!” 听闻此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一旁胡癫子交汇在一起。短暂对视之后,于飞站起身来,掸去身上灰尘,朝着林子走去。 胡癫子见状也抬脚跟上,想要一同前往。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春娘出声喝止:“癫子,你先停下,二牛说了,只让少当家一个人过去。”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看到春娘一脸严肃且不容置疑表情时,只好无奈将脚收回,站在原地。 于飞听到身后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胡癫子。见胡癫子耸耸肩,满不在乎摆了摆手,示意于飞快去。 于飞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走进林子没多远,于飞看到吴二牛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见于飞身影出现在眼前,立刻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少当家的……你……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刚才听春娘说,你们打算离开寨子,我一听可急坏了,赶紧让春娘把你给叫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能走,这个地方……咱们离不得!” 于飞到吴二牛身边,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二牛,莫急。既然我们都能大难不死,想必日后定有福报降临。你先别慌,好好顺顺气儿,慢慢跟我说,到底是为啥不能离开这儿呢?” 吴二牛缓缓抬起头,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心翼翼向四周张望。 过了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人听到似的说:“前边那座山......洞里边有金子!就在......就是我出来那个洞里。”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讲述道:“当时,我在水底下想抓住癫子那只短脚,可谁知道水流太急,一下就把我冲进了另外一个洞口。 那个洞口不大,冲进去之后没多远,有一个大坑,我掉水坑里去了。” 吴二牛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水坑的大小和自己掉落时狼狈模样。 “等我好不容易从水坑里爬出来,你猜怎么着?我竟然看到......那个洞里隐隐约约透出点点金光。 我哥以前跟我说过,这附近可能有金子,我爹之前在这附近山里捡到过一块金子,只是后来不知道咋回事儿,再也找不着那块金子了。” 于飞听着吴二牛的叙述,眉头紧紧皱起,疑惑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从那个洞里出来的?还有,你为啥要跑到这儿来呢?” 对吴二牛所说金子的事情,于飞似乎并不感兴趣,并没有追问下去。 吴二牛砸吧砸吧嘴,清清嗓子,略带一丝紧张开口道:“那个......那个洞里面很复杂。 居然有好几个岔洞,就跟迷宫似的。我当时心里直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摸索着往里走。 一路上磕磕绊绊的,差不多把每个岔洞都走遍了。”说着,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最后,好容易发现一个特别小洞子,那里头有条狭窄缝隙。我使出了吃奶力气,才勉强从那条缝隙里挤了出来。 少当家的,你不知道,那个洞里可不一般,好些地方都亮闪闪的,我就是顺着那些闪光一路摸爬滚打,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口。 我觉着,那些发光地方,肯定藏着不少金子!”吴二牛越说越兴奋,两只眼睛瞪得浑圆,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金子摆在眼前。 听了吴二牛这番话,尤其是听到他一再提及那些闪光和金子,于飞也不禁心动起来,陷入沉思中。 前世时候,他似乎听闻过秦岭山区存在一座规模巨大的金矿,据说其储量之丰,仅次于山东那个以高品质着称大型金矿。 难不成......那座金矿,真就隐藏在这里吗?想到此处,于飞的心怦怦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那……你为何跑到这里来呢?”于飞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激动情绪,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双眼紧盯着吴二牛,似乎想要从对方那张憨厚朴实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吴二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于飞结结巴巴回答道:“找箭杆呀!我可是咱们寨子里出名神箭手,身上没一支能用的箭,那怎么行。 再说,我……我也想来看看少当家的……是不是还在这里……”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候,吴二牛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好像蚊子哼哼一样。 于飞听了吴二牛这番话,不禁微微点了点头,他相信吴二牛所说的话。 对于吴二牛这个家伙来说,平日里宁可不吃不喝,也要保证手中时刻有箭矢可用。他大老远跑这里来找箭杆,倒也不是一件让人觉得特别意外事情。 吴二牛眼见于飞低头沉默不语,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迟疑片刻,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少当家的......这件事,最好别告诉癫子那家伙。 你知道,他向来瞧不上我们兄弟二人,我可不想让他晓得这些事儿。” 于飞点点头:“嗯,行啦,这事儿你也莫要再跟其他人提起,埋在心底,最好能忘得一干二净。等时机合适时候,咱们再悄悄潜进去,仔细探查一番。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要是缓过劲儿来了,赶紧起身跟我一起到小寨那边去,这儿怕是待不住了。对了,箭杆找到没有?” 听于飞问起箭杆,吴二牛连忙应道:“找着啦,喏,就在这儿呢。”说着,他从自己屁股后面抽出一支箭来,朝于飞晃了晃,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于飞点点头,随即又问道:“箭倒是有了,那弓呢?总不能光有箭没有弓吧?” 吴二牛嘿嘿傻笑两声:“少当家的,放心,弓我藏在那边山洞里了。带着弓到处跑容易暴露,万一被那些官军发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第15章 失魂症 吴二牛吃下食物、灌下清水后,没过多久,情形渐渐有所缓解。 他缓缓站起身来,试探性向前迈了几步,冲着于飞说道:“既然你少当家的发话了,那俺自然得听从。俺感觉好多了,咱这就出去吧!” 虽说吴二牛嘴上逞强称自己已无大碍,但一走起路来,却明显有一种力不从心感觉,脚步略显蹒跚。 于飞看着吴二牛样子,心中闪现出一丝疑惑。就算这厮两天没进食,但身处山中,怎可能连一些野果都找不到呢? 按常理来说,即便只是靠着野果充饥解渴,也不至于会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啊! 另一边,胡癫子见于飞带着吴二牛出了树林,心中已然明白,于飞是铁了心要带走二牛。 他历经世间诸多风雨,对吴二牛兄弟二人平日里种种行径一直颇有微词。 尽管内心深处有抵触情绪,但眼下于飞身为主持大局当家人,胡癫子自知不便多言。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认为山寨当家离世后,由其子继承当家之位乃是顺理成章之事。只要是老当家亲近部下,基本上都会忠心耿耿扶持幼主,绝无二心。 于飞在春娘相助下,将竹筐重新背在自己肩膀上。他调整好姿势,准备迈步离开时,春娘声音突然响起:“二牛,咱俩走在前边,万一途中遇到什么意外状况,也好提前有所提防。” 听到这话,原本向前走着的胡癫子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敬佩之色,侧身让开道路,对着春娘和吴二牛说道:“春娘说得极是,还是你想得周全。” 于飞和胡癫子站在原地,看着春娘和吴二牛渐行渐远。直到他们身影转过前方一道弯,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后,两人才开始启动脚步,继续朝前走。 路上,于飞默默跟在胡癫子身后,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汗珠,显然这竹筐里东西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并不轻松。 胡癫子似乎察觉到了于飞的吃力,转过头来关切提醒他:“少当家的,要是觉得筐子太重压得难受,不妨试试你师父传授你的吐纳之法来调节气息。 只要让体内气息顺畅运行起来,这背上的东西也就算不上什么负担。” “吐纳之法?”于飞不禁暗自嘀咕起来:“什么吐纳之法?脑海里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胡癫子见状,扭过头来,仔细打量一下于飞,微笑道:“你以前不是常念叨什么‘气沉丹田,心随意走’之类口诀吗?难不成......现在连这些你都忘得一干二净啦?” 于飞没有搭理胡癫子说的话,一门心思想着要如何做到气沉丹田。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脑海里突然间涌现出强烈意念,紧接着,一段口诀不由自主浮现出来。 他赶紧默默念叨起来:“气沉丹田,心随意走,吐浊吸清,呼尽吸满。吸时腹鼓,呼时腹收,以心领气,以气随心,心息相依……” 默念着这段口诀,于飞内心惊讶不已。暗自思忖道:“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脑子里居然会冒出这样的口诀来,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情况! 难道说,我快要唤起原主记忆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于飞继续全神贯注默念口诀。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自己口中渐渐生出了一些甘凉的津液。 这些津液和平日里普通唾液大不一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甘甜滋味,让他觉得满口生津。 于飞小心将这些津液汇聚到一起,然后缓缓送到咽喉处,引颈吞下。 令人惊奇的是,仅仅只是这一小会儿功夫,于飞就明显察觉到自己肚子里传来一阵凉意。 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情,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进入了一种超凡脱俗境界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于飞耳边忽然传来胡癫子说话声:“怎么样?运行气息后,是不是感觉身上背的东西没有那么沉重啦?” 于飞瞬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忙不迭回应道:“啊!哦,确实如此……要不是你提醒,我压根儿就没察觉到自己身上还背着东西呢。” 胡癫子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依我看……你失魂症似乎已经出现好转迹象。 当初你爹下山时,心中一直挂念着你,担心你老是魂不守舍样子。 他特意嘱咐我说,等他回来后就带你前往渭州去,找一个医术高明郎中好好瞧瞧病呢!” 于飞闻言,心头一惊:“失魂症?你是说……我居然得了失魂症吗?” 胡癫子点点头:“应该是,大约半个月前,一天清晨,你睡醒后,就跟发了疯似的在咱们寨子里面狂奔乱跑。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难以理解的话语。 最后好几个弟兄齐心协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你给按住。 随后,你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等到再次苏醒过来后,整个人就变得不太爱说话了。 刘三吹说你可能是患上了失魂症。他还专门去给你采了好几味草药,熬成汤药让你喝下。 只可惜,这些药喝完之后并没见到什么明显效果。谁能想到,就在今日,你的情况竟然会有所好转。” 于飞听了胡癫子的话,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无语。 他没想到,原来寨子里人竟然都已知晓他患上了这该死的失魂症! 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之前时候,他还自作聪明向别人解释说自己之所以会忘记事情,是因为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胡癫子盯着于飞,再次开口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起你师父到底是谁?”显然,他是想要进一步试探于飞失魂症是否真的有所好转。 于飞眉头紧皱,开始努力回忆起来。渐渐地,一个身材略显瘦弱、留着长长胡须的中年男子形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于飞犹豫片刻,不太确定说道:“好像……我师父姓王,讳进吧?” 听到于飞说出这番话来,胡癫子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太好了,看起来你病情确实有好转。没错,王教头名字是叫做王进。” 第16章 师父 “王教头?我师父他……是什么教头?”于飞疑惑问胡癫子。 胡癫子呵呵一笑:“看来你还是没好彻底,那我就再给你讲讲吧。 王教头曾经是东京八十万禁军中,捧日军枪棒教头,后因恶了破落户出身高副枢密使,不得已远遁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处讨生活。 可惜老种相公出外巡边去了,王教头等不及种相公回来,辗转反侧到了环庆路姚相公处。 姚相公听说过王教头名号,也知道他恶了高太尉,但姚相公根本不在乎什么高太尉,把王教头安排到属下厢军做了枪棒总教头。 你爹当时……也在厢军做教头,他不服王教头管辖,两人在校场斗了一次棍棒,只三合你爹就被王教头放翻,这以后他和王教头就合着教授厢军枪棒。 后来姚相公没了,童太尉来西军顶了姚相公职务。再后来……算了,反正我们都被开了,有些屈辱事情不想提。” 胡癫子结结巴巴讲述至关键处,却突然止住话语不再继续说下去。于飞虽然心中满是好奇,但也并未再多做追问。 此刻他的内心已然被王进这个人物给震撼得七零八落。 于飞不禁暗自思忖:“这位王教头王进,难道会是《水浒传》第二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那一章节里所提及的那个人物吗? 若果真如此,那可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王进居然还成了自己的师父。”想到此处,于飞愈发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稍作思索后,于飞开口提议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晚不妨前往师父家中留宿一晚吧。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赶到小寨那边了,你意下如何?” 胡癫子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此去二道岭并不顺路,依我之见......王教头若是知晓了你爹有事,定然会前去打探消息的。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即便我们前往他家,恐怕也难以见到他本人。 再说,眼下情况紧急,时间紧迫容不得耽搁,你爹的安危才是最为重要之事。咱们就算要赶夜路,今日也务必抵达小寨才行!” 随后二人不再多言,只管低头一个劲儿往前赶路。 于飞嘴唇轻动,默默念起口诀来,同时将气息缓缓运转至全身各处。 如此一来,他竟未感到如何疲惫,不禁暗暗感叹:“没想到我这脑海中口诀竟然如此管用!”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正午时分。炽热的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仿佛要将于飞身上水分全都蒸发掉一般。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的好不难受。 转头看向一旁胡癫子,发现对方也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模样。 于飞迟疑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叔,这天儿实在是太热啦!我嘴巴干得都快裂开了,脑袋也昏沉沉的,感觉随时都会晕倒过去一样。 要不咱们找个阴凉点地方休息一会儿,顺便吃点干粮补充补充体力,然后再继续赶路?” 胡癫子却头都没抬起来,只顾喘着气说道:“春娘在前面给带路呢,她心里有数,晓得哪里适合歇息。 咱们啥也别管,只管跟着往前走就是,等到了合适地方,她自然会停下来等咱们。” 说话不及,便瞧见吴二牛站在前边小径拐弯之处,挥舞着手,招呼他们过去:“少当家的,,前面已经没有路可走啦。 春娘吩咐咱们先在此处稍稍歇息一会儿,她自个儿去找水去喽。” 听到这话,于飞叹息一声,将背上竹筐卸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瘫坐在草丛中。 胡癫子却并未如他这般坐下休息,反而是背着筐子,一头扎进路边那片郁郁葱葱的树丛里。 吴二牛跑到于飞身侧蹲下来,举起手中水袋递到于飞面前,满脸关切说道:“少当家的,赶紧喝两口润润嗓子,这里面还有足足半袋子水,肯定能让你解渴的。” 于飞接过水袋,解开袋口绳结,将水袋对着嘴巴灌下去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一顿,伸手指向树丛中胡癫子所在方向,朝吴二牛示意道:“把水袋给胡叔送过去,让他先喝。” 吴二牛一听,顿时撅起嘴巴,面露不满之色嘟囔道:“少当家的,这可是春娘特意交代要留给你喝的! 她说这附近有个山洞里头有水,她拿着瓷盆去那里接水去了,你就别再推让了,赶快喝吧!”说着,吴二牛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 于飞见状,便不再推脱谦让。他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如果身为少当家的自己不率先喝水,那么他们这几个人怕是没有一个敢动这水袋的。 于飞仰起头来,灌下三五口水,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瞬间驱散了身体内燥热与疲惫。 于飞随手将水袋递到吴二牛面前,说道:“你也赶紧喝几口,解解渴,然后拿去给胡叔喝。” 吴二牛早就眼巴巴地盯着水袋看了许久,听到于飞吩咐,忙不迭地点着头,伸手接过水袋。先是伸出舌头舔舔干裂嘴唇,然后迫不及待地将水袋对准嘴巴,灌了下去。 尽管吴二牛心中十分渴望能多喝点水解渴,但他却非常听从于飞的话。 强忍着内心冲动,当真就只喝了几口便停下,用袖子擦擦嘴角溢出的水珠。随后,握着水袋,转身朝着一旁树丛而去。 于飞漫不经心扯过身旁一根嫩绿青草,随意将其叼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咀嚼着。 此刻的他显得格外悠闲,眼神散漫望向不远处树丛中。树丛里,胡癫子正与吴二牛面红耳赤地拌着嘴! 这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天生就是冤家对头,彼此相看两厌,怎么瞧对方都觉得不顺眼。 因春娘独自一人前去寻找水源,而吴二牛没有跟随一同前往给她保驾护航。胡癫子不乐意,对着吴二牛便是一顿劈头盖脸责骂。 于飞听着两人拌嘴声,躺草地上昏昏欲睡,正此时,远处树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癫子快过来……” 第17章 路遇噩耗 于飞浑身一抖,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猛地从地上弹起,朝着不远处树丛冲过去。 胡癫子和吴二牛早就循声赶了过去。于飞踩踏着那些倒伏在地杂草,紧紧跟随着他们足迹向前追踪。 \"哥,哥哥......\" 还没等到达目的地,于飞远远便听到吴二牛撕裂心肺般嚎哭声。 刹时,于飞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脚下生风,以最快速度向着吴二牛哭嚎声传来方向狂奔而去。 当于飞到了半山坡处一树丛旁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愣住了。 春娘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神情。 胡癫子半蹲着身子,俯身查看地上躺着的那人。一旁吴二牛更是完全失去了形象,整个人像疯了似的趴在那个躺着的人身上,放声大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于飞急忙凑上前定睛一看,躺在地上的那人竟然真的是二牛哥哥吴大牛! 此刻吴大牛紧闭双眼,脑门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小坑,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满脸都是干涸血迹,看上去已经死去很长一段时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飞转头看向春娘,语气中充满疑惑和震惊。 其实,他内心虽然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但却并没有太多悲伤情绪。 短短两天时间里,他已经目睹了太多寨子里兄弟离去,可以说对死亡渐渐习以为常了。 春娘满脸惊恐之色尚未褪去,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充满慌乱与恐惧。 她望着于飞,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说道:“妾身……妾身本想去接水,那山洞须得经过此处。妾身刚刚行至此地,正欲寻一隐蔽之所小解一番。 谁曾想,才刚蹲下身子,便猛然瞧见地上竟直挺挺躺着一个死人! 妾身当时吓得魂飞天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晓得扯开嗓子高喊‘癫子’,至于这死者竟是大牛,妾身实是全然不知啊……”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他知道向春娘询问此事是徒劳无功。春娘发现大牛尸体后惊声尖叫,引得众人纷纷赶来,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她所见到情形,基本上与自己所见如出一辙。如此短暂时间里,春娘又如何能够知晓其中发生了何事呢? 于飞愣愣盯着大牛毫无生气尸体,心中充满疑惑不解。 大牛怎么会遭遇不测呢?要知道,官军尚未抵达寨子时,大牛便像只受惊兔子一般,撒腿就跑,可谓是最早逃离寨子那批人中的一员。 按理说,他应该是最安全的才对,可为何如今却横尸于此? “人是今早丧命的,而且并非死于官军之手。若是官军所为,他脑袋恐怕早就搬家喽。”胡癫子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灰尘,面色凝重地分析道。 他皱起眉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瞅了一眼大牛尸首,催促道:“得赶快将他入土为安,这天太热,再耽搁下去,尸体就要发臭啦。” 言罢,胡癫子摇晃着身体,步履蹒跚走到一处地势稍低凹陷处,弯下腰,仔细丈量起来。 身边没有称手挖掘工具,胡癫子就地取材,捡起一根粗实木棍,掏出匕首削减一头,费力掘起土来。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挖出一个不算太深但足以容纳大牛尸体的浅坑。 胡癫子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汗水,转身来到仍趴在大牛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的吴二牛身边。 他伸出双手,用力掰开吴二牛紧抱住大牛尸体双臂,不顾吴二牛挣扎与反抗,强行将大牛尸体拖至刚刚挖好的土坑旁,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其中。 吴二牛或许是因为悲伤过度哭累了,亦或是意识到此刻唯有让兄长早日安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不再激烈抗拒胡癫子举动,抽抽噎噎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默默协助胡癫子一同将泥土推向大坑,掩盖住大牛的身躯…… 春娘经过最初恐惧后,逐渐平复下自己那颗跳动的心,重新找回了镇定。 面对眼前这混乱又棘手局面,她深知自己根本无法提供实质性帮助。 她默默弯下身,拾起一旁瓷罐,朝着不远处山洞走去,打算去那里取一些清水回来。 春娘抵达小山洞,小心将瓷罐放入清澈见底泉水中,看着泉水缓缓流入罐内,直至装满,又沿着来时的路匆匆返回。 当她回到原地时,发现三个人正围坐在大牛刚刚垒起的新坟头前,低着头轻声交谈着什么。 春娘开口说道:“都先起来喝点水吧,大牛他……已经没办法再醒过来了,但我们这些活人日子总还要继续过下去。赶紧喝点水、吃点干粮,抓紧时间赶路吧。” 于飞抬起头看看春娘,转头对着胡癫子和吴二牛说道:“春娘说得有道理,尤其是二牛,该讲的话都跟你说清楚了,其中的道理也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了,别再想那么多,快起来吃点干粮、喝点水润润嗓子,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这是于飞第一次如此斩钉截铁说话,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听到这话,吴二牛并没有太大反应,但胡癫子心中却是倍感欣慰。 毕竟在当前这种危急情况下,于飞作为他们这个小团体当家继承人,确实需要展现出当家作主气势来带领大家继续前行。 要不然,如果连个能指挥全局的人都没有,人心一旦涣散开来,那于家寨这块招牌恐怕就要彻底毁于一旦了。 接下来要走的路程,其艰难程度相较于上午所经过之处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因很简单,因为压根儿就不存在所谓的路! 胡癫子背着竹筐,手持一根粗壮木棍,一马当先地走在队伍最前方,他挥舞着手中木棍,将那些横七竖八生长着的树枝、荆棘以及各种杂草一一拨开,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供人通行的小径来。 第18章 山神庙 跟在胡癫子身后的吴二牛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耷拉着脑袋,满脸都是痛苦沮丧,仿佛对眼前困境感到无比绝望。 即便如此,他还是机械地拨动着两侧的树丛,以便让紧跟其后的于飞和春娘能够顺利通过。 道路崎岖不平、坑洼遍布,行走起来异常艰难。四人一路走走停停,速度极为缓慢。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沉,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胡癫子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歇息一会儿吧!再往前走五里路就能到小寨山脚了。 不过夜里上山不安全,咱们就在山下那座山神庙里将就一晚,等到明天凌晨再动身往上爬。” 于飞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胡癫子停下意味着目的地近在咫尺,谁曾想居然还有五里路程才能抵达山脚下。 他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满脸苦涩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暗嘟囔:“这该死的穿越,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整天都是在深山老林里瞎转悠,现在还特么累得像条狗一样赶路。” 实际上,如果仅仅从于飞自身的身体素质来看,背着那个沉重竹筐想要一路坚持走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幸运的是,他掌握着一套独特的口诀,可以通过运气之法来调动体内力量和潜能,正是凭借这套神奇的口诀,他才勉强支撑到了这里。 经过一番短暂休息后,他们再次踏上路途,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西沉,夜色开始悄然降临。 胡癫子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带领着三个人,在黑暗中艰难前行,最终抵达了他口中所说的那座山神庙。 于飞借着皎洁月光仔细观察眼前这座所谓的“山神庙”,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之情。 这哪里是什么山神庙啊!分明是一堆残破不堪的断壁残垣罢了,原本应该存在的庙宇建筑早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下一些废墟还留在原地。 几个人走进这座破败不堪山神庙里后,胡癫子放下背上的竹筐,转头指使吴二牛去周围找一些干燥柴火回来。 于飞抬起头,望着那没有屋顶遮挡空荡荡庙殿,无奈弯下腰,从竹筐里拿出两张狼皮褥子,小心铺在地上。 山里深深天气冷,能有张狼皮褥子垫着屁股,总比直接坐在冰冷坚硬地面上好得多。 吴二牛吭哧吭哧拖来一堆干枯的树枝,熟练地将它们堆积在一起,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便欢快地跳跃起来。 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周围黑暗,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光明。 春娘动作利落地从包裹里取出一些干粮,分给大家。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就着微弱火光,匆忙吃了顿简单的晚餐。 吃完饭后,春娘默默地拿起一张狼皮褥子,独自走到墙角处安顿下来休息。 另一边,吴二牛丝毫没有客气,早早就抢占了张狼皮褥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如雷般的呼噜声,睡得那叫一个香甜瓷实。 胡癫子看于飞一脸倦意,眼中布满血丝,站起身来,在附近找了一些柔软的青草,铺在火堆边上空地,示意于飞可以躺下歇息。 于飞惬意地躺在柔软草窝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向一旁正忙着给火堆添加枯树枝的胡癫子,漫不经心地问道:“叔,你倒是给我讲讲,咱们这大老远地跑到小寨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胡癫子往熊熊燃烧的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枯树枝,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旁坐下,缓缓开口道:“这小寨是咱一条后路。想当年,你爹我等最初落脚地方便是这小寨…… 那时候,情况凶险万分!我们十来号人被仇家一路追杀,差点连命都没了。 好在当时队伍中有个兄弟他家就在这片大山里头,对这儿熟悉得很,晓得小寨附近有不少山洞,而且好些个山洞都是相互连通、四通八达的,躲进去不容易被发现,特别适合藏身保命。 不过,这小寨也有不好地方,那就是太过荒凉偏僻,在这里过日子着实不方便。 所以,后来我们手头稍微有点积蓄之后,大家一合计,就决定搬到商州附近去,想着那边总归要热闹些,日子也好过点。 哪曾想到,世事难料,最终还是迫不得已又回到这个地方。 另外,小寨其中一个山洞里藏着一些兵器以及少量散碎银两。这次咱们过来,把这些东西取出来,也好为日后做打算。” 于飞疑惑问他:“你不是说,万一有侥幸逃出来弟兄,会来这里集结吗?” 胡癫子点点头:“确实是,但我一路走来仔细观察,没发现有弟兄们留下的记号,看来……情况不妙。” 夜深人静,于飞困意上涌,眼皮子耷拉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正踏实,耳边突然响起胡癫子呼叫声:“少当家的,有情况,快起来。” 于飞猛地一惊,坐起来抓起身边枯树枝问道:“怎么了?可是有野兽出没?” 胡癫子拉着他出庙外面,指着远处说:“刚刚我起夜,看到远处有火光,这深山老林大半夜的,哪个胆大包天人物敢独自出没,估计是有情况。” 于飞凝眉顺着胡癫子手指看去,远处果真有微弱亮光闪烁。 “不像是大股人来,亮光只有一处,还时有时无,估计是火把光亮,且人不会多。 要不……把二牛叫起来,咱们一起前边去看看?” 胡癫子摇摇头:“不要叫他,他那人性子咋咋呼呼的,万一他胡乱吆喝一嗓子,还会坏事。再说,他现在又没了弓箭,叫他来没什么用,就咱们俩去。” 说着话,胡癫子从怀里掏出匕首,迈步踏入黑漆漆夜色里。于飞回身找了根趁手木棍,快跑几步跟上胡癫子。 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距离,胡癫子回身扯着于飞躲到树丛里:“蹲下,待会看我手势,我让你出去你再出去,万不要莽撞行事。” 第19章 候江 于飞郑重点点头,认真说道:“晓得啦,我清楚叔你可是身经百战、经验老到搏杀高手!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观摩一下你的出招技巧。” 说起胡癫子,他和于飞老爹一样都是出身威名赫赫的西军。 要知道,在整个大宋朝军队当中,战斗力最强悍的就属西军了。 由于长期以来宋朝和西夏之间战事频繁,连绵不绝的战争不仅给双方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同时也极大程度锤炼了西军。 在无数次血与火洗礼之下,西军整体战力得到了显着提升。 尽管于飞老爹他们属于西军序列,但他们所在的却是厢军。在西军编制体系中,厢军算不上什么精锐之师,主要职责是辅助支援主力部队。 即便如此,身处大宋西部地区这样一个战乱不断之地,哪怕是厢军也时常需要投身于激烈战斗中。 经过一场场生死较量磨砺,厢军士兵所具备的战力并不逊色东京城那些养尊处优御林军。 只可惜后来老爹所在那支厢军主官更迭,导致局势发生意想不到变化。 新上任主官不知何故对于飞老爹等人百般刁难,军中众人皆是火爆脾气,又怎能受得了这般冤枉之气? 于是,在那个特殊阶段,他们最终迫不得已选择脱离厢军,为生计,无奈走上占山为王这条道路。 “咦,怎么突然就没了亮光呢?难道......是我眼睛出现幻觉了不成? 不应该呀,少当家的你刚才不是也亲眼看到那亮光了嘛!”胡癫子一脸狐疑,压低声音对于飞嘟囔着。 于飞闻言,将目光凝聚起来,朝着方才亮光闪现之处仔细观察过去。 果然如胡癫子所说,那原本清晰可见的亮光此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那亮光是移动到别的地方去了?” 胡癫子听后,果断摇头否定道:“不可能,这四周山势陡峭险峻,除了这座山神庙所在之地勉强能够通行之外,其余各处皆被高耸入云山峰所阻挡,压根儿就无路可走!” 于飞略微迟疑一下,开口提议:“要不然......咱们索性再向前走上一段距离,好好查看一番? 说不定只是磷火散发出来的光芒,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就无需再纠结了。” 胡癫子压压于飞肩膀,低声说道:“你待在这里别出声,我悄悄过去看看再说。如果我和人斗起来了,你也别出来,切记保护好自己。” 看着胡癫子弯着腰拿根木棍从树丛中钻出去,身影渐行渐远,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之情。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胡癫子为何不让那两个人跟来。 胡癫子肯定是担心真遭遇危险,以他一人之力难以周全,才决定先将自己带出来,再根据具体情况做下一步打算。 不得不承认,在胡癫子心里,春娘和二牛在关键时刻是可以被舍弃的对象,他们的安危完全不在胡癫子首要考虑之列。 于飞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唏嘘,同时也对胡癫子这种果敢决断行为多了几分敬佩。 刚才情绪高度紧张,于飞并未感觉到冷。此刻只剩他独自一人时,寒意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他身边没有衣物可添加保暖。无奈之下,他试着默念起口诀,期望能够借助内力运行来抵御严寒。 仅仅默念了一遍口诀,于飞察觉到体内那股原本平静的气息开始缓慢游动起来。 气息所到之处,一股暖流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周遭寒气,让身体逐渐恢复温暖。 于飞欣喜若狂,他从未想过这套口诀竟如此神奇!不仅能够提升气息让人不知疲倦,如今更是展现出御寒功效,实在是太棒了! 体内气息游过全身各处后,于飞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刚刚还冷的发抖,现在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异常舒服。 “啊……”一声闷叫仿佛从远方黑暗处传来,若换作平日,于飞定然难以察觉。然而此刻,这细微声响却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于飞心中暗自惊疑,莫非是自己正在运功之故,以至于听力竟变得如此敏锐?要知道,刚才那声响极其轻微,倘若身处喧闹之地,恐怕根本无法听闻。 他不顾胡癫子之前嘱咐,一把抄起身旁木棍,小心钻出树丛,向着发出声音方向缓缓靠近。 越走越近,只听得一个男子愤愤不平声音抱怨:“癫子,你个挨千刀的,老子当了半辈子斥候,从来没让人打过闷棍,今天可好,不过是想歇会儿脚,就遭了你这厮黑手!” 接着,传来胡癫子标志性“嘿嘿”傻笑:“真对不住,我哪能想到会是你这家伙?这黑灯瞎火、深更半夜的,你这猴子怎么敢独自跑过来?” 于飞听到胡癫子提及“猴子”两个字,心中顿时明了,此人是寨子里专门负责打探消息头领侯江。 这侯江也是老爹嫡系心腹,跟随老爹南北逃窜,辗转多地,始终不离不弃。 “少当家的呢?可别说你抛下他一个人窜了?”候江闷声闷气嘀咕声。 “候叔,我在这里,你怎么会逃出来,半夜过来呢?”于飞不等胡癫子回答,主动现身接过候江话茬。 候江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肩膀,呲牙咧嘴摇摇晃晃站起来,迎着于飞开口说道:“少当家的,我是提前一步去到了西风寨,老天爷保佑,竟让我侥幸逃过这一劫!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的心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说完这番话后,候江转过头来,目光看向身旁的胡癫子,语气焦急问道:“癫子,寨子里这次逃出来了多少人?” 胡癫子伸出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候江,帮他站直身子,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除了我俩之外,也就只有二牛和春娘逃出来了。 来这里路上,还发现了大牛尸体......这次咱们寨子可真是遭受了重创,差不多算是完蛋了。” 第20章 狗头金惹的祸 “二牛他......竟然在这里?”听到二牛居然成功逃了出来,刹那间,候江脸上骤然变色 胡癫子微微颔首,缓缓说道:“没错,原本只有我们三个人逃出了寨子。 不成想,当我们走出寨子后,竟意外发现二牛饿得昏厥在寨外林子中。 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听你刚才说话语气,似乎二牛身上存在不为人知问题呢?” 候江已然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愤不平说道:“二牛是否真有问题,说实话我目前还不太清楚。 但他那个哥哥大牛,绝对是大有问题!方才你提到大牛已经身亡。 哼,倘若这家伙还活着,哪怕他藏匿得再深、躲藏得再远,老子就算是挖地三尺,也非得将他给揪出来碎尸万段不可!” 于飞眉头紧蹙,满脸狐疑问道:“候叔,照你这么说来,难道此次咱山寨遭劫难,幕后黑手就是大牛那厮吗?” 候江转头看向同样皱起眉头凝视着自己的胡癫子,点点头,目光移回到于飞身上,面色凝重冲他们二人沉声道:“这其实是一个精心策划好的阴谋陷阱,设下此局之人是洛南县衙押司董成。 此人乃是刘三吹侄女婿,据我探听到的消息,早在两年之前,他们便已着手布局谋划咱们山寨了。” 刘三吹跑咱们寨子里头来卖弄他那点三脚猫阴阳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举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获取当家的信任罢了。 至于刘三吹到底图咱们寨子什么勾当呢?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探听,却还是没能弄个明白。 那个大牛是刘三吹走狗帮闲,真他娘的不是个玩意儿!就为了一个臭娘们和仨瓜俩枣蝇头小利,居然胆敢出卖咱山寨里兄弟。这种忘恩负义、见利忘义之徒,着实令我愤恨! 还有,不知道二牛在这件事当中有没有掺和一脚,你们给我讲讲他这几天情况,待我仔细分析印证一番,才能确定这家伙是否也牵涉其中。” 听了候江这番言语后,于飞和胡癫子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那块“狗头金”。但那却是他们不能轻易对人提及的东西。 于飞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胡癫子朝着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接着,胡癫子扭过头来,对候江说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去庙里点一堆火取取暖吧! 你大老远赶来,想必一路上肚里早就空空如也,正巧春娘那儿还有几张大饼,咱们可以一边烤火,一边吃饼。” 候江摆摆手,出声阻止:“别别别,我一点都不觉得冷,也不饿。 我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些熟牛肉在路上吃,你们俩要是饿了的话,先将就着吃点儿垫垫肚子。”候江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荷叶包,将其递向于飞。 于飞接过荷叶包,打开一看,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说道:“这么大块牛肉,这两天净吃饼了,一点儿荤腥都没沾过,现在听到‘肉’字,嘴巴里就流口水。” 这时,东方天空开始微微泛起鱼肚白,晨曦逐渐穿透黑暗,将大地照亮。 三个人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手中抓着大块牛肉,撕扯着大口咀嚼。 于飞边吃边问候江:“候叔,我爹他……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候江抬起头,看了一眼于飞,叹口气说道:“原本你爹应该是要被押解到洛南县衙受审的。 后来听说被刘员外从中作梗拦下了。我赶来这里时候,你爹他还被关押在西风寨大牢里面!” 听到自己的老爹居然侥幸逃过一劫,并未遭遇不测,于飞和一旁的胡癫子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沉重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之前他们可是听吴大牛说了,寨子里兄弟们全都惨遭毒手,命丧黄泉。 于飞当时就觉得自己父亲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这会儿得知父亲尚在人世,他那颗紧绷的心瞬间就放松了许多:“那……有没有其他兄弟逃出生天呢?” 候江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回答道:“没有,一个都没有能够逃脱出去。除了叛徒内鬼刘三吹和吴大牛之外,所有人无一幸免! 此次是董成那恶贼发出公文,请来了华州厢军。那些丧尽天良、惨无人道厢军一遇到寨子弟兄们,二话不说便大开杀戒。凡是稍有反抗之意兄弟,无一幸免,全都惨遭毒手...... 西风寨牢房之中,我想尽办法托人四处打听,结果令人心碎欲绝——仅存大当家一人尚且苟活于世,其余兄弟们......已全部命丧黄泉。” 听闻整个山寨兄弟竟然没有一人能够逃脱此劫时,于飞和胡癫子都沉默不语,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而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侯江才缓缓开口说道:“罢了,先别提这些伤心事了,给我讲讲二牛到底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偶然间听到一则消息,但还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据说大牛之所以会背叛咱们寨子,似乎与二牛告知他某件事情有着莫大关联。” 这次不等于飞开口,胡癫子主动把三人逃脱过程跟候江说了个通透。 接着于飞又把怎么发现二牛饿晕在寨外树林情况说了一遍。犹豫片刻,把二牛发现洞里有发光事情也交代了。 现在情况,容不得他隐匿任何事情,因为候江怀疑二牛是内鬼,那么自己就要毫无保留把情况全部讲出来。 “你是说……二牛发现洞里有金子?”候江听完于飞话语,眼睛瞪的大大的,盯着他问道。 于飞点点头:“据二牛说……好像是金子,他说他老爹以前有块狗头金,就是在那附近发现的……” “果然是狗头金事情,怪不得大牛那厮会联合刘三吹背叛山寨,原因就是那块所谓的“狗头金”,我托人打通刘员外内宅小妾关系,她传出来的话就是说什么狗头金。”候江喃喃说道。 第21章 争论 于飞目光转向胡癫子,微微眯眼向他递去个眼色。胡癫子心领神会点点头,明白于飞意思是可以说说狗头金事情。 胡癫子将视线定格在候江身上,开口问道:“你费尽心机打探出来的这些消息,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尤其是关于狗头金那件事,他们究竟是怎么说的?” 候江沉默不语,静静凝视着胡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我这次带的银两有限,能打听到的情况也很有限。 目前所知就是,这件事情可能确实跟狗头金有关。具体细节嘛……据说是吴大牛这家伙常常偷摸跑西风寨找那个窑姐红梅花厮混。 红梅花不知怎的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刘三吹,这才引发了后续一连串对咱们山寨极为不利事情。” 胡癫子听后,眉头紧紧皱起,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候江,语气有些迟疑地问道:“假如我们现在想办法把狗头金送到刘员外那里去,那么大当家的有没有可能保住性命呢?” 候江眨巴着眼睛,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吞吞吐吐回道:“这个嘛……恐怕没那么简单。 要想成功换回大当家,首先得有一个绝对靠得住中间人出面担保才行, 而且,还必须得有真正所谓狗头金在手,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于飞深知侯江心中仍对是否存在“狗头金”一事心存疑虑。于是,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说道:“狗头金确实有一块没错,但它就是普普通通一块金矿石而已。 如果是行家里手,只消看上一眼就能明白,这玩意儿压根儿没啥价值可言。” 于飞顿了顿,接着解释起来:“行家们都清楚得很,所谓狗头金上面那些闪闪发亮颗粒其实是伴生黄铁矿。 想要得到金子,就得先把矿石给碾碎,然后再通过一系列复杂工艺和流程提炼才行,你能肯定刘员外那帮人里有行家么?” 于飞这一席话刚落音,不光是侯江当场愣住,就连一旁胡癫子也是两眼直勾勾盯着于飞,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胡癫子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少当家你这话意思是……那块所谓的狗头金竟然只是块普通矿石吗?” 于飞点点头:“正是如此,真正高品质狗头金可不会光芒四射、亮瞎人眼。真正狗头金其表面会呈现出较大面积黄色状,但严格来讲那也并非纯粹意义上的金子,只不过是含金量较高矿石罢了。” 这也怪不得那胡癫子与候江二人如此迷糊。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整个大宋朝范围内,仅仅只有山东登莱一带才有金矿可供开采,其产量占据整个大宋金矿总产量百分之九十五还多! 剩下那百分之五金矿开采量,分布在遥远的广西深山之中。除了那些身处相关地区、从事采矿业人员之外,普通百姓又怎能见识到真正金矿石呢? 于飞是一名灵魂穿越者,对当下这个年代金矿开采技术极度落后状况,可谓心知肚明。 所以,当吴二牛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叫嚷着自己发现了金矿洞时,于飞却表现得兴趣缺缺。 究其原因,无非是他深知华夏这片广袤大地上所有金矿,其品位普遍都不高。 回顾历史便能知晓,在宋朝时期,唯有山东登莱地区金矿开采能够获取一定利润。 其他地方即便真的发现了金矿,因开采技术落后原因,最终开采出来的黄金数量远远不及投入其中的成本! “不行!万万不可!这狗头金可是天生宝物,怎可轻易将它拿出去?想当年,大当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交代过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务必要将这宝物妥善留存好。” 胡癫子皱着眉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寻思了半晌之后,才终于地吐出这么一番话来。 很显然,他这番话表明他对于飞之前所说话完全不认同。在他看来,于飞简直就是在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候江眨巴着眼睛,心里暗自思忖一会儿后说道:“要不然这样吧......咱们不妨先把狗头金取出来,再仔细琢磨琢磨看看。 倘若这东西当真如少当家所言只是普通黄铁矿,那么我们便将其拿去换回大当家,你们觉得如何?” 于飞听了这话,不禁长叹一声,语气低沉应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先回山神庙去吧。也好让胡叔有足够时间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究竟应该怎么做。” 他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实际上却是把皮球又重新踢回到了胡癫子那里,让他自己去权衡到底是要保住狗头金这所谓的宝物,还是用它来换回自己老爹性命。 胡癫子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说话,他心中自然清楚得很,毫无疑问定是匪首老爹特意嘱咐过胡癫子,哪怕拼了性命,也务必要守护好那块狗头金。 要知道,这个时代人的性情,绝不能以后世目光去审视评判。这个时候人们,普遍都怀有愚忠愚孝之心,为人处世是有着不可逾越原则底线的。 别看于飞与胡癫子闹腾了大半个夜晚,但实际上他俩距离那座破旧不堪山神庙并不远,满打满算也就大约两箭之地罢了。 返回山神庙时,春娘早就醒来多时,正站在那儿,满脸狐疑之色,她心里暗自思忖着,于飞和胡癫子为何突然消失不见踪影了。 就在这时,春娘瞧见了候江身影出现在眼前,瞬间情绪激动万分,赶忙向前疾行几步,紧紧拉住候江衣袖,喜极而泣道:“老天爷开眼!能见到你安然无恙归来,实在是太好了,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 这一幕使得一旁的胡癫子面色骤然一沉,犹如黑锅底一般难看至极。 于飞看得好笑,看来春娘心仪之人是候江啊! 胡癫子脸上挂不住尴尬,冷哼一声,大步流星朝着吴二牛走去,到近前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第22章 角斗 胡癫子嘴里骂骂咧咧叫嚷:“太阳晒屁股啦,你他娘还像只懒猪似的呼呼大睡! 你哥哥平日里待你不薄,可他才刚刚死去,你就把他给忘得一干二净,只顾自己闷头酣睡。” 吴二牛正沉浸在梦乡之中,睡得那叫一个踏实,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踢在了他屁股上。 毫无防备的吴二牛被这突如其来一击给惊醒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啊”的一声。 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看向胡癫子。 见胡癫子背着手恼怒站在那里,他定定神,想起昨天胡癫子帮自己掩埋哥哥事情,心里的怒火顿时消去了大半。 他强忍着怒气说道:“瘸子,看在昨个你帮忙掩埋我哥的份上,这一脚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你要是再敢有下一次......哼!” 话还没说完,胡癫子二话不说,飞身又是一脚踏了过来。 吴二牛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身子迅速往旁边一闪,来了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脚。 接着,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举起紧握的拳头,气势汹汹朝着胡癫子就冲了过去。 就在两人即将大打出手时候,候江大声喝道:“二牛住手!癫子怎么说也是你长辈,就算他踹了你一脚,你怎么就敢还手呢?” 听到候江呵斥声,吴二牛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一副惊讶表情,脱口而出:“呀,猴……猴子,你没死呀! 哎吆,这可……这可真是意外!”不得不说,吴二牛这厮确实不太会说话,一开口就是让人听了想暴打他一顿欠揍言语。 于飞百无聊赖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期待胡癫子和二牛能够扭打起来。 这时代日子实在太过无趣,若能目睹一场扭打角斗,肯定会给他带来不少乐趣。 侯江在吴二牛心目中显然有相当重要地位。尽管刚刚被侯江呵斥过,但他还是像个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跑过去,满脸谄媚问道:“吃了么?春娘包裹里有饼,让她拿给你吃点!” 侯江摆摆手:“不必了,我不饿,刚才在路上已经吃了些干粮。你们两个若是能忍得住饥饿,那咱们就赶紧动身出发吧,别再耽搁时间。” 看得出来,侯江心如火燎,一心只想早些抵达小寨查看那里状况。 春娘见侯江如此急切模样,二话不说便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同时,她转头冲着吴二牛说道:“既然他们都已经吃过干粮了,那咱俩就在路上随便应付一口得了。” 随后,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山顶小寨路途。山路异常陡峭崎岖,行走起来颇为艰难。 不过好在于飞之前就有所了解,知道这片山区距离闻名遐迩的华山并不远,而且华山陡峭险峻程度只比眼前这座山高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一路艰辛攀爬着,好容易来到了半山腰处三岔路口。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春娘,你带着二牛继续往上走。 我们几个有些事情要办,需要去附近山洞取点东西。 沿着这条小径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小寨大门。”说完,胡癫子转身领于飞和候江朝着岔路口方向走去。 胡癫子自顾自在前方迈着步子,头也不回走着,任凭身后候江接连询问此处哪里有什么山洞,他都仿若未闻,丝毫不作回应。 一直到于飞按捺不住内心疑惑,开口向胡癫子问询时,胡癫子这才停下了脚步,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只想避开二牛那家伙罢了,就到这儿吧!” 说罢,胡癫子开始左顾右盼起来,随后动作利落卸下背在身上那个破旧竹筐,低下头,从筐子里小心取出了那块被称为狗头金的东西,将其递到了候江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好好瞅瞅吧,若不是咱们大当家出了事,我断然不会把这宝贝掏出来给你瞧的。” 候江伸出双手,郑重其事接过这块狗头金,聚精会神细细端详起来。过了好半晌,他才面露迟疑之色,有些不太确定开口问道:“这个......单看颜色倒挺像是金粒的,不过......怎么感觉它要比金子色泽更光亮一些呢?” 听到这话,胡癫子猛地瞪大双眼,盯着候江,狠声说道:“绝对错不了!想当初大当家曾拿着这玩意儿去找姚......专门鉴定过。 就连他老人家都说这是货真价实狗头金无疑!难不成你们觉得自己比那位见多识广、经验老到......老人家还要在行么?” 胡癫子提到姚时,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候江,身子猛地一顿,瞬间挺直了脊梁骨。 他双眼紧紧盯着胡癫子,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似乎想要从对方口中听到更多关于姚的消息。 等到胡癫子把话说完,候江二话不说,立刻双手捧住那块狗头金,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石头疙瘩狗头金,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还是先留着吧。大当家对咱们恩重如山,如今他身陷囹圄,咱们一定再想别的办法将他救出来才行!” 于飞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两人反应,见胡癫子突然扭过头来看向自己,他露出一抹淡淡笑容,不紧不慢说道:“你既然这么肯定这就是狗头金,那好吧,就算它是。 不过这块东西你可得保管好了。等安稳下来,我打算带上二牛,按他说的路线去那个山洞里再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掏出另一块来。到时候就让候叔拿着它们去换回我爹性命!” 胡癫子对于飞说的话不置可否,候江却很有兴趣问他:“少当家的怎么会认定二牛说的话是真的呢?” 于飞挠挠头说道:“感觉,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你想想,二牛虽然说话不着调,但他却从不说谎,并且……我觉得他有种莫名神秘感。 比如射箭,咱们寨子里所有人,不说普通弟兄们了,就是候叔你这个曾经军中斥候,射术比的过他吗?” 第23章 岔路口 于飞所说的话语,侯江并未出言反驳。实际上,他内心深处对于这番言论颇为认同。毕竟吴二牛射术堪称天赋异禀,令人难以置喙。 一直默默聆听二人交谈的胡癫子忽然开口插话道:“少当家所言极是,二牛此人身上的确透着几分神秘气息。 且不论他是否参与了背叛山寨之事,但至少他提及洞中藏有金子这一点,咱们必须要前往核查一番。” 于飞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身处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狗头金有如此深的执念。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只因当下这个时代,狗头金现身等同于祥瑞降临世间。 一旦朝廷听闻此事,必定会责令当地官员将其找寻出来,并敬献给朝廷。而成功献出狗头金之人,自然也能够得到来自朝廷丰厚赏赐。 不过,朝廷之中不乏见多识广、精通此道之人。倘若不能十足确认所献之物乃是天然形成狗头金,那么地方官员们也是万万不敢贸然行事,轻易将其呈交上去的。 胡癫子胆敢毅然决然拒绝交出那块狗头金以换回于飞老爹生命,这一举动背后,实际上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深情嘱托。 原来,这一切都是于飞老爹经过深思熟虑后,特意交代给胡癫子的。 在于飞老爹眼中,自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深知一旦自己命丧黄泉,那么唯一能为儿子于飞谋得一个光辉未来、确保其一生衣食无忧的希望,便寄托在了这块狗头金上。 因此,他宁可舍弃自己性命,也要将这份最后的厚礼留给儿子。 他坚信,只要胡癫子能够妥善保管好这块狗头金,并让于飞将它敬献给朝廷,凭借狗头金所蕴含祥瑞的巨大象征意义,定能换来朝廷对于飞赏识与重用。 届时,于飞必将会被朝廷厚赏,过上荣华富贵、高枕无忧的生活。 古人云:“可怜天下父母心”!于飞老爹这种甘愿自我牺牲、一心为儿子谋幸福的深沉父爱,实在是令人动容。 三人经过短暂歇息后,便转身踏上返回小寨路途。行至与春娘等人分别那个岔路口时,眼前一幕令他们感到十分诧异。 吴二牛悠然自得坐在绿油油草地上,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左顾右盼。 见此情形,候江率先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早就吩咐你们两个先行前往小寨么?春娘这会儿又跑哪里去啦?” 面对候江质问,吴二牛不敢有丝毫怠慢,老老实实回答道:“春娘说是要去方便一下,然后回来就说发现有些什么树木,说数量还不少。 她让我在这儿等一等,她自己过去采摘一些回来好做成蜡烛使用。” 听到这话,于飞不禁心生疑惑,他虽然知晓春娘曾经制作过蜡烛,但却不晓得什么样的树木能够被用于制作蜡烛。 他好奇追问吴二牛:“做蜡烛?什么样的树居然能拿来做蜡烛?” 一旁胡癫子呵呵笑了两声,解释道:“是乌桕树,乌桕树种子是能够制成蜡烛用以照明的。 这半山坡乌桕树挺多的,采集一些种子来做成蜡烛的话,夜间照明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喽。” 候江一听,立刻追问清楚春娘离去具体方向。没有丝毫迟疑,脚下生风顺着二牛指示路径,大步流星地朝着春娘走的方向追寻而去。 胡癫子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候江渐行渐远背影,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神情。稍作思考后,他咬咬牙,放下背上筐子,迈起略显沉重步伐,紧紧跟随候江足迹一路赶去。 于飞望着两位叔叔辈分男子前赴后继去追逐同一个女人,不禁无奈摇头叹息起来。这可不就是活生生现实版老年三角恋嘛! 于飞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擦擦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扭过头看向身旁吴二牛,问道:“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咱们如今过的这种日子,就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生与死往往就在一瞬间。” 吴二牛叹口气,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的他,此刻却难得一脸郑重回答:“我明白,可是……我爹和我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家里唯一的姐姐也远在东京城,很久未曾见面了。前些时,我哥还曾对我说,那什么事情要是成功了,他就会带着我一起前往东京开封府去找我姐姐相聚。 谁能想到,如今竟然成了这般模样,只剩下我孤单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心里面……难受极了。”说到最后,二牛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也开始泛红。 于飞拍拍他肩膀,安慰道:“等安稳下来咱们去西风寨给大牛报仇。候叔说你哥额头上那处致命伤,是西风寨刘员外护院头子钱昆手笔。 方圆几百里,只有钱昆那厮善使飞石取人性命。只要认定是他干的,那咱们就找机会做了他,给大牛报仇。” 吴二牛一听,眼睛里冒出火光,狠声说道:“明天就去,我到那边山洞取出弓箭,去射死他……” 于飞摇摇头,面色凝重说道:“别急,报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要好好思量一番,精心策划出一个万全之策,务必做到一击必杀,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还手反击机会。 这个地方藏着一些武器弓箭,等会儿到了小寨子里面,把它们拿出来先给你用着。 然后……咱们再一同前往你所发现金子那个洞里,仔细探查清楚里面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金矿。” 听到这话,原本安静坐着的吴二牛突然像被弹簧弹起一般猛地折起身,瞪大双眼看着于飞:“你……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们啦? 我不是之前叮嘱过你不要说出去吗……哎,罢了罢了,既然已经说了,那就这样吧,还教训我嘴快,你嘴也够快的。 不过……说句实话,那个洞里确实太过诡异阴森,凭咱俩贸然前去的确有些凶险。有他们跟着一块儿,好歹也能让人心里稍微踏实一点。” 第24章 安顿下来 正当午,天空中太阳散发出炽热光芒。经过一阵等待后,春娘三人终于又一次现身。 候江背上驮着一个硕大无比包裹,看上去沉甸甸的,沉重负担使得候江不得不弯下腰来,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胡癫子手中提着一个相对较小包裹,他走到于飞跟前,开口催促:“走了,出发吧,回寨子里抓紧弄些吃的填填肚子。 这天真是热得要命,要是再继续耽搁下去,恐怕都要被烤成肉干了!” 小寨坐落在山顶下方一处较为平坦场地上,如果硬要称之为小寨的话,实际上也就是在平地上用一圈木栅栏围起来罢了,连一座像样房屋都找不见。 众人刚刚走到破旧得随时都会倒塌寨门前,里面传出一声粗犷吆喝:“是谁?哪个不长眼匪徒敢闯此地!” 胡癫子走在最前方,听到吆喝后,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回应道:“是杨六么?我是癫子,赶紧把门打开!” “癫子?哎呀呀,你这个家伙怎么现在才过来,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缺吃又少睡的,要是你再晚来,我俩可就要跑别处另谋生路咯。” 话音落下,那扇摇摇欲坠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只眼睛杨六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张望一番,确定无误后,这才彻底将寨门大开。 于飞冲杨六一拱手,开口问道:“除了你之外,不是说还有一个人吗?他人在哪里?” 杨六咧嘴呵呵一笑,回道:“回少当家的话,还有独臂老四。他这会儿去沟里采果子去啦,这两天我俩全靠着野果勉强填肚子维持生计。” 他们踏入寨围子后,眼前所见令人唏嘘不已。两座原本就显得有些破旧木头房屋,此刻更是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一般。 抬头望去,顶棚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根孤零零木梁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显然这里已无法供人居住。 杨六指着屋后,叹口气说道:“少当家的,这小寨有十几年未曾修缮过。 当初大家离开时,谁也没想过还会回来,哪曾料到如今竟会落到这般田地......唉!不过好在屋后还有两个山洞,可以暂且将就一下。” 胡癫子和候江似乎对这种状况早已知晓,未等于飞开口询问,两人便默契转身朝着屋后山洞方向快步走去。 考虑到有春娘同行,特意将那个能够容纳三四人小山洞留给她休息。于飞等人则进入较大那个山洞里。 刚一踏进山洞,便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外面炽热难耐、让人热得直冒汗,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避暑胜地。 洞内温度宜人,凉爽舒适,仿佛一下子从炎炎夏日穿越到了清爽的秋日。 胡癫子弯下腰来,伸手从筐子里将米面油生活物资一一取出。 小心递到杨六面前,说道:“这些东西就交由春娘,你呢,负责烧火,叫春娘好好整治些可口吃食。” 杨六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要知道,他和独臂老四已经整整两天没吃到什么像样主食了,此刻肚子正饿得咕咕直叫。 他伸手拿过那些生活物资,满心欢喜朝着洞外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春娘,催促她快点出来动手做饭。 候江走上前,清清嗓子,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接下来活动:“等吃完饭后,我和癫子准备去把之前留存下来的东西取出来。 嗯……给二牛一张弓、一壶箭,由你负责去射些野味回来,好改善改善生活。 不过可别忘了,得留意射些个头大点儿猎物,这样就能剥下它们皮子,等到冬天时候可以拿来保暖用。 至于杨六和老四,他们俩身子不全伙,就给春娘打下手吧。平日里要是没啥事,可以让他们去采集些乌桕树种子,由春娘制成蜡烛。说不定,以后积攒得多了,还能拿去跟别人换点食物。” 候江没在意于飞态度,可能心里还把他当成了孩子,这点他比不上胡癫子。 胡癫子心里很重视于飞态度,有什么事必会征求一下于飞意见,听不听两说,但姿态拿捏得很到位。 于飞其实也没在意候江态度,他实在也不知道在这荒山野岭能做些什么,有人出头指挥,他还懒得费心思呢! 于飞凉快过后,出洞四处溜达一圈,发现春娘住的洞里有处滴水,滴落地面后积下一小水坑。 他弯腰捧起一口喝下肚,觉得异常甘甜,比后世卖的那些高价位矿泉水还好喝。 “筐里有碗,我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口渴用碗舀着喝,我这就去拿。”春娘进来看见他说道。 于飞拦住她:“不用,我不渴,就是想尝尝这水味道如何。” 春娘听了很无语,觉得这少当家的病还没好利索,水还用尝?水难道还有别的味道不成? 吃饭时,独臂老四腰里缠着一圈野果回来了,看到寨子里众人都在吃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好,你们也逃出来了,我还以为……以为……”这是个老实汉子,心里高兴,嘴里却表达不出来。 于飞过来拉他坐下,春娘递给他一碗稀饭一张大饼,老四唏嘘不已:“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饭后,候江胡癫子一起出了寨子,他们俩没让于飞跟着,好像去的地方有什么危险一样。 杨六和独臂老四,抓着吴二牛去拆老屋木板,寻能用的板子做成床板,好晚上睡觉用。 于飞打算过去帮忙,独臂老四不让他过来,说太脏,让他四处随意看看去。 于飞无奈独自出寨子外,站在高处观看风景。眼里四处看着,脑子里开始寻思别的事情。 这两天光顾着跑路了,还没好好思虑过事情来龙去脉。如今一个人独处,心里不觉开始想这两天事情。 首先一点,寨子里三十来号人,现在就剩这几个了。其中还有两个残疾人,好在他俩腿脚很利索,不用刻意照顾。那些腿脚不好的,这次一个都没生还。 “少当家的,给你一炳朴刀防身用,来,拿着。”身后突然出来候江声音。 第25章 这地方有秘密 于飞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回身看去,见候江和胡癫子二人立在那里,手上各自握着一把寒光闪闪兵刃,令人望而生畏。 于飞凝视着那两把兵刃,心中暗自思忖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朴刀?可我怎么依稀记得……往昔跟随师父习武时,耍弄的皆是枪棒啊! 这朴刀,我似好像未使用过吧?”随着思绪流转,于飞脑海深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虽然只是零星片段,但已让他对过往之事多了几分了解。 候江对于飞喃喃自语并未予以回应,二话不说,手臂一挥,将手中朴刀直直朝于飞抛去:“接着,此地无上好枪棒供你施展,暂且先使唤这把朴刀吧。 待日后我们拿下西风寨,定当为你寻得一根称手金枪!” 胡癫子亦是全副武装,背后斜挎一张修长硬弓,左右两侧分别悬挂着两壶利箭,双手握着两把锋利无比军刀。 于飞一眼便能看出,这些皆为标准军中制式武器,绝非寻常之物。 再看候江这边,右手握着另一把朴刀,背上背着两根粗壮钢鞭。 这两根钢鞭造型别致,其上精雕细琢纹路闪烁着冷冽光芒,显然并非一般山寨所能拥有的寻常兵器。 看到这一切,于飞心中不禁生起一丝疑惑:这山寨当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飞双手握住那柄朴刀,稳稳跨出半步,扎稳一个架势,接着手臂猛地一挥,手中朴刀向前猛力一劈!刹那间,空气仿佛都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重量和触感,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把朴刀轻重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沉重而影响挥舞速度,又不至于轻飘飘让人感觉没有威力。 而且,锋利无比刀锋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凌厉无匹之感,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把不可多得好刀。 于飞满意点点头,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候江。看着候江身后背着那一对钢鞭,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茫,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迟疑一下,开口问道:“候叔,你背后所背这对钢鞭,好像……我爹以前用的也是钢鞭吧?难道候叔你也会使用钢鞭这种兵器?” 听了于飞问话,候江先是一愣,随后与身旁的胡癫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候江看着于飞,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缓声道:“难得你总算是想起来了,没错,大当家过去确实惯用钢鞭。 这对钢鞭乃是大当家提前预备在此处的,此次特意取出来,就是想着待成功将大当家营救出来后,好让他能够继续使用称手兵器。” 胡癫子插话说道:“行了,别再耽搁时间,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到山寨就让二牛和老四他们出去打猎,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今晚还能吃上一顿野味,打打牙祭!” 于飞三人回至小寨,见杨六等人已然兑换出两张床板。只是这些床板并未有钉子加以固定,仅被草绳随意绑扎在一起。 单从睡觉使用这个角度来看,倒也不至于出现大问题。 胡癫子朝正忙碌的三人大声喊道:“二牛,过来取弓箭,然后去猎杀一些野兽回来! 杨六还有老四,你们两个谁要是乐意一同前去,那就一块儿吧。” 听闻此言,二牛瞬间放下手中木板,如离弦箭一般飞奔过来。 伸手接过胡癫子递来的弓,用力一拉弓弦,口中不禁低声嘟囔起来:“这可是一把好弓,感觉比我原来所用那张弓还要硬一些。” 候江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缓缓说道:“这可是货真价实军中两旦硬弓,与你之前所使用那种普通两旦弓相比,自然是要硬了许多。怎么样?这弓你能够拉得开么?” 二牛闻言,撇撇嘴,露出一丝轻蔑之意:“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什么叫做能不能拉动? 待我搭上箭,射那寨门上小洞给你瞅瞅便是。” 话音刚落,二牛动作娴熟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只听得“嗖”一声响起,众人定睛一看,那支羽箭准确无误命中寨门上方那个不起眼小洞处,寨门都为之轻微颤抖了一下。 “好箭法!真是神乎其技,就方才那一箭,便能看出此弓威力绝非一般,比起以前二牛所用那张弓,这弓力度可是大得多了!你们瞧,就连寨门都被震得晃了一下呢!”杨六大为惊叹高声喝彩着。 杨六按捺不住内心兴奋之情,无需动员,迫不及待同独臂老四一道,兴高采烈跟在二牛身后,一同朝寨外奔去。 候江看于飞也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模样,连忙伸手将他拦下:“先别急着走,咱们还是回到洞中,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于飞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候江所言不无道理,点点头,随同候江一同返回洞穴之中。 两人刚一进洞内,瞧见胡癫子正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待他将手中之物取出之后,于飞搭眼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竟是四锭色泽暗沉发黑官银。 于飞疑惑问道:“这......这是官银吗?一锭有多重?” 候江点点头:“不错,确实是官银,还是专门供军方使用银子。这样一锭官银,有五十两之重,眼下这几锭,加起来足有两百两!” 于飞心下暗自嘀咕:“又是军队兵器,又是军中专用官银,要说这地方没有秘密谁信!” 胡癫子把银子放简陋木台子上,示意两人坐下:“咱们带来的粮食吃不了几天,我寻思明天咱们分头行动。 我带着杨六和老四去玉皇山下集市买些粮食蔬菜,你们两个带着二牛,去他说的洞里看看究竟是不是有金子。 如果真有……那咱们就不用去借人救大当家的了,如果没有,猴子你直接去野鸡岭叫上二旦带人过来。 费用按咱们上次帮他时花费给,最好能多带些人手来,西风寨不比别的小绺子,需要大队人马一鼓作气才能攻陷。” 第26章 舞动起来 候江微微颔首:“野鸡岭二旦那儿,拢共也就不过二十来人罢了。要不咱再吆喝其他相好寨子多派点人手过来增援?如此一来,把握或许更大一些!” 胡癫子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眯起眼睛陷入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暂且不用,依我之见,可以让少当家去请他师父王教头前来助阵。 王教头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倘若他愿意出手相帮,凭他一人之力,足以抵得上二三十个小喽啰,武力是绝对不在话下的!” 胡癫子顿了顿,继续分析:“西风寨之所以难以攻克,关键在于寨墙高。 若我们设法安排几个兄弟悄悄混入其中,然后瞅准时机,从内部将寨门打开,届时大伙儿一窝蜂冲进去,定然可以杀他个猝不及防!”胡癫子完全沉浸在自己谋划当中,滔滔不绝讲述着。 于飞静静听着,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可是,咱们此番行动弄出太大动静,那我爹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此事非同小可。” 胡癫子愣了一下,随后恢复常态,摆摆手摇头晃脑回应道:“放心吧,少当家的。照目前情形来看,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西风寨刘员外一心想得到那块狗头金,未到手之前,他断然不敢轻易对大当家下手,否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咱们要主动交出狗头金,那大当家倒是危险了。” 于飞不太明白这年代人惯常思维,心里虽不赞成胡癫子意见,但他也确实没什么别的高见,只得点头同意。 候江始终低着头沉思不语,整个人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胡癫子口若悬河将各种想法计划一股脑儿说出来后,终于结束了他那长篇大论。 候江这才缓缓抬起头,说道:“癫子,不得不承认,在考虑事情方面,你确实要比我想得周到得多。 我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只有一点,我还得再次悄悄潜入西风寨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打探清楚大当家被囚禁确切地点。 这样一来,如果我们真的能攻破西风寨,就可以直接朝着具体位置冲过去,把大当家给解救出来。 所以……我的意见是,等我查探清楚回来,咱们再决定何时动手。” 事情商议妥当,胡癫子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尘土:“既然如此,我再给你取些银子来,没有银子开路,想必你也探听不到什么有用信息。”说完,他离开了山洞。 候江神色犹豫一会儿,轻声问于飞:“王教头那边......你现在能想起多少?” 候江的话,于飞心里明白,候江是担心他之前所患失魂症痊愈没有。 于飞笑笑:“候叔,别担心。我情况好多了,虽然还不能说所有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但也回忆起了一部分。 我师父为人,绝对是那种义薄云天、重情重义好汉。要让他得知我爹身陷囹圄消息,就算没有咱们请求,他都会毫不犹豫独自一人前去营救我爹的!” 候江又和于飞闲扯了一会儿,,起身也离开了。 于飞身子向后一躺,倚在坚硬洞壁上半靠着,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开玩笑,我师父王教头,那可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人物!那部传世经典《水浒传》当中,他可是开篇第一位猛将。 只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端,不得不躲避灾祸藏匿起来。要不然,哪会轮得到梁山水泊那一帮贼寇们闹出后来惊天动地大事呢?”于飞心中暗自思忖。 可不是嘛!于飞突然意识到,原主曾经跟随王进王教头学过拳法以及枪棒之术。自己穿越到来后,竟然一次都未曾练过。 想到此处,于飞心头涌起一阵紧迫感和危机感。如今这世道眼看着就要陷入天下大乱局面之中,自己又有贼寇这样一个不光彩身份。 日后若想要在乱世中闯荡江湖、行走天下,没有一身过人武艺作依仗,恐怕很难保全自身。 不行,得回想一下招式技巧,将拳脚枪棒重新拾起来勤加练习才行! 说干就干,于飞站起身来,握住那柄沉甸甸朴刀,出洞朝着寨门走去。 出寨子后,他环顾四周,寻觅到一块空旷平坦之地。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脑海中那模糊不清记忆,尝试将朴刀高高举起,开始按照那些残存记忆动作比划起来...... 起初,他的动作笨拙迟缓,朴刀在空中悠悠晃晃舞动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掉落一般。 随着时间推移,于飞脑海中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毫无疑问,师父一定是传授过他刀法的,否则凭借模糊记忆,怎能施展出这些招式。 待稍稍熟练后,于飞立定身子,闭眼默默再次回想刚刚施展过的一招一式。 突然,他睁开双眼,右手紧握朴刀,向着前方一个斜劈而出。刹那间,寒光闪烁,风声呼啸,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接下来,于飞身体如同被一股无形力量所驱动,手中朴刀伴随着脑海中记忆不停挥舞着。 时而横削,时而直刺,时而翻转,时而跳跃,各种复杂巧妙招式接连不断展现出来。 不知不觉中,整套刀法招数已经尽数使出。于飞停下身形,微微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 他心里暗自思忖:“想来应该就是这般模样了。不过才刚比划这么一会儿功夫,却已感到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甚至还有些胸闷气短。 看来还得试试运气法门,配合体内气息再演练一遍才行。毕竟,记忆中往昔练习枪法棍棒时,可未曾如此劳累过。” 想到此处,于飞开始念口诀运气。随着气息在周身经脉中游走一周天后,他猛然发出一声大喝:“呀......”随即纵身一跃,跳入场地中央,再度舞动起手中朴刀来。 “不累,不累,真的不累。”他舞动两遍招数,并没觉得累,心里默默念叨着不累,身手越发舞的起劲。 第27章 野味儿 “好!”伴随着于飞再一次将刀术施展完毕,身形一顿,收势而立。一阵热烈喝彩声从一旁传来。 于飞定眼望去,是吴二牛领着独眼龙杨六和独臂老四正朝这边走来,他们已经结束狩猎满载而归。 独眼龙杨六和独臂老四两人合力抬着一头体型甚大、毛色斑斓金钱豹,那豹子身上花纹犹如铜钱般耀眼夺目。两人背上还都各背着只已经死去的猴子。 吴二牛身背一把长弓,手中提着三只野鸡两只野兔。看到于飞后,脸上立刻露出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神情。 “我的天,二牛你这厮竟敢射杀保护动物……金钱豹!”于飞心中一急,差点脱口而出“国家保护动物”这个后世才有的词汇。 但好在及时收口:“嗯,那啥……这么凶猛的豹子你都能够射杀,看来你箭术又见涨啦!” 吴二牛显然没有听出这句话中异样,乐呵呵傻笑道:“射杀一头花豹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怕是忘记了吧,去年俺可是射死过一头比花豹还要凶悍的大野猪!要不是寨主你爹担心俺一个人出去捕猎太过危险,俺早就想去射杀一头老虎呢!” 于飞呵呵一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待我看看你射中猎物部位再说。” 于飞上前,满脸欣喜看着杨六和老四抬着的花豹。 杨六咧开嘴笑着说:“少当家的,快瞧瞧,二牛射术可真是没话说。花豹还有猴子,全是一箭射中眼睛,直接贯穿当场毙命!” 于飞伸手拨弄着花豹脑袋,凑近细细查看,果不其然,箭头精准无误从花豹眼睛射入,现在花豹眼睛是血淋淋两个大窟窿,显然是一击必杀伤。 他抬起头来,刚想要夸赞吴二牛几句,不成想吴二牛却一脸得意举起手中兔子,大言不惭嚷嚷:“嘿嘿嘿,少当家的,你再看看我手里这几只兔子,也是一箭射中眼睛拿下的!野鸡眼睛实在太小,只能射它脑袋!” 于飞听着吴二牛自吹自擂话语,心中暗自叹息不已:“像二牛这样百发百中神射手,要是能投身军旅,必会成为军中宝贝疙瘩。 如今他却被困在这深山中落草为寇。老爹出身西军,军中袍泽肯定不少,为啥不推荐二牛从军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目的?” 独眼龙杨六是屠宰老手。他动作娴熟将花豹高高悬挂于树干上,转头对独臂老四喊道:“去寨子里拿个大点儿瓷盆过来!” 说话间,双手还按压着花豹那白花花、带着些许温热的肚皮。 老四拿来瓷盆放花豹尸体下面,顺手递给他一把尖刀,杨六手起刀落,在花豹肚皮上划出一道长长口子,接着用力一扯,“呲啦”一声,花豹就被他开了膛。 随后,他一手撑开花豹肚皮,又是一刀下去,花豹肚子里五脏六腑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啦啦”全部流进了瓷盆里面。 于飞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充满疑惑。他暗自思忖:“难道杨六是打算把花豹下水整治一番,煮熟了享用不成?” 前世时候,于飞经常食用各种动物下水,什么猪肝、猪肚,猪大肠之类都是餐桌上常客。 但这个时代,他却清楚人们很少吃动物下水。别说是下水了,就连平日里常见猪肉都没有多少人愿意品尝。 个中缘由不难理解,这个时代的猪,基本上都未曾经过阉割处理,其肉质往往带有一股浓重腥臊味,让人难以吞咽。 那些达官贵人们更是对猪肉嗤之以鼻,他们日常所食用荤菜,向来是以鲜嫩美味羊肉为主。 独臂老四是给杨六这个屠夫打下手的,看到瓷盆里满满当当花豹下水,直接端起来找地方清洗去了。 杨六清理完花豹五脏六腑,开始从花豹头部往下扒皮子。忙里偷闲见于飞面有疑惑,他呵呵一笑:“少当家的可是没吃过豹肚? 这豹肚可是所有走兽里滋味最足的,可比什么羊肚,牛肚好吃多了,待会儿整治出来你尝尝就知道了。” 于飞心想:“爆肚老子前生可没少吃,不过嘛……口音虽听起来一样,但内容可差老鼻子去了。” 说话间,侯江与春娘提一罐清水出来。紧跟其后的胡癫子面色阴沉,满脸愁绪,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侯江看着一地猎物尸体,感慨道:“二牛这小子打猎本事真没得说,绝对算得上一把好手! 好久没有尝过豹肉滋味儿啦,今个晚上可得痛痛快快烤上一些豹肉,解解馋才行!” 话音刚落,胡癫子阴阳怪气插话:“哼,没见过世面,要说美味,豹肉哪能比得上猴脑和猴肉!今晚就该尝尝猴肉,再配上猴子脑浆,那才叫过瘾!” 春娘美目流转,含情脉脉看向侯江,柔声细语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晚就先烤豹肉吃。 猴子肉嘛……留待明早再收拾整治,如何?”她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胡癫子说的,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意味。 于飞将他们三人间这番互动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乐。心想:这人呐,就算年纪大了,也还是有着一颗年轻心呐,时不时就要聊发一下少年狂。瞧眼前这出老年版三角恋戏码,还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未到太阳完全西沉,杨六已手脚麻利将花豹和猴子处理妥当。 接着,野鸡野兔也未能逃脱他手掌心。眨眼功夫,就已经被杨六迅速剥皮去毛,变成了一堆新鲜食材。 夜幕降临,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品尝刚烤制好的豹子肉。二牛几人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 于飞小心将一块豹子肉放入口中,立刻感觉肉质干燥粗糙,与前生所熟悉烤羊肉相比,口感相差甚远。 烧烤师傅春娘注意到于飞表情变化,温柔一笑,伸手拿起一只猴子腿,放在火上慢慢炙烤起来。 在春娘心中,一直将于飞当作一个需要照顾晚辈来对待。 看他豹子肉吃不习惯,那颗善良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不惜违背自己之前所说,今晚不料理猴子肉的话,只为让于飞吃到合口美食。 第28章 翻山越岭 你能想象到吗?那么些花豹肉,于飞和春娘两人只浅尝辄止吃了一点点,剩下大部分竟然在转瞬间就被那几个饕餮之徒给席卷一空! 这还没算完,杨六擦擦嘴,一跃而起,扯着嗓子嚷嚷:“来来来,春娘,把这些下水拿去煮汤喝!” 于飞临睡前,二牛射的猎物几乎所剩无几。除了一只猴子以及几只野鸡野兔外,就连另一只猴子肉也被这群饿鬼匪徒们风卷残云消灭掉了。 这样场景,春娘早已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夜已深沉,寒意渐浓,但她全然不顾这些,手脚麻利将剩余那些野味一股脑儿下锅开煮。 现在晚上还算凉爽,若是到白日再去处理这些食物,恐怕多半都会变质发臭。 候江冲众人挥挥手,示意大家都各自去歇息。他自己留了下来,陪在春娘身旁一起忙碌着。 胡癫子磨磨蹭蹭,不情愿就此离去。慢吞吞捡起几根干柴,蹲在那里装模作样好像是在帮忙烧火。 于飞困倦不堪,哈欠连天,站起身来准备睡觉。他不想看到候江和胡癫子因春娘而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 三十六计走为上,早点离开这个醋味儿满天飞之地,免得心烦意乱。 于飞好歹还有一张狼皮能拿来作被子盖,其他几人穿着衣服直接躺地上休息。 洞里面预备有干草,实在觉得冷的话,钻草窝里也能抵御些许寒意。 这些天,奔波流浪,风餐露宿,身体早已疲倦不堪到了极点。于飞刚一躺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里,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但实在困倦得厉害,根本懒得理会,随意翻个身后,接着呼呼大睡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上午时分,于飞醒过来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出洞外。发现除了春娘一个人在那里忙碌腌肉外,其余人全都不在。 “春娘,癫子叔他们去哪儿啦?”于飞弯下腰,双手捧起瓷盆中凉水,快速洗了把脸,漱漱口清洁一番,开口向春娘询问。 春娘微微一笑:“癫子带着老四老六去集市了,猴子和二牛见你没起,说要去找点什么工具回来。 锅里给你留了稀粥,这边还有饼和腌肉,你随便吃点儿填填肚子吧。” 于飞跑寨子外树林中,寻得一僻静之地,解开裤带畅快撒了泡尿。解决完生理问题后,悠哉悠哉返回寨子里拿起食物狼吞虎咽塞进嘴里。 填饱肚子,顺手拿起靠在架子上那把朴刀,出寨子到空旷之地,深吸口气,气沉丹田,开始运气比划起来。 别看于飞手中朴刀上下翻飞、左劈右砍,但很明显可以感觉出,朴刀并非他所擅长兵器。 即便是他全力运气挥舞,仍能感觉到一些招式施展起来略显迟滞,完全没有脑海记忆里那种行云流水、酣畅淋漓感觉。 一套招式走完,于飞收刀而立,调整呼吸稍作休息。接着,他再次调匀气息,准备将全身真气运行一周天,再来演练一遍这套刀法。 这时,候江和二牛两人身影出现在眼前。候江朝于飞招呼道:“少当家的,时辰已经不早,咱们该动身启程了,再耽搁下去,恐怕今晚都无法赶到目的地。” 于飞闻声望去,目光被候江手中握着的钢斧吸引住了。那斧头造型独特,刃口锋利,散发着阵阵寒意。 于飞不禁心生好奇,开口问道:“候叔,这把斧头从哪儿弄来的?看它样子可不像寻常山野樵夫所用之物,反倒更像......嗯,阵战专用战斧!” 候江咧嘴一笑:“嘿,少当家果然好眼力,你说得没错,这斧头的确是战阵用掷斧。咱今个要去地方说不定能用得上,我特意跑去寻出来备着。” 于飞点点头,目光落在始终面无表情、呆呆站立着的吴二牛身上,开口问道:“二牛,你之前所说的那个地方,如果我们现在再去一次,你还能够准确确定它方位吗? 可千万别等我们一路累死累活赶到那里之后,你却告诉我找不到入口了。 咱们来这里可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到的,眼下快接近午时,估算下来,晚上能抵达目的地吗?” 听于飞这番话,二牛撇撇嘴,一脸自信回应:“哼,只要我想找,就没有找不到的。猴子说,翻山走的话很快就能到达那个地方。 不过……有一点得提醒你们一下,就是……那个洞实太过诡异。真要进去万一被吓到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有警告过你们! 说实话,我自己上次差点儿没被吓死……”二牛似乎回想起了当时情景,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寨子里春娘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熟肉干粮水袋,三人拿起东西出寨门直奔山顶而去。 候江所言不虚,登顶远眺,发现原来的寨子距此地不过隔两架山梁而已。 回想来时之路,竟耗费了整整一天时光,但实际上,那是因为胡癫子选择了相对平坦路径。若要翻山越岭直接过来,所需时间定会大大缩短。 他们顺利越过第一架山梁,穿越谷底后,迎来第二架山梁。 此山梁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攀爬起来极为困难。好在候江早有准备,携带了草绳和飞爪原始登山工具。 候江本就是斥候出身,经验丰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经过一番艰苦努力,终于在天色完全变黑之前,成功攀登上顶峰。 候江将疲惫不堪的于飞和二牛拉上来,伸手朝远方一座山峰一指,说道:“咱们原先所在寨子就在那个方向。 下山路途同样险阻重重,不太好走!你们两个先歇息一会儿,待恢复些体力后,咱们便一鼓作气下山去……” 于飞能跟得上候江脚步,那是仗着他有运气法门,提气攀爬上来他没有觉得有多累。 但吴二牛就不一样了,他真是靠着年轻身体好,硬撑着一口气爬上来的,候江一说歇息,他一屁股瘫坐下来呼呼喘气不止。 第29章 夜行 趁着短暂休息时间,侯江放下手中行囊,握着锋利斧头朝着附近松树林走去。 随着一声声清脆砍伐声,不一会儿他就砍了几根粗壮松枝。这些松枝将成为他们夜间赶路时照明火把。 候江基本上没休息,砍完树枝,他招手示意于飞赶紧起来出发。 于飞招呼身旁吴二牛,却不见他有动静。低头一看,见吴二牛呆呆望着远处山峰,眼神迷离,似乎陷入了臆想中。 于飞见状,催促道:“二牛,别愣着啦,起身出发!”吴二牛对于飞呼喊仿若未闻,依旧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二牛,快点儿走了,发什么呆。”于飞有些不耐烦,再次提高音量喊道,伸出手用力拽住吴二牛胳膊,试图将他拉起来。 吴二牛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但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他站起身四顾一看,发现侯江摸索着已经先行一步了。 犹豫半晌,压低声音冲于飞嘀咕:“少当家的,那个……那个洞里不太干净,你真确定要进去吗?” 直到此刻,吴二牛仍心存疑虑,对于飞进入洞穴决定表示忧虑。 于飞眉头一皱,果断说道:“咱们都快到了,现在讨论这个还有意义吗? 就算洞里是龙潭虎穴、充满各种危险,也必须进去看看才行。”说完,于飞轻拉一下吴二牛,示意他跟上。 吴二牛不死心,继续小声嘟囔:“我跟你说实话,那个洞里……里面可能有鬼!要不先让猴子进去探探路吧。 他以前在军伍里可是杀过不少人的,身上有杀气,说不定能够镇得住那些邪祟之物……” 于飞对二牛滔滔不绝啰嗦十分厌烦,压根不想予以理会。 他加快脚步,追上前方候江,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火把,开口问道:“候叔,白天一路走来,咱们可是瞧见了不少猛兽。这大晚上的,万一又碰上可该如何是好?” 候江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呵呵两声:“给你火把可不单单只是为了照明用,也是用来防范袭扰我们的猛兽。 白天时候,有二牛跟着,倒也不怕,但晚上吗,的确得多加小心才行!” 二牛心不在焉跟着两人前行,没过多会儿功夫,他便开始大声嚷嚷起来:“猴子,你也给我一个火把,不知道为啥,我老是觉的脊背发凉,心里头发毛瘆得慌! 我不想再走最后面啦,得走你们两个中间去,这样我安心些。” 候江一听,猛地转过身来,板着脸严肃训斥他:“你这厮纯粹是没事儿找事儿。夜晚赶路最忌讳就是乱说话。 你要是再这么口无遮拦胡咧咧,信不信把你丢这里,任你一人胡说八道个痛快!” 候江嘴上虽毫不留情训斥着二牛,可手上却把燃烧正旺火把递给二牛,嘱咐道:“拿着,你走我俩中间,别乱跑啊!” 于飞右手握着火把,左手提着朴刀,眼神警惕扫视周围环境。才刚没走多远,便察觉到树丛中有几处绿油油光点一闪即逝。 他心中一紧,不用想也知道,那定然是隐藏在暗处野兽,正窥视着他们一行人。 下山道路异常陡峭,布满了大大小小乱石坑洼。候江凭着多年经验,挑能够落脚地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后,他率先有惊无险抵达山底。 候江先环顾一下四周环境,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扭过头对身后二人说道:“再往前拐过那条河湾,就能看到通往咱们以前寨子小路。 咱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吃点干粮补充一下体力,等会儿二牛带路去找那个山洞。” 于飞对这片区域倒是颇为熟悉,以往闲暇无聊时,曾带着二牛来过此地。 此刻故地重游,山寨已是一片破败,寨中留守弟兄大多不知去向何方,想来多半是遭遇了不测,想到此处,于飞不禁黯然神伤。 侯江敏锐察觉到于飞恍惚的神情,伸出手掌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别再胡思乱想啦!自和你爹踏入这片山林开始,一同前来二十多位老弟兄,细细数来,如今还健在的也就只剩下癫子和老四了。 虽说杨六也算是个老人,但他是后来才加入的。若不是遭卑鄙小人设计陷害走投无路,谁他娘会心甘情愿落草为寇! 既已走上这条不归路,成了贼寇土匪,就切莫再有那妇人之仁。 咱们脑袋都是系在裤腰带上的,能活一天就赚一天,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一直闷不吭声的吴二牛冷不丁地插嘴道:“猴子,我听人说你曾经去过西夏皇宫,而且……而且还弄过西夏娘们儿。嘿嘿,快讲讲,西夏娘们儿是啥滋味呀?” 侯江一听二牛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朝着吴二牛脑袋就是一巴掌,嗔怒骂道:“你这混帐东西,怎么净挑些不正经话来说?好的不学,尽跟着你哥学些乱七八糟污人眼目东西。 哎,罢了罢了,不提也罢。你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提起他,只怕又会让你伤心难过一场。行了,别磨蹭了,赶紧前头带路,咱们这就出发!” 吴二牛嬉皮笑脸满不在乎,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边走边不时扭过头来,继续方才那个话题。 “猴子,咱寨子里除了大当家外,我最服气人就得数你啦!你说说,为啥那些女子们都喜欢跟你眉来眼去、卖弄风骚呢? 我哥可跟我说过……西风寨窑子里那帮娘们儿,常常向他打听你消息,还一个劲儿抱怨你老是不肯光顾她们……” 侯江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吴二牛呵斥道:“给老子闭嘴,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动手揍你了! 你他娘都快二十的人了,不好好寻思找个正经娘子成家过日子,整天就知道干这些龌龊下流破事儿!哼,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侯江越说越气,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二牛屁股上,嘴里仍旧骂骂咧咧个不停。 第30章 裂缝 二牛候江两人一边走着,嘴里不停拌着嘴,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谁也不肯让着谁。 于飞默默跟在后面,双眼警惕注视周围情况。他观察一下地形,惊讶发现竟然不知不觉间又绕回到了原先寨子山脚下。 他连忙开口说道:“二牛,你先别胡说八道,你有没有搞清楚要走的路?怎么又回到咱们寨子山脚下了呢?” 听到于飞的话,二牛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火把,朝着四周晃了晃,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中。 过了会儿,他重重点点头,自信满满说道:“绝对没错,我当时从那个缝里钻出来地方就是咱们寨子山脚下。那里有一块巨大石头,我记得清清楚楚。” 候江一听急眼了,抬起脚狠狠踹了二牛一下,没好气骂道:“你个呆子,有大石头地方明明是寨子对面山脚下好不好! 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糊涂啦?赶快给老子往回走。”说完,候江气呼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候江走远背影,二牛有些委屈嘟囔道:“本来就是嘛……”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跟在于飞身后,一起朝正确方向前进。 路上,候江不停抱怨二牛带错路事情,直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糊涂蛋。 吴二牛挠挠头,露出憨厚笑容,不好意思说道:“主要是……当时情况实在太吓人啦,把俺吓得魂儿都没了。 从那个缝里钻出来后,俺人都是懵的,只顾着慌里慌张往前跑,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就只看到那里有一块特别巨大的头。下来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又往前走。 走着走着居然就走到咱们寨子路上来了。俺就觉得,那地方好像离咱们这儿不远……” 候江不愧是在西军当过斥候的人,走夜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说是如履平地了,起码也算是健步如飞。 不远处出现了个河湾,正是那块大石头所在之处。这里地形开阔,没什么遮蔽物,万一遇到潜在危险很难及时应对。 候江果断说道:“注意,前面河湾就是大石头所在地。这一片视野开阔,容易暴露行踪,为以防万一,咱们加快速度通过这里。” 三个人快速趟过这条季节河,绕过河湾处那块巨石,停住了脚步。 候江转过头来,盯着吴二牛问他:“应该就是这块大石头没错吧?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吴二牛眨巴着眼睛:“嗯……是这块大石头没错。接下来嘛……接下来你们跟着俺走就行。” 他说话时那犹豫不决语气和闪烁不定眼神,让站在一旁的于飞忍不住心中暗叹了口气:唉,二牛啊二牛,你可长点儿心吧!这次千万不要再掉链子了! 这次吴二牛倒没再掉链子,他摸索着钻进河岸树丛中。身影在茂密枝叶间穿梭,最终在靠近岸边、依山而立一棵歪脖子树旁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这棵树我不会记错的。”吴二牛喘着粗气说道。他弯下腰,伸手扒开树下丛生杂草,露出一条狭窄缝隙,伸手指向那里:“我就是从这缝里爬出来的。” 于飞满脸狐疑盯着那条所谓的缝隙,眉头紧皱质疑道:“这里?这么条细缝,看起来比你脑袋还要小,你该不会又在信口胡诌吧?” 吴二牛一下急了,涨红着脸,指着缝隙最宽地方嚷嚷:“千真万确,我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如果有半句假话,让我全家人都死光光……” 话未说完,便被侯江一声怒喝打断:“住嘴!你这夯货,你都快成孤家寡人了,还再咒自己死,简直就是个呆子!” 侯江边骂边蹲下身去,仔细丈量那道口子,抬起头来:“依我看,二牛应该没撒谎。这口子虽说不大,但以他的身形,只要脑袋能够钻过去,身子调整到合适姿势,钻出来并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不过,咱们要想从这口子进去,还得扩大一些,这条裂隙石头松动,费些力气很快就能再扩大。” 说完,侯江从腰间抽出一根黑漆漆短铁棒。这短铁棒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火把光映照下却隐隐散发着一股神秘气息。 他将短铁棒插入到缝隙中,举起手中斧头,朝着短铁棒锤击下去。 “砰!砰!砰!”声音在这片空旷荒野上不断响起,打破了夜晚原有宁静。 于飞举目向四望,入眼一片漆黑。周围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抬头望天,夜空中繁星点点,宛如一颗颗璀璨宝石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给这原本单调夜色增添了一抹光辉。 侯江连续撬动几处地方,试图找个最佳突破点。一番努力,他终于停下来,收起工具。转头对吴二牛指示道:“好了,现在你再钻一次试试看。” 吴二牛瞪大眼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连声推辞:“啊,还让我钻?我可不去!能带着你们来到这个鬼地方我都鼓了好大勇气! 这里面有鬼,谁爱钻谁钻,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钻的!”吴二牛连连后退,摆出一副坚决不肯上前架势。 候江一脸怒其不争瞪着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瞧你那没出息样子!真是个胆小如鼠货色,罢了,既然你不中用,那由我来钻好了。 你也别闲着,去给我收集一些干柴过来,等会儿我钻进去后,把干柴扔下来给我照亮。” 吴二牛听了,长叹口气,心里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行,只要能不让我下去,别说让我捡柴火了,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于飞见状,砸吧砸吧嘴,说道:“候叔,还是让我下去吧。你在上边盯着点儿,万一我在下面遇到啥危险,好及时把我给拉上来。” 候江摆摆手,胸有成竹回答道:“不用,依我看,这条裂缝跟咱们寨子后山那个洞是同一条裂缝,里面最多也就是有些蛇类爬虫,不会像二牛说的那样,有什么妖魔鬼怪!放心,你在上面等着我就行!” 第31章 缠绕 候江深吸口气,像只敏捷的猫一样,弯腰钻进了那条黑漆漆裂缝中。 于飞赶忙将手中燃烧着的火把递给他,候江接过火把后迅速进入洞中。 就在他进入洞穴后眨眼功夫,那微弱火光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被无尽黑暗吞噬掉一般。 于飞趴在缝隙口,侧耳仔细倾听洞穴里面动静。一开始还能时不时听到候江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来,但没过多久,声音渐渐消失无踪,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吴二牛抱着一捆干柴走过来,边走边不停嘟囔吐槽候江:“这猴子居然这么大胆子,不等我过来,直接就下去了,怪不得大当家会那么信任他,放任他一个人到处乱跑。” 于飞心里放不下候江一人在乌漆嘛黑洞里安危,扭过头对二牛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已把绳子固定好了,准备下去看看。 等我下去后,你一定要注意仔细听下面动静,一旦发现有危险迹象,必须立刻把我们两个给拉上来,明白吗?” 二牛点点头:“嗯,我记住了,要是有危险……就把你救上来。” 于飞一听这话,不由皱起眉头,瞪着他生气说道:“你这夯货,脑子能不能转转弯儿?我刚才说的可不是只救我一人,是要把我们两个人一起救上来!你可别犯糊涂!” 吴二牛这人性格阴晴不定、时好时坏。有时头脑清晰,做事井井有条,有时却又糊里糊涂,让人摸不着头脑。 于飞对他这种无常性子感到非常无语,跟这厮打交道有时就是一种折磨! 此刻,于飞实在没有耐心,也不愿意再跟他多费口舌、继续啰嗦下去。 候江将缝隙口开的不小,能让身材瘦弱人顺利进出。于飞身量适中,从开口入洞时,并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当他双脚踏踩到洞穴地面上,立刻感到有明显湿滑感。仰头朝着洞口大声吆喝:“二牛,给我扔下一些干柴来! 要是没啥事儿,再多去捡一些统统扔下来,这洞里面湿气太重,不点一堆火做准备的话,怕是会遭罪的!” 听到于飞呼喊后,二牛异常乖巧听话,手脚麻利接二连三将所有干柴一股脑儿塞进了洞里。 于飞用火把将干柴点燃,火势瞬间照亮了周围一片空间,这堆火将成为返回时照明指引。 这个洞异常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于飞举着火把,提着朴刀,谨慎摸索行进。 艰难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始终未能发现候江半点身影。于飞心中有些着急,额头不禁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他放开嗓子大声呼喊:“候叔,我已经下来啦!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于飞喊完话后,四周却是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声音在洞中不断回荡,丝毫听不到候江回应。 无奈之下,于飞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朝前方黑暗处摸索前进。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呜呜”声。于飞心头猛地一惊,急忙举起手中火把循声照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可着实吓了他一大跳,只见一条足有碗口般粗细大花蛇正紧紧盘绕在候江脖子上,使得候江根本无法发出呼救声音来。 “候叔,千万别松手,我这就过来宰了这畜生!”于飞一边急切呼喊着,一边将手中火把插进洞壁缝隙中固定住。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朴刀,对准花蛇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只听得“噗”一声闷响,花蛇脑袋瞬间遭受重击,一股殷红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射而出,溅得四处都是。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蛇显然并非普通草蛇那么简单,即便遭受到如此沉重打击,它依然死死缠住候江不肯放开,竖起脑袋来,冲着于飞疯狂吐信子。 “孽畜,真尼玛耐呀!待小爷我再劈你一刀试试!”于飞惊愕之后,口中念念有词嘟囔着,双手紧紧握住朴刀,使出全力狠狠劈落下去...... 这一次,于飞劈到了花蛇致命点。由于花蛇正死死缠住候江,无法灵活躲闪,结果被于飞一刀直接将脑袋劈成了两半! 顿时,鲜血四溅,花蛇身躯无力瘫软下来,看样子这条畜生已经彻底一命呜呼了。 “候叔,你没事吧?”于飞扯掉缠绕在候江脖子上死蛇,关切问道。 “咳咳咳......我,我还好......刚才一时大意,只顾盯着前方,没察觉到这畜生会从上方突然袭击我。”侯江边说边坐起身来,一只手抚摸着自己那发红的脖子,大口喘着粗气。 听候江提到“上面”,于飞连忙举起手中火把,抬头仰望洞顶。借着火光所映照出范围,光滑平整洞壁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候江看于飞疑惑不解神情,强忍着喉咙不适,喘息着说道:“洞顶上那些不起眼小洞有可能就是这畜生平日里藏身处,仔细瞧瞧,万一还有其他畜生隐藏其中。” 于飞听闻候江所言,仰头仔细观察起来。没过多久,就在洞顶一处不起眼小洞里,发现有一双绿油油眼睛悄然探出。接着,一条身躯庞大花蛇缓缓将脑袋从洞中伸了出来。 “候叔,果然如你所说,这洞顶真的还有其他花蛇存在。”于飞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冲候江说道。 候江抬起头,朝那条正吐着猩红信子大花蛇望去。花蛇脑袋在洞口处,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二人,模样好不吓人。 候江不禁叹气道:“我就怕是这样,通常情况下,那些快要修炼成精大花蛇身边总会有些负责警戒护卫小花蛇......” 候江话音尚未落下,突然间,洞子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嘶吼声。这声音听起来颇像孩童在盛怒下发出的怒吼声。 候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站起身来,大声招呼于飞:“快走,这洞里有大蛇!”说罢,他一把拉住身旁于飞,两人一同向后疾退而去。 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好长一段距离,两人才气喘吁吁停在了缝隙口火堆旁边。 第32章 头发倒竖 待喘息稍定,于飞抹一把额头汗水,看向候江:“叔,接下来咱们该咋办?刚才缠你那花蛇都有碗口般粗细,你说的大蛇,得大到啥程度?” 侯江低头沉思片刻,叹口气说道:“听那蛇嘶声,个头肯定小不了,像这样快要成精大蛇,通常都会守护着某些珍贵宝物。 难不成......二牛说这洞中到处都是金子的事儿,会是真的?” 于飞摇摇头:“这真假嘛,我倒是仔细瞧过了,洞里压根儿就没瞅见啥发光地方。 二牛讲的那些话,得好好琢磨琢磨。他瞧见的所谓金光闪闪,说不定是众多花蛇眼睛反射出来的光芒罢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金子......还得接着往深处探寻才能知晓。” 提起二牛,于飞抬起头来,冲着洞口外扯嗓子大声吆喝:“二牛,二牛,你在不在啊?” 洞外立马传来二牛惊慌失措、咋咋呼呼叫嚷声:“哎呀,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你先别急哈,我这就把你给拉上来,你可得抓紧绳子啊!” “拉什么拉,动作快点儿,把所有干柴都给老子扔下来,还有你,也麻溜下来,我这儿有重要事情问你。”于飞皱着眉头大声喊道。 听到这话,吴二牛不高兴了,嘟囔着反驳道:“少当家的,当初可是说好我不用下去的,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于飞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解释:“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咱们大老远跑这里为了啥?这事儿还得靠你帮忙。”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见于飞态度坚决,吴二牛也只能乖乖照做。 他满脸不高兴将干柴一股脑儿“噼里啪啦”全塞进洞口,然后小心翼翼抓住绳子,一点一点往洞底挪去。 等吴二牛落地站稳脚跟后,候江立刻走上前去,严肃开口问他:“你好好回想一下,上次在这里究竟都遭遇过哪些具体诡异事情?给我详细讲讲。” 吴二牛眨巴着眼睛,满脸惊恐问道:“你们是不是也遇到鬼啦?哎呀,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这洞里阴森可怕,真的有鬼啊!” 于飞抬脚踹了吴二牛屁股一下,没好气儿说道:“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再胡说八道,就让你自己一人到里面去探路!还不快回回答候叔问话!” 吴二牛“哎哟”一声,嘴里嘟囔着应道:“哎,知道了,我是真心不想回忆那次可怕经历,既然躲不过,那就给你们讲讲吧。” 吴二牛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我从水里冒出来后,发现置身在一个小水潭中。 那个水潭面积不大,但周围却闪烁着奇异光芒,亮堂堂、金灿灿的,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来不及思考闪光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坐在岸边喘气时候,突然间,我头发竟然一根根全都竖了起来。 你们想想看,我一头湿漉漉长发,平时都是软趴趴贴在头皮上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立起来了呢?肯定有古怪啊!” 吴二牛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着继续讲述:“当时我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我是顺着那片闪光方向跑的,心里只想早点离开这个诡异地方。 可是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身后不停传来‘兮兮索索’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跑一样。 我忍不住回头看去,背后却是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我停下脚步,四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我再次奔跑时,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又如影随形响了起来,显得格外恐怖。 说实话,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无法清晰记得当时是如何慌不择路地逃出生天的。 只感觉脑海中一片混沌,记忆只有零星片段闪现。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处于极度迷茫之际,少当家呼喊声宛如一道划破黑暗闪电,将我从迷蒙中唤醒。 吴二牛心有余悸讲述着这段经历时,于飞不禁陷入了沉思。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与身旁候江交换一下眼神,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大蛇在水潭上空!” 候江叹了口气,对吴二牛说道:“二牛,你这小子真是福大命大,当你觉得头发竖起来时候,如果没有立即撒腿逃跑,恐怕你已经成为那条大蛇腹中之物了。” 吴二牛听得云里雾里,于飞却知道候江指的是大蛇准备吞食吴二牛时,吸气导致他头发竖起惊险一幕。 “既然大蛇宁肯不吃掉二牛,也不离开守着的那处水潭,足以证明那儿定然有珍贵物件儿! 所以,咱们还非得去探个究竟不可,瞧瞧它守护的究竟是何物?”侯江目光炯炯,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还要去?你们……你们难道真不害怕么?我跟你们讲的可都是实话,当时我头发真的都倒竖起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吴二牛一听急眼了,他打心底里不愿再踏足那个地方半步。 侯江轻轻拍拍二牛肩膀,安慰道:“别怕,就算心里害怕咱也得去。你身上不是带着弓箭嘛,说不定这回还得依靠你大展神威,将那畜生给射杀喽。 你得对自个儿箭术有信心,连珠箭这种高难度技法你应该还没尝试过吧?要不趁此机会试试看?” 二牛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但听到侯江夸赞起他的箭术来,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哼,猴子,你可别小瞧人!谁说我没试过连珠箭?当初我猎杀那头大野猪时候,用的正是连珠箭! 既然你俩不中用,那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好了,咱们马上出发,直接过去把你口中所说的畜生一箭穿心给射死!”吴二牛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不是一箭穿心,应该是一箭射它脑袋,或者射它眼睛,务必一击毙掉,那物若是一箭射不死它,它反应过来,咱们三个小命就危险了。”于飞叮嘱二牛道。 第33章 再探 “行,照你说的办,就射它眼睛,嘿嘿,我最喜欢射猎物眼睛,这样一来,扒下来的皮子就能完好无损卖个好价钱,就这么定啦!”吴二牛满脸笑容说道,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曙光。 候江看于飞三两句话便将二牛勇气鼓动起来,心中不禁暗自佩服。他当机立断,决定立即进洞再深入探查一番。 “这样吧,我和二牛每人各举两个火把,背一捆干柴,少当家你只管手持朴刀,击杀路上可能出现的那些护卫花蛇就行。等到了水潭边,再换二牛负责射杀那条大蛇。” 候江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安排好一切,三人相互配合着,开始小心向前挪动脚步。 有了熊熊燃烧火把在前开路,一路上遇到的那些花蛇要么吓得躲藏起来,连头都不敢探出,要么就是刚一冒头吐信子,便被眼疾手快于飞挥起朴刀,一刀结果了性命。 就这样,他们一边行进着,一边与那些花蛇较量,一路摸索着终于来到二牛所说那口神秘水潭边上。 这水潭看上去面积着实不大,于飞趁着跟二牛交换火把间隙,仔细观察一下周围。见洞壁四周时不时闪耀着点点金光,看来二牛之前所言不虚! 候江目光如炬扫视一番周围,小心将背上那捆干柴卸下来点燃,刹那间,熊熊火焰照亮整个洞穴四壁。 候江吩咐两人:“二牛,把弓箭拿出来做好准备。少当家,留意头顶上方那个黑漆漆窟窿。 依我看,这里如果真有大蛇的话,十有八九它就藏身在那个地方。”候江声音低沉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于飞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拍拍二牛肩膀:“快!张弓搭箭瞄准头顶那个黑洞,只要有蛇探出脑袋来,你就射向它要害!” 刚才,二牛还满心紧张害怕,整个人都像是被恐惧给吞噬了一样。此刻,那些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紧紧握住手中长弓,将一支锋利箭矢搭在弓弦上。紧咬牙关,嘴里不停嘟囔着:“哼!搞了半天原来是一条破蛇,真是太让人扫兴了。 原本还以为会是什么厉害角色呢,哪怕是一只厉鬼也好,那样至少我慌不择路拼命逃跑也算值得了。 现在倒好,居然只是条大点的花蛇,这下肯定要被别人笑话死了。” 三人各持兵器,抬头盯着那个黑窟窿,神情专注又警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那窟窿里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传来。 侯江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低下头,拿过二牛身旁那一捆干柴。引燃后朝着窟窿正下方扔过去。刹那间,滚滚浓烟如同一股汹涌洪流一般腾空而起,直直钻入那个黑窟窿眼中。 于飞压低声音嘀咕道:“叔,你说说看,这条大蛇老是呆这里不离开,它靠吃什么东西为生啊?难不成它已经修炼到了一种超凡脱俗境界,可以做到不吃不喝了吗?” 候江一阵轻笑:“方才咱们过来时候,你还记得被你斩杀的那条蛇么?它的尸体在何处呢?不知你可曾留意过? 依我之见,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条蛇尸身恐怕早已成为大蛇腹中美餐,此刻说不定它正静卧着消食呢!” “啊!竟有此事?适才我砍杀的那条蛇......哎呀,细细想来,确实不见了踪影,我倒真未曾过多关注。 如此说来,这满洞穴花蛇岂不都是大蛇储备的口粮?”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瞠目结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色。 候江点点头:“自古便有这种传闻流传于世,不过像今日这般情形,我也是生平头一遭目睹,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是否果真如传说那般,得等到与大蛇正面交锋后方能知晓。” 二人交谈之际,忽听得吴二牛扯开嗓子大声叫嚷:“呀,快瞧,洞里有动静,有东西要钻出来啦!” 于飞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握紧手中朴刀,抬头朝浓烟上方那个黑洞望去。 果不其然,黑洞中缓缓探出一颗巨大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花蛇脑袋来。一双碧绿碧绿眼珠子犹如两团鬼火一般,滴溜溜地转动着,正四下里飘忽不定扫视着他们三人。 候江满脸通红,身体兴奋的颤抖不停,嘴唇哆哆嗦嗦喊道:“真的,真的见到传说中蛟龙啦!你们快看,它脑袋下面,是不是有两只脚啊?” 于飞闻言,定睛观瞧。见在那条大花蛇脑袋下方不远处,的确有两块明显凸起。但若要硬说那是脚的话,似乎又有些不像。 此时,吴二牛早已按捺不住性子,扯着嗓子叫嚷:“管它那么多呢,我来射它,再不射死这条畜生,等它从洞里钻出来可就麻烦大啦!”说罢,他张弓搭箭,瞄准大蛇要害部位。 “射!赶紧趁现在这个好机会,射它眼睛!”候江见状,连忙高声提醒吴二牛。 只听得“碰碰碰”三声脆响,吴二牛手中连珠箭如闪电般激射而出。第一支箭直直飞向大蛇眼睛,眼看着就要命中目标。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大蛇却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猛地将脑袋一扭,竟然巧妙地避开了这支致命利箭。后面两支紧随其后箭矢,由于大蛇的躲闪动作,也纷纷落空。 “嘶——唔——”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嘶吼声,大蛇突然以惊人速度从黑洞中猛冲而出,整个身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着吴二牛扑去。 它那张血盆大口大大张开着,露出尖锐锋利獠牙,仿佛随时都能将眼前的吴二牛一口吞下。 “我的亲娘哟......”吴二牛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弓箭瞬间脱手落地。 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转过身撒腿就跑,其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狼狈逃窜了,上次遇到类似情况时,也是这般惊慌失措。 大蛇一击不中,身子一扭对着于飞脑袋冲过来,于飞都傻了,呆呆看着大蛇血盆大口,而不知道挥刀应对…… 第34章 赠宝 “砍它呀!快动手啊!”候江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幕,心胆欲裂,扯着嗓子冲于飞大声呼喊起来。他满脸惊恐,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此刻他已吓得双腿发软,根本无法挪动脚步去帮于飞一把。 于飞紧紧盯着张着血盆大口大蛇,额头上豆大汗珠不断滚落下来。他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举起手中朴刀,朝着大蛇狠狠砍了下去。 在他即将挥刀瞬间,大蛇脑袋猛地一拱,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一般。于飞只觉一股巨大力量传来,手中朴刀竟然不受控制“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于飞感到手掌一阵灼热,低头一看,虎口处已渗出丝丝鲜血。这条大蛇力气实在太惊人,仅仅只是这么轻轻一拱,就让于飞如遭重击,整个人都被震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候江虽然心中充满恐惧,但见于飞处境危急,还是鼓起勇气举起手中大斧,发狠似地朝着大蛇猛扑过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大蛇,那大蛇灵活将尾巴用力一挥。伴随着一声惨叫,候江直接被强大力道抽进水潭中,溅起一片水花。 这一连串惊心动魄场景如同疾风骤雨般在短短几秒钟内接连上演。于飞瞪大双眼,呆呆望着近在咫尺大蛇血盆大口以及里面不停伸缩的猩红信子,心中涌起深深绝望。 他想要挣扎反抗,却发现自己在这股强大力量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仿佛只能等待死亡降临。 大蛇高昂着它那粗壮脖颈,将脑袋挺得高高的,一双绿油油眼睛直勾勾盯着于飞。 于飞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的目光同样紧紧锁定这条大蛇,眼中满是恐惧惊愕。 人与蛇就这样静静对峙着,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整个场面显得异常诡异。 突然,于飞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竟然从大蛇那双绿油油眼睛里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眼神。 接着,更让他瞠目结舌事情发生了,他似乎看到大蛇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一种错觉,但在于飞眼里却是如此清晰真实。 于飞瞬间懵圈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一连串荒诞不经念头:“难道……这条大蛇是条母蛇?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白娘子托生转世而来? 难道说……它看上我了?莫非它也想像白素贞那样,跟我来一场轰轰烈烈人蛇恋不成?可是拜托啊,就算要谈恋爱,你至少得先变成个美貌如花小娘子才行吧! 你现在这副绿油油、浑身散发着恶臭还长长的模样,小爷我实在是下不了口啊!” 大蛇好像读懂了于飞内心想法,它原本还算温和神情一下子变得轻蔑起来,硕大头颅开始有节奏点来点去,同时不断吐出猩红信子,仿佛在故意戏弄于飞。 奇怪的是,尽管大蛇表现出一副挑衅姿态,却始终没有张嘴去伤害于飞分毫。 这离奇一幕恰好被刚刚从水潭里爬上来的侯江尽收眼底。他瞪圆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完全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给惊得合不拢嘴。 侯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默默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这场诡异至极人蛇对峙,生怕自己稍有动静便会打破这异样平静。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大蛇真通灵?居然能够看出我是个穿越者不成?”于飞在心中暗自思忖道。 他现在已不再感到害怕,反而鼓起勇气试着与眼前这条大蛇展开交流:“蛇兄啊,实不相瞒,小弟我总感觉咱俩似乎从前就相识,这种熟悉感觉真是奇妙无比。 你瞧,我对你可绝对没有半点儿恶意,还望高抬贵头、大人大量,就权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得了!” 于飞话音落下,那大蛇口中发出一阵“嘶嘶嘶”声响,接着,它那颗硕大头颅迅速转动,蜿蜒朝着洞穴一侧石壁爬去,最终停在了那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大蛇竟然又扭过头来,绿油油目光紧紧锁定站在原地的于飞。 于飞见状,心中不禁一动,仿佛瞬间领悟到了什么似的,他小心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那条静静盘踞在洞壁旁的大蛇。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想要看看接下来它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这时,只听得又是几声“嘶嘶嘶”传来,那大蛇再次将脑袋伸向洞壁上一条狭窄缝隙中,整个身躯开始不停扭动起来。 看到这一幕,于飞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借助所散发出微弱火光,好奇朝那缝隙里面探头张望过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于飞整个人都呆住了,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哇!” 那缝隙内竟是金光闪闪,耀眼夺目一片,乍看上去就像一片流动黄色熔岩般,刺得人双眼几乎难以睁开。 如此奇异壮观景象,着实令于飞感到震惊不已,脸上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神情。 “这……这是……难道这就是你一直守护着的宝物吗?”于飞瞪大眼睛,满脸惊愕盯着眼前这条不停扭来扭去大蛇。 大蛇听到于飞话语后,依然只是发出一阵低沉而又悠长的“嘶嘶嘶”声。 “嘶嘶嘶”过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蛇原本不断扭动身子竟停了下来。它那颗巨大头颅突然朝着于飞所在方向猛然一伸,就好似在向于飞点头示意般。 看到这一幕,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兴奋感,他趁热打铁,再次壮起胆子嘟囔道:“那……那……既然如此,你特意带我来看你的宝物究竟有什么用意? 难不成……你是想要将宝物送给我不成?”说这话时,于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尽情发挥自己臆想能力。 让于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条大蛇似乎真的听懂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大蛇猛地挺直自己脑袋,再次发出一连串更为急促和响亮“嘶嘶嘶”声。 随后,它以一种极其敏捷动作,迅速扭转身子,“嗖”一声钻进了那个深不见底水潭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开来的涟漪。 第35章 守护 “恭喜少当家的,恭喜少当家的,这可真是一段奇妙缘分呐,简直就是天大奇缘!”候江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一边哆哆嗦嗦叫嚷着,一边朝于飞走过来。 于飞听到候江声音,这才留意他那狼狈不堪模样,浑身上下湿哒哒的,半边脸颊肿得犹如熟透桃子般红艳。 他心头一紧,快走两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候江,关切问道:“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身体要不要紧?” 候江摆摆手:“别担心,我没啥大事儿,就是不小心被那头蛟尾巴给扫了一下而已,这点小伤算得了啥,不碍事。 说起来也怪,这头蛟竟然没有伤人意,依我看,它或许还真跟你有些渊源,要不然咱俩恐怕早就成了它腹中之食! 走走走,快带我过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了不得宝物,竟值得这样一头快要化作龙形大蛟在此守护。” 于飞搀扶着候江,靠近那个缝隙。两人站定后,探头往里张望,仅仅只是匆匆一瞥,候江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呆若木鸡,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好一会儿之后,才结结巴巴惊叹道:“我的天爷呀!这……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宝贝,分明就是一个光闪闪金窝窝呀!” 于飞点点头,附和道:“没错,叔,你瞧这周围环境,十有八九这里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金窟。 如此规模宏大、品质上乘金窟,其价值绝非那些寻常狗头金所能比拟的。毫不夸张地说,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候江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金窝窝,目光沉醉而迷离,整个人都被其深深吸引住了。 静静观赏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于飞,满脸惊叹道:“少当家的,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个天选之人! 像这般举世罕见天材地宝,非得有极大缘分和气运者才能得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如此天大福泽的!” 于飞听候江这番话,心中虽对于所谓天运之说并不完全认同,但他深知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对神迹天运深信不疑。 如果自己过于强硬去撇清与天运神迹之间关系,恐怕反而会影响到小团体内部凝聚力。 毕竟,在众人眼中,能够获得这样稀世珍宝,无疑是上天眷顾的证明。 回想前世时候,于飞在博物馆参观狗头金展台时,讲解员绘声绘色讲述关于狗头金种种故事和传说。 其中提到,大部分狗头金都是在河流中被人们发现的,也有一些是在野外土地里被挖出来的。 狗头金基本构成,要么是来自天外陨石坠落地球后形成,要么就是经过漫长岁月河流冲刷,使得矿石逐渐凝聚而成。 当时,好奇心作祟,于飞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难道就不存在体型巨大狗头金吗?” 那位讲解员微笑着说道:“其实,在秦岭山区,八九十年代时候,曾经有私人开采矿山。因所包矿山金矿品位含量极低,筹集来的资金很快就赔了个一干二净。 就在他赔得快要上吊自杀时,意外炸开了一窝品位极高矿石。虽说那窝矿石规模不大,但品位极高,算是天然极其罕见金矿石。 正因如此,那位私人老板凭借这笔财富一下成为那个年代好几个省份首富。 可惜,那矿主及其家人后来竟莫名其妙全部离奇死亡,那矿坑也被当地政府给收回了......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心生疑虑:这个金矿窝,难道会是前生那个讲解员提到的吗? 倘若真是那个倒霉催矿主炸开的高品位金矿窝,那自己有没有福气拥有它呢? 自己是否也会像那矿主一样遭遇意外,离奇死亡呢?这些念头在于飞脑海里不停盘旋着,一时间他陷入沉思中。 候江看于飞先是面露笑容,随后又皱起眉头,一副心事重重样子,开口问道:“少当家的,你这是咋啦?心里琢磨啥呢?莫不是因为太过高兴,傻掉了不成?” 于飞微微一怔,脸上笑容稍显僵硬:“候叔,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哪里是高兴,我现在内心充满了担忧。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但你想想看,以我们目前状况,能守住它吗、开采得出来吗?” 候江听了于飞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中。起初因发现金矿而产生的兴奋劲儿,渐渐退去。 是啊,如此大一窝高品位天然金矿摆在眼前,可凭他们现有实力,压根儿就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当初大当家未出事时,山寨尚有二三十个兄弟,那时都未必敢将这窝金矿公之于众。 更何况,如今他们只剩下区区六七个人,其中还有几个是身有残疾匪徒。这样阵容,又怎能守护得了这金矿呢? “走吧,到外面去好好商量一下对策,这里暂时不需要看守,即便有人闯进来,也很难察觉到其中隐藏的秘密。” 侯江弯下腰,捡起吴二牛丢弃在地上的弓箭,朝于飞招招手,示意他一同离开这个地方。 于飞心里有些忐忑,忍不住问道:“叔,你说咱们要离开了,那条大蛇会不会再回这里?” 侯江听了于飞担忧之语,那张肿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笑容。他拍拍于飞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大蛇是不会回来了。 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是天大的运气,但也是那大蛟气运到了。 它一直守在这里不肯离去,无非是在等一个能够承接这份机缘人出现。这么长时间过去,始终没有遇到合适天运眷顾之人来接管。 今天,你来到了这里,成功接手了这份机缘,那么对于大蛟而言,它就算是完成了天运使命,可以脱身离开了。 这里地下暗河错综复杂,相互交织。其中有条暗河直接连通渭水。 眼下正值雨季,降雨量充沛,各个河流都处于水位上涨时候。 想必那大蛟会顺着暗河穿过沟壑游入渭水之中,一路沿着渭水入黄河,而后直奔东海而去……” 第36章 合计 听了侯江这番话语,于飞不禁瞪大了双眼:“你是说,那大蛇入东海后......有可能会摇身一变成为一条龙?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侯江点点头:“自古以来便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说是蛟龙一旦踏入大海中,遭遇风雨交加,便能蜕变化为真正巨龙。 你瞧那大蛟,仿佛已然具备一定灵性,清楚知晓你乃是身负天命、气运加身之人,因此才对你毫无半分恶意可言。” 顿了顿,侯江眉头微皱,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神情,接着说道:“不过,让我倍感奇怪的是,它究竟是凭借何种缘由,笃定你是个拥有大气运之人呢?我可着实未曾察觉到你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侯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起来:“就拿习武这件事来说,你时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丝毫没有持之以恒毅力和决心。 至于教你读书习字,更别提了,王教头费尽心思、绞尽脑汁都难以让你专心致志学习。若不是看在你爹面皮上,王教头恐怕早就将你扫地出门了。” 听侯江这般数落自己种种不是,于飞不以为然,呵呵一笑,反问道:“候叔,照你这么说来,我以前真有如此不堪吗?那你觉得现在的我可有什么变化吗?” 侯江闻言,沉吟片刻,仔细思索一番后,应道:“要说这变化嘛......倒还确实存在一些。 且不说其他方面,单就你挥舞朴刀时架势而言,招式明显较以往娴熟流畅许多,且力量似乎也增强了不少。 再者,平日与人交谈时,言辞表达也变得流利了,思考谋划事务时候,也能提出一些颇具建设性想法来。我这次见你感觉,仔细想来,你好像真变了个人似的。” 说话间,二人来到出口下方。原本熊熊燃烧着的火堆此时已经熄灭多时,只剩下一堆灰烬。 仔细观察出口附近,可以看到地上布满灰色脚印痕迹,很显然,二牛那厮逃跑时不小心踩到了火堆上面。 “等会儿上去后该怎么跟二牛说呢?”于飞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想法,但出于对侯江的尊重,他还是开口征求了一下对方意见。 一听到“二牛”这名字,侯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不悦之色。他冷哼一声说道:“这夯货虽有一手好箭术,但到了关键时候根本指望不上。 且他那人性子愚钝,让人捉摸不透。依我看......不如干脆舍弃掉算了,免得日后给我们带来更多麻烦!” 于飞听后低头沉思片刻,叹口气说道:“候叔,如果是在下洞前你这么说,我肯定不会加以阻拦。 可是......如今咱们山寨实在无人可用。虽说我顶着个少当家名头,可毕竟还没足年,就算有你和癫子叔从旁协助,但很多时候难以服众。 二牛此人正处青壮阶段,尽管性子愚钝,但他神箭术确实无人能匹。 我意思......可以将他当成一般下属来使用,只要不让他知晓山寨重要事务就行。不知你意下如何?” 候江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暂时就先这么办吧。等到大当家事情了结后,将此事交由他来处置。等我们上去,你不要出声,由我来教训这个夯货。” 两人商议停当,先后爬出洞外。抬头四顾,却不见吴二牛半点踪影。 于飞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怒火,愤愤骂道:“这个该死的蠢货,跑哪儿去了?真是让人恼火!” 候江苦笑一声:“依我看,这厮八成是飞奔着回小寨报信去了。当然,如果他没有去往小寨,那就有可能已背叛寨子,另寻高枝投靠他人去了。 不过,现在顾不上他,咱俩先朝西风寨方向走上一段路程。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停下来休息。等到天一亮,进西风寨去打探大当家消息。” 于飞有心想着砍一些油松来制作火把,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候,侯江上前拦住他:“且慢,西风寨那边因大当家事情,路上安排了不少暗哨。 咱们还是摸黑前行比较稳妥一些。且今晚月色皎洁,足以照亮道路,没必要再生火引起别人注意。” 于飞听后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与侯江一同踏上前往西风寨道路。 这条路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还算得上宽阔,路途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风吹树叶沙沙声。 在这方圆两百里内,大大小小寨子林立,但要说其中人口最多、地盘最大的,那还得数西风寨。 正因如此,官府对这个寨子也是格外关注。近年来,由于剿匪行动频繁开展,官府特意在西风寨派驻一支由华州府厢军组成的队伍,领头的是一名押官,手底下有三十名兵丁。 按照现代职务划分来看,这名押官大概相当于军队里的班排长级别,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体制内一名军人了。 不过那些兵丁可就没那么幸运,他们没有正式编制,只能算作地方预备役人员。 于飞老爹所在的于家寨此次遭逢大难,有部分前来围剿的兵丁,就是出自西风寨驻守队伍! 正因如此,于家寨与西风寨之间可谓结下了血海深仇,双方已然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在这方圆数百里地界内,大大小小寨子多如牛毛,几乎清一色都是由土匪山贼盘踞。即便是稍好些的,也不过是半匪半民罢了。 造成这种局面原因无他,只怪这片广袤山区地势险峻,山峰高耸入云,密林遮天蔽日。 官府有心无力,鞭长莫及,实在难以管理到位。于是,许多走投无路流民及犯下罪行之人,迫于生计纷纷逃至此处,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如今西风寨当家作主之人,是否仍是那位刘员外呢?”于飞苦思冥想了许久,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个名字——刘胜。 据他所知,之前西风寨应当是这位刘胜刘员外当家,他心中不敢完全笃定,故而迂回向候江打探消息。 第37章 知寨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狗东西定是吃错药了,简直就是狗胆包天,居然敢设下埋伏算计咱们大当家的!”候江怒不可遏狠声说道,那愤怒表情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于飞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然而,候江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嘴巴,再没有开口迹象。 无奈之下,于飞打破沉寂,开口问他:“候叔,你也知道,我以前对诸事向来不闻不问,但此次我爹遭遇这般变故,实在令我无法置身事外。 还请你告知,此事究竟缘何而起?难道仅仅只是因为那块狗头金吗?” 侯江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仍旧显得十分凝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于飞:“狗头金不过是刘胜那厮对付咱们寨子一个由头,他真正目的有两个。 一是想得到这块狗头金,二来是协助官军剿灭附近寨子讨好官府,变成官府走狗,使得他西风寨能够升格成为官府军寨,而他本人也好借此机会跻身知寨行列,成为军伍官员。” 候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倘若他真能顺利夺得狗头金,必然会毫不犹豫将其敬献给朝廷。到那时,他手中筹码可就大了,说不定还能捞个县衙主官当当呢!” 听完候江讲述,于飞心中不禁恍然大悟。原来这刘员外处心积虑巴结朝廷,只为升官发财啊! 华夏这片广袤无垠大地,从古至今都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朝中无人难做官。 刘胜这个大山里的土包子,竟异想天开妄图当一回官老爷,品尝一下当官滋味儿。 难道他对官场中那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门道一无所知吗? 于飞刚刚将自己心中这番想法给吐露出来,候江便开口向他解释:“其实,刘胜年轻时候,曾经在西京洛阳城开过一家铺子。正因如此,可以说他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 他们刘家是一个大家族,后来由于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缘故,刘胜这一支遭到了族长欺凌压迫,以至于在当地难以继续生存下去。 迫不得已之下,他们这一脉只好背井离乡,迁徙到了西风寨,在这里购买土地、置办产业,最终得以留存下来。 近些年来,也不知道刘胜是得了何方势力为后盾,其购置的土地数量与日俱增。 渐渐地,他家所拥有土地面积已经超过了原本在西风寨称雄称霸的董家。 如今的刘胜,已然摇身一变,成为西风寨首屈一指大财主、大地主。 不仅如此,他还牢牢把控住了西风寨内大小事务,在西风寨附近,可谓是称霸一方!”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程,正当于飞听的起劲时候,候江抬头望了望夜空,开口说道:“今晚咱们就在这周围找个合适地方歇息。 此地距离西风寨已经很近,但夜里寨门紧闭,就算赶过去也是无法进入的。” 言罢,候江领着于飞离开大道,钻进道路旁树丛中。摸索前行进一段路程后,找了处堆满干草料地方。两人直接躺倒在上面,打算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候江本就是斥候出身,对于这种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生活早已习以为常。他才刚躺下没多久,鼾声便已从他鼻中传出。 于飞静静躺在草堆上,口中随意咀嚼着一根干草,脑海中念头不断翻涌。 通过候江之前叙述,于飞得知一则消息。官府有意在此地附近建立一座军寨,目的是为了更好管控这片盗匪猖獗、混乱不堪山区。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回想起自己前世阅读过的《水浒传》一书。那时他对书中提到的“知寨”一词感到颇为费解,如今总算是彻底弄清楚其中含义了。 原来所谓的知寨,乃是由朝廷专门设立的小型军事基地当家负责人啊!就像《水浒传》里面,那位箭术高超的小李广花荣,可不正是清风寨副知寨嘛! “西风寨知寨……很有意思一个职位!”于飞喃喃自语,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既然朝廷尚未确定由谁来出任这个知寨之位,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好好设计一番呢?”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一直以来,于飞都感到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就在此刻,当他想到这个西风寨知寨职位时,突然感觉到眼前出现了一道曙光,仿佛终于找到了前进方向与目标。 经过这些天对周边环境观察了解,于飞发现这片地区对于日后朝局走势而言,实在是一个绝佳屯兵之所。 倘若能够牢牢掌控住这方圆几百里区域,那么就算将来天下大乱、战火纷飞时,好歹也能拥有一处安身立命根据地。 心中有了初步构想后,于飞深知此事需谨慎行事、深思熟虑才行。 他决定等明日抵达西风寨后,找机会跟侯江透露出自己想法,先听听他意见再说。 就这样,带着满心期待与思考,于飞渐渐沉入了梦乡之中。 睡的恍恍惚惚时,耳边传来候江呼喊声:“少当家的,醒醒,该起来上路啦,要是再耽搁下去,就不好混进西风寨了!” 于飞坐直身子,揉着惺忪睡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混进去?难道这西风寨防守如此严密吗?平日里想要进入都会这般困难?” “就这一段时间,想要进入变得艰难起来,我推测很可能与大当家事情存在关联。” 候江继续说道:“去年时候,官军抓捕了众多寨主,官军基本上都会将西风寨当作中转地。但那时西风寨也未曾像如今这般戒备森严、守卫紧密。” 听到这番话,于飞不禁满心狐疑,紧皱眉头问道:“假如我爹只是于家寨一个普通寨主的话......那他们又何必如临大敌呢? 就算是为了那块传说中的狗头金,似乎也不至于这般草木皆兵啊?” 候江脸色微变,干笑两声:“这个嘛......不清楚其中缘由,也许还是因为那块狗头金尚未落入他们手中,所以才会对咱们心生忌惮,唯恐咱们突然动手强行破寨救人吧!” 第38章 好大头颅 见于飞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侯江赶忙摆摆手,说道:“别再问了,具体实情,还是等咱们进寨子后再探听吧。来,把你的朴刀给我,咱不能带兵器进去,只能空手才行。” 说罢,侯江开始在周围林子里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发现一棵空心大树。走过去,将手中斧头、背上弓箭以及于飞的朴刀统统塞进那棵空心树里。 接着,又从旁边扯下一些树枝,仔细盖在上面,确保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做完这些后,侯江站起身来,拍拍手抖落掉手上沾染的灰尘,对着于飞说道:“走啦,咱们从后山进去,正寨门路口有寨兵把守,咱们没必要冒险从那边过。” 于飞点点头,跟在侯江身后,两人一路穿山越岭,登上了一处高耸山峰。 站在山顶,于飞极目远眺,见山脚下是一片无垠平地,且全部种着庄稼,竟然都是肥沃良田。 “这……这是一个小盆地呀!居然有如此多平坦整齐土地可供耕种,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于飞望着山下那大片良田,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听到于飞惊叹,侯江呵呵一笑:“正因为这里有上千顷良田,西风寨才能聚集起众多人来。他们所依靠的,就是这片肥沃耕地,可以让大家都有粮吃,从而在这里安居。” 极目眺望远方尽头,一座由石头堆砌而成围墙寨子依山势矗立。粗略估量这寨墙长度规模,能推测出寨子里定然居住着为数众多居民。 目光移向下方田地之中,可以看到零散分布着好几处村落。此时正值清晨时分,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一缕缕轻柔炊烟缓缓升腾起来,宛如薄纱般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伴随着炊烟升起,村子里不时传来阵阵清脆悦耳鸡鸣狗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乡村晨曲。 “这里真是处绝妙好地方啊!难怪附近寨子都会对西风寨心生向往之情,满心期望能够有朝一日入这寨子定居生活呢。”于飞情不自禁喃喃低语道。 侯江撇撇嘴,不以为意说道:“这算得了什么好地方?要说真正好地方,还得是东京开封和西京洛阳那种繁华之地。 那儿简直就是人间极乐世界,各种珍馐美馔、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还有无数令人流连忘返美景和热闹非凡街市。 等哪天你有机会亲自走上一遭,好好见识一番,自然就明白其中差距。”他话语中明显带着几分嘲笑之意。 “会有机会的,必须去一趟见识见识,要不整天在这深山老林转悠,憋也憋屈死了。”于飞微笑道。 侯江抬手指向近处一个村庄,对身旁于飞说道:“那个村子里住着一位我熟识村民。等会儿咱们去他家讨些吃的垫垫肚子,顺便让他帮咱俩换身干净衣裳再继续赶路。” 于飞对这些琐事不怎么上心,随意点点头,任凭侯江安排。 从山上下来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这边属于阳坡,相较于阴坡来说,山势较为平缓一些。 不多时,两人来到侯江口中所说那位熟悉村民家门前。这位村民住在村子最外头,土墙垒就院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侯江上前敲门,喊道:“曲老丈,在家吗?叨扰啦!”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老人出现在门口。看到侯江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转为欣喜之色。 侯江笑着说道:“曲老丈,打扰了,连夜赶路,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方便的话,煮点食物填填肚子。”说完,他不等老人回答,自顾自拉着于飞走进了院子。 曲老丈笑呵呵应道:“行嘞,你们先坐会儿,我这就去给你们煮点吃的去。” 侯江大大咧咧进院子,随意找了两张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后,便与于飞聊起天来。 “曲老丈早些年就认识,当初他在这里安家落户,是我帮忙联系的。” 这曲老丈也是苦命之人,他两个儿子都不幸战死在西夏战场。一个女儿叫莲妹,夫家那边如今也没有人了。 没办法,只好带着个五六岁儿子回来跟曲老丈一块儿过日子。今天没见到莲妹,想来是到寨子里头做活儿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曲老丈从屋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小箩筐野果。他笑着对侯江说道:“猴子,你有些日子没来我这儿了。这几天莲妹去刘宅做针线活儿去了。 她那个调皮捣蛋儿子,哭闹着非要跟着一同前去,真是拿他没办法。” 曲老丈把手中箩筐递到侯江手里,接着说:“家里头倒是还有一条腊肉,我寻思着再配上点儿菘菜,煮给你吃。 箩筐里面是我闲着没事儿时候,在岭上去采摘的一些野果。你们先吃几个,垫垫肚子,压压饥。” 侯江伸手捡起几颗色泽鲜艳、圆润饱满野果,递给身旁于飞,自己也随意挑了一个,放嘴里咬一口,酸甜可口汁液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咂巴了几下嘴巴。 侯江眼角余光瞥见曲老丈正欲转身离去,忙拦住道:“老丈且慢,莫要急着走,尚有一事请教。不知这两日寨子里可曾发生新奇有趣之事?” 曲老丈闻言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缓声道:“确有一了不得事情发生。 前天夜里,有人在寨子东门口寨墙上,发现挂着两颗好大头颅。经一番辨认,有人认出其中一颗乃是从华州府来此的那位押官首级。另一颗则是刘员外本家,阴阳仙儿刘三吹脑袋瓜儿! 昨一早,洛南县衙来了几个衙役,带着仵作前来查看情况。经仵作查验,这两人皆是先遭人杀害,而后被残忍割下了头颅来。 昨晚寨门早早就关闭了,整个寨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那押官手下兵丁,以及寨丁们挨家挨户搜查凶手!” “啊?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那……寨子是否已禁止外人进入?”侯江听完这番话,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色。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于飞,在听到刘三吹被杀消息时,也不由得浑身一震,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第39章 敲门声 “寨子现今恐难进入,不过......要是有本村里正领着过去,估摸还是能够进入的。”曲老丈缓缓说道。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消息,候江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见候江依旧没有反应,也不再开口说话,曲老丈摇了摇头,转过身进了灶间。 候江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究竟会是谁呢?这方圆几百里内,又有谁能拥有如此大能耐?” 于飞则眨巴眨巴眼,凑到侯江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会不会......是我师父干的?” 侯江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倒吸口凉气,瞪着于飞责备道:“休得胡言乱语!这种事情岂能拿来开玩笑? 王教头向来为人正直侠义、嫉恶如仇,绝对不会做出这般无法无天之事!”一边说着,侯江还不忘向于飞使了个眼色。 于飞见状,心领神会,明白这是侯江在示意自己赶紧闭上嘴巴,不要再继续谈论下去了。 他点点头,表示已经知晓,接着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坐着吧?” “这事情着实透着几分蹊跷,如果真如你所猜测那般,乃是......所为,那恐怕只有一种可能性存在,大当家的遭遇不测了!不然的话,解释不通!” 侯江压根儿没有理会于飞所言,反倒是自顾自陷入沉思中,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各种可能的情景。 “不妙,得立刻入寨一探究竟,搞清楚大当家是否安然无恙。我总觉得这两人被杀,跟大当家有着千丝万缕关联!” 于飞默默听完侯江喃喃自语后,心中赞同他的推断。不过眼下该如何顺利进入寨子,还得依靠侯江来安排才行。 侯江紧皱眉头,神情异常严肃说道:“目前局势尚未明朗,少当家的暂且留在此处等待消息。 由我潜入寨子去探听虚实。倘若待到夜幕降临之时,我仍未归来,那么......少当家你务必要即刻返回小寨,切不可耽搁半分!” 其实于飞内心非常渴望能够一同前往寨子里查看究竟,但他明白,此刻突生这般变故,自己若执意要进寨子不太合适。 毕竟自己身为这个小团体名义上当家人,侯江肯定不会轻易允许自己以身犯险的。 阳光透过斑驳树叶洒在于飞身上,他静静坐在院子里一张破旧木凳上,眼神空洞望着远方,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侯江起身进了灶间,与正在忙碌的曲老丈低声嘀咕几句。随后他们二人走进正屋里,不一会儿就换上一身寻常农夫所穿破烂衣裳,再次回到了院子当中。 “少当家的,锅里饭食马上就好,等会儿你自己吃点。我跟老丈要出去办点事,我们出去后,你记得把门插上,一定要记住我方才跟你讲的那些话!” 侯江不等于飞做出回应,便迫不及待扯起曲老头衣袖,急匆匆朝着院外走去。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背影,于飞过去插上门栓,忍不住嘟囔起来:“这事儿弄得,本来还想着能进那大寨子去好好逛一逛,顺便买点喜欢的东西呢,结果倒好,现在又变成没人管的‘弃儿’了!” 嘴里虽然抱怨着,但他还是缓缓站起身来,慢悠悠朝着灶间走去。 于飞走到灶台前,低头往锅里一看,见里面正煮着半锅热气腾腾白菜,其中夹杂着寥寥几片薄如蝉翼的腊肉。 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筷子,夹起一片白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刚嚼了几口,脸上便露出失望之色。 自言自语道:“这味道也太清淡了点!少油少盐,真是寡淡无味。 亏那曲老头还把这白菜叫做什么菘菜,听起来倒是挺高大上的,实际上不就是煮了半锅小白菜嘛!”于飞心中腹诽个不停。 此刻于飞肚子饿得咕咕叫,虽然心里不停抱怨着,但手上动作却很诚实。 他伸手拿起勺子,从锅里捞出满满一碗菜,又顺手抄起放在案板馍筐里大饼。走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凳子上,狼吞虎咽开始享用,不一会儿就秃噜完一碗。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传来一阵“啪啪”敲门声,有人高喊:“曲贵良,曲贵良快开门!” 正在准备去灶间再盛一碗饭的于飞,听到这突如其来呼喊声不由愣住了。 他心中暗自琢磨:“要不要去开门呢?曲贵良想必就是曲老丈名字。听门外人呼喊语气,丝毫没有一点对长辈应有尊重之意,估计这人根本没把曲老头当回事儿。” 随着时间推移,院外拍门声越来越响,且呼喝声中渐渐透出不耐烦情绪。 于飞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来,紧了紧自己裤腰带,活动一下手脚关节,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 他心想,如果门外那人胆敢强行破门而入,那就别怪自己给他送上一记老拳了。 “里正哟,莫再敲喽,曲老汉儿院门从里面锁上哩,他独自寨子里去咯,俺刚才在村头撞见他哩,这会儿家里压根就没人嘛,你一直这么敲有啥子用嘞。”只听得一个带着浓郁蜀地方言腔调话音从院外传了进来。 “他居然跑去寨子里啦?如今寨门都已经封闭起来了?他这时候过去干啥?”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语气中充满疑惑不解。 “谁晓得哦!他家莲妹儿前几日被刘家叫去做工啦,估计曲老汉儿是放心不下自家闺女还有外孙儿,所以过去瞅瞅呢......”伴随着这个解释,院外交谈声逐渐变小,直至慢慢消失在远方。 躲在门后的于飞不禁暗暗松了口气。经过观察,他发现眼下这地方似乎并不是那么安全,如果夜里侯江没有归来的话,那自己恐怕得赶紧想办法回小寨那边才行。 想到这里,于飞不敢掉以轻心,他到院子角落里那间柴房跟前,仔细打量一番。见这间柴房破旧不堪,墙壁四处透风,但好在正值盛夏时节,屋子里通风良好倒也还算凉快。 于飞心里琢磨:躲在这里面或许会相对安全一些吧。” 第40章 惊闻 他动手寻了些许干草,将其简单整理铺好,躺上去准备继续睡一会儿觉。毕竟折腾了大半天,感到有些疲倦了。 这次可算是没有人再来打扰了,他躺在那破旧不堪、四处漏风柴房中,迷迷糊糊一直睡到太阳快要西斜落山时,才悠悠转醒过来。 睡眼惺忪坐起身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踱步走出这间破烂柴房。 来到院子里,瞧见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于飞走上前去,好奇试着搅动起略显笨重木头轱辘,费了一番力气后,成功打上满满一桶清澈冰凉井水。 他拿来碗舀了一碗水,仰头一饮而尽。清冽甘甜井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让他感到一股清凉之意传遍全身,疲倦感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啪啪啪”拍门声,于飞不禁皱起眉头,心中烦躁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不过就是想安静躲藏一会儿,怎么老是有人来打搅呢? 正当他满心抱怨时候,门外传来熟悉呼喊声:“少当家开门!”于飞一听,是侯江声音,心中烦闷稍稍减轻一些,快步走过去将院门打开。 一见到侯江,他忍不住打趣道:“叔,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早,我还寻思着不到天色黑透,你肯定是不会回来呢。” 侯江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进门之后迅速反手将大门插上,一脸严肃对于飞说道:“正如你之前所说,我在寨子里发现了王教头留下来暗号。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必须立刻动身赶回小寨去,依我看,王教头说不定此刻已经抵达小寨了。” 事实上,当于飞刚刚听闻刘三吹与那位所谓押官双双被人割下头颅时,他内心深处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自家师父身影。 不得不承认,在这方圆数百里地域中,如果真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西风行凶杀人的话,那么除了他那个武艺高强师父——王教头之外,恐怕再寻觅不到第二个具备这般能耐之人。 “照此看来……此事当真与我师父有牵连不成?”于飞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虑,情不自禁脱口问道。 “此刻,我也难以断言。不过……从王教头所留那些暗号来看,字迹显得颇为潦草凌乱,想必当时情形定然万分危急。 闲话休提,咱们速速返回小寨,待见到王教头之后,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侯江说完,转身进屋内,换下身上那件衣物,重新穿上自己行装。随后,他朝于飞做了个急切手势,催促他跟上自己步伐,一同离开此地。 两人匆匆走出院子,悄然潜入林子中。开始,两人都沉默不语,只顾埋头赶路,随着山路越来越陡峭,于飞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愈发躁动起来。 于飞想到了件事,他紧走两步,一把拉住前头的侯江,气喘吁吁问道:“侯叔,我爹他......是否安全?” 听到这话,侯江身子猛然一颤,瞬间僵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悲伤与无奈,颓然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说道:“少当家的,想必你心中早就有所猜测。唉......大当家的......他……已经不幸遇难了......” “啊!”于飞听到这个噩耗,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叫。这惊叫声划破了山林寂静,回荡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自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对于匪首老爹印象其实并不十分深刻。 之前侯江曾告诉他,老爹并未身死,只是被关进了大牢里。然而此刻,当亲耳证实老爹已然离世消息时,于飞还是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悲痛和震惊,不由自主叫出了声。 侯江见状,还以为于飞是因为获悉父亲死讯而伤心悲痛,连忙过来,轻轻拍了拍于飞肩膀,柔声安慰道:“少当家,节哀顺变。 眼下咱们还是先赶回小寨再说吧,待见到王教头后,便能知晓更多关于此事详细情况以及大当家报仇之事始末缘由了。”说着,他拉起于飞的手,继续向着山顶攀爬而去。 站在山顶上,于飞回望远处点点灯火闪烁西风寨,在心里暗暗立下誓言:“老子不想再做老鼠样土匪,整日过着偷偷摸摸、提心吊胆日子! 老子一定要做个堂堂正正大土匪,能自由自在行走于市井人间,过正常人生活!” 天空中月色如银盘般皎洁明亮,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他们前行道路。得益于这明亮月光,两人无需点燃火把照明,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山路往回走。 一路上,他们都沉默不语,只有脚下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 不多时,来到之前藏匿兵器地方,找到隐藏树洞,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杂草树枝,将里面兵器取出来。随后,两人背起家伙什儿,马不停蹄朝着小寨方向赶去。 于飞经过一段时间修炼磨砺,已然能够熟练顺畅调动体内气息运行。即便是在快速赶路过程中,他依然可以保持气息平稳,源源不断流转周身。 尽管一路奔波劳顿,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始终紧紧跟随身为斥候出身的侯江,步伐稳健,一步也不曾落下。 依旧是那座山脚下破败不堪山神庙内,两人停脚稍作休憩。 侯江凝视着于飞,见他气定神闲,丝毫不见疲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点头点说道:“少当家的,这一路行来,你竟能一步不落紧跟我其后,着实令人惊叹! 如今咱们山寨中,赶路方面,怕是已经没有人能够与你相比了,可喜可贺!” 于飞听闻此言,笑笑应道:“侯叔过奖了,这山寨里除了你之外,我就是个擅长跑路的人罢了。” 侯江听后笑着点点头:“我打小就练习轻身功夫,这么多年过去,虽说年纪大了,但也绝非寻常之人能比拟的。 瞧你这两日赶路时姿态,想必已然领悟了王教头传授给你的调气之法。假以时日,必定会超越我的。” 第41章 分崩离析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侯江面色凝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少当家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我觉得还是得跟你透个底儿。 如果大当家真的遭遇不测、不幸离世......那咱们这寨子恐怕就有分崩离析散伙危险!” 听到这话,于飞心中一沉,但表面上还算镇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侯江接着说道:“不过少当家的别太担心,大当家心思缜密,早就替你留了后路。具体情况,癫子肯定清楚。 至于寨子里其他兄弟,你不用挂怀。这附近山寨多如牛毛,只要还能动弹得了,自然不愁没有容身之所,既使像杨六和老四那样的,都能找到去处。” 于飞深知侯江所言不虚。这座寨子之所以能够凝聚在一起,完全是靠着寨主老爹领导。 如今老爹离去,凭自己这个名不副实的寨主,实在难以聚拢人心,让众人死心塌地追随自己闯荡江湖。所以,寨子散伙也在情理之中。 于飞心里有自己盘算,他对未来世事走向心知肚明,就算按照老爹生前安排,前往东京开封府当个悠闲度日富家翁,想要避开即将到来的种种变故,也是绝无可能之事。 现在他不想多说,因为还没想透该如何处理那座金窟,他得想透了才好和侯江胡癫子交心说明。 两人一直休息到天空泛起微微亮光时,才起身开始往小寨走去。他俩攀爬着山路,来到三岔路口,停下来站着歇口气儿。就在这时,见山上突然呼啦啦冲下来四五个人。 于飞定眼一瞧,走在最前面的是胡癫子。他连忙开口问道:“癫子叔,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胡癫子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于飞和侯江安然无恙,不禁惊呼道:“哎呀,我的天爷,你们……居然还活着?二牛那夯货跑回来说你俩被大蟒蛇给吞了,可把俺们急坏咯! 这不,我一听就赶紧带着他们几个,想着去看看情况到底咋样。”说话间,胡癫子激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二牛,你给老子滚过来!快说到底是咋回事?你这厮竟敢谎报军情,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这要是在军中,哼,定把你吊旗杆上晒成干不可!”胡癫子怒气冲冲吼道。 于飞顺着胡癫子目光看去,见吴二牛像只缩头乌龟一样,低着头躲在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威严中年人背后。 于飞见此情景,心中怒火中烧,正打算迈步上前踹他两脚解气。然而,当他看清那中年人模样时,忽然觉得心头一阵莫名颤抖,嘴巴不由自主哆嗦起来,结结巴巴喊道:“师……师父,您……您还好吧!” 且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于飞师父——曾经的东京城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此前,王进老母已然仙逝,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已是孑然一身。 这位重情重义之人,因为心中不愿投身绿林,成为草寇之流,便独自隐居在西风寨外二道梁村中,过着与世无争生活。 遥想当初,他逃离东京之后,一路上历经艰辛,风餐露宿,可谓是颠沛流离。最终,辗转来到熙和路经略使姚相公麾下,并在此重新担任起了枪棒教头一职。 只可惜好景不长,因姚相公与那童贯素来不和,待童贯接手西军大权后,王进竟遭奸人诬陷,被举报乃是枢密院高枢密使通缉要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于飞老爹于海倾力相助之下,王进方才得以再次逃脱虎口。 此后不久,王进老母不幸离世。悲痛欲绝的他带着母亲遗体先行来到了这个地方,将其妥善安葬。而后,他遵循孝道,在此地默默守孝整整三年。 与此同时,于海那一帮子人与童贯势力彻底决裂,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也纷纷逃到此地,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在王进眼中,于飞这个徒弟身世充满谜团。据于海所言,于飞乃是他亲生儿子,但王进对此却心存疑虑。 要知道,于海向来独身一人,从未听闻过他有家室之事,这凭空冒出一个儿子实在令人费解。 然而,王进此人素来低调内敛,对于他人之事并不愿过多追问探寻。尽管心中对于飞身世有所好奇,但出于尊重和自身性格使然,他还是选择将这份疑惑深埋心底。 看在于海面皮上,王进收下了于飞这个徒弟。虽说于飞在武学方面天赋着实平庸,甚至可以用“笨得飞天遁地”来形容,但王进倒也不指望能教出什么绝世高手,权当是给自己找点闲事打发时光,顺便解解闷而已。 闲暇之余,王进便会将于飞唤至跟前,耐心指点他一些拳脚功夫和枪棒技巧。 于飞虽然领悟力稍差,但胜在坚持不懈,对师傅所传授招式都牢记于心,并反复练习琢磨。久而久之,师徒二人之间竟也渐渐培养出了一份情谊来。 “安全回来就好,既如此,那就快快回寨子里去吧。去给你爹爹坟头上炷香,祭拜一下他吧!唉......”王进盯着于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掩哀伤和愁绪。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破灭,看来自己曾经无忧无虑“匪二代”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众人,见他们纷纷让开通往上山道路,每个人都用一种充满哀伤眼神默默注视着自己。 于飞深深叹了口气,咬咬牙,提步快速穿过几人,一路跑着朝山顶小寨飞奔而去…… 山顶小寨门口,于飞气喘吁吁停下脚步,一眼望见原本那个他平日里经常舞枪弄棒空旷之地,如今多出了一座崭新坟头。坟里面埋的正是于飞老爹于海首级。 春娘身穿一袭白衣,静静跪坐在坟前,低着头轻声细语在诉说着什么。 “爹……”于飞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哀伤之情。 无奈之下,他只好照着前世看过电影里面情节依葫芦画瓢,一边嘴里哭喊着“爹”,一边双膝跪地,整个身体向前扑倒在地,做出一副伤心哭泣模样。 第42章 接位 于飞一脸悲痛之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那副伤心欲绝模样实在令人心碎不已。 春娘一看于飞模样,又抽抽搭搭冲着坟头痛哭起来:“海哥,你就放心吧!少当家他平安回来了,我方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全都不算数啦!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侯江癫子就绝不会抛下少当家不管不顾......” 于飞趴在地上,将春娘每一句话都听得真真切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春娘这番哭诉话语里似乎暗藏玄机,可眼下这种情形,实在不是开口询问时候。 他悄悄抓起一些泥土握在手中,趁春娘没留意之际,往脸上抹那么一点。如此一来,他看上去便愈发狼狈不堪,也能显得自己更为孝顺些。 就在于飞觉着这场哭泣差不多够火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他回头偷偷一瞥,原来是其他几个人陆续赶来了。 这些人一瞧见于飞和春娘二人哭得这般伤心欲绝、死去活来,当下也纷纷效仿起来,一个个赶忙跪倒在地,扯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可谓是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人群中唯有师父王进一人笔直站立着,其余众人皆如他一般趴在地上,与他一同悲声恸哭。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继续佯装悲痛万分样子,跟着大家一块儿号啕大哭起来! “好了,大家都别哭啦,哭得也差不多了,如果再这么一直哭下去,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快都起来吧。 刚好人都到齐了,你们一起合计合计接下来该怎么走才好。”王进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提醒众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于飞感觉到臂膀上传来一股强劲力道,接着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被这股力道轻松给提溜了起来。 他不需回头看一眼,心里就清楚,能有这般力气将自己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的人,除了自己师父之外不会再有别人。因为身体对这股力量太熟悉,看来原主从前没少被师父这样提溜过。 春娘见于飞站起身来,她也跟着顺势站起身子,轻轻擦拭掉眼角残留泪水,柔声细语说道:“想来你还饿着肚子吧?妾身这就去准备一些饭菜出来。”说完,春娘便转身进了寨子。 春娘离开后,原本跪在后面那几人也纷纷站起身来。他们目光齐齐落在于飞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仿佛在默默等待于飞开口说点什么似的。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和尴尬,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于飞稍一思索,明白这和前世电视剧里新老交替情节有点像。 老当家的走了,少主以前被保护的很好,从没插手过山寨事务,突然接手寨子主人权力,留下的老人心里肯定会有疑虑,猜测少当家的有没有能力继续支撑下去。 “走吧,咱们还是进寨里慢慢谈吧,此地……唉!”说到这儿,于飞声音突然哽咽住了,眼眶泛红,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我实在没法儿在父亲坟头,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啊。”他微微颤抖着身子,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心里却在暗暗夸奖自己演技还行。 于飞貌似忍着悲痛,弯下腰来,毕恭毕敬伸出右手,请师父王进先行一步。 王进见状,点点头,长叹一口气后转过身去,迈着沉重步伐缓缓朝寨子走去。 紧接着,于飞向胡癫子和侯江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俩先走。 胡癫子却猛地瞪大了双眼,扯着嗓子喊道:“你如今是咱们寨子当家的,别这么多虚礼啰嗦了,麻溜点儿,赶紧走前头去!” 侯江也忙不迭点头应和道:“可不是嘛,就是这个理儿,你要不走前边,我们哪敢走你前面?” 听到这话,杨老六、老四等人纷纷跟着点头,表示赞同胡癫子和侯江说法。 唯有吴二牛一人傻愣愣站在原地,一边用手抠着鼻孔,一边呆呆看着众人,半天都没有吭一声。 于飞看到这番情景,心里顿时踏实不少。他暗自思忖:看起来老爹留下这些人都是拥护自己的。 虽说身体健全的没几个,但若是想要借助这地方好好发展一番,哪怕是残疾人也是稀缺人手,必须得给予他们足够尊重才行。 想到此处,于飞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骨,大步流星朝着寨子走去。 小寨内,那座原本破旧不堪、摇摇欲坠屋子,经杨六老四两人清扫打理后,勉强能看出几分模样来。 尽管屋顶尚未及时修缮,但好歹腾出了片较为宽敞空间,可以让众人围坐在一起商议事情。 王进并未随众人一同进破屋之中。他冲于飞摆摆手,淡淡说道:“你们自行进去商议,我不掺和你们寨子事务。”说完,他转过身,双手负于后,悠然迈着步子,在小寨四周溜达闲逛起来。 破屋内摆放着几把简陋木棍拼凑而成椅子。于飞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最前头那把椅子之上。 接着,胡癫子与侯江二人也依次落座,分别坐在于飞左右两侧。再往后,是杨六和老四,两人亦各自寻得座位坐下。最后剩下那个位置,自然归吴二牛所有。 于飞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感慨。 如今这小寨中,满打满算能称得上健全之人的,不过区区两个人,一个是侯江,另一个则是吴二牛。再加上自己以及春娘,总共也才四人而已。 至于其他三位,要么是腿脚不灵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要么便是断了一条胳膊,行动多有不便。 于飞暗自叹息一声,缓缓开口说道:“此次咱们山寨遭遇了前所未有重大劫难! 遥想昔日,咱们寨子足足有三十多位兄弟,大家一起同甘共苦,何等热闹! 谁曾料到,一场变故过后,竟然只剩下咱们这寥寥数人。 既然大家都推举我接下山寨之位,那我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第43章 训话 于飞清清嗓子,刚一张口说话,坐在两侧几人瞬间挺直了腰板,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露出严肃而专注神情,仿佛生怕错过于飞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想必在座各位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咱们寨子,这回算基本被人家给一锅端了! 不过,好在那些仇人,已经被我师父手起刀落给解决掉了两个!”于飞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说起这仇人,可真叫人气不打一处来,恨得我牙根子都痒痒得! 据我师父讲,咱寨子之所以会遭受这场浩劫,竟然是早在两年前就被人给暗中算计上了!” 于飞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你们猜猜看,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居然是洛南县衙一个姓董的什么鸟押司,这家伙简直坏透顶了,还有那个助纣为虐的刘三吹,更是个不折不扣狗杂种! 为了……哼,为了那么点儿蝇头小利,竟敢跑到咱们寨子里来当卧底,如今他被砍了脑袋,也算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讲到此处,于飞突然话锋一转:“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吃里扒外叛徒内应……唉,不提也罢,反正这人现在也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说来可笑至极,这家伙居然为了一个不知廉耻臭婊子而出卖了山寨。到头来呢,他不仅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被那婊子姘头给活活打死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于飞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瞥向一旁的吴二牛。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吴二牛此刻竟一脸平静,若无其事直直盯着自己,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表情。 看样子,这厮似乎对于他亲哥哥就是那个叛徒内应事情一无所知。 “我爹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咱们山寨却并未因此而倒下!因为,这里还有我,有侯叔、胡叔,以及……兄弟们都还在!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于飞目光坚定环顾四周,声音激昂有力。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愿听寨主差遣!” 于飞满意点点头,继续说道:“接下来,咱们要抓紧时间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准备去攻山拔寨! 最终目标就是那可恶的西风寨,一定要将其一举攻下,捉住咱们大仇人刘胜,这个恶贯满盈鼠辈害死了咱们那么多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以慰逝去兄弟们在天之灵......” 于飞话还未说完,一旁吴二牛便按捺不住性子,跳出来嚷嚷:“对对对,寨主说得太好了,咱们不仅要攻下西风寨,还要活捉那刘员外......,还有他那个美若天仙小妾。 那小娘子长得可真不赖,要是能捉住她,让咱弟兄们也都好好过过瘾......” 吴二牛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副垂涎三尺模样,引得杨六老四两人一阵哄笑。 一直坐那里沉默不语的胡癫子,愤怒站起身来,瞪大双眼,用手指着吴二牛,气得浑身直哆嗦,大声呵斥道:“住口,寨主还没讲完,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夯货,竟敢在此打岔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吴二牛可一点儿不惧胡癫子,脖子一梗,当即就回怼过去:“想当年,咱们老当家在位时候,每次商议大事,山寨里兄弟们谁都能畅所欲言! 如今少当家还没开口训斥我,你又算哪根葱,竟敢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的,难不成我不算咱寨子兄弟啦?” 于飞站在一旁,瞧着这两人横眉立目互不相让指责对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闷气来,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暗自思忖:就这么寥寥数人都合不来,若是将来人数再多一些,那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不行,必须得立下些规矩管束一下才行。 想到此处,于飞脸色一沉,冲着吴二牛喝道:“二牛,给我闭嘴!日后再商议正事之时,给我谨言慎行些,不许再提那些个无关紧要风花雪月、鸡毛蒜皮之事,听清楚没有?” 吴二牛见着于飞面带愠色,心中虽有万般不情愿,但还是狠狠瞪了胡癫子一眼,舔舔嘴唇,终是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来。 眼见第一次议事就起了波折,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众人心中都暗自思忖着,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指不定还会闹出怎样乱子来。 于飞也不想再继续扯淡下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大声宣布:“我决定,先休息两日,接下来,全体出动,去打探哪里有容易下手目标。 就算借助其他寨子人手帮忙,我们也得干一票大买卖回来,以作为新寨子成立庆贺之礼......” 说完,于飞出了破旧不堪议事厅。径直朝着门外走去,他急着去寻师父商量别的事情。 留在议事厅内其他人,则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按照以往惯例,只有在山寨实在难以维持生计时候,大当家才会带领兄弟们出去冒险干一票买卖,以确保寨子能够正常运转下去。 可如今这位刚刚接任大当家位置的少当家,不顾山寨人手不足,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要迫不及待借他人之手去“剪径”了,这是抽了哪门子风啊? 侯江转头看向身旁胡癫子,对视一眼后,同时无奈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出议事厅,他俩准备去劝阻于飞,要是为大当家报仇还好说,可……他是为自己接位贺喜,居然动了“剪径”念头。 于飞一路小跑着来到寨外,远远就望见师父王进那挺拔身影。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待走近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纳头便拜,口中高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徒儿有要事请教,还望师父不吝赐教!” 王进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侧过头目光如炬扫过于飞,缓缓开口:“起来说话,所为何事?瞧你这副样子……嗯,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之气,为师教给你的那些功夫,可曾勤加练习?有没有落下?” 第44章 求教 于飞抬头望向师父,眼神坚定说道:“师父所传授功夫,徒儿一直铭记在心,从未有过丝毫遗忘。 自......来到此地后,徒儿更是没有一天偷懒,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勤加练习。” 王进盯着眼前徒弟,心中暗自惊讶。这才不过短短个把月未见,此次重逢,竟感觉这孩子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宋朝时期,男子年满十六便已算作成年。于飞如今虽然只是虚岁十六,但依照宋朝律法,他已然具备了娶妻生子资格。 王进微微颔首,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暂且先演练一套拳脚让为师瞧瞧......其他事宜稍后再说。” 于飞闻言一怔,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谨遵师命!还请师父仔细观看,评断一下徒儿这些时日以来是否有所进步。” 说罢,于飞站直身子,然后缓缓下蹲,双腿微屈,扎出一个标准马步。双手紧握成拳,暗暗运气于全身,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呃”声,接着身形猛然跃起,抬腿踢出,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出一套拳脚功夫。 王进眉头微皱,目光锐利紧盯着于飞一举一动。渐渐地,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心中暗忖:这小子似乎开窍了! 瞧这招式间的衔接竟是如此连贯流畅,力道亦是刚猛十足,就连以往那些稍显迟滞、难以顺畅转换之处,此刻也能够一气呵成,毫无破绽可言。 于飞将整套招式施展完毕,收拳于腹部,气定神闲站立当场,静静等待着师父评价。 “嗯,不错,这拳脚功夫嘛,不过是些微末小道罢了。那枪棒之术,你可有勤加练习啊?” 王进心中暗自点头,对徒弟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拳脚功夫还算满意。但他嘴上说出的话却是另一番模样,明显与内心所想不一致。 于飞满脑子都是事情,一心想要跟师父好好交流一番,未曾料到王进压根儿就没有接自己抛出的话题,反而自顾自开始考教起他的功夫来。 “师父,此地并无枪棒可供使用,徒儿之前也就上手过一把朴刀而已。要不然......我拿朴刀给您现场演示一下如何?”于飞连忙解释道,并准备去取那把朴刀。 王进略微思索了片刻,轻轻摇摇头,出声制止了于飞:“罢了罢了,演示朴刀之事稍后再说不迟。方才听你提及有事要讲,此刻不妨说来听听吧。” 于飞谨慎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见没人出寨子来打扰,这才稍稍松口气。 他伸出手,摆出一个优雅恭敬请的手势:“师父,请移步至下边僻静处,徒儿心中有些肺腑之言想要向您请教一二。” 于飞内心实际上充满了无奈感。尽管他深知胡癫子与侯江都对自己忠心耿耿,但他二人毕竟见识有限,且平日里一直将自己视作子侄看待。 即便自己把某些话说出口,恐怕也难以引起他们足够重视。这件事情对于飞来说至关重要,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找个合适机会跟师父好好谈谈。 见于飞一脸严肃,神色凝重,这让王进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心下思忖,既然于飞如此慎重对待此事,那自己岂能拂了他面子。他微微点头,朝着徒弟所指方向迈步前行。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四周寂静无声,连一只飞鸟踪影都不见。王进停下脚步,转头对于飞说道:“好了,这里没人会过来打扰,你就放心大胆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于飞略作思索,整理一下思绪,开口道:“师傅,我之前患过一种怪病,叫做失魂遗忘症。很多过去发生的事情,我都会突然想不起来,不过,最近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于飞吸口气,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座金窟,里面满是金灿灿矿石,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看情形矿石含金量不低。” 王进听于飞说自己曾得过遗忘症时,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之情。 然而,当他听到关于山洞内金窟消息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思索状。 “你说的可是真的?此间竟然真有金矿山洞?怪不得那个刘三吹在临死前,嘴里一直嚷嚷着要用什么狗头金来换取性命,原来其中另有隐情。 这件事情除了你和侯江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王进追问道。 于飞向前迈出一步,靠近王进耳畔,压低声音说道:“如今这事儿,就只有我和侯叔两人晓得,二牛那夯货见有危险,立刻跑走啦,对这件事还是一无所知。 我的想法,先小规模搞出一些矿石来,将这些矿石提炼成金子。等有了足够多金子可用之后,就招募人手加入到山寨。 到时候,带着人马直接把西风寨给端了。说实话,我不想再困在这荒郊山林间做见不得光老鼠样山贼!我要做一个有势力大土匪!” 王进听完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撇撇嘴,用略带嘲讽语气说道:“就这?你就只有这么点志向?只是想从山贼升级成土匪? 若是抱着这样念头,那你压根儿没必要去冒险开采什么金矿。 据我所知,你爹生前可给你留下不少黄白之物。取一部分出来,足以让你招募并养活百十号身手不错好汉,顺利将那西风寨一举拿下。 至关重要问题在于,就算你成功夺下西风寨,接下来又该如何?你可有把握守住它? 那西风寨可不是一般草寇寨子,有官府势力盘踞其中。而且,它还是经朝廷认可正经寨子,其地位和背景都不容小觑。 此事务必要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再作决定,切不可莽撞行事!” 于飞抱拳一礼:“徒儿知道这事情重大,所以才恳求师父给徒儿拿个主意出来。西风寨我是志在必得,如若不然,我还不如按父亲安排,去那东京汴梁城,取出银两买房置地,做个好吃懒做纨绔子弟呢!” 第45章 分析 于飞这番言辞一出,王进心中不禁暗自感叹,他与于飞父亲可是有着过命交情。 如今于飞老爹已然离世,王进在心底里将于飞视作自家孩子一般,自觉承担起看护照顾他责任。 凝视着眼前年纪轻轻却胸有成竹的于飞,他开口问道:“为何非得执意拿下西风寨呢?这周遭不是还有黑山寨、石门寨吗? 它们可比西风寨要富裕得多,且每个寨子都拥有上千人口可供驱使调用,你不妨跟我讲讲其中缘由!” 对王进所提出的疑问,于飞早就有考虑。听师父这么一问时,他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将自己内心想法全盘托出:“师父有所不知,尽管西风寨无法与你所说那两个寨子相媲美。 但是,西风寨所处地形极为险要峻峭,四周皆被高耸入云大山所环绕屏蔽。如此一来,只需牢牢守住寨子正门处那个狭窄豁口,就算有千军万马来攻,也是难以攻破的。 再者说,寨子内部区域乃是一个广袤盆地,其间有良田千顷。倘若能够充分利用起来,依靠自行耕种劳作,不仅完全可以养活好几百号人,哪怕是上千人生计需求,想必也不会成为什么难题的。 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是土匪哎!那两个寨子离官道不远,且官府还派有厢军驻扎收税,我脑子抽风了才去占领他们。” 王进听着徒弟所言,眉头紧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个小土匪,竟然整天琢磨着要去攻占朝廷地盘,还妄想着过上所谓正常人生活。 既然如此渴望摆脱这种刀口舔血、打家劫舍日子,那干脆金盆洗手不干这行当岂不更好?又何必持刀弄棒与朝廷对着干呢? 王进盯着于飞,缓缓说道:“为师看你还是没有将心底真正想法吐露出来。你这番说辞未免太牵强附会了些。 你若不是听了哪位高人蛊惑教唆,那么……莫非是你患了失魂症后,脑海中产生了全然不同以往记忆不成?” 王进看徒弟一副吃惊模样,稍稍一顿,继续说道:“你不用吃惊,玉皇山道观中那位静虚道长与为师乃是故交好友。 昔日他曾对为师提及过,如果有人不幸罹患失魂之症,待到神智恢复清醒后,其行为举止通常会变得异于常人。 究其原因,大抵是由于在那失魂落魄之际,重新拾回的记忆中常常会掺杂进一些其他记忆片段所致。 你自跟为师习武以来,只读过寥寥几本开蒙书籍,可这次见你言谈举止遣词造句,却透着股有学识模样,你是否也是如静虚道长叙述般情形呢?” 于飞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心中对那位静虚老道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原本他还提心吊胆师父会揪着自己近日与往昔大不相同言谈举止刨根问底呢,不曾想,那静虚道长竟然早早就向师父讲解过有关失魂症种种情况,如此一来,省去了他无数唇舌解释。 “的确如师父所言,徒儿自从清醒过来后,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许多令人困惑不已记忆片段。 那些记忆就好似凭空多出来一般,常常盘踞在我心头,搅得我思绪纷乱,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于飞一脸苦恼说道。 王进见状,不禁皱起眉头,关切问道:“究竟是哪些事情令你感到疑虑重重?不妨说出来,也好让为师帮你参详一番。” 于飞沉思一会儿,缓缓开口:“师父,实不相瞒,弟子从未亲身到过东京汴梁那个地方。然而不知怎的,我脑海里却总是会清晰浮现出一幅关于东京汴梁城画面,那画面中一草一木、一楼一阁都显得那般真实,以至于让我坚信那便是真正东京汴梁城模样。 城中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各种招牌幌子高高悬挂,迎风招展。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喧闹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鼎沸人声海洋。 一条河道穿城门蜿蜒而入,河水缓缓流淌,穿过整个城市,一直通向那热闹繁华市井之地。 河面上,一艘艘舟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的装满货物,沉甸甸吃水很深,有的载着乘客,悠然自得欣赏着两岸风景。 河道中央,横跨着一座犹如彩虹般绚丽多彩大桥。这桥规模极其宏大,气势雄伟壮观。桥面宽敞平坦,可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通过。桥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花纹,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令人目眩神迷。 过桥再往前走不远,便能看到一座城池矗立在眼前。城墙巍峨厚实,墙头旌旗飘扬,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师父,您曾经居住在东京汴梁,您听我所描述这些景象,可是那汴梁城模样?”于飞一脸期待望着王进问道。 王进越听越是惊讶,于飞口中所述情景,与他记忆中的东京外城那些市井热闹繁华之处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于飞未曾亲身到过,又怎会知晓东京城内还有一座内城存在呢?如此看来,定然是于飞脑海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不属于他自己记忆。 “为师现在相信你所说的话了,没想到你得了这失魂症之后,竟然还有如此意外收获!想来你执意要拿下西风寨,必定与你脑海中那些记忆有关联吧。 到底是怎样缘由促使你产生这样念头,为师不再追问。单说你如今这个想法,为师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两个不同选择。 其一,便是招募一些人手,冒险去攻打西风寨。不过,若是事后朝廷得知此事,派遣兵马前来捉拿于你,到那时,这寨子能不能守住,可就全看你本事了。 第二个选择嘛......则是走一条正途。通过方法手段,设法让朝廷主动任命你为西风寨知寨。当然,这条路可能需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去经营。 但只要能够成功,那么从此后,你便无需再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光明正大去做自己心中所想之事了。” 第46章 办法 “还有这等好事?我是说那第二条路,难不成……不需通过武力手段就能让朝廷任命我担任知寨一职?”于飞难以置信问道。 王进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来,你内心对冒险攻打西风寨一事也是心存顾虑的。这倒也正常,毕竟你尚且年轻,经历事情不多,难免会有考虑不周之处。 如今朝堂局势,赵官家向来重文轻武。若想要耗费钱财谋取一文官职位,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但要是换成武官职位……尤其是像这种地处偏远,人迹罕至,且无足轻重小地方武职,只需动用一些人情世故,还是很有可能成事的。” 于飞闻言,连忙应道:“只要花钱能办成此事,那自然再好不过。只是……关键在于没有什么可靠关系呀!” 王进轻笑一声:“区区一个不入流破知寨而已,不需要托付多大人情。待我返回后,写一封信函寄给我一位旧相识打听一下情况。倘若这位故人念及昔日情谊,依然认可我这个老友,那么……这件事应当不会有太大阻碍。 不过在此期间,你得提前备好足够银两,同时还要勤加操练武艺。万一有需要的话,说不定还得前往衙门与人切磋比试一番。” 于飞郑重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回去后立刻找癫子叔询问现在还有多少银钱可供使用。 倘若数量不够,那恐怕就得将目光投向山洞里那个金窟了。不过请师父放心,银钱方面事情,我定会妥善处理好,绝不会耽误大事!”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只不过......我刚刚接手这寨主之位,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总得做出一些成绩才行啊!师父,您说是这个道理不?”于飞一脸期待看向王进。 王进微微一笑:“如今你们寨子刚刚经历一场劫难,人员损失不少,存在人手不足情况。 当务之急,你得想法子招募一批信得过喽啰加入进来。等有了足够人手后,对他们进行严格训练。 至于目标嘛,倒也现成。就是西风寨后寨不远处野猪岭寨子,那帮蠢货匪徒也参与了之前围攻你们寨子行动。 只要准备妥当,可以拿野猪岭那伙乌合之众开刀试水,让其他寨子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于飞眉头紧皱,嘴里轻声嘀咕着:“人手……这方圆百里内,各个寨子人手都过剩,若是从其他寨子招募些人手过来,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王进摇摇头,沉声说道:“此举不妥。各地山寨大多都是些积年老匪,他们整日在江湖上闯荡,早已习惯了捧高踩低、见风使舵做派,根本靠不住。 如果你真有这个心思,倒不如前往大州府牙行买些力壮青年。这些年轻人未经世事,买回来后稍加训练整顿,就能成为忠诚可靠下属,比那些积年老匪要靠谱得多。” 于飞听完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明白了其中道理。他兴奋冲王进深施一礼:“多谢师父点拨,徒儿这下心中有数了。请师父放心,徒儿定当竭尽全力施为,绝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王进满意点点头,笑道:“那便甚好。看你如今这般懂事明理,为师也就放心了。好了,你赶快回寨子去忙碌吧。为师离家已有数日,也该回去好好静养一番了。 若有什么消息回馈,为师自会另行通知于你。”说罢,王进转过身,步履从容朝着山下走去。 于飞望着王进渐行渐远背影,心中很想开口挽留,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师父身影已然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一道长长影子,那潇洒走势如腾云驾雾般快速,他就是说出口,估计王进也听不到了。 目送师父王进拐过山道不见,于飞这才扭头往回走。他为什么这么相信王进,很多心里话不给侯江胡癫子说,而专门找师父王进讲述呢? 是因为受前生看《水浒传》书中描写使然,虽然书中王进只出现了几个回目,但他事母至孝,去哪里都带着母亲一起。这年代,孝顺男儿没几个坏人。 当然,王进也没辜负了他这番信任,说的办法处处在为他着想,甚至还要写书信托老友给他使力办事。 刚到寨子门口,于飞就看到侯江胡癫子两人蹲在父亲坟头嘀咕着什么。 “侯叔,胡叔,可是有事情寻我?”于飞没话找话。 侯江胡癫子起身回道:“当家的,确实有事情寻你,看你正和王教头说话,我俩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王教头呢?” “师父有事需先行返回处理,既然寻我有事,那就一同回寨子里详谈!”于飞微笑着说道,随后转过身来,率先朝着小寨走去。 于飞轻车熟路进了临时住所山洞中。侯江与胡癫子紧紧跟在于飞身后进来。 待三人进入山洞之后,侯江向站在一旁的杨六老四点点头,示意他们暂且回避一下。杨六老四心领神会,默默退出了山洞。 侯江又走到草堆旁,对着正卧在上面休息的吴二牛喊道:“二牛,去看看春娘那边干柴还剩下多少?要是所剩无几的话,你去林子里再拾掇一些回来。” 吴二牛慵懒从草堆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懒腰,嘴里嘟囔着应道:“知道啦,这就去瞅瞅。”说完,晃晃悠悠朝洞外走去。 “说吧,看你俩愁眉不展模样,难不成是我犯了什么错?”于飞坐在简陋床板上说道。 胡癫子看看侯江,使个眼色让他说。侯江咳嗽两声,吞吞吐吐说道:“当家的,你刚刚对众弟兄说要去攻打西风寨,要是为救大当家的,就是破上性命也不阻拦你。 可是……大当家已经没了,咱们寨子实际情况根本拿不出来多少银两寻人手帮忙,就算把野鸡岭二旦全部人马拉来,估计也拿不下西风寨。 何况,二旦前些时也遭到官军围剿,他那里具体伤亡情况咱们还不得而知。所以……” 于飞拦住候江话语,摆摆手说道:“我明白,刚才说话没过脑子,西风寨暂且不去招惹他。 正好你们俩都在,我想问问另外件事,就是……咱们寨子还有多少银两可用?” 第47章 军需物资 于飞刚刚说完,侯江便将目光投向一旁胡癫子,两人对视片刻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接着,侯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再慢慢告诉你,既然你现在问了,那……索性今天就跟你交个底儿吧! 这里叫做小寨,听起来普普通通,其实它不是一般地方,这里是咱们寨子专门用来藏匿重要物品秘密之地! 在这座山半山腰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洞穴。那个洞的洞口非常隐秘,如果不熟悉地形,就算告诉你位置,找上三天三夜也难以发现入口所在之处! 想当年……大当家带着大伙儿一块儿来到这里时候,是携带着一批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东西。 当时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作为落脚点,是因为有位兄弟知道这片地域山势高耸、林木繁茂,到处都是占山为王草寇和数不胜数裂隙洞穴,可供我们躲藏隐匿起来。 最终经过深思熟虑,大家才一致决定前来此处躲避风头,以求平安无事。 事情因涉及军需物资丢失,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许多兄弟都因为担心被追查而有家难归。 久而久之,有些人甚至渐渐淡忘了自己原本还有个温暖的家等待着他们回去。” 于飞越听越是迷糊,实在按捺不住打断正滔滔不绝讲述着的侯江,问道:“侯叔,能不能别再绕弯子,说具体点儿,咱手头上到底还剩多少银两可以动用? 其他事暂且先别提,有些情况,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不就是你们当初在我老爹带领下,把原本应该送往边境的军需物资悄悄转运到这儿来了么? 据我所知,这里面可有相当数量官银,这个我心里清楚。” 胡癫子一听这话,立马梗起脖子,毫不客气驳斥道:“你可别在这里信口开河、胡乱瞎说。 要不是你爹当机立断,将这些东西转移到此处藏匿起来,那批军需恐怕早就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里应外合运送到西夏那边去了,其中还包括我们这些人的脑袋。 你想想看,这批军需可都是能够夺人性命的致命武器,如果真让西夏人得到了它,那我们大宋西军将会有多少好儿郎因此而丢掉性命! 至于银子嘛……当初分成了三份,其中一份分给了众兄弟们,毕竟大家出生入死、冒着杀头风险,风里来雨里去的。 另一份被你爹转运到了别处,剩下的那一份,这些年人吃马嚼的,各种各样开销加起来,银子就像流水般哗哗往外流。 如今,剩下的银两眼看就要见底啦,等会儿带你过去瞧瞧,你亲眼看一下具体状况。 于飞对他俩口中所说的那些军需武器啥的,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 这个年代,能有啥高端武器可供使用?无非是些上好钢材打造出来的刀具,还有常见弓箭之类原始兵器罢了。 跟现代社会那些先进高科技武器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所以,于飞心心念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到底还剩多少可支配银两。 要是数量不多的话,恐怕就得想办法去开矿,从中提炼出金子来用。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餐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肉汤,还有一大盘金黄酥脆大饼。肉汤里炖着的是野鸡肉,经春娘巧手烹饪,味道鲜美至极。 于飞拿起勺子,舀碗肉汤,轻轻吹去表面热气后,便大口喝了起来。鲜美滋味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温暖和满足感。 抓起一张大饼,咬上一口,酥脆口感让人欲罢不能。他边咀嚼着,边看着眼前狼吞虎咽吴二牛,说道:“二牛,等会儿吃完饭,你带上六叔和四叔,再去林子里射些野味回来。 记住,这次一定要把弓箭拿好,要是再像上次那样随意丢弃,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吴二牛头也不抬,嘴里塞满食物,含含糊糊应道:“知道了,吃完这碗就去。这次一定多打点鸡回来,我觉着你最喜欢鸡了。” 于飞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叫我最喜欢鸡了?是最喜欢吃鸡好不好!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话刚出口,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年代,鸡就是单纯的禽类,没有其他特殊含义或歧义,这是个文字相对干净的时代。 于飞是有意支开二牛三人的,胡癫子说这里隐匿东西事情,除了他和侯江外,别人是不知道的。 看吴二牛带着杨六老四两个残疾人出了寨子,于飞侯江胡癫子跟着也离开了。 半山腰一处裂隙旁,侯江用手指着于飞:“当家的,入口就在这附近,你仔细找找,看能不能发现入口。” 于飞伸舌头舔舔干燥嘴唇,抬手擦去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心中对侯江这种含糊其辞指示充满强烈不满,他压着情绪,弯下腰开始在狭窄裂隙里认真搜索。 于飞瞪大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会儿摸摸石头,一会儿又凑近缝隙往里张望。一番折腾下来,一无所获。 终于,于飞直起身子,一脸懊恼抱怨道:“不行,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我前前后后已经看了足足三遍,愣是没发现哪里像是入口样子!” 于飞不找了,他心里很腻味侯江胡癫子,两个人坐在一边,笑嘻嘻看他像无头苍蝇样般四处乱撞,却一言不发,不提醒一下。 胡癫子双手握拳,深吸口气,迈着沉稳有力步伐走到缝隙中间位置。站稳后,他双腿微微分开,调整好姿势,扎起了马步。 接着,他将目光锁定在地面上那块大石头上。这块石头看上去少说也得有两百斤重,但胡癫子却毫不畏惧,大喝一声:“呀”,全身肌肉紧绷,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那块原本纹丝不动大石头竟在胡癫子强大力量作用下,硬生生被抬起一个角来。 胡癫子咬紧牙关,再次发力,一点一点将大石头往旁边挪动,地上露出一个水桶般大小洞口。 第48章 神臂弩 胡癫子直起身子,拍拍手,转头对于飞说道:“这里之前被我们特意改造过,之所以放这么一大块石头在这里,是担心有心怀不轨之人发现入口而闯入其中。没办法,只能用这块大石头把入口给挡住。” 于飞不以为然撇撇嘴:“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鬼地方。就算真有人误打误撞走到这里,估计早吓得心惊胆战、屁滚尿流了,哪还有闲心思去找什么洞口玩儿啊?” 侯江从怀里掏出一支粗大蜡烛点着,率先往洞口里钻。胡癫子看看他手里拿的蜡烛,神色微变,他知道这蜡烛是春娘新做出来的,不成想侯江这个情敌已经拿到手了。 于飞等侯江钻进洞口,示意胡癫子进去,他最后一个钻了进去。 外面看洞口不大,钻进去才知道,洞口下面周围被石头垒了起来,看洞口石头垒起的规模,这洞口原先并不小。 于飞弯着腰跟在胡癫子后面前行没多久,山洞豁然开朗,借着侯江手里蜡烛一看,洞壁四周堆着几口长条木箱。 侯江打开一口木箱:“这口箱子里存放的是银子,现在……还有八百两可用。”他举着蜡烛数了一遍,抬头说与于飞听。 “才八百两?这不够啊!别的箱子没有了吗?”于飞一听,心里大失所望。 “其他箱子里面放置的乃是弩箭以及朴刀,另外还有两口箱子装的则是掷斧与腰刀,无一不是军中之物! 可不能随随便便将它们取出来示人,万一被官府察觉到,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侯江给于飞解释道。 于飞皱眉说道:“都已经过去多少年啦,想必官府早就把这档子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朝着那几口箱子扬扬下巴,示意打开看看。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癫子突然行动起来,大步走到其中一只木箱跟前,二话不说伸手揭开盖子,从箱子里抽出一具弩机,拿在手中沉声道:“此乃神臂弩,乃是枢密院军器司专门发往西军当作试用品的。 不幸的是,这消息不知怎的被西夏奸细所探知。他们暗中勾结童贯身边宦官,让你爹负责运送这批神臂弩前往边军之手。 西夏那支战力最为强大军队,绰号——“马鹞子”重装骑兵,悄悄埋伏在一处必经峡谷间,妄图将我们这群人全部斩杀,进而夺走这些神臂弩! 幸好你娘不知通过何种途径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心急如焚,骑上马拼了命追赶,在半路成功截住了我们,你爹呢,面对如此危急局面,迫不得已之下...... 于飞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紧。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还牵扯到自己母亲。一时间,好奇心涌上心头,想要继续追问下去。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侯江拦住胡癫子话头,沉声道:“过往那些事不要再提了,等时机成熟,再原原本本告诉当家的吧。” 胡癫子见状,咽口气闭嘴不再多言。默默把手里弩机递给于飞:“好好看看吧,这可是正儿八经从军器司出来的好家什,威力大得很! 一旦扣动机关,能在瞬间取人性命。只可惜,咱们手中弩箭数量实在太少,平日里从不敢轻易拿出来示人。” 于飞如今已然明了自己魂魄借壳的身躯,其身世隐藏着不为人知秘密。 但他却表现得毫不在乎,对他而言,能够侥幸存活下来已足够幸运。其他事情,他着实不愿再去深究,了解过多只会给自己增添无谓烦扰罢了。 于飞伸手接过弩机,入手瞬间,一股沉重感顿时袭来。他定睛细瞧,发现弩身居然是檀木打造而成,其余诸多部件大多采用黄铜铸就,难怪这弩机会显得这般沉重。 相较于传统弓箭而言,弩这种兵器在拉开弓弦时所耗费力量远远大于前者。与此同时,它所射出的箭矢距离也要远超一般弓箭,且在命中目标方面具备更高精准度。 “神臂弩”是一种经过特殊强化的强力弓箭,可以一次性发射数支乃至数十支利箭,展现出的强大威力令人咋舌! 从实用性角度来看,神臂弩确比普通弓箭更为出色些,但不可否认的是,其弩机本身相对较为笨重,更适宜步兵携带或者直接将之改造成弩车使用。 于飞望着手中看似笨拙的神臂弩,心中犹如猫抓般瘙痒难耐。 他按捺不住内心冲动,开始鼓动身旁二人:“瞧这弩机模样,看着挺笨重的,要不咱们装上箭矢,出去找个地方试射一番,也好亲身感受一下它有怎样惊人威力?” “不可!当家的,这种威力强大武器,绝不能轻易拿出去,大当家在世时候,曾经特别交代过,那些朴刀、掷斧之类兵器可以取出来使用。 唯独这神臂弩……其关系实在太重大了,万万不可将它拿出来!”侯江急忙出声劝阻道。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满:“我爹如今已然不在人世,现在我是当家的,难不成连拿出去射上一箭都不被允许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语气明显加重了许多,脸上也流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侯江与胡癫子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沉默片刻后,侯江叹息一声,转身到另一口箱子前,弯腰打开箱子,从中取出一把弩箭。 他拿着那把弩箭默默走回到于飞面前,眼睛直直盯着于飞,却始终一言不发。 于飞哈哈大笑:“侯叔,你呀,老大不小人了,却开不得玩笑。好了,我是想试试我说话管不管用,至于这弩机吗……咱们最好还是出去射一把看看。” 于飞一番插科打诨,消融了方才略显紧张局面。侯江也顺势借坡下驴,不再阻止于飞想法:“那好吧,咱们带上银子,这就上去试射一把看看吧。” 于飞看看地上那几口箱子,琢磨一会儿:“朴刀带上两把,腰刀斧头也带出两把,寨子里每人都配件趁手家什,以前我以为缺少兵器,既然不缺,就拿出来用吧!” 第49章 厉害 这次侯江胡癫子没有表示出抗拒意思,胡癫子取出银两打包背在肩上,也没问于飞做什么用,一伙全取了出来。 侯江则拿出两把朴刀两把斧头,想想,又打开口箱子,取出两把腰刀递给胡癫子,随后拿起蜡烛,三人相继走出洞口。 于飞刚刚看弩机箱子里大概放有二十几把弩机,还有几张硬弓, 他心里不由得打定主意,只要这弩机威力足够猛,那必须都拿出来装备用。 出洞后,胡癫子小心将那块大石头重新挪移到原来位置,严严实实挡住了洞口。 三人离开继续前行,不多时来到一处相对较为开阔地界。侯江停下脚步,取出弩箭,熟练将其装入弩机中。 他一边操作弩机,一边认真叮嘱于飞:“这具弩机箭匣一共有三排,每一排都能一次性装填八支弩箭,要是把整个箭匣都装满的话,足足有二十四支之多。 不仅如此,这弩机机关有两个不同档位,你只需轻轻往后扳动一下扳机,就能让其中一排弩箭单独射出去,如果想要一次性把所有弩箭全都发射出去,往前推动扳机就行。” 于飞看着侯江将一支支锋利弩箭整齐地装进箭匣里,盖上箭匣盖子后,他这才满意点点头,自信满满说道:“侯叔、癫子叔,我现在要朝着前方两百步之外那棵大树射击。 为了安全起见,你们两位往旁边站远一些,免得一不小心被弩箭误伤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全身力气上好弦,双手紧紧握住沉甸甸弩机把手,将其高高举起。 瞄准目标后,于飞毫不犹豫扣动弩机扳手。刹那间,只听得“噗噗噗”一连串密集而清脆声响传来,所发出声响犹如疾风骤雨般急促。 于飞赶忙抬头望向远处那棵大树,心中满怀着期待。令人奇怪的是,起初并没有听到任何其他声音,但就在下一刻,突然看到那棵大树树皮如同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开来,形成一片白茫茫景象。 再定睛看,大树被弩箭射中部位已变得光秃秃的,露出了里面洁白如雪树干,原本覆盖其上的树皮早已不知去向。 于飞喜出望外,兴奋嘀咕起来:“他奶奶的,有如此厉害弩机,还费什么劲去练那劳什子弓箭啊。 待会儿找到二牛,非得跟他再来一场比试不可,这次定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转过头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喜悦之色,对侯江说道:“侯叔,这弩机可真是好宝贝啊,我刚才瞅见箱子里面好像还有好多具,要不咱再多拿出几把来,都熟悉一下用法,然后直接去把野猪岭那帮混蛋给通通射死得了!” 侯江听了于飞这番话,微微一笑,开口道:“当家的,凭咱们这点人手,想要拿下野猪岭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虽说野猪岭寨子喽啰数量不多,但他们当家的背后有西风寨刘胜那厮撑腰。只要咱们靠近,稍有风吹草动被他们察觉,他们立马就会点燃烽火向西风寨求救。 西风寨距离他们寨子不算远,要是骑马赶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抵达。 就算咱们所有人都手持弩机前去攻打,只怕也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其一举拿下。” 于飞从未涉足过真正战场,对战争残酷与血腥,他只是通过前世观看的影视作品才有一些模糊认知。 那些激烈打斗场景、震天喊杀声以及纷飞战火硝烟,仅存在于他脑海想象之中。 相比之下,侯江是久经沙场之人。深知于飞想法无疑是天真脱离实际的。 他话说出口后,敏锐察觉到于飞情绪瞬间变得低落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语可能惹当家的不高兴了,心下不禁有些懊悔。 冷静思考一番当前山寨所处境地后,侯江明白了于飞内心深处的急切。 于飞是急于有所作为,制造出一些声响和动静,以此稳定寨子里众人不安心绪。 既然如此,如果计划得当……或许可以策划一次对野猪岭的奇袭行动。 即便最终无法成功攻克寨子,至少能斩杀几名敌方喽啰,也算是替大当家及其他蒙难兄弟报了一部分血海深仇。 就在侯江欲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之际,胡癫子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当家的,你有所不知,那野猪岭寨中喽啰数量着实不多,听说不足三十人。且他们当家的武艺稀松平常,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如果当家的真想要替大当家报仇雪恨,我举双手赞成。咱们只要事先把情况摸个清楚,再提前做好周全准备,就咱们三五个人,趁后半夜悄然潜入,给他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拿下这野猪岭寨子还是大有可能的。” 胡癫子这番话,让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于飞顿时来了精神。他兴奋一拍大腿:“好,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好好谋划一番。 这野猪岭,老子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它拿下的,最好能一举灭掉整个寨子,断掉西风寨一指,也好为日后攻打西风寨扫除一大障碍!” 于飞的话,让两人暗自惊讶,侯江胡癫子两人都是第一次听说于飞想要攻打西风寨事情,想想自家寨子这三五个人落魄情形,都觉得于飞是在异想天开,年轻人瞎胡闹。 “怎么?你俩是不是不信?”于飞看他俩表情,知道他们两人根本不信自己说的,估计还在心里腹诽自己胡闹。 不等两人回答,于飞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侯叔、胡叔,若要论起来,我爹他老人家仙逝后,这寨主之位应当从你们二位中择一继任才最为合适。” 侯江胡癫子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张张嘴,想开口辩解。 还未等他们出声,于飞摆摆手:“先莫急着说话,容我将话说完。 其实,你们二位与春娘之间有怎样纠葛情由,我虽不太清楚,但心里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我知道,若是让你们中任何一人接掌山寨之位,那另一人必然会选择离去。 至于其中缘由嘛,相信即便我不再多言,你们二位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第50章 人手 侯江看向胡癫子,见他也是一脸愁容低垂着头,不住地叹气,两人就这么默默站着,仿佛周围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于飞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说句实话,像我这般年纪,实在不太适合接任寨主之位。 可如今情况着实让人无奈,要是没有其他法子,恐怕只能散伙了,大家从此分道扬镳,各自寻找出路。” 胡癫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眼,连忙摆手道:“使不得,咱们寨子可是身负使命......哎呀,总之万万不能有散伙念头,不管怎样,咱们寨子必须撑下去才行!” 于飞闻言,斜睨了胡癫子一眼,心中不禁暗自思忖:“使命?这穷乡僻壤鬼地方能有啥使命值得坚守的? 若不是知晓今后历史走向,老子早就一人跑到东京繁华之地尽情享受人生去咯......” 侯江见此情形,插嘴道:“当家的,千万别再说散伙之类话,从今后,我和癫子定当唯你马首是瞻,再也不敢倚老卖老、以长辈自居!” 于飞心里明白,刚才自己那番话让他们二人产生了误会,误以为自己是对他们俩略显傲慢态度感到不满。 但他并不想多做解释,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这种猜测并非毫无道理。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里好好商议一番,探讨一下山寨日后究竟该如何发展、得以存续下去! 侯叔,关于山洞里那座金窟事情......你跟癫子叔提起过没有?”于飞目光炯炯看向侯江,语气郑重问道。 侯江闻言,忙不迭摇头道:“这等重要之事,若不是当家的亲口吩咐,我哪敢贸然乱说。” 于飞暗自思忖:看来侯江和胡癫子有嫌隙。若是能够巧妙加以利用,对自己完全掌控山寨事务会大有裨益。 于飞定定神,决定不再隐瞒,将在山洞内偶然发现一座矿石金窟始末缘由,一五一十讲述给胡癫子知晓。 令于飞颇为意外的是,胡癫子听完后,脸上并未显露出太多惊讶之色。只是默默凝视着于飞,缓缓说道:“我早就说,当家的是个有福之人,像这样难得的天材地宝,岂是一般人能够轻易获得到的? 如今可好,有这座金矿作为坚实后盾支撑,咱们寨子想要繁荣昌盛起来,必定是指日可待事情! 既然当家的已决定打下野猪岭寨子,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探听消息和筹备人手,如果当家的想去别的寨子借人手,我有不同意见。 听当家的言语,似有意备下众多弩具,趁敌不备时猛然发动攻势。若是当真如此行事,那借调人手之事便无需再提。 不管怎样,弩机之事万不可被外人所知晓,这点至关重要,还望当家的能够审慎思量!” 胡癫子这番话一出,当即得到侯江应和。二人之意皆是唯恐弩机之事败露,故而决计不向外借调人手。 他两人意思,大不了将一应事宜筹备得更为周全妥当些,就凭当下寨子现有之人,来一场出其不意偷袭。 谈及人手方面问题时,于飞将师父王进所说之法一一道来,末了向二人询问道:“至于究竟该从哪一个州府牙行购入人口,这由你们二位自行定夺。” 侯江听闻后,不禁暗自沉思琢磨起来,稍作迟疑方才缓缓开口说道:“王教头所言……依目前咱们状况而言,尚不具备相应条件。 虽说官府发卖人口有牙行居中作担保,但想要成事却须出示诸多名正言顺、合乎规矩文书,单就这一条要求,咱们寨子便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所在。这个时代官府虽然也存在一些问题,但起码在某些方面还是坚守着底线的。 尤其是对于发卖人口这种事情,更是谨慎得不得了。倘若买主无法提供符合朝廷规定文书证明,就算是再大的官儿,也绝对不敢擅自作主、轻易做出私相授受决定来。 看到于飞低着头,眉头紧锁沉思不语模样,胡癫子试探着问道:“当家的,你是不是觉着咱们寨子里人手不够? 要是因这事犯愁,大可不必。在这片区域内各个山寨当中,还从来没有哪位寨主会因人手不足而感到烦恼。 只要手头有足够多的银子,就算再多的人,那怕是一万人,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侯江听胡癫子话语,很不屑翻翻白眼,嘟囔道:“你说得轻巧,那些个积年老匪能顶什么用? 他们一个个平日里看着倒是嚣张跋扈的,一旦到真正上阵时候,往往都是临阵退缩、畏首畏尾家伙。 这些人擅长打顺风仗,但凡局势稍微有点不利,他们立马扯起嗓子大呼小叫,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四散逃窜而去。这种人招的再多也是白搭,纯粹就是些累赘货色! 我思忖着,当家的心里估摸对这些人也是颇为不满的。依我看,当家的或许更倾向于那些初入世事、心地单纯善良年轻后生们。 倘若我猜测没错的话......那么当家的无需为此烦忧。且待过上一些时日后,安排老四返回一趟他蜀中老家。 他老家那地方,百姓承受徭役相当繁重。许多家庭由于人口多,根本无力承担养育孩子所需费用。 买卖人口现象屡见不鲜,就连官府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态度,远不及咱们这边官员那般尽职尽责。这事情交给老四去操办再合适不过啦!” 于飞闻得此言,即刻兴致盎然起来:“原来四叔老家是在蜀地呀!我从来不曾听闻他提及此事,且从他日常讲话口音当中,也丝毫察觉不出半点蜀地韵味来。 若是果真如侯叔所说这般情形,那倒不妨让四叔回老家走上一遭试试看。” 侯江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容:“从何说起呢,自从老四断掉一条臂膀后,整个人就变得萎靡不振、少言寡语,意志彻底消沉起来。” 第51章 分头行动 “想当初,他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当年我们撤离时候,有一股西夏哨队一直紧紧咬住不肯放过。于是,老四毅然决然与另外两名兄弟一同留下来断后阻击敌军。 他一个人斩杀四个西夏探子,自己也断了只臂膀,我把他救回来后,就变得不愿意多说话了……” 三人来到那棵枝繁叶茂大树旁,寻找射入树干箭矢,两百步距离对于短小弩箭来说,如果没有箭矢尾羽存在,这些弩箭恐怕早就钻进树干深处消失无影无踪了。 那些深深嵌入树干中的箭头,被他们用小刀从树干中剜了出来,收集起来用于下一次装填发射。 返回途中,胡癫子突然开口说道:“我想去一趟商州,听说那边有人在河道里淘金……” 听到这话,于飞点头支持。在这个时代,金矿如何提炼出金子这种事情,他自己是一知半解。既然胡癫子有心想去实地观察和探索一番,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侯江也紧接着说道:“我还是继续去西风寨那边吧。你不是打算打野猪岭嘛,以前寨子里都是我负责先期打探消息,这事不能掉以轻心。” 于飞对两位叔辈态度很满意,看来今天他这一番做派,起到了意想不到作用,让侯江和胡癫子有了忌讳意味。 寨小人少,于飞几人除了吃喝就是睡觉。隔日早起,胡癫子带着老四去了商州,侯江随后一人下山去西风寨附近继续做斥候事情。 春娘则和杨六一起忙活着用乌桕仔,淘洗,熬制,晾晒做蜡烛之用。 于飞手持弩机,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吴二牛出了寨子,两人准备好好比试一下彼此箭术。 于飞满心欢喜想着,吴二牛看到自己手中精致弩具时,肯定会露出羡慕不已神情。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吴二牛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反而将头高高扬起,对着弩机不屑一顾,甚至还发出一声轻蔑嗤笑。 他一脸不屑说道:“弩机有什么好稀罕的?它是给那些最没用士兵使用的东西,真正有点本事兵丁,谁会用这种玩意啊! 你来说说看,从古至今,有哪一个威风凛凛大将军在上阵杀敌时候,会手持弩具与敌人对峙?” 于飞听到这番话后,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撇撇嘴反驳道:“哟呵,看把你能得,光耍嘴皮子可不算真本事,有能耐咱就真弓真箭射射看。 今天咱也别去猎杀那些小打小闹猎物了,干脆去找一头体型大些的猛兽来练练手,到时候再瞧瞧到底谁手里家伙什儿更好用!” 吴二牛听了这话,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挖着鼻孔,满不在乎随口应道:“成啊,就依你所言,咱们把那两头熊瞎子给射杀了吧。 昨儿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寻到了它们老巢,可惜杨六是个胆小鬼,不肯让我去招惹那两头熊瞎子。还一个劲儿吓唬我,说万一把它们给惹怒了,非但无法将其制服,反而有可能被它们活生生吞入腹中! 于飞弩箭在手,心中毫无畏惧之意,豪气干云大手一挥:“怕什么,走,咱们这就去把熊瞎子给拿下,你刚才不是说有一窝吗?正好,咱们干脆来个一锅端,将它们一网打尽!” 吴二牛略作思索,伸手指向寨子里忙得不可开交杨六,说道:“要不,把老六也一块儿带上。这家伙剥皮手艺相当厉害,万一咱们真射死那熊瞎子,就让他当场把皮给剥下来,这样一来,也免得费力把它们往回搬运了。” 杨六听说让他跟着一起去打猎,连忙一路跑着钻进洞里,取出自己平日里使用的腰刀及一把锋利尖刀,匆匆跟上两人步伐,三人朝着吴二牛所说熊瞎子老巢飞奔而去。 路上,吴二牛一脸戏谑调侃杨六:“嘿,我说杨老六,你昨儿个听说我想射熊瞎子,不还吓得屁滚尿流、魂不守舍吗?怎么今天当家的一声令下,你就屁颠屁颠跟过来了呢?” 杨六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容,嘿嘿一笑:“你这夯货,看来你根本不晓得当家的手中弩箭威力。有弩机在手,甭管什么样凶猛野兽,统统不在话下。 虽说你射术确实不错,但那熊瞎子可不是一般猛兽,皮糙肉厚的可不好惹。要是你一箭没能射死它,那倒霉的恐怕就得是你了!” 于飞听到杨六这番话,冲他一伸大拇指:“还是六叔看得明白,等会儿到了地方,我俩一人对付一头,你在一旁好好瞧着,看看我俩谁手里家伙更厉害些!”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间翻过一座山梁,来到幽深谷底。这里树木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周围环境形成一个天然绿色大帐篷。 于飞站定身形,环顾四周,开始寻觅适合藏身和撤退位置来。万一遇到猎物反击,也能迅速找到安全躲避之处。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悄然拂过于飞身躯,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涌起一种莫名紧张感。 杨六突然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于飞,将其用力拉扯到身旁一棵大树后面,压低声音说道:“小心,有情况,依我判断,恐怕是有凶猛野兽出没。” 与此同时,吴二牛早已迅速张开弓弦,搭上利箭,稳稳对准刚才于飞所站立位置,目光锐利而专注。 他轻声嘀咕道:“不像是熊瞎子,倒像是只大猫。”他所说的大猫,乃是当地人口中对老虎的称谓,也有人将老虎唤作大虫。 于飞满脸惊愕,刚想开口询问,突然觉的前方树叶发出一阵沙沙响。接着,树林之中一道威猛身影赫然显现,竟是一头毛色斑斓威风凛凛的猛虎! “千万别乱动,赶紧躲好了,待我射中它的眼睛,好替当家的猎取一张完整虎皮当坐垫。” 吴二牛高声大喊着,同时毫不犹豫松开手指,一支箭矢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直直朝着那头斑斓猛虎额头飞速射去。 第52章 无语 “嗷呜嗷呜......”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咆哮声,那只猛虎额头中央一只眼睛被二牛射中。 但这头庞然大物却并未因此而倒下,反倒是被彻底激怒,张开血盆大口,怒吼着朝二牛如疾风般猛扑而来。 二牛面不改色心不跳,镇定自若再次拉满弓弦,“嗖......”又是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瞬间命中猛虎另一只眼睛。 刹那间,鲜血四溅,原本威风凛凛、令人胆寒的猛虎顿时双目失明。 吴二牛站在原地,手中紧握弯弓,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气势和自信。 尽管双眼已盲,猛虎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它凭借着野兽与生俱来敏锐本能,依然毫不退缩循着气味和声音,继续疯狂朝吴二牛所在方向猛扑过去。 “哎呀娘哎......瞎眼老虎也能伤人......”眼看着猛虎就要扑倒自己身上,吴二牛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将手中弓箭往地上一扔,转身撒丫子拼命狂奔起来。 瞎眼老虎这一扑落了个空,但它很快通过灵敏嗅觉察觉到附近还有其他活人气息存在。稍稍停顿片刻后,它便毫不犹豫调整方向,径直朝着于飞藏匿地方扑了过去。 躲在大树后面的于飞自始至终都全神贯注看着老虎一举一动。当看到这头猛兽突然改变攻击目标,朝着自己这边扑来时,他心头猛地一紧,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迅速举起早已上好弦的弩机,手指紧紧搭在扳机之上,做好了射击准备。 就在这时,一旁的杨六突然开口喊道:“不可,若是直接射杀,会损毁这张虎皮......” 说着话,杨六双手紧握住手中寒光闪闪腰刀,独眼中闪烁着决绝与果敢。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刺,伴随着一道凌厉破空之声,腰刀如闪电般直直朝着老虎那张血盆大口疾刺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腰刀瞬间刺穿老虎口腔,扎进它喉咙之中。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老虎顿时失去所有力气,原本张得大大嘴巴此刻也无力合拢,那把腰刀就像是一根致命鱼刺一般,牢牢卡在它的口中。 老虎再也无法发出一丝一毫嚎叫声,它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径直朝着旁边一棵大树撞去。“砰”的一声响,老虎庞大身躯狠狠撞击在树干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似的一头栽倒在地。 于飞目睹了整个过程,呆呆望着躺在地上正“呼呼”喘着粗气半死老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之情。 他手中举起许久的弩机,手指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但最终还是一箭未发。 这头猛虎是被吴二牛和杨六两人齐心协力才成功击毙的,跟他这位堂堂山寨当家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二牛这夯货又跑了,只要有危险事情,与他那个死去哥哥一样性子,不管旁人如何,自己先逃掉再说。” 杨六一边骂骂咧咧抱怨着吴二牛,一边手持尖刀,走到老虎身旁。抓住老虎一条腿,用力一扯,开始熟练剥老虎身上那厚厚皮毛。 老实讲,此刻于飞对于吴二牛可谓是失望透顶!接连数次遭遇险境时,那家伙只顾自己逃命,这种行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若只是偶尔如此倒也罢了,但这般频繁弃同伴于不顾,显然已不再是人品方面缺陷,而是源自骨子里的怯懦天性。 “罢了罢了,别再提那夯货,今儿个他怕是不会再露面了。至于是否会回到山寨,都还是个未知数。 咱们也不用管他,先把这虎皮剥下来,将虎骨剔出来,然后就打道回府。今天能成功猎杀到这么一头威猛大老虎,已是承蒙上天眷顾了。” 果不其然,于飞与杨六二人合力抬着虎皮以及一堆虎骨返回寨子后,压根儿就没瞧见吴二牛半点儿影子,他们从春娘口中得知这家伙果真未曾归来。 春娘动作娴熟将虎皮缓缓铺开,着手开始进行硝制处理,于飞则嘱咐杨六把虎骨单独挑拣出来,放置到一处通风良好且阳光充足之地进行晾晒。按于飞盘算,这些虎骨将来可是要拿来泡制成美酒享用的。 夕阳余晖洒在山寨小道上。吴二牛迈着沉重步伐,肩上扛着一大块被于飞弃掉的虎肉,缓缓走进了寨子。 远远望去,见于飞正悠然自得端着碗,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吃着晚饭。 吴二牛见状,卸下肩头上的虎肉,一路小跑来到于飞身侧,脸上堆满谄媚笑容,嘴里不停念叨:“当家的,平安无事就好,当时我已经跑出老远了,心里却一直挂念着你的安危。 后来实在放心不下,又折返回去。谁承想,到了那儿只瞧见地上一堆肉,想来你们应当已经安然归来,所以我这才……” 面对吴二牛滔滔不绝话语,无论是于飞、杨六还是春娘,没有一人回应他半句。自顾自吃着饭,仿佛压根儿就没听到吴二牛在说些什么似的。 吴二牛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在那儿喋喋不休说着各种胡话。末了,见无人理睬,吴二牛也不再啰嗦,乐呵呵给自己打了一碗热汤,顺手抓起一张大饼,开始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吴二牛,于飞心中是万般无奈。对这样的人,他着实感到有些无语。 暗自思忖,日后若是再有任何行动,干脆就别把吴二牛当成人看待了,权且将他视作个只会射箭工具人来使唤得了。如此一来,倒也省得烦心。 次日清晨,当于飞还沉浸在梦乡中时,吴二牛却早早起来,独自一人拿起弓箭,悄悄离开了寨子。 寨外老爹坟头旁,于飞正屏气凝神,调整呼吸运气周身,准备练功之旅。 如今的他对于运气法门已然能够运用自如,体内气息更是可以随心所欲运行至身体每一个角落。 他出拳踢腿,打出来的拳法刚猛有力,一招一式间都蕴含着无尽力量和威势。 随着最后一拳挥出,整套拳法演练结束,于飞稳稳立定身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闭上眼睛,进入吐纳状态。 不多时,于飞完成吐纳,缓缓睁开双眼。突然发现吴二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旁。 他满脸笑容,手中提着两只肥美野鸡,冲于飞说道:“当家的,你看这是什么?你最爱的鸡来了……” 第53章 干一票 接下来整整三天时间里,于飞愣是哪儿也没有去。每日享用二牛送来的美味野鸡。待填饱肚子后,若是闲来无事,便会踱步到山寨外,屏气凝神开始运气练功。 就这样,三天时光转瞬即逝。这天,外出多日候江终于风尘仆仆回到了寨子。 他满脸疲惫之色,但眼神却闪烁着兴奋光芒。一进寨子,春娘赶忙迎上前去,将一碗清凉泉水递到候江手中。 候江二话不说,接过碗来便是一通猛灌,直到那碗水见了底儿,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呵”声。 候江顾不上休息,匆匆到于飞身前,压低声音说道:“当家的,我这次出去探听到一个消息。 三天后,野猪岭那群杂种们,会押运西风寨一批货物途经十里外豁子峪。经我一番仔细查探,获悉他们此行共有十六人之众。 他们带着八匹骡马用来驮运货物。如果我们几个能够人手一把弩具,提前找好位置埋伏起来,等他们一走进豁口,来一轮齐射,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不过,这一票究竟要不要干......最终还是得由你这个当家的来拍板定夺!” 于飞听完候江话语,心中不由自主涌起一阵难以抑制兴奋之情。这段时日以来,他实在是太渴望能干出些事来、闹出点儿动静。 一方面,他想要亲眼瞧瞧如今的人战斗力究竟如何;另一方面,也是想亲自验证一下这弩机威力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略微沉思片刻,于飞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干,为什么不干?这群该死的家伙平日里作恶多端,害死了我们不少兄弟。 此仇不报非君子!这一票无论如何也要干下来,不仅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还要让西风寨刘胜那厮知道,咱们可不是任他揉捏的软柿子!” 候江见于飞定下来后,皱眉道:“关键问题是。咱们就四个人,癫子和老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我去趟野鸡岭,借一些人过来帮忙?” 于飞摇摇头,坚定说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们手中可是有弩箭呢!大不了每个人配备两把弩机,面对十几个敌人完全绰绰有余。况且,你不是一直担心外人知晓我们拥有弩机这件事嘛!” 候江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叹口气说道:“若是真要按照这个计划行事......那么这一次行动就务必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绝对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当家的,你可要心理有数才行。” 于飞一脸不屑撇撇嘴,语气冷酷应道:“杀光!侯叔尽管放心,我可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之人。只要是与我们结仇的匪徒,那就一个都别想活命,统统都得成为我们刀下亡魂!” 商议妥当后,于飞立刻争分夺秒投入到对弩机试用当中。他仔细琢磨着究竟是单次发射一排弩箭效果更好一些呢,还是一次性将所有三排弩箭全部发射出去更为有效。 另一边,侯江则独自一人再次前往山洞,取回了五把新弩具。他并没打算给吴二牛分配弩机使用。吴二牛向来以精湛射术闻名,侯江决定让二牛专门负责瞄准射杀领头土匪,希望能够借此一举打乱对方阵脚。 夜幕降临,四人栖身山洞中。洞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庞。 侯江看向于飞,轻声说道:“当家的,事已至此,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讲出来吧。” 于飞摆摆手:“侯叔,你对这件事来龙去脉最为了解,还是由你来说,我正好趁此机会再听听,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完善的。” 洞中除了侯江和于飞外,杨六是老人,只要寨主有指示,他必定会毫不犹豫执行命令,可谓是言听计从、指哪打哪。 当侯江将事情讲述完毕后,吴二牛皱起了眉头,表示出明显不满情绪:“猴子,平日里若是出去打猎,就算你把弩机塞到我手里,我也是断然不会要的。 但此次不同,咱们可是要去杀人呐!我那弓箭恐怕难以胜任如此艰巨任务,我也想要弩箭才行。” 面对吴二牛抱怨,侯江微微一笑,和声安慰道:“二牛莫急,这一次行动非同小可。 依我之见,这关键第一击非得依靠你手中弓箭不可。你且想想,对方有十几个悍匪,随行还有几匹牲口。 那领头之人,定然是骑着马前行的。所以,这开头致命一击,非你这位神箭手不能完成,届时,可千万不要辜负自己神射威名哟!” 吴二牛听完候江对自己的夸奖,那张黝黑面庞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兴奋搓搓双手,胸膛挺得高高的,朗声道:“既然这么信任我,推举我为主将,那好,就按你说的办! 只要咱们真能堵住那帮丧尽天良王八蛋们,我吴二牛绝对不会辜负诸位重托,定要先将这一伙可恶贼寇统统射死,一个不留。 等收拾完他们,老子还要杀到西风寨去,亲手宰了那个害死我哥哥的狗杂种!” 说到这里,吴二牛突然皱眉挠挠头,嘴里喃喃自语道:“哎,那个杀害我哥哥的人……他叫啥名儿来着?” 侯江接口:“叫钱昆,他是刘胜那厮护院头子。这家伙不好对付,擅使飞石伤人,且出手又准又狠,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你既然下定决心要替你哥哥报仇雪恨,那可得小心谨慎才是!” 听到侯江这番话,吴二牛原本激昂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眼神中悲伤与愤怒却愈发浓烈起来。他紧咬牙关,沉声道:“放心,就算他钱昆有三头六臂、只要让我认准那厮模样,定会让他好好领教一下,究竟是他扔出的石头飞得快,还是本大爷射出的箭矢更快。不报此仇,我吴二牛誓不为人!” 夜里,于飞被尿憋醒,出洞外小解时,隐约听到春娘说话声:“侯哥,你说的我信,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有一条,无论如何,必须得保证小主性命无忧……” 第54章 伏击 “小主?”于飞听到春娘如此称呼自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怪异之感,暗自嘟囔:“这位大婶,我哪里小啊?怎么能这般叫我呢!”一边想着,下意识瞥向某处,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匆忙掩饰起尴尬,转身奔回山洞,躺下继续睡觉。 于飞知道春娘正在与侯江交谈,从那隐隐传来的轻言细语中不难猜出,这两人恐怕正趁着夜深人静时互诉衷肠、卿卿我我呢。 这种情形下,他可没心思再继续偷偷摸摸听墙角,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补觉来得实在些。 既然已经明确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白天时候,他们几个人便开始忙活起来。寻得了一块结实木板,然后大家轮番上阵,对弩箭威力和效果展开一番测试。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行动成败关键因素,必须得做到胸有成竹才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天过去。这天清晨,享用过春娘做的早饭后,收拾好行囊,将足够干粮装入攮中。 一切准备就绪,四人在春娘充满担忧目光注视下,扛着弩机出了寨子,踏上前往豁子峪的道路。 豁子峪乃是西风寨通往官道必经之地,其地势险要异常,两侧高山耸立,中间仅有一条狭窄小路蜿蜒而过。 按侯江原本想法,只需在峡谷两旁埋伏好,那么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一旦目标踏入这片埋伏区域,先发动一轮齐射,必然能够一举成功,绝不会让敌人有丝毫逃脱机会。 豁子峪距离西风寨仅有五六里地之遥,与于飞他们如今所在寨子相距十来里。 正由于豁子峪紧邻西风寨,故而此处并未设置关卡守卫。毕竟西风寨中有驻守的厢军,他们自认为一般人绝无胆量敢在这里肆意妄为、惹是生非。如此一来,倒是给了于飞等人可乘之机。 待抵达目的地后,于飞放眼打量四周环境,心中不禁暗自点头,对眼前所见赞不绝口。 侯江果真是出身斥候,所选定这个地点着实精妙绝伦。两侧山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陡峭,令人望而生畏。 谷底小径犹如一条长蛇般蜿蜒曲折,穿梭于山间。此地简直就是一处浑然天成绝佳伏击之地。 “侯叔,此次行动全仰仗你来统筹安排!我毫无实战经验,还是保持缄默为妙。你千万莫要推脱,务必要确保此番计划能够圆满成功!” 于飞深知自身能力有限,果断示意由身经百战的侯江来负责这次伏击部署。 侯江没客气,指着一侧山峰说道:“老六带着当家的上这边,别上太高,寻个能藏身地方就好,我带着二牛上另外一侧,等二牛先射出箭后,你们这边对准人多处只管放弩箭,如有逃脱者也别管,自有我们俩负责射杀。” 侯江一脸严肃看着杨六,郑重其事嘱咐道:“杨六,定要照顾好当家的。若是遇到危险情况,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确保当家的安全!” 杨六一听,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用力点点头:“放心,这又不是俺第一次设伏,何况这次不过区区十来个小杂碎而已。 就算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就算俺舍弃掉这条贱命,也定会护得寨主周全!” 于飞跟着杨六朝着一侧山腰爬去。山峰没有路可走,两人寻着凸凹不平山石,慢慢腾腾来到一处位置。 杨六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下方山谷底部与他们所在之处距离,开口说道:“当家的,依俺看,咱们就在这儿藏身最为合适。 若是再往高处去,弩箭射下去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此处高度适中,可谓恰到好处。” 于飞顺着杨六所指方向看去,见他所选埋伏之地位于两棵大树之间。如果蹲下身子,藏身于茂密树丛边上,眼前是一片较为开阔地带,如此一来,既能够很好将自身隐匿起来,同时又不会影响向下射箭攻击敌人。 看到这一幕,于飞心中不禁暗自感叹:看来这杨六之前确实参与过不少这样的伏击行动,经验着实丰富。 接着,杨六在于飞身旁放下一袋清水和两张大饼,关切叮嘱道:“当家的,你先在这里稍作歇息,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俺到离你约莫二十步远地方藏匿起来。接下来,咱们只需静静等待那些混蛋进入咱们猎杀范围就行!”说完,杨六猫着腰离开,另寻个地方藏了起来。 于飞小心将两具弩机上好弦,并装入弩箭,确保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他开始观察起谷底来。 经过一番审视调整,找到一个最为合适摆放位置,将弩机放置妥当,伸手擦去额头汗水,坐下来稍作歇息。 说实在话,于飞最初拿起这两具弩机时候,并没有感觉它们有多重。然而,随着漫长路程行进,那沉甸甸重量逐渐让他感到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长时间扛在肩膀上,压得他双肩隐隐生疼。不得不承认,这弩机的确不太适合在战场上灵活机动使用。 相比之下,弓箭就要轻便了许多,难怪在激烈战阵中,鲜少有将领选择弩箭作主战武器使用。 正当于飞暗自思忖时,突然间,谷底传来一阵响动声。他心头一惊,瞬间神经紧绷起来,迅速抓起身旁一把弩机,瞄准山谷方向。 但当他定睛看后,却发现谷底是一位年迈老丈挑着一副担子,步履蹒跚行走着。 于飞长舒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不过从这一幕来看,似乎这条小路平日里过往行人并不算少。 他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在关键时刻,不会有无关紧要路人从此处经过,以免有暴露行踪可能。 老丈过去后,杨六过来交代他说:“沉住气,这条路上行人不少,猴子会瞅准时机先行动的,咱们俩就看猴子他们行动后,才开始行动,切记不可妄动。” 于飞点点头:“知道了,侯叔也没说具体啥时候能来,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吧?” 杨六摆摆手:“非常时刻,吃东西也得盯着下边看,我过去了,你饿了就先吃点吧。” 杨六刚说完话,就听得谷底有铃声响起,他一愣怔:“有大牲口进来,说不定就是这伙人来了……” 第55章 动手 “那你赶快过去吧!我这边没什么可担心的,一旦侯叔他们有所行动,我会毫不犹豫立刻开弓放箭。”于飞原本有些萎靡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谷底铃声愈发响亮清脆,仿佛就在耳边回荡一般。伴随铃声一起传入耳中的,还有一声声驱赶牲口吆喝声:“驾,驾......” 于飞定睛向谷底望去,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谷底深处渐渐浮现出一些骡马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毛色如红枣般鲜艳亮丽高头大马,马背上稳稳坐着一个身材魁梧壮硕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身后,紧跟着六七匹颜色各异牲口,其中以骡子居多,马匹较少,还有两头小巧玲珑毛驴也夹杂在队伍中。 这些牲口背上两侧,驮着两个硕大无比包裹,看起来沉甸甸的。 于飞仔细观察发现,与这些牲口一同行进的大概有十几个人。有的牵着缰绳,有的跟在旁边步行,看上去行色匆匆。 在整个队伍最后方,居然还有一乘小巧精致轿子。两名轿夫一前一后抬着轿子,晃晃悠悠跟在队伍后面缓缓前行。 于飞心中暗想:“这八成就是野猪岭那帮杂种土匪了。”他不由自主伸手握住身旁弩箭,将箭头瞄准正在谷底行走那群人。 只听山谷对面“嗖”一声,尖锐刺耳破空声响起,一支羽箭如同闪电般疾驰而出,直直朝着谷底射去。 高头大马上彪形大汉猝不及防,被羽箭射中面门部位,“啊……”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于飞锐利目光紧紧锁住了那群被惊得呆若木鸡、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匪徒们。 手指毫不犹豫轻轻一扣,刹那间,一排弩箭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射向谷底早已锁定好的目标。 伴随着弩箭划破空气所发出尖锐呼啸声,谷底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惨呼声:“啊,啊,呀,我的娘哎……”一声声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被弩箭击中匪徒们纷纷倒地,痛苦扭动着身体,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于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成了三次单发后,迅速更换了手中弩机,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尚未被射中的土匪。 仅仅又发射两次弩箭后,赫然发现,谷底已经看不到一个还站立着的身影。整个谷底除了满地尸体和血泊外,只剩牲口“咴咴……嗷嗷……”声。 于飞想要站起身来,准备沿着陡峭山坡往下去。杨六一个箭步冲上过来,伸手拦住他:“先别着急下去,这些都是经验老道土匪,他们保命手段多得让人难以防备。咱们还是再等等吧,看猴子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果然不出所料,杨六话音刚落,只见谷底突然有一匹马像发了疯似的狂奔起来。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匹马背上竟然空空如也,没有人影。 于飞心生疑惑,目光紧盯着那匹失控的马,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六则显得镇定许多,他指向马腹下方,对于飞解释道:“看到没?那贼子就躲在马肚子下面,现在就指望二牛能准确瞄准将其一击射杀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嗖嗖嗖”三声尖锐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三支连珠箭如同闪电般朝着那匹狂躁的马疾驰而去。 眨眼间,那匹马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一般,猛地向前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于飞清晰看到马腹下那个人脑袋上赫然插着一支锋利羽箭,毫无疑问,这正是二牛这位神射手精湛箭术杰作。 “好样的,这次二牛可是立了大功啦!若不是有侯叔经验老到悉心指导,咱们哪能如此顺利。 哈哈,看来这回咱们真的是马到功成喽!”于飞满脸笑容,兴高采烈冲一旁杨六嚷嚷道。 杨六抬眼望去,见对面山上侯江已然抵达谷底,他将手用力一挥:“走,咱们也赶紧下去瞧瞧情况如何。”说罢,便与于飞一同向谷底下去。 二人下到谷底,眼前所见之景令人触目惊心,满地都是横七竖八死尸,凌乱不堪散落各处。尸体有的肢体扭曲,有的面容狰狞,看上去惨不忍睹。地上流淌着的鲜血,更是快汇聚成了一条猩红色小溪了。 侯江走到于飞身侧,上下打量一番后,见于飞毫发未损,不禁长舒一口气,叹息道:“全都死光咯,就连那两个负责抬轿子的轿夫,也未能幸免,被乱箭射死。只有轿子里那个娘们受惊过度,晕厥过去了。” 于飞眉头微皱,问侯江:“不知侯叔可知晓,轿子里头坐的究竟是什么人?” 侯江略作思索,答道:“我瞧那娘们面相,是刘胜那厮一房小妾。 听说此女乃是野猪岭寨主特意送给刘胜的礼物,想来也不会有啥背景。若非如此,刘胜又怎会派遣野猪岭这帮乌合之众来护送她呢?” 于飞微微颔首,抬手指向满地横陈死尸,发问道:“这么多具尸体,该如何处置才好?就这样随意丢弃在此处,恐怕不大妥当吧?” 侯江弯下腰去,动作利落从身旁一具尸体上抽出一支弩箭,边抽边回应:“事不宜迟,咱们得赶快将这些弩箭统统收集起来,万万不可让它们暴露出来。 待全部收集完毕之后,再把这些尸体堆叠到一块儿,一把火烧个干净了事。” 于飞听言,不敢耽搁,连忙与杨六一齐动手忙碌起来。他们手脚麻利穿梭于众多尸体之间,仔细搜寻并捡起散落各处弩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收集工作快接近尾声,于飞忽然发现还没见到吴二牛踪影。 他停下手中动作,直起身子,抬起头询问侯江:“二牛人去哪儿啦?我这半天都没瞧见他影子。” 侯江嘴角一扬,朝着不远处那顶小轿子努努嘴,轻笑道:“喏,在那里面忙着呢! 这夯货也真是没出息,刚一下来便迫不及待钻进轿子里去了。估摸着是这些天给他憋坏了,这会儿正在里头泻火呢!” 第56章 不忍 于飞自然清楚侯江话里所指何事,像这般情形在土匪窝中简直就是稀松平常之事,别说是趁机占点便宜了,就算当场要了那女人性命,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罪过。 对于吴二牛此刻行为,于飞并未感到太过意外,甚至觉得他没有直接痛下杀手,已经算是对那女子网开一面、大发慈悲了。 一声叹息传来,杨六看着地上死去马匹和骡子,惋惜说道:“唉,可惜了,没了一匹马和一头骡子,没办法,只能把那四个包裹拆开,分别装到其他牲口上去。” 杨六便将散落的弩箭收集完毕,牵着其他幸存牲口走了过来。 于飞凑上前去查看那些包裹,瞧着鼓鼓囊囊样子,问道:“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些啥玩意儿?如果只是些普通不值钱货色,干脆一把火给烧了拉倒。” 侯江见状,走上前伸手打开其中一个包裹。他眼睛突然一亮,高声嚷道:“这两包居然是蜀锦,这可是值钱东西,要是春娘见到了,必会高兴的,拿走拿走。”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翻开其他几个包裹,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嘴里嘟囔着:“只有两包蜀锦,其余的不是寻常麻布就一些日常生活品。连一两银子都看不到,真是奇了怪了!” 杨六若有所思摸摸下巴,目光朝那顶正不停摇晃轿子瞥了一眼,说道:“说不定轿子里那娘们身上藏着呢。通常情况下,值钱东西可不都在主人身上嘛。” 侯江觉得杨六说得不无道理,走到轿子旁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二牛,折腾差不多就得了,你准备死她身上吗!快瞅瞅轿里有没有金银财宝之类东西?” 原本还在微微晃动的轿子,突然间静止不动了。接着,从里面传出二牛瓮声瓮气声音:“这里倒是有一包白花花银子,至于金子嘛,半点儿没瞅见。 不过,这小娘们儿头上倒是插着两支金灿灿簪子,俺这就把它们给拔下来……” 话刚落音,便听到一阵惊恐求饶声响起:“呀……大王,求求你行行好,饶了奴家吧,这些银子是奴家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求求大王高抬贵手,留给奴家一条活路吧。 呀……这簪子是奴家娘亲给奴家的陪嫁之物,大王你发发慈悲……”然而,她的哀求并未得到丝毫怜悯,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随后便是女子嘤嘤哭泣声从轿子里传了出来。 同时,还夹杂着吴二牛骂骂咧咧声音:“你这贱女人,谁叫刘胜那厮害了俺兄长,抓不到他那个缩头乌龟,就拿你来抵罪……”紧接着,又是两声清脆“啪啪”声响,显然是那女子又挨了二牛两记耳光。 不多时,二牛提拉着裤腰带,胳膊窝里夹个包裹,晃悠着走了出来。 他那颗大脑袋冲杨六一歪,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笑容:“老六,这小娘们儿滋味可真不赖,你也进去尝尝。” 杨六闻言,“嘿嘿”干笑两声,然后手提腰刀钻进了轿子里。 轿子里立刻传出那女子哀求声:“大王,可千万别杀了奴家,奴家心甘情愿好好伺候你……” 于飞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表情,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眼前一幕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和认知范围,甚至可以说是彻底颠覆了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价值观和道德观。 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悯之情,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首,还有那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血腥场景,胃里不禁一阵翻涌,差点就吐了出来。 尽管内心感到无比不忍,但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侯江过来拍拍他,说道:“走,咱们先把这些牲口牵到豁口外面去,二牛,你赶紧把这些死尸都堆在一起。等会儿老六出来后,就连同那个女人一起给烧了。 时间不等人,千万别耽搁了!”说完,他便自顾自牵着几头骡子,朝着豁口走去。 于飞听着侯江这番冷酷无情话语,心头一震,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吭声。 他默默走到那两头毛驴身旁,轻轻拍了拍它们脑袋,拉起缰绳,跟在侯江身后默默行进…… 出豁子峪路口后,侯江拐进一条狭窄小路,来到一片郁郁葱葱树林里,他转身于飞说道:“你可真是妇人之仁啊!那女人心肠极其歹毒,平日里仗着刘胜对她的宠爱,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她不仅害死了刘胜原配主母,还经常欺压那些可怜的丫鬟和下人,简直就是坏事做尽,无恶不作! 这样心如蛇蝎女人,你居然还会怜悯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侯江这番话,于飞露出一副难以置信表情:“啊……这……真的假的?虽然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她究竟长什么模样,但光听她说话声音……感觉应该,应该不会像是恶毒之人吧……” 说到一半,于飞自己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他对于这个女人了解仅仅局限于听过她几声“哼哼”。 如果按照侯江所描述的那样,那这个女人的确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来,先喝点水,稍微休息一会儿吧!依我看,那俩家伙说不定还得再来好几回呢。 像这样不用花银子就能有如此体验好机会可是不多见,要是不玩个彻彻底底、过足瘾头,他们俩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侯江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顺手递向于飞。 于飞将牲口缰绳系在树干上,伸手接过侯江递来的干粮。随意找了块干净点地方,一屁股坐下来,小口小口咀嚼起干粮来。 看着侯江一脸轻松淡定、云淡风轻样子,于飞心里不禁犯起嘀咕。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侯叔,咱们刚才可是杀了人!按照常理来说,不是应该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才对嘛? 怎么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还能气定神闲待在这里,留在此处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第57章 再接再厉 侯江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容:“这算得了什么,在这荒无人烟山岭中,斩杀几个小喽啰简直不值一提。 即便有人偶然目睹了这场杀戮,他们也只会吓得屁滚尿流,拼命躲藏起来,哪还有胆量来招惹是非!” 于飞生平首次杀人,原本满心期待着那种惊心动魄、令人热血沸腾刺激感,但实际经历下来,却发现除了瞄准目标然后扣动扳机之外,并没有感受到其他特别意味。 侯江看看他,开口问道:“怎么,是不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毕竟你是初次碰到这样情况。 不过说实话,你今天表现已经相当出色了,相比起我当初第一次杀人时候,你的状态可要好得太多了。只是......难道你还对那个可恶的女人心存怜悯吗?” 听到侯江的话语,于飞不禁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在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当中,绝不允许随意残害无辜之人,尤其是那些柔弱无助妇女和年幼无知孩童,因为这对于他来说,乃是一条不可逾越道德底线。 身处这个即将混乱不堪时代,面对穷凶极恶男土匪和贼人,于飞心中并不会产生太大心理负担,可以毫不犹豫将其置于死地。 但要让他亲自出手去杀害一名妇女,哪怕明知对方并非善类,他也绝对无法狠下心肠痛下杀手。 休息片刻之后,侯江坐在一块石头上,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双眼,若有所思开口说道:“当家的,我寻思着,野猪岭贼子们基本上都已经倾巢而出了。如今他们寨子里顶多也就剩下三五个看家守寨小喽啰而已。 等会儿咱们路过野猪岭附近时候,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进他们寨子将其彻底毁掉,你觉得怎么样?” 于飞听着侯江话语,心中明白侯江其实早已拿定了主意,之所以征求自己意见,只不过是出于对他这个当家人尊重罢了。 稍微沉思片刻,他点点头说道:“行,侯叔你的意思我完全赞成。咱们原本就打算要剿灭野猪岭匪徒们,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将他们老巢给端掉,这样一来也省得日后再费周折。” 听到于飞表态,侯江满意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决定了。等会儿到了地方,让老六留在外面看守牲口财物,我们三个一同冲入寨内。这一次一定要来一个赶尽杀绝、片甲不留!” 侯江说这番话时候,脸上表情显得格外凶狠,紧咬着牙关,语气异常凌厉。从他表情可以看出,他显然对这群土匪早已恨之入骨,如今逮到了这样一个能够将他们一举消灭好机会,他自然绝对不肯轻易放过。 经历之前在豁口处血腥杀戮后,于飞内心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适,但相比最初时候已经逐渐适应了不少。面对即将到来新一轮战斗,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杨六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晃晃悠悠走进了树林中。跟在他身后则是满脸红光、精神萎靡不振吴二牛。 杨六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口嘟囔道:“都烧光啦,那臭娘们儿怕死的很,临死前透出一个消息来,刘胜不在西风寨家里头。听她说,刘胜跑华州府去行人情了,为了什么押官去的。” 侯江皱眉思索一会儿,开口道:“押官?那鸟押官不是已经被割了脑袋么?这刘胜多半是在为新任押官人选使劲儿吧!” 于飞摇摇头:“未必如此,官军经过长达一年多时间剿匪行动,该杀的土匪基本上都已经被杀掉了。那些还能幸存下来的山寨,大多数都和官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依我推测,是官军已经没有心思再在西风寨继续驻守下去,刘胜肯定着急了,毕竟他心心念的就是能当上西风寨知寨。要是官军真的撤走了,那他这个知寨美梦,恐怕就要泡汤了。” 三个人正在交谈之际,却不料躺在一旁的吴二牛居然入了梦乡,还发出震耳欲聋呼噜声。 于飞闻声转头看去,见吴二牛大张着嘴巴,那呼噜声简直如同打雷一般响亮,四仰八叉睡姿极不雅观,让人不忍直视。 杨六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到底还是年轻人,精力充沛得很,身体内火气也旺。这二牛,今天可是累坏了,短短时间里,他足足过了五次瘾。 要不是我看时间拖不得,硬宰了那个女人,估计他还要再折腾一次。”杨六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侯江皱起眉头,狠狠瞪了一眼正说得眉飞色舞杨六,心里本想要责备他几句,转念一想,杨六毕竟年龄也不小了,如果当面斥责他,恐怕会让他面皮上挂不住。侯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侯江开口说道:“既然这边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咱们就赶紧出发吧。野猪岭那边还有几条小杂鱼需要解决,加快脚步多走上一段路,争取一口气将他们那一伙人全部收拾掉。” 杨六虽然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得见东西,但他眼神却异常锐利。只是瞥了一眼侯江那不太友善脸色,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知晓侯江对自己刚才所说那些话有些不满。 羞愧之下,他满脸通红伸出手,一把将吴二牛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大声嚷嚷:“二牛,赶紧起来,前面还有个如花似玉小娘子等着你去摆弄呢,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瞧你这点儿出息!” 于飞压根儿不想理睬他俩,心里还在为他们杀女人行为而不得劲。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来,走到大树旁,解开系在树干上的缰绳,转过身将两头毛驴牵到杨六面前:“六叔,这次行动你就不必跟着一起进去了,只需留在野猪岭寨子外头看守就行。 我打算一人进寨子里会会那帮乌合之众。今儿个这场伏击打得不够尽兴,把你腰刀给我,我要单枪匹马杀进寨子里头,将那帮家伙统统斩尽诛绝……” 第58章 单枪匹马 “不可,你是咱们山寨顶梁柱、当家人,怎能够以身犯险。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去做就好,还是由我前去吧......” 杨六想要劝阻于飞,但于飞根本没给他继续啰嗦下去机会,伸手夺过杨六腰间悬挂的腰刀,握在手后便着野猪岭方向大步流星走去。 杨六见状,将求助目光投向侯江,希望他能出言制止寨主鲁莽冲动行径。可惜,侯江对杨六暗示视若无睹,连头都未曾回一下,转头跟随于飞身后而去。 吴二牛走上前拍拍他肩膀:“得了,别瞎操心了。野猪岭寨子里如今就剩下寥寥几条杂鱼而已。寨主此番前去就是想练练胆,顺便杀几个人立威。你要再这般拦着,岂不是扫了寨主兴头!” 不得不说,吴二牛这番话可谓是一语中的,直戳要害。事实上,于飞心中确实存了这个念头。 侯江自然也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不过对此侯江不仅没有丝毫反对之意,反而在内心深处表示认同。 在他看来,身为一名合格土匪,杀人这一道关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必经之路。 若是连杀人放火胆量和手段都没有,那还算得上是什么贼寇土匪? 只要有吴二牛手持弓箭在后方压阵策应,出现突发状况时能够及时应对,根本不用担心于飞安危。 野猪岭土匪寨子外,于飞猛地一把扯下上身穿着那件破旧褂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他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变得扭曲起来,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盯着面前侯江和吴二牛。 “不用你们俩帮忙!我只独自一人进去,是生是死全凭老天决定!”于飞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能穿透云霄。 侯江见状,急忙张开嘴巴,试图劝阻于飞这个疯狂举动。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于飞便伸出一只手,将其拦了下来。 “别再啰嗦了,我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我爹才能生存下去的毛头小子。 以前,咱们寨子之所以能够在这里站稳脚跟,全靠我爹本事。如今,我接了寨主之位,那就绝对不能丢了咱们于家寨脸面。 从今天开始,我要单枪匹马挑战所有与我们有仇的寨子,用实力重新打响咱们于家寨名号!” 他的话语不仅让侯江惊愕万分,就连一向大大咧咧吴二牛也不禁愣住了。 要知道,于家寨在这片土地上纵横驰骋十几载,结下的仇家可谓数不胜数。 光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仇家,就足有五六个山寨之多,更别提还有像西风寨那样实力强劲大寨子了。 “当家的,你难道是......不让我俩跟你一块儿进去,打算自己孤身犯险去送死吗?”吴二牛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吴二牛话音刚落下,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候江一巴掌:“球囊日的,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要是不会说,那就赶紧闭上你那张臭嘴。甭管当家的说啥,你只需老老实实张弓搭箭,做好随时射击准备就行!” 于飞赤裸着上身,掖了掖裤腰,手中紧握腰刀,迈着沉稳而自信步伐,气定神闲走近寨门,他停下脚步,运足中气,扯开嗓子大声吼道:“爷爷我乃翻天蛟于飞,今日特来踹你们这座破寨子,里面有喘气儿的没有?快给爷爷滚出一个来搭话!” 听到于飞如此霸气侧漏喊话,吴二牛不禁露出满脸羡慕之色。他扭过头去,看着一脸淡然神色候江,好奇问道:“翻天蛟于飞?这名号可真够响亮、够霸气。猴子,这名号该不会是你给当家的想出来的吧?” 候江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回答道:“当家的这名号可是他自个儿取的,想必当家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想出这么一个威风凛凛名号来。嗯,依我看,这名号确实不错,要得。从今往后,咱们出去报号时候,直接用当家的这个新号得了!” 于飞此时心中怒火和杀意难以遏制,之所以他会如此愤怒,其中缘由主要有两点。其一,他认为此次伏击行动中自己并未发挥出太大作用;其二,则是因为杨六和二牛先强后杀妇女行径令他内心极度不适。 尽管于飞深知此事自己无法阻止,但他也明白土匪向来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如果心肠太软,在这弱肉强食世界里根本无法存活下去。 更何况,侯江充满责备意味、暗讽他过于仁慈话语,犹如一把火直接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怒火,使得他彻底爆发开来。 于飞声嘶力竭吼叫过后,寨子里居然没有一个人现身出来。他不禁心生疑惑,暗自思忖:“难道这寨子是一座空荡无人之寨吗?”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再次扯开嗓子,重复吼叫一遍。这次有了动静,一个身材魁梧、脑袋上缠着白色布条彪形大汉慢悠悠从寨子里走出来。 当大汉看到于飞站在寨门外,气势汹汹叫骂时,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乐呵呵咧嘴一笑,嘲讽道:“哟呵,瞧瞧这是谁家奶娃子呀,竟敢在此处大声肆意叫嚷!难不成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藏身于大树后面的吴二牛看看侯江:“射不?人家把当家的看做小孩子了,要不咱不管寨主意见,一箭射死贼寇算了。” 侯江从树后伸头看着外面,回道:“闭嘴,我说放箭时,你看准了再放,寨主好容易鼓起勇气来踢寨子,就容他放肆一回吧,看情形,这寨子确实没几个人。” 这时的于飞,已经气的“哇哇”大叫,冲彪形大汉冲过去,嘴里嚷嚷着:“曹尼玛,你才是个奶娃子,老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翻天蛟于飞是也,贼子如何敢小瞧我,看刀……” 彪形大汉还是一副笑眯眯模样看着于飞挥刀过来,他太自信了点,以为于飞面庞稚嫩,不过是个小毛孩子罢了,心里根本就没在意。 但下一刻,当他举起手里木棍抵挡于飞腰刀时,他后悔了,就听:“哎呀……”一声,彪形大汉手里木棍被于飞腰刀劈断,刀锋力度未衰,直接砍在大汉手臂上…… 第59章 交手 彪形大汉满脸惊愕之色,紧紧捂住鲜血淋漓手臂,瞪大铜铃般的眼睛,怒声喝问道:“好你个不知死活小贼,竟敢伤我。快说,你究竟从何处而来?为何要与我野猪岭山寨作对?” 于飞冷哼一声:“哼,为何与你们为敌?这个问题恐怕得由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了。 我倒想问问你,我们于家寨何时招惹过你们这群恶徒?当初官军对我寨子发难时,你们非但没有袖手旁观,反而助纣为虐,帮着官军残杀我寨中兄弟,这笔血债,今日定要让你们偿还!” 彪形大汉闻言,身体一震,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目光紧盯着于飞,迟疑开口道:“于家寨?你……你莫非是于大牙那漏网娃子? 哎呀呀,真是冤家路窄啊,你这小兔崽子,既然侥幸逃出生天,就该有多远跑多远才是,怎地还敢送上门来自寻死路?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你们于家寨已经彻底完蛋啦,全寨上下无一幸免,就连你那老爹于大牙,也早已命丧黄泉。 念在你尚且年幼无知份儿上,老子今天暂且饶你一命,识相的话,就赶紧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否则,休怪老子辣手无情!” 于飞一心只想报仇雪恨、杀人立威,又岂会轻易被这彪形大汉几句话吓退。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大汉那始终捂着的手臂,极尽嘲讽之能事笑道:“哈哈哈,原来你也是个胆小如鼠之辈,连兵器都不敢拿出来与我一战。 也罢,本大爷向来不杀赤手空拳之人,待你去取件兵器来,咱们比划比划,我倒是要看看你们野猪岭寨子匪徒有何本事。” 这彪形大汉乃是野猪岭匪徒二当家的,当初他们在围攻于飞老爹时,战况异常激烈,就在那场战斗中,这位二当家不幸头部负伤。 尽管经过一段时间休养,但伤势至今仍未完全康复,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正因如此,大当家考虑到他身体状况,便将其留在山寨里负责看守事宜。 别看这二当家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给人感觉甚是粗犷豪放,但实际上他内心却与外表截然不同。 此人性格优柔寡断,遇事总是犹豫不决,且胆子极小,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吓得心惊胆战。 方才于飞那凌厉一刀劈过来时,他心中猛地一震,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力道惊人,且武艺不凡,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应对。 恰好在这时,于飞竟然托大让他去取来兵器再行比试,这可真是正合了他心意:“好,你这小娃娃等着,爷爷我这就取来兵器和你战一场。 不过嘛,等会儿你可别埋怨爷爷我以大欺小!”说完,转身撒丫子朝寨内跑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于飞视线中。 其实,于飞不是那种盲目自大之人,就在刚刚那一刀挥出之后,他已然洞悉这大汉内力明显不足,根本不是自己敌手。 此次前来踢这寨子,于飞实则另有一番心思,他想要借此机会验证一下自身功夫究竟到了何种境界。像这样一个赤手空拳、毫无实力可言软脚虾匪徒,他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正此时,吴二牛从树后探出脑袋,朝于飞嚷嚷:“哎呀,我说当家的,你咋就这么轻易把人给放走啦?若是感觉自己打不过对方,你吭一声啊,等会儿这家伙再冒出来,俺直接一箭射过去将他结果了便是。” 于飞对于吴二牛叫嚷充耳不闻,连头都没回一下。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因为那个彪形大汉又出现了。 这一回,彪形大汉不仅手中握着一把砍刀,身后还跟着两名喽啰。 仔细一看,发现这两名喽啰身上皆带着伤。其中一人吊着一条胳膊,显得颇为狼狈,另一人瘸着一条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那彪形大汉怒喝一声:“呔,小娃娃,你竖起耳朵听好了:爷爷我念在咱们两家寨子做了多年邻居情分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要知道,你们于家寨如今已毁于一旦,你爹于大牙也不堪审讯受辱,咬舌自尽了,识相的话,就赶紧速速离去吧,我保证绝不对你穷追不舍!” 于飞一听老爹竟然是因遭受屈辱而咬舌自尽,心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彪形大汉,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仇恨光芒。 这大汉既然能把事情说得如此清楚明白,那他必定是参与到了攻击老爹事件之中。 想到此处,于飞更是怒不可遏,双手紧紧握住手中腰刀,咬牙切齿吼道:“贼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纳命来吧......”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手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直向着大汉砍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大汉身后那个瘸子突然一个趔趄跨向前方,举起手中大刀,毫不畏惧迎着于飞奔袭而来。 只听他口中大喝一声:“小贼,竟敢伤害我家二当家,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两人兵器便已碰撞在一起。只听得“铛”一声响,火星四溅。 于飞甫一交手,便感觉到从对方刀上传来一股巨大力量,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显然,这个瘸子功力远非刚才那大汉可比。 于飞并未因此退缩半步,相反,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斗志,兴奋地大喊一声:“好,再来!”脚下步伐一变,身体迅速向一侧斜跨出半步,同时手中刀猛地向上一撩,拨开瘸子刀柄。顺势扭转腰身,借着惯性再次挥出一刀,带着凌厉风声朝着瘸子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咣咣咣”一阵金铁交鸣,瘸子抵挡不住了,看于飞腰刀又一次劈过来,瘸子急忙后退一步,嘴里大叫:“连升救我……” 吊着一只胳膊那匪徒听得同伴呼叫,顾不得手臂有伤,一只手举着烧火棍就来挡于飞手中刀。 “啊……”一声惨叫,匪徒手中烧火棍断为两截,手掌被连带砍伤,一股殷红鲜血喷薄而出。 第60章 资格 于飞刀势凌厉,尚未用尽余力便顺势向上一撩,这一击又快又狠,如闪电般直直朝着匪徒胸口劈去。 只听得“噗”一声闷响,匪徒胸口瞬间被于飞腰刀劈开一道深可见骨口子,鲜血四溅而出。那匪徒连哼都未来的及哼一声,便已颓然倒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瘸子亲眼目睹同伴惨死于飞刀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惊恐万分扭头转身,企图逃离这个地方。 于飞岂会轻易放过他,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起刀落,挺刀径直刺向瘸子后心。 刹那间,又一名匪徒丧命于飞刀下。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那个彪形大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两名同伴就已经横尸当场。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恐惧,当他回过神来,看到于飞提着染血的刀朝自己步步逼近时,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转头撒腿就跑。 于飞脚下发力,急速追赶几步,手腕一抖,将手中腰刀奋力掷出。又是“噗”的一声,那飞起的腰刀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精准无误扎进了大汉身体。 那大汉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于飞掷出的腰刀并未命中要害,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那大汉忍不住呼嚎起来。他趴在地上,双手胡乱抓着地面,试图向前爬行以逃避于飞追杀。 于飞快步走到大汉身前,抬脚狠狠踩在他屁股上,厉声道:“再敢挣扎一下,立刻就要了你的狗命!老实交代,寨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那大汉满脸惊恐之色,身体颤抖着连连求饶:“我说,我说,求求小爷饶我一命。禀告小爷,寨子里弟兄们都跟着当家的去了西风寨。 如今留在这里的,除了我们三个还能活动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俩腿受了重伤,根本没法行走,这会儿正躺在屋里头呢......” 就在这时,侯江与吴二牛快步进了寨子里头。侯江一脸怒容看着那大汉,咬牙切齿对于飞说道:“把这家伙给宰了,别看这厮现在没啥能耐,可一旦他人多势众时候,那可是残忍至极! 咱们寨子之前死去那些个兄弟们,说不定就有被他给害死的。此等恶徒,绝不能让他再活下去!”吴二牛也在一旁附和点头。 于飞叹口气,将插入大汉背部腰刀用力拔了出来。伴随着刀刃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大汉惨叫连连,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于飞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一冷,飞起一刀狠狠砍在大汉脖子上。 刹那间,鲜血四溅,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在空中绽放,一颗好大头颅像熟透果实般滚落下来,在地上滚动几圈才缓缓停下。 结束了这场血腥杀戮,之前于飞打斗时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热血沸腾兴奋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随着这彪形大汉脑袋搬家,于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空虚和疲惫。连续手刃三人所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和生理不适开始逐渐显现出来。 \"哦......哦......\" 于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难以抑制蹲下身来,不停干呕着。 侯江走过来,轻轻拍拍于飞后背,安慰道:\"刚才干得漂亮。呕吐是第一次杀人后正常反应,不用太担心,过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和二牛进寨子去处理剩下那些匪徒。\"说完,侯江带着二牛朝着寨子里走去,留下于飞一个人独自在原地喘息…… 于飞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做其他事情,木然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注视着两人走进寨子里那间茅草屋后,他缓缓坐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内心一片空落落的。 脑海里不由自主开始回放刚才那场打斗场面。一番琢磨,他悟出一个道理,当面临生死相搏、真正拼命厮杀时候,平日里所学那些具体招式基本上都派不上用场。 在极度紧张激烈时刻,更多依靠的是自身灵敏反应能力以及巧妙运用技巧和力量。 但于飞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平日所练习的招式就毫无用处。恰恰相反,如果不是因为平时对招式进行反复操练,且达到了相当娴熟程度,他恐怕根本无法拥有如此敏捷反应速度。 二者之间其实是相互促进、相辅相成关系。只有将扎实基本功与实战中随机应变相结合,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从而战胜敌人并保护好自己。 于飞恍恍惚惚思索之际,一阵凄厉男人惨嚎声划破山寨宁静,接着,又传来女人惊恐万状求饶声。这声音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刺入于飞耳朵里,令他的心猛地一揪。 于飞重重叹了口气,紧咬牙关,心中充满矛盾挣扎。最终,他还是站起身来,迈着坚定步伐朝着发出惨叫声茅屋走去,想要阻止侯江和二牛对妇女的暴行。 刚刚走出没几步,便看见二牛满脸得意提拉着两个蓬头垢面妇女从茅屋里走了出来。那两个妇女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见到于飞后,二牛脸上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兴高采烈说道:“当家的,这两个妇人,猴子让我交给你来处置,本来,我还想着自己先享用一番……” 吴二牛话未说完,于飞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片,大声呵斥道:“住口,赶紧放开她们,你看看她们那副可怜兮兮模样,哪里像是穷凶极恶之人! 我们虽然身为土匪,但也绝不能成为那种无恶不作、丧尽天良恶匪!” 吴二牛满脸不屑撇撇嘴:“老当家的可是讲过,但凡抓到那些仇人家眷,尤其是妇女,可以随心所欲去折腾她们,要杀要剐,全凭兄弟们自己拿主意!” 于飞双目圆睁,恶狠狠瞪向吴二牛,冷冷说道:“如今我才是山寨当家的,我说了算。怎么,你对我的话有不满不成?是不是觉得我没资格坐这个位置啊?” 第61章 指点 吴二牛闻言一愣,下意识嘟囔道:“怎么可能,你来当这寨主,我可是最高兴的,在咱们寨子里,咱俩关系可是最好的,就算我不小心犯下啥过错,想来你也绝不会惩罚我吧?” 于飞板着一张脸,不为所动:“既如此,只要她们还有家能回,就赶紧把人给放了。等会儿你出去跟杨六说一声,给她们准备一些盘缠路上用。” 吴二牛赶忙解释:“当家的,你有所不知,这两个妇人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你让她们往哪儿回?再者说,就她们如今这般境地,又有谁会愿意收留她们?正为这个,猴子才特意让你来拿个主意。” 于飞皱眉陷入沉思中。少顷,他俯下身来,放低声音向那两名蓬头垢面、浑身战栗不止妇女问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两个妇人身体不停颤抖着,面色苍白,满是惊恐之色,始终低着头不敢抬眼直视于飞,哆哆嗦嗦回答道:“奴……奴家……无处可去……” 于飞听其中一名妇女开口自称“奴家”时,心中有所警觉,直觉告诉他这名女子身份绝非普通农家妇人那般简单。 他蹲下身子,用温和关切语气,向这两名妇人详细询问起来。 经过一番耐心交流后,于飞了解到一些信息。这两位妇人一位来自渭州府,另一位则出自陕州府,而且她们皆出生于家境还算殷实小康之家。 因跟随丈夫前往异地担任小吏一职,不幸在途中遭遇这群凶残匪徒。恶徒们不仅残忍杀害了所有随行男性家属和仆从,更是将这两名可怜妇人先后劫持至此。 当于飞想要进一步追问更多细节时,却发现由于长时间处于极度恐惧与慌乱中,这两名妇人已经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心慌意乱。 面对他提出的问题,常常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根本无法提供太多有价值线索,最终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站起身来,眨巴着眼睛思考对策,但一时有种束手无策之感。 这时,侯江手提一把染血腰刀从茅草屋内走出来。他一眼便瞧见于飞盯着蹲坐在地上那两名妇人,眉头紧锁,正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侯江不禁微微一笑,开口提议:“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不如将她们带回咱们山寨,反正春娘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给她找两个伴解闷倒也不错!” 于飞脸色瞬间变得黯淡起来,回想起昔日老爹曾立下的规矩:山寨之内严禁妇女进入。正是因为春娘那件事,老爹甚至与胡癫子之间产生了隔阂,关系逐渐疏远。 此刻仔细思量一番,于飞不禁对老爹当初做法心生疑虑。倘若老爹当真对癫子叔恼怒至极,又怎会将自家老底放心交予胡癫子来守护呢? 见于飞并未表示出异议,侯江心领神会,向身旁吴二牛递去一个眼神。吴二牛即刻会意,两人一同迈步走向那两名妇人。 眼见二人朝自己逼近,那两名妇人惊恐万分,误以为他们是要将自己拉出山寨处死。刹那间,两人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两人中那位身材姣好妇人不知从哪里鼓足了勇气,抬头直视侯江,颤声说道:“奴家……奴家可以向大王透露一件重要之事,只求大王能够饶过我们姐妹二人一命!” 侯江不禁听愣住了,原本他打算拉起这两人赶紧离开寨子,谁曾想那妇人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侯江开口问她:“究竟是什么重要之事?你尽管放心说出来便是,寨主已然应允收留二位了,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人胆敢加害于你们。” 那妇人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内心依旧充满恐惧。她战战兢兢说道:“奴家昔日偶然间瞧见此处当家的藏匿物品所在地,奴家愿将其位置指明予各位头领知晓,但求能够饶恕奴家姐妹二人......” 从妇人言行举止来看,似乎对侯江方才所说之话仍然心存疑虑,难以完全信任。 妇人提到藏东西地点,别说是侯江了,就连于飞和吴二牛也被勾起来兴趣,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藏东西地点?在哪儿?快带我们过去瞧瞧。”侯江追问道。 妇人颔首道:“就在当家所居山洞不远处,请随奴家一同前往探个究竟吧!”言罢,妇人恭恭敬敬弯下腰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去,迈着小碎步引着三人朝寨子最后边行去。 于飞一边缓缓向前走着,一边仔细观察这座山寨。看了一圈,心中暗自嘀咕道:“这规模未免太小了些。” 就是与他们目前所居住小寨相比,眼前这座山寨看上去着实有些寒酸,实在是不怎么起眼。 实际上,在这片广袤山区中,几乎所有山寨建设情况都大同小异,不尽如人意。 那些拥有坚固石头寨墙山寨可谓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于飞老爹被官军攻陷那座寨子,相对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大规模的了。至少,那里的寨墙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给人一种较为坚实可靠感觉。 再看看这座野猪岭匪寨,匪徒们盘踞此处没多少年,除了一圈简陋木栅栏围成的寨墙外,里面仅有一座破旧茅草屋矗立其中,匪徒们全都栖身于山洞之内。 造成这种状况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这些土匪们平日里忙着打家劫舍、四处抢掠,根本无暇分心去精心打理和建设自己寨子。 其二,这山里冬季异常寒冷,如果住在普通房屋内,那种刺骨严寒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在如今这个时代,棉花被子之类保暖物品尚未出现。所以,对于匪徒们来说,居住在山洞里倒成了无奈之下最佳选择。 “就是这里,搬开食槽就是入口。”妇人带着三人在一处山洞外面停下脚步,指着洞口乱糟糟牲口棚子内一石料槽说道。 第62章 收获 侯江目光扫过四周环境,瞬间便对这妇人所言深信不疑。原来,这野猪岭当家的爱马之名早已远扬四方,在豁子峪那边被射死的那匹枣红色骏马正是其心爱坐骑。既然马已丧命,那么主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野猪岭当家寨主居住小山洞外,紧挨着的就是这座简陋马棚。此情此景,无需深思熟虑,他能断定妇人所说绝非虚言。马食槽下方藏东西,也属理所应当。 “来,二牛快过来,咱们俩一起把这个槽子给抬到旁边去。”侯江上前去,双手抬住食槽一端,用力向上抬起。 吴二牛见状,将手中弓箭放在地上,走到另一端,同样使出浑身力气,与侯江一同将石头槽子缓缓移开。 于飞凑上前来,低头往食槽下望去。果不其然,那里露出一个黑漆漆洞口,看上去幽深莫测。 于飞很想下去一探究竟,就在他刚欲有所行动之时,却被侯江出言拦住。 “当家的,万万不可贸然下去,你可要清楚,如今你已是咱们山寨之主。像这种尚不了解具体状况之地,切不可轻易以身涉险!”侯江一脸严肃劝说道。 吴二牛听到侯江这番话后,犹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连忙闪身躲在于飞身后,不住点头附和:“对对对,猴子说得极是,当家的,咱俩还是小心为妙,就让猴子一人下去吧。” 侯江看着吴二牛,气的牙痒痒,但二牛这夯货就这成色,有什么办法呢。叹息一声,他解下身上携带物品,然后小心跨过洞口边缘,进入了洞穴中。 于飞趴在洞口边,目不转睛盯着黑漆漆洞内,关切问道:“侯叔,要不要给你个松脂火把照明?不然洞里那么黑可不好行动啊!” 话音刚落,只听从洞内传来一阵瓮声瓮气回应:“不用,入口下面壁龛里就有蜡烛,我自己点着就行。这洞只是一条狭窄裂隙罢了,里头空间非常狭小,你们没必要下来,我把找到的所有东西都一一递出去……” 没过多久,侯江身影靠近洞口,他先将两个小巧木头箱子递了出来。 于飞伸手接住,一入手便觉沉甸甸的,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满箱都是散碎银两,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耀眼光芒。 再打开另一只箱子,除了同样多的散碎银两外,居然还躺着两锭足有五十两重大金元宝。 于飞粗略估算一下,这两只箱子里银子加起来恐怕得有两千两之多! 接着,侯江又陆续递出一些其他物品。先是两匹质地极佳、色彩鲜艳上等绸缎,那光滑柔软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然后是一副镶着金边的华丽马鞍子,上面精美的雕刻和装饰彰显着它不凡的价值。 最后递出来的则是一个长长的绸布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神秘物品。 东西被全部递出来后,于飞伸出手去,拉住侯江的手,用力一拽,将他从里面给拉了出来。 于飞满脸兴奋对侯江说道:“侯叔,这次咱们收获颇丰啊!真没想到这小小的野猪岭寨子居然会这么富有,可比咱们寨子富裕多了!” 侯江低头轻轻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笑容回应道:“是啊,多亏了这位妹子,如果不是她主动指点迷津,咱们哪里能够得到这样丰厚收获!” 那位妇人始终静静守候在一旁,当听到侯江对她的夸赞时,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起来,她羞涩低下头去,用极小声音喃喃说道:“实在是不敢当,这都是奴家为保住性命迫不得已这么做的,只希望......” 还没等那妇人说完话,于飞摆摆手打断她:“行了行了,之前不是都跟你们说好了嘛,不会伤害你们的,怎么就老是不相信呢?” “哎吆!”只听一声惊呼传来,吴二牛那大嗓门不合时宜响了起来:“这里面东西可真是太好了,当家的要是见了,指定会喜欢得不得了!”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迈步朝着吴二牛走去,开口问道:“是什么东西能让我这么喜欢?”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期待。 吴二牛嘿嘿一笑,将手中紧握着的长条绸袋递到了于飞面前,里面赫然露出两支精致的花枪来。 于飞见状,连忙伸手接过这两支花枪,小心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其中一支花枪的枪杆乃是由石楠木制成,这种木材质地坚韧,素有“牛筋木”之称,其性能相较于普通木材要优越不少。 而另一支花枪则采用了常见的白蜡杆作为枪杆材料。虽说白蜡杆也算是不错制枪材料,但与石楠木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经一番观察,于飞发现这两支花枪竟都是军中制式花枪。要知道,这类武器通常只有正规军队才有配备,一般山寨想要弄到它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侯江快步走过来查看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声道:“真是奇怪,这野猪岭寨子里怎会出现如此物品?难道说......他们还隐藏着不为外人所知一面吗?” 于飞眨眨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切道:“快快,赶快把这个木箱子打开,我方才恍惚间好像瞧见里面有一封信函,咱们拆开瞧瞧上面究竟写了些啥?” 听到于飞所言,侯江不敢怠慢,弯下腰去将那木箱子小心打了开来。他伸手在箱内摸索探寻一番后,找到了一个外形类似文书规制信盏。将其取出来,从中抽出一张泛黄信纸,开始认真观看起来。 观看良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家的,你还是亲自看一看吧。唉,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原来这野猪岭背后真正主人,竟然是那洛南县衙押司董成! 看样子,就连西风寨刘胜也只不过是董成眼中一头待宰羔羊。”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于飞伸手接过侯江递来的书信,匆匆扫了几眼后,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嘴里喃喃自语道:“果然如侯叔所言......” 第63章 花枪 回去路途中,于飞走到那匹唯一劣马身旁,将驮负在它身上物品逐一卸下。 随后,他转身面向那两位面容憔悴妇人,轻声说道:“二位大嫂,请上马吧,这样能快些赶路。” 两妇人面露惊恐之色,连连摆手推辞,口中喃喃道:“这可使不得……大王还在步行,我们怎敢骑马?” 杨六见状,不由分说大步上前,伸出粗壮有力双臂,轻而易举将两妇人抱起来,把她们安置在马鞍上。 这两个妇人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年纪,自被那群土匪劫持到山寨后,历经了无数磨难苦楚。 于飞目睹着她们那饱受摧残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怜悯之情。 不过,与于飞想法截然不同的是,杨六和二牛对此事有着完全不同看法。 他们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嘿,咱们寨主这回做得可真是太好啦!如今寨子里有了女人相伴,往后日子必定会充满幸福美好呀!” 于飞与侯江一起落在牲口队伍最后方,两人并肩而行。于飞手中紧握那支牛筋木花枪,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喜爱之情。 侯江看于飞那副痴迷样子,微微一笑,开口道:“其实,这支花枪用的材料也只是普通罢了。 真正上好花枪当属积竹木秘所制。那是一种极为特殊复合材料,其制作工艺极其繁杂,得要有精湛绝伦技艺方可完成。 用这种材料制成枪杆不仅坚韧无比,而且还富有弹性,性能堪称卓越,最是适合那些身经百战军队将领们使用。 制造一支积竹木秘花枪过程可不简单,其中包含了诸多道繁琐工序。最终成品问世后,那枪杆表面光滑如镜、坚实牢固,握在手中不易脱手!”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喜,连忙追问道:“那么,哪里能够找到积竹木秘枪杆?有没有办法购买到一支?” 侯江不紧不慢回道:“这积竹木秘枪杆可不常见,东京城中,无论是禁军、御林军,还是那些身处西军前线奋勇杀敌将士们,基本上使用的都是这种花枪。 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一般普通军伍将士所配备的,跟你现在手中拿着的并无二致。 要知道,这种枪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每一支枪杆都有明确来源去处可查,怎么可能会在民间随意流出?” 回程途中,可能是因有妇人同行,杨六变得兴奋不已,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将牲口队伍驱赶得飞速前行。月上中天时,一行人抵达小寨老巢所在处。 两名妇人自有春娘妥善安排,那些骡马毛驴被杨六牵到寨外树林中歇息。 于飞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封信件的事,正打算与侯江好好商讨一番。 谁知侯江却摆了摆手:“先别急,等癫子回来后,咱们再一起商议此事不迟。 我准备趁这两天有空时候,再前往西风寨探查一番,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新线索。” 接下来数日里,于飞全心投入到练习枪法之中。他手持花枪,不断比划着各种招式,一招一式间尽显认真与专注。 待将招式烂熟于心后,于飞翻身上了那匹劣马,虽然并非良驹,但在于飞驾驭下却显得颇为顺从。 他骑着马行至寨外,开始加速奔跑,一边纵马疾驰,一边挥舞手中长枪,口中不时发出阵阵呼喊之声,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很足。 之所以能够如此熟练骑马,是因其原主身体具备这项技能。从他那娴熟驱马动作便可略窥一二。 寨子里不时传来春娘斥责杨六声音。这杨六每日都会前去骚扰那位身材姣好妇人。只可惜,春娘将她守护得严严实实,一旦发现杨六踏入她们所居住山洞,便毫不留情棍棒伺候。面对这般凌厉攻势,杨六往往只能落荒而逃。 相比之下,吴二牛对于年长妇人没有太多兴致。曾经尝试骚扰过一次,被春娘打了一棍子后,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后,吴二牛每天都早早出门,前往山中狩猎,待到日暮时分才满载而归。毕竟,整个寨子肉食供应可都仰仗着他呢! 日子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匆匆流逝了数日。于飞掐着指头算算时间,心里估摸:今儿个侯江应当就能回来了吧。 于是,他特意嘱咐吴二牛:“二牛,侯叔今日有可能归来,可得多打点肥美野鸡回来!” 吴二牛听后,不以为然撇撇嘴,嘟囔道:“猴子不喜欢吃鸡,他喜欢吃野猪肉,咱这山寨里也就你跟老六对鸡肉情有独钟......” 他话尚未说完,便见春娘从寨子里走了出来,高声吆喝道:“二牛,夜里天气渐凉,咱们铺盖皮子可没多少啦。要是有机会的话,尽量多猎杀些体型较大猎物回来,也好剥下它们皮毛存着过冬用。” 于飞顺着声音望去,见春娘身后跟着那两位妇人。 此时,这二位妇人面容早已被收拾得干净整洁,虽说身上穿着的只是粗布麻衣制成的短褂子,但那成熟女性特有的凹凸有致曼妙身材依旧展露无遗。 也难怪杨六最近像只被打了鸡血的猴子一般,上蹿下跳、没个消停,不停地去骚扰人家呢。 侯江迟迟未归,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于飞定睛一看,原来是出门许久的胡癫子与贺老四回来了。 令他感到惊讶不已的是,跟在他俩身后竟有五位年纪约莫十二三岁少年!这些少年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炯炯有神。 于飞满脸疑惑迎上前去,忍不住开口问道:“癫子叔,四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癫子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哈哈哈,你不是一直念叨着咱这寨子人手不够嘛!那些个老匪呢,你又瞧不上眼儿。 这不,我和老四此次前往商州办事,碰巧遇上一个熟人,他是牙行里的人,经过他一番牵线搭桥、居中运作,我们只花了区区四百两银子就把这几个小家伙给买下来啦!” 第64章 等级 寨子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居住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起来。 于飞望着那五个一脸懵懂的少年,在春娘引领下前去洗澡收拾一番后,心中不禁犯起愁来。他转身走到胡癫子面前,将这一情况如实相告。 胡癫子听后,满不在乎摆了摆手:“暂且先将就着吧,等到风头过去以后,咱们还是得返回原来的老寨子去。 一来呢,老寨子那边住处要宽敞许多;二来嘛……也该着手准备开采矿石提炼金子事情了,我买这些少年,就是为此事准备的。至于提炼窍门,我已经完全掌握,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于飞点点头,又向胡癫子详细讲述了此次成功伏击野猪岭经过。 胡癫子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随口应和着。待于飞讲完,他话锋一转,说道:“野猪岭那帮蠢货根本不足挂齿。等猴子回来后,咱们好好谋划谋划,想办法把玉皇山上那处与我们有仇的寨子一举端掉。” 于飞闻言吃了一惊,连忙问道:“玉皇山寨子?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而且,据我所知,那个寨子规模可一点不比西风寨小啊,咱们真能有十足把握将其剿灭吗?” 胡癫子猛地把手一挥,豪气干云大声说道:“哼!咱们如今手中有威力强大弩箭,还用得着惧怕他们不成? 以往之所以不敢轻易动用弩机,无非是担心会被人发现暴露行踪。但是现在不同了,既然局势已经发展到这般地步,也就没必要再藏头露尾啦!” 胡癫子坐在那里,口若悬河说着话,那气势犹如滔滔江水一般汹涌澎湃。他一边慷慨激昂讲着,一边还不停挥舞着手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似的。 于飞瞪大眼睛,满脸惊愕之色,心中暗自思忖:“这……莫不是他出去时候不小心撞到鬼了不成?怎会突然间像换了个人似的!” 夜幕降临,春娘带着两位妇人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终于端出了一锅香气四溢的肉汤。那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 她们烙的大饼更是令人惊叹不已,一个个堆积在一起,宛如一座小山般高耸。即便是这样丰盛食物,也难以抵挡那帮半大小子们如饿狼扑食般食欲。他们风卷残云般地大口吞咽着,转眼间,那满满当当一锅肉汤和小山似大饼便被一扫而空。 杨六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群狼吞虎咽小子们,无奈连连摇头叹息。他才吃了一张大饼,正准备享用第二张时,却发现石桌上已经空空如也,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到了睡觉时间,原本就不宽敞的洞内空间显得越发局促狭小。突然加入了五六个人一起睡觉,大家只能紧紧地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变得异常困难。每个人都努力寻找着一点点可以容身缝隙,场面混乱不堪。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勉强把这帮半大小子们一一安顿好。就在这时,侯江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山洞。他刚一走进来,看到眼前这番拥挤杂乱景象,不由得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他面带严肃朝着于飞和胡癫子招招手,动作幅度不大但却十分引人注目,用眼神示意他们跟随着自己到外面去,因为有些话语需要私下交流。 三人来到洞外一处相对安静角落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于飞与胡癫子,说道:“我已经从春娘那里了解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了,但……咱们花钱将这些孩子们买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过来享受清福的! 做任何事情都应该要有个分寸,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直直锁定在于飞身上,因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于飞的主意。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暗自觉得好笑。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等级制度认知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是占山为王土匪们也未能免俗! 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回应道:“侯叔,你先别着急,他们不过只是一群年幼无知小孩子而已。 我之前已经询问过他们每个人情况了,几乎所有孩子都是由于家中贫困潦倒、生活难以为继,才不得不被狠心父母给卖掉的。 咱们既然有缘能够将他们买到手,那自然就应当善待他。毕竟,他们是咱们山寨未来发展壮大的新生力量,代表着山寨的明天呢......” 于飞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试图说服侯江改变想法。然而,任凭于飞如何巧舌如簧,侯江脸上不满之色始终没有丝毫消退迹象。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癫子终于忍不住插了句话:“行啦行啦,都别再争论不休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难道不是我们根本没有多余地方可供这些孩子们睡觉吗? 总不能让他们大晚上全都挤在林子里面过夜吧?好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猴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侯江深深叹了口气,忧心忡忡说道:“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有可能是个不寻常日子。 据我线人透露,西风寨怕是要出大事情。为得到这个消息,我可是下了血本,花了不少白花花银子。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给打听清楚了。 原来,西风寨里刘胜家和董成家,别看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却是面和心不和,背地里一直都在明争暗斗! 想当初,咱们寨子就是被他们两家联手官军给剿灭的。哼,说是为了江湖正义、除暴安良,其实还不是贪图咱们手里那块价值连城的狗头金! 只可惜到最后,宝贝他们也没能弄到手。这不,因为利益分配不均,他们两家之间矛盾一下子就暴露无遗啦......\" 侯江“叭叭”说了一大堆,于飞听的糊涂,不由打断他话头:“侯叔,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八月十五还有一个多月呢,日子可还长着呢……” 第65章 公凭腰牌 侯江点点头,缓缓开口道:“按理说呢,留给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不过,如果想要成功报仇雪恨,就得动动脑筋想想办法。 咱们得想个法子混入那西风寨,并驻扎下来。等到时机成熟,趁着局势混乱时候来个浑水摸鱼,说不定,就能将大当家的血海深仇给报了!” 胡癫子听后不禁皱起眉头,满脸忧虑追问道:“猴子,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是要跑到西风寨里头去买下一处房子当作咱们秘密据点吗? 可是你也清楚得很,那寨子里面各个里正可都不是省油灯,一个个精明得跟猴儿似的。 想要瞒着他们耳目行事可不是件容易事儿,这里头风险性可不低!” 侯江不以为意笑了起来,胸有成竹答道:“关于这点,我早就考虑过。 可以让曲贵良出面去操办此事。不管是花钱购买也好,还是暂时租用也罢,总归能找到合适法子解决的。 咱们只需赶在八月十五前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西风寨里潜伏等待就行。” 于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对侯江这个提议表现出极大兴趣。他自穿越到此地以来,这么长时间过去,居然连那些市井繁华热闹之地都未曾涉足过。 “行啊,我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不管是着眼于当下还是从长远角度考虑,在一些重要大地方置办下属于咱们自己据点那肯定是势在必行的。 要是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在西京洛阳以及东京开封这样的大地方里也都分别设立一个据点那就再好不过!” 侯江与胡癫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彼此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接着,侯江开口说道:“依我看,此次不如就让当家的你出面吧。 咱们对外可以宣称你是那曲贵良远房亲戚,专程到此地购置产业定居生活。如此一来,想必不会引起他人过多怀疑。” 侯江这番提议令于飞颇感诧异,不过稍作思索之后,却也觉得合乎情理。 毕竟山寨中人数本就寥寥无几,而留存下来的众人在西风寨大多都有着熟识之人。 若是派遣他们前去执行此项任务,恐怕难以掩人耳目。况且,自己这位所谓的寨主已然成年,也是时候该走出山寨,到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了。 “对于此事,我并无异议。只不过……寨子里事务又当如何处理呢?总归需要有人留下来负责才行!”于飞皱着眉头,提出了心中顾虑。 听闻此言,胡癫子抬手朝着侯江一指,朗声道:“外出之事由他全权负责,至于寨内嘛,则交由我来打理。若期间遇到任何分歧或棘手问题,届时再来找你拿主意便是。” 三人围坐在一起,商讨起攻打玉皇山仇人山寨事情来。胡癫子情绪激动,挥舞着手臂,大声嚷嚷:“一定要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侯江却冷静抬起手,示意胡癫子先安静下来:“癫子,我理解你的愤怒,但现在攻打他们没有太大意义。 他们只不过是黑吃黑了咱们一次而已,只是损失点财物罢了,暂且再忍耐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会找到机会让他们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 胡癫子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也觉得不无道理,便不再坚持己见。 两天后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侯江翻身骑上那匹略显瘦弱劣马,马鞍旁挂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沉甸甸一包银两。 此次下山,侯江肩负着一项重要任务,找能够给于飞办理良民户籍证明的人。 在这个时代,没有良民户籍,没法子和官府衙门打交道,无论是出门办事还是行走江湖,必须要有合法身份凭证。无论这份证明是真是假,于飞需得有一份。 且说那五个小孩,其中四个分别被杨六和老四收作义子,两人各得二子。而年龄最小那个孩子年仅十岁,尚处于懵懂无知、啥也不懂年岁,最终被胡癫子收入门下。 这三个人,都已步入人生后半程,一直以来孤身一人,如今突然间拥有了儿子,心中那份喜悦之情自是难以言表。 从此后,他们每天都会兴高采烈带着各自义子前往寨外林子,将自己所学拿手功夫倾囊相授。 尤其是杨六,以往他总是喜欢对寨中那妇人动手动脚、言语轻佻,可自从有了义子之后,他竟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去骚扰那妇人了。 于飞这些日子可谓是沉浸在练习花枪乐趣中难以自拔。没有马匹可供使用,他便找来了一头毛驴作为替代品。 就这样,每天都会骑着那头小毛驴,来到寨子外面与那群半大不小孩子们相聚在一起。整日里高声呼喊、喧闹不休,尽情地享受着玩耍带来的欢乐时光。 五日后,侯江归来。他从怀中取出了于飞的公凭,递到于飞面前。 于飞满心好奇接过公凭仔细端详,当目光落在上面所盖印鉴时,不禁心中一愣,竟是渭州府官衙大印。公凭上清晰写明:渭州府姚家村武生姚飞,年方十六,眉清目秀,面白无须。 此外,还配有一副随身木制腰牌,以此彰显其武生身份。 于飞前世可是个经验老到文物贩子,对于各种真假物件自然有着敏锐鉴别能力。 他刚一将这份公凭接到手中,稍稍一掂量,心里立马有了判断:这绝对不可能是伪造之物。 毕竟,之前侯江身上携带的那份公凭就是假冒货,而拿在于飞手中的这份公凭以及那块腰牌,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明显比侯江的要好上许多。 于飞毫不迟疑断定,他手中的物件,无疑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公凭与腰牌!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能够制造出与官府颁发真实凭据毫无二致之物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即便是那部家喻户晓《水浒传》之中,也仅仅只有一个被称为“圣手书生”的萧让具备这般能耐。 就连那一群天不怕地不怕、无法无天贼寇们,都需要想方设法将萧让绑架到水泊梁山上,借助他高超伪造技艺来达成目的。可见在这样的年代里,想要成功造官府的假绝非易事。 第66章 弱冠 “姚飞?”当这个名字从脑海中闪过时候,于飞不禁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姚姓,他可是一点都不陌生。 在此之前,胡癫子和侯江就曾经多次提及过这个姓氏。更让于飞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就连春娘也会时不时与侯江凑在一起,悄悄说起这个姚姓事情。 于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暗暗思忖:“难道说......这姚姓才是我的真正姓氏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叫做姚飞的人会不会就是我本来名字呢?” 于飞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楚,各种猜测和疑问不断涌上心头…… 管他呢,侯江胡癫子有时候说话背着自己遮遮掩掩的,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就他们所处穷山恶水土匪窝里,你就是个高门大户公子哥又能怎么样?还不得靠抢劫杀人过生活。 正此时,一阵清脆悦耳鸾铃声突然传入了于飞耳中。他下意识抬起头来,朝着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正缓缓向着寨子行来。骑在那匹马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于飞师父,王进王教头! 于飞满脸惊喜望着逐渐靠近师父和那匹神骏异常马匹。距离足够近时,他看清楚了这匹马全貌。毛色鲜亮如血,四蹄修长有力,昂首挺胸,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霸气。 马背上坐着的师父王进,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一袭黑色劲装更显得英姿飒爽、威武不凡。人与马相互映衬,真是相得益彰,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师父,这……这马看着可真气派!”于飞忍不住脱口而出,眼中满是羡慕之色:“配上师父您这般伟岸身姿,简直就是威风凛凛,气势非凡呐!” 听到于飞这番由衷称赞,王进不由得哈哈大笑两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来到了于飞面前,利落翻身下马,动作潇洒自如,宛如行云流水一般。 站定后,王进伸手轻抚着马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容:“这匹马可是为师专门为你准备的弱冠礼,怎么样,心里可还喜欢?” 于飞听到“弱冠”二字后,不禁愣住了,满脸疑惑问道:“弱冠?不是说要到二十岁才能举行弱冠之礼吗?我现在离那个年纪可还差得远着呢!” 王进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摸摸他脑袋,温和解释道:“按照古时礼节来说,男子年满十五便可以行弱冠之礼了。为师知晓明日正午三刻乃是你的生辰......” 于飞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心中暗自思忖着:只听闻过杀人都是选在午时三刻开刀问斩的,难不成自己这条小命也是个注定要挨刀的命数不成? 一提起午时三刻,绝大多数人的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便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午时三刻处斩犯人。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偏偏就要挑这个时辰来执行死刑呢? 实际上,这源于古人一种根深蒂固的迷信观念。他们普遍认为杀人属于阴事,生怕那些被处决之人冤魂会前来纠缠报复生者。因此,选择在一天当中阳气最为旺盛时候行刑,便能有效压制住这些鬼魂,使其不敢轻易现身作祟。 看到于飞脸上那种疑惑不解神情,王进心中暗自发笑。他清楚知道自己这徒儿心里头在琢磨些什么,于是便笑眯眯开口向其解释起来。 “之所以会选择午时三刻来处决犯人,那是有讲究的,要知道,这午时三刻时候,人的精力往往是最为萧索时刻。 就好像一个人已经走到了伏枕边缘,疲惫不堪、昏昏欲睡。因此,选在这个时候处决犯人,其实就是考虑能让犯人少承受一些痛苦,完全是出于对犯人一种体谅。跟你这出生时辰,可没有半点儿不吉利关系!” 王进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这午时三刻出生的人时辰到底好不好呢?对此民间有各种各样不同说法。 有些人认为,在这个时辰出生的人,天生就有一种特别气场,他们根本不惧怕任何污邪之事。 那些不干净东西想要靠近他们,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不仅如此,这些人也不容易被不好事物所波及影响。 恰恰相反,他们自身气运反倒会变得更加清晰明了,仿佛一切好运都能尽收眼底似的。 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是午时三刻出生的人命格很硬,将来必定能够大富大贵,享受荣华富贵!” 惊喜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于飞内心世界,让他猝不及防,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当师父一行人踏入寨子时,春娘与那两位妇人手中捧着华丽锦衣华服,袅袅娜娜朝着于飞走过来。她们脸上洋溢着温柔笑容,仿佛春日暖阳,令人心生温暖。 于飞望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恍然明悟,原来这些都是瞒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啊!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不禁感叹身边人良苦用心。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寨子里燃起了熊熊篝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春娘忙碌了一整天,准备好了丰盛晚餐。一张巨大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野味荤菜,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此外,她还特意为那几个孩童单独准备了一桌美食,让他们能够与大人一同享受这欢乐时刻。 侯江取出出一罐珍藏已久的米酒,揭开盖子,醇厚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先将一碗满满米酒恭敬地递给王进,毕恭毕敬说道:“王教头,此次得多亏你不辞辛劳。自从大当家不幸离世后,少当家能有你这样师父教导,实在是他的福气。按照你之前吩咐,少当家公凭腰牌已顺利取出了......” 王进打断侯江啰嗦,端过酒碗一饮而尽,放下碗来,指指于飞:“今晚上就算你成年了,也是时候该离开寨子出去闯荡一番了,我王进徒儿,哪能蜗在这穷山僻壤混居一生……” 第67章 蒸馏 王进那豪气干云话语甫一出口,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空气中,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侯江和胡癫子听闻此言,不禁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似有无数言语流转。 侯江冲着胡癫子微微摇摇头,尽管心中有所顾虑,但他们二人还是端起面前酒碗,齐声说道:“王兄好气魄,我等敬你一碗!”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昨夜,侯江、胡癫子刚刚与于飞密议完毕。当时大家一致认为此次外出行事应当尽量低调谨慎,悄悄埋伏起来,不动声色完成方为上策。 怎料转眼间,王进却让于飞采取大张旗鼓、高调张扬方式出山。按照王进意思,他觉得以其徒儿于飞身手和胆略,根本无需藏头露尾,像只缩头乌龟般畏手畏脚。 而于飞本人呢,其实打心眼里也渴望能够威风凛凛跃马横枪,轰轰烈烈闯入这纷繁复杂尘世中闯荡一番。 那种默默无闻、鬼鬼祟祟、悄无声息行事风格,压根儿就不符合他内心深处对于英雄豪杰向往。 此刻,听师父王进如此支持自己,于飞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股豪情壮志涌上心头。 “师父,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定当单枪匹马勇闯西风寨,将这盗贼横行之地彻底荡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 三十功名……那什么,八千里路……驾长车踏遍……大江大河……”于飞越说越是激动,到后来几乎难以自抑,险些就要将岳飞《满江红》中的名句给顺口吟出。 亏得他在关键时刻尚存一丝理智,及时悬崖勒马,硬生生改了口。 王进面带微笑凝视着于飞,伸手点点放在石桌上酒罐子,语气和蔼道:“如今你已然成年,今晚不妨就喝一碗酒来庆贺一番吧。” 王进这番话语刚一出口,坐在一旁的侯江和胡癫子不禁双双紧皱起眉头。他俩心中不愿看到自家寨主这么早就沾染上酗酒坏毛病。 但春娘却对这些顾虑毫不在意,她落落大方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侧,提起酒壶便往于飞面前碗中满满当当斟上了酒:“少主......妾身在此恭贺你长大成人,请饮下这碗美酒!” 于飞伸手端过装满酒水的碗,定睛一看,发现碗中米酒呈现出一种浑浊不堪状态,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用舌头舔舔,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碗,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待将整碗酒灌入腹中后,咂巴咂巴嘴,疑惑问道:“嗯......这酒甜蜜蜜的......真的是酒吗?我怎么感觉一点儿辣味都没有呢?” 听到于飞如此天真话语,春娘不由得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这世间酒不都是这般滋味吗?难道还有那种辣到嗓子眼儿酒不成?若是真有人酿出那样的酒,又有谁会愿意去买它呢?” 众人闻得春娘所言,皆不禁哄堂大笑,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林。 唯有王进一脸惊愕凝视着于飞,满脸狐疑问道:“你怎会如此言说?难不成你曾品尝过御酒不成?” 于飞连连摇头:“我整日居于这山林之中,从未踏出半步,又何来机缘享用那御酒呢!只是偶尔听闻他人提及罢了......据说那美酒好似带有辣味......” 侯江眉头微皱,若有所思转向王进,好奇问道:“王教头,莫非那御酒饮之当真辛辣无比?” 王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缓声道:“某在金枪班时,确曾有幸承蒙圣上恩赐,得以品尝到那御赐美酒。 其滋味初尝略有微辣之感,待酒液滑入腹中后,远比寻常酒水更具劲道,令人回味无穷。只可惜......某此生也仅有那么一次机会品味如此佳酿......” 于飞心头忽地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一段记忆。他前生曾在一家古董店偶然收了一件汉代出土小型青铜蒸馏器。 初看时,他心中暗忖此乃赝品,出于谨慎,还特意去请教了几位业内知名专家。 没想到,经过一番仔细鉴定和后,这些专家一致认定这件器物乃是货真价实真品,它是专门用于蒸馏妇人所用香精一种特殊器皿。 此时,于飞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回想着那件小型蒸馏器模样与构造,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师父所饮用过的御酒,也是通过类似方法蒸馏而成的吗?难道这时代就有了蒸馏酒不成? 想到此处,于飞定定神,小心开口向王进试探道:“师父,你所享用过的御酒……莫非是经由蒸馏法酿制而成美酒么?” 此言一出,王进脸上原本平和的神情骤然一变,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神色。 要知道,如果于飞只是从旁人那里听说过酒水带有辣味这种特征,那么他能够理解。 可眼下,当徒儿口中清晰吐出“蒸馏”二字时候,王进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他瞪大双眼,直直盯着于飞,嘴唇微微颤动着:“你……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这可是宫中秘而不宣技艺……你,你这……可真是让为师感到惊诧万分了!” 于飞听到这话后,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不禁暗自思忖:“只要真的存在通过蒸馏法酿造而成的酒,那事情可就容易多啦!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费劲巴拉去开采金矿呢?光是靠着蒸馏些酒水来售卖,就能轻轻松松赚取丰厚利润,且又不用像开矿那样成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简直就是一门绝佳赚钱行当嘛!” 于飞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微笑:“春娘,不知你是否知晓,你们妇人平日里所用香精是怎样制取出来的?” 春娘先是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猛拍一下大腿:“哎呀,当家的要不提起这事,妾身都差点儿给忘了。 说起来,这儿正好就有一盏专门用来制作香精器具,还是……主母留下来的遗物!我这就去把它取出来你瞧瞧。” 第68章 富可敌国 趁着春娘去取东西空当儿,王进拉过于飞,一脸严肃压低声音说道:“莫要胡闹,虽说为师并不知晓那御酒究竟是怎样酿制而成的,但也曾有所耳闻。据说那御酒酿制作坊占地面积甚广,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又怎会是区区一介妇人靠着取些香精器皿就能捣鼓出来的呢?” 于飞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提起身边那半罐子米酒晃了晃,然后自信满满地说:“成与不成,等会儿便可见分晓。只可惜,就这么半罐子酒水,怕是蒸不出多少精华来。” 师徒二人完全不顾周围还有旁人在场,旁若无人探讨起蒸馏制酒法来。旁边围观几个人却也没有一个敢轻易插话搭腔。 一来是王进在众人心中颇具威望,二来则是于飞成年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对待他了,最起码尊重还是要给人家留的。 就在这时,春娘匆匆忙忙走了回来,将手中物品递到于飞面前。于飞伸手接过,仔细一看,见此物十分小巧玲珑,整体看起来宛如一盏气死风灯一般。 其底部乃是一个小小炭火盒,中间部位放置着一只形如瓮状的铁罐,而罐口处则连接着一根细细管子,一直延伸出这个物件之外。 仔细端详一番后,于飞认定,这正是一件专门用于炼制花粉泥香精容器。只可惜个头实在有点小了,不过作为实验器皿倒也应景。 “该如何操作?”于飞眉头微皱,摆弄着物件,疑惑看向春娘问道。 春娘微微一笑:“莫急,将酒坛交于妾身便好。这物妾身曾见主母操持过数次,方才听当家的描述一番,妾身心中大致已明了你的意图......”说罢,她伸手接过于飞手中酒坛。 接着,春娘动作娴熟从物件中部抽出那个瓮形罐子,将米酒缓缓倒入其中。随后,转头对一旁杨六吩咐道:“去把燃烧柴火捡两截出来,将其敲碎后装入炭火盒内。”杨六接过碳火盒子,乐呵呵去了。 一切就绪,春娘在出口小细管下方放置一只大碗用来接住流出之物。没过多久,随着温度逐渐升高,小细管处开始有水滴慢慢渗出,同时,一股浓郁酒香随之飘散开来。 这奇异景象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原本正吃得津津有味、喝得畅快淋漓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碗筷,不约而同围拢过来,瞪大眼睛仔细观瞧。 又过了一小会儿,出口细管开始源源不断地流淌出经过蒸馏聚拢后的酒水。 于飞见状,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蘸取一点酒水放入口中,用舌头轻舔品尝。 只觉得这新流出的酒水比起之前的米酒,酒味确实要更浓烈一些,但若是按照后世标准衡量,顶多也就只有二十来度而已,距离真正意义上的烈酒还差得远! 王进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酒味,按捺不住内心好奇和冲动,小心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蘸取了点酒水,将手指缓缓放入口中,仔细品味。 于飞见状,凑上前去问道:“怎么样,这酒味道如何?” 王进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回答道:“嗯,倒是有那股酒劲,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对了,就是不香,想当年我喝过那御酒,可是有一种淡淡桃花香味。” 于飞呵呵一笑:“这有何难,只需提取一些桃花香精调配一下,便能调出那种御酒味道。不过,依我看,这酒烈度似乎还不太够。 要不这样吧,咱们今儿个就来个三蒸三试,说不定能折腾出点儿与众不同味道来呢!” 说话间,一碗酒尚未流满,而瓮中米酒却已然见底。于飞向春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碗里酒倒进瓮中,好继续开始新一轮蒸煮。 片刻之后,第二次蒸煮完成。于飞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新酒,先是放在鼻尖轻嗅一番,接着便仰头一饮而尽。 咂巴咂巴嘴后,他兴奋喊道:“这次差不多已经有四十度啦,但还是不够烈,再倒回去接着蒸!” 于是,春娘又把酒重新倒入瓮中,再次开火蒸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第三次流出酒液顺着管道流淌而下时,一股浓烈醇厚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就连那帮半大小子们,此刻也一个个像小狗样用力吸溜着鼻子,呼吸着这令人陶醉酒香味儿。 王进率先舀起一勺子送入口中品尝,刚入喉即吐舌大呼:“好酒,好烈,好辣……” 接着侯江胡癫子一众人等纷纷品尝,无一例外,都大声叫好,可惜碗中酒太少了点,有人想再喝一勺,发现于飞还没品尝,只得放下勺子,把碗里最后一点酒留给于飞喝。 于飞毫不犹豫伸手端起大碗,仰头将碗中液体一饮而尽。刹那间,一股强烈而火辣味道如同一道火龙般直直冲入他喉咙,瞬间点燃了整个口腔和食道。 于飞下意识咂巴着嘴,仔细品味着这股独特滋味。他察觉到这酒的烈度,如果按照他前世所熟知标准来衡量,恐怕至少有着近五十度酒精含量。如此浓烈美酒,着实让他感到既惊喜又刺激。 于飞心里暗自估摸:“看这瓮的大小,估计最多也就能够装入两斤左右米酒。经过三次蒸煮后,只得到区区半碗烈酒......那么,要酿造出这么一坛美酒,所需花费究竟会是多少呢?” 于飞对这个时代物价不了解,一时之间无法算出烈酒具体需耗费多少钱财。 于飞欲开口询问一番,抬起头来却愣住了。他发现,不仅是春娘,在场所有成年人全都目光直直盯着他,嘴巴紧闭,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 于飞感到十分诧异,不解问道:“怎么了?不就是蒸煮出来半碗酒而已嘛,何至于都直勾勾看着我?” 话音刚刚落,胡癫子颤抖着声音说道:“当家的,你难道不清楚么......倘若我们可以大规模蒸煮出这种酒来,那将会带来多大财富?要是真能够成功做到这一点,咱们可就要富可敌国了......” 第69章 安排 于飞惊愕道:“富可敌国?这太夸张啦!怎么可能呢,绝对不可能!这又并非是什么繁杂高超工艺所造就而成的,不过就是简简单单蒸煮罢了......” “当家的,打今儿个起,千万别再吐露有关工艺流程和方法事儿,这可是重要大事!好在这儿都是咱自家信得过的人......”侯江边说着,边扭头看向王进,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 于飞心里自然明白,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心中都存有那种敝帚自珍念头。 一旦家里拥有好东西,那必定会紧闭家门,生怕被外人知晓其中奥秘。更何况眼前这可是关乎到日常生活、与民生息息相关且独此一家上等好酒! 但于飞也深知一个道理,往往越是抱有这样想法,就越容易走入歧途。任何一种事物而言,只要能够获取到足够丰厚利润便已足矣。 倘若生出想要一家独占心思,那么距离家破人亡恐怕也就为时不远了。当然,除非你有着皇室那般尊贵出身背景例外。 “师父,侯叔,还有癫子叔......等会儿咱们再静下心来好好商讨这件事情。此刻,正值这皎洁美好月色之下,咱们不如先放开胸怀尽情畅饮一番吧!” 王进闻言微微一笑,应声道:“刚刚才品尝过美味佳酿,这会儿若是再去喝那些酒糟汁水,可就没甚意思喽,来来来,咱们索性将这坛子酒水也一并拿去蒸煮出来吧。” 王进刚说完自己想法,立马得到了众人一致附和。春娘面带微笑,上前来接过酒坛子,将其倾斜流入了瓮中。 之前有过一次蒸煮经历,所以这次操作明显要熟练顺畅得多。 倒满后,春娘看看碳火盒,说道:“炭火不太够。”杨六赶忙应道:“我来添火。” 春娘全神贯注地盯着瓮中酒水,一旦发现酒水快要干涸时,她便再加入一些新酒进去。 春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打算一次性把整整一坛子酒都蒸煮完毕后,再进行下一轮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完成了第一轮蒸煮工作。一直默默观察的于飞走上前,从大碗里舀出一小碗刚刚蒸好的酒,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闻着,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接着,第二轮、第三轮蒸煮也相继顺利结束,每一轮结束后,于飞都会照例留下一小碗作为样本。如此一来,面前便整齐摆放着三份经过不同次数蒸煮后的酒样。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深沉,周围一片静谧。那几个原本还兴致勃勃围在旁边观看的半大小子们早已抵挡不住困意侵袭,纷纷哈欠连天,回洞里睡觉去了。 就连一向精力旺盛吴二牛此刻也吃得肚子滚圆,心满意足拍屁股走人了。 见此情形,春娘转头向那两位帮忙妇人微笑着说道:“今天辛苦你们啦,时辰也不早了,快去歇息吧。”那两妇人闻言,点点头,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于飞及其几位最为信任心腹嫡系之人。他们或坐或站,目光全都集中在于飞面前那三小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蒸煮酒上。 于飞伸手指着摆在面前小碗中一个,开口说道:“诸位请看这个碗里装的酒液,这是经过蒸煮一次后所得到的成果。 据我师父所言,它的味道与御酒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虽说目前这酒口感距离御酒尚有一定差距,但只要春娘能够制出与之相匹配适宜香精,将其精心调和一番,那么想要达到御酒口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完全可以先把这类酒水作一主打品种来进行试制。原因无他,因这种酒在酿造过程中对原酒消耗相对较少,如此一来所能获得利润空间自然也就更大。 至于另外那两种酒,则可以留作后续产品依次展开试制工作。只要能够精准掌控住它们各自口感风味,哪怕为此耗费更多一些原酒也在所不惜,毕竟一旦成功,所带来的利润回报将会相当可观,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听完于飞这番话后,王进微笑着点点头:“嗯,确实很不错,你的想法和思路都非常正确且合理。说实话,之前我还真有点儿担心你会贪功冒进、企图一步登天。 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我的担忧是多余的,既然你心中已然有了清晰明确规划,那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今晚,于飞踏入寨子时,敏锐察觉到周围人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敬重之情。 这种变化或许与他正式成年并当家作主有着密切关联。众人皆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似乎在等待着他下达指令。 于飞深吸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首先,我们迈出的第一步至关重要。这一步,得仰仗六叔来打头阵!” 杨六听到寨主第一个便点到自己名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激动与自豪。他挺直原本略微弯曲的身躯,双手抱拳,恭敬回应道:“当家的尽管吩咐,小老儿定当全力以赴!” 于飞微微一笑,对杨六点点头,继续说道:“六叔,你平日里那可是心灵手巧,寨子里好多的家伙什儿都是出自你那双巧手! 这次也不例外,这蒸煮作坊设备制造重任还得落在你肩上。其实,具体来说倒也没有特别复杂的地方,无非就是打造几个大蒸锅,然后依次排列开来。 至于一次能够同时蒸煮多少量,这个就由你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斟酌决定好了。要是有需要采购些什么材料或者工具之类的,直接去找癫子叔要就行了。” 杨六认真聆听完于飞的安排后,略作思考,随即回答道:“当家的请放心,对于如何制作这些蒸锅,小老儿心里已经有点眉目了。不过,光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完成任务,所以我想向你讨个帮手。 依我看,就让老四过来帮衬我一下吧,再加上我俩各自的孩儿,想来应该也就差不多足够应付了。” 第70章 飞奔 于飞把目光转向春娘,缓声道:“实际上,无论是什么种类的酒水,只要它是酒糟汁,都能够按照这种方式进行蒸煮处理。 要知道,咱们这山里头野生果实可是数不胜数,平日里完全可以派遣她们去采集一些果子回来酿造酒糟子。 这样一来,我们还能多做几次试验,争取找到最佳配方和工艺,酿出更美味、更独特酒品。”春娘听完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于飞清清嗓子,转头看向胡癫子,郑重其事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由癫子叔你来全面负责揽总。 不管需要用到何种物品或者材料,统统都由你亲自去筹备办理。至于侯叔,则主要负责外出奔波,搜罗各种原材料以及后续销售相关事务。对于我这番安排,不知道几位是否存在不同看法或者意见?” 侯江稍微迟疑片刻,开口询问道:“那么……当家的,难道你不打算继续留在山寨里了吗?” 于飞毫不犹豫点点头,回应道:“确实有这个想法。正如我师父所言,如今我已然成年,也是时候走出山寨,到外面世界去闯荡一番,扬名立万了! 我计划在一年之内,将西风寨周边所有寨子全部平定下来,让咱们于家寨威名远扬,重新竖起于家寨这面大旗!”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于飞所住山寨之上,给整个寨子都披上了一层淡淡金色光辉。 于飞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开始装扮自己。他身着一袭崭新黑色劲装,衣袂飘飘,腰间束着一条宽大腰带,上面悬挂着一把腰刀。 穿戴停当,翻身跃上马鞍,将一杆花枪稳稳挂在马鞍桥上,又伸手接过吴二牛递给他的朴刀。 一切准备就绪后,于飞跨坐于师父王进赠送给他的高头大马上,显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他双手抱拳,冲着寨门外聚集的一众兄弟们高声喊道:“某走也……”声音洪亮而坚定,如同洪钟一般在空中回荡开来。 话音未落,于飞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飞奔而去。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阵阵清脆声响,转眼间,于飞和他胯下骏马已经拐过山道,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人们视线中。 望着于飞远去方向,侯江不禁喃喃自语道:“就这样出去了?仅仅只说了三个字……”言语间流露出一丝担忧与不舍之情。 王进见状,轻轻拍了拍侯江肩膀安慰道:“不必担心,如此这般干脆利落甚好!切莫像那些婆婆妈妈、啰里啰嗦之人一样,临到分别时还要扯上半天有的没的,反倒让人觉得拖沓。 明日我便会下山,在暗中悄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以确保他安全无虞。至于你们,还是赶紧着手筹备蒸酒之事吧。 这可是未来一条重要生财之道,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须要小心谨慎对待才行!” 侯江点点头,回应道:“我明白,寨主安全至关重要,这方面还得仰仗王教头多多费心。 若是需要我们山寨出力协助地方,千万莫客气,只管开口便是。” 王进微微一笑,脸上露出自信神情:“三尺水深地界,任凭他如何折腾,又能掀起多大水花。 我倒是担心他会因为胆怯而畏手畏脚,不敢放开手脚去大干一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白白辜负了他自己所取的那个名号。” 侯江呵呵一笑:“原来王教头也听闻过此事?” 王进微微颔首:“没错,他斩杀那几名匪徒事情,并非全部。当时在山腰负责放马的马夫正好躲在丛林中,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如今,‘翻天蛟’绞杀野猪岭山寨这件事已然传遍四方,成为各个山寨茶余饭后热议话题。” 侯江不禁喟然长叹:“王教头有所不知,寨主他可谓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庇佑啊。 当初他取‘翻天蛟’这个名号,想必与我俩曾有幸目睹过的那头巨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想那一日,若不是寨主他与那头蛟之间有不解之缘,恐怕此时此刻,我们二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长眠于世了...... 此次我前往渭州府办事,偶然间在一家茶楼歇脚时,听那茶博士绘声绘色讲述着一则奇闻异事。 据说,就在前几天,渭水入黄河河口处,有一条蛟龙与一只年岁久远老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生死较量。 双方激战的难分胜负,那蛟龙虽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突破老鼋防线进入黄河。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那蛟龙猛然飞身跃至半空之中,口中发出阵阵震耳欲聋嘶鸣声,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耀眼夺目闪电犹如一把利剑劈开云层,直直朝着老鼋劈落而下。 可怜那老鼋躲闪不及,被这道突如其来闪电击中,瞬间瘫倒在水中。那蛟龙则趁机顺势冲入黄河,一路奔腾东去,直抵浩渺无垠的东海......” 按下那山寨中众人暂且不提,单说于飞从山上下来,踏上宽阔平坦官道。 放眼望去,这条官道向西北延伸而去乃是通往石门寨和渭州府方向,而朝东南延伸,则是通向商州府所在之处。 于飞毫不犹豫选择驾马朝着东南方向前行。因为去西风寨有条粗糙官道就在半道拐进去。 这马儿跟着他在崎岖难行山路上整整走了一个上午,一路上磕磕绊绊、跌跌撞撞,那马儿心中早就充满了不满和不情愿。 此刻,于飞猛一抖手中缰绳,这匹骏马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力量。 它昂首嘶鸣一声,声音嘹亮震耳,响彻云霄。接着,四蹄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扬起阵阵尘土,如离弦之箭般狂奔而出...... 身下马儿跑得欢快兴奋,于飞心情也是格外舒畅愉悦。毕竟整日里在那山窝窝里艰难行走,每一步都需要提心吊胆、小心谨慎,又怎能比得上现在这般自由自在、纵情驰骋所带来的快乐呢? 第71章 小曲儿 这条官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身影。于飞骑着马已经行进了很长时间,一路上只有马蹄踏地发出清脆声响陪伴着他。 就在他感到有些无聊之际,前方出现一伙人,他们赶着骡马,拉着装满货物车子缓缓前行。 当这群人注意到孤身一人、策马而来的于飞时,显然受到了惊吓。纷纷抽出随身携带武器,警惕地朝着于飞大声喝问:“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于飞心中明白,眼前这些人是一群结伴而行商人。看他们那紧张兮兮样子,结伙行走估计是为了彼此间能够互相壮胆而已。 于飞学着记忆中响马大盗模样,仰头大笑起来,笑够之后,他故意提高嗓门喊道:“哈哈,你们给我听好了,本大爷便是那威震西夏国的翻天蛟。 方才我刚从西夏皇宫出来,在里面舒舒服服睡了西夏皇后两回,这会儿正心情大好,出来随便溜达溜达。” 于飞自己心里很清楚,这番胡言乱语实在太过离谱,别说是别人不会相信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说得太扯淡。 接着,他又嘟囔道:“哼,其实,西夏皇后早就变成一个满脸皱纹老太婆,比不上年轻貌美西夏公主睡得舒服……” 听到于飞如此不着边际话语,那群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鄙夷嘘声。 他们收起手中刀枪棍棒,对于飞不再加以理会,自顾自继续赶路,很快就要擦身而过,在于飞视线内,一个与他年龄相仿小伙子,一边跟着队伍前进,一边回过头来冲于飞撇嘴嘲笑。 于飞见状怒不可遏,心想一定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子。他勒住缰绳,刚想驱马上前,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个小伙子胸前微微凸起轮廓。 于飞不禁咂咂嘴,自言自语道:“咦!原来是个娘们儿,规模很可观吗……” “登徒子……”那俊俏小生咬牙轻骂他一声,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很快跟着大队伍走远了。 于飞嘿嘿一乐,暗自嘀咕:“有意思,娘的,穿越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年轻貌美女子,山寨里春娘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貌女人,那两位妇人容貌只能说“尚可看”,和漂亮基本不搭边。” 于飞这次出山,本就是为闯荡一番,加上他这个人向来都是随心所欲行事,对于要去什么地方根本就不在乎。 看到这位女扮男装、面容清秀如小生般年轻人时,心中不禁一动,随即调转马头,悠然跟在了商人队伍后面。 商人队伍中,那位女扮男装之人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回过头瞧了瞧于飞。她微微抖动手中缰绳,轻轻夹住马腹,驱马来到一位中年男子身旁,与他并辔而行。 “爹爹,你看.....那个脑子不太正常年轻后生一直跟着咱们呢。”女子压低声音向身边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闻言,转过头向后张望了一下于飞,漫不经心回应:“哦,是吗?没关系,这里是官道,咱们能走,别人自然也可以走。看他年纪尚轻,想必只是贪玩爱闹罢了,由他去吧!”说完便不再多理会此事。 于飞口中轻声哼唱着前世所听过京戏《打虎上山》,骑着马不紧不慢缀在商人队伍末尾,怡然自得,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 没过多久,商人队伍中领头人注意到了于飞,策马来到女扮男装者父亲跟前,询问了几句关于于飞情况。又认真打量了一番于飞,最后得出结论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有着少年心性毛头小子,应该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也就放下心来,继续带领队伍前进。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于飞嘴里不停小声哼哼着这一句戏词,仿佛被施了魔法般,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 至于其他的词句嘛,一来呢,现在这个时代可不太适合唱出来;二来呢,他也确实不太记得后面该怎么唱了。 那位女扮男装女子名叫梁瑾,芳龄十六,正值青春年华。别看她年纪轻轻,性格却是十分豁达开朗。她跟随父亲在商州做生意已经整整一年有余。 如今,父亲准备返回渭州老家,梁瑾心里头打起了小算盘,说什么也要女扮男装跟随着父亲一同回去。 自古以来,男人对于自家女儿总是格外宠溺的,这位父亲也不例外。尽管一开始有些许犹豫,但架不住女儿软磨硬泡和满心期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梁瑾生得一副好模样,不仅面容姣好,而且还耳聪目明。从出发开始,她便时刻留意身后不远处的于飞。刚开始听到于飞哼唱京戏时,只觉得那声音怪异又难听,咿咿呀呀的,完全搞不懂他到底唱的什么韵脚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于飞始终反反复复就哼唱那么三句,梁瑾听着听着,竟慢慢品出了一些别样味道来。 梁瑾轻轻一勒缰绳,身下骏马缓缓放慢步伐,侧耳静听于飞哼唱声。 梁瑾向来热衷于勾栏院里歌舞表演和乐曲欣赏,那里的每一场演出都能让她如痴如醉。 此时传入她耳畔旋律却是那般独特怪异,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吸引力,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仙音一般动听悦耳。 于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哼唱曲调在这个时代具有何等重要意义。以他认知来看,所谓的勾栏瓦舍不过是专门从事某些不正经之事场所罢了。 殊不知,真正的勾栏瓦舍乃是百姓们欢聚一堂、尽情享受表演与娱乐的欢乐之地。 那里汇聚了形形色色艺术形式,包括说唱表演、戏曲器乐演奏以及唱曲词调等等。 而且,这些节目演出频率相当之高,几乎每天都会有新惊喜呈现给观众。正因如此,勾栏瓦舍才会深得市井百姓们钟爱与追捧。 梁瑾对听曲一事可谓痴迷至极,但凡逮到一点空闲时间,她必定会奔向勾栏院,沉浸在美妙音律之中。也正是因为这份热爱,使得她对于飞所哼唱的小曲产生了浓厚兴趣。 第72章 梁瑾 于飞之所以跟随这支商人队伍前行,是因为他对梁瑾充满兴趣。 当他注意到梁瑾所骑之马速度逐渐减缓时,心中不禁一阵欢喜,连忙轻轻用脚跟磕碰马腹,驱使自己胯下马加快步伐追赶上去。 待到与梁瑾并行后,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开口打招呼:“小娘子你好呀!” 听到这声问候,梁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样直白而又粗俗打招呼方式,她可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个冒失男子。 于飞似乎并没察觉到梁瑾尴尬和不适,依旧自顾自继续发问:“你长得如此貌美如花,为何却不身着那些鲜艳亮丽、如同花朵般绚丽多彩女子衣裳呢?反倒是穿着这身长衫,难道不会觉得闷热难耐吗?” 于飞这一连串接踵而至问题,梁瑾表现得十分淡定从容。她并未直接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巧妙转移话题,反问于飞:“方才听你吟唱小曲儿……听起来并不像是中原地区曲调风格,反倒颇有几分辽国那边小曲韵味呢。” 于飞显然被梁瑾突如其来反问弄得有些发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随口应道:“哦,辽国啊?你是说我刚才所唱的那些戏词么?嗯,你说得没错,如今那个地方确实应该算是在辽国境内吧。” 看起来梁瑾对于小曲的确有着非同一般喜爱之情,对于飞哼唱内容充满好奇心。 她毫不掩饰自己求知欲,接着追问道:“既然如此,你能否再多唱上几句呢?怎的老是反反复复就只唱那么简简单单三句啊?” 于飞呵呵一笑:“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叫啥名字?然后我再……” 他话音未落,梁瑾撇撇嘴说道:“梁瑾,年方二八,满意吗?” 于飞对梁瑾大方劲头惊讶不已,拍拍手欢喜道:“满意,太满意了,小娘子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你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这又是什么曲儿?”梁瑾都听迷糊了,什么女娇娥,什么男儿郎的。 于飞急忙道:“哦,不好意思,鄙人会的太多了,一不小心串词儿了。这个曲调是出家人唱的,不适合唱给你听,我再想个好听的给你唱来。” 梁瑾瞪大美目,看着眼前这个面露囧态俊俏后生,不由会心一笑:“那好,你想几句好听曲子唱来听听。” 于飞趁此机会仔细打量梁瑾,见她峨眉黛眼,樱桃小口琼瑶小鼻,模样生的甚是干净好看,一时他都看愣了,穿越后这是第一次觉得女人好看。 于飞舔舔嘴唇,轻声哼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几句昆曲《游园惊梦》戏词出口,梁瑾直接石化了,这时代勾栏瓦舍说唱的都是地方小曲,哪里会有如此精致讲究唱词出现过:“这……这是什么曲牌?很好听呢?像是余杭那边曲调……” 于飞正欲卖弄一番,就在此时,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突然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只听得一声怒喝如雷贯耳般传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那声音粗犷而响亮,竟是一句极为老套打劫口号。 于飞提起马缰绳,身下坐骑嘶鸣一声,向前跨出几步,将梁瑾挡在自己身后,扭过头来,关切叮嘱道:“莫怕,只管坐稳当了。几个不知死活小毛贼罢了,看我前去打发掉他们!”说罢,便准备策马冲向那群劫匪。 梁瑾却伸出玉手,一把拦住于飞。她美目流转,轻声说道:“公子且稍安勿躁。此次出行,我爹爹请有数位高手随护。就凭这区区几个小毛贼,不足为惧。公子不妨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便是。” 于飞勒马停下,就见一中年男子骑马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看年纪于飞知道这人是梁瑾父亲。 果不其然,那男子到梁瑾身前,扶额叹息道:“瑾儿莫怕,一股小毛贼剪径,玉郎已经带人上去交涉了,如果要两个茶水钱就给他们,如果觊觎咱们这宗货物,那只有让他们尝尝刀子滋味了。”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那名中年男子,心中暗自揣测着对方身份和来意。那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一双深邃眼眸透露出久经商场的精明与沉稳。 就在这时,中年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于飞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于飞心头一紧,连忙拱手作揖,恭恭敬敬说道:“小子姚飞,拜见梁伯父!” 男子微微颔首,拱手礼貌还了一礼:“在下梁博,乃是丰盛恒商号二当家的。今日得遇姚公子,实乃幸事一桩!”话落,他便放下双手,将目光投向前方,对于飞,他再也没有多投去一丝关注目光。 于飞向来都是一个能够明辨是非、知晓事情孰轻孰重之人。此刻,梁瑾父亲在现场,他自然不敢过于放肆去调戏她了。 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马出了队伍,朝前随意走了几步,他想要凑近一些看个究竟。 前方聚集了一大群毛贼,粗略估计一下,少说也有二十来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模样,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兵器,嘴里还不停大声叫嚷着:“留下买路财!” 于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要知道,此处官道可不是那些劫匪们经常出没作案地方。 其一,这里距离石门寨并不远,而那寨子里面可是驻扎着厢军呢,并且这些厢军还会时不时出来巡逻视察一番。所以,一般劫匪都不太敢在此处撒野。 再者说,这片山头实际上是归玉皇山匪徒所掌控地盘。据说他们跟官府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暗中约定,基本上不会在这条官道上面肆意妄为、胡作非为的。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眼前这群人应该只是一伙流寇罢了。想必他们初到此地,对于这里情况一无所知,看到官道上有商队经过,便心生贪念,妄图趁机打劫一笔钱财。 第73章 乌合之众 于飞揣测着的没错,眼前这伙劫匪,正是从其他地方逃窜而来的流匪。 最初他们在南方狼狈出逃之际,人数还颇为可观,足有三五百人之多。在漫长而艰逃亡路上,他们遭遇了官军一次又一次围追堵截残酷追杀。 等到这群流匪好不容易流窜到荆襄一带时,人员已经锐减至不足百人。可即便如此,荆襄之地对于他们来说也绝非安全之所。 此次官军剿匪乃是一场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行动,各地官府之间紧密合作、相互呼应,这让这些流匪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落脚点变得异常艰难。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选择沿着绵延不绝大山仓皇奔逃。一路上风餐露宿,饥寒交迫,实在饿得难以忍受之时,便趁着夜色深沉,悄悄潜入附近村庄行窃抢劫,只为能抢到些许赖以活命口粮,然后继续踏上那不知何时才是尽头逃亡之路。 就在当天上午,这伙流匪原本还有五六十人规模,但当他们与玉皇山上喽啰狭路相逢展开激烈交锋后,瞬间就有二十来人惨死于刀光剑影之中,就连他们大头目也未能幸免。 剩下残兵败将惊慌失措跟随着二头领,如无头苍蝇一般慌不择路地下了山。刚一下山,正巧碰上了于飞跟着的这这支商队。 正所谓狗急跳墙,人一旦被逼入绝境,往往会做出许多超乎寻常举动。何况是一群穷凶极恶贼人呢? 这些贼寇立刻乱作一团,手持利刃棍棒,口中大声呼喝着,气势汹汹地朝着商队冲杀过来,企图实施打劫行径。 于飞静静地伫立在商队后方,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激烈交战之处。随着时间推移,他原本轻松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脸色也愈发郑重其事。 梁瑾口中所谓聘请而来的那些高手,在与一名满脸扎髯的贼子交锋时不堪一击。那贼子身形魁梧,动作迅猛如电,仅仅三招两式之间,便将一群所谓的高手打得七零八落、狼狈倒地。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不妙,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后方狂奔而来。 \"站住,站住,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废物,我可是花费了重金才把你们请来的啊!你们怎么胆敢就这么临阵脱逃......\" 梁瑾父亲梁博气得面色通红,扯着嗓子嘶声怒吼道。 然而,那几名逃跑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只顾拼命逃窜。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梁家的伙计们虽然心中同样惶恐不安,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紧握着手中刀枪,顽强守护在车队周围。彼此打气鼓劲,毫不退缩直面步步逼近的一众劫匪。 那名扎髯贼子率领着其余几名贼寇趾高气扬来到了梁家领头人面前。以一种极度轻蔑口吻冷冷喝道:\"识相点,赶快放下所有货物速速滚开!若再有丝毫反抗之意,休怪我们心狠手辣,格杀勿论!\" 梁家商队领头人身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与睿智。他行走江湖多年,可谓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对于眼前这种遭遇早已习以为常。 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步履稳健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气势。 待到距离劫匪几步之遥时,他停下脚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施了一礼,朗声道:“各位好汉,这山高路远的,咱们今日在此狭路相逢也算有缘。我等不过是些行商之人,终年奔波只为谋个平安财路。 还望诸位大王高抬贵手,若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只要是在我这小小商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必定不会拂了大王的面子!” 商队头领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表达了对劫匪们的敬意和顺从,又暗暗透露出自己一方并非毫无底线任人宰割之意。 他语气平和却坚定有力,不卑不亢之间尽显大家风范;态度从容而毫不慌乱,让人不禁心生敬佩之情。 一时间,那劫匪首领竟被这几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原本准备好的狠话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劫匪首领那高大壮硕身影之后,猛然间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如鬼魅般迅速冲出,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商队头领,口中怒喝:“休要在此花言巧语妄图拖延时间,识相的话,赶快将你们所携带全部货物和马匹统统放下,然后速速滚开此地,如若不然,我等可就要立刻动手了!” “没错!”劫匪首领见状,也随声附和起来,他满脸狰狞之色,恶狠狠地瞪着商队头领,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群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若再敢有半句废话,老子立刻下令动手杀了你们所有人!” 面对劫匪如此嚣张跋扈威胁,商队头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他面沉似水,毫无惧色地直视着对方,缓缓将手往身后一挥。刹那间,只听得他身后传来一阵整齐而响亮的呼喊声:“准备迎敌……” 伴随着这声呼喊,原本紧密排列在一起的几辆马车车板突然间向两侧分离开来。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每辆马车上都赫然露出了几具寒光闪闪的弩机,与此同时,两名身强力壮伙计动作敏捷地跃上马车,手脚麻利地上好弩弦,将弩箭稳稳瞄准前方不远处那一众贼寇。 劫匪们原本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但当他们看到眼前出现这些弩机时,一个个瞬间吓得脸色苍白,呆若木鸡! 就连旁观于飞此刻也是瞠目结舌,完全被震惊到了。 这些弩机体积巨大,相较于他手中所拥有的那些弩箭而言,简直就是庞然大物般存在。每一架弩机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它们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来自地狱的夺命利器。 如此强大的装备,很明显这根本就不是一群普通劫匪所能抵挡的。这分明就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弩箭队! 别说是这群乌合之众般劫匪了,就算是正规军队在面对这样对手恐怕也要忌惮三分,难以轻易抵挡其锋芒。 第74章 溜达 这时,劫匪首领率先回过神来,他惊恐大喊道:“点子硬,兄弟们,扯乎…!”随着他这声呼喊响起,其余劫匪如梦初醒,纷纷转身跟着首领如潮水般向远处狂奔而去,眨眼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于飞静静站在那里,双眼紧盯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心中疑惑如同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 他发现这支梁家商队头领气宇轩昂、威风凛凛,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一种强大气场和威严。 而那些伙计们也是训练有素,面对突发状况丝毫不显慌乱,手脚麻利处理着各种事务。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破绽来,那恐怕就是梁瑾父女二人了。于飞暗自思忖道,他们与整个商队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商队头领从容不迫地下达命令,让伙计们迅速将散落一地的货物重新捆扎结实,并给骡马套上缰绳,一切动作都是那么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没过多久,商队便做好了重新启程准备。 梁瑾跟随着父亲从于飞身旁走过,突然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姚公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日后有闲暇时光,可到渭州府丰盛恒来找我相聚……” 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梁博低声呵斥道:“瑾儿!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快些跟上队伍速速离去!”说罢,他便拉着女儿加快脚步,匆匆跟上了前方商队。 于飞骑着马,眼神有些发直,整个人仿佛呆住了一般。他心里暗自嘀咕着:“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就这样和你分别啊? 我原本还打算紧跟着你,一起去……,一起去……那什么呢!特么的,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次就算他心中再有千万个不舍,想要再次追随梁瑾脚步,恐怕也是为时已晚。 商队头领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负责殿后,当梁家父女匆匆赶上来之后,那个负责殿后的人竟然就那样直直站立在原地,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盯着于飞看了好一阵子。 于飞被对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商队渐渐离他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远方地平线处。 直到这时,那位殿后的人才缓缓拨转马头,扬鞭催马向着远去商队疾驰而去。只留下于飞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咕噜噜……”只听得一阵低沉而又连绵不绝响声从于飞腹中传出,仿佛是一头饥饿小兽在里面不断地咆哮着。 于飞不禁叹息一声,无奈伸手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皮,然后轻轻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顺着来时的官道缓缓前行。 据他所知,在前方大约五六里的地方有一间小小客栈。平日里,那客栈会出售一些美味可口食物,如香气四溢米酒、鲜嫩多汁熟肉以及热气腾腾的大饼等等。 想到这里,于飞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期待之色,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他溜溜达达还没有走出多远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阵阵呼喝和打斗声。 这突如其来声响瞬间吸引住了于飞注意力,让他原本因为饥饿而略显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 于飞对于这种热闹非凡场面是有着极大观赏兴趣的,此刻的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毫不犹豫挥动手中马鞭,用力抽打在马背上,催促着胯下骏马朝着打斗声传来方向疾驰而去。 拐过一道弯后,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远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 一匹雄健骏马正被困在人群之中,四周都是虎视眈眈敌人。 而骑在马上的那个人,则奋力舞动着手中那杆花枪,试图抵挡住从各个方向袭来的凶猛攻击。 于飞勒马细看,心中不由得一惊,地上那群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家伙正是之前在路上遇到那伙劫道之人! 而马上那人身影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颤,口中不自觉低声呢喃道:“难道是二旦哥?” 为了进一步确认,于飞再次集中精力观察,并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记忆。经过一番思索和比对,他终于确信无疑,这骑马之人正是老爹收的义子李二旦! 想当年,他们俩可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后来,由于老爹命令,李二旦独自外出闯荡江湖,谋求发展。 据说,他干得相当出色,不仅招揽了百十号忠心耿耿兄弟,还成功占据了两三个坚固山寨。 眼见李二旦左冲右突险象环生,于飞怒喝一声:“二旦哥莫要惊慌,小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他便催动胯下坐骑,手中长枪闪烁着寒光,犹如蛟龙出海,直取一名匪徒咽喉。 只听得“噗嗤”一声,那名匪徒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下,便当场毙命。接着,于飞回马又是一枪,这一枪速度更快,力道更猛,另外一名匪徒躲闪不及,惨叫一声之后,也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飞弟?天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李二旦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于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见于飞身骑一匹高头大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一般。方才那一番勇猛表现,竟将一群穷凶极恶劫匪瞬间驱散,这着实让李二旦惊掉了下巴。 于飞笑道:“二旦哥莫急,暂且先杀敌要紧。待我将这些贼人尽数剿灭,咱们兄弟二人再好好叙旧也不迟。” 话音未落,于飞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手中长枪犹如蛟龙出海,上下翻飞,寒光闪烁之间,已有数名劫匪惨叫着倒地身亡。 只片刻功夫,二十来个匪徒便已被于飞杀得丢盔弃甲,死伤过半。剩下那些见势不妙,纷纷转身钻进旁边树林子里,落荒而逃。 于飞并未追击,而是勒住缰绳,缓缓调转马头,向着李二旦这边奔来。 待到近前,于飞轻盈跃下马背,快步走到李二旦面前,纳头便拜:“兄长别来无恙,小弟甚是挂念。不知兄长近来可安好?” 第75章 盘算 此时李二旦早已下马,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于飞杀敌,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对于飞所展现出来高强武艺,他其实心中早有预料。毕竟,于飞乃是八十万禁军王教头得意弟子,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于飞有这般身手倒也不足为奇。 见于飞过来拜见于他,李二旦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将于飞扶起,重重叹息一声,说道:“义父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 唉!只可惜我那几个寨子被官军围困多日,等我们破寨而出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说着话,李二旦不禁声音哽咽起来,眼眶瞬间变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像是决堤洪水般,止不住地滚滚而下。 于飞忙伸手扶住李二旦,一同走到旁边树荫下站定。随后,于飞将老爹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向李二旦讲述起来。 当听到原来是西风寨董成精心设计阴谋,加上刘胜也参与其中共同陷害义父时,李二旦气得浑身发抖,头发根根竖起,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怒吼道:“此仇不报非君子,若不将这两个恶贼诛杀,我李二旦誓不为人!” 于飞心中也是一阵感慨。稍稍平复心情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二旦哥,你手底下那些兄弟们现在怎么样了?该不会......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吧?” 李二旦闻言,摇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那怎么可能,虽然在前几次突围中,弟兄们死伤惨重,但还是有三十多个弟兄成功逃了出来。 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义父这边情况,便撇开了兄弟们藏身之所,独自一人前来探听消息。还好老天眷顾,让我在这里遇上了你,要不然......” 于飞看着满地横七竖八死尸,胃里不禁一阵翻江倒海,强烈恶心感涌上心头。 这官道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如果被其他人瞧见这番场景,恐怕会引起不小麻烦和恐慌。 想到此处,他伸手拉住李二旦:“二旦哥,咱们离开此地。这番情形别人看见不好。”说完,翻身跃上马来,扬起马鞭抽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撒开四蹄朝着三里外客栈疾驰而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官道旁一处河湾边树林子里。那里有着三间简陋茅草屋,屋子前面有一支商队正在歇息。 于飞和李二旦将马匹拴在一旁木桩上,大步流走到客栈外面那张宽大八仙桌前坐下。 “店家,快快筛六碗好酒上来,另外再来五六斤熟肉,不拘什么肉都行!” 听到呼唤声,客栈里跑堂一路小跑着迎出来,满脸堆笑说道:“两位客官稍安勿躁,小店酒现在只有糟汁可供饮用,至于肉嘛……只有狗肉还有半只,不知可否合二位口味?其他的肉暂时没有。” 于飞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碎银子,将其丢在破旧木桌上:“上,把好酒好菜都给老子端上来,还有酒糟,尽管筛来便是!” 店小二眼睛一亮,上前拾起那块碎银子,放在手心轻轻一掂量,心中不禁暗喜,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点头哈腰道:“好嘞,二位爷稍等,酒菜马上就到......” 不多时,香气四溢酒肉便被端上了桌。两人二话不说,先各自捧起一碗酒糟汁仰头一饮而尽。又同时抄起盘中油汪汪、香喷喷狗腿,张开大口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肉,咀嚼起来。 转眼间,三碗酒已见了底。于飞看着对面李二旦问道:“兄长如今哪里安身立命?环境如何?” 李二旦听了这话,不由得苦笑连连:“唉,现在是居无定所,洛南那边官军还未撤走,之前赖以藏身几个山寨全都被捣毁。 如今每天都是天刚亮就得赶紧转移寻找新的落脚点,到了晚上也是提心吊胆的,根本睡不安稳。我此次前来,也是想找一个安稳些容身之处。” 于飞眯起眼睛,稍稍思考片刻,身体前倾靠近李二旦,压低声音说道:“二旦哥,不知你是否知晓西风寨后方那野猪岭寨子?” 李二旦点点头,应道:“自然晓得,想当初一伙贼人盘踞山上占山为王之时,我曾鼓动义父前去将他们一举剿灭!” 听到这话,于飞不禁拍起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朗声道:“哈哈,二旦哥不必劳烦再亲自动手,小弟我已然将那一伙贼人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不过,那寨子倒还算完好无损,并未遭受太大破坏。依小弟之见,二旦哥不妨先到那野猪岭寨子暂且落脚安身。 小弟我最近正在盘算着如何拿下西风寨。待我成功拿下寨子后,咱俩便一同入住其中,你意下如何?” 李二旦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西风寨可是出了名大寨子,虽说如今那狗押官已命丧黄泉,但寨子里头毕竟还有董家和刘家这两个大家族。 单是他们两家的家丁加起来就得有上百号人,你打他们主意,可得慎重对待才行。” 于飞不以为意呵呵一笑,伸手解下系在自己腰间那块腰牌,随手递到了李二旦面前,自信满满说道:“哥哥瞧瞧这是啥玩意儿? 小弟我打算仗着这个身份,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去向他们发起挑战,逼他们派出寨中高手前来应战……” 于飞话还没有讲完,李二旦伸手拦住他,劝道:“飞弟,万万不可如此掉以轻心,就你这区区一个武生身份,在人家眼中就是一文不值,还是另想法子吧,可别白白送了性命。” 于飞这次获悉一个消息,渭州府给了西风寨一个武生名额,按照规定,获得此名额者将于明年八月份前往京城参加武举比试。 那刘胜一直对西风寨知寨之位虎视眈眈,此次更是妄图凭借这难得武生名额来实现自己野心。 于飞怎会甘心将如此大好机会拱手相让,他定要与刘胜一较高下,绝不轻言放弃。 第76章 毛贼 话说回来,于飞之所以有信心争夺这个名额,多亏他的师父王进。 正是师父特意安排侯江前往渭州府,费周折才为于飞谋得一个武生身份。 于飞深知师父此举背后的深意,希望他能够击败西风寨对手,独自占据这个名额,奔赴东京去一展身手、参加比武大会。 至于怎么独占名额,土匪人家当然是斩杀干净竞争对手自己去喽,难道还要去和他们商量吗! 李二旦深知于飞执拗脾气,心知再多劝也是徒劳无益,于是便不再多言,话锋一转,询问道:“飞弟,你可知此次官府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在全国范围内剿匪呢?这动静可真是不小啊!” 于飞微微眯起双眸,略作思索后,缓缓开口说道:“二旦哥,依我之见,咱们这儿不过是官府顺带为之罢了。 真正剿匪重心乃是山东、河北以及江南等地。据我所闻,此番行动是由枢密院童贯枢密使亲自主持指挥,各地官衙皆奉圣上旨意全力配合。 那些盗匪猖獗之处,官府皆是全员出动,与厢军协同作战。若有人胆敢违抗命令,定当格杀勿论!” 说到此处,于飞不禁摇摇头,感叹道:“想那赵宋官家向来对文官们颇为优待,以往何曾下达过如此严苛圣旨,由此观之,这回赵官家可是动了真格啦!” 于飞回想着方才与梁瑾她们那支商队相遇时所察觉到的怪异情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他转头看向身旁李二旦,开口问道:“哥哥,就在刚才碰见你之前,我瞧见一支商队居然带着车弩上路行走! 难不成如今这弩机已经如此广泛被使用了么?怎么会连商队都配备上这般厉害武器?” 李二旦闻听此言,面色一沉,缓缓低下头去,长叹一口气说道:“兄弟,其他地方情况俺不太清楚,可就单说俺所在那个寨子,当初正是由于官军手持弩箭发起猛烈强攻,我们根本无力抵御那铺天盖地射来的众多弩箭,最终落得个寨子被攻破、弟兄们也死亡大半悲惨下场......” 说到此处,李二旦眼眶微红,声音略微有些哽咽。稍作停顿后,他接着又道:“至于你所说商队拥有弩机这件事儿,其实倒也不足为奇。 现今不比从前,只要舍得掏出大把银子,哪怕是再稀罕兵器,也能够从那些武库里给弄到手。 俺还听说在上一回跟西夏人交战当中,西夏军队里竟然装备了数量极为庞大弩箭,结果导致咱边军伤亡极其惨重,最后只能无奈败退下来......唉!”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许久。李二旦抬起头来,望了望天色,见那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晚霞如火焰般燃烧着半边天。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口说道:“飞弟,时候不早啦,咱们也该动身启程了。 之前不是说,有个野猪岭可以作为落脚之处,我现在就赶过去将兄弟们都带出来。瞧这会儿时辰,恐怕今天晚上又得在野外风餐露喽,但好在明天晚上应该就能顺利进驻野猪岭!” 于飞听后连连点头,应和道:“哥哥不必着急,野猪岭那个地方目前还没有人了解其真实情况,所以你尽管放宽心,大胆带着兄弟们入驻便是。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之后,你可以独自一人前往小寨,与侯叔、癫子叔他们取得联系,让他们也知晓状况。小弟我准备前去西风寨探探虚实,去摸摸那里底细。” 两人各自骑上马,拱手分别后,于飞单人独骑溜达着往西风寨方向行进。 前行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过往,可能和天色已晚有关,毕竟这片地方盗贼太多,既是官道上,大白天也经常发生劫道的。 通往西风寨道路比起宽阔平坦官道来,明显要狭窄一些。于飞这还是头一回从官道拐到这条通往西风寨小道上来。 一想到再往前不远便是那赫赫有名豁子峪口,于飞不禁暗自深吸一口气,手中倒提着朴刀,小心翼翼骑着马缓缓前行。 当他刚刚踏入豁子峪口那条蜿蜒曲折小径时,两侧高耸入云山峰黑压压耸立着,投下巨大阴影瞬间就让他感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起来。 于飞心中暗叹道:“这地方可真是一处绝佳的天然伏击之所啊!” 于飞一路小心翼翼向前走着。忽然间,前方猛地跳出两个光着脚丫粗壮汉子,他们手握着长矛,口中发出阵阵怪叫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听到这千篇一律的说辞,于飞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腻歪厌烦。还没等那两个匪徒把话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飞驰而去。 同时,高高举起手中朴刀,用刀背猛力一磕其中一个汉子手里紧握着的长矛。只听得“哐啷”一声响,那汉子手中长矛直接被磕得脱手飞出老远。 于飞口中更是大喝一声:“去你娘的吧,整天就会说这么两句,难道就不能换点新鲜词儿吗?” 随着这声怒喝落下,那个被磕飞长矛的汉子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嗷”地尖叫一嗓子后,转身撒腿就拼命往回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东西正在追赶一般。 另一个汉子呆立着忘了跑,于飞轻蔑问他:“你呢?是战是跑?” “跑,跑,啊跑……”汉子迷糊过来,看一眼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青年人,知道自己惹不起这煞神样人物,立刻转身开溜了。 于飞深知,此地常有一些无良之徒在此拦路打劫。这些人大多是西风寨无良居民,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专以抢劫过往行人财物为生。 若是遇到那些手持弓箭且人数众多大股匪贼劫道,情况则会变得相当棘手。但好在眼前所见并非如此,只要不是这般凶险情形,于飞通常都会选择对他们网开一面,放走这些小喽啰们。 快要走出豁子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叫嚷声:“草上飞爷爷在此,路过人都得乖乖孝敬上钱财,方可通过此路,否则,哼哼......”前方道路站着三个獐头鼠目毛贼,一个个流里流气、贱兮兮朝着于飞叫嚣。 第77章 入寨 面对这等挑衅,于飞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是飞马用刀背朝着那毛贼轻轻一挥。 只听得“哎呦”几声惨叫响起,三个毛贼便如同被秋风扫落树叶般,纷纷跌落在路边草丛之中。 于飞不再理会他们,收起刀继续前行。经过这番小小波折之后,总算是顺利走出了豁子峪这个险要之地。 西风寨对于飞原来的主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曾经造访过此地。然而,自从他穿越之后,便再也未曾踏足这片土地,而且脑海之中也并未留存有关西风寨详细状况任何记忆。 当他终于抵达寨子门口之际,瞬间就被眼前那高耸巍峨寨墙深深地震撼到了。这哪是什么寨墙啊,简直就是一座小规模的城门! 所谓的寨墙居然全部都是由坚固无比的条石堆砌而成,其牢固程度甚至远超一般县城的城墙。毫不夸张地说,称之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墙都丝毫不为过。 寨子门口有五六个寨丁正懒洋洋地站着,他们一见到于飞靠近,立刻上前将其拦住,大声喝问道:“站住!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来我们寨子所为何事?有没有熟人给你作担保啊?”说着,其中一名寨丁还伸出手来,示意于飞出示相关的凭证。 面对这些寨丁的盘问和阻拦,于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二话不说,提起手中朴刀,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刀面便狠狠地抽打在了其中一个寨丁脸颊之上。 于飞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好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难道连本大爷都认不出来了吗?我可是你们董太公特意邀请而来的客人,你们这群不知死活东西竟然敢如此大胆地阻拦于我......” 就在寨丁们还处于发愣状态时候,于飞轻轻一磕马腹,胯下骏马缓缓向前行进着。 而那些寨丁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于飞骑马安然无恙通过寨门,进入到寨子内部。 其中一名寨丁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看这样子,难道这人真是董太公邀请来的客人?可是董太公都已经快要八十岁高龄了,怎么可能会请来如此年轻客人呢?” 刚刚挨打那个寨丁捂着肿胀脸颊,嘴里骂骂咧咧:“别管那么多了,反正只要是董家的客人,那就肯定是咱们刘家的敌人! 等会儿赶紧去禀报给钱头知道,找个合适时机让钱头用飞石把这家伙给砸死得了!哼,他居然敢动手抽我……” 于飞毫不在意身后寨丁们议论纷纷,自顾自顺着石头铺就道路悠然自得地在寨子里溜达起来。 这西风寨可谓是别具一格、古色古香,所有建筑物无一不是由坚固石头和结实木料构建而成的。 这些房屋依山势高低起伏而建,错落有致。就连道路也是蜿蜒曲折、曲径通幽,让人行走其间不禁感到饶有趣味。 顺着蜿蜒曲折道路缓缓前行,没过多久,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寨子中心地带。 此处乃是十字大街交叉口,在街道正中央,一座高达两层钟鼓楼屹立着。 环绕在其四周的,则是四条交叉街道,街道两旁布满各式各样商铺和饭馆。 正值晚饭时分,熙攘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着。人们或匆忙赶路,或悠闲漫步,好不热闹! 乍一眼望去,这般繁华喧闹场景竟让于飞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自己穿越回了后世那些充满古色古香韵味山区小县城之中。 于飞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寨子高处那座古塔。他不再流连,任由胯下坐骑信步而行,朝着那座古塔方向慢慢靠近。 此次前来,侯江曾特别叮嘱过他,在那座古塔所在之处,是董家的家庙,家庙里担任庙祝的,是侯江好友。 让于飞初次务必前去投靠他这位好友。倒也并非贪图其他什么好处,只是为了于飞安全着想罢了。毕竟出门在外,有一个相熟朋友照应总是好的。 过十字街后又前行了一段距离,一座气势恢宏、规模庞大院落赫然映入于飞眼帘。这座院子坐落在道路一侧,周围绿树环绕,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远远望去,门楼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隶书书写着“刘府”二字。看到这两个字,于飞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刘胜可真是心比天高,但命比纸薄。不过就是个乡下土财主罢了,居然敢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修建如此宏伟壮观一座大院落,还自鸣得意地称之为‘刘府’。这般招摇显摆,简直就是给自己招祸端愚蠢之举啊!” 门口站立着两名家丁,他们注意到于飞骑着马停留在不远处观望,立刻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副趾高气昂神情,冲着于飞大声叫嚷道:“喂,你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包子,赶紧给我滚开,离这儿远点,别在这里碍眼!” 听到这番无礼呵斥,于飞心中火气瞬间被点燃。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怒火,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缓缓离去。 他一边慢慢骑行,一边回头张望那座刘府。就这样晃晃悠悠又行进了好半天,才终于走出刘府围墙所覆盖范围。由此可见,这刘胜家院子着实占地宽广,规模巨大。 原本以为刘胜住宅已经算是规模宏大、占地广阔了,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越过刘宅之后,原本道路突然中断,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所阻挡。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更为雄伟壮丽门楼赫然而立,其气势之恢宏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门楼上悬挂着一块巨大门牌,上面同样用苍劲有力隶书镌刻着两个大字——董府。那字龙飞凤舞,透露出一种威严与庄重。 于飞见状,不禁勒住缰绳,停下来。回首望去,见身后寨子至此已再无道路可通。 原来,这西风寨十分之一面积竟然都归属于董府所有,如此庞大领地着实令人咋舌。 若想要继续前行,唯有绕过这座院子,得从前方寨墙下狭窄曲折小路通过才行。 第78章 居住 “真是太他妈土豪了!有这么多钱和地,怎么不干脆把整个寨子全都划到你们家名下呢?”于飞忍不住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掉转马头,缓缓拐进了寨墙下方。 沿着那条蜿蜒曲折、高低起伏石头小路向上走去。那座塔楼位于寨子最高处,只要认准大致方向前进便不会有错。 于飞骑着马缓缓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好长一段路。 抬起头来,朝着寨墙上方望去,心中不禁有些诧异——这寨墙上竟然没有一个寨丁守卫!要知道,此处可是整个寨子的至高处啊。 环顾四周,除了眼前那座气势恢宏董府宅邸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居民身影。 这让于飞越发奇怪,一般来说,像这样大户人家门口总会有几个家丁看守门户的。然而,董府那高大威严两扇大门却紧紧关闭着,甚至连旁边供下人们出入行走小门也是纹丝未动。 若不是从下方市井传来阵阵嘈杂喧嚣人声鼎沸之音,传到这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地方,于飞恐怕真会以为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空荡荡荒村野寨之中。这种诡异氛围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继续前行,来到寨墙拐弯之处,也就是寨子最后方。寨墙下整齐一字排开三座小巧玲珑院落,但无一例外地,这些院子的院门全都紧闭着,看上去丝毫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而在这三户小院前方,则是董府家庙侧门。至此,前面已无路可行。 于飞翻身下马,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心里正琢磨着究竟该怎样上前去敲响那紧闭的大门时,突然之间,只听得“嘎吱”一声响,那家庙的侧门竟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接着,一颗圆滚滚、胖乎乎大光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便直直地看向了于飞,冲着他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嘿,过来吧小子,你刚到寨门口的时候,我就已经晓得是你要来啦! 猴子早就跟我说好了,让你先暂时住在中间那个院子里。他之前一直住在那儿呢,里面生活用品啥的都准备得挺齐全的。来,快过来,把钥匙拿着。” 于飞抬眼望着眼前这个顶着一颗油腻大光头的家伙,心里头忍不住犯起嘀咕: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儿八经主持和尚啊,反倒更像一个故意乔装打扮成和尚模样、暗地里对大户人家娇妻美眷虎视眈眈花和尚。 于飞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接下这串钥匙。就在这时,那和尚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他随手一甩,将那串铜钥匙直接扔到了于飞跟前,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哎呀,今晚上老衲爷我可没功夫搭理你这小子,等我这两天想办法把那条该死的黄狗给收拾掉以后,再来好好招待你吃一顿斋饭吧! 哼,真搞不懂猴子那家伙到底咋想的,居然给我介绍了你这么个呆头呆脑榆木疙瘩过来打扰……”说完这番话,只听得“咣啷”一声响,那和尚毫不留情地用力关上了大门,留下一脸茫然于飞独自站在门外。 于飞眉头紧皱,弯下腰去将地上的钥匙捡起来。一边起身,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该死的花和尚,居然敢对本小爷如此无礼。 哼,你给我等着瞧好了,待到你正得意忘形、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看我怎么狠狠地搞你一下子! 要是不把你弄成一个毫无用处的太监,都对不起你这番不知天高地厚无理举动!” 骂完之后,于飞气呼呼地走到院子门前,伸手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只听“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站定身子朝着院子里面仔细观瞧。 这是一处十分整洁干净小院儿,面积虽然不大,但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院子里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正房,而是仅有三间侧房错落有致地分布。之所以会没有正房,是因为这个院子紧邻着寨墙而建造,空间有限,只能因地制宜,建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在院子一角,还建有一间小小马棚。这马棚看上去虽然有些简陋,但也刚好能够容纳一匹马在此吃草料歇息。 于飞牵着马匹缓缓走进院子,来到马棚前停住脚步。他先是小心解开缰绳,将马牵进马棚,把它拴在了一根粗壮木桩上。 接着,于飞从旁边拿起一捆新鲜草料,走到食槽旁,将草料一股脑儿全都倒了进去。 马儿闻到了食物香气,立刻欢快地凑到食槽边,低下头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津津有味咀嚼着草料,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于飞静静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马儿进食,直到看见它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心点点头,转身朝屋子走去。 屋内的设施可谓一应俱全,外间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八仙桌,桌边则配备着两把高脚椅。 里间则是一副宽敞火炕,火炕之外有一座灶台与之相连通,灶台上整齐摆放着锅碗瓢盆,从这些迹象可以看出,这间屋子显然是时常有人居住的。 经过一整天奔波劳累,于飞拖着疲惫不堪身躯走到院子里,轻轻合上院门后,他随意洗漱一番,便迫不及待爬上火炕,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发出阵阵轻微呼噜声。 就在于飞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一阵嘈杂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声惊恐的呼救和求饶之声:“爷爷啊,好我的悟空爷爷呀! 小的我再也不敢来讨打啦,您老人家就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紧接着,又传来了白日里那个和尚的怒喝声:“快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来此地的? 难道你这家伙不知道这里乃是董府家庙吗?这几日董小姐正在此处沐浴还香、虔诚地敬奉祖宗呢!莫非……你这贼子竟是妄图对董小姐不利?” 于飞忽地坐起来,侧耳仔细听外面动静,但一时间却又听不大真切,只断断续续听到什么:董小姐你也敢惦记…… 第79章 莽撞大师 “董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这位董小姐长得貌若天仙、倾国倾城吗?”于飞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一边从床上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一条缝隙,探出脑袋,瞪大双眼,朝着院子里仔细张望起来。 院子里万籁俱寂,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声响,甚至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儿此刻也像是消失不见了一般,一点叫声都听不到。 于飞屏息凝神,集中精力想要探寻出刚才那声音究竟来自何处。就在这时,突然从头顶上方寨墙上传来了“啊......”的一声惨叫! “悟空爷爷,小的可真是不敢呀,俺真不知道董小姐她在哪儿啊!俺刚刚就只瞧见您老那颗锃光瓦亮大光头在窗户那儿晃悠来着,还没等俺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呢,就一下子被您老人家给生擒活捉啦......” 于飞闻言不由得一愣神,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借助着皎洁月光,他隐约看到寨墙上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身影正低着头,死死地按住另一个人。不用想,那个按着别人的想必应该就是自己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位光头和尚了。 “哼,你这厮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偷偷摸摸窥视本老衲,快说,除了这些之外,你还看到啥别的东西没有?”只见那光头和尚怒目圆睁,恶狠狠地对着身下之人吼道。 紧接着,于飞便听到被和尚擒住的那个人开始嚎啕大哭,并苦苦哀求道:“爷爷,爷爷哟,好我的亲爷爷呀,您下手能不能稍微轻点儿啊,再这么使劲儿的话,俺这条胳膊怕是就要被您硬生生地给拧断喽。 爷爷呀,俺对天发誓,真的再也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东西了啊!不过,董小姐......俺们钱头好像是瞅见过一眼,俺就听说长的好看,却没福瞧上一眼......” “嗯?你所说的钱头,莫非是刘宅里那个叫钱昆的家伙?他何时竟敢偷偷窥视我们家小姐?快如实招来,若有半句假话,老子立刻拧断你的脖颈!”说话之人怒目圆睁,双手紧紧掐住对方的衣领,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置于死地。 “爷爷饶命,小的说,小的全都说。就是俺们府上三太太在豁子峪遭人暗害后那些日子里,俺们奉四太太之命,所有人都撤回宅子内守卫。 某天夜里,钱头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他说曾经目睹过董小姐沐浴…… 哎呀,别打啦,别打啦,真不是我干的,是钱头偷看到的呀!”那人一边苦苦求饶,一边用手护住头部,生怕再挨一顿毒打。 和尚气得暴跳如雷,口中骂道:“好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奶奶的,贫僧老衲都还未曾见识过呢,反倒让那腌臜货先看了个够!快给老子细细说来,他到底是如何描述的!”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钱头说……说,董小姐浑身上下都白花花的……尤其是那臀儿更是雪白如玉……哎呀,悟空爷爷,这可都是你逼我说的呀,求求你高抬贵手,别再打我了……” “唔……啊,啪……”只听得那和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该死的东西,小姐臀儿也是你能随口乱说的,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随着话音落下,一声清脆骨头断裂声响起,显然那多嘴之人脖颈已被和尚生生扭断。接着,便见和尚像扔垃圾一般将那人尸体随意扔下了寨墙之外。 于飞站在下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里清楚,和尚已然解决掉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就在这时,寨墙上突然传来和尚粗犷豪放呼喊声:“嘿,小娃娃,听到动静了?既然你也睡不着觉,干脆上来陪老衲一起喝酒吃肉,好好快活一番!” 于飞抬头望向寨墙,心中暗自琢磨着要如何才能登上墙头。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寨墙上又传来了和尚不耐烦声音:“哼,要是连这点高度都爬不上来,那你也就别在这里待着了,明早趁早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面对和尚如此不客气话语,于飞却并未动怒,脸上依旧挂着副笑眯眯神情,回应道:“呵呵,大师莫急,区区寨墙怎能难得倒我! 先稍等片刻,容我回屋里取些熟食再来与你一同畅饮。”说完,于飞转身朝着屋子走去,步伐从容淡定,仿佛根本没有把和尚的话放在心上。 屋内放着于飞白天没有吃完的半只狗腿,那狗腿色泽诱人,散发着阵阵香气。 分别之时,李二旦细心用碧绿荷叶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嘱咐于飞路上饿了拿来充饥。 此刻,听和尚呼喊喝酒吃肉,于飞心想正好可以把这半只狗腿拿出来凑个数,也算应了这个热闹场景。 想到要攀爬寨墙,于飞系紧腰带,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起口诀。 然后,他迈步走到门口,抬头瞄了一眼寨墙所在方位。接着,他调整气息,将全身内力汇聚起来,大喝一声:“嘁……”只见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寨墙。 准确无误踏在寨墙凸起石头之上,随即施展出一套精妙绝伦鹞子连环步。 身轻如燕,脚步灵活多变,“蹭蹭蹭……”几个起落间,便如同一只矫健猿猴般轻松跃上了高高的寨墙。 寨墙上和尚正大大咧咧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目睹于飞如此精彩身手后,不禁大声喝彩道:“好功夫,瞧你这动作,比猴子功夫还俊些,想必不是他教出来的,不知你这身功夫是师从何人?” 面对和尚询问,于飞微微一笑,谦虚回应道:“呵呵,大师过奖啦,我这点儿微末功夫哪里算得上好,不过是因为平日里常在山间野岭行走,日积月累锻炼出来的罢了,实在不值得一提。”于飞巧妙避开了关于师父的话题。 第80章 明珠 于飞面带微笑,将手中香气扑鼻狗肉递向面前和尚,询问道:“大师,这点儿食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所禁忌?” 那和尚伸手接过狗肉,定睛一瞧,竟然是香喷喷狗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欣喜若狂表情,大声笑道:“哈哈,好哇,洒家是出了名的花和尚,哪来那么多忌讳! 只要是美味肉食,甭管它是什么种类的肉,洒家统统都能吃得下去,只可惜,这块狗肉实在是少了点儿,不够洒家塞牙缝的……” 于飞听后微微一笑,寻到一个较为宽敞豁口处,缓缓坐了下来。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位和尚正埋头大吃特吃,心中不禁好奇,于是开口问道:“大师,你方才邀我前来一同喝酒吃肉。可眼下……这酒在哪儿呢?早知如此,我就该买些酒菜带过来才对。” 那和尚嘴里塞满了狗肉,含糊不清发出“嗯哼”一声,似乎是在示意于飞不要着急。 他一边继续大快朵颐,一边含混不清解释道:“莫要焦急,我家小姐正在屋内焚香祈福呢,待她完成仪式之后退出房间,洒家自会去取些好酒好菜过来与你共享。” 于飞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和尚此刻身负公干,刚才成功擒获那个毛贼想必也是他职责所在。 由此可见,他之前说自己无暇招待客人并非虚言,而是确确实实抽不出时间来,绝非有意敷衍自己。想到此处,于飞也不再催促,安心等待和尚继续吃狗肉。 “师父,师父......”于飞忽然听到一阵极其微弱女子呼喊声自寨墙下方传来,这声音断断续续、若隐若现,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心生疑惑,转头看向身边那正在大快朵颐啃食着狗肉的花和尚,开口问道:“大师,你听听,好像有女子在呼叫,会不会是在叫你呀?” 花和尚闻言,猛地停下咀嚼的动作,嘴里还含着一大块尚未嚼烂的狗肉,含糊不清回应道:“啊?啥子?哪里在叫?哪个在叫哦?” 说着,他迅速抬起油腻腻的大手,用宽大袍袖胡乱擦了擦嘴角,侧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 不一会儿,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赶忙将手中那块狗肉随手丢在一旁,站起身来说道:“哎呀!听出来咯,是俺那徒儿明珠在叫俺嘞! 想来定是她已然完成今日功课,要回去了。你就在这儿好生候着,洒家去去便来!” 话音落,那和尚如同脚底生风一般,一溜烟儿沿着寨墙上那条倾斜小道飞奔而下,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董家家庙之中。 于飞见状,也好奇站起身来,双手趴在寨墙边,探出脑袋往下方张望。 借着朦胧月色,他隐约看见寨墙斜道下面那个小院子里有三四个人影正在交头接耳交谈着。 那院子虽然面积不大,但却布置得十分精巧雅致。尤其是当中那座三间正房屋子,看起来颇具规模,想必应该就是董家用来供奉祖宗牌位地方了。 此时夜色已深,加上距离较远,于飞难以看清那些人具体面容和神情,只能大致从她们身形和动作判断出,那是三位身姿婀娜、体态轻盈窈窕少女。 她们围着那位刚刚赶到的花和尚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于飞皱着眉头,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刚才那个和尚所说的话语:“明珠......董明珠,噢......”一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一点就要呕吐出来。 在前世的时候,就有一个名叫董明珠的女人。那个女人,年纪大了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明明已经是人老珠黄,却还要挺着那张长满横肉的脸到处去卖弄自己的财富。 她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简直就是对人视觉和心灵的一种严重污染,实在是让人倒尽了胃口! 于飞摇摇晃晃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口中不停喃喃自语:“叫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叫做明珠,而且居然还特么姓董!这样的名字组合在一起,真是让人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兴趣......” “嘿,快些过来接住,洒家那明珠徒儿,今儿个晚上特地让她贴身丫鬟给老衲送来了一罐美酒! 来来来,一同尝尝这滋味到底咋样!”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花和尚,手里拎着一大罐酒,兴高采烈朝着于飞这边走来。 于飞见状,迎上前去,伸手接过那沉甸甸酒罐。随意抬起手,轻轻一拍,便将封罐口泥块给拍落下来。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这大和尚居然连个酒碗都未曾携带。于飞心里暗自嘀咕:“瞧这家伙平日里做派,怕是压根就没有用碗喝酒的习惯!” 没办法,他只好双手捧起那硕大酒罐子,仰起头来,狠狠地灌下了一大口。 “唔……嗯,还真不错!这酒闻起来有着一股淡淡桂花香气,入口后,酒劲倒也算恰到好处。”于飞咂吧咂吧嘴,回味着刚才那一口酒带来的感受。 当他看到花和尚铜铃般大小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时,心知肚明若是不夸赞几句,恐怕这大和尚定会不高兴。于是,他硬着头皮又补上了一句:“确实挺好喝的!” 谁曾想,那花和尚听了这话却是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他猛地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将酒坛子从于飞手中夺了过去,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啥叫还行? 你这小娃娃嘴里就没句实在话。要知道,这酒可是远近闻名的烈酒!到了你嘴里,咋就成了‘还行’呢? 莫不是你这小娃娃曾经喝过比这还要浓烈的酒水不成?哼!”说罢,他自顾自地举起酒坛,咕噜噜猛灌了好几大口。 于飞撇撇嘴,暗自嘀咕:“比这烈的酒小爷我已经制成了,等以后出了成品,定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美酒烈酒,省的喝这些寡淡无味米酒就让你疯魔的不像个人了……” 第81章 两全其美 那和尚端着酒罐,大口大口地灌着,仿佛永远也喝不够似的,转眼间,罐子里酒水便被那和尚一饮而尽。 和尚心满意足放下酒坛,随意用衣袖擦擦嘴角,嘴里不停嘟囔着:“才这么点酒,也就只够润润嗓子罢了,明珠徒儿可真是小气,每次都不让俺痛痛快快喝个尽兴!” 说罢,他抬起头看向于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咧嘴笑道:“哎呀,洒家一时口滑,竟没给你留下一口,实在是俺的过错。 不如这样,明日此时,俺去捉条肥狗回来煮上一锅肉,劳烦你跑一趟街上买两坛好酒。到时候,洒家好好为你接风洗尘,你看可好?” 于飞微微一笑,爽快应道:“行啊,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大师也不必费心去弄狗肉,我一并将下酒菜都准备齐全就是了。 对了,小生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惑,刚才听到有人称呼你为悟空大师,难道大师法号真叫悟空不成?不知你是不是还有师弟叫做悟能或是悟净呢?” 和尚一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震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他喘着粗气说道:“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当真有趣得紧! 自从洒家剃度以来,你是第二个如此询问俺的人。上一个这般问俺的……,早就不知道去哪儿喽!” 于飞一听,脸上露出极度惊讶之色,瞪大双眼急切问道:“敢问悟空大师,是何人竟会如此询问你啊?” 悟空和尚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高悬于天际的明月,一时间仿佛陷入了深深回忆中。 他这样静静凝视着月亮,愣怔了好一会儿后,方才开口说道:“那人乃是神人呐,一个近乎拥有神迹的道人,正是玉虚观中静虚道长。 想当年,洒家因一时冲动犯下杀戒,心中杀意如狂难以自控,竟然连续斩杀了十几名山贼。 就在我即将对那些无辜过往行商痛下杀手之时,静虚道长宛如天降神兵般恰巧路过此地。 他身形一闪便来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在了洒家脑门上,口中大喝一声:‘孽障,还不速速醒来!’ 这一声断喝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我双耳嗡嗡作响,脑海之中瞬间一片清明,那股汹涌澎湃杀意顿时烟消云散。” 于飞瞪大眼睛,急切追问:“然后呢?快说说!”如此有趣事情,他可一定要弄个明白。 能够知晓悟空、悟能、悟净这些名字的人,说不定真就跟他一样,也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悟空和尚叹了口气,缓缓回忆道:“后来,我迷迷糊糊间跟着静虚老道去了玉虚宫,在那里足足过了小半年之久。 那段日子里,我整日浑浑噩噩,就好似失去了魂魄一般,整个人都无比颓废。” 说到此处,悟空和尚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那些过往仍让他心有余悸。 接着,他又继续讲述起来:“再后来,侯江也来到了玉虚宫。他见到我的样子后,十分好奇向静虚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静虚上前来,拍了拍我脑门,缓缓说道:‘有魂魄妄图占据这夯货躯壳。倘若他踏出我这道观,只怕从此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心间,刹那间将我从混沌迷茫中惊醒过来。 自那以后,我渐渐恢复了平静与安稳,开始过上相对正常生活。 每天,都会跟着静虚和侯江一起纵论天下之事,谈古论今,好不惬意。 静虚烤制的一手好肉,真是令我难以忘怀,那独特香味和美妙口感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令人垂涎欲滴, 啧啧啧……每每想起那段时光,我总会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深深怀念之情。 不久之后,侯江再度现身,这一次他并非孤身一人前来,而是带领着一群人归来。 侯江直言不讳表示,他们有意在此处落草为寇,干一番事业。询问静虚意见,静虚给侯江出了一个主意,那便是拿下西风寨作为根基之地。 据静虚所言,只要能够成功占据西风寨,以此为据点发展壮大,那么不出二十年,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说起西风寨,它乃是董家世代相传祖业,如今,董家大部分子嗣都已移居他乡,唯有嫡脉始终坚守此地,未曾有过丝毫动摇,牢牢掌控着西风寨每一寸土地。 这以后没几天,静虚表示自己即将踏上云游四海之路,问我是否愿意随他一同前行。面对他突如其来邀请,我陷入沉思中。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最终洒家还是婉言谢绝了静虚好意。洒家自身背负重罪,就连这和尚身份也是通过杀死一名恶贯满盈贼秃才得来的度牒。 以我这样情况,又怎敢轻易四处闯荡,招惹不必要麻烦和是非? 临分别时,静虚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神情,对我说:“你这和尚,莫不是还有两位师弟吧?是不是一个法号叫悟能,另一个则唤作悟净?” 听到这话,我当场就愣住了。要知道,我不过是个假扮和尚冒牌货罢了,又何来什么师弟呢? 正当我心中犹豫不决该如何回答之时,静虚突然仰头大笑两声,止住笑声后,看着我说:“你且前往西风寨董家潜藏起来,只要你乖乖待着,可保你二十年平平安安、无灾无祸。记住,千万不可贪恋杯中物!” 悟空一脸凝重讲完这些话,转头看向一旁于飞,缓缓开口道:“算起来,我来到此地已然过去整整十五年。 曾经的我,那可是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经过这么多年岁月打磨,如今早已不复当初急躁。 在这里,我有一名女弟子令我始终放心不下,她便是我唯一牵挂所在。 上次侯江来的时候,曾提及你有心想要拿下西风寨,托我想想办法助你一臂之力。 经过这段时间深思熟虑,我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那便是你迎娶我这位女弟子,入赘到董家成为上门女婿。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成全你们二人姻缘,对你拿下西风寨之事想必也是大有助益,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之举!” 第82章 精妙计谋 悟空和尚这一番犹如奇峰突起般话语,直接让于飞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他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却愣是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悟空和尚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兴高采烈叫嚷起来:“哎呀呀,你瞧瞧,如此精妙绝伦计谋策略,洒家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不但圆满完成了侯江所托付之事,更是巧妙化解了明珠徒儿那令人头疼不已望门寡难题,嘿嘿,洒家可真是绝顶聪明呐......” 听到这里,于飞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暂且不论侯江究竟是怎样叮嘱这位和尚的,单是从和尚口中蹦出“望门寡”三个字,便已惊得他冷汗涔涔、浑身发颤。 “大师,稍安勿躁……大师啊,在下今年不过才区区十六岁而已,尚未经历过任何婚姻之事。即便我这人其貌不扬、形象欠佳,但无论如何,也万万不可能在这般年轻时候,迎娶一个寡妇进门吧? 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大师务必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鲁莽冲动。”于飞心急如焚,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慌慌张张出言劝阻道。 悟空和尚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寡妇?哪个是寡妇?我那徒儿明珠才双十年华,根本就没有嫁过人好不好。 她那个未婚夫不幸死于沙场,未曾迎娶明珠过门,明珠至今仍是个清白黄花大闺女,可不是什么寡妇。 就这样说定了,洒家这就去仔细斟酌考虑一番。明日白天,定会让明珠与你相见。 只要你能入得了她的眼,那此事便可谓是八九不离十啦。哈哈,洒家这就先行一步......\" 话音落,那和尚如同发了癫狂一般,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闪电般飞身窜下了寨墙。 于飞望着和尚离去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宛如一个傻子般站在原地,任凭夜晚的凉风拂过脸庞,吹乱了长发。月光照亮于飞那惊愕而又迷茫面容。 \"罢了,不再管这家伙,这厮怕是魔怔了,瞧这样子,他那迷糊蛋老毛病估计还是没有好利索。 不行,我可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侯叔,他到底跟这花和尚说了些啥,怎会把人弄得如此疯癫?\"于飞一边自言自语嘟囔着,一边无奈摇着头,飞身下了寨墙。 回到屋内,于飞关上房门,将外界混乱隔绝在门外,走到炕边,一头栽倒在炕上,拉起布单子蒙住头,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忘掉今晚所发生的奇怪事情。 迷迷糊糊之间,天色已微微亮起,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经过一夜内心挣扎纠结,他放下心中包袱,决定以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平和心态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他深吸口气,像一个泄了气皮球般,软绵绵倒在炕上,很快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朦胧间,只听得“哐啷”一声响,原本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熟睡中的于飞被这突如其来响声惊得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他茫然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待看清来人后,于飞不由叹息不止,来者正是悟空花和尚! 悟空花和尚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小娃娃,太阳都晒屁股啦,怎么还在这里睡大觉? 快快起来,告诉俺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这可是非常重要事情。要是有公凭腰牌那就再好不过!” 于飞无奈摇摇头,心里暗自嘀咕道:“这家伙真是个急性子……” 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抓过炕头公凭腰牌,随手朝悟空花和尚扔了过去,懒洋洋说道:“喏,给你拿去看吧,看完记得还给我就行。 我现在可困得要命,求求你别再来打扰我睡觉。”说罢,他也不管对方反应如何,自顾自地重新躺下身去,拉起布单子蒙住脑袋,继续与周公梦里相会。 这之后,果然如他所愿,再没有人前来打扰他的清梦。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至午时,高悬天空的烈日正无情地烘烤着大地。 他终于悠悠转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慢悠悠地从炕上爬起,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准备洗漱一番。 尽管此时正值盛夏时节,但由于地处山区,这里的气温并不算太高。尤其是他所在的这个寨子高处,即使是在正午时分,炽热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时,也不会感到太过炎热难耐。 简单洗漱完毕后,他先是去给马匹投喂了一些草料。随后转身回到屋子里,静静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一阵咕噜噜声音从他的腹中传来,提醒他已经饥肠辘辘,是时候出门去寻找些食物来填饱肚子了。 刚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清脆有节奏“啪啪啪”敲门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于飞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自昨晚住进这间屋子以来,除了那个行事不拘小节的花和尚外,还未曾有其他人来过。 想到此处,他一边快步走向门口,一边高声问道:“是谁?” “小郎君,奴婢们奉悟空师父之命,特地前来给小郎君送些吃食,请开开门吧。”门外传来一个轻柔悦耳女子声音。 于飞听闻此言,赶忙伸手抽开了门栓。见外面站着两位亭亭玉立、姿容秀丽的小娘子。 她们俩抬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俏生生立于门前,看到于飞出来,两人不约而同抿嘴轻笑起来。 于飞一眼便认出这二位应当是董府中的丫鬟,既然得知她们是专门给自己送食物的,那他自然也就不再客气,连忙侧身将二人请进了屋内。 花和尚毕竟是董家请来的家庙供奉,也算董家有头有脸人物,做主给自己整治些吃食也是分内之事。 “小郎君请用,奴婢们伺候小郎君用饭。”个头稍高些丫鬟伸手请于飞用饭,另一个丫鬟利索摆好食物盘子,退后一步低头站立一边不言语。 第83章 相看 于飞气定神闲缓缓坐了下来,随口问道:“悟空师父用过饭了吗?” 高个丫鬟闻声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小郎君的话,师父正在与小姐商讨要事,尚未用饭呢......”说话间,她微微低下头,目光不敢直视于飞。 于飞听后“哦”了一声,随即将视线转向面前那张略显简陋饭桌之上。 桌上摆着简简单单的两道菜肴,一瓮热气腾腾鱼肉,还有一碗香气扑鼻腊肉煮菘菜,以及一碗晶莹剔透白米饭。 他伸手拿起筷子,熟练夹起一块鲜嫩多汁鱼肉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在这个时代,人们日常所食用饭食大多数都是通过烹煮而成的。 即便是这看似美味可口的鱼肉,自然也不会例外。于飞将鱼肉送入口中的那一刻,只觉得口感类似于后世社会里常见的水煮鱼。 只不过缺少了后世那些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调味料辅助调味,使得这道菜味道相较而言显得十分清淡寡味。 即便如此,于飞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功夫,一碗香喷喷米饭便被他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他刚准备放下手中饭碗时,一直静静守候在旁伺候他用餐的那个高挑丫鬟动作麻利地走上前来,迅速又给他满满当当盛上了一碗新的米饭,面带微笑,眼神温柔向他示意可以接着享用美食。 于飞对于眼前这位贴心周到丫鬟增添了几分好感。他一边大快朵颐享受吃着菜肴,一边饶有兴致开口询问道:“小姐姐长得真是俊俏可人。不知你是否已经用过餐了呢? 如果还没有的话,不妨就坐下来跟着一块儿吃点儿吧。瞧这满桌子饭菜,我一人肯定是消灭不掉的。” 那丫鬟听到于飞这番言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双颊泛起一丝红晕,抿嘴轻笑出声:“呀,小郎君真会开玩笑。 哪里有丫鬟跟客人同桌共餐的道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看向于飞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之意。 于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眼前这两个丫鬟身负特殊使命,十有八九是代替她们家小姐前来悄悄相看自己的。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在心底暗暗发笑,心说:这董明珠手下丫鬟长得倒真是不错,尤其是那个高挑丫鬟,模样俊俏,堪称一副好皮囊。只是不知她家小姐又是怎样一番风姿绰约呢? 待到用过饭后,那两个丫鬟便手脚麻利开始收拾起桌上碗筷杂物来。 于飞眼珠一转,开口向那个高挑丫鬟问道:“我说两位姑娘,还不知道你们姓甚名谁呢?要是日后有缘再次相见,也好让我知晓该怎样称呼你们呐。” 那高挑丫鬟微微一笑,福身行礼后脆生生回答道:“回小郎君的话,奴婢名叫春桃,今年十五岁,这位是我的姐妹夏荷,她比我小一岁。 我们二人都是专门侍奉小姐的粗使丫鬟。”春桃一边说着,一边手脚不停地忙碌着,动作干净利落,整个人显得格外喜庆精神。 于飞闻言,目光先是在春桃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又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一旁的夏荷,心里暗忖,这名字取得可真够贴切的。 就拿春桃来说吧,人如其名,身形婀娜多姿,身前两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娇艳欲滴。 而那夏荷嘛,宛如一朵初绽荷花,清新脱俗,规模不值一提,却应了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 且先不说于飞那令人不齿的龌蹉心思,两个小丫鬟手脚麻利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朝着于飞行了个告别礼数。 于飞见状,连忙起身相送,一直把她们送到门口。待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之后,他方才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去时候,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是那个夏荷悄悄对春桃小声说话:“春桃姐,这位小郎君生得很好看呢!” 春桃闻言,不禁呵呵轻笑一声,回应道:“妹妹,咱们家小姐可不是那种以貌取人女子。她所看重的,乃是一个人的品性是否稳重可靠。 等会儿回去后,你我只需如实将所见所闻告知小姐即可,万万不可胡乱添油加醋,以免干扰小姐判断呀......” 于飞对两个丫鬟这番对话却浑然未觉,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 仅是听到董明珠这个名字,他心中就已经对那位董家小姐兴味索然,完全提不起半点儿兴趣来。 他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着,转了几圈后,觉得索然无味,实在是太过无趣了些。心中一动,便下定决心要出门去瞧瞧那西风寨街道景致。 想当初来的时候,一路上他就已将周边情况观察得仔仔细细。 若是此刻原路返回再出去的话,定然又会路过董府和刘府门前。既然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要算计这两户人家,那就着实没必要在人家大门口来回晃荡,以免无端惹出一些不必要麻烦来。 这般想着,他转身回到屋里,脱下身上那件黑色劲装,从随身包裹里翻找出春娘早些时候为他备好的家常短褂、麻布裤子,麻溜套在了身上。 接着,又蹬上那双朴素的布鞋,随手将自己长发胡乱地绾成了一个马尾巴状。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轻轻地合上房门,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运足内力一提身形,如飞燕般轻盈跃上高高寨墙上。 待站定后,放眼望去,只见董家府邸四周竟然没有一名寨丁在此看守寨墙。 想来此处应是这西风寨最为幽深之处,也是地势最高之所。 或许是那些寻常贼寇根本无法抵达此地吧,亦或是董家担心有旁人窥探其府邸内部情形,故而不许寨丁到此巡逻。 这情形倒省了于飞很多麻烦,他整整衣衫,顺着寨墙往市井热闹方向溜达着走去。 第84章 闲逛 西风寨占地面积辽阔,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于飞走啊走,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好久,但仍然还未看到寨子中心地带。 又过一段时间,终于瞧见前方寨墙上有一处了望台。上面站着两名光着膀子寨丁,看起来有些懒散,正漫不经心四处张望着。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寨丁注意到了于飞,开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喂,站,!你这小娃娃怎么从上面下来的? 难不成是偷偷摸摸找空子爬上的寨墙?”声音洪亮如钟,在西风寨墙头回荡开来。 于飞听到喊声,抬头看向了望台。他此刻身穿着一身寻常农家子衣裳,头发还是扎了个风骚马尾巴形状,脸上稚气未脱,活脱脱就是一个整日惹事生非、游手好闲的无赖小子模样。 面对寨丁质问,他不但没有丝毫害怕之意,反而嘻嘻一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了望台下的寨墙坡道冲了过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脚底抹了油一般,仅仅三两步便一溜烟儿消失在了寨墙之下,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了望台上两名寨丁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禁摇头苦笑起来。 对于这种调皮捣蛋无赖小子,他们早已见怪不怪。毕竟在这西风寨里,像这样成天攀高爬低、精力旺盛到处胡闹的小家伙可不在少数。他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慵懒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再说于飞,他跑下寨墙之后,左顾右盼一番,发现旁边有条僻静小巷子。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沿着这条狭窄巷子快步前行。 没多大会儿,他就拐到了大街上,此刻他的心情格外激动,这可是他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以来,头一回有机会逛逛如此热闹繁华集市。 走在熙熙攘攘街道上,他饶有兴致打量着道路两旁那些古色古香铺子。 这些店铺风格各异,有的店面小巧精致,有的则宽敞大气,但无一例外,每一家店门口都挂着色彩鲜艳、独具特色的招牌和幌子。 走进店里,更是令人目不暇接。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各种货物,从精美的丝绸刺绣到朴实无华的农具,应有尽有。他好奇地逐一观看着,不时拿起一件物品仔细端详一番。 随意逛着,他的目光被一家铺子吸引住了。只见那家铺子前围拢着不少人,看起来好不热闹。 他快步走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原来是这家铺子正在售卖一种稀罕物——碗冰。 看到这一幕,他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心中暗自思忖:“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原本自己还想着等有机会时候,用后世制冰方法大赚一笔呢,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已经有人开始售卖碗冰了。” 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他高声喊道:“老板,给来碗冰吃。”说着,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啪嗒”一声扔在了那黑乎乎的柜台上。 柜台后的伙计听到呼喊声,连忙应道:“好唻,客官请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地窖里给拿碗冰出来。”说完,脸上堆满笑容地接过那块碎银子,稍稍用手一掂量,便喜不自禁地转身朝后院走去。 于飞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不一会儿,只听得伙计口中念叨着:“冰来了,冰来了。”随后,便见他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碗冰,乐颠颠地跑了过来。 于飞接过碗冰,刚准备享用,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这冰可是用地窖储存的?” 伙计笑着回答道:“客官聪慧过人,这冰确实是存放在地窖之中的。咱这山里气温较低,再加上地窖独特构造,便能将冬天冰雪保存至今。” 听完伙计解释,于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并非如自己所想那般,是通过硝石制成的冰块。不过即便如此,能够在这炎炎夏日品尝到如此清凉可口碗冰,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客官,这是找你的两角银子,客官拿好了。”伙计把一块更小碎银子递给于飞。 于飞摆摆手:“赏你了,不须找还。” 伙计点头哈腰:“谢谢客官打赏。”说完话,看到顾客买东西的不多,伙计连忙找来一把蒲扇,站在于飞身边用力摇着给于飞扇风。 于飞悠然自得地坐在桌前,大口吃着碗里凉飕飕、甜蜜蜜还带着冰渣子的美味。眯起眼睛,感受着伙计在一旁殷勤讨好地扇来阵阵凉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惬意,真是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很快,一碗加了糖水的冰渣子便被于飞吃得干干净净。他满意地擦了擦嘴角,稍稍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伙计询问道:“小哥啊,不知这寨子里除了此处,还有哪些地方是比较热闹好玩儿的呢?” 听到这话,伙计赶忙弯下腰来,脸上露出一丝猥琐而又神秘笑容,轻声说道:“客官,出这小店往右一拐,走进那条梅花巷,巷子里头第三户人家有位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名叫红梅花。 那小娘子生得可是如花似玉、貌若天仙呐!客官要是有兴致,尽可前去瞧瞧。嘿嘿,我敢保证,那位美娇娘定然不会让客官失望而归的!” 顿了顿,伙计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补充道:“不过呢,如果客官对女子不太感兴趣,也无妨。可以径直去到十字街那边的刘家勾栏,那里每日都有精彩绝伦杂耍表演,还有人讲各种各样有趣故事,保准也是个能让你开怀畅乐好去处!” “红梅花?”于飞低声呢喃,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一般。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之前吴大牛的死貌似与此人有着千丝万缕关联。 伙计说的女色之事,于飞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来。此地女子多数都显得颇为粗壮笨拙,身形也较为臃肿不堪。 就在刚才走在街上时候,他倒是瞧见几个模样还算看得过去女子。待细看时,却发现这些女子脖子黑乎乎一片,与那白皙面庞形成鲜明而又极不协调对比,只一眼便让他感到阵阵反胃,食欲全无。 第85章 流连忘返 走出店铺之后,于飞按照伙计所指示方向,径直朝着刘家勾栏所在之处走去。 他心中充满好奇,对于即将亲身体验这个时代勾栏瓦舍真实景象,心情很是期待。 没过多久,于飞就来到了位于十字街的刘家勾栏院门前。门口站着好几个小厮,满脸笑容招呼着来来往往客人。 于飞抬眼望去,看到大门旁边一块木牌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十文”两个大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一抛,扔到一个小厮手中。 那个小厮见状,立刻喜笑颜开,对着于飞连连点头哈腰,然后恭恭敬敬引领着他踏入了勾栏院中。 这刘家勾栏院占地面积颇为宽广,里面人头攒动、喧闹异常,好不热闹。 院子中央有一座高台,此时高台上正坐着一位身着华丽衣裳的女子,手持琵琶,玉指轻拨,弹奏出一串串悦耳动听的音符。 伴随着悠扬的旋律,女子朱唇微启,婉转唱起了一首颇具地方特色小曲儿。那清脆甜美的嗓音宛如黄莺出谷一般,婉转动听,令人陶醉其中。 台下看客们有的悠然自得品着香茗,有的则津津有味品尝着精致可口的点心,全都沉浸在美妙音乐之中,如痴如醉,仿佛忘却了周围一切喧嚣与纷扰。 于飞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他唤来一名侍者,点了一壶上等香茗及几碟色香味俱佳精美点心。一边悠闲品味着茶水和点心,一边欣赏着台上女子表演。 过了一小会儿,那位唱曲儿女子表演结束,施施然走下舞台。接着登场的是杂技表演。 几个身姿矫健、身轻如燕少年如同飞鸟般轻盈跃上高空,在空中尽情地翻腾、跳跃,做出各种惊险动作。时而高高跃起,时而急速旋转,引得台下看客阵阵惊呼喝彩,掌声雷动。 整个勾栏院里弥漫着一片欢乐热烈氛围,让人不禁沉醉其中,流连忘返。于飞也不禁拍手称赞,心想这古人娱乐方式也是如此丰富多彩。 看了好一阵子,于飞慢悠悠踱步到勾栏角落里说书先生舞台下方。他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兴致勃勃聆听起说书先生讲述的故事来。 在古代,人们对于才子佳人这类题材故事可谓情有独钟。而这位说书先生所讲述的,正是一个穷酸书生与一位富家千金偶遇后,便私定终身大事桥段。 说句实话,这故事情节着实有些老掉牙,于飞刚听了个开头部分,心里头就已经猜到结局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但这个时代听众们偏偏就喜欢这种类型故事。当说到那书生和富家千金私底下悄悄拉手情节时,竟然引得台下众多听者纷纷大声喝彩叫好起来。 这般场景,直叫于飞感到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嘀咕:“真是让人觉得蛋疼啊!” 整个下午,于飞一直在勾栏院里四处转悠着打发时间。里里外外逛了一大圈后,始终未能发现任何一处提供特殊服务风月场所。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勾栏院不过就是一处专门供给广大民众进行正规娱乐活动地方罢了,压根儿就不存在那些特别服务项目。 且这勾栏院经营方式非常规范有序。进入其中只需要花费区区十文钱即可。 一旦踏入大门,里面各个小巧玲珑舞台所展示节目全部都是免费供人观赏的。 如果观众们看得兴高采烈、心满意足,想要自愿给予一些赏赐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但绝对不会有人强行逼迫客人们掏出赏钱来。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慨叹:“没想到这一个位于山区寨子中的普通小型勾栏院都如此热闹,若是那些身处繁华都市大型勾栏瓦舍,其热闹景象又将会是怎样一番令人心驰神往场景啊!” 他就这样沉浸在勾栏院里,久久舍不得离去。这里人声鼎沸、喧闹嘈杂氛围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和他平日里在那荒山野岭中像一只钻山豹般枯燥无味生活相比起来,此地就是真正意义上人间烟火生活! 当他不经意间瞥见一群身着破旧衣衫、行为莽撞粗鲁汉子鱼贯而入时,心中便立刻涌起一股不祥预感。 凭借在山寨生活经验,他断定这群不速之客必是一群山贼土匪无疑,其装扮气质,更是将他们身份暴露无遗。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继续与此等人物同室纠缠,恐怕会惹上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与这类人打交道,发生意外事情概率实在是高得惊人。 这次不辞辛劳来到这西风寨,有着更为重要目标亟待完成,他可没有多余精力和这些不入流小喽啰匪徒们瞎搅和。 于是,他毫不犹豫起身离开,走出这座喧闹嘈杂勾栏院。 沿着来时道路缓缓往回走去,一路上倒也算是平静无事。走着走着,于飞突然闻到一阵诱人香气扑鼻而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路边一家肉饼摊正在叫卖。 那刚出炉的肉饼色泽金黄,表皮酥脆,肉馅鲜嫩多汁,让人看了不禁垂涎欲滴。 他二话不说,径直走上前去,豪爽地买下了一大张热气腾腾肉饼提在手中。 路过一家卖酒水铺子,想起待会儿或许需要喝点酒解解渴,便顺手拎起了一罐米酒买下。 最后,经过一家熟肉铺子时候,阵阵卤肉香味再次成功勾起他肚里馋虫。一番挑选后,他心满意足买下五斤熟驴肉。 于飞左手提着装满食物袋子,右手拿着肉饼撕咬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摇晃着身子,顺着寨墙边那条蜿蜒曲折小路慢悠悠往回走走。 来时他已观察过,刘宅后边小路有道墙挡住了寨墙下小路,但那道墙对于飞来说如若无物,他都不稀弄坏锁头推门而过。到拦路墙边只轻轻一跃,就翻过墙头踏入董府院子外小路上来。 很轻松,很惬意回到小院里,刚打开院门,就被一只大手揪住衣襟:“小子,哪里去了,让本老衲一顿好等……” 第86章 约会 于飞无奈叹息一声,用力推开和尚那只沾满油渍、令人感到有些不适的手掌,略带不满说道:“大师啊,我不过就是上街买点日常所需之物罢了,怎会有让你久等之说呢?” 悟空花和尚目光如炬,一眼便瞧见了于飞手中提着的那些物品。他二话不说,身手敏捷一把夺过,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径直朝着屋内飞奔而去。 “哈哈,好小子,果真是不枉费本老衲不辞辛劳为你觅得一门上好姻缘呐! 居然还知晓买来美酒佳肴以答谢我大媒之恩,这般心性着实不错!”悟空和尚一边爽朗笑着,一边开始打开酒罐。 于飞走进屋子,便听到悟空和尚正满嘴胡诌着一些不着边际话语。于飞微微一笑,并未将这些言语放在心上。 他深知自己与董家之间已然结下仇怨,怎么可能迎娶董家女子呢?如今之计,只需暂且敷衍应对这几日,待到侯江将消息打探清楚之后,届时便可果断出手,无需顾虑其他任何琐事。 悟空花和尚忙得不可开交,左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美酒,右手抓起一块香喷喷的肉块放入口中大嚼,可谓是吃不亦乐乎。 即便如此忙碌,他仍不忘抽空向于飞念叨:“洒家已和明珠徒儿提及此事,告诉她说你全然不在意她是个望门寡,且心急如焚渴望能够尽快与她相见一面,而后即刻定下亲事并完婚。 谁知那明珠徒儿竟对洒家所言半信半疑,非要亲自见见你才行!我就定下今晚月上树梢头,人约家庙后。你待会好好打扮打扮,别让明珠瞧不上眼就麻烦了。” 于飞一脸无奈望着眼前这个吃得满嘴流油、形象邋遢花和尚,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大师……是不是有些仓促?” 那和尚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大肉球一般,边嚼边含混不清说道:“此事怎会仓促呢?猴子既然让你来老衲这儿等待,自然有他的深意。 可你这才刚来,贫僧便为你精心安排了一门亲事,如此美事,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于飞皱起眉头,苦着脸反驳道:“大师,别急嘛,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总得容我好好思量一番不是?再说了,侯叔让我来找你,想必也是希望能从长计议。” 花和尚听后,一抹嘴巴,瞪大了眼睛嚷嚷起来:“哎呀,你这小娃娃跟那个猴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些迂腐不堪的家伙! 你们整日窝在那深山老林里,都快把脑子给呆傻啦。就拿猴子托贫僧办的这件事儿来说吧,你想要扬名立万,跑到咱西风寨去挑战刘胜和董家。 哼,你倒是说说看,你凭什么本事敢与这两大家族叫板?难道仅仅因为自认武功高强,就能轻松应对他们两家不成? 你咋就不仔细想想呢,如果这两家没有点儿真能耐,又怎能积累下万贯家财,在这西风寨耀武扬威、称王称霸呢? 可不是我要唠叨你,只要你胆敢跑去刘胜家门口寻衅滋事,压根都用不着刘胜亲自出马,光他们家那群如狼似虎护院家丁就能把你给射成一只满身窟窿眼子的刺猬!你可千万别不相信我的话。 刘胜府上那位护院头子钱昆,可是个不折不扣积年老贼。他使得一手精妙飞石功夫,曾经在南边闯荡时候,凭借这手绝技一口气干掉了几十个武艺高强江湖好手。 也正因为如此,他犯下了不可饶恕重罪,走投无路之下只得逃到这儿来安身立命。你这初出茅庐小牛犊子可千万不要小瞧了天下好汉! 于飞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位一脸严肃认真、正滔滔不绝说着话的花和尚,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家伙说得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当初自己就是靠着一股子不顾一切蛮勇,孤身一人出大山,但对于到底该怎样才能扬名立万,其实心里面一点儿谱都没有。 满脑子想着只要能将刘胜那家伙置于死地,自然而然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但现实状况远远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简单。单是刘胜家里那一帮家丁们,就让于飞感到颇为棘手,更别提还有董家这个西风寨深藏不露、实力强劲,堪称幕后大老板存在了。 于飞还在犹豫不决,悟空和尚已经站起身来,敲敲桌子说道:“如果你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蛮干就成,那你就不用去了,明天一早起来就滚蛋走吧。如果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一个时辰后在家庙后门等着。” 和尚走了,于飞在院子里一趟一趟转圈圈,他心里在考虑一个问题,自己虽然心理年纪不小了,但在侯江胡癫子以及师父王教头眼里还是个孩子。 他们此次舍得放自己出来,其目的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让自己好好历练一番心思。 不过依自己对他们的了解,想必他们定然在暗处悄安排了人手,时刻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若不然,以他们谨小慎微性子,怎会如此轻易就放心任由自己独自行动? 事已至此,那可得打起十二万的精神来,务必将接下来所遇之事仔细斟酌、反复思量一番才行。 说起来,他们几个人虽然也算得上有些能耐,但终究只是些擅长冲锋陷阵将才罢了。真要论及谋划全局、布局长远等事宜,恐怕还得仰仗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才行! “不就是去见一个未来得及嫁人就死了丈夫的娘们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见,待会儿就是见一面看看情况再说。”于飞嘟囔着回屋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坐等时辰到来就过去。 心里有了期盼,时间就觉得过的很慢,坐卧不宁间,于飞又寻了些青盐把嘴巴清理了一下。 看看天上月亮到了正头顶,他紧紧腰带,飞身上了寨墙,趴在董家家庙那豁口处,静静观察下边动静。 不大会工夫,家庙后门开了,悟空和尚那颗大光头探出门外,冲寨墙上于飞招手:“小子,快下来……” 第87章 深山俊鸟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这可如何是好,自己匆忙赶来,竟未携带任何礼物。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闪,冲下坡道,转眼间已稳稳站在了和尚面前。 于飞略显尴尬挠挠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哎呀,悟空大师,真是不好意思,我来得太急,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样会不会显得对明珠姑娘不够尊重啊?” 和尚倒是豁达,随意摆摆手:“不必如此在意,些许礼节无需挂怀。贫僧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助你与明珠徒儿一见罢了。 至于她是否会对你青睐有加,贫僧实难断言。倘若她瞧不上你,即便你给她搬来一座金山银山,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于飞闻听此言,心中不禁犯起嘀咕:哼,好大的口气,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如此自视甚高,还敢看不上本公子! 若不是侯江再三嘱咐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本公子岂会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约见一个寡妇。于飞虽然嘴上并未多说,但心底却是颇为不服气。 尽管心有不满,但他还是跟随着和尚迈进了院门。刚走进院子,就瞧见院子正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挑丫鬟,正是春桃。 到得近前,春桃轻声说道:“小郎君,请随奴婢这边走。”说罢,她扭头又向和尚叮嘱道:“师傅,麻烦在门外稍候片刻,帮忙照看一下。” 于飞施施然跟在春桃身后朝着东厢房走去。二人行至东厢房门前。门口早已立着另一名丫鬟,正是夏荷。 夏荷见到于飞后,先是盈盈施了一礼,柔声说道:“小郎君请在此稍作等候,容奴婢先进去禀报小姐一声。”言毕,她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于飞撇撇嘴,内心腹诽:“穷山沟里土豪人家,规矩倒是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大户人家小姐呢!” “让他进来吧,左右不过和你差不多大年纪,能有什么不合适的,见一面熄了师父念想也就罢了。”屋内一个女人声音传出来,她这般大声说话,估计也是有意让屋外于飞听到的意思。 门缓缓地打开了,夏荷小心翼翼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轻声说道:“小郎君,请进吧。小姐正在屋内焚香呢,不过很快就结束啦。” 于飞礼貌点点头,跟着春桃一同走进屋里。夏荷则轻轻将屋门合上,转身走到门外,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守候着。 进入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屋子正中央景象。一名女子身着素色罗裙,优雅跪坐在一个柔软蒲团之上。 她微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仿佛在虔诚祈祷着什么。 靠墙放置的几案上,一尊香炉正散发出袅袅青烟,丝丝缕缕地在空中弥漫开来,给整个房间增添几分宁静氛围。墙壁上方悬挂着一巨幅山水画。 春桃微笑着对于飞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到旁边椅子上去。待于飞落座后,春桃又轻盈走过去,熟练泡了一杯热气腾腾茶水,轻轻放到桌子上。随后,她像一只无声蝴蝶般,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刹那间,屋子里变得格外安静,甚至静的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于飞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那位跪坐着的女子,见她身姿婀娜,溜肩细腰,尤其是当她跪在蒲团上时,那圆润丰满臀部形成一团巨大隆起,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窈窕妩媚之感。 不知怎的,于飞只觉得自己身体某个部位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他心中暗叫不好,急忙紧紧夹住双腿,试图掩饰住这份尴尬。 为转移注意力,于飞赶忙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幅山水画。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仅仅过了片刻,他便惊讶得合不拢嘴。 原来这幅画竟是大名鼎鼎董源所绘的《溪岸图》。 他不禁皱起眉头,借着几案上灯光仔细端详起来。 画上那蜿蜒曲折的溪流、错落有致的山石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木,无一不是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面中流淌出来一般。 只看了片刻,他就断定这是董源真迹,前世他可是开有古玩店的,手里各个朝代文玩书画多如牛毛,特别是古画,更是他的所爱。 “姚公子也喜欢字画吗?”跪坐着的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如黄鹂出谷,突然对于飞开口询问道。 于飞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赶忙拱手作揖,笑道:“呵呵,小生别无其他特别喜好,平日里除了修习武艺之外,最大乐趣便是欣赏书画大家们的杰作。 虽说鄙人文采有限,难以提笔成章,但对这书画之爱却是自小有之,可以说是与生俱来,还望董小姐莫要见笑才好。” 听到于飞这番话,女子轻轻颔首,她缓缓转过头来,如水般清澈眼眸凝视着于飞,美目中波光流转,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于飞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木子……姐,天呐,你也……那什么了吗?” 这突如其来呼喊声,让美丽女子董明珠不禁秀眉微蹙,面露疑惑之色,娇声问道:“木子……姐?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说‘那什么了’到底又是何意呢?可否解释一二?” 此时于飞心跳剧烈起来,如同小鹿乱撞一般。眼前这位女子与他前世所包养过的一个女明星长得简直是如出一辙,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然而经过一番仔细端详之后,他发现此女相较于前世那位女明星似乎略瘦一些,身材也更为高挑修长。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真是令人意外,谁又能够想到,在这绵延不绝、重峦叠嶂大山深处,竟然隐藏着这般倾国倾城、貌若天仙的绝色佳人呢! 难怪人们常言‘深山出俊鸟’,果不其然,眼前这位女子,恰似幽谷之兰,清新脱俗,芬芳四溢。又如高悬明月,皎洁无瑕,光彩照人。此等美貌,当真世间罕有。真可谓是:董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山无人识呀!” 第88章 吐露心声 董明珠察觉到于飞直勾勾盯着自己看,那张娇羞面庞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宛如熟透苹果一般惹人怜爱。 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问道:“公子……为何这样看着奴家?是不是奴家问话让公子感到难以回答呢? 若是不方便说出来,那也无妨,就不要勉强了。”说完,董明珠站起身来,坐于飞对面椅子上,轻咬嘴唇,双手不自觉摆弄起衣角来。 于飞舔舔嘴唇咽口吐沫:“董……小姐,没有什么难回答的,是这么回事,我常在梦里梦到一个姐姐,她的长像和你基本一模一样。 刚刚看到董小姐盛世容颜……我一时情不自禁脱口说出了梦中那个姐姐名字,实在汗颜呐,望董小姐包涵小生莽撞。” 董明珠那明亮如星眼眸轻轻一转,似笑非笑看着于飞,对于他方才回答并未给出明确态度,反倒是仪态优雅、落落大方开口问道:“姚公子,不知你能否瞧出这墙上所悬挂画作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呢?” 于飞微微一笑,回应道:“若能容我上前细细观赏一番,或许就能知晓答案了。” 董明珠闻言,玉手轻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清脆悦耳:“请便。” 得到应允后,于飞缓缓站起身来,步履轻盈走到那幅巨大的画作跟前。仔细观看,这幅画名为《溪岸图》。 画中展现的是五代宋初时期隐士们宁静而又闲适的山居生活场景。整幅画面中山水景色显得格外严谨敦实且浑厚峻峭,其在形体塑造方面与北方画派风格颇为相似,尤其是那些巍峨耸立的丘壑,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栩栩如生。 画家巧妙地运用水墨的浓淡变化来烘托出山峦的层次和结构,使得整个山体看起来既真实又富有立体感。 值得一提的是,这幅画不仅具有北派山水那种雄浑壮阔气势,同时还蕴含着南派山水独有的灵动韵味。 此外,这幅巨作的尺寸也相当惊人,高度竟然超过了两米,宽度更是超过一米,采用立幅构图方式将山野水滨清幽隐居环境完美呈现在人们眼前。 于飞聚精会神观察许久之后,终于收回目光,然后转过身来,面色凝重但语气却十分平缓说道:“董北苑果然名不虚传,从这幅画作来看,其用笔细腻入微,特别是对溪水波纹勾勒更是精妙绝伦,这种细腻笔法在董北苑以往作品中实属罕见,是幅难得好作品。” 董明珠满脸惊愕道:“哎呀,姚公子当真是慧眼如炬,仅仅是稍稍观摩了片刻,竟然就能洞察到此画中那些细微之处,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她那双美眸之中闪烁着钦佩与讶异交织的光芒。 于飞心中不禁暗自觉得有些好笑:“嘿嘿,要说起其他方面或许还有可能会让本公子犯难,但若是论及这文玩字画嘛……哼,那可真是没有什么能够难倒我的! 就算是原本不晓得的东西,凭着本公子机灵劲儿,也照样可以给你胡诌出个一二三来。” 见于飞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董明珠收起自己心里头刚刚泛起的那点小九九,轻盈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侧,优雅提起茶壶,往他面前茶杯里又添了些许清香四溢茶水:“姚公子,请慢用。不知此次公子大驾光临这西风寨,究竟所为何事?”说罢,她便重新坐回座位之上,一双妙目凝视着于飞,静待他的回答。 于飞目不转睛注视着董明珠缓缓落座之后,方才轻声细语道:“实不相瞒,小生自成年之后,一直心怀憧憬,渴望能够走出家门去四处游历一番、开开眼界。 踏出家门后首站,便选中了贵宝地西风寨。之前曾有所耳闻,说是这西风寨中有一位倾国倾城绝世佳人。 小生便怀着满心好奇与期待,一路马不停蹄赶来此处,想要一睹这位佳人芳容。谁曾想,这传闻中的佳人竟然就是眼前董小姐呐! 看来这世间缘分当真奇妙无比,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言罢,于飞含情脉脉望向董明珠,眼中满是温柔之意。 这不怪于飞失态犯花痴,实在是自他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终于在这里见到了一张在前世无比熟悉面孔。 而这张面孔所对应的那个女人,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一起做过许多旁人难以想象之事。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于飞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于飞情不自禁说出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把董明珠那张俏脸炸得通红。 毕竟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直白且毫不掩饰情感言语实属罕见。即便是那些平日里被人们视为不正经的泼皮无赖们,在见到心仪女子时,往往也都会装出一副庄重正经样子与之交谈,以显示自己并非粗俗无礼之徒。 董明珠羞涩低下头去,嚅嗫说道:“公子切莫这般胡言乱语,这话听起来,仿佛奴家是个行为品行不端女子似的。 要是这等坏名声传扬出去,不但会引得他人对奴家指指点点,还有可能让人产生诸多不必要误会呢。”说完,她那娇柔身躯微微颤抖着,宛如风中摇曳花朵一般惹人怜爱。 于飞嘴角露出一抹略带狡黠笑容,轻声说道:“董小姐千万不要怪罪在下!自见到董小姐那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后,我便如同被施了魔法般,满心欢喜难以自抑。 以至于刚才言语之间太过直接坦率,没有丝毫迂回婉转之处。但请相信,这字字句句皆是出自小生内心最真实想法,绝无半点虚言妄语!还望董小姐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一下。” 就在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于飞已经接连向董明珠道歉了两次。由此也不难看出,他在这个世界中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举止与周围那些循规蹈矩、恪守礼节之人相比,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董明珠看于飞态度真诚,不似作伪之人,稍稍稳下心来,抬头看看模样俊俏于飞,含羞说道:“姚公子,师父他……说的事情……公子是怎么想的?” 第89章 异类 于飞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只要董小姐不嫌弃小生年纪尚轻、若是能够有幸获得佳人垂青,那对于在下而言,可真是一件令人欣喜之事!” 董明珠双眼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于飞身上,朱唇轻启,柔声问道:“姚公子这一番话语,倒是有些言不由衷了。 依奴家之见,公子身为渭州府一名武生,不辞劳苦来到我们这座地处偏僻西风寨,想必只有一个缘由罢了。 莫非是为了......刘员外在小种相公那里弄到的那份参加武举凭状? 如果奴家没猜错的话,姚公子此次前来,是冲着刘员外手中那份凭状而来的吧?” 于飞听到董明珠这番话后,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凝视着眼前这位风姿绰约女子,心中暗自感叹不已:“此女不仅容貌绝美,倾国倾城,更为难得的是,其心思细腻敏锐,仿佛能洞察一切。 尽管她平日里深居简出,但对于寨内发生的大事小情却是了如指掌。这般聪慧过人心性,实在是非同凡响啊!” 于飞清清嗓子,咂巴咂巴嘴,开口说道:“明珠小姐当真是秀外慧中,兰心蕙质。看待事物能一针见血,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非凡气质。 既然明珠小姐已然将此事点明......那么,在下也就不再隐瞒了。 确实如同明珠小姐所推测的那样,在下此番来到这里,心中的确怀有这样的盘算。 因渭州府小种经略相公治理军队向来以严厉着称,除非是通过军中严格选拔出的世家子弟,否则一律不会给予他们参加武举考试所需凭证公文。 小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无法从小种经略相公那里得到公文凭证。 小生有心参加朝廷武举考试,只能想些别的办法来变通一下,毕竟形势逼人,这真的是无可奈何之举啊!” 听到这里,董明珠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姚公子此次前来是打算要与刘家一较高下了。 那么请问,公子是否清楚刘胜是依靠何人去疏通关系,从而获得那份公凭文书的呢? 另外,公子又是凭借着什么样的把握认为自己能够从刘胜那里将凭证文书夺到手呢? 还有一点,公子可能忽略了,那凭证文书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具体姓名的!” 董明珠这一连串三个问题抛出来后,于飞不禁眉头紧蹙,沉默不语起来。 他心中开始盘算着怎样回应这些棘手问题。第一个问题确实牵涉到一些不为人知私密内情。 如果不是对情况了解非常透彻、知根知底的人,恐怕是很难给出准确答案的。不过好在后面两个问题相对来说还不算太难应付。 抬头看去,见董明珠那双美眸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眨也不眨,仿佛要将自己看穿一般。 于飞心中不禁猛一动,暗自思忖:“难道这小娘子看上我了不成?不然怎会如此不顾妇道礼仪,与我这般纠缠不休呢?若是她瞧不上我,恐怕早就唤门外丫鬟进来送客了吧。” 念及此处,于飞心情瞬间变得笃定起来,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笑容,呵呵大笑一声,豪气万丈说道:“某可不在乎那刘胜究竟是靠谁势力得到的! 某只需要知道他把那凭证公文带回西风寨就行,到时候,某定会亲自登门拜访,让他乖乖将其转让予我。 倘若他胆敢不从,哼,那就休怪某心狠手辣,取他狗命不说,还要灭他满门老小,一个不留!” 于飞这一番蛮横霸道、毫无顾忌话语脱口而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董明珠耳边,惊得她呆愣在了当场。 她从小到大,还从未听过有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抢夺他人财物,而且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霸气侧漏。一时间,董明珠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个狂妄至极男子。 董明珠初见于飞时,见他略带几分腼腆,面容俊俏,让人不禁心生好感。她暗自思忖:“嗯,这人模样还算过得去。” 在这个时代,她早已不再是青春年少小姑娘了。且她还是一个死了未婚夫的望门寡。尽管她们家在西风寨颇有势力,但那些正经好人家子弟又怎会愿意迎娶一个望门寡妇人呢! 实际上,董明珠此次愿意见于飞,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成和尚师父交代。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这位看似面相稚嫩男子,竟然是个心直口快、不拘小节的异类。这种与众不同性格特点,反倒使得董明珠对于飞产生了一种别样情愫,心底渐渐泛起了涟漪。 “公子可知吾家与刘家是何种关系?你这般口无遮拦一通胡言乱语,难道就不怕惹得奴家嗔怒吗?” 董明珠轻启朱唇,不紧不慢缓缓说道,她那娇美面容之上似笑非笑,目光却是直直盯着眼前之人。 于飞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待笑声停歇之后,他才一脸傲然开口说道:“某的确不知明珠小姐家与那刘家到底有着怎样关联,不过某对此无丝毫兴趣知晓! 倘若某真心认准了明珠小姐,那么无论是谁胆敢阻挠我得到你,对我而言,解决方法都只有一个,杀了他便是! 反正只要我看上了你,那么你这一生便注定只能跟随我一人,除非我不幸身死,亦或是......”说到此处,于飞稍稍停顿一下,用一种复杂眼神紧紧锁住董明珠,接着一字一句继续说道:“或是你先离我而去!” 听到这番话,董明珠不禁惊愕万分,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蛮横无理之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话语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虽说自己对此人倒也并非毫无感觉,可以试着与之周旋一番,但若是家中那位严厉老父不同意此事,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不敢违背父亲意愿的,更不可能不顾及父亲颜面,厚着脸皮非要跟着这个家伙不可...... 第90章 秘密 正当董明珠思绪如潮水般汹涌之际,于飞却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着董明珠行了个礼,朗声道:“此刻天色已然渐晚,某就此先行告辞。明珠小姐生得一副倾国倾城之貌,可谓是绝世美颜! 某一见之下,便心生欢喜,难以自持。但明珠小姐心中究竟作何想法,某却是全然不知,等明晚此时,某定会再次前来与小姐相会。”言罢,竟是说走就走,丝毫没有给董明珠留下半点客气回绝余地。 待得出了房门之后,于飞冲春桃和夏荷微一点头示意,便径直朝着院子后门方向大步流星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春桃匆忙跑进屋子,满脸焦急询问董明珠道:“小姐呀,你是不是惹恼了那位小郎君?不然他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离开了呢?” 话音未落,夏荷也紧跟着进了屋,她那双水汪汪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一眨不眨盯着自家小姐,仿佛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董明珠无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两个呀!现在都已经是什么时辰了,难道你们想让我因为回去太晚而受到姨娘责备吗?别再瞎操心了,明晚……他还会来的……” 春桃听到这话,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激动说道:“哎呀!小姐,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算是妥当了?小姐终身大事终于有着落了。” 这小丫鬟心里暗自琢磨着,既然于飞说明晚会再来,那想必此次自家小姐定能成功出嫁。想到这里,她不禁喜形于色,笑得合不拢嘴。 董明珠见春桃如此高兴,不由得站起身来,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她额头,嗔怪道:“好了好了,你这丫头,快别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了。 咱们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出去跟师父禀报一声,告诉他今晚的酒我放在大殿门后面了。” 董明珠口中所说的美酒,早在之前就已经被悟空和尚给悄悄提溜了出来。 此刻,悟空和尚正站在高高寨墙之上,一脸好奇向于飞发问,想要探听一下屋内情况:“快跟贫僧讲讲,你和明珠徒儿在屋子里待了那么长时间,究竟都干了些啥?你可别跟俺扯……做出啥对不起明珠事情来!” 于飞顺手提起身旁那半罐子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米酒,对着嘴巴猛灌了一大口。 他将酒罐放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几分狡黠笑容,嘿嘿笑道:“其实,我心里确实是想过要干点啥的,可是这多难为情啊,门外还有两个伶俐小丫鬟一直守在那里呢! 不过嘛,无论怎样,我还是得感谢大师你呐,如果不是你帮忙创造这个机会,我又怎能与明珠姑娘这般近距离接触呢? 哎呀,真是想不到……明珠姑娘竟然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任谁见了恐怕都会心生欢喜之情的。更何况……” 说到这里,于飞话语戛然而止,硬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有些关于前世记忆以及那些熟悉面孔,实在不方便向外人吐露半句! 悟空和尚轻叹口气,缓缓说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天下万事,皆有因果啊!想我在这西风寨董家已然隐匿了十几载光阴,如今总算是等到了离开此地机缘。 实不相瞒,当年那静虚老道让我前来此处避难之时,乃是得到了董老太公亲自应允的。然而,十几年过去了,我却始终未能有缘拜见这位董老太公一面。 静虚曾郑重嘱咐于我,务必要在此处待满十五年之久。至于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深意,我着实难以揣测。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提及过,说是这董家宅邸之中藏有重财,让我多加留意。 奈何董家规矩极为森严,外人根本无法踏入内宅与后院半步。这些年来,任凭我如何绞尽脑汁、费尽心机,也是一无所获。 唯有这明珠丫头时常喜欢来到家庙,虔诚地给自己祖宗上香祈福。也正因如此,我才得以与她结识,并结下了这一份难得善缘。 至于静虚老道所托付之事,时至今日,我已是不再抱有丝毫希望。只是每每想起明珠丫头坎坷波折命运,心中便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与牵挂之情。” 于飞看着眼前这位和尚,见他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淡淡微笑,开口说道:“大师啊,你要是没什么心机,就别硬装得那么深沉啦! 你不就是想暗示我,董家藏着些秘密嘛。而且这些秘密你花了这么多年时间还没能完全窥探清楚。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借着董明珠身份,去帮你好好打探一下呀?” 和尚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抬起头来,发出两声干笑:“哎呀,你这小娃娃好不晓事! 贫僧我一片好心想要点醒于你,这董家可不是一般人所想象那种普通财主之家。他们家祖上可是出过声名显赫大人物。自太宗皇帝在位时候,他家曾祖就在这里建立起了西风寨……” 说到此处,和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停住了话语,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罢了罢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跟你讲了。倘若你与明珠徒儿当真有缘,日后自然会有属于你的一份泼天富贵等着。 若是你们之间没有这个缘分,就算我说破了嘴皮子也是徒劳无益!”说完这番话后,和尚便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不再言语。 于飞心下暗自琢磨,想到董明珠屋内那幅山水画,不觉脱口而出:“大师,董家祖上莫非是董北苑不成?” 和尚慕地睁开眼,惊讶道:“看来你是入了明珠徒儿法眼,连她祖宗是谁都暗示你了,不错,董家就是董北苑之后。你只需仔细想想,董北苑一个南方人,为何指示家人在此地筑寨繁衍生息? 又为何只让嫡系那一脉继承此地宅邸?刘胜此人为何借口家族相争,说什么被迫无奈来此买地建府?后与董家结交不成,又为何花费重金借势打压董家?” 第91章 装模作样 和尚说完之后,便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模样看上去仿佛真的进入到一种高深莫测打坐修禅状态中,仔细观察却又让人觉得有些装模作样。 于飞对和尚方才所说话语产生了些许兴趣,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贸然开口向其询问详情,这个花和尚肯定会趁机端起架子来好好敲打自己一顿。 想到这里,于飞决定保持沉默,一声不吭伸手拿起酒罐,仰头便是一通猛灌。 他接连喝了好几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浸湿了他的衣襟。原本还故作镇定的和尚这下子可坐不住了。 他放下所谓的矜持,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于飞手中酒坛子,嘴里嘟囔着:“给贫僧留点儿,这可是我那徒儿专门孝敬我的美酒。” 于飞嘿嘿一笑,一脸戏谑看着和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样子,完全没有要接过对方之前所提及话题意思。 和尚风卷残云般将剩下大半罐酒一口气喝完后,才心满意足放下酒坛子,伸出衣袖随意擦了擦嘴巴,叹息一声说道:“你这小娃娃,年纪轻轻的,心思倒挺深沉,居然能够如此沉得住气。 罢了罢了,算贫僧服了你啦。你跟你那位猴子叔叔简直就是如出一辙,都是一头狡猾无比的狐狸。 既然明珠徒儿对你青睐有加,那贫僧今日就破回例,给你稍微透露一点点消息。 刘家与董家之间关系早已势同水火,双方明争暗斗不断,可谓是积怨已久。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次刘胜能够获得凭状,背后居然有董明珠大哥董成暗中相助! 说起这董成,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以他的能力背景,完全可以在京城谋得一个五品官职,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但他却心甘情愿放弃如此大好前程,安稳待在小小的洛南县当个不起眼的押司。这里面要说没有什么隐情猫腻,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于飞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此事。不过他也坦言,自己初来乍到这个地方没多久,对于当地许多事情都还未曾听闻过,目前了解的情况十分有限。 他向和尚表达了谢意,承诺如果以后想要深入了解更多相关事宜,一定会前来请教的。 其实,于飞之所以表现得这般谨慎并非是因为他故作矜持或者摆架子。 实在是因为对于眼前这位花和尚人品性格,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只是听从候江嘱咐才前来投奔此人而已,如果就这么轻易对和尚敞开心扉、说不定最后吃亏上当的反而是自己。 在彻底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于飞决定还是先保持一定距离为妙。 于飞拖着略显疲惫身躯回到居住院子里。他先去马棚给马儿喂了点草料,随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清凉井水,开始简单洗漱起来。 洗完脸后,又用布巾擦拭了一下身体,他这才转身走进屋子插好门,准备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就在他刚刚踏进屋子,屁股还没来得及挨着椅子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轻微敲门声。 于飞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暗自嘀咕:“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他压低嗓音开口问道:“谁啊?这么晚了有何事?” 屋外传来一个低沉声音:“当家的,快开门,是我,侯江。”于飞一听,原来是侯叔,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时候侯江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他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屋门。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身影,正是侯江。 侯江动作敏捷闪进屋内,顺手轻轻关上了房门。将手中提着的包裹放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这西风寨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正常人想要进来都变得越来越难了。今天若不是莲妹子帮忙遮掩,我恐怕都难以顺利进入寨子。” 于飞面带微笑拿起一个粗瓷大碗,走到水缸旁边,舀起满满一碗清澈凉水,放在桌上,看着候江问道:“这么晚赶过来,想必是有重要事情吧?” 候江走上前来,一把端起那碗凉水,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大口“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着。 直到碗里一滴水都不剩,他才心满意足放下碗,发出一声长叹:“当家的,确有两件要紧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癫子他们几个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把酒坊给折腾起来啦。可谁知道,他们蒸出来的酒,完全比不上你那晚亲自蒸出来的那般有劲道。 连着试了两次,都是一样结果,真让人摸不着头脑。”说罢,他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一个瓶子,递到于飞面前,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尝尝。 于飞接过瓶子,揭开瓶口封盖,将鼻子凑近瓶口嗅了嗅。瞬间,一股浓郁醇厚酒香扑鼻而来,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这股香气,心中暗自思忖:嗯,光闻这味道就感觉酒劲儿应该挺足的呀。 想着想着,索性扬起脖子,灌下一大口酒,咂巴咂巴嘴,缓缓开口说道:“我看没啥大问题。这米酒只蒸那么一次,能有这个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毕竟米酒本身就是这样特性,要是真想蒸出酒劲特别大的好酒,就得改用高粱或者小麦来做酒糟才行。” 侯江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点头应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可算是明白了。行,我回去就让癫子他们去买些高粱来试试看。”说完之后,他抬头看向于飞,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声不吭。 侯江迟疑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当家的,其实还有一件事儿。这事儿呢,是有关刘胜那厮的。 今儿个莲妹子跟我说,刘胜他们家里面出了乱子。他那位四太太不知道怎么着就跟二太太吵起来了,两人越吵越凶,争吵当中,二太太不小心把话说漏嘴了,她说四太太跟那个钱昆之间有苟且之事......” 第92章 来历不明 还没等侯江把话说完,于飞一脸不耐烦摆摆手,打断他道:“行了,这种男欢女爱风花雪月破事儿,听了也没啥用处。说到底,那都是人家家事,咱们没必要跟着掺和进去瞎操心。” 侯江呵呵一笑:“风花雪月之事自然与我们毫无关系。然而,从渭州府那边传过来一则消息,刘胜所操纵的武举凭状之上,竟然赫然写着钱昆之名!” 听闻此言,于飞不禁一怔,眉头紧紧皱起,疑惑追问道:“此消息当真可靠?刘胜怎会选用一个毫不相干外人来操办此事?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侯江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回答道:“起初,我收到渭州传来消息时,同样也是如坠云雾之中,摸不着头脑。 不过,经过长时间反复思索,我渐渐察觉到其中端倪。想来,刘胜手中恐怕并无真正厉害高手可用,故而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毕竟,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冒险,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断然不会轻易尝试。他敢这样做,恐怕手里有钱昆见不得人把柄。 据莲妹子所言,刘胜就在这两三天内便要归来。依我之见,此事背后必定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秘密,所以特地前来与当家的商量一番,我们是否应该在半路上设伏截杀刘胜那厮呢?” 于飞霍然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地踱着步,眉头紧蹙,思忖片刻后说道:“我觉得半路截杀刘胜这个计划存在诸多不妥之处。 你想想看,从石门寨到这里,路途虽不算遥远,但途中唯有豁子峪一处适合设伏之地。 以刘胜之精明,他路过豁子峪时必然会加倍小心、谨慎而行。如此一来,我们若是贸然出手,稍有不慎便可能失手,届时便会得不偿失!” 于飞顿了顿,接着又道:“且还有一点至关重要,董成那封信中不是明确提到了嘛,八月十五之时,他将会对刘胜发起围攻。 既然如此,我们此时去伏击刘胜实在没有太大必要性。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待到八月十五那天,董成与刘胜双方火拼之际,咱们派出人手暗中行事。若能瞅准时机,一举将他们两伙人尽数绞杀,岂不是美事一件!” 侯江忍不住长叹一声,忧心忡忡接口道:“当家的所言极是,只是如今董成写给野猪岭寨子信件已然败露,且二旦也趁机占领了野猪岭。 依我之见,董成恐怕早已得知此事,就怕他心生怯意,临时改变主意,临阵退缩啊!” 于飞摇摇头,缓缓说道:“应该不会的,依我之见,董成之所以对刘胜动手,想必与刘胜此次所展现出的勃勃野心存在着莫大关联。 你不妨仔细思量一番,刘胜派遣手下之人前去参与武举究竟意欲何为?其目的无非是想要成为西风寨知寨,借此机会全面掌控西风寨内大小事务。 一旦让他得偿所愿,大权在握之后,董家必然会遭到他无情清算。尽管目前我尚不清楚他们两家因何而起争执,但如今这两家暗地里已然是势如水火、互不相容之势态了。 所以,我认为当下我们暂且无需采取任何行动,只需安安稳稳作壁上观,静候这场龙虎之争尘埃落定,届时便可轻松实现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听到于飞如此这般言辞凿凿,侯江心中明白他已然拿定了主意,便识趣闭上嘴巴,不再提及此事。 二人闲聊之际,于飞话锋一转,向侯江询问起悟空和尚来历:“侯叔,不知那位悟空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竟然不由分说将董家小姐强行介绍予我认识,我若不肯去与之相见,他反倒还老大不情愿起来。 在你到来之前,我已经与那董家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嘿嘿,不得不说,那董明珠生得可真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直叫人看了心驰神往、欲罢不能呐......\" 侯江没等于飞把心中感慨抒发完毕,便迫不及待插话进来:“什么?你说的该不会是董家那位望门寡女子吧? 这怎么行!绝对不行,当家的是什么样身份,怎能迎娶一个望门寡进门?这件事情实在太不妥当!” 于飞听后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之色:“侯叔,先别急着反对嘛。实话告诉你,那董家小姐我可是打心眼里喜欢得紧。不瞒你说,她这一辈子除了能嫁给我之外,休想再嫁与他人。” 侯江闻言惊愕得合不拢嘴,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嘴里更是忍不住骂起和尚来:“好你个死贼秃,竟然敢做出这般伤风败俗、有辱门风之事! 等会儿定要亲自前去会会他,非得好好教训一番,让他趁早打消掉这份肮脏龌蹉念头不可......” 见他作势就要出去找那和尚理论,于飞赶忙伸手将其拦住,急切劝说道:“侯叔,先消消气,莫急莫急,咱们还是坐下来从长计议为好。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跟我讲讲这个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侯江余怒未消,愤愤说道:“哼,说起这贼秃来历,当真是神秘莫测。就连一向善于察言观色、套取他人话柄的静虚也曾试图引诱他吐露自己身世背景。 然而那死贼秃即使处于迷糊状态之中,却依然能够坚守住最后一丝清醒,咬紧牙关,死活都不肯透露半点关于他来自何处,以及来到这片山区到底所图何事消息。” 于飞满脸惊愕:“如此说来,这和尚来历竟然这般神秘诡异啊!之前他可是信誓旦旦声称,乃是静虚道长授意他前来董家藏匿身形的,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猫腻,莫非是那和尚满口胡言乱语、故意撒谎骗人不成?” 侯江摇摇头:“据我所知,他到此藏身确实是出自静虚老道安排,这点应当不假。但他来到此地绝非出于那和尚自身意愿,实在是形势所迫,逼得他不得不这样做。 静虚曾断言此僧身上沾染了邪魅之气,倘若他胆敢独自一人踏出玉虚宫半步,必定会遭受邪魔魂魄侵袭。一旦被那些恶灵附身,他便会性情大变,犹如狂魔一般失去理智,不仅会疯狂折腾自己直至命丧黄泉,甚至还可能彻底沦为一个丧失心智疯子。” 第93章 蹊跷 于飞满脸疑惑问道:“既然情况是这样,那他为何竟敢独自一人来到此地居住呢?难道他就一点儿都不害怕那些邪魔会突然入侵吗?” 侯江微微一笑,解释道:“这里是董家的家庙,早些时候,这个地方总是不停发生各种诡异之事。 后来,还是静虚老道亲自前来做法事,才算把这些麻烦给平息掉了。和尚自从到这儿后,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谨遵静虚老道嘱咐,从来不敢踏出这家庙范围半步。” 于飞不禁哑然失笑,说道:“真是奇怪得很,一座庙宇竟然会出现邪祟之事,最后请来做法事的却是个道士,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侯江依然面带微笑,耐心回答道:“咱们这山区里邪气怪事本来就不少。那些所谓的和尚,大多都些喝酒吃肉、贪恋女色花和尚罢了,真正能够静下心来打坐修禅和尚几乎是凤毛麟角。 静虚老道名声那可是相当响亮的,在这方圆几百里范围内,只要遇到类似这种棘手事情,人们通常都会去请他出山帮忙做法事,以求平安顺遂。” “哦,听起来这位静虚道长还真是神通广大啊!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老是听你提起他,我倒是有心想要与他见上一面。”于飞兴致勃勃说道。 侯江闻言微微一愣,随后陷入了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口气说道:“唉……算起来,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听闻老道任何消息了。当年他离开这片山区时候曾经说过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也许只有等到缘分到来之时,才能再次见到他吧……” 于飞静静聆听着侯江讲述,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突然间像是捕捉到一丝灵感般,开口问道:“侯叔,你说那和尚数十年如一日守在这荒凉偏僻寨子里,真的仅仅只是为躲避那些所谓的邪魅鬼畜吗? 依我之见,恐怕没那么简单,正如你之前所讲,连静虚道长那样拥有神通法术高人都无法窥视出他内心真实想法与念头,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最大,这和尚必定清楚西风寨内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蹊跷之处。说不定,他躲在这里恰恰就是正中其下怀呢!” 听于飞这番分析,侯江不禁微微颔首:“没错,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跟这和尚相识相交也有好些年头了,但他从来未曾向我透露过哪怕只言片语有关这些事的内幕消息。 可没想到,你不过才与他见过区区一面而已,他居然就对你吐露了如此多信息。由此可见,他现在应该是真的有些着急了,想要借助你来达成某些目的......” 话说到此,侯江目光忽然一闪,接着说道:“既然他存心想利用你,那咱们不妨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好了。 这次我就先不去见他,由你去小心应对处理。如果我推测没有出错的话......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会主动向你提出相关条件来的。” 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眉头紧蹙,疑惑追问道:“侯叔的意思是……我能够继续与董明珠来往?然后静静等待那个和尚露出马脚吗?” 侯江轻叹口气,缓缓说道:“交往倒也无妨,只是有一点需谨记在心,即便那女子长得再是如花似玉、千娇百媚,令你心动不已,你也万不可将其迎娶为大妇。日后若情况允许,纳她作小妾倒是未尝不可。” 说罢,侯江站起身来,拍拍于飞肩膀,语重心长道:“好了,此事我回去后还须与癫子春娘好好商量一番。不过依我看,怕是难以阻止得了你。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言毕,侯江从包裹里拿出四瓶酒及一包散碎银子放下,转身便欲离去。 于飞见状,赶忙开口询问道:“侯叔,那往后我该如何与你取得联系呢?” 侯江稍作迟疑,思索片刻后答道:“此处乃是我今后可能会停留之地。近日我正在拜托莲妹帮忙租赁或是购置下来,想来要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有进展。”说着,他将一张纸条递给于飞,上面写着西风寨一处详细地址。 侯江风风火火说了声“走”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有停留之意,于飞见状,虽然心中略有不舍,但也并未强行挽留他在此过夜。 于飞深知侯江此般突然造访必定事出有因,而那几瓶被他拿出的酒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举罢了。 于飞暗自思忖,侯江此行绝非仅仅是来探望这么简单,他定然还有诸多未曾言明之事隐瞒着自己。 对于这些老爹嫡系亲信们,于飞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往往将自己视作一个尚未长大成人孩子对待,重要机密之事也是藏头露尾、经常是说一半留一半。对这种情况,于飞实在不愿花费过多心力去刨根究底。 桌上摆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酒瓶,于飞百无聊赖之际,索性端起酒瓶仰头猛灌了几口。这酒虽说有二十来度酒劲,却也未能将于飞灌醉。 意犹未尽他本想再来一瓶过过瘾,但转念一想,明日尚需应对和尚以及董明珠等人,无论怎样都应该留下一些酒水当作礼物更为妥当。 董宅占地面积十分广阔,一眼望去,重重院落相互嵌套,宛如迷宫一般错综复杂。 这般庞大府邸,已难以用传统意义上的“几进院”来衡量其规模。若非要给它一个定义,那至少也得称得上是一座王府级别规制。 董明珠行色匆匆赶回内宅,顾不上洗漱一番,便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她胳膊肘支着台面,双手托腮眼眸微闭,脑海里开始不断回想起与于飞见面时场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一脸稚嫩、尚显青涩少年郎,口中所吐出的话语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离经叛道,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原本,她只当对方不过是个行事鲁莽武生罢了,但没料到他对于自家祖传下来的画作竟能做出详尽且细腻入微品评。 从他的言辞之间不难看出,此人显然有着颇为深厚文化底蕴。 第94章 祖训 董明珠正有些神情恍惚坐在屋内,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着。门外忽然传来春桃轻柔呼喊声:“小姐,老爷派人来有请你过去一趟呢!” 董明珠慵懒应道:“知道啦,我这就过去。”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衣裳和头发,对镜理理妆容,这才开门出去。 董明珠乃是她父亲在年届五旬时所得之女,虽非嫡出,但因其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深得董老太爷喜爱。 自小,董老太爷便让自己原配夫人将其带在身边悉心养育。久而久之,在董老太爷心中,董明珠已然与嫡支女儿无异。 说起董家为何会选择在这片荒山野岭中建起寨子居住,其中缘由可不简单。 原来,董家祖上世代皆在南唐为官,随着宋太宗一举灭掉南唐李氏王朝之后,董家祖上不得不顺应时势,投入宋朝赵氏麾下继续为官。 尽管此后董家在官场上并非高官显贵,但他们却机缘巧合地获知了一件至关重要私密之事,在这西风寨附近,有一座尚未被开发的盐井隐藏其间。 要知道,在古代社会,朝廷存续往往依赖于诸如金矿、盐铁等关键资源所带来的经济收入,这些无疑都是国家经济命脉所在。 当董家祖上偶然听闻这个惊人消息后,立刻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获取了西风寨附近区域管理权。 自此以后,董家便扎根于此,精心谋划着如何充分利用这座盐井,以期重振家族昔日辉煌。 经过长达百年之久悉心谋划与谨慎运作,董家终于成功实现了对盐井资源全面开发利用。 每一年隆冬时节,董家都会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展开盐井开采工作。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是因为待到次年春天来临之际,雨水会变得丰沛起来,而盐井下方暗河也会因之水流汹涌、奔腾不息。 如此一来,便可以借助这股强大水力,将所采得的食盐沿着暗河悄无声息输送至距离洛水不远另一处庄园之中。 而后,运输的重任则交由董家嫡系子弟来承担。他们精心组织起一支船队,满载食盐浩浩荡荡驶向位于西京洛阳的商行。 在西京洛阳,食盐将会被分销至全国各地,从而为董家带来巨额财富和显赫声誉。 对于董家众多旁系亲属而言,他们对此事却是一无所知。由于身份地位差异,这些旁系成员并没有知晓内情权利,只能年复一年依靠从南方董氏祠堂领取一份香火钱维持生计。 至于董家内部究竟哪些人清楚这个秘密呢?实际上,唯有董家嫡系近支中几位当家人才能洞悉其中玄机。就连备受董老太公宠爱的女儿董明珠,尽管深得太公疼爱,但对于家族隐藏于西风寨祖宅后花园机密之事也是毫不知情。 不过,每年一到春季,董明珠都会谨遵老太公指示,每晚前往自家的家庙向祖宗虔诚跪拜上香。 不仅如此,老太公还特别叮嘱她一定要密切留意家庙里那位和尚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和尚出现任何异常举动,必须立刻向家中负责管理事务人员如实禀报。 董老太公名叫董壑,表字松德。自从他从父亲手中接过董家秘密之后,他的那些兄弟们便纷纷离开了这里,返回南方祖居之地去过他们自己生活去了。 董老太公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其中,大儿子肩负着家族机密任务,常年居住在位于洛水之畔一座专门用于运输货物庄园之中。另外两个儿子,则谨遵祖训回了南方老家。 董老太公大女儿嫁给了东京城皇家画院一位官至五品的承奉郎。如今已是儿孙满堂,由于各种原因,她常年都不能回来探望老父亲。 最让董老太公忧心忡忡是他的小女儿。这个被唤作明珠的女儿正值双十年华,本应有着如花似锦美好人生,可命运却偏偏对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她竟然成为了一名望门寡! 每当想到小女儿坎坷曲折命运,董老太公总是忍不住眉头紧皱,心中充满忧愁与无奈。 就在今天,大儿子董成派人回来向董老太公报信儿,说是今年外运食盐所有事宜均已安排妥当,再过几日他便能归来,按照既定计划着手处理刘家事情。 说起这刘家,董老太公只要一想起他们,心里头就跟吞了一只活苍蝇似的,别提有多恶心、多难受了! 自从刘胜举家搬到西风寨之后,董太公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人动机不良,心怀叵测。 这刘胜倒是个经商人才,他不仅勤劳肯干,把自己家里外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特别善于发掘人才和任用贤能之士,让周围不少人为他所用。 更厉害的是,他对于笼络人心简直有着独门秘籍一般手段,三两下就能让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起初那几年里,董太公并没有太把刘胜放在心上,心想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商人罢了,能掀起多大风浪,谅他也不敢对自己家族造成什么威胁。 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某一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董家仆人在后花园抓到了一个窃贼。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之后,从儿子口中得知窃贼审讯结果令董太公大惊失色,原来这个窃贼竟是受了刘胜教唆和指使,专门跑来董家探查地形和寻找密道的。 自那时起,董太公原本还算平静心湖瞬间泛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从容了。 看来,刘胜恐怕早就已经知晓了董家隐藏着某个至关重要大秘密…… 董太公正坐着想事情,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屋门缓缓被人推开。一道娇媃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董太公小女儿明珠。 董明珠身着一袭粉色罗裙,裙摆随着她轻快步伐微微飘动,犹如一朵盛开的桃花。 她那娇美面庞上洋溢着灿烂笑容,欢声说道:“爹爹,唤女儿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吩咐吗?” 第95章 父女对话 董太公听到女儿声音,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慈爱笑容。 他站起身来,迎向自己心爱小女儿,柔声道:“乖女,快到爹爹这边来。” 待董明珠走到近前,董太公轻轻拉起她的小手,仔细端详着她那张如花似玉脸庞,关切问道:“今晚焚香之事进行得可还顺利? 为父一直惦记着你有没有按时用饭。这不,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一些夜宵,就想叫我的乖女儿过来陪着为父一同享用。” 说着,董太公拍拍手,几个下人便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点心和热气腾腾羹汤摆在了桌上。 董明珠欢呼一声,满脸笑容拿起羹匙,小心舀起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羹汤,轻轻放在老父面前,柔声说道:“爹爹请先用。”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给自己也舀了满满一碗羹汤,而后心满意足坐在椅子上,开始美滋滋品尝起来。 董老太公面带微笑,目光慈爱注视着女儿,轻声细语叮嘱道:“慢点儿喝,可别心急,小心烫到舌头。” 父女俩津津有味地享用着夜宵,不一会儿便将桌上食物品尝一遍。 看女儿停匙不再进食,董太公拍拍手,一群训练有素丫鬟鱼贯而入,手脚麻利收拾起碗筷和残羹剩饭,动作娴熟而有序。 待一切都整理妥当之后,她们又贴心为董明珠父女各自泡了一杯芳香扑鼻热茶,轻轻放置在两人身旁桌子上,恭恭敬敬行礼告退,以便让这对父女能够安心交谈。 董太公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香茗,然后慢条斯理开口问道:“乖女,这几日你前往家庙焚香祈福,那位和尚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举动或者表现吗?”他语气看似随意,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关切与疑虑。 董明珠听到父亲问话,先是乖巧点头应了一声“嗯”,随即嘴角露出一抹俏皮笑意,娇嗔说道:“爹爹,原来您让我拜那位大师为师,不是单纯为了让我学习佛法修行,而是想让我暗中监视师父呀! 您怎么每隔一阵子就要询问师父是否有异常情况呢?这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呀?”说着,她眨巴着那双灵动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父亲,等待着他的回答。 董太公轻咳一声,故意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缓缓说道:“女儿啊,为父这可都是关心你呢!那和尚虽然看起来对你颇为照顾,但之前他老是向你打探咱们家后宅事情,这里头总让人感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怪异味道。 所以嘛,我就琢磨着最近你老是往家庙里跑,想弄清楚他如今是否还是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跟你打听咱家的事。” 董明珠摇了摇头,如丝般秀发也随之微微晃动起来,一脸认真回答道:“爹爹,您多虑啦!自前年大哥和师父交谈过一回之后,师父就再也没提过咱家的家务事了。 现在他可是尽心尽力看守着家庙呢!前天夜里,师父还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刘府家丁。那家伙不知道想干什么坏事,结果被师父当场逮个正着。 没问两句话,不知怎么就惹恼了师父,师父直接把刘府家丁脖子给扭断,将尸体扔到寨墙外去喂了野兽。” “什么?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家庙可是位于咱们家最为靠后位置,且那寨墙上还有众多家丁封禁把守着,他究竟是如何过得去的? 不行,从今往后,焚香之事暂且先停下来吧。等到你大哥归来之后,好好整顿一下那些家丁们,务必要将这件事情彻底弄清楚才行。” 董老太公听闻自己女儿所言,脸色瞬间大变,显得极为焦急,连忙吩咐女儿日后切莫再前往家庙焚香拜祖了。 董明珠见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说道:“哎呀,爹爹莫要如此惊慌嘛!咱家不是还有师父一直在家庙那里守护着么,您又何必这般害怕呢? 况且再过十日左右,我祭拜也就结束啦。要不还是等我祭拜完毕之后,再让大哥去整顿那些家丁怎么样?” 董明珠心中暗自盘算着,明天晚上还要与那个名叫姚飞男子相约见面呢。若是此刻老父亲强行让她停止祭祖,她自然是万万不肯舍弃的。 好不容易才结识到这么一个风趣心动男子,她内心深处着实有着那么一丝丝不舍之情。 董老太公微微颔首,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他低头细细琢磨着刚才与女儿的对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慈爱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既然情况如此,那便多带上一些丫鬟仆妇一同前往。 记住要早早出发,尽早归来。另外,我会吩咐董福派遣一些得力家丁跟随你们,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董明珠那双灵动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她盈盈起身,快步走到董太公身旁,伸手轻轻拉住董太公衣袖,娇嗔撒起娇来:“爹爹呀~如今这天气可是一天比一天凉啦,孩儿想要住进西跨院那几间静室里专心作画,您就答应了孩儿这个小小的请求好不好嘛~”说着,还轻轻地摇晃着董太公衣袖,模样甚是可爱。 董太公见状,不禁呵呵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亲切。他满眼宠溺看着自己宝贝女儿,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行行行!我的乖女儿既然有此想法,爹爹又怎会不答应呢! 明日一早,我便让董福派人将那几间静室仔细收拾妥当,再选派几个信得过、做事稳妥仆妇到那里去伺候你,这样可好?” 听到董太公满口应允,董明珠顿时喜笑颜开,满心欢喜说道:“多谢爹爹成全!时辰确实也不早了,爹爹您早些歇息吧,莫要太过劳累。孩儿这就先告退了。” 说罢,董明珠恭恭敬敬给董太公行了一个标准礼仪,然后转身带着两名丫鬟,轻盈如蝴蝶般飘然而去。 第96章 画像 董太公所住院子往外一走便是后花园。董明珠信步走到此处,抬眼便瞧见后花园门口竟然还有家丁在那里值守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讶异之情。 说起自家这座后花园,那可是有着诸多规矩的。董明珠唯有在得到董太公首肯之后,方可踏入其中。 在她的记忆当中,这座后花园占地面积颇为广阔,其最后部分甚至将一座小山都囊括在内。 即便是董明珠自己,也被明令禁止靠近那座小山周边半步。那里始终有家丁严密看守着,仿佛守护着什么至关重要宝物一般。 随着年岁渐长,董明珠觉着每次想要进入后花园都得先征得爹爹同意实在太过繁琐,她已经有些年未曾向爹爹提出过入园请求。 此刻,夜色已然深沉如墨,可那些家丁却依旧坚守在后花园门口,没有丝毫懈怠之意。 此情此景,董明珠心中暗自揣测起来,莫非自家这后花园是禁地不成?否则怎会如此戒备森严?说不定这园子深处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秘密呢。 丫鬟春桃挑着灯笼,边走边嘴里不停嘟囔道:“小姐呀,咱们在原来住处不是好好的嘛,为啥突然就要搬到那西跨院里去住呢? 那跨院长年累月都没有人住,冷清阴森,奴婢我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直发慌呢!” 董明珠听闻此言,微微抿嘴一笑,轻声说道:“近些日子以来,我总是感觉心神难以安宁,才想着到那跨院中去调养调养精神。 再者说,我脑海之中正构思着一幅画面,需要一个安静清幽环境来仔细琢磨琢磨……” 董明珠心中所想究竟是否如此呢?恐怕未必!她仅仅只是意识到自己日后怕是再无闲暇前往家庙了。 此刻她脑海中思绪如一团乱麻般难以理清,不知为何,竟想到西跨院后夹道是直通家庙大门的。倘若真有可能的话,那个人...... 自从与于飞相见之后,董明珠那颗原本平静如水的心便彻底被搅乱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男子们大都自矜为谦谦君子,又何曾见过像于飞这般毫不掩饰、直截了当表达对女子倾慕之情的“夯货”呢? 正所谓“哪个少女不怀春”?董明珠自然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属于自己的浪漫爱情生活。只可惜命运弄人,尚未出嫁,未婚夫婿便已然阴阳两隔。 那段日子对于董明珠而言,无疑是无比黑暗和绝望的,甚至她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休想再嫁一个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美满婚姻生活。 于飞的突然降临,恰似在她那古井无波心田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刹那间便在她内心深处激起层层涟漪来。 心里有了期待,董明珠这一晚上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会儿想着于飞说的那些霸道话,一会儿又琢磨于飞稚嫩面庞好像很有男人味儿…… 夜已深,万籁俱寂,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外屋传来两个丫鬟轻微打鼾声,这声音在寂静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躺在床榻上的董明珠轻轻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若有若无叹息。她缓缓坐起身子,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到床边烛台,将其点燃。顿时,昏黄的烛光填满了整个房间,给人一种温暖而又宁静感觉。 董明珠轻手轻脚走到放置在窗边画板前。董家祖上乃是赫赫有名大画家董源,他精湛的画艺闻名遐迩。后代子孙们也不负众望,自幼便开始学习绘画,几乎每个人都能画出一手令人赞叹不已的好丹青。 董明珠作为董家一员,自然也不例外。她从小就对绘画展现出极高天赋和浓厚兴趣,经过多年刻苦练习,如今已然成为一名出色的女画师。 她熟练地拿起搁在一旁的毛笔,轻轻蘸上墨汁,闭上双眼,静静回忆着所见到的那个身影——于飞。 于飞那略带霸道的神情、坚毅的目光以及自信笑容,此刻一一浮现在董明珠脑海之中。 她睁开眼睛,手腕微抖,笔尖在洁白宣纸上如行云流水般舞动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幅栩栩如生画像逐渐呈现在眼前。 画面中的于飞仿佛要从纸面上走出来一般,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画完最后一笔后,董明珠轻轻放下手中画笔,稍稍退后几步,仔细端详起眼前刚刚完成的画作。 观摩良久,她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总感觉这幅画似乎还差那么一点儿意思,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声。是春桃起身去解手,看到小姐房间里面依旧亮着灯光。春桃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小姐呀,都已经三更天啦,怎么还不歇息呢?” 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那幅刚完成的画上。见画上之人栩栩如生,眉眼之间竟与那姚小郎君有几分相似之处。 春桃不禁好奇地凑近前去看了又看,嘴里嘟囔着:“哎呀,小姐,这画中人看起来可真像姚小郎君呢!” 董明珠闻言脸色一红,急忙伸手将那张画纸抓过来揉成一团,娇嗔责怪道:“你这丫头,莫要浑说!这不过是我照着以前看过的一幅画随意临摹出来的而已,哪里是什么小郎君画像。 好了好了,我这就准备歇息,你也快些出去吧!”说完,她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春桃。 春桃望着自家小姐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眼神,心中了然,不禁嘻嘻轻笑两声,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尽管离开了小姐房间,春桃的心绪却难以平静下来。她暗自思忖着:“这么多年来,可从未见小姐如此用心为一个男子画过像呢! 想来这位姚小郎君真是不一般,竟然能够这般轻易就闯入了小姐的心扉……” 房间内的董明珠重新躺回到床榻上。她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尽快入睡,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于飞身影以及他那俊朗的面容。 董明珠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屋外春桃已经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努力平复着内心波澜,再次闭上眼睛,尝试进入梦乡。 第97章 兔子尾巴 董明珠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都难以入眠,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于飞这边却是截然不同一番景象。 侯江前脚刚走,于飞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栽倒在炕上,瞬间就进入了梦乡。他睡得如此之沉,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就这样一直睡到太阳高高升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他的脸上,他依旧没有醒来迹象。 一阵急促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砰砰砰……”声音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谁呀?大清早的也不让人安生,莫敲了,我还没起来呢!”于飞一边嘟囔着,一边用布单子蒙住头,试图继续睡个回笼觉。但那敲门声丝毫没有停歇意思,反而越发猛烈了起来。 于飞心里暗暗叫苦,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悟空那个花花和尚来了。 “小娃娃,快开门,洒家有要事找你,再不开门洒家可就要把这屋门给拆啦!”果不其然,门外传来了悟空和尚那标志性呼喝声。 于飞无奈叹口气,只得极不情愿从炕上爬起来。睡眼惺忪、摇摇晃晃走到外屋,眼睛不经意间扫到桌子上摆放的那几瓶酒水上。 他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将这些酒水收起来藏好,生怕被悟空发现。一切收拾妥当之后,这才慢悠悠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大师呀,你看我这年纪轻轻的,正是贪睡时候,哪像你这般年纪大了没什么瞌睡。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早来打扰我这个可怜的少年人啊?”于飞揉着眼睛抱怨道。 悟空根本不理会于飞啰嗦,大手一挥,直接将于飞推到一旁,然后大步流星钻进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表情严肃说道:“小娃娃,本老衲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于飞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嘴巴紧闭着,一句话也不说。悟空和尚原本满心想要显摆一下自己解梦本事,没成想眼前这个于飞竟然像个木头人一样呆愣在那里,丝毫没有要配合他当个捧哏意思。 无奈之下,悟空和尚只能咂巴咂巴嘴,接着往下说道:“那梦境之中,整个西风寨都被一层浓浓血红色所笼罩,就连董家也是如此。等本老衲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之后,立刻掐指算了算,结果这梦里所预示之事着实令洒家大吃了一惊!” 无论悟空和尚怎么惊叹,于飞依旧是那副迷糊像、沉默不语样子。见此情形,悟空和尚只好自顾自继续表演起来:“经过洒家一番推算,不出一个月时间,西风寨将会遭遇一场前所未大浩劫。 尤其是董家,恐怕会面临灭门之祸!因此,贫僧希望你能够好生对待我那明珠徒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带她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听到这里,于飞终于忍不住“啊”地叫出了声来。他紧皱眉头,疑惑不解问道:“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让我带着明珠一块儿私奔吗? 这万万不可行!不管怎样,总得先让明珠父母知晓他们女儿到底是跟了谁吧?哪能就这样一声不响把人家好端端姑娘给拐跑的呢?” 悟空眨巴眨巴眼睛,不紧不慢开口道:“恐怕已经来不及啦。实不相瞒,本老衲虽然在佛法修行方面或许略有欠缺,但对于给人看相、解梦之类旁门左道杂学倒是颇有一番研究体会。 就拿你和明珠徒儿来说吧,你们俩仅仅才见了一面而已。依照常理推断,接下来这几天里,明珠那丫头大概率是不会再主动理睬你的。 估计得过上些日子,等她把事情都想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之后,才有那么一丝可能会给你一些暗示啥的。 如此一来可就麻烦了……西风寨这场浩劫,明珠徒儿怕是很难躲的过去。如果你还要执意留在这个地方不走的话,多半也会被牵连进去,遭受池鱼之殃……” 于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这和尚话语尚未完全挑明讲透。和尚内心深处真正想法,绝对不可能是要自己带着董明珠私奔逃离此地这么简单。 思及此处,于飞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曾听闻大师提起过,一饮一啄皆有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注定。 说实话,我对董家小姐的确是倾心不已。但如果真像大师所言那般凶险万分,倒不如趁着如今我们之间尚无太多实质性发展,还是趁早先行一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妙!” 于飞的话语显然出乎了和尚意料,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似乎对于飞所说之事感到难以置信。 过了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挠挠自己那颗光滑锃亮光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憨厚笑容,说道:“哎呀呀,娃娃所言,着实出乎贫僧意料! 也罢,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待贫僧再仔细掐指算算,看看是否能寻到破解之法。” 于飞见状,心中暗自苦笑,无奈站起身来,对着和尚拱了拱手:“大师,实不相瞒,在下此时腹中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打算去街上寻觅一些吃食填填肚子,顺道再购置些许......稀奇物件儿,以备日后送礼之用。要不......大师就在此先行掐算指头玩吧,我去去便回,不知这样可好?” 和尚听闻此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摆手说道:“不妥不妥,既然你有事要忙,那贫僧也就不再叨扰了。 贫僧还是先回到寺庙里去,舒舒服服躺下睡个好觉、做场美梦,兴许在梦中就能得到这破解之法! 哦,对了,莫忘了顺带捎些酒菜回来,待夜幕降临时,咱们在庙中继续商讨此事,共寻良策。”说罢,和尚身形一闪,犹如一阵风般冲出屋子,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飞呆呆坐着暗自琢磨:看来这和尚已经获悉八月十五董刘两家会有场火拼,他这时候估计还没探听到他想要的信息。 第98章 管家 管他那么多呢!反正就按照侯江所说的去办准没错。这和尚如今就如同那兔子尾巴刚刚露出一小截儿而已,等到他着急时候,肯定会忍不住将自己目的和打算全盘托出的。 于飞换上平日里出门所穿寻常衣裳,然后又照着昨日外出时走过那条路线踏出家门。 才在寨墙上走出没有多远距离,他便敏锐察觉到寨墙上竟然多出了一处哨卡。 还未等于飞来得及做出反应,只听得一阵呼啦啦声响传来,紧接着便是一群手持长矛寨丁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团团围住,齐声怒喝:“站住,你是什么人?竟然从董府后方冒出来?” 面对突如其来状况,于飞只是微微一笑,镇定自若从怀中掏出那块象征着身份的公凭腰牌,轻轻晃了一晃,悠然说道:“莫要惊慌,既然我能够从董府后边过来,那自然是董家客人喽。怎么着?莫非你们还要去向董府里管事人求证一番不成?” 听到这话,那群寨丁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其中一名看似领头模样家丁猛向前一步,恶狠狠瞪着于飞吼道:“休得在此胡言乱语!咱们可都是董府家丁,董府有没有客人难道我们还能不清楚吗? 快快如实招来,你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倘若再这般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直接将你抓起来严刑拷问!” 于飞不慌不忙将自己裤腰带紧了一紧,伸出手指指向那位领头家丁,大声呵斥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混账东西!居然连小爷名号都未曾听闻过,就胆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哼!不妨先去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小爷我翻天蛟到底是何人物,到时再来跟我耍威风吧!”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之时,从家丁们身后传来一声响亮吆喝声:“都在这儿干啥呢?赶紧让开,让我瞧瞧到底发生啥事儿啦!” 那领头家丁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一颤,转过身脸上堆满谄媚笑容,点头哈腰说道:“哎哟,原来是福叔来了呀!小的们正盘问这个人呢,这小子口口声声说是咱府上请来的客人,可我们从来没听大管家你提起过,所以就把他围起来多问几句,免得有什么闪失。”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近,一个身材略显发福中年男子缓缓走来。来人正是董府大管家董福,别看他已年过五旬,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绸缎长袍,衣袂飘飘,走起路来威风凛凛。那张圆圆脸庞上面留着三绺细长胡须,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看上去既圆润又富态,颇有几分富贵人家管家派头。 董福走到近前,先是用那双精明眼睛将于飞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然后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嗯……你莫不是悟空师父所说的那位故人之子? 若真是如此,倒是能对得上号。悟空师父之前特意跟府里打过招呼,如果是你,那就没啥问题,可以走了。” 于飞见对方态度还算和蔼可亲,连忙双手抱拳,施了一礼:“在下正是悟空大师子侄晚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不晓得这出门该怎么走,寻思沿着寨墙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谁承想竟被贵府兄弟们给拦下了。” 董福听后,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不知者不为过。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那就快请吧,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于飞通过。 于飞微笑着点点头,抬起脚准备迈步离去。就在这时,董福突然又喊住了他:“且慢,公子稍等一下,我这里有一块腰牌交给你。 往后你只要凭借这块腰牌,便能够自由从寨墙下方道路通行,再也不必像之前那样费劲爬上爬下、在寨墙上折腾自己了。”董福将手伸进衣袖中摸出一块小巧玲珑竹制牌子,递到了于飞面前。 于飞忙伸手接过竹牌,满心欢喜道了声谢,便转身顺着关卡旁斜坡小道走下了寨墙。 一路上,他悠然自得迈着步子,暗自思忖着:嘿,没想到今天这一番折腾居然还有如此意想不到惊喜!平白得到了这么一块能在董府附近畅行无阻腰牌,日后要是再想出门可就方便多喽。 于飞不紧不慢溜达着,绕着整个寨子转了好大一圈。只可惜,尽管他费了不少心思去寻找,但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买到一件令自己称心如意礼物。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这西风寨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寨子罢了,这里出售的那些女士用品实在是太过普通平常,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对于精美礼品的标准和要求。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于飞只挑选了两支做工还算精致的妇女用银簪子,以及两对颜色鲜艳、样式别致珠花,小心将它们包裹好收了起来。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店里摆放的其他各类商品,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左瞧右看之后,却发现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真正吸引他的眼球,让他产生购买欲望。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踏入那勾栏院,这一待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夜幕快要降临之际,他才慢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顺路买来的两罐米酒,晃晃悠悠地走着。 路过一家熟食店时,他又停下脚步,挑选了一些美味可口熟食,这才心满意足继续往回溜达。 经过董府那气派非凡大门口时,忽然发现此次门口竟然多了好几个家丁守卫着。 还没等那些家丁开口询问,于飞便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块竹牌,在他们面前轻轻一晃。 家丁见状,脸上瞬间露出敬畏之色,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个大礼,随后便不再对他多加理睬。 想到今晚还要去与佳人董明珠相约见面,于飞心中不由得一阵兴奋。 这个董明珠不管怎样他都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且不说她那倾国倾城容貌早已深深印在于飞脑海中,光是她那独特行事作风和高雅气质,就已经让于飞心动不已。 这样完美女子,实在是太难得了,简直就是于飞梦寐以求的理想伴侣。 第99章 四大皆空 回到屋里后,于飞简单洗漱一番,然后穿上春娘为他准备那件绸缎长袍。 这件长袍质地柔软光滑,上面绣有精美图案,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华丽。 接下来,他左手提起一个包裹,右手拎着装满酒菜篮子,脚步轻快朝着董家家庙后门走去。 到达后门,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咣咣咣”用力拍打起院门来。 没过多久,一阵踢踏踢踏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正是悟空和尚听到声响,急匆匆赶来了。 “嘿,好小子,你可算来了,居然还记得给洒家带吃的过来。我都在这里等了你老半天啦,如果再晚些,洒家就要直接冲到你那儿去喽!”悟空和尚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满脸笑容打开了院门。 于飞微笑着走进家庙,跟随和尚一路来到他所居住的那间禅房里。 一进屋,他将手中酒菜小心放在桌子上摆放好,随后转头看向正狼吞虎咽的和尚,问道:“大师,你知道明珠姑娘今晚会不会过来呢?” 和尚正忙着撕扯一只香气扑鼻熟狗腿,嘴里含糊不清嘟囔道:“洒家可不晓得,按照以往情况来说,她基本已经结束祭祖仪式,今晚到底来不来,全看她自个儿心情。” 听完和尚的话,于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郁闷之情。他暗自琢磨着,如果董明珠今晚真的不过来,那待会儿自己就得想办法翻墙去到她家去找她才行。 和尚依旧旁若无人端着大碗尽情喝酒、大口吃肉,对一旁坐着的于飞完全不理会。 直到整整一罐米酒被他喝得见了底,半只狗肉被啃得精光之后,和尚这才心满意足摸摸自己那颗油光发亮大光头,说道:“莫急,她心里要是有你,该来她就来了,她心里没你,你再急有个鸟用。” 于飞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晓得,你们佛家有句名言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嘛! 嘿嘿,如果我内心不被那些世俗色彩所迷惑,自然也就不会抱有太多不切实际期望。” 悟空听到这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身子,郑重说道:“小娃娃,切莫随意曲解佛家揭语!佛家所言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不是像你这般简单理解的。” 于飞毫不在意笑了笑,随手又打开一罐酒,将和尚面前空碗斟得满满的,脸上挂着副嬉皮笑脸神情,调侃道:“大师先喝酒吧,至于高深莫测佛家妙语,咱就不提也罢。你这位既吃肉又喝酒大和尚,谈论起佛法来,总感觉有点儿那个啥……哈哈。” 悟空无奈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唉,早就料到你这小娃娃会误解贫僧。罢了罢了,今日贫僧便给你讲讲这佛法,好让你明白贫僧可是真正领悟了佛家真谛的得道高僧。” 于飞满脸笑容将一块熟肉递给了和尚,笑嘻嘻调侃道:“大师,来来来,尝尝这块狗肋条肉味道如何?再配上这碗酒,这才不枉所谓的‘酒肉穿肠过,佛法开口讲’!” 和尚见状,并未露出丝毫嗔怒之色,反而泰然自若接过熟肉,先是豪爽灌下一大碗酒,接着便大口啃起肉来。 待吃得满嘴流油后,他随意抬起袍袖擦擦嘴巴,然后目光如炬看向于飞,缓声说道:“小娃娃,且听贫僧给你讲讲这佛学中的道理。 佛家有云:‘色即是空’,这里的‘色’可不是你所理解的色欲,而是指佛教教义中的‘色蕴’之‘色’。 还有那句‘四大皆空’,你可晓得‘四大’究竟是指什么?再有就是‘六根清净’,你又是否清楚到底是哪六根呢?” 于飞脑袋摇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嘴里嘟囔着:“哎呀,大师,我可不知道这些个东西,也实在没心思去弄明白。 咱俩还是别扯这些高深莫测佛语啦,倒不如痛痛快快继续喝酒来得畅快!这佛语听起来可比那些话本无趣多了,咱们还是......” 悟空和尚向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嘻嘻哈哈模样,今日却不知为何竟如此正经严肃。 兴许是那几碗酒下肚,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想要好好展露一番自己的才学。 和尚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嘴里嘟囔着:“不行,今晚你小子勾起了本老衲讲法兴致,就算你不想听,那也由不得你。 且等本老衲去取出一件法器来,有法器在手,我便能将这佛法讲解得更为清晰透彻。”话音落,和尚便已霍然起身,步履匆匆朝着里屋走去。 片刻后,和尚手持一串黑乎乎佛珠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捻动着手中佛珠,摆出一副高僧大德模样,煞有介事开始卖弄起他佛学知识来。 “佛曰四大皆空,此四大者分别乃是地、水、火、风。人之身躯,其皮肉筋骨乃是由地大所成就。 体内之血脉津液,则是水大所形成。至于温暖与严寒之感,实乃火大所致。呼吸之运行以及周身气血之流转,是风大之功……” 起初,于飞对和尚这番卖弄只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态度,权当是听热闹罢了。 但随着和尚口中话语不断流出,于飞神情逐渐变得专注起来。和尚所讲述的这些佛法解释,竟是他从未听闻过的新奇观点。 和尚一边滔滔不绝说着,一边还不忘留意于飞表情变化。当他看到于飞态度从最初漫不经心渐渐转为认真聆听时,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于是讲得愈发卖力,越发口若悬河起来。 “四大皆空,其中任何一大若是过于强盛,便会引发病症。若有任何一大有所缺失,则生命即刻消逝。 因此……你与我又究竟算是什么呢?让我们静下心来,仔细推敲一番吧。无论怎样深入探究,都无法真正寻找到那个所谓真实的自我。 我本就是虚无空洞的,你亦同样如此。我是空无一物,你亦是空空如也,明白了吗? 于飞点点头,轻声说道:“似乎……有些许感悟。” 第100章 六根清净 和尚微微颔首,接着说道:“那好,接下来咱们探讨一下所谓的六根清净。 究竟何为六根呢?其实,我们的眼、耳、鼻、舌、身,识,此乃六根所在。 与之对应的,则有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尘世诱惑,也就是通常所说六尘。 其中,眼睛对应着色彩,即为色根,耳朵与声音相关联,可称之为声根,鼻子能够感知气味,故称为嗅根,舌头则负责品味味道,是为味根,身体可以感受外界接触,此为触根,至于思维意识,则和世间法理相互呼应,被称作法根。 当六根与六尘相互作用时,便会产生六种截然不同意识,这便是佛法中所讲的‘十八戒’。 你看我手中这串珠子,它恰好由十八颗珠子串联而成,故而得名‘十八子’,分别代表着六根、六尘还有六识。 人要如何才能看清自身呢?自然是通过照镜子。但如果没有真正的‘我’存在,又怎能在镜子当中看见那个属于`我`的影像呢? 同理可得,若没有‘我’的存在,同样无法目睹大自然中的千姿百态、五彩斑斓。 因此,才有了那句佛家名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家所说的‘色’,并不局限于男女之间的情欲之色,不知道你是否已经理解通透了呢?” 和尚这一番滔滔不绝论述,直听得于飞瞠目结舌,心中暗自惊诧不已。谁能料到,眼前这位平日里行事鲁莽冲动花和尚,竟能口吐如此高深精妙佛理大道。 于飞不禁肃然起敬,拱手作揖,深施一礼道:“大师所言极是,晚辈实在是钦佩之至,大师果然是大师,诚不我欺也! 来来来,小子我此次可是真心诚意向大师敬上这一碗,以此稍稍表达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对大师不敬之处。” 于飞边说,边手脚麻利将两碗酒都斟得满满的,而那个酒罐子也彻底见了底儿。 看着空空如也酒罐子,于飞心里不禁琢磨起来,要不要从自己包裹里把侯江带来的酒取出来一瓶呢? 想想之后,又觉着此刻把酒拿出来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于是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二人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悟空和尚放下酒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副意犹未尽模样,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哎呀,真是可惜喽!老衲被困在此处无法出去,平日里能够喝到酒,全都仰仗着明珠徒儿一片孝心孝敬。 今晚不知怎的,一时贪嘴多喝了几口,竟然感觉没有平常那般畅快过瘾!” 话刚说到这儿,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悟空和尚闻声,眉头微微一皱,自言自语道:“听这脚步声,应该是那两个小丫鬟过来了。只是……明珠徒儿她今晚当真不过来了么?” 和尚话语刚落,只听得门外传来丫鬟春桃清脆悦耳声音:“悟空师父,小姐已抵达西配殿开始焚香啦,请师父受累照看着点儿后门那儿。” 这消息让于飞心中不禁一喜,下意识便想迈步出门去瞧个究竟。 悟空和尚眼疾手快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和尚一脸严肃对他说道:“且慢,明珠此刻正在焚香,你此时前去只怕会叨扰到她,依我之见,还是待她完成焚香祭拜后再过去为妙。” 说完这番话,悟空和尚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屋外高声应道:“好嘞,晓得了,转告你家小姐,有贫僧在此守护,尽可放心,断不会出任何差池的。” 屋外的春桃闻言,乖巧地应了一声后,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想来应该是春桃已然转身离去。 悟空和尚从案桌上拿起一炳腰刀,冲于飞说道:“这段时间不太平,洒家得上寨墙上盯着点,你自在这里待着,约莫过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去寻明珠说话了。” 于飞微微颔首:“行啊,那好吧,如果真像大师说的那样不太安稳,需不需要我陪着大师一同前去盯着点儿呢?” 和尚一脸淡然摆摆手,豪气冲天回应道:“不必,些许几个毛贼而已,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他们若是敢来招惹洒家,那就是自寻死路。来一个,洒家便宰一个,来两个,洒家便宰一双!” 话音落,和尚便大步流星出门离去。望着和尚远去的背影,于飞不禁感到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他开始细细回味和尚方才所说的话语。越想越是觉得事情非同小可,看来刘胜那边最近确实动作不小。 虽然刘胜本人现在并不在西风寨,但他手底下那些人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变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管他那么多呢!自己只需要遵守侯江所交代的事情,静等董家和刘家起冲突,然后坐享其成、收获利益就行了。 至于董明珠嘛......到时候大不了提前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就是了。”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 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飞伸手提起包裹,缓走出了房门。 刚刚走出没几步远,就望见春桃和夏荷两个丫鬟正亭亭玉立站在庭院之中,两人并肩而立,形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线。 于飞见状,开口说道:“春桃,夏荷,快些过来,本公子这里有一些东西要送给你们。” 他打开包裹,拿出两支簪子和两对珠花,分别递给了春桃和夏荷,微笑着说道:“来,拿着,这可是本公子特意为你们挑选的礼物。” 春桃和夏荷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们伸出手想要接过礼物,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两人显得十分尴尬,纷纷低着头小声推辞道:“公子,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实在不能收下呀。” 于飞眼睛一瞪,佯怒道:“怎么?难道你们俩是瞧不起本公子不成?不过就是几件小小礼物而已,你们竟然胆敢推辞不受?” “收下吧,既然是姚公子送你们的,就不要推辞了。”屋里董明珠声音传了出来。 第101章 话本 春桃和夏荷听到自家小姐发话后,连忙走上前来,小心翼翼接过礼物,恭恭敬敬向于飞行了一个躬身礼,齐声说道:“多谢小郎君厚礼!” 于飞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容,轻声应道:“二位姑娘不必多礼。”说罢,他手提包裹,缓缓推开房门,迈步走进董明珠正在焚香配殿屋里。 刚一踏进屋子,于飞目光便被眼前景象所吸引。董明珠正双膝跪地,臀部高高翘起,整个身子趴伏在蒲团之上,神情无比虔诚叩拜着。 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于祭拜之事,以至于当屋内传来声响时,她连头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姚公子请自便入座吧,奴家很快便结束此次祭拜。” 于飞视线不自觉落在蒲团上董明珠身体中部位置那堆隆起,喉咙不由自主咽下口唾沫,这才有些慌乱走到董明珠身旁椅子上坐下。 不多时,董明珠完成祭拜仪式,站起身来坐在于飞对面。她面带微笑,一双美眸宛如秋水般动人,看着于飞轻声说道:“姚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春桃和夏荷这两个丫头平日里虽然也算尽心侍奉,但也受不得礼物呢。若不是得到我的应允,她们断不敢轻易收下外人送来的东西。” 于飞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解释道:“我也是思考良久,觉得这两位姑娘伺候你尽心尽力,功劳不小。 今日上街闲逛之时,特意在铺子里挑选了一些小物件,权当是对她们辛苦付出一点犒赏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值钱东西。” 话音落,于飞目光再一次牢牢定格在董明珠那张似曾相识面庞之上。 他眉头微皱,眼中满是疑惑之色,轻声问道:“明珠,据我所知,寻常人家祭拜祖宗时,往往都只会选择特定日子前往拜祭。 为何你却要如此频繁连续祭拜好几个月之久呢?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特殊缘由不成?” 董明珠闻得于飞竟这般亲昵称呼自己为“明珠”,娇俏脸蛋儿瞬间如熟透苹果般泛起一层红晕。 她微微低下头去,羞涩抿嘴一笑,柔声答道:“公子有所不知,此事乃是家父特意叮嘱的。每年一到春暖花开之际,家父便会吩咐奴家前来家庙祭祖。 至于为何需要连续祭拜这么久……奴家也不甚清楚个中原委,只不过奴家向来对家父言听计从,故而也就未曾多做追问,只管照办便是了。” 于飞听后,若有所思点点头,心里却不禁暗自嘀咕起来:“看这样子,董明珠频繁前来祭祖绝非偶然之举,想必其中定然隐藏着某种深意。她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原因,想来应该是其父亲并未向她明言吧。” 一时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氛围,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作为一名穿越而来的人,面对眼前这位让自己心动不已女子,无论如何也应该表现得主动一些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这份沉寂,轻声问道:“明珠姑娘,不知你每日在家中都会忙些什么呢?” 董明珠闻言不禁微微一怔,美丽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稍稍思索一番,柔声答道:“平日里倒也没有太多特别事务需要忙碌,无非就是做些刺绣之类女工活儿罢了。除此之外,我更喜欢静下心来构思各种有趣画面,将它们描绘在画布上。” 于飞一边聆听着董明珠的讲述,一边不住点头表示认同。他心里暗暗想,果不其然,身为董源后代子孙,绘画想必已然成为家族中一门必修课程了吧,而且看样子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皆是如此。 正当于飞陷入沉思之际,冷不防听到董明珠悦耳声音再度响起:“那么姚公子白日时光又会从事哪些活动呢?” 于飞挠着头笑道:“也没啥特别的,无非就是在街上闲逛游荡一番,偶尔到那勾栏院中听听小曲、看看杂耍表演啥的。要是觉着实在无趣了,就去听说书先生讲话本解解闷儿。” 于飞这番话语,成功勾起董明珠浓厚兴趣:“哦?话本?不知近来那勾栏之中可曾有什么新奇有趣、引人入胜话本出现啊?” 于飞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回应道:“说来惭愧,如今市面上话本内容大多仍是那些《聂隐娘》,《红线女》之类陈词滥调老旧故事罢了,着实没有多少值得一听精彩话本。 不过,前些时日我在渭州府勾栏里有幸听到了一位说书先生讲述的一则话本,其情节倒还算得上别出心裁。 乃是一段关于一位风度翩翩公子与一位出身富贵人家千金小姐相识相知故事,细细品味下来,倒也颇有几分趣味。” 听闻此言,董明珠那双原本就明亮动人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为闪亮起来,满脸期待催促道:“如此有趣故事实属难得!姚公子快快将其详细道来吧。” 于飞略感惊讶看看她,心中暗自思忖,想她如今所处之境,若是能将那脍炙人口《西厢记》故事内容讲述予她聆听,说不定还真能令她心生欢喜呢。 于是乎,他轻轻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沉稳而又富有情感语调娓娓道来。 “话说那唐朝时期,有位名叫张生的书生,一日偶然来到普救寺游玩。就在这古寺之中,他与那倾国倾城、貌若天仙的崔莺莺不期而遇。 只一眼,张生便被崔莺莺绝世容颜所吸引,可谓是一见钟情。然而,碍于礼教束缚和身份差异,张生虽对崔莺莺心生爱慕,却是无计可施,难以亲近佳人半分。” 讲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下,喝口水润润喉咙,继续说道:“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 有叛将孙飞虎率领大军包围了这座寺庙,扬言要强行索取崔莺莺做他的压寨夫人。 面对如此危急局面,崔家母女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生挺身而出,表示愿为解救崔莺莺而尽自己所能。 第102章 西厢 于飞继续卖弄《西厢记》故事情节:幸得崔母亲口许下婚约,只要张生能解此困局,便将女儿嫁给他。 于是,张生赶忙修书一封给自己的友人——那位威震天下的白马将军,请其前来相助。 最终,在白马将军的强大兵力威慑之下,孙飞虎不得不退兵而去,普救寺之危得以解除。”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崔母竟然出尔反尔,违背了当初诺言,不肯将女儿嫁给张生。 可怜那张生,本以为历经磨难便能抱得美人归,不想如今却是空欢喜一场。 自此之后,张生日日思念着崔莺莺,茶饭不思,终致相思成疾。而那崔莺莺呢,其实心中也是喜欢张生的,只是身为女子,碍于世俗观念,不便直接向张生表露心迹罢了。” 于飞一边讲述着故事,一边留意董明珠面部表情变化。见她时而面露欢喜之色,似乎为男女主角相遇感到欣喜。 时而又紧蹙眉头,仿佛在为他们遭遇的困境担忧。尤其是当听到崔母食言悔婚时,董明珠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泪光,显然是被这段情节深深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柔情。 “讲啊,怎么停下来了呢?”于飞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冷不丁被董明珠焦急话语打断。 她美眸紧盯着于飞,那模样仿佛恨不得将于飞嘴巴撬开,好让他赶紧把故事继续说下去。 于飞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明珠,你瞧瞧这天色,时辰可不早啦,要不咱们今晚就先讲到这儿吧?等到明晚,咱们再接着往下讲,如何?”他语气温和说道。 董明珠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凝视着于飞,眼神里既有一丝嗔怪,又有几分无奈。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你这个人呐,真是比那些说书先生还要可恶。每次讲到关键让人揪心地方,就突然停住,留下一个能把人心挠得痒痒尾巴,非得等着听众们打赏之后,才肯继续讲下去。 哼!要不……我给你打赏一些银两,你接着讲如何?”说着,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小袋银子,在手中晃了晃,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诱惑于飞赶快开讲。 于飞微微一笑,刚准备张嘴说话时,突然间,门外传来春桃清脆悦耳声音:“小姐啊,管家已经派人过来接咱们回府啦!要是焚香仪式结束了,咱们就得赶紧动身出发咯。” 听到这话,于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轻轻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说道:“哎呀,这可怪不得我,不是我不想讲下去,实在是情况不允许。 不过,如果你能够下定决心坚决不走的话,那我马上就去把春桃她们给赶走,这样一来,咱俩就能接着讲张生崔莺莺。” 董明珠幽幽叹了口气,轻声呢喃道:“唉……正所谓‘不如意事常八九’,看来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罢了罢了,请问姚公子,如果明天晚上你没有其他要紧之事缠身的话,是否还愿意再来与小女子相会呢?” 于飞毫不犹豫点点头,目光坚定而温柔看着董明珠,应声道:“当然可以,这可是个死约定,不管怎样,我都会准时赴约的,不见不散!要知道,我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想要见到你呀。” 董明珠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宛如天边晚霞般艳丽动人。她娇羞站起身来,微微垂首,轻声道:“公子切莫再如此说笑了,奴家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又怎能奢望有什么好运降临到身上呢?”言语之间,尽显女儿家羞怯之态。 于飞眼见董明珠转身欲走,心中一急,赶忙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抓住了董明珠那双白皙娇嫩小手。 “明珠,我曾对你说过,此生此世,你都只能跟随在我的身旁。我言出必行,纵使天地崩塌、沧海干涸、岩石腐朽,我对你的心也绝不会有丝毫改变。”于飞目光坚定凝视着董明珠,深情款款诉说着自己的誓言。 董明珠痴痴望着眼前这个略显稚嫩男子,只觉得满心欢喜仿佛要从胸口喷涌而出一般。她试图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但于飞握得太紧,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公子……公子快放手呀,这般举动实在是……实在是不太妥当呢……”董明珠声音愈发娇柔,那羞赧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于飞看着董明珠那如熟透紫葡萄般通红脸颊,以及她躲闪而又暗含喜悦眼神,心中不由得一动。 情不自禁舔舔干燥嘴唇,然后缓缓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双唇轻轻印在了董明珠那如同樱桃般娇艳欲滴红唇之上...... “嗯……嗯……呀……”董明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在于飞热烈而霸道亲吻下,她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软,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嗯,呀”。 就在这迷迷糊糊之间,董明珠原本不断挣扎的双手渐渐停了下来,紧闭着双眼,开始缓缓回应起于飞来。她的唇轻轻触碰着对方,感受着那份炽热与温柔。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甜蜜氛围之中时,屋外突然传来了春桃焦急呼喊声:“小姐,小姐,咱们该走了,再不走管家就要让人锁夹道门啦!” 这突如其来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将董明珠猛然惊醒。她猛地一把将于飞推开,脑袋迅速后仰,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公子……奴家……奴家去也,望公子明晚谨记约定,奴家定当静候公子佳音。”话音落,董明珠便已是满脸通红,心如鹿撞。她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急匆匆朝着门外跑去。 此时于飞还尚未完全回过神来,呆呆站在原地,望着董明珠离去背影,下意识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细细品味残留在口腔中属于董明珠那朱唇津液味道,心中满是不舍和期待…… 第103章 规矩 就在董明珠刚刚踏出屋门时,眼尖的于飞一眼便瞧见了放在桌子上那个由他带来的包裹。 他匆匆上前,伸手抓起包裹,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出,冲董明珠背影说道:“明珠姑娘,稍等片刻,光顾着说话本了,却把礼物给忘在了脑后。” 董明珠微微一愣,随即羞涩转过头来,美眸之中满含疑惑之色,目光直直望向于飞,娇嗔问道:“礼物?是什么样稀奇礼物呀?竟还用包裹包起来,难道是害怕被旁人瞧见不成?” 于飞走到董明珠身前站定,脸上洋溢着温暖而又亲切笑容,轻声解释道:“其实也并非什么见不得人东西,只是担心被你那位酒肉穿肠过和尚师父察觉到,怕这些东西没法落入你手中。 来来来,接着,这里面装的可是我精心酿制而成的美酒,毫不夸张地说,此等美酒堪称世间罕见佳酿。 你拿回家去......让令尊以及府上各位男丁都品尝一番。倘若他们觉得满意喜欢,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有机会携手合作呢。” 董明珠听闻于飞所说的礼物竟是酒时,原本满心期待心情瞬间如同泄了气皮球一般,变得失落无比。 平日里她自己几乎是滴酒不沾的,父亲虽然偶尔也会小酌一杯,但仅仅只是浅尝辄止罢了。 至于家中兄长嘛,虽说是好饮之人,不过每次也都是恰到好处,绝不会贪杯多饮。 董明珠接过包裹掂量掂量,觉得不怎么重,有心打开看看,又觉得当着于飞面打开不合适,就把包裹交给春桃,冲于飞弯腰施了一礼,转身带着两个丫鬟出去了。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董明珠渐行渐远身影,直至她彻底走出了家庙大门,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满心不舍转身朝着家庙后门走去。 刚刚走到后门口,就听上方传来一阵响亮吆喝声:“娃娃,快上来,洒家有几句话要对你说。”于飞闻声抬头望去,见寨墙上和尚正朝他招手示意。 他点点头,伸手将自己绸缎长袍下摆轻轻一提,脚下用力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燕子般飞身跃上寨墙,稳稳当当落在和尚面前。 站稳身形后,于飞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对着和尚拱手作揖道:“大师,不知有何指教?” 和尚伸手指向远方,在于飞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时开口说道:“看到那边那座塔没有?那里是西风寨地势最高地方。 这塔原本是属于家庙所有,不过后来被董太公将其圈进自家后花园里。你要记住,在那座高塔下方,有一处极为隐秘洞穴,可供人藏身之用。 若是将来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万不得已时,你可悄悄躲到那下面洞穴里藏匿起来。” 于飞越听越是迷糊,这和尚竟然如此殷切反复叮嘱自己会有危险,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等话语。难道说这和尚当真是出于一片好心,纯粹只是关心自己吗? 带着满心疑虑,于飞向和尚辞别后,便匆匆回了自己所住屋子里,打算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一番。 经过深思熟虑后,于飞愈发觉得此事有蹊跷。这和尚如此行为,想必是怀有某种特别的目的。 再联想到董明珠已经连续好几个月都来到这家庙祭拜上香,于飞不禁猜测,或许董家这么做是有意为之。 暂且放下于飞这边不提,且说董明珠步履匆匆赶回董府,刚一进大门,便瞧见管家董福正满脸笑容、乐呵望向她。 董明珠见状赶忙微微屈身行礼道:“多谢管家挂念,明珠在这里先谢过啦!” 董福一听,连忙抬起手来做出一个虚扶动作,嘴里急切说道:“哎呀,小姐这可是折煞老朽了,万万使不得!董福我哪里承受得起小姐这番大礼哟!” 董明珠微微一笑,扭过头对身后丫鬟春桃吩咐道:“春桃,把包裹里面酒拿出来,给福叔一瓶,让福叔品尝一下滋味儿如何!” 春桃应了一声,手脚麻利解开包裹,从中取出一只洁白如雪瓷瓶。一旁的夏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将瓷瓶接过来,毕恭毕敬呈到董福面前。 董福满脸好奇盯着手中的瓷瓶,心中不禁犯起嘀咕:“这么小一瓶酒水,怕是几口都不够我喝的吧?不知小姐是从何处淘换来的这东西,送酒之人也着实小气了些!” 待董明珠仪态端庄走进内宅后,董福才腆着圆滚滚肚子,慢悠悠朝着大灶院落走去。 正在值守忙碌的厨师们见大管家亲自前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诚惶诚恐向董福行礼问安。 董福一脸威严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准备两道可口小菜送到我房间里去。” 听到这话,厨师们哪敢有丝毫怠慢,主厨忙不迭点头哈腰,表示小菜都是现成的,马上就送过去。 作为董府大管家,董福自然有着与众不同待遇。他独自居住在一个小巧精致院落之中,四周绿树成荫、花草繁盛,环境十分清幽雅致。 院子里还有一座假山,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仿佛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和疲惫。 董福家眷一直居住在南方祖籍之地,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倘若他家眷未曾被送离,那么他断无可能登上管家之位,毕竟此乃董府传承已久规矩。 直至董福成功升任管家之后,他方才知晓董府竟然拥有盐井一事。 刹那间,他便恍然大悟,明白为何董府会立下如此规矩。要知道,盐铁可是关乎国家经济命脉之物啊! 若是董家坐拥盐井之事不慎走漏风声,被官府得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别说满门抄斩这般惨烈下场了,即便只是刺配流放沙门岛,对于董家而言,也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一名家丁进来将几碟精致小菜端入房中,而后悄然退下。 董福顺手拿起桌上酒瓶,揭开封口。瞬间,一股浓郁至极酒香自瓶口喷涌而出。 董福不禁微微一怔,这股酒香中竟蕴含着一丝淡淡桂花香气,那芬芳馥郁、沁人心脾味道,令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第104章 好酒 董福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一股火辣液体瞬间滑过喉咙,落入腹中。 他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心中暗自惊叹道:“天哪!这究竟是什么酒?酒劲居然如此之猛,简直超乎想象,相比起市面上那些寻常酒水,这酒的口感不知要强出多少倍来!” 带着满心好奇与惊喜,董福接连又喝下几杯。随着一杯杯美酒下肚,他只觉浑身发热,脑袋也开始有些晕乎乎的,但心中却越发清晰意识到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他决定要去向董老太爷禀报一声。如果这酒是别人送给他的,那么他自然可以全权处理。但此酒乃是小姐所赐,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没胆量去询问小姐这酒来历。 董太公屋内正站着几个丫鬟仆妇,她们正小心伺候着董太公用夜宵。就在这时,门口处有个丫鬟快步走进来,轻声说道:“老爷,管家求见。” 董太公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随口应道:“管家?他不在自己房里待着,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罢了,让他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董福低着头匆匆走进来。他怀里抱着那个酒瓶,满脸都是掩饰不住喜悦之色。 快步来到董太公面前,激动说道:“老爷,大喜之事,今天小姐赏赐给我一瓶酒,小的刚才品尝了一下,哎呀呀,这酒真是好得没话说,简直就是天下无双美味佳酿。 我董福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喝过如此美妙绝伦好酒呢。所以,特来禀告老爷知道,请老爷也品尝一杯试试。” “哦,竟有此事?明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也罢,给我斟一杯,尝过后再做计较。”董太公还是一副慢悠悠模样说道。 董福走上前,微微弯下腰,小心将董老太公面前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尚未等到他直起身来,董太公已然发出一声由衷赞叹:“嗯,好酒!光是这扑鼻而来的香气,便让人感觉此酒非同凡响。” 一边说着,董太公悠然自得端起酒杯,轻抿一小口后,咂巴咂巴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赞不绝口道:“果真是好酒! 不仅有着淡淡桂花清香萦绕于鼻尖,而且这酒劲儿相较寻常米酒而言更显强劲有力,想来定是不可多得的佳酿呐!快去问问明珠,如此美酒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董福见状,赶忙伸手拦下丫鬟,劝道:“老爷,先别急,小姐刚刚归来,想必这会儿还未及前来拜见您。若是此刻匆忙前去询问,只怕会惊扰到小姐……” 董太公听言,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心中自然清楚,管家此举乃是担心明珠女儿心里埋怨他多嘴多舌。 想到此处,不禁微微一笑,右手轻轻捻动着下巴处胡须,缓声道:“也罢,那就暂且等待明珠过来之后,再由老夫向她仔细问询便是。只是……她此次是从家庙返回,莫不是那庙里和尚赠予她的不成?” 董福眨巴着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老爷,您有所不知,那个和尚简直就是嗜酒如命!整天就知道喝酒,而且一旦沾了酒,必定会贪杯误事。 就说去年发生的那岔子事儿吧,如果不是他疏于看护,刘胜手底下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从家庙后面翻墙进到咱们家后花园呢? 依我看,只要他手里头有好酒,那肯定早就被他喝得一滴不剩啦,哪儿还能轮到留给小姐呢!” 董太公听了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但脸上仍然布满疑惑之色,追问道:“照你这么说来,这酒并非和尚所给。可若是如此,难不成明珠孩儿今晚根本就没有去家庙上香?若真是这样,那她究竟去了何处?还有这酒,到底又是何人给她的呢?” 董福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处那位年老仆妇,提高音量向她发问:“你们几个去接小姐的时候,可是一直都守在家庙门口等着迎接小姐的么?” 那仆妇赶忙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回答道:“回禀管家,奴婢们确实是在家庙门口传话等候。当时是夏荷姑娘在门口应承的我们,没过多久,小姐就从家庙里面出来了。” 董福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董老太公身上。董太公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情,暂且先不提,还是等见到明珠后,再做计较吧。 不过管家,你得多留意一下家庙那边事务。我可是听说前些日子,那和尚竟然杀死了一个刘府家丁。这可不是小事儿,且过不了几天成儿也要回来,在此期间可千万不能再出现任何纰漏!” 董福连忙躬身应道:“是,老爷!小的明白。明天一早就会加派些人手,暗中在那儿盯着,绝不会因和尚喝醉酒而耽误正事。 只是……老爷您看,能否跟小姐知会一声,叫她日后别再给那和尚送酒过去了,这样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麻烦。” 董太公摆摆手:“嗯,你先下去吧,明天还需让人把西跨院收拾出来,明珠孩儿后天就入住进去,家庙那边她就不用再去了。 待我见过明珠后,自会向她询问此事,然后再做定夺。”董福听言,向董太公告辞,随后转身离去。 董明珠精致典雅院落屋里,丫鬟春桃和夏荷犹如热锅上蚂蚁般,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撒着娇追问:“哎呀,小姐,快别卖关子啦,赶紧告诉我们嘛,接下来那张公子和崔莺莺到底怎么样了?” 董明珠抿嘴一笑,学着于飞淡然自若模样,慢悠悠开口道:“欲知后事如何,且等明天分解。好啦,时辰不早了,你们两个快去收拾收拾,乖乖上床睡觉去!” 春桃心里老大不情愿,嘴里嘟囔着抱怨起来:“小姐呀,你讲个话本子还能留个尾巴,真真能把人给急死。对了小姐,今儿晚上咱们不去老爷那边请安了么?” 董明珠稍稍思考片刻:“嗯……这会儿都这么晚啦,想来老爷早就歇息下了。要是这个时候过去,反倒会惊扰到他老人家休息。” 第105章 收租 两个小丫鬟心里清楚,今晚自家小姐是绝对不会再继续讲述话本余下内容了。 她俩无奈对视一眼,只能乖乖听从董明珠吩咐,迈步出门去打水,以便为小姐准备好洗漱所需各种物品。 不一会儿,春桃端着一只精致刷牙杯子走进来。还没等她走近,坐在床边的董明珠抬起头来,轻声说道:“放那里吧,你也去歇息吧,我这儿不需要再来伺候。” 听到这话,春桃将手中刷牙用的柳枝及一小碟青盐放在梳妆台上,向董明珠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丫鬟离开房间后,董明珠情不自禁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嘴唇,似乎想要留住那一丝若有若无、令她心醉神迷的味道。 与于飞亲密接触时,残留在口中独特味道让她实在舍不得立刻就将其清洁掉。 青年男女之间,异性相互吸引乃是人之常情。不仅仅是于飞对董明珠身上散发出来芬芳气息无比稀罕,董明珠本人也被于飞所散发出的浓郁男子气概搅乱了心扉。此刻的她,心中犹如小鹿乱撞一般,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董明珠就这样静静坐在床上,犹豫半晌后,最终还是决定暂且不去清洁自己口腔。 她略带羞涩躺下身子,微闭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与于飞热烈拥吻时的场景。 回忆起那一刻的甜蜜滋味,她不禁面红耳赤,心如鹿撞。下意识将双腿紧紧夹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美好感觉永留心底深处。 这漫长一夜,对于董明珠来说简真是度日如年。她整个人就像丢失了魂魄般,满脑子都是于飞身影。 从最初见于飞第一眼开始,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互动都在她记忆中不断重现。 时而想起他温暖笑容,自己也会跟着笑逐颜开,时而又回想到某些令人害羞瞬间,她便会忍不住捂住发烫脸颊,露出一副娇羞难耐模样。 如此这般,董明珠将一个陷入相思中的小女子形象展现得活灵活现,怪不得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董明珠这副表情,真和傻子差不多。 夜已深沉,董明珠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她翻来覆去,心中思绪万千,如同乱麻一般难以理清。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银纱,这柔和的光芒并未能安抚董明珠那颗躁动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不知不觉间,东方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曙光悄然降临。 在经过漫长而煎熬夜晚后,董明珠沉重的眼皮才缓缓合上,进入了睡眠状态。 这一觉睡得可真是香甜无比,董明珠一直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早已高悬空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明亮而又温馨。 “小姐,你醒啦!水已经打好放在架子上了,小姐先洗漱一下吧,奴婢这就去传饭。”春桃轻声说道。 春桃早就起床了,她曾多次推开房门向内张望,看到自家小姐睡得十分安稳,便不忍心上前惊扰,只是静静坐在外屋,侧耳倾听着里屋动静。 董明珠慵懒伸展开双臂,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问道:“现在什么时辰?是不是该吃早饭啦?” 春桃微微一笑,回答道:“我的好小姐呀,现在已经是午时了,小姐起来刚好可以享用午饭。” “啊!”董明珠闻言不由得惊叫出声,瞬间睡意全无。她手忙脚乱从床上坐起身子,匆忙抓起一件罗裙往身上胡乱一套,连衣带都来不及系紧,便匆匆下床走到梳妆台旁,开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起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董明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唤丫鬟传饭,而是目光落在桌子上摆放着的那三瓶酒上。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点了点其中两瓶,转头对身旁春桃吩咐道:“把这两瓶酒拿着,咱们一块儿去内宅给老爷送过去。” 春桃乖巧点点头应道:“好嘞,小姐。不过,夏荷刚刚已经去传饭了,要不咱们等见过老爷之后,再回来用饭如何?” 董明珠微微颔首,:“也好,先去拜见一下老爷再说。就算我待会儿不回来用饭,你们几个也可以一起享用。” 主仆二人相携而行,朝着内宅董老太公院子走去。路上,微风轻拂着她们的裙摆,远远望去,宛如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好看。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内宅董老太公院子门前。门口站着的仆妇远远瞧见董明珠身姿袅袅婷婷走来,赶忙迎上前去,恭敬弯下腰施了一礼。 开口道:“小姐来了,老爷他今儿一大早就和管家一同前往寨外庄子上去了。这不,各个庄子都到了该交租时候,老爷天刚亮就出了门。” 董明珠听到这话不禁一愣,随后下意识伸手拍拍自己脑门,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般笑容:“瞧我这记性,睡过头了,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边笑边让春桃把酒给仆妇,说道:“这两瓶酒给老爷收起来吧,等老爷回来拿出来让他尝尝。”而后,主仆二人继续迈着轻盈步伐往回走去。 董明珠心里清楚,近来董太公需要前往各个庄子里露一露面。这是董家多年来一直遵循的老规矩,每逢到了收取租子时候,身为一家之主的董太公都会亲自去到每一个庄子,与那些租户们见见面、说说话。 一方面是对他们过去一年辛勤劳作表示勉励,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机会向他们传达主家的关怀与问候之意。 说起这些庄子,董家原本在寨子外面拥有多达二十几处之多。不过,就在前些年,由于一些特殊缘由,刘胜通过华州府一名都虞候从中牵线搭桥,打通了董成那边关系。 最终,董家一次性高价转让出了八个庄子给刘胜。如此一来,如今在这西风寨附近所有庄子基本上都归属于董家和刘家两家所有。 第106章 炒菜 董明珠步履轻盈回到自己清幽雅致居住院落,稍作休憩后便开始用午餐。 当她填饱肚子,准备起身前往院外那棵枝繁叶茂大树下纳凉时,一群丫鬟仆妇鱼贯而入,恭敬禀报着:“小姐,西跨院如今已然收拾妥当。若小姐今日想要迁居过去,奴婢们即刻将您平日里所用之物搬过去。” 董明珠听闻此言,那双灵动眼珠滴溜溜一转,对着那些仆妇吩咐道:“你们且先去库房中整理出一整套全新物件摆放到西跨院中,至于我院子里嘛,只需将我作画用具搬过去即可。” 仆妇们得令之后,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忙碌着搬运各类物品。 董明珠向身旁贴身丫鬟春桃招了招手,轻声道:“春桃,咱俩出去走走吧,待她们将东西都搬妥当了,咱们再往西跨院居住。” 春桃乖巧点头应诺一声,主仆二人随即携手迈出屋,出院落后门,拐进一条幽静夹道。 行走间,春桃抬眼观察着自家小姐神色,试探性开口询问道:“小姐,如果咱们打算上街游玩的话,需要告知家丁提前备好轿子。 若是不上街的话,咱们可以从这条后夹道出府......顺道去拜访一下姚小郎君,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董明珠心中暗赞春桃机敏聪慧,竟然如此准确猜透自己的心思,她正是想要前去会见于飞。 想来,每一位陷入私情小姐身旁,总会有那么一个伶俐贴心、善于察言观色机灵丫鬟充当传声筒与牵线搭桥之人呐! 后夹道略显陈旧门口处,有一身形略微佝偻老妇人在门旁小屋内值守。 当她远远瞧见董明珠缓缓走来时,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笑容,迈着小步急匆匆上前,向董明珠行礼问安。 春桃见状,不等老妇人开口说话,抢先一步冲着老妇人下达命令:“把门打开,小姐今日心情烦闷,想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呢。 待会儿我们直接从侧门进入家庙,你继续在此值守。待我们回来后,你再把这扇门锁好就是。” 老妇人听闻此言,忙不迭点头应是,态度显得极为恭敬顺从。她掏出钥匙,将那有些生锈铜锁打开,轻轻推开厚重木门,往后退一小步,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主仆二人通过。 董明珠经过老妇人身边时,随手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看似随意扔到老妇人手中,语气散淡道:“赏你了,记住嘴巴严实点,不许到处乱嚼舌根......”说完,便带着春桃迈步出了夹道门。 于飞早上出来,信步沿着街道漫无目的闲逛起来。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于飞被一处卖时令青菜小摊所吸引,那些青菜翠绿欲滴,鲜嫩水灵。他停下脚步,挑选了一些蔬菜放入篮中。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竟然有酱油出售,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酱油可是稀罕物,惊喜之余,他毫不犹豫买了一瓷瓶。 接着,于飞又看一块色泽诱人腊肉挂在架子上,想到用它来炒菜一定美味可口,便连同那块腊肉一起收入囊中。除此之外,他还购置了一些蓖麻油等其他生活用品。 满载而归的于飞心情格外舒畅,心里盘算着回去好好露一手,炒几个色香味俱佳菜肴犒劳一下自己。 这些天来,每天都是吃水煮菜,早就吃得腻味不堪。虽然也曾听闻东京开封府大酒楼里有会炒菜的厨师,但那也仅仅是道听途说而已,远水解不了近渴! 回到院子时候,太阳已经高悬中天,正是一天当中最热时候。酷热难耐的于飞脱下身上那件短襟,仅穿着一条宽松肥大裤子,就开始在屋里忙碌起来。 他熟练地将食材一一取出,清洗干净,然后切好备用。随着炉火的熊熊燃烧,锅里的蓖麻油渐渐冒出青烟,一场炒菜之旅即将开启…… “姚郎君,姚郎君,可在屋中啊?”院子大门敞开着,于飞正站在屋内炕锅前,手中挥舞着一把大勺,在锅中上下翻飞。锅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让人闻之垂涎欲滴。 猛听的有女子呼叫声从院里传来。于飞仔细一听,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是那个俏丽可爱丫鬟春桃。 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随意应道:“是春桃吗?我在屋里,进来吧。”说罢,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尖锐惊叫:“呀……”。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叫声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查看情况。见是董明珠和春桃两人并肩走了进来,当她们的目光落在于飞光着膀子身上时,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娇羞不已。出于少女矜持本能,她们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声。 于飞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容,放下手中勺子,走到椅子旁边,伸手拿起那件短襟,动作娴熟穿在了身上。 他面带微笑,目光温柔看向董明珠,轻声说道:“明珠,还有春桃,你们两个先安心坐着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能弄好。待会儿,就让你俩好好品尝一下我这独特炒菜手艺!” 听到这话,董明珠满心欢喜拉起春桃,两人一起乖乖坐下。她那美丽眼眸好奇盯着正在锅台边忙碌得满头大汗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家伙到底在捣鼓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于飞在锅台前不停地翻炒、调味,整个屋里都弥漫着诱人香气。 没过多久,只听他兴奋喊了一声:“好嘞。”接着,便见他手脚麻利起锅,将两盘菜肴端到了董明珠面前。 “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盘青笋腊肉,好久没有下厨了,也不晓得这味道能不能入得了明珠大小姐法眼! 来来来,快趁热尝尝看吧!”于飞一边说着,一边用期待眼神看着董明珠,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她的称赞和认可。 第107章 教养 于飞将那两盘菜肴端到桌上时,心中充满自信和期待。他觉得这两道菜无论是从色泽、香气还是口感上来说,都堪称完美之作。 但当董明珠和春桃看到这两盘菜后,脸上露出的表情却是满满的惊奇与疑惑。 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平日里所食用的菜肴几乎清一色都是以炖煮为主,汤汁浓郁且配料繁多。 富贵人家餐桌上,菜品汤水中更是会加入各种各样五颜六色配菜作为点缀,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 反观于飞做出来的这两盘菜,一盘绿油油青菜显得油渍渍、软趴趴的,毫无生气可言。 而另一盘黑乎乎腊肉搭配着寥寥可数几片青笋,那黯淡色彩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董明珠用略带怜悯目光注视着于飞,轻声说道:“这......这菜恐怕是没有煮熟吧? 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亲自做饭,实在是为难你了。春桃啊,快去瞧瞧姚公子这边还有些什么食材,你来给姚公子重新做一顿可口饭菜。”说着便向身旁丫鬟下达了命令。 听到这话,于飞顿感郁闷至极,忍不住长叹口气,无奈说道:“明珠啊,先别急着下定论嘛,你好歹尝一尝味道如何再作评价!” 董明珠听完之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将目光缓缓投向于飞。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终究还是不忍拂了心上人一番好意。 她伸手拿起双筷子,小心夹住一块青笋片,慢慢送入那樱桃小口之中。 随着牙齿咀嚼动作,董明珠起初还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仅仅才嚼动两下,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只听得一声轻呼从她口中传出:“咦……”。 董明珠脸上绽放出惊喜笑容,兴奋说道:“不错,味道……味道真的很好呢。春桃,你来也尝尝看,姚公子亲手做的菜肴实在是很不错!” 得到自家小姐许可后,春桃立刻喜笑颜开。她欢快拿起筷子,夹住一块香气四溢腊肉放入嘴中细细品味起来。 果不其然,春桃刚刚尝了一口,便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道:“哎呀,这腊肉香而不腻,口感醇厚,真的很好吃呢!” 听到主仆二人如此高度评价,于飞不禁感到一阵得意。他笑着将盘子轻轻推到董明珠主仆二人面前,热情招呼她们:“来来来,你们两个别客气,多吃点,多吃点!” 董明珠乃是出身富裕之家大小姐,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又怎会同那寻常人家普通女子一般。 面对于飞热情相让,她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又夹起筷子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一旁的春桃亦是如此,不过稍稍品尝几口便停下筷箸。 于飞见她们确实不愿再多进食,心中明白这大抵与董家良好教养有关。 无奈之下,他只得自己拿起一张大饼,毫不介意用起董明珠刚刚使用过的筷子,开始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 于飞吃得那叫一个忘我,全然不顾及自身形象,嘴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偷吃的松鼠,食物碎屑不时从嘴角掉落下来。 这般模样让坐在对面的董明珠再也按捺不住,先是抿嘴轻笑一声,而后索性伸手捂住嘴巴,“嘿嘿嘿……”笑得花枝乱颤。 于飞抬起头来,目光迎向董明珠,咧嘴傻笑两声,随后低下头继续饕餮大吃起来。 要知道,自穿越到这个时代后,于飞就没有品尝过炒菜滋味。如今好不容易能够享用到可口饭菜,哪里还顾得及董明珠嘲笑他呢。对于他来说,填饱肚子所带来的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按理说,像这样的情景在大户人家里,轻易是不会出现的。一个大家闺秀不顾及自己颜面和名声,主动跑到一个陌生男子住处与他谈笑风生,这实在是有失体统。 但董明珠却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正常女子。可别忘了,她现在身份乃是一个所谓的“望门寡”。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特殊经历,使得她在行事作风上显得与众不同。 至于于飞,更是丝毫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他灵魂原本就是来自后世思想开放时代。在他看来,这样的情况简直是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屋内三人中,最为提心吊胆的反倒是丫鬟春桃,尽管她是跟随自家小姐一同前来的,但心中仍不免忐忑不安。若是被旁人瞧见,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尴尬。 春桃静静坐在自家小姐身后,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目不转睛紧盯着于飞。见于飞放下手中筷子,停止进食动作,她急忙站起身来,手脚麻利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剩饭,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于飞亲自动手。 于飞略感不好意思看着眼前空荡荡桌面,意识到自己屋中竟然连一点茶叶都没有。 他不禁面露尴尬之色,转头看向身旁董明珠,轻声问道:“明珠,要不咱们泡一壶茶水解解渴吧?只是……我这儿实在没茶叶了,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出门去买些回来。” 听到于飞这番话,董明珠抿嘴一笑,摇摇头柔声说道:“不用,奴家并不口渴。等会儿呀让春桃去内宅给你取些茶叶过来就是了。这天儿日头这么烈,你顶着个大太阳出去跑一趟,多遭罪呀!” 于飞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傻笑两声:“嘿嘿,明珠莫不是专门为了来听那张生崔莺莺话本,才大驾光临的?” 董明珠一听,双眸闪闪发光盯着于飞,用力点着头,如同小鸡啄米般:“可不是嘛,昨晚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满脑子想的都是那话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故事。 这不,今儿个起来用过午饭后,便寻思着来寻你这位能说会道说书先生,望你快快给小女子接着讲下去呢!” 话音刚落,她伸手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小锭白花花银子来,冲于飞晃晃,满脸笑意将银子放在了于飞面前桌子上。 第108章 心有灵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春桃站在灶台前,挽起衣袖,双手清洗着铁锅里碗筷。 听到于飞要讲述张生崔莺莺话本,让春桃一下子慌了神。她急忙直起身来,顾不得擦干手上水渍,高声叫嚷道:“小姐,先稍等片刻呀,奴婢这边马上就能收拾妥当啦!” 于飞和董明珠闻声一愣,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露出了笑容。 于飞和声道:“好嘞,春桃你别急,慢慢来,你不过来,我不会开始讲话本的。” 春桃嘻嘻一笑,依旧弯着腰,全神贯注忙碌着手中的活计,想要尽快完成手头工作。 于飞面带微笑,眼神温柔望向身旁的董明珠。他伸出手,握住董明珠那如羊脂玉般白嫩小手。 董明珠微微一惊,双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试图轻轻挣脱于飞的手,但于飞却握得更紧了些。 于飞含情脉脉看着董明珠,轻声说道:“明珠,昨晚我可是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你的倩影,想得我根本无法入眠。那种感觉真是折磨人,要是……你能再多陪我一会儿该有多好啊。” 董明珠羞赧低下头,不敢直视于飞炽热的目光。她红着脸,声若蚊蝇般低语道:“奴家……今日就要搬到西跨院去住了……”虽然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聪明的于飞又怎会不明白她心思呢? 于飞顿时喜不自禁,高兴得抓耳挠腮。他凑近董明珠耳边,悄声道:“那今晚……记得不要关上窗户哦……” 董明珠被于飞如此直白话语弄得更加羞涩难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恰好此时丫鬟春桃擦拭手走了过来:“小姐,奴婢收拾好了,姚公子可以开始讲了。”说完,她坐到董明珠身后,眨巴着眼睛等着于飞开讲。 于飞呵呵一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装模作样说道:“书接上回,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但也总会给那些真心相爱的人留下一丝希望曙光。 经历了无数次起起伏伏和艰难险阻,这段感情似乎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就在这时,那位聪明伶俐且热心肠的红娘宛如上天派来的使者一般出现了。 她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善良,巧妙地在崔莺莺和张生之间牵线搭桥,成为了他们爱情的桥梁。 崔莺莺那颗原本犹豫不决的心被红娘彻底打动,她下定了决心,要勇敢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于是,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夜晚,月色如水洒落在大地上,崔莺莺怀着满心期待与紧张,小心翼翼避开众人耳目,悄悄朝着张生住处飞奔而去。一路上,她的心跳如同小鹿乱撞般急速跳动着,生怕被人发现。 说到这里,于飞咳咳嗓子装作口干,起身到水缸边舀了碗水喝下去,趁春桃不注意,冲董明珠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董明珠哪里会不知道于飞意思,不过是他刚刚讲的,崔莺莺偷偷跑去找张生,他冲自己眨眼,想来是暗示晚上偷偷去找自己罢了。 看到董明珠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于飞不再捉弄她,坐下来继续卖弄起来:“崔莺莺来到张生门前,轻轻叩响门扉。 张生闻声打开房门,看到眼前站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佳人,顿时激动得不能自已。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满含深情,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他们相拥而入,互诉衷肠,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思念和爱意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 此刻,所有的阻碍和困难都变得不再重要,唯有彼此的真情实意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崔母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她严厉地质问红娘,试图从她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但红娘并没有被崔母的威严所吓倒,反而用几句犀利话语直接点中了崔母要害。面对红娘的质问,崔母一时间无言以对,最终只好勉强答应了崔莺莺和张生的婚事。 不过,崔母并未就此罢休。她以门第之见为由,要求张生立刻上京应试,只有取得功名才能真正迎娶崔莺莺过门。无奈之下,张生只能带着满腔不舍与眷恋踏上了赴京赶考的征程。 在那漫长分别时光里,崔莺莺每日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等待着张生归来。 终于,有一天传来了好消息——张生在京城一举考中了状元!这个喜讯让所有人都为之欢欣鼓舞,尤其是崔莺莺,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马上就能与心爱之人团聚了。然而,世事难料……” 于飞故技重施,准备就此打住不讲了,还没等他说出明天再讲,董明珠恶狠狠说道:“不许停,不要听你说明天分解。” “嗯,就是,昨个估计就是这样吧,小姐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原来根子在姚公子这里,这很不好呢,奴婢也不高兴呢。”春桃也随着自家小姐声讨于飞恶行。 于飞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挤出来了,看董明珠主仆二人一直恶狠狠看着自己,他只得忍着笑意继续开讲:“就在此时,那个心怀不轨的郑恒趁机编造出了一个天大的谎言,他声称张生已经在京城另娶他人,抛弃了崔莺莺。 听到这个消息,老夫人再度动摇了,她竟然不顾之前的承诺,再次耍赖悔婚,并逼迫崔莺莺嫁给郑恒。 正当崔莺莺陷入绝望之际,张生及时赶回。他义正言辞揭穿了郑恒的谎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恼羞成怒的郑恒眼见阴谋败露,竟一时冲动选择了自尽身亡。 至此,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崔莺莺和张生在一起了。历经千辛万苦,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举行了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于飞讲完,董明珠呆愣愣久久无语,丫鬟春桃却开心的说道:“好耶,太好了,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小姐,奴婢觉得……觉得姚小郎君就是那个张生,小姐你是……是崔莺莺,奴婢好像那个……那个红娘哎。” 董明珠俏脸一红,啐了春桃一口:“不知羞的死丫头,莫要胡说……” 第109章 归来 就在于飞和董明珠在宁静的小院屋内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之际,西风寨正寨门缓缓走进一队气势汹汹人马。 这队人马可谓是五花八门,好不热闹,为首的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家丁,他们个个身强体壮,手持长枪短棒,威风凛凛。 跟在家丁后面的则是一群推着独轮车的农夫,车上装满了各式各样货物,看上去沉甸甸的。 队伍末尾,是几匹神骏非凡骏马,护卫着中间一顶装饰华丽大轿子,徐徐前行。 这支队伍到西风寨门前时,负责看守寨门的刘府家丁们立刻变得恭恭敬敬起来。 他们整齐划一向着轿子行了个礼,齐声高呼道:“老爷辛苦了,小的们在此问老爷安!” 对于这些家丁们的问候,坐在轿子里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一般。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穿过寨子,最终稳稳停在了刘府大门口。 轿子里传来一声冷哼,随后一个身影弯着腰从轿里钻了出来。此人正是刘府的主人——刘胜。 他大约四十多岁年纪,身形瘦长,给人一种弱不禁风感觉。那张长脸上有着一只如鹰隼般尖锐鼻子,配上一双阴鸷眼睛,让人望而生畏,觉得他异样深沉阴森,难以捉摸。 站在轿子外面刘府护院头子钱昆赶紧迎上前去,躬身说道:“老爷,你可算回来了,三太太那事情……” 还未等钱昆把话说完,刘胜便不耐烦打断了他:“野猪岭是怎么回事?我那三太太没了也就罢了,可这野猪岭究竟是被何人所毁?你们有没有查清楚?” 说这话的时候,刘胜眼神愈发阴冷,直勾勾盯着钱昆,仿佛要将他看穿似的。 钱昆身材粗壮、虎背熊腰,活脱脱一副莽汉模样,他恭恭敬敬拱手道:“回老爷,小的经过一番彻查,已经明了,如今占据野猪岭寨子的,乃是于大牙义子李二旦。不过三太太那档子事……不太像是这李二旦所为!” 刘胜闻言,缓缓转过身来,背着手,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眯起双眼,冷冷盯着钱昆,问道:“哦?此话怎讲?若不是他们干的,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不成?” 钱昆面露难色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对刘胜说道:“老爷,还是先进家里再谈吧。我心里头总觉得不太对劲......我怀疑府里怕是有内鬼潜伏,在这儿讲话不太安全!” 刘胜听闻此言,狠狠瞪了钱昆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灵魂一般。然后冷哼一声,将手背到身后,迈开大步径直朝着自家大门走去。 刘胜家庭院,与别家不大相同。虽说刘家宅邸规模不如董家那般宏大,但相较于后世所常见的那些所谓五进院落而言,却是宽敞多了。 整个院子依地势高低起伏而建,布局看似杂乱无章,毫无一定之规可循,但细细品味,又会发现其中蕴含着一种大气和洒脱,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刘胜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自己居住内宅,而是朝平日里用来会客院落走去。这个院落十分宽敞,里面正房尤其宽阔大气。 几个伶俐丫鬟迎上来,手脚麻利伺候刘胜做了简单洗漱。而后,刘胜一屁股坐到一张雕花太师椅上,顺手端起旁边桌上早已备好的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钱昆,漫不经心随口道:“这里应该不会有事的,你说吧。” “是,老爷,请容小的先思索一下,再仔仔细细跟您汇报清楚。”钱昆恭敬应了一声。 这钱昆昔日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巨贼大盗,手段狠辣、狡猾多端。 然而自从投靠到刘胜门下之后,却被这位看似文质彬彬、弱不禁风主子拿捏得死死的,至于其中缘由,却是不为外人所知秘密。 见钱昆如此模样,刘胜也不催促,只是依旧稳稳当当坐在太师椅上,微微闭上双眼,仿佛正在闭目养神,又似在假寐小憩。 过了大约盏茶时分,钱昆像是组织好了语言,他先是轻咳两声清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道:“老爷,三太太那件事,依小的之见,恐怕并非普通山贼土匪所为! 小的之前已经带人前去查验过那些尸体,虽说大多数尸体都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但从一些残留下来的躯体部分还是能够发现端倪,很多人致命伤皆是被弩箭所造成的。” 刘胜听闻此言,微微发出一声“哦”,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一脸狐疑说道:“你确定吗?西风寨周边匪众之中,可没听说过有哪个寨子拥有弩机这种厉害杀器啊!” 钱昆点点头,恭敬回道:“正如老爷所说,那些个匪徒们别说是弩机了,就连寻常大刀长矛之类武器装备都凑不齐,又怎会有弩机用来作案。依小的之见……这件事恐怕跟董家脱不了干系。” 他稍稍停顿一下,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在这西风寨附近范围内,除了咱们刘家之外,唯有董家才这个实力调来弩机。 而且……董家向来就对咱们刘家心怀不轨,总是在暗地里琢磨着如何算计咱们。所以说,这次三太太事情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搞出来的鬼名堂。” 刘胜听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罢了,此事暂且不提也罢,我们自己心中有数就行。还是说说野猪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吧。” 钱昆向前迈一小步,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小的我在豁子峪查验完后,心里觉得野猪岭寨子估计也不保,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奔向野猪岭。果不其然,野猪岭寨子已经惨遭屠戮,整个寨子一片狼藉。”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不仅如此,连那些个牲口、还有各种刀枪武器,统统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儿都没剩下。 最要命是那个藏东西地窖,居然也是空空如也。那里面可都是些重要物件。 还有董成写给野猪岭当家那封密信,也是一点儿踪迹都寻不着......” 第110章 翻窗 “这么说来……还真有可能是董成那厮搞的鬼!难道说他已经察觉到野猪岭那边有什么不对劲地方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拔掉了我们一个得力帮手?”刘胜紧紧皱起眉头,满脸狐疑地自言自语着。 钱昆低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分析道:“若是放在从前,董成或许的确会对野猪岭心生疑虑,但如今情况不同了,那封至关重要秘信已落入他手中,所有怀疑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以董成一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个性来看,八月十五那天他必定会按照原计划行动。” 刘胜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恶狠狠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依照原先定下的计策行事。 八月十四夜晚,就在半路上设下埋伏,一举将董成这狗贼斩杀于刀下。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得先把整个董家上下彻底铲除才行。” 钱昆忽然面露犹豫之色,吞吞吐吐问道:“那……那个董明珠该如何处置?” 刘胜闻言不禁长叹一声,黯然失色道:“看来我终究还是与她无缘啊!一旦我们动手铲平了董家,那就意味着我跟她之间情分从此断绝。 虽说我心中对她仰慕已久,但却也不愿做出那种落井下石、乘人之危卑劣行径来。 罢了罢了,反正你不是一直都对她念念不忘嘛,在向董家发难之前,随你便吧,但不能因为她而打草惊蛇……” 董明珠此刻还不知道,她已经被歹人惦记上了。从于飞那里出来,她觉得浑身湿漉漉很不舒服,红着脸暗骂于飞无耻,临走前非要支开春桃,抱着自己亲吻了半天,导致…… 西跨院已经安置妥当,董明珠过来看自己物品基本都已就位,逐躺床榻上装作休息,等丫鬟们出去,她轻手轻脚起来换了套裆裤,就手把脏了的丢进瓷盆里泡着,这才重新躺下,安心休息起来。 晚饭时分,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了屋内方桌上。董明珠坐在桌前,优雅地用着餐。 丫鬟夏荷匆匆跑进来,轻声说道:“小姐,我刚刚去过了,老爷至今尚未归来,估摸今儿个要宿在寨外庄子上啦。” 董明珠听后,微微颔首,对此事她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因为每至夏秋之交,董太公总会前往庄子小住几日,一则是为了换换心境,二则也是查看一下庄内事务,这早已成了惯例。 此刻董明珠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董太公身上。她想起了白天于飞对她说过的话:晚上不要关闭窗户。 一念及此,她不禁面若桃花,羞涩之意涌上心头。一时间,她变得有些神思恍惚起来,心中犹如有无数只小鹿乱撞。 一方面,董明珠深知男女独处一室且夜不闭户实非妥当之举,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或者传出风言风语,后果不堪设想。 她暗自思忖:“不行,这般行事终究不妥,还是将门窗牢牢锁住才最为稳妥。” 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若是真依了自己想法,将于飞拒之门外,会不会令他心生不满? 万一因此而惹恼了于飞,从此不再理睬自己,那可如何是好?更何况,自己内心深处似乎也并不抗拒与于飞多些相处时光…… 就在这种患得患失、左右为难纠结情绪中,夜幕悄然降临了。董明珠唤来贴身丫鬟春桃,吩咐她伺候自己沐浴净身。 待一切收拾停当,董明珠说自己倦意渐浓,告诉丫鬟们无需再侍奉左右,各自回房歇息去吧。就这样,董明珠独自留在了闺房中,等待着这个未知的夜晚。 雕花的窗棂在如水的月色映照下,散发着幽冷光芒。董明珠身姿轻盈斜倚在榻上,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花。 她身穿着一袭薄如蝉翼绸衣,那衣料柔软光滑得就像水一样,轻轻一抚便能感受到其细腻的质感。 领口处精心绣制着精美的梅花图样,栩栩如生的花瓣和纤细的花蕊相互映衬,更增添了几分婉约与高雅。 微弱的烛火在寂静房间里微微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洒落在董明珠那张绝美脸庞上,使得她原本就娇艳动人面容显得愈发妩媚迷人。 此刻,她那双明亮眼眸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窗户,目光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忐忑不安。 她心里清楚,于飞等会儿很可能会翻过那扇窗户,悄然进入这间屋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越来越快,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她竖起耳朵,全神贯注捕捉着窗外哪怕最细微的一丝动静,既满心期盼着那个熟悉身影能够快点出现在眼前,又隐隐有些担忧。 万一他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万一他遇到什么危险了呢?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董明珠的心绪变得纷乱如麻。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那雕梁画栋董明珠闺房外。窗下花丛中,一位身姿挺拔男子,身着一袭黑色劲装,面容英俊且带着几分神秘笑意。不错,此人正是隐藏多时的于飞。 天刚擦黑,他就顺着家庙后门翻入夹道,按着董明珠给他的点拨,趁家丁们用餐时间,潜入西跨院,藏在角落花丛里。 一直等到董明珠住的里屋内没了丫鬟仆妇身影,她们都退出屋,去了下人房间休息安歇后,他才悄悄出来,轻轻一跃,身姿敏捷翻上窗台,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夜猫。 窗户被他小心翼翼推开,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却没有惊扰屋内之人。 屋内,董明珠坐在床榻上,烛火摇曳中,她那美丽的面容更添几分娇羞。看到于飞翻窗而入,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满是惊喜与甜蜜。 于飞落地无声,快步走向董明珠,他握住她的手,笑眯眯说道:“明珠,我来了。”声音低沉而充满柔情。 董明珠嗔怪看了他一眼:“你怎的这般冒失,若是被下人发现可如何是好。”话虽如此,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隐藏不住。 第111章 迷香 于飞拉着董明珠手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支精致的珠花,轻轻插在她发髻之上:“今日你离开后,我专门到集市上,费了好大劲才找见这珠花,觉得与你甚是相配,便买了来。” 董明珠轻抚着珠花,眼中满是感动,“让你用心了,这珠花我很喜欢呢。” 于飞拉她入怀,两人默默相拥唇齿轻吻,烛火映照下,两道身影宛如一幅美好画卷,温馨甜蜜气息弥漫在这静谧闺房之中。 “嘻嘻索索……”声音时不时响起,慕然间,董明珠娇喘不止,喉咙里“哦……哦……”,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甚是勾人心魄。 “不行……姚郎……停下……奴……奴心里怕……”董明珠细微娇喘声在屋里床榻上说道。 然后是于飞“嘻嘻哈哈”低笑声:“无妨,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今晚遵从你意思,既然不喜欢这样,那我听你的,不再揉了…… 但我想问你个事情,你腰下,臀部稍靠上部位,是不是有一小块红痣?别拧我,是我做梦时候看到的。如果有,就证明咱们俩是上天注定姻缘,谁也干涉不了。” 董明珠捂着脸羞涩低语:“我看不到,但春桃说过……好像那部位有块红痣……” 于飞手抚董明珠那部位,嬉笑道:“我想看看,行不……”说完,不等董明珠有反应,他揭开董明珠绸衣,趴下来借着月色仔细看起来。 董明珠仿佛被于飞大胆动作吓着了,娇躯剧烈颤抖着,像狂风中一片落叶般摇摇欲坠,但她却没有丝毫挣扎和扭动,任凭于飞肆意妄为。 “果不其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此说来,她定然是那位明星姐姐前世真实身份无疑......”于飞一边目不转睛凝视着红痣,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重新躺下身去,于飞伸出双臂将仍在微微战栗的董明珠紧紧拥入怀中,双手也开始不安分上下摩挲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响动,这声响虽然轻如蚊蝇振翅,但在于飞敏锐听觉之下却是无所遁形。 于飞瞬间警觉起来,立刻支起耳朵,全神贯注倾听着窗外动静。与此同时,他压低嗓音对着董明珠耳垂轻声说道:“千万别出声,外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董明珠耳边炸响,吓得她浑身一颤,原本就已经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险些断裂。 她下意识更用力抱紧于飞,身体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就连说话声音都变得细若游丝、几不可闻:“姚郎……,难道说我们的行迹已然败露,被他人察觉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于飞轻轻拍拍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莫怕,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下人房间外面传来的。别担心,我这就出去查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说罢,于飞迅速下了床榻。 董明珠心中一紧,想要伸手阻拦于飞,但见于飞动作敏捷,转眼间已来到窗前,小心推开窗户一角,向外张望。 借着淡淡的月光,只见院外下人居住的屋前面,有一个黑影正弯着腰,鬼鬼祟祟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于飞回头压低声音对董明珠说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外面确实有个毛贼在施放迷香,且让我前去探探究竟,看看到底是谁指使他来干这种勾当的。” 董明珠见此情形,虽然心中仍有些忐忑不安,但见于飞语气如此镇定自若,自己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一脸关切对于飞嘱咐道:“姚郎,千万不要轻易涉险!如果察觉到情况不对,你一定要立刻大声呼喊,外面家丁们听到动静后定会速速赶来相助的。” 于飞点点头,推开窗户,如一只轻盈飞燕般纵身跃出窗外。落地后,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在黑暗地面摸索着,很快便摸到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紧紧握住石头,目光如炬锁定住前方那个若隐若现黑影,手臂用力一挥,将手中石头狠狠朝黑影砸了过去。只听见“嗖”的一声,石头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啊......”随着一声低沉叫声,那块石头不偏不倚正砸中了黑影的后脑勺。那黑影吃痛之下,双手下意识捂住脑袋,嘴里发出痛苦呻吟声。 见一击得手,于飞丝毫不敢耽搁,脚下生风,如闪电般飞速冲向黑影所在之处。临近之时,他猛地抬起右腿,朝着毛贼脑袋便是一连串疾风骤雨般连环踢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毛贼竟然是个深藏不露功夫高手!就在于飞连环脚即将击中目标之际,毛贼听到脑后传来风声,他身形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于飞凌厉攻击。 紧接着,毛贼迅速从地上爬起,双眼死死盯着于飞,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与恼怒。对视一眼后,毛贼便毫不犹豫转身,如同鬼魅一般闪入浓浓夜色之中。 眨眼间,毛贼已经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越过墙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于飞回过神来后,不禁气得直跺脚,心中懊悔万分。但他并没有立刻去追那毛贼,因为这里可是董明珠的家啊!万一真的闹腾出大动静来,到时候最尴尬的肯定就是董明珠了。 于飞强压下心头怒火,缓缓走到刚才毛贼蹲着的那个地方,开始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很快,他便注意到窗户纸上竟然破了一个小洞,而从这个小洞中,似乎还隐隐约约飘出一丝丝奇异香气。 于飞下意识抽动着鼻子,试图分辨这股香气究竟是什么来头。没过多久,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丝香气正是师父曾经跟他提起过的迷迭香味道! “真是奇怪,这毛贼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他是冲着春桃她们来的吗?为什么要用迷香把一众小丫鬟给迷晕过去呢?” 于飞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无论如何也猜不透毛贼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第112章 射杀 于飞站在屋子外,犹豫再三后最终还是决定不进去查看情况。这间屋子里住的可是春桃和夏荷两位女子,此刻正值黑更半夜,他一个大男人贸然闯进去,实在是有失妥当。 于飞转身走向董明珠房前。这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选择翻窗而入,而是毫不犹豫伸手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心里很清楚,此时府中那几个下人想必已经被毛贼用迷药迷晕过去,就算自己弄出些声响来,她们也是绝对听不到的。 刚刚推开门走进房间时,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毛贼先是将那些丫鬟仆妇们迷倒,使得她们无法动弹,那么接下来他的目标又会是谁呢?答案不言而喻,毫无疑问就是这跨院正主董明珠。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暗暗庆幸起来:“哎呀,还好老子今天晚上来得够及时,如若不然,这位董大小姐可就要惨遭毒手啦! 要是真被那毛贼给糟蹋了,她哪里还会有心思跟自己继续纠缠不清哟!”一边在心中暗自嘀咕着,于飞一边小心朝着屋内走去。 这时,只听得从床榻后面传来一声娇柔询问声:“姚郎,是你吗?”原来,董明珠一直躲在那里,听到这边动静后,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 于飞连忙轻声回应道:“是我,快出来吧,别怕,毛贼已经逃走,今晚他应该是不会再来了。”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床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董明珠的肩膀,以示安抚。 董明珠\"嘤咛\"一声,娇弱如弱柳扶风般投入于飞宽阔温暖怀抱之中。 她微微仰起头,朱唇轻启,低声细语问道:“姚郎,可知那恶贼究竟因何而来吗?” 于飞温柔拥着她,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抱坐在柔软床榻之上。 他伸出手,宠溺捏了捏董明珠粉嫩脸颊,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明珠,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那个毛贼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只是让我想不通的是,那贼子怎会如此清楚知晓你搬到这个跨院居住?难道说,在你家里藏着那贼子眼线不成?” 董明珠闻言,不禁抬起头来,蛾眉微蹙,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她凝视着于飞眼睛,认真分析道:“先暂且不论其他情况,单就我刚搬到此处便立刻被那贼子所掌握这一点,恐怕正如姚郎你所言,家里面很可能真的存在着别人眼线! 在这西风寨里,胆敢向我家派遣探子的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刘胜那个家伙才有这般胆量和手段。” 因为突发情况,于飞和董明珠再没心思做别的暧昧事情,拥抱着相互安慰,分析明天有可能发生的事。 董明珠的猜测果然没错,那名毛贼正是刘胜护院头子钱昆。令钱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身具飞石绝技,竟然会被一个初出茅庐毛头小子用石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准确无误击中脑袋。 趁着夜色,钱昆狼狈不堪逃出董府后门,临出门前,他没有忘记将董府后门看守身上捆绑的绳子解开,并恶狠狠警告了对方一番。 做完这些之后,钱昆强忍着头痛欲裂感觉,一路跌跌撞撞朝着梅花巷跑去。 在梅花巷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这里便是钱昆相好女子红梅花住所。 说起这红梅花,她可是西风寨里最为出名一名暗娼。毫不夸张地说,西风寨周边大大小小土匪山贼们,无一不以能够与红梅花同床共枕而感到无比自豪。 只可惜,自从红梅花被钱昆霸占之后,便不再接客,从此闭门谢客,过上了金屋藏娇日子。 这可让众多匪徒们伤透了心,他们甚至在喝得酩酊大醉之后,还会时不时上门去骚扰红梅花。 吴二牛的哥哥大牛就是其中一员。至于红梅花究竟是如何应对大牛纠缠不休的,外人不得而知。 但最后结果却是,大牛竟然选择背叛于家寨,成为了一名可耻的叛徒。 叛徒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没过多久,大牛就被钱昆设计诱骗到荒郊野外,残忍杀害了。 红梅花家那古朴屋顶之上,悄然趴着两道黑影。其中一人是侯江,另一人则是吴二牛。为了干掉钱昆,二人已在此处连续埋伏了两个夜晚。 今夜,月色如水般洒下银辉,将整个西风寨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美丽光晕中。 吴二牛仰躺在屋顶上,嘴里随意叼着一根枯黄干草,身边放着一张硬弓,眼神迷离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红梅花屋内灯光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令人失望的是,那钱昆却依旧没有现身。 吴二牛不禁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侯江嘟囔起来:“我说猴子,没想到你也有算错时候,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今晚恐怕又是白跑一趟。 你听听,街铜锣声都已经响过三遍,这不正到了三更天嘛!咋样,要不咱还是赶紧回去睡大觉吧,我可还惦记着莲妹子给咱准备的夜宵呢!” “闭嘴!别废话,快把弓箭准备好,瞧见那院子外头黑影没?正是钱昆来了!”侯江一把拉住吴二牛,伸手指向街道上那个若隐若现黑影,压低声音急切说道。 吴二牛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气。这个钱昆正是残杀自己哥哥凶手。 一想到此,吴二牛只觉得热血沸腾,双手不自觉紧紧握住手中弓箭。如果能够在这里将其一举射杀,岂不是替惨死兄长成功复仇了么! 此时,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的钱昆,依旧摇摇晃晃朝着红梅花院子走去。 当他来到院门处时,先是左右张望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小刀,小心伸进门缝里,轻轻拨开里面的门栓。 随后,他蹑手蹑脚推开院门,像个幽灵般悄悄潜入了院中。 入院子后,钱昆动作熟练插上门栓,转过身打算朝屋子里摸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听得头顶上方传来“嗖”的一声锐响,一支利箭疾驰而至,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脑门中央! 第113章 所谋甚大 钱昆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脑海中只是一片空白。接着,他那双原本充满狡黠与凶恶的眼睛猛地睁大,露出了无比惊恐神色。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噗通”一声,直挺挺向前扑倒在地...... 钱昆倒地发出一声轻微响声,虽然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惊醒了屋内的红梅花。 她冲外面嘟囔了一句:“谁呀?是昆哥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索着床头火折子点亮蜡烛,屋内亮起昏黄灯光。 房顶上的侯江,盯着院内情况。看到地上躺着的钱昆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 侯江心中暗喜,朝着身旁吴二牛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走,咱们下去。”两人顺着房顶爬下来进入另外一户居民家后院,落地时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猫着腰,摸到落地居民家门口。侯江轻轻推开门,回头向吴二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出院子后,侯江顺手将房门关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将其插进了门,拨动门栓插上,两人挺直身子,大摇大摆朝着大街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便听远处传来一阵刺耳尖叫声,那声音正是从红梅花家中传出的。 接着,便是红梅花惊恐万分呼喊着:“快来人啊!救命啊......”这一声声呼救划破了夜晚的宁静,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没过多久,一队巡逻寨丁神色匆匆从侯江吴二牛身旁疾驰而过,径直朝着红梅花家所在方向飞奔而去。 吴二牛转头看向侯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猴子,咱们要不要去找当家的一趟?我都已经好多天没见他了,心里着实有些想念呐。” 刚刚大仇得报,吴二牛此刻心情大好,满心欢喜地想要与当家的分享这份喜悦。 侯江轻轻摇了摇头,冷静道:“今晚咱们不能去找当家的,按照原计划,咱俩得赶紧潜出寨子,前往野猪岭找二旦,依计行事。” 一听这话,吴二牛顿时面露难色,嘟囔着嘴抱怨道:“啊......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吃夜宵呢!要不咱们先回屋去把夜宵吃完再走吧?”对于这个贪吃的夯货来说,一顿美味夜宵可远比其他事情重要得多。 侯江瞪了吴二牛一眼,略带责备训斥道:“你个呆子,咱们回去拿上些食物在路上吃难道不行吗?非要在屋子里慢悠悠享用。 趁着现在寨丁们还没有开始查房,咱们正好可以通过寨墙暗道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去。要是错过这个时机,被发现可就麻烦大啦!” 吴二牛心里头那股子不服气就像野草一般疯狂生长着,嘴里依旧不停嘟囔着:“俺可是打心眼里不乐意!你口口声声说着要干一番大事,但怎么也得跟当家的说一声吧? 咱就这样闷声不吭瞒着他,俺总觉着不太对劲。万一以后当家的晓得了这事儿,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 面对吴二牛喋喋不休嘟囔,侯江耐心被消磨殆尽。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瞪着吴二牛:“闭上你的臭嘴,叫你干啥就干啥,少在这里啰嗦,后面事情用不着你来瞎操心!” 野猪岭那座简陋得有些寒酸木屋中,两支犹如成人胳膊般粗细白色蜡烛正熊熊燃烧着,将屋内坐着的众人面容映照得清晰可见。 李二旦坐在首位之上,他眉头微皱,目光直直看向侧位的侯江,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侯叔,这大晚上的匆忙赶过来,莫不是咱们之前制定好的计划有所变动?”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身旁的几位得力手下也都纷纷将视线投向侯江,眼神中同样充满不解之色。 侯江摇摇头,沉声道:“计划暂且没有变化,只是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状况,需要与你们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刘胜那厮不知为何竟提前返回,就在今晚,我与二牛已经成功将刘胜最为仰仗的钱昆给射杀了。 为防万一,我们二人这才不得不趁着夜色匆匆离开西风寨,来到你这儿暂避一时。” 虽说李二旦是一寨之主,但他自幼便跟随着于家寨一众匪徒们混江湖,对侯江这位于家寨前辈老人,是打心眼里敬重。 侯江说的不在意,然李二旦却敏锐从他的话语里捕捉了一丝别样味道。要知道,李二旦可是堂堂寨主,其目光之犀利、见识之广博绝非侯江这个前军中斥候可以比拟的。 “侯叔......刘胜提前回来,我看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咱的眼线不是一直都说他得后天才能回吗? 结果他愣是提前了整整三天!依我看,他铁定是心怀不轨,早就有所谋划的。”李二旦一脸凝重分析着。 侯江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叫道:“哎呀!难不成这家伙是想趁着董成还未动手之际,先去找董家麻烦?啧啧啧......如此一来,那董家一众老小岂不是危险!” 经侯江这么一提醒,李二旦也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对啊,飞弟这会儿可还在董家那边呢,要不咱们赶快派人去给他通个信儿吧,免得他被卷进去。” 侯江摇摇头:“不用,他去董家是王教头意思,那悟空和尚一再保证当家的安全,再说,当家的正在接触董家那个女儿,现在通知他会乱了王教头计划的。” 吴二牛不合时宜插话道:“哦,原来当家的是去勾引女人去了,怪不得你不让我去找他,你是怕我打扰当家的传承后代吧?” 侯江瞪了吴二牛一眼:“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地方,去找个地方睡觉去。” 吴二牛嘟嘟囔囔被李二旦手下领走,侯江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那和尚在董家潜伏十几年,所谋甚大。 这次能给王教头透露些消息出来,估计是被逼无奈,和尚功夫高强,加上当家的也不是无能之辈,所以,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第114章 得手 听了候江的一番话语后,李二旦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尽管如此,他对于飞的人身安全仍然放心不下,向候江提出,可以派遣几名精干手下去暗地里保护于飞。 对李二旦所提这个建议,侯江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对意见。他二话不说,直接就将自己租住的那套房子详细地址给了李二旦。 并叮嘱道:“你大可以派人到这里来,但需要注意的是,他们只能在白天躲起来,绝对不可以现身。只有等到夜幕降临之后,才能悄悄潜伏到董家附近进行盯梢。 一旦察觉到有任何异常情况或者风吹草动,必须要立即与于飞取得联系,好让他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在面对危险。” 李二旦听完连连点头,完全赞同侯江所说的安排。经过短暂思考和斟酌之后,他又开口问道:“侯叔,我打算派出的这些人手……不知道可不可以携带一些弩机一同前往呢?” 听到这话,侯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缓缓说道:“咱们手头现有弩机数量并不多。为了此次能够成功伏击刘胜那厮,我已经把所有弩机都拿出来使用了。 之前分给了你十具,剩下那十具现在还放在老寨那边。要不这么办吧,你先让手下带上两具弩机过去应急。 等明天时候,你再另外派人专程跑一趟老寨,找癫子把剩余那些弩机全都取回来给你。毕竟……如今老寨那边确实也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人了……” 于飞此时完全沉浸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董明珠尽显温柔之态,小心翼翼迎合着自己爱郎,生怕惹得他有一丝一毫不快。 就这样,两个人在黑暗中相互摩挲探索,搂搂抱抱,亲亲热热,不知不觉到了凌晨时分。 在于飞不怀好意努力之下,成功得到董明珠。这一夜对于董明珠来说,意义非凡,她从一个少女变成了真正妇人。 新妇破瓜初尝人事的她,因疼痛而浑身颤抖不止,于飞展现出无尽的柔情蜜意,轻声抚慰着她。 稍作歇息之后,于飞开始给董明珠讲起另一个精彩话本《啼笑因缘》。 董明珠静静靠在于飞怀中,聆听着他的讲述。随着故事情节展开,董明珠的心也不禁为之所动。 当听到关键之处时,她忍不住插话道:“姚郎……你讲的这些话本真是太有趣了,我非常喜欢。你觉得我将这两个话本用画笔描绘出来会怎样?” 于飞轻轻捏捏她脸蛋,乐呵呵道:“当然可以,你可以慢慢构思,仔细琢磨每一个情节和人物形象,然后把它们都画出来,形成一幅幅连续的图案。 说不定这样一来,就能画出一套精美连环画呢,到时候肯定会受到很多人喜爱。” 董明珠闻言不禁愣住了,她那双明亮而锐利眼睛紧紧盯着于飞,满脸疑惑问道:“连环画?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于飞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因为过于兴奋而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咂巴着嘴巴,解释道:“这连环画嘛......其实是我灵光一闪想到的一种全新东西。 你想想看,如今社会有许多人并不识字,但他们对于获取知识却有着强烈的需求。 老百姓们平日里除了去勾栏听听那些话本故事来增长一些见识之外,几乎就没有其他途径能够接触到更多文化知识。 如果明珠能够将这些精彩话本内容以图画形式展现出来,按照连续故事情节编排成册,那么就算是年幼孩童也能轻松看懂! 这样一来,你所做的事不仅仅只是传播知识这么简单,更是一项教化功德。它将会惠及整个天下,让无数的人们受益。而你,将因此成为一位备受尊崇女圣人!” “女圣人?这也未免太过夸张了些吧!”董明珠瞪大了美眸,檀口微张,娇嗔说道。 她那如秋水般眼眸中闪过一丝心动之色,朱唇轻启,轻声细语道:“不过,姚郎你方才所说的那些......奴家听着倒真是有些心痒痒呢,不知姚郎能否再讲得更为详尽一些?” 于飞呵呵笑道:“既然娘子有此兴致,那为夫便依了你便是。且容为夫好好思量一番......嗯,有了。 这般如何,待我先给你描绘一个大致模样出来,你也好细细斟酌,看看是否可行。”说着,他便欲起身。 就在这时,董明珠伸出玉手轻轻拍在于飞赤裸肩膀上,粉面含春,娇羞无限嗔怪道:“哎呀,姚郎快快将衣裳穿好,如此光溜溜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让人瞧见了可怎么得了哟......” 于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此刻竟是身无寸缕。 他不禁老脸一红,尴尬嘿嘿干笑两声,忙不迭抓起一旁衣物胡乱披在身上。 他下床走到董明珠平日里作画所用画板前,顺手拿起一支纤细豪笔,略微沉思片刻后,便开始运笔如飞起来。 只消片刻功夫,一幅栩栩如生仕女图便跃然纸上。但见于飞笔下这位女子,眉如远黛,眼若秋波,樱桃小口不点而赤,肌肤胜雪,身姿婀娜,宛如从仙境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不仅如此,于飞还在图画下方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小字作为介绍。 完成之后,于飞得意洋洋转过身来,对着董明珠扬扬手中的画作,兴奋道:“娘子,你快瞧瞧!大致便是如此模样。 咱们无需绘制过于巨大篇幅,若是能够将其精心编纂成册拿去出售......,天呐!这无疑将会成为一项全新的生意。明珠,你我夫妻二人此番怕是要大发横财啦!” 董明珠听于飞称呼自己为“娘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喜悦之情,她那美丽面庞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娇羞红晕,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对于飞说出那些夸张话语,董明珠微微一笑,轻启朱唇柔声道:“郎君……大发横财之类的……妾身不稀罕。只要郎君开心,妾身就按郎君意思做……” 第115章 童子血 于飞凝视着董明珠,见她面若桃花、眉如远黛,这般温柔体贴模样令他心醉神迷。 他情不自禁再次爬上床榻,将董明珠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想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于飞用力抱着她,感受着她娇躯的柔软与温暖,忍不住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和嘴唇,那股深深喜爱之情从他眼神和动作中满溢而出。 于飞觉得自己身体似乎又有反应,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董明珠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中一阵慌乱,连忙伸手推开他,娇嗔道:“郎君……妾身受不住啦……容妾身歇息歇息再说,可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之意。 于飞嘿嘿一笑,安抚道:“别担心,我的亲亲明珠宝贝,为夫我可不是那种不知疲倦、胡乱行事的畜生!放心好好休息便是。”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董明珠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入睡。 董明珠眼见着于飞起身准备离去,心中顿时充满不舍。她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现在已是凌晨,如果过于纠缠,等到天亮后丫鬟仆妇们都过来,难免会被人发现不妥之处。 董明珠强忍着内心不舍,默默看着于飞穿好衣物,整理好仪容仪表后走出房门。 于飞走出门外,脚步轻快朝着丫鬟们住处走去。来到丫鬟们居住房间门口,他小心推开门,看到屋内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昏睡中的丫鬟和仆妇。 于飞从水缸中舀了碗凉水,对着每个丫鬟仆妇脸上轻轻洒了一些凉水。 那些丫鬟仆妇睡梦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纷纷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趁着丫鬟们还未彻底清醒,于飞迅速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他身形一闪,快步走到围墙边,手脚并用,敏捷翻过墙头进入夹道。沿着夹道一路疾行,很快便悄悄潜出夹道门离开董府,回到自己居住小院里。 “娃娃,你可算是回来了,老衲在这里可是苦苦等候了你整整一个夜晚!快快快,赶紧过来,给老衲放些你的童子血来。” 于飞前脚刚刚踏入屋内,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那身形壮硕如熊花和尚猛然间一把抓住了手臂,和尚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泛黄牙齿,口中不停嚷嚷着要放他的血。 于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恼怒之意,他一把推开纠缠不休和尚,不满道:“大师,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昏昏欲睡、疲惫不堪到了极点! 而你倒好,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抓着我放血,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是头任人宰割的猪猡,亦或是一条随意可以打骂的走狗么? 再者说了,身体发肤乃是受之于父母,这血液更是父亲精气与母亲血脉所延续下来宝贵之物,哪能是随随便便说放就放的。更何况......你怎么就如此笃定我一定还是个童子身呢?” 听到于飞这番说辞,和尚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他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开始滴溜溜转动起来,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起于飞来。 过了会儿,和尚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唉!洒家已晓你这小子昨晚去了何处,只是万万没想到,仅仅不过才跟明珠徒儿见了几面而已,你竟然将她给祸害了,真是造孽哟!” 于飞一听和尚这番话,顿时眉头紧皱,一阵不快涌上心头。他那张原本还算平和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嘴巴高高撅起,没好气儿反驳道:“大师,你这可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当初明明是你强行将明珠塞给我,如今怎的又突然说出这般不合适言语来?难不成这事儿还能两头说不成?” 和尚尴尬笑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莫要动怒,贫僧所言确实有些不妥当。 不过,这也是事出有因,若你真能与明珠徒儿成就一段美满姻缘,贫僧自然是从心底里感到欢喜的。 既然贫僧这媒人已然做成功了,那么施主就须帮贫僧一个小忙。 今日白日,施主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贫僧禅房中安心待至夜晚。”话罢,和尚不由分说伸手拉住于飞衣袖,拽着他大步流星朝屋外走去。 于飞迷迷糊糊间,被那和尚连拖带拽拉入禅房之中。 待于飞稳住身形坐在椅子上,那和尚伸出一只手,重重压在于飞脑门上,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嘟嘟囔囔个不停。 过了半晌,和尚停止念叨,松开压住于飞脑门的手。一脸严肃对于飞说道:“好了,洒家这就去了。记住,今晚洒家不回来,你小子千万不要离开这里……这是非常重要之事!” 于飞早已是疲惫不堪、困倦至极,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和尚说些什么。 他随意点点头,便如同一滩烂泥般栽倒在和尚平日用来打坐禅床之上,没过多久便发出了阵阵鼾声,进入梦乡。 和尚见于飞睡着了,不觉叹息一声,进另外一间房中换了套寻常乡农衣服,头上戴顶斗笠,出家庙后门,登上寨墙一路摸索着往董府后花园摸去…… 刘胜气势恢宏宅院里,几个身强力壮家丁面色凝重抬着一具盖着白布尸体匆匆走了进来。 领头家丁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向刘胜禀报:“老爷......钱头他......已经没气儿了。” 刘胜那双如鹰隼般锐利阴沉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不耐烦摆摆手,冷漠吩咐道:“拉到寨外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这种上不了台面东西,本想着要抬举他一下,没想到他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图挣脱束缚、振翅高飞。 哼,这下可好,死在那个婊子家里,倒也算是应了他那贪财好色本性。” 刘胜身后一名身着长衫、看起来像账房先生模样男子移步上前,忧心说道:“东翁,那份公凭上面填写的可是钱昆名字呀,如今钱昆命丧黄泉,这该如何是好呢?” 第116章 陪嫁丫鬟 刘胜缓缓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坐到椅子上,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笑容,满不在乎道:“那份公凭本来就是空白的,说填上钱昆名字,只不过是哄哄他而已。 难道你还当真认为我会任由他手持公凭前往东京谋取大好前程?你未免想得太多了。至于其中缘由嘛......嘿嘿,等时机一到,你自然会知晓的。” 账房先生悄悄靠近刘胜,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东翁,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听说那董太公已经前往寨外庄子上去啦,估摸得到后天才能回来。 既然东翁盘算着要对董家下手,倒不如趁此良机……”说到这里,他猛地举起手掌,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仿佛是在示意某种果断而决绝行动。 刘胜听了这话,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阴冷说道:“原本计划还需再等两日,不过眼下这情况嘛,提前动手也未尝不可。 待我们将那董老贼解决之后,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把他家那个管家留下来当作活口,其他人统统杀个干净……” 董明珠自于飞走后,便沉沉睡去,直到日上三竿方才悠悠转醒。她慵懒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只觉得浑身舒畅无比。 在外屋伺候的春桃听到里间传来动静,急忙快步走进来,满脸堆笑道:“哎呀,我的小姐呀,可算是睡醒啦。这都到晌午了,午饭早就做好放在桌上,可惜这会儿都凉了。 要不,奴婢让厨房人拿去热一热?等小姐起身洗漱完毕,再舒舒服服用饭也不迟。” 董明珠先是愣了会儿神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可言事情一般,半晌没有言语。 少顷,她回过神来,面色凝重看向春桃,郑重其事嘱咐道:“待我沐浴之时,只需你一人入内伺候即可,不要让那夏荷踏足半步,此事至关重要,你定要牢记在心!” 春桃闻言,赶忙乖巧点头应道:“好的,小姐,奴婢记下了。只是……说起夏荷,昨儿个夜里也不知怎的,她像是魇着了似的,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说着,春桃凑近董明珠耳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她说呀,好似看见姚小郎君进了咱们院子……” 董明珠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有些羞恼瞪了春桃一眼,娇嗔道:“休得胡言,你快些出去给夏荷传个话,告诫她莫要再信口雌黄、胡乱编排。 若再有下次,胆敢如此肆意妄为乱嚼舌头,就叫她老子娘将她领回家去,永不再用!” 董明珠所沐浴房间与住处仅一墙之隔,她站在浴桶之中,轻轻抬起白皙如藕玉臂,目光落在手臂内侧那颗象征着少女贞洁的守宫砂上。 见那原本鲜艳夺目红点如今已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生机一般。董明珠心中暗自思忖: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这颗守宫砂便会彻底消失无踪。 春桃正手持毛巾,细心为董明珠清洗着后背。当她无意间瞥见董明珠手臂上那色泽灰暗守宫砂时,心头不禁一颤,手上动作随之迟缓下来,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默默冲洗着。 但她这一瞬间停顿还是被敏锐的董明珠察觉到了。董明珠自然明白春桃为何会有如此反应,想来定是已经发现自己守宫砂变化。 她轻叹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对着春桃轻声问道:“春桃,如果姚郎去向老爷提亲,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同侍奉姚郎君呢?” 春桃羞得满脸通红,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手中毛巾,嗫嚅道:“小……小姐……奴婢……奴婢愿意伺候小姐一辈子……”声音细若蚊蝇,几乎难以听清。 董明珠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晚上你便搬到外间住下,这样也方便就近伺候我。倘若姚郎君前来敲门,你无需理会便是,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春桃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之情。她深知,如果自家小姐能够顺利嫁给那位清爽好看姚小郎君,那么作为贴身丫鬟的自己,必定会成为陪嫁丫头一同前往。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姚小郎君不仅是小姐的如意郎君,同时也将会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想到这里,春桃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忙不迭点头应道:“奴婢明白,奴婢定会安排好夏荷她们早些歇息,只留奴婢一人专心伺候小姐日常起居......” 董明珠主仆二人轻声细语交谈着彼此之间私密话语。不多时,沐浴结束,缓缓走出浴室。 当董明珠望见餐桌上摆放的饭菜时,原本舒展的眉头却紧紧皱起,转头向春桃问道:“之前可有跟大灶那边打过招呼,让他们准备一些……嗯,那个叫做什么来着?” 春桃见状,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已经告知过大灶,说是要做些炒菜。但他们当中竟无一人懂得如何烹制这菜式,这可如何是好啊……” “罢了,等以后有机会,让……算了,吃饭吧,”董明珠犹豫着坐下来,闷头开始吃饭。 常言道:“七月流火天”,然而这都已经快到八月中旬,酷热天气却依旧宛如七月那般炎热似火。 董太公在庄子里小住了两日后,夜间着实难以忍受那成群结队、嗡嗡作响蚊虫肆意叮咬。 加上董福这边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于是董太公便心生去意,想要打道回府。 董福同样耐不得粗鄙庄客们整日聒噪不停。一听董太公提出要返回去,心里不禁暗自欢喜,随即赶忙扯起嗓子大声吆喝着家丁们赶紧备好车马轿子。 不多时,所有准备工作均已妥当。董太公在众多庄客毕恭毕敬礼送下,稳稳当当坐上大轿,缓缓出庄子,一路朝着西风寨方向归去。 董太公坐在轿内,觉得一阵心悸乱谈,历经沧桑的他,立即叫过董福,交代道:“让家丁们打起精神来,注意道路两边动静,今晚安全到家后,每人赏一两银子……” 第117章 突至意外 董太公的叮嘱,并未引起董福过多重视。一方面,此地距离西风寨已然不远,且所行之路宽敞而又平坦,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潜藏危险之处。 另一方面,此次跟随他一同出行的家丁,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堪称精英中的精英,其数量更是多达五十余人。 如此庞大阵容,即便是途中偶遇个别不知天高地厚毛贼,那也不过是给这些家丁们提供一个绝佳练手机会,好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事实也正如董福心中所想那般顺遂,自离开庄子以来,一路上可谓是平平安安,波澜不惊。 眼看着前方不远处,西风寨那高耸围墙已清晰可见,董福不禁暗自思忖:看来此番行程应是不会再有什么差池。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董福恰恰忽略了至关重要一点,西风寨正门控制权,并不掌握在董家手中,而是落入了刘胜之手。 倘若董福能够再多几分细心,仔细留意一番周围环境的话,或许就会察觉到一丝异样。 平日里这条本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道路,此刻除了道路两边参天大树枝叶随风飘荡外,却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仿佛整个世界都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不单是董福渐渐放下了心头戒备,就连董老太公亦是如此,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是否有些过于多虑。 毕竟,眼下只需再拐过眼前这个弯道,登上前面那道斜坡后,便能畅通无阻抵达西风寨寨子大门。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此时,意想不到变故却突然毫无征兆降临了……。 “嗖嗖嗖......”只听得尖锐刺耳破空声不断传来,一阵密集箭雨自两旁树上突至。刹那间,半数董府家丁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惨叫着倒地毙命,猩红鲜血染红了脚下土地。 其余家丁们完全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呆了,一个个呆立当场,瞪大双眼望着那纷纷扬扬洒落的箭矢。就在他们愣怔功夫里,几张巨大渔网如同鬼魅般从道路两侧高大树木上悄然滑落下来。 这些渔网铺天盖地罩向人群,速度极快,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机会。眨眼间,除了少数幸运儿之外,绝大多数董府家丁都被紧紧网在其中,犹如落入陷阱猎物般,动弹不得。 董福目睹眼前惨状,心中惊恐万分,肝胆欲裂。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用颤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嘶声力竭呼喊起来:“快!快快结阵护住老爷轿子......” 听到董福的命令,仅存的几个家丁如梦初醒,慌忙丢下手中弓箭,抽出腰间兵刃,急匆匆朝着董太公轿子飞奔而去。 事实上,当那张张大网从树上飘落之时,一群身着黑色衣服、面蒙黑巾神秘人也紧跟着从大树之上纵身跃下。 他们人手一柄寒光闪闪朴刀,落地之后,二话不说,便如猛虎下山般,径直向着网中猎物砍杀过去。 董府残余家丁虽然平日里也都经过严格训练,个个身手不凡,但与这群来势汹汹蒙面人甫一交手,立刻便察觉到对方实力不在自家之下。 这些蒙面人招式凌厉狠辣,动作敏捷如风,显然都是身怀绝技高手。仅仅几个照面,双方高下立判。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极度混乱中,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兵器相交发出的铮铮鸣响更是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尽管董府那些残存下来家丁们拼尽全力抵抗,无奈双方人数相差过于悬殊。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功夫,那几个顽强抵抗的家丁便接连倒在血泊中,被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们无情斩杀。 一时间,原本喧嚣吵闹场地上,除了那座孤零零轿子之外,就只剩下了站在轿子外面、身体如同筛糠般的董府管家董福。 眼看着几个身形矫健黑衣人迈步朝着轿子这边走来,董福心中虽然害怕得要命,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恐惧,颤抖着自己身躯,挪到了轿子前面,张开双臂拦住那几个黑衣人前进道路。 “各位大王!如果你们此行只是为了求财的话,那么求求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家老爷......”董福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钱袋子,递向了面前黑衣人。 还不等那几个黑衣人有所回应,只听得轿子里传出了一声低沉而又威严声音:“罢了,董福,你且退下。既然他们如此咄咄逼人,那老夫倒是要亲自出来会一会这些胆敢与我董家作对之人!” 这说话之人正是坐在轿子里一直未曾露面的董太公。随着他话音落下,董福连忙应声称是,迅速闪到一旁,给即将走出轿子的董太公让出了一条通道。 年逾古稀董太公虽已七十多岁,但平日里注重养生和锻炼,身体状况依旧保持得相当不错。 他双手扶住轿杆,缓缓从轿子里钻出来。就在他刚刚探出头来,甚至还来不及抬头看清周围景象时,突然觉的脑门上一凉。 一支锋利羽箭直直扎入董太公脑门正中。那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董太公脸上惊恐万分,瞪大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试图发出呼救声。但他却发现自己一丝声音也无法喊出,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 接着,他脑袋猛地向一侧歪斜过去,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绵绵颓然倒下。 董福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大喊一声:“老爷……”话音未落,他便不顾一切想要冲向倒在地上的董太公。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迅速闪现而出,其中一人手持长刀,用刀背狠狠朝着董福的大腿猛力一磕。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董福惨叫着跌倒在地。 另一人则趁机快步上前,将一块脏兮兮破布塞进了董福口中,然后又熟练拿出一根绳索,三下五除二将董福五花大绑起来。 第118章 雅物 董府这支队伍遭遇了一场惨烈变故。除了管家董福被活捉之外,其余众人无一幸免,就连年逾古稀董太公也未能逃脱厄运。 那群黑衣人仿佛训练有素一般,他们分成两路展开行动。其中一群黑衣人换下身上黑色衣服,有条不紊开始清扫战场。 他们将一具具冰冷尸体搬上早已准备好的大车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丝毫混乱。不一会儿,这些装满尸体的大车便被悄然拉走,消失在树林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路黑衣人则抬着轿子来到寨门处。此时,寨门外早已有几个打扮成轿夫模样人等候多时。 他们默契接过轿子,然后以极快速度进入刚刚打开的寨门。而那些身着黑衣的人,则如同幽灵般沿着寨墙小径迅速转移离去,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这一系列行动犹如闪电般迅速,令人目不暇接。以至于当寨门再次开启,重新走出寨子的人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寨外曾经发生过惊心动魄一幕。这里依旧平静如初,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那顶轿子最终被抬进刘宅之内。董府管家董福被人像拎小鸡似的从轿子里提溜了出来。由于董福的腿骨断裂,剧烈的疼痛早已让他昏迷不醒。 刘胜匆忙从内宅赶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面容苍白如纸的董福,不禁皱起眉头沉声道:“先给他治疗伤势,务必要让他尽快清醒过来。待他恢复神智之后,我要亲自对其进行审问!”说罢,刘胜转身向内宅走去,留下一群手下开始忙碌起来。 于飞这一觉睡得真是酣畅淋漓,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天色逐渐昏暗下来,他才悠悠转醒。 他揉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仔细一看,和尚居然还没有回来。没办法,他也只好继续老老实实待在这个禅房里面,耐心等待和尚归来。 百无聊赖之际,于飞开始四处打量起这间禅房来。屋内摆设基本上都是佛门所用之物,就连他坐的那把禅椅,也是正宗四边不靠佛家专用打坐椅子! 观察一番后,于飞发现这里除了一些日常所需用品外,似乎再没有其他生活化物品。倒是桌子上一件竹节雕件吸引了他的目光。 于飞将那件竹节雕件拿在手中,经过一番端详,惊讶发现,这件作品竟然是留青竹刻! 要知道,留青竹刻可是竹刻当中难度系数最高一种技艺。留青竹雕又被称作平雕或浅浮雕。 所谓的“留青”,就是巧妙地保留住竹子表面原本花纹图案,再精心刮掉那些花纹外面表皮部分,从而让浅黄色竹肌能够显露出来当作底色。 且只有等到竹材完全干燥以后才能动手雕刻,因为这个时候竹子表皮已经从青色转变成为白色。所以当完成雕刻时候,留在上面的痕迹看上去就好像是用粉笔轻轻描绘上去一样,跟那保留下来的青色花纹相互映衬,显得格外精致美观。 大概经过一两年时间,物品表皮就逐渐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此后它的颜色变化便不再那么明显。 其内部竹肌却经历着一系列更为显着的色彩转变。起初,竹肌从淡黄渐渐加深至深黄,随后又进一步演变成红紫色。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皮与肌之间色泽差异变得越来越突出,而且上面所雕刻的花纹也一天比一天清晰起来。 这雕件给人一种清新素雅之感,散发着古朴大方气息。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并没有任何款识表明这究竟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雕件之上还镌刻着一句诗词:“心虚异众草,节尽愈凡木”。这句诗仿佛为整件作品增添了一抹深邃文化底蕴和独特艺术魅力。 “真是个好宝贝!没想到,这外表看起来粗犷豪放、不拘小节花和尚,居然会拥有如此清新雅致之物! 没得说,这等好物必须要将其占为己有!”于飞两眼放光,嘴里喃喃自语着,将雕件熟练塞进自己衣袖之中,小心藏好。 于飞刚重新坐回椅子上,只听得屋门“哐啷”一声响,猛地被人撞开。 于飞心中一惊,忙抬眼望去,见一身影踉踉跄跄冲了进来。定睛一瞧,原来是那花和尚回来了。 于飞本想开口跟和尚打声招呼,但当他看清眼前情景时,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那和尚满脸都是鲜血,看上去极为狰狞恐怖,而且他的一只胳膊上还插着一支弩箭,箭头深深嵌入肉中,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而下,染红了他的衣袖。 “大师,你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跑到勾栏院里与人争风吃醋,打斗起来了吗?”于飞一脸惊愕看着和尚,忍不住脱口而出。 和尚面色惨白如纸,豆大汗珠从额头滚落下,他喘着粗气,声音颤抖道:“小子,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赶紧过来帮帮洒家,把这支该死的弩箭给拔出来......” 于飞急忙上前去,小心凑近和尚,开始仔细检查他伤势。见那支弩箭深深嵌入和尚胳膊之中,几乎没入大半。 若不是弩箭射中胳膊上部较为厚实皮肉之处,恐怕这支弩箭早就直接贯穿而出了!他不禁倒吸口凉气,轻轻扶住和尚让其坐下。 于飞面色凝重对和尚说道:“大师,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痛,但你一定要咬紧牙关坚持住!等会儿我使劲儿拔的时候,你可得坐稳身子、稳住身形,千万不能随着我的劲道抬起胳膊来,要不然很有可能就拔不出来啦!” 和尚微微颔首,嘴上却毫不客气催促道:“少聒噪废话,赶快动手吧!” 于飞撇撇嘴,暗自腹诽:“行,这可是你说的,老子这就开始做个蒙古大夫,整不死你。” 于飞拍拍和尚手,安慰道:“好的,我这就准备开始,不过有句话要交代你一下……” 和尚抬起头疑惑道:“什么话?” 于飞趁和尚抬头说话间隙,猛地按住和尚胳膊,一只手用力一拔弩箭,一股鲜血随拔出的弩箭喷涌而出。和尚疼的“阿噎……”一声,呼痛不止。 第119章 坐卧不安 于飞见状,忙伸手按住和尚伤口,见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和尚衣袖。 于飞一边按压伤口,一边嘴里不停嘟囔着:“哎呀,大师你可是德高望重高僧,不就是被一根汗毛般粗细弩箭射中罢了,这样大呼小叫的,实在有损你平日里庄严神圣大师威仪呀!” 和尚哪有心思理会于飞调侃,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疼痛,忍不住呲牙咧嘴,倒抽起了冷气,且这股剧痛丝毫没有减轻迹象。 眼看着伤口处鲜血依旧流淌不停,和尚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起来,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着,哆哆嗦嗦对于飞道:“快……快帮我找点止血药来……不然洒家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于飞摇摇头,一脸无辜回应:“大师,我身上可没有什么止血药。再说了,像我这样身手敏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别人伤到呢?自然也就用不上这些东西。” 和尚咬咬牙道:“里屋靠窗柜子里有一黑色瓷罐,里面装便是止血药,烦你快去取一些过来。” 于飞按和尚所指,果然在靠近窗户那个柜子里,发现一个看上去黑乎乎脏兮兮小瓷罐子。 于飞揭开罐子封口,瞬间,一股浓烈刺鼻臭气扑面而来,险些将于飞给醺晕过去。 于飞捏着鼻子,满脸嫌弃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伸进瓷罐子里挑出些黑乎乎膏状物,将这些膏状物涂抹在和尚伤口上。 让于飞感到惊讶的是,原本血流如注伤口,在瞬间就止住了出血。 “好东西啊!如此好用药膏,必然要据为己有才行!”于飞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手脚麻利将罐口紧紧封住。趁和尚未留意之际,他迅速把罐子塞进自己宽大衣袖中。 “未经主人许可便擅自拿走他人之物者,乃盗贼行为!你这小娃娃难道想要成为一个遭人唾弃、为人所不齿盗贼吗?”和尚微闭着双眼,再次睁开时已恢复成一副高僧大德庄重模样,口中斥责着于飞。 只可惜此时这位看似威严无比花和尚,面庞上布满斑斑血迹,加上他那一身狼狈不堪、邋里邋遢装扮,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于飞看着眼前和尚滑稽一幕,不由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大师,这药膏想必是出自你手吧?既然如此,就慷慨大方些,给某一些又何妨?何必这般小气,你可是德高望重、心怀慈悲之人呐......” 于飞话语未落,和尚一脸不耐摆摆手,嚷嚷道:“行了行了,别再啰嗦,赶紧给我过来!等我帮你把身上符咒解除掉,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麻溜儿走人!” 于飞顿时瞪大眼睛,满脸惊愕指着那和尚大声抗议:“什么符咒?大师,你这样做可太不地道了!我好心好意在这里替你值守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倒好,居然偷偷在我身上下咒,难道像你这样德高望重高僧,就能随随便便暗算一个好人吗?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再说了……” 和尚不耐听于飞继续扯淡下去。他向前一步,伸出蒲扇般大手,一把抓住于飞手臂,接着,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过了一会儿,和尚终于停止念咒,松开手,对于飞道:“好了,现在符咒已经解除,你可以走啦。 临走之前,我要郑重警告你一件事情。要是你在董家碰到那些又聋又哑的黑衣人,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千万别跟他们起任何冲突!一定要牢记在心,千万不能忘!” 于飞一边揉着自己被抓疼的胳膊,一边点头应承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师放心,我一定铭记在心。 只是,我有点好奇,看你对这事儿这么上心,想必大师曾经在那些聋哑黑衣人手里吃过不小亏吧? 还有啊,你为何总是对董家后花园念念不忘呢?能不能透露点儿内情给我听听?” 和尚捂着胳膊叹息道:“莫要问了,洒家……确实不知,只听说……算了,你既然已经和明珠徒儿成就好事,去问她吧……” 眼见和尚原本还算清明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精气神一般,愈发萎靡不振。 于飞心中一紧,忙上前扶住他侧躺下来,细心地为他盖上件衣服。看和尚安静休息后,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禅房门。 另一边,董明珠自用过晚饭后,便一直坐在闺房内心绪难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时而起身踱步,时而又坐下呆呆发愣。 她只觉得自己心如鹿撞,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来。 董明珠以为这种心慌意乱是因为思念于飞所致。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于飞身影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种莫名不安感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此时董明珠并不知道,其实真正令她心神不宁原因并非是对于飞思念,而是她的老父亲此刻已经蒙难。 正所谓血浓于水,亲人之间往往会在冥冥中产生一些难以言喻、说不清道不明心灵感应。 她心跳声不时如同鼓点般急促,再加上不时袭来阵阵心悸,使得董明珠再也无法待在屋内。猛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走出屋子,来到了院子里。 她在月色笼罩下,就这般毫无目的在院子里胡乱走着,似乎想要借此平复内心那汹涌澎湃情绪…… “小姐,小姐呀!水已经备好啦,可以开始沐浴洗漱喽。”丫鬟春桃满脸笑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轻声呼唤着董明珠。 董明珠站下来,摇摇头道:“先不急,春桃,你快去内宅那边打听一下,看看老爷他回府了没有。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感觉有些坐立难安。”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揉揉自己太阳穴。 春桃见自家小姐如此心神不宁,忙点头应道:“好嘞,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内宅跑一趟。待奴婢回来后,再服侍小姐沐浴。” 第120章 伺候 刘宅偏院那间昏暗屋子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刘胜阴森森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董福,嘴里继续发出低沉而冷酷质问声。 “哼,不说可绝对不行,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鸟不拉屎荒僻之地,唯一目的就是要弄清楚你们董家究竟靠着什么才能支撑起如此庞大家族开销。” 时光荏苒,一晃眼已经过去二十多个春秋。曾经意气风发青年男子刘胜,如今已变得面容憔悴,宛如一个行将就木老人。但他心中对于董家秘密执念却从未有过丝毫减退。 “你别以为紧闭嘴巴不说话就能够蒙混过关!这些年来,我可是想尽了办法想要揭开这个谜底。派出无数身手不凡高手去潜入你董府后花园探查,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有去无回!”说到此处,刘胜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 董福躺在冰冷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那条受伤的腿肿得如同水桶一般粗,看起来触目惊心。 整个人看上去无比虚弱,精神极度萎靡。面对刘胜威逼利诱,他依旧紧咬双唇,不肯吐露半个字来。 刘胜见状,并不着急上火。缓缓转过身去,背着手在屋内慢悠悠踱步。 过了会儿,他向身后家丁挥挥手,示意道:“去,给这位董府大管家端点饭菜过来,让他先吃饱喝足,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刘胜出了门后,身后紧跟着的下人微微躬身,小心翼翼请示道:“老爷,今晚……不知是否还要再次派遣人手前往董家呢?” 刘胜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暂且先等待一个晚上看看情况。倘若今晚董家并未出现任何异常状况,那么明天夜晚我们便将寨外人聚集起来、一鼓作气冲进董家! 哪怕董家后花园藏匿着众多威猛之士,我们也定要用强弩硬弓将他们尽数射杀,绝不留情!” 说罢,刘胜稍作停顿,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后续计划。紧接着,他继续吩咐道:“待这边事成之后,要毫不耽搁迅速转移到洛南那边。 静静守候着,只等董成那厮自投罗网,钻入我们预先设好口袋之中。这一次,务必一举将董家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于飞刚从窗户潜入董明珠香闺之中,一只玉手从暗处伸出来,被心急如焚董明珠一把将他扯住。 “姚郎,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妾身都快要急死了!”董明珠娇嗔说道,美眸中满是幽怨和期待之色。 于飞见状,不禁呵呵一笑,顺势伸出手轻轻扯住她那柔若无骨小手,拉着她一同缓缓坐下。 “我的好明珠,这不是来了嘛。怪不得人们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看来此言果然不虚。 倘若我今晚没有前来赴约,不知我家亲亲宝贝明珠是否会按捺不住相思之苦,亲自前去寻我呢?”于飞面带微笑,语气温柔地调侃道。 董明珠按住于飞那只不规矩乱摸的手:“姚郎,今晚妾身不知怎么了?心跳如敲鼓,还时不时加快速度猛跳几下,你说,是不是……我爹出什么事了?” 于飞不禁一愣,右手缓缓抬起轻抚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琢磨一会儿后,开口说道:“那么,令尊以往每次在寨外居住时间大概有多长呢?” 董明珠闻言,眨巴着那双水灵灵大眼睛,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嗯……最多也就只有三五天而已,从来没有超过五日时候。 今年本来管家是不让我爹爹到寨外去的,可是爹爹却说他已经年老了,想趁着现在还能动弹,再多去一次。”说完,董明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于飞见状,轻轻拍了拍董明珠小手,安慰道:“若是依我猜测,令尊今日恐怕也才刚刚去了三日而已。倘若你心中实在挂念得紧,倒不如派遣人手前往寨外庄子上去探望一番,也好让你安心一些。” 董明珠微微颔首,明亮眼眸望向窗外夜色,轻声道:“天色已晚,寨子大门早闭了。等明天一早时候,就安排人手出寨子去探探情况。 唉,不知道为啥,我的心呐,从天刚擦黑就开始一直乱跳个不停,而且还跳得特别厉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事情要发生似的......” “好了,既然如此,那么娘子,夜色已深,咱们夫妻二人也早些歇息吧!”于飞说着便朝董明珠靠近过来,一双大手不安分地开始在她身上游走摸索起来。 董明珠见状,心中一惊,忙伸手阻拦,娇嗔着说道:“姚郎,奴家身子骨还未完全康复呢,实在是有心无力呀。要不这样可好?让妾身的贴身丫鬟春桃进来伺候郎君,如何?” 于飞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一副惊讶和不满神情,他故作正经道:“哎呀呀,我的好娘子哟,你怎么能说出这般糊涂话语呢? 你我夫妻行那周公之礼乃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之事,哪有让一个下人来服侍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这可万万使不得呀!”说完,他还故意摇了摇头,似乎对董明珠提出的这个建议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董明珠不禁“扑哧”一声轻笑出来,伸出玉手轻轻捶打在于飞肩膀上,娇嗔说道:“哎呀,郎君你可真是会开玩笑呀,这世间又有哪一个女子出嫁时候会不带陪嫁丫鬟的呢? 就拿我家来说吧,以我们家目前的状况,说不准到时候还得要陪嫁整整四个丫鬟过去才行呢!” 听到这话,于飞先是故意发出长长一声“啊......”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挠着头不好意思说道:“娘子,实不相瞒,为夫家里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在世了。 虽然说咱们家并不缺少日常开销所需费用,但是关于这陪嫁丫鬟之事嘛,却是真的没有人跟为夫提起过,倒是让娘子见笑啦。” 董明珠含羞一笑,冲外屋喊道:“春桃,你进来一下……” 第121章 考验 于飞没有去阻止董明珠传唤春桃进来,其实他内心深处对春桃也是颇有好感的。 春桃不仅身材高挑修长,面容更是姣好动人。只可惜春桃年龄比他还要小上一岁。即便他心中有些非分之想,但也实在是有贼心而无贼胆! 要知道,如今这个时代与前世可是大不相同。前世时候,十六岁女孩子那可还是未成年少女。然而现如今,十六岁已经到了能够名正言顺嫁人年纪啦。 春桃走进屋子,一眼便瞧见自家小姐正和于飞肩并着肩、亲密无间一同坐在榻上。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轻声细语问道:“小姐,唤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董明珠微微一笑,柔声道:“姚郎今夜要在此留宿,我的身子不大爽利,所以让你来陪姚郎就寝。” “啊……小姐,这……这怎么使得……”春桃一听自家小姐这番话,当即就慌了神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于飞还算比较沉着冷静,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春桃肩膀安慰道:“别听你家小姐乱说,快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不必惊慌害怕。等日后咱们彼此之间熟络些了,自会给你一个应有名分的……” 春桃面色羞红退出房间,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轻盈飘忽。 于飞回过头来,目光与董明珠相遇。见董明珠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凝视着他,那眼神仿佛能够洞悉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想法。 于飞心中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她让春桃进来服侍自己的真正意图,这分明就是一场对他忠诚度和定力的考验。 “哎呀呀,我的好娘子哟,真没料到平日里看似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小女子,竟然有着如此不简单心计! 倘若我刚才顺从了你意思,将春桃留下来侍寝,嘿嘿,你会作何感想呢?莫不是要打翻醋坛子啦?”于飞故意用调侃语气说道,试图掩饰自己内心些许慌乱。 董明珠娇躯轻颤,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优雅微笑。她盈盈起身,向着于飞行了一个标准万福礼,轻声细语道:“夫君可真是爱说笑呢,妾身哪是什么善妒、心胸狭隘之人。 至于妾身究竟如何,日后自会有所表现,夫君就拭目以待吧。”说完,她眼波流转,含情脉脉望着于飞,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期待。 正当两人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春桃声音:“小姐,老爷身边管事大娘过来传话,说是有要紧事想要当面禀报小姐,不知是否可以让她们进来呢?” “她过来能有什么事?暂且先让她到厢房等候吧,我马上出去看看。”董明珠轻皱着眉头,语气有些疑惑说道。 于飞见董明珠准备出去,心中不禁一动,开口说道:“娘子……要不然今晚我还是先回去吧?等到明日闲暇之时,为夫再前来探望你,这样可好?” 董明珠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道:“夫君莫急,你就在此安心静坐歇息片刻,妾身去去便回。爹爹身旁这位大娘,平日里大多都待在后花园那处,极少出现在人前。 今日夜间却忽然前来求见,妾身猜测或许是有重要之事禀报。”说罢,她莲步轻移,朝着门外走去。 于飞无奈之下,只能乖乖听从董明珠意见,独自一人在她那精致而温馨闺房里慢悠悠溜达着。 走着走着,他发现窗台前摆放着一块画板,上面有一幅栩栩如生男子骑马画像。不由自主走上前去,想要仔细端详一番。 待走近一看,原来,这幅画中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再看这画笔触细腻、线条流畅,色彩搭配更是恰到好处,将男子骑马时的英姿飒爽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董明珠画技实在是太出色了!即便于飞历经两世为人,见过无数画作,但以他的眼光来看,董明珠这幅画完全可以轻松吊打那些在民国后被人大肆吹捧出来的所谓绘画大家们。 瞥见旁边桌子上还摆放着另外两幅尚未完成画作。他顺手拿起其中一幅瞧了瞧,见画是一幅自己随意涂鸦而成的那幅仕女图。 接着,他又拿起另一幅画作,发现是董明珠依照她自己一贯作画风格所临摹他之前的那张涂鸦之作。 于飞将这两幅画放在一起对比时候,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之情。 自己那幅涂鸦仕女图简直就是惨不忍睹,无论是从构图还是技法上来看,都与董明珠画作有着天壤之别。 此刻,于飞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把自己那幅涂鸦给烧成灰烬,以免丢人现眼。毕竟,这两者之间水平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步。 于飞心中正犹豫不决着是否要将自己那幅涂鸦之作撕毁时,只听得房门忽地被推开,董明珠风风火火从门外奔入屋内,满脸焦急道:“夫君,我家好像......好像出事了......” 于飞闻得此言,不由得心头一震,忙伸手扶住董明珠,让她先坐下,然后轻声安慰道:“莫急,莫急,娘子且慢慢说来,究竟发生何事令你如此惊慌失措?” 董明珠定定神,深吸口气道:“方才大娘前来告知我说,今日后花园中竟有人悄然潜入。此人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家中负责看守园子家丁上前阻拦,却接连受伤,根本无法将其擒获。最后还是大娘亲自出马,与那人一番激斗之后,才好不容易将其逼退。” 董明珠顿了顿,接着道:“然而,此事并未就此了结。大娘见事态严重,便欲派人前去将此事禀报给我爹爹知晓。 谁曾想,派出的那家丁刚一出府门不久,就在半路上遭人射杀。刚才有家中下人偶然路过那里,发现了那家丁尸首,吓得赶忙回来向大娘禀报。 大娘一时之间也是六神无主,不敢擅自作主处理此事,所以便先来找我商量......” 第122章 揣测 于飞面色凝重听完董明珠所说话之后,眉头微微皱起,询问道:“那位大娘如今身在何方?” 董明珠回道:“我已经吩咐她多安排一些人手,务必尽快离开寨子,将此事告知我爹爹。” 于飞低头沉思片刻,心中暗自揣测起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越发坚信那个悄悄潜入董家后花园之人应该是和尚。 至于出去报信家丁究竟是被谁杀害的,一时之间还难以定论。不过,于飞可以断定,这凶手定然不可能是和尚所为。 于飞满心疑惑,按捺不住内心好奇心,再次转头看向董明珠,轻声问道:“娘子,虽说你我二人目前尚无正式夫妻名分,但实际上我们早已行了夫妻之事。 待令尊归来之后,我定会即刻登门提亲,迎娶你过门。如此一来,咱们俩可不就是名副其实一家人了嘛! 所以,我想请教一下娘子:这后花园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玄机?为何那潜入者竟会遭到家丁们穷追呢?” 听到于飞这番问话,董明珠不禁面露难色,迟疑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说道:“夫君,妾身对于后花园具体情形的确知之甚少。 只是记得爹爹曾经特意叮嘱过,如果妾身想要进入后花园,须先向爹爹禀报,得到许可才行。 至于其他相关事宜,恐怕也只有爹爹、大哥以及管家他们三人最为清楚了。” 于飞微微颔首,决定不再对此话题过多纠结。从董明珠刚才所说话语之中,他已然能够清晰察觉到,她对于这件事情详情的确知之甚少。若是执意继续刨根问底,恐怕只会令她感到左右为难罢了。 于飞轻揽着董明珠那纤细腰肢,柔声道:“娘子,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倒不如你我夫妻暂且先行歇息吧!待到外出传信之人归来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董明珠闻言,轻点螓首应道:“嗯,妾身全听夫君安排便是。即便妾身再如何焦急万分,也是无济于事呀,唯有耐心等待明日到来,方可一探究竟了。”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向床榻,准备就寝休息。 刘宅一偏僻院落屋里,董福凄惨呻吟声在屋内回荡着。此时的董福,已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但即便如此,他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死死盯着面前挥舞着鞭子的刘府家丁。 他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你这恶奴,尽管打死我好了!想要从我口中撬出董府任何秘密,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家老爷已经没了,而我董福也早已心怀死志,只求你能下手再狠一些,最好一鞭子就能直接将我抽死,也好过受这般折磨!” 那家丁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越发凶狠起来,手中的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打得董福皮开肉绽。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屋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刘胜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刘胜满脸怒容,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踹向正在鞭笞董福的家丁。那家丁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一脚踢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混账东西,谁允许你私自鞭打董管家的?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刘胜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吓得那家丁脸色煞白,连滚带爬逃出了屋子。 董福紧闭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空气都吸入肺腑之中。他根本不去看刘胜一眼,似乎只要与对方对视一下,自己心中隐藏最深秘密便会无所遁形。 刘胜却毫不在意董福反应,他悠然自得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坐在董福对面桌子后面。慢悠悠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块石头,随手一抛石头“啪”一声,落在了桌子上面。 \"董管家,睁开眼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胜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董福听到这话,身子一颤,但还是咬咬牙,强行撑开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看上去血淋呼啦的眼睛。 他微微眯起眼眸,朝着桌上那块黑乎乎石头望去。只是这么一看,他的心脏瞬间漏跳了半拍,脸上虽然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就镇定下来,故作惊讶喊道:\"狗头金......你从何处得来的?\" 看到董福如此夸张表情和话语,刘胜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冷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董管家,你就别装了,其实不用你说,我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 你们董家之所以能有如今这般家业,无非就是因为发现了一处金矿而已。现在我手中既有这块狗头金,那就说明你们董家秘密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啦。\" 说到这里,刘胜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继续道:\"所以呢,董管家,识相点赶紧告诉我金矿具体位置。 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不仅可以饶你一命,还会给你送上一大笔钱财,再派专人护送你回到老家,让你舒舒服服安享晚年。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董福心中忽地闪过一道亮光,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刘胜一直以来都在怀疑董家正在秘密开采金矿! 可他哪里知道,董家真正秘密并非什么金矿,而是一处品质极佳的盐矿。 也难怪这家伙会如此不依不饶持续骚扰董家,甚至将那些与董家关系密切、交情深厚的山寨都灭掉了一大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倒不如暂且先稳住他,想个法子应对一番。说不定还能巧妙利用他的贪婪和自负,让他满心欢喜怀揣着希望傻乎乎跑去送命呢! 想到这里,董福故意装出一副垂头丧气、无可奈何样子,嘴里嘟囔道:“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我原以为我们董家行事够谨慎小心的了,没曾想终究还是有疏漏之处,刘老爷你可真厉害,居然能够把董家秘密揣摩得如此透彻。” 第123章 行动 董福究竟向刘胜透露了怎样的消息,无人知晓,但刘胜整夜未归内宅歇息,一直待在会客院落与那位形似师爷幕僚交头接耳,直至黎明破晓时分。 清晨,当下人将热气腾腾早餐端来时,刘胜方才疲惫摆摆手,对着幕僚言道:“如此甚好,就依咱们商定之计行事吧。 据董福所言,董府后花园不过是有一处温泉汤池而已,之所以看守严密,无非是因内宅中女眷时常前往沐浴泡汤罢了。 但不可仅凭董福一家之言便轻信不疑。今夜,我们需兵分两路行动,大队人马直捣董成庄园,另一小队则悄然潜入董家后花园细细查探一番,以验证其所言是否属实。” 刘胜这番话本是随口而出,却未曾料到被一旁前来送餐的一名中年妇女听进了心里。 此妇人看似漫不经心多停留了片刻,直到身旁同伴轻轻扯了她一把,她方如梦初醒般施了一礼,缓缓退下身去。 待到走出院子之后,那妇女脸上忽地泛起一抹不易察觉微笑,转头轻声对同伴说道:“花娘,真是不巧,适才我爹爹托人捎信过来,说是家中孩儿昨夜突发疾病,病情颇为严重呢。 我这个当娘的,无论如何也要赶紧出去走一趟,好歹买些对症良药带回家去,也好让孩子早日康复!”言罢,她便匆匆忙忙朝着门外奔去,只留下花娘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中年妇女正是莲妹子,乃是四太太府上常客。由于她时常进入府邸,与四太太一同操持针线活儿,其手艺精湛、做事勤快,久而久之便赢得了四太太信赖。完成针线活计之后,四太太就留她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 其实,莲妹子能够顺利进入刘府,并成功获取四太太信任,背后离不开一个人精心安排,那便是侯江。 早在之前,侯江便私下里悄悄嘱咐过莲妹子,要她密切关注刘府内一举一动。 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莲妹子所传递给侯江的大多都是一些极为寻常且并无太多实际价值消息。 为此,她心中一直深感愧疚,总觉得自己辜负了侯江对她的殷切嘱托。 莲妹子是侯江熟人曲贵良亲生女儿。侯江与曲贵良交情匪浅,莲妹子自幼便与侯江相识。 后来,莲妹子不幸守寡且拉扯一个孩子活不下去,无奈只得返回娘家居住。 那段日子里,她内心深处也曾暗自思忖过:是否有可能与侯江结为连理?两人年纪差距着实不算太大,侯江生得一副俊朗模样,身材亦是魁梧健壮,看起来格外精神抖擞,如此男子,怎能不让莲妹子心生欢喜? 令人惋惜的是,侯江心中早已有了所属之人,对于莲妹子频频抛出的情意,他从未有过丝毫回应,甚至常常在言语之间暗示莲妹子,劝她早日另寻良配,莫要再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西风寨东南角一座清幽小院落内。莲妹子脚步匆匆来到院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院门便“吱呀”一声敞开了。院内正有两名精壮汉子相对而坐,稍作休憩。 他们瞧见莲妹子走进院子时,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她行礼问好:“曲姐姐安好,我二人乃是奉了侯头领之命,特地到此地暂住一时。 侯头领曾经交代过,你是这座院子真正主人。若此间有事需要差遣,只管吩咐我兄弟二人便是。” 莲妹子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如此甚好,实不相瞒,我这里恰好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急需向你们侯头领禀报......” 野猪岭山寨之中,侯江听闻莲妹子遣人传回的消息之后,面色骤然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召集李二旦等几位大头领前来商议要事。 不多时,众人齐聚一堂。侯江一脸严肃看着李二旦等人,沉声道:“诸位兄弟,眼下局势生变,我们必须对原有计划做出相应调整。 原本准备派往西风寨人手,需分一半出来,与前往洛南方向兄弟们一同行动。” 李二旦闻言,眉头微皱,问道:“侯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要改变计划?” 侯江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据刚刚传来的情报,刘胜与董成之间今夜即将爆发一场冲突。我们之前打算在半路上设下埋伏,如今看来,此计已不可行。 所以,我们要直接赶赴洛水之畔董成别院,悄悄潜伏下来。待到他们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记住,此次行动务必小心谨慎,绝不能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李二旦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侯江,开口问道:“那董成呢?难道我们真的要对他下手吗?毕竟……”说到这里,李二旦稍微顿了一顿。 侯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咬牙切齿道:“没错,那厮虽然平日里常住在洛南县,但这次山寨被官兵围剿,他可是有着推脱不掉的责任! 他就是那帮官军的帮凶和狗腿子,如果有机会,绝对不能放过他,一定要将他斩于刀下,以泄心头之恨!” 听到侯江这番话,李二旦心中已然明了,他双手抱拳,向着侯江深深一揖,郑重其事说道:“既如此,那某便带领兄弟们出发了。只是西风寨那边还有于飞兄弟在,他的安全还望侯叔多多费心照应。” 侯江闻言哈哈一笑,摆摆手道:“放心,我与你一同前去。至于西风寨那边,完全不必担忧,自有人在暗中主持大局。王教头已经提前做好安排,定会确保当家的安然无恙的。” 白天于飞没有离开董明珠闺房,并非是他不想离开,是董明珠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娇嗔着不许他离去。 事实上,这也正合于飞的心意。此刻的他们,正值情浓意笃、如胶似漆热恋阶段,每一刻分离对于飞来说都如同酷刑一般难以忍受。因此,即便董明珠不阻拦,他内心深处也是万般不愿与她分开的。 第124章 离开此地 两人紧紧相拥,身躯交缠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已停滞不前。他们沉浸在这热烈而又甜蜜氛围之中,尽情享受着彼此带来的欢愉与温暖。 正当两人情意正浓时,董明珠心头忽然涌起一阵不安之感,似乎预感到某种危险即将降临。 她娇嗔轻推于飞那不安分的爪子,双颊绯红如晚霞,慌乱抓起衣物匆匆披上,起身整理凌乱发丝和衣衫。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声,原来是春桃听到屋内有动静,进来关切询问是否需要梳洗打扮用餐?。 董明珠目光流转间含情脉脉望于飞,柔声问道:“郎君,此刻你可有食欲享用些许饭食?” 于飞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且稍待片刻吧,眼下时辰尚早,若此时用餐,未免显得有些仓促突兀。倒不如待到午时再一同进食,也免得频繁劳烦那些丫鬟们来回忙碌奔波。” 待春桃依言退出房间之后,董明珠移步至案几前,轻轻铺开洁白如雪宣纸,提起画笔,专注地在画板上描绘起来。 于飞好奇凑上前去观看,发现她所绘制的图案竟似《西厢记》中的故事情节。不禁心生疑惑,开口问道:“娘子,莫非你当真有意将这些话本以图画形式呈现并出版发售吗?” 董明珠手中画笔略微一顿,缓缓摇头笑道:“郎君有所不知,若是单纯以文字记录成册,倒还容易些。现今已有活字印刷之术,所需耗费银两并不算多。 但若是想要将画作印制出来,那成本可就高昂得多啦!仅仅是雕版刻画一项工序,便非普通书商所能轻易承受得起的。妾身不过是暂且先将其绘出,至于后续如何处置,还得从长计议……” 待到午饭过后,太阳高悬天空,阳光透过繁茂树叶间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于飞坐在屋中,目光不时投向门口,期待着有人能带回消息。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未见有人归来报信。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沉甸甸感觉。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身旁的董明珠同样心不在焉,手中握着画笔却迟迟未落下一笔。显然,她内心也是忧心忡忡。 于飞按捺不住心头疑虑,开口问道:“娘子,府上除了管家之外,可还有其他人负责管理事务?” 董明珠闻言抬起头来,轻轻眨动那双美丽的眼眸,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内宅倒是有位妇人专门打理爹爹私人事务,不过她向来不插手外头事情。 至于外面嘛……还有一个二管家,只不过他年事已高,平日里大多只是在外院闲逛散步,如今是否还操心外事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里,于飞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深知这种人事安排绝非偶然,定是董太公有意为之。 结合近日来众多江湖人士对董府后花园表现出的浓厚兴趣,于飞越发确信这座花园之中必定隐藏着猫腻,否则怎会引得如此多人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他心中暗自琢磨着要插手董府人事安排,但又深知自己身份颇为尴尬。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强行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头对身旁的春桃轻声嘱咐道:“春桃,你多出去走动,好好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心思缜密的于飞根据最近这几天接连不断发生的琐碎小事,隐隐约约察觉到一股潜在的危机正在逐渐逼近。 他暗暗思忖着,如果今天能够得到董太公安然无恙好消息,那一切或许还能暂且稳定下来。 如若不然……他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带着董明珠及其春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遭遇不测。毕竟,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那报信之人却迟迟不见归来。董明珠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自若。她匆匆起身,略微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妆容,伸手扶住侍女春桃,决定亲自前去打探情况。 于飞此刻心中正暗自思忖着等会儿该如何向董明珠提及去他所居住屋子里就寝一事。眼下这种状况,似乎不太适合贸然开口。 董明珠这一走,便是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当她终于返回时,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她脚步匆忙来到于飞身前,迫不及待说道:“郎君,据二管家说,派出去的三拨信使,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回来禀报消息的。 妾身实在放心不下,便去了后花园找管事大娘商量对策。她意思今晚府上所有人都必须提高警惕,加强戒备,以防万一。一直等到爹爹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后,再作其他打算。” 于飞微微颔首:“管事大娘所言极是,如今这种情形下,的确有必要加强防备才行!那么,不知道二管家对此事究竟作何安排?” 董明珠摇摇头,回道:“这次并非二管家出面安排,而是管事大娘亲自出马调度一切事宜。她特意嘱咐我搬到爹爹所住那个院子里去歇息,告诉我那里防护措施做得相当严密。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也能够及时找到地方藏匿起来。”说完这些话后,她抬起头来,眼神有些复杂看向于飞。 于飞凝视着董明珠,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明珠娘子,说实话......要不这样吧,为夫干脆带你离开此地,前往家庙旁边我居住那个院子里过夜休息好了。 如此一来,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而且,就咱们夫妻二人再加上春桃一起过去伺候就行,你觉得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住董明珠柔荑,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动作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 董明珠有些怯懦开口道:“这......这恐怕不太妥当吧!管事大娘可是反复叮嘱过,让我一定要到爹爹院子里去歇息。 要是我一声不吭就这么离开,心里总归会觉着有些不妥当呢,毕竟……。”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来,双手不自觉摆弄着衣角,似乎显得很是纠结和不安。 第125章 月黑风高 看到董明珠面有难色,于飞心中便已了然,知晓她此时心中必定有着诸多顾虑与烦忧。 尽管他原本计划带董明珠一同外出,但此刻也只能无奈选择放弃这个念头。 毕竟如今董家已然乱作一团麻,他若再继续逗留于此,恐怕只会徒增麻烦。经过一番深思后,于飞毅然决定独自一人先行返回。 这次董明珠并未出言挽留于飞,想来她的心思全然放在了今夜要搬至董太公院落安歇这件事上。 于飞返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惊讶发现有两个陌生男子正静静守候在院子门口。他心生疑惑,不禁开口问道:“不知二位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等待?” 那两人听闻于飞发问,赶忙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齐声道:“小的二人拜见当家的!我们乃是二旦寨主特意派来伺候于当家你的。昨晚未曾见到当家的,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上当家的一面。” 于飞听明两人来意后,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进手势,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位进屋一叙吧。” 那两人倒也毫不扭捏,谢过于飞之后,便跟随着他走进屋内。刚一进门,他们便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偷听之后,方才压低声音对于飞说道:“当家的有所不知,今晚局势可不太安稳。 侯头领和俺们当家的已经前往洛南县那边去了,就连这西风寨也有不少弟兄们赶了过来......” 听到此处,于飞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眼前两人,沉声问道:“那此地现在由哪位领头指挥?难道说这里你们是各自为战不成?” 那两人相互交换一下眼神后,其中一人伸手入怀,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封被折得整整齐齐信件。 他双手捧着这封信,毕恭毕敬递到于飞面前,说道:“实不相瞒,此事具体情况,我们二人确实一无所知。侯头领只是吩咐我们将此信转交与当家的” 于飞伸手接过信件,撕开信封封口,抽出一张信纸。当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时,一股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于飞定睛细看,发现这笔迹竟然出自他的师父王教头之手。 他逐字逐句阅读信中内容,随着文字在眼前展开,他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信中明确交代于飞只需要全力以赴确保董家小姐人身安全即可,至于其他事务,则无需过度插手干预。此外,师父还特别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问题,切不可轻易以身涉险...... 待读完信后,于飞脸上流露出些许失落之色。他暗自思忖着,从师父的来信中似乎透露出这样一个信息。 此次自己前来这西风寨,恐怕并非偶然之举,而是师父早已精心策划安排好了一切。否则,师父又怎会特意提及要保护董明珠安全呢?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心中感叹,尽管自己已然成年,但在这些长辈们眼中,或许永远都只是个尚未长大的孩子罢了。 转头继续问二人:“你们俩使用什么兵器?一人可抵挡几个贼子?” 两人呵呵一笑,其中一人说道:“不瞒于头领,我二人这次是拿着弩机来的,平时我二人善使大刀,寻常对付三五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一夜,月黑风高,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巨大风暴即将来临。整个洛南县范围内陷入一片紧张与不安之中,大大小小土匪寨子皆被笼罩在这片阴霾之下。 多数土匪寨子都收到紧急出动命令,一时间,马蹄声、呼喊声响彻山谷。那些靠近洛南县的山寨,由于平日里与董家关系密切,交情深厚,自然选择追随董成一同行动。 西风寨一带几个规模较大土匪寨子,完全处于刘胜掌控之下。这些悍匪们早已按照刘胜指示,悄无声息前往洛水河畔董成别院附近潜伏起来,静待时机成熟便发动突袭。 一小部分土匪寨子与于家寨交往甚密。他们纷纷响应李二旦号召,跟随其左右展开行动。 至于王进王教头,向来不喜杂乱无章、人数众多队伍,他只挑了几个身手矫健手下,与自己一同埋伏在西风寨内,伺机而动。 夜幕降临,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铺开,笼罩着大地。最先在静谧夜色中活跃起来的,是那座位于洛水之畔的董成庄园。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甚广,仿佛一座独立的小城池。庄院大门巍峨耸立,门前道路笔直延伸出去,一直通向洛水岸边那个小巧玲珑的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忙碌的人们正在装卸货物,船只在水面上来回穿梭,桨声、吆喝声响彻夜空。 董成本人身材略显瘦弱,但他的眼神却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透露出一股精明强干气息。 仔细端详,他的长相与妹妹董明珠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皆有着俊秀面容和不凡气质。他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之态。 尽管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县衙押司,但董成在当地却是声名远扬。他性格豪爽大方,对待朋友出手阔绰,毫不吝啬。 即便是普通寻常百姓有事相求,只要找上他,他也绝对不会让其空手而归。正因如此,在这洛南县里,众人都将他视为真正的“及时雨”,堪比古代孟尝君那般仗义疏财、乐于助人。 当最后一箱货物被工人们装上货船,固定稳妥后,董成满意长舒一口气。抬手擦去额头上细密汗珠,转头看向身旁恭恭敬敬站立着的随从,随口问道:“两位都头到了没有?今晚家里得仰仗他们二位来坐镇守护!” 那随从赶忙向前一步,微微躬身施礼道:“回老爷的话,这个时辰估摸应该已经到了。小的今日午时便已将准备好的厚礼送过去了,两位都头满口应承下来,说只要日头一落山,立马就会带着一众衙役前来府上。” 说完,随从稍稍抬头,偷瞄了一眼董成脸色,见其并无不满之色,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第126章 开战 “如此甚好!哼,刘胜那厮居然还妄想着偷袭此处,简直是痴人说梦!既然他有这样胆子,那我们就得给他一点厉害尝尝,好叫他知晓我们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待此间事了,立刻命众人连夜奇袭西风寨刘家。记住,要叮嘱他们从后寨门进入,里面自会有人接应带路。”董成面色阴沉如水,冷冷说道。 随从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这便快马加鞭赶过去向兄弟们传达。” 董成微微颔首,摆摆手示意其快去,接着又吩咐道:“此次行动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有误!还有,今年所有货物都已尽数清空,今后这码头暂且关闭。过了今夜,你即刻动身前往西京洛阳,负责主持货物分运事宜。” 从董成这番话语之中,不难察觉出他对于刘胜今晚前来偷袭一事早已心知肚明。至于他究竟是如何提前获取到这个消息的,想来应该是他事先在刘胜那边安插了眼线所致。 待董成带着一众手下离去之后,原本喧闹嘈杂的码头渐渐恢复了平静。 距离码头不远处一片茂密树林里,李二旦吐出口中叼着的根嫩绿青草,转头看向身边的侯江,压低声音道:“侯叔,依我看,这码头附近咱们还是得留下一些人手看守才行。万一董家不是刘胜那帮人对手……,估计这里会是董成一条退路。” 侯江点点头:“留下两具弩机在此处,让二牛也留下,若是发现有任何人企图潜水逃走,不必犹豫,直接放箭将其射杀便是。” 待码头这边事情安排妥当后,侯江领着李二旦及其手下将近五十名身强力壮、训练有素好手,如鬼魅般悄悄潜伏在了董成庄园外那片蜿蜒曲折河道旁的密林深处。这里枝叶繁茂,杂草丛生,是绝佳藏身之所。 此刻,夜还不算太深,月色朦胧洒落在大地上,整个董成庄园出奇地安静,没有丝毫异常动静。 侯江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李二旦嘱咐道:“等会儿万一有人仓皇出逃,你们必须毫不犹豫立刻展开追击,务必要想尽办法将那些漏网之鱼驱赶进我们事先设好的埋伏圈里。” 李二旦点点头,回应道:“放心,埋伏圈可是按照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只要有人进去,两头都给堵住,绝对插翅难逃,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难道真要把这些人全部斩杀吗?就不能留一个活口?”说着,他不禁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迟疑。 侯江叹口气,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所有安排其实都是王教头特意交代下来的。至于他究竟是如何考虑的嘛...... 嗯,我大概能够揣测到其中一二分吧。说不定是因为他那位交情深厚老友静虚道长早早就跟他透露了些什么。 静虚道长不是寻常人物,他慧眼独具,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仿佛世间诸多事物都难以逃过他的法眼。 我曾经与他也算是交往甚密,彼此之间称得上是意气相投、互为知己。记得在分别之时,静虚道长郑重其事嘱咐我,只要听从王教头指示行事就绝对不会出错。” 两人正低声交头接耳轻声细语着,忽然间,一阵急促马蹄声响彻云霄,由远及近迅速传来。接着,震耳欲聋呼喝声和不堪入耳叫骂声也骤然响起,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氛围。 “有动静,咱们要不要偷偷靠近过去看个究竟呢?”李二旦向身旁侯江问道。 侯江微微摇摇头,沉稳道:“现在时机尚早,那庄园大门都还没有大开呢,我们先按兵不动,观察一下具体情况再做打算。” 正混乱间,从洛南县方向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群气势汹汹、张牙舞爪人马。他们一个个嘴里吆五喝六大声叫嚷着,风驰电掣般径直冲向董成庄园大门口那群人。 刹那间,双方人马犹如火星撞地球般短兵相接,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不堪激战中。 一时间,喊杀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响彻天地。兵器相互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更是不绝于耳,时不时传出的凄厉惨叫声,则让人毛骨悚然,不忍卒听。 侯江等人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混乱不堪战场。他们神情凝重,心中暗自盘算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战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耳欲聋。双方人马如同潮水般相互冲击着,兵器相交撞击起来的火花四溅。 显然,双方在开战前都做了充足战斗准备,每一方都拼尽全力想要战胜对方。一旦有人不幸倒下,马上就会有其他人迅速补上位置,继续投入到激烈战斗中。 一时间,整个战场陷入了僵局,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战况异常胶着。 就在这时,原本占据上风的刘胜一方渐渐显露出疲态,他们的防线开始出现漏洞,人员伤亡也逐渐增多。 眼看着队伍即将抵挡不住对手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突然间,一阵急促马蹄声响彻云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有一彪气势汹汹人马正风驰电掣般朝着战场疾驰而来。 转眼间,这支生力军便冲入了战团,与刘胜一方并肩作战,瞬间扭转了战局。 然而,董成这边人马并未因此而退缩。相反,他们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并对新来的敌人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正当双方再次陷入僵持之际,庄园大门突然打开,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呐喊声,一队全副武装战马冲了出来。 这些战马身披重甲,马背上骑士们个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他们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敌阵,给刘胜一方带来了巨大压力。 这场混战真是热闹非凡,双方都暗藏玄机,各留后手。无论是刘胜还是董成,都坚信自己所率领的队伍能够最终取得胜利。 一旁观战的侯江等人,则依旧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战局发展,等待着那个可以一举定乾坤的关键时刻到来…… 第127章 乱斗 这场混战异常激烈,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好不热闹。 侯江他们站在一旁观战许久,只见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 令人惊讶的是,经过长时间鏖战,双方居然仍旧不分胜负,哪一方都没有显露出丝毫疲惫之态。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从董成庄园侧面一条蜿蜒小路之上,突然杀出一支气势汹汹队伍。这支队伍如疾风骤雨般疾驰而来,直直冲向董成所在的那方人马。 “哎呀,情况不妙。看样子董成这边怕是要落败了。”李二旦定睛一看,隐约瞧见冲在最前面那匹骏马上坐着的乃是一条身形魁梧彪形大汉,不禁嘀咕道,“看这架势,这些人应该是玉皇山匪徒。真没想到,连他们都被刘胜给收买了过来。” 侯江听到李二旦话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别着急,不管是谁最终胜出对我们而言都无关紧要。咱们此行目的只是趁乱捡些便宜,当个坐收渔利之人罢了。” 果不其然,随着刘胜方面这批生力军强势加入战局,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董成一方顿时陷入了被动局面。 尽管有官军相助,但面对刘胜人数众多、咄咄逼人攻势,董成方面人马逐渐难以招架,没过多久便被迫且战且退,狼狈不堪退回了庄园之内。 然而,再想要趁机关闭庄园大门以阻挡敌人追击,已然成为一种奢望。 刘胜方面的人马眼见己方大获全胜,一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气势如虹,牢牢守住门口,坚决不让董成一方人马有机会合拢大门,其他人一拥而上,如砍瓜切菜般冲入庄园内。 原本还充斥着喊杀声与血腥气、一片混乱的战场,就在眨眼间变得鸦雀无声,那些刚才还在拼死厮杀的人们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丝毫踪迹。 侯江他们距离较远,只能隐隐约约瞧见庄园大门口闪烁着微弱火光。激烈的喊杀声从庄园深处源源不断传来。 “这可咋办?咱们要不要赶过去瞅瞅?”性急的李二旦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焦躁,满脸急切之色,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探个明白。 侯江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思索后,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先别急!我觉得此处需要留下几个人守着。 瞧这架势,董成这座庄园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出口。而我们现在所处位置恰好位于最隐蔽之处,如果庄园里真有人想要趁乱逃走,绝对不可能逃过我们留守人员眼睛。” 侯江的话语刚刚落下,只听得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定睛一看,见庄园大门处,如潮水般涌出一队人马。 他们身着官军衣服,口中高声呼喊着:“我们乃官军在此,哪个不知死活歹徒胆敢前来阻拦?”其声音震耳欲聋,气势汹汹。 侯江眼疾手快按住身旁跃跃欲试李二旦,沉声道:“莫要冲动贸然上前,你瞧,这定是董成搬来的救兵想要趁机溜走。依我之见,董成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咱们且先按兵不动,静候最后结果便是。” 李二旦听后,略作思索,随即点点头应道:“侯叔所言极是。这些官军若是能成功逃脱,回去向县衙如实禀报今日之事,让县衙老爷知晓乃是董成与刘胜之间相互火并所致,如此一来,即便咱们占据了西风寨,县衙那边短时间内想必也不会对我们产生过多疑虑。” 又过去一小会儿时间,从庄园内部传出的喊杀声逐渐变得低沉起来,仿佛一场激烈战斗即将接近尾声。 一直紧盯着庄园方向的侯江突然像被弹簧弹起般,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准备行动!除了留下几个兄弟看守以防漏网之鱼外,其他人分成两队,一队守在庄园大门左边,另一队守在右边。 一旦有匪徒冲出来,不要犹豫,只管全力用弩机射击。所有人都给我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匪徒逃脱!” 话音未落,侯江已然手提寒光闪闪腰刀,率先朝着庄园门口飞奔而去。其他众人见状也不敢耽搁,纷纷紧跟其后,按照事先部署迅速就位。 刚刚完成埋伏工作没多久,就看到一大群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匪徒押解着五六个神情惊恐、浑身颤抖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群匪徒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有些人甚至连衣服都已残破不全。 躲在暗处的李侯江紧紧握着手中的弩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当那队匪徒进入有效射程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果断下达命令:“射!” 刹那间,只听见“嗖嗖嗖……”一阵密集而尖锐破空之声响起。无数支弩箭如同暴雨般朝着庄园大门内飞射而去。 眨眼间,那群匪徒便被这突如其来攻击打得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中箭倒地但尚未立即死去的匪徒则发出阵阵撕心裂肺惨嚎声,整个场面血腥而恐怖。 “快快!没死透的统统再补一刀,务必把这门洞两边牢牢守住!一个也别放过!”李二旦临危不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充分展现出他卓越的指挥才能,毫不犹豫发出指令,瞬间让众人有了主心骨。 他们刚刚将门洞内清理干净、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只听得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眨眼间,一支马队从庄园里面疾驰而出。此次不等侯江开口提醒,李二旦便已洞察到局势变化,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命令:“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众人纷纷举起弩箭,弓弦之声不绝于耳。但见弩箭如飞蝗般朝着那支马队射去。 这些土匪似乎早有防备,他们或挥舞着兵器格挡箭矢,或侧身躲避,一时间竟未造成太大伤亡。 不过,李二旦作为指挥者,怎会没有后手,他大手一挥,喊道:“第二轮弩箭开始!” 第128章 露馅 果不其然,当第二轮弩箭射出之后,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土匪们顿时乱了阵脚。 弩箭穿透铠甲和肉体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刹那间,马背上所有人纷纷跌落尘埃,无一幸免。 地面上仅存的几名幸存者,被眼前这突如其来一幕吓得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门洞方向发傻。 就在那一群匪徒们还处于呆若木鸡、不知所措时候,只见李二旦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他胯下那匹雄健战马如疾驰而出。 与此同时,李二旦高高举起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朴刀,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冲……” 伴随着他这声呼喊,身后的人也汹涌向前。一时间,马蹄声响彻云霄,喊杀之声此起彼伏。 李二旦身先士卒,挥舞着朴刀左劈右砍,所到之处血光四溅。那些匪徒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纷纷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仅仅只是一个冲刺下来,这一队原本气势汹汹的马上匪徒便已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就连他们之前搁在马上捉拿的几个面容姣好丫鬟仆妇,也不幸在这场混乱砍杀中被无情乱刀砍死。 此时,侯江快步走上前来,高声喊道:“兄弟们,里面剩下的敌人已经不多了!会骑马的兄弟赶紧上马,跟我一起往里冲杀进去!大家不要有丝毫顾虑,只要见到人影,二话不说直接挥刀斩杀便是! 今日定要将这群匪寇彻底剿灭,以保一方平安!”说罢,他率先翻身上马,手提长刀向着庄园深处猛冲而去。其余众人见状,也是士气大振,纷纷纵马跟上,一场更为激烈血腥的战斗就此展开...... 洛水之畔喊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股杀伐之气所笼罩。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风寨这边却宛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祥和,没有丝毫风吹草动迹象,甚至连一片树叶飘落声音都清晰可闻。 心情不佳的于飞坐在屋内面沉似水。他那原本锐利目光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显然心中正被某种烦闷之事困扰着。 看到李二旦的两个手下还恭恭敬敬站立身侧,他缓缓开口问道:“你们这次带来了多少弩箭?”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 其中一人连忙躬身答道:“回于头领的话,侯头领给了我们一壶箭矢,大概估摸有个五六十支可以使用。”说罢,便将背上背着的箭壶解下递到于飞面前。 于飞接过箭壶,随意看了一眼里面的箭矢数量,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沉默片刻之后,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挥挥手对那两人说道:“行了,你们先去隔壁屋子暂且歇息吧,如果待会儿有行动需要用到你们,自会叫醒你们。” 两人退出之后,于飞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心中暗自琢磨着接下来要做的打算。经过一番思考,他迈步走出房门,径直朝着家庙悟空和尚住所疾行而去。 不多时,于飞便来到了悟空和尚禅房前。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然后抬手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跨步走进屋内。 悟空和尚正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诵经礼佛。 于飞也不废话,直接走到悟空和尚面前,开门见山问道:“大师,在下有事想要请教。不知这一带是否有摩尼教分支教坛存在?”这个问题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禅房中宁静氛围。 悟空和尚听到于飞问话,身体微微一颤,原本紧闭双眼猛地睁开,但很快又恢复到一副若无其事模样。 他故作迷糊摇了摇头,回答道:“摩尼教?施主所说的摩尼教是什么教派?老衲……呃,洒家从未听闻过此教之名,实在不知施主所言何意!” 于飞对于悟空和尚这番说辞显然并不相信。他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到旁边椅子上,双手抱胸,看着悟空和尚说道:“大师,就别再装模作样啦!难道你当真以为我对此一无所知吗?依我看,你恐怕就是出身于摩尼教吧!” 悟空和尚缓缓闭上双眼,然后伸出右手,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串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檀香气息佛珠手串。 他将那手串轻轻握在手中,手指灵活地开始一颗一颗拨动着珠子,仿佛在与这些小小佛珠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良久,他才开口道:“娃娃何出此言?” 于飞发出一声轻笑:“哈哈,我为何会如此说呢?其实,大师平日里讲话时听起来倒是一切正常,毫无破绽可言。 然而,一旦你多饮了几杯酒之后,便常常会有所疏忽大意起来!就连说话口音都会在不经意间发生变化,不自觉带出些江南一带特有腔调。” 说到此处,于飞顿了一顿,接着又继续说道:“本来嘛,这点小细节倒也无伤大雅。可关键在于,昨晚我从大师这儿拿走了两件物品。 当我回到家中,静下心来仔细琢磨这两件东西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惊人发现......” 和尚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之色,大声问道:“什么发现?你不就是从我这儿拿走了一小罐止血药膏吗?怎么还会有另外一件东西?到底是何物品? 于飞缓缓道:“没错,我确实从你那里拿走了一罐止血药膏,但同时,我还顺走了你一个雕刻精美、造型别致的竹筒。 那止血药膏嘛,虽然也有些特别之处,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些西域特色的药品,但还算不得太过惊人。 然而,这个竹筒可就不一样了……它上面精美的雕刻,却是直接暴露了大师你的真实身份!”说到此处,于飞故意顿了一顿,目光紧紧盯着和尚,想要观察对方的反应。 和尚含义不明盯了于飞一眼,闭上眼捻动佛珠不理会于飞说辞。 于飞见和尚如此态度,狠狠心道:“方十三此人……,大师认识吗?” 第129章 身份 悟空和尚听到于飞口中吐出“方十三”这个名字时,眼中突然精芒一闪,瞬间迸发出一股凌厉杀气。 他瞪大双眼,恶狠狠盯着于飞,那目光犹如两道寒芒,直刺人心扉。 悟空和尚足足瞪了于飞有半晌之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叹息一声道:“王教头啊王教头,你要是再不现身,可休怪洒家心狠手辣,直接取了你这徒儿性命!” 于飞被悟空和尚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心中充满疑惑和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这和尚为何会因为一个人名而如此动怒,甚至放出狠话要对自己不利。 就在这时,只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哈哈”爽朗笑声,接着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于飞的师父王进王教头。他步伐稳健有力,浑身散发着一种威严之气。 于飞见到师父到来,急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开口叫道:“师父……” 王进先是上下打量一番于飞,然后微微皱起眉头,略带责备道:“你这小子,不好好去看护你那位董家小姐,却跑到和尚这里瞎搅和什么?还不快出去!” 于飞不敢违抗师命,偷偷瞄了一眼王进,低下头应道:“是,师父,徒弟这就去……”说完,便小心翼翼倒退着步子向门外走去。 等于飞退出房间之后,王进这才缓缓坐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对着悟空和尚说道:“你这和尚倒是厉害得很呐!没想到相隔三十步之远,你居然都能够察觉到我的呼吸声。这些年来,你的功夫真是大有长进啊!” 悟空和尚没好气白了王进一眼,嘴里嘟囔着抱怨道:“哼,你还有脸说呢!你这徒儿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年纪不大,鬼点子倒不少。不仅人小鬼大,而且还能轻而易举猜出我的身份,这也太奇怪、太不可思议了吧!” 王进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地方,不知你是否还记得静虚道长在十五年前所言之事呢?” 和尚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不由自主倒吸口凉气,面露惊愕之色,颤声道:“自然记得,难道说......此子便是道长口中所提及的那个应国之运势而生之人么?” 王进叹口气道:“他究竟是否为道长所言之人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这十五年来,我只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当年道长所说的,那种具有先见之明和稳重之风。 看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愈发坚信他便是道长口中所述那个应了谶语之人! 因此,你还是趁早打消心中那些个小九九吧,全力协助于我,共同将董家当下真实状况探查清楚才好......” 和尚抬起他粗壮胳膊,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叹息道:“唉,洒家恐怕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昨日,你这徒儿顶替洒家承接天象之气,洒家潜入那董家后花园去一探究竟。 谁曾想,就在即将大功告成最后关头,突然从暗处杀出一个老妪来。她功夫了得,洒家不是对手,洒家准备撤出时,她抬手便是一袖箭射中洒家胳膊。 幸亏洒家反应敏捷,躲闪及时,否则,这条老命怕是就要交待在那里啦! 你瞧瞧,这胳膊上创伤深入骨髓,没有个十天半月功夫,断然难以痊愈。 所以说,此次之事,洒家实在是爱莫能助。但是,有一件事洒家能够百分之百确定下来,那就是董家所谓的秘密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开采狗屁金矿之类说辞。这一点,洒家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王进发出一声轻笑:“哈哈,是不是金矿,过了今晚自然就会见分晓。实话告诉你吧,今晚将会是董家彻底覆灭之时!想必此刻董成那边已然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王进眼神闪过一丝狡黠,继续道:“刘胜之所以留守在西风寨,其真正目的便是要趁着这股势头,一鼓作气攻破董府,一举将整个西风寨收入囊中,从而独占董家所拥有的各种资源。” 听到这里,和尚不禁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惊呼道:“啊……这怎么可能?你为何能够如此笃定?” 王进看着和尚那副惊讶模样,伸手轻轻拍拍他受伤的肩膀。 和尚疼得直咧嘴,但王进却仿佛视而不见一般,依旧面带笑容说道:“哼,你都能为达成自己目的在这里默默忍耐十几载光阴而不肯离去,难道还不许我因为心中好奇去暗中探查一番么?” 和尚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神色,喃喃自语道:“照你这般说法,那么今晚……看来我必须要紧跟着你才行,你可千万别妄想独自吞没董家那些秘密。 老子可是在这里藏头露尾、忍辱负重隐藏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立下什么功劳,起码也算是有些苦劳吧!所以,你休想撇开老子一个人独享好处……” 于飞出了和尚禅房后,心中郁闷之情愈发浓烈,仿佛有一团乌云笼罩着他,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毫无疑问,这次自己又被那些叔父辈们给耍了!他们口口声声说是让自己独自出来练练胆量,实际上呢?背地里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还把自己蒙在鼓里。 “哼,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于飞愤愤不平自言自语道:“等西风寨这边事情一结束,我绝对要马上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穷山恶水破地方! 老子好不容易穿越到宋朝来走一遭,无论怎样也要去那繁华热闹东京汴城好好快活一番才行!”想到这里,于飞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兴奋的光芒。 不多时,于飞回到了自己住处。他气呼呼冲进屋子,大声喊道:“你们两个给我过来!”听到呼喊声,两名帮拳助手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一脸疑惑看着于飞。 于飞指着他们说道:“你们俩赶紧带上弩箭,悄悄潜伏到董家西跨院里藏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等着我过去召唤你们……” 第130章 潜入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于飞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悄然出门。 他身形敏捷穿梭到家庙侧门旁,轻轻一跃便翻过墙头,悄无声息落入了董府后夹道内。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于飞并没有选择就近翻墙进入董府西跨院,而是沿着蜿蜒小道一路潜行,直至抵达董府东跨院围墙外。 这里乃是董府最为靠后几座院落之一,平日里即便是在大白天,也是人影罕至,何况此刻正值深夜,更是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于飞身轻如燕,轻而易举翻过院墙,稳稳落入院中。他落地之后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先静静伫立原地,仔细观察着四周动静。 整个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透出,显然此处并无一人居住。经过一番确认后,于飞心中暗喜,看来这的确是一座空荡荡院子。 随后,于飞迈着轻盈步伐,顺着院子中小径缓缓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正房之下。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座房屋,然后纵身一跃,踩到矮墙上,再借力一蹬,稳稳当当坐在了房顶上。 从这个高处望去,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于飞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据董明珠所言,董太公所居住院子距离此地并不遥远。于飞放眼远眺,果然瞧见在远处有一片闪烁着火光的地方,想必那里便是董太公的住所所在之处。 他深知自己不能明目张胆直接去找董明珠。这地方离董明珠住处不远不近很合适。 他决定暂且在此处潜伏下来,以便能够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并迅速做出反应。 于飞对古人习惯性思维方式和行为特点尿性判断之下,他坚信只要时间尚未超过子时,刘胜就绝对不可能贸然发动偷袭行动。当然,如果要采取强攻这种极端手段那就另当别论了。 据于飞分析,刘胜若是选择偷袭,那他也绝不会从董府后方潜入。 其原因非常明显,董府四周皆被高耸坚固寨墙所环绕,而负责守卫这些寨墙的寨丁又无一不是董府自家精心培养的家丁。 如此严密防守态势下,想要从后方突破而入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得不偿失。 可以预见的是,董府今晚警戒重点必然会集中在大门口以及董太公住所等几个关键之处。 毕竟那里居住着的可都是董家核心成员,他们的安全无疑是整个董府最为关注和重视的焦点所在,自然也就成为需要全力守护的重中之重。 子时刚过不久,就听得董府大门口传来嘈杂吆喝声。于飞精神一抖,紧紧腰带,仔细倾听远处动静。 一阵吵闹声过后,大门口突然火光冲天,惨叫声,兵器磕碰声越来越大。看来这刘胜是要从董家正门攻进来。 于飞静静伫立在房顶之上,凝视着整个西风寨。此时的寨子仿佛被一层厚重夜幕所笼罩,显得格外静谧和神秘。 除了远处钟楼那个方向还闪烁着一丝微弱灯光外,其余平民百姓住所都沉浸在一片深沉黑暗之中。 很明显,这些朴实的百姓对于外界动静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毕竟,在这样一个动荡不安时代里,夜晚闹出动静的原因无外乎就是那些土匪又在四处打劫罢了。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自身安全才是最为重要的,他们根本无暇也无力去理会这些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董府大门口火光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工夫,就连下人居住院落也被连带烧起来。打斗声也越来越近,看来刘胜那方已经攻进董府了。 于飞叹息一声,翻身下了屋顶,提着腰刀一路顺着大路飞奔至董明珠居住地方。 “贼子,胆敢进吾董府内宅,拿命来……”暗处两个家丁看到于飞身影,不约而同冲出埋伏地方,举刀冲于飞砍来。 于飞举刀击飞一名家丁手中刀,侧身一个飞踢踹倒另一个家丁,嘴里说道:“蠢货住手,吾乃明珠小姐好友,听说董府有难,特来搭救明珠小姐的。” 家丁一听于飞是自己人,这才喘息着说道:“既然是小姐好友……,可有信物证明?” 于飞撇撇嘴:“进去禀报你家小姐,就说……姚飞在此,看她怎么交代你们。” 就在两个家丁半信半疑犹豫之时,另外两个家丁听到动静,提着兵器赶过来:“怎么回事?可是贼人来了?” 家丁上前把情况一讲,新来的家丁看看于飞,说道:“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去禀报小姐知道。” 于飞也不废话,点点头示意家丁自便。 家丁进内没多久,带着一个身形窈窕丫鬟出来。于飞打眼一看,知道来的是春桃。 “姚小郎君,果然是你来了,小姐正急的不行,听到你来了,让奴婢出来迎接。”春桃躬身一礼,请于飞入内。 于飞刚随春桃进到一小院内,就见董明珠惊慌失措出屋来,也不管身后丫鬟仆妇看到,飞奔到于飞身前,一把拉住他道:“郎君……我爹爹他……被害了……” 于飞伸手擦掉她脸上泪痕,轻声安慰道:“别怕,可知令尊他……是被何人所害吗?” 董明珠抽噎着说道:“如果刚刚还不知爹爹被何人所害,那么现在凶手已经自动送上门来了。据大娘说,打上门来的就是杀害爹爹的凶手。” 于飞搀扶着董明珠进屋内坐下来,看看屋内丫鬟仆妇,示意她们都出去。 “娘子,据我猜测,攻打你家那伙人是刘胜手下,也就是说,令尊是被刘胜所害的。如今情形危急,为夫要将你转移至安全地方躲起来。至于杀害令尊的凶手,就让为夫来处理吧!” 董明珠抬起头来,可怜巴巴说道:“夫君,整个西风寨都被刘胜控制起来了,哪里有安全地方可藏啊!爹爹没了,妾身心碎了,就是死也不离开董家,望夫君为安全计……早早离开这危险地方吧!” 于飞见状,知道董明珠这是伤心欲绝所致。他硬起心肠冲外面叫道:“春桃进来……” 第131章 带离 于飞抱起董明珠那轻盈而又柔弱的身躯,示意春桃先行一步出去为他们开路。此刻董明珠已然伤心欲绝,泪水如决堤之水般不停地流淌,浸湿了于飞胸前衣襟。 门口家丁们听到春桃焦急说小姐需要更换一个安全地方暂时躲避,便毫不犹豫地挑起灯笼,快步走在前方为他们照亮前行道路。 当他们来到西跨院门口时,于飞轻轻将董明珠放下来。他缓缓转身,面色凝重对身后家丁们交代道:“诸位兄弟,今晚董家恐遭大难,还望大家能够坚守各自职责,守护好董家,待此劫过后,董家定会重重酬谢大家!” 家丁们纷纷拱手行礼,随后便有序退了下去。 于飞见家丁们离去,立刻冲着跨院里吹了一声清脆响亮口哨。没过多久,两名身着黑色夜行衣、手持弩箭神秘人迅速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他们见到于飞,齐声恭敬地道:“于头领,属下来迟,请您恕罪!”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于头领”,让董明珠和春桃不禁同时对视了一眼,心中瞬间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于飞似乎并未察觉到她们的异样,向两名手下吩咐道:“速速与我一起护送董小姐前往我住处暂且藏身。 若遇到危险情况,不必惊慌,可直接放弩箭射杀。切记,一定要确保董小姐安全!” “郎君……妾身……实在不愿离开董家……”董明珠面露犹豫之色,声音颤抖地对于飞说道。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仿佛一旦离开了董家这片熟悉的土地,就会失去所有依靠。 于飞轻轻拍了拍她那柔弱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我那里怎么说也会比这董府要安全一些。如今正值这危急存亡之秋,娘子你就别再推脱啦......” 董明珠满脸都是千般不舍、万般不愿神情,她亦步亦趋跟在于飞身后,时不时地频频回过头去张望,仿佛有什么珍贵之物被遗留在了董府一般。 春桃见状,忙轻声安慰起自家小姐来:“小姐呀,咱们这出府不过就是一小段路而已,又不是从此再不回来啦,又何必表现得如此难舍难分呢!” 就在这时,于飞带来的两个手下在经过夹道后门时,动作干净利落出手将负责值守家丁给击晕在地。 这可把于飞气得直吹胡子瞪眼睛,但他那两个手下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径直伸手打开那扇紧闭着的大门,示意他们赶紧离开此地。 于飞将董明珠妥善安置之后,他面色凝重转身面对自己两名手下,郑重其事嘱咐道:“你们二人听好了!其中一人需藏匿在院子中隐秘角落,另一人则登上屋顶占据高处,以居高临下之势严密监视四周动静。 切记,你们手中弩箭数量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勿轻易使用连弩,尽量采取单发射击,这样既能节省箭矢,又能保证精准度和杀伤力。” 两名手下听闻此言,皆神情严肃点头应诺,表示明白任务重要性与紧迫性。随后,他们便按照于飞的指示行动起来。 其中一人身手敏捷跃上屋顶,如同一只轻盈的猫儿般悄无声息趴伏下来。另一人则如鬼魅一般闪身钻进马厩之中,巧妙藏身于暗处。 安排好这一切后,于飞站在原地略微迟疑片刻。最终,内心强烈好奇心驱使着他做出一个决定,悄悄跟随师父王进一同前去探寻董家到底隐藏着何种稀世珍宝,竟引得如此众多江湖人士在暗地里对其虎视眈眈。 于飞回屋后,瞧见董明珠安静躺在炕上休憩着,那模样宛如沉睡中的仙子一般恬静。 他轻轻招了招手,示意站在一旁的春桃过来,然后压低声音向她嘱咐道:“桌子下面放着一个便盆,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千万不要轻易出门。 今晚的情形有些不同寻常,你一定要好生看护住你家小姐,不得有丝毫疏忽。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春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 看着春桃忧心忡忡的样子,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但此时事态紧急,容不得他过多耽搁。 他决然转身推开房门,随后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灵活猿猴般迅速翻上了寨墙。 到达寨墙上之后,于飞朝着和尚禅房方向靠近,找了一处极为隐蔽角落藏了起来。他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等待师父从禅房中现身。 他深知,只有悄悄跟随着师父,才能探听到更多关于此次事件的真相和秘密。 按照这个时代人们普遍思维方式来看,普通人的性命往往并不会被太过看重。 大多数人都只会关注那些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人和事物,对于他人的生死存亡则显得相对漠然。 因此,即便董家门前正在上演一场激烈无比的争斗,王进这位高手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手相助。 除非等到最后关键时刻,整个局势逐渐明朗化、有利可图之时,王进或许才会选择适时出手,以谋取最大的好处。 于飞藏身之所位于西风寨的至高处,此处视野开阔,能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他站定身形,极目远眺,只见董家前部已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烈焰直冲天际,映红了半边夜空。 火光之下,人影绰绰,喊杀声、打斗声以及凄惨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于飞此刻却无暇顾及其他,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董家那激烈的打斗场面,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发展。 随着时间推移,那火光愈发汹涌地向着董家内部蔓延而去。于飞心中暗叹:“看来董家此番是难以抵挡这股强大的攻势了。” 就在这时,一道火光突然在董太公院落方向闪现而出。于飞见状,不禁站起身来,长长叹息了一声。 想起此前自己果断将董明珠带出险境,他不由得暗自庆幸不已。若是再晚一步,恐怕此时他也不得不投身到这场血腥厮杀当中,拼尽全力去保护董明珠免受匪徒侵扰了。 第132章 庆幸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但始终难分胜负。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较量之后,战场逐渐转移到了董府后花园附近。此时,打斗的局势看起来陷入了焦灼状态,仿佛谁也无法取得明显优势。 只见火光不停地在那个地方闪烁着,却再也没有向前推进哪怕一步。这紧张的氛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全神贯注观战的于飞突然注意到家庙和尚禅房的门缓缓打开了。紧接着,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不用说,是自己的师父王进和悟空大师出来了! 于飞见状,连忙趴伏下来,生怕被他们发现。他那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紧紧盯着师父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令于飞感到意外的是,师父并没有像他所预想的那样登上寨墙抄近路前往董家内宅,反而是大大方方、堂而皇之从家庙正门走了出去,然后径直朝着董府的后门走去。 眼看着师父就这样旁若无人走进了董府,于飞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原本他还以为师父会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选择从寨墙上悄悄地潜入董府后花园呢,万万没想到师父居然如此厉害,完全不把董家那些看守家丁放在眼里,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于飞心里略微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继续跟着师父。不过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不再跟随师父的脚步。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跟,而是他觉得跟着师父容易被他发觉,此刻应该独自行动,等待董府后花园那边再次爆发争斗时,再趁机从寨墙上翻越进入其中,好好探个究竟。 于飞小心探出身子,猫着腰沿着寨墙缓缓前行,目标正是董府后花园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 然而,就在他刚刚靠近塔楼附近时,突然听到“嗖”的一声尖锐破空之响,一支箭矢如闪电般从塔顶方向疾驰射来!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浑身一颤,心中暗叫不好。这支箭矢速度极快,如果不是他刚好弯腰前行,恐怕此刻已然身中利箭。想到此处,他不禁后怕不已,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与此同时,只听得塔顶上一个粗犷声音高声大叫起来:“有贼子闯过来啦,赶紧派几个人到寨墙上查看一番!” 随着这声呼喊,叫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于飞心头一紧,心知董家显然在后花园埋伏了众多家丁守卫。 如此严密防守之下,哪怕刘胜带领众人强行攻入,恐怕也难以讨得什么便宜。 他定了定神,迅速环顾四周环境。见寨墙边并无其他更好藏身之处,于是心一横,干脆利落翻下寨墙,像一只灵活的狸猫一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溜到了高塔下方。 随后,他寻找到一处茂密的草丛,毫不犹豫伏下身去,屏气凝神,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动静来。 叫嚷声离得越来越近。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从那高塔上又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不好啦,贼子们已经攻进来了!大家快去门口支援李师父他们啊......” 随着这声惊恐万分的叫嚷响起,原本喧闹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渐行渐远。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于飞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到无比庆幸。 若不是这声叫嚷及时将那些敌人引走,恐怕自己此时早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难以脱身了。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望着那座依旧矗立着的高塔。 歇息片刻后,于飞紧咬嘴唇,心一横站起身来,再次小心翼翼摸回到那座高塔下。他目光扫过塔身,精准锁定了几处可以落脚地方。 深吸一口气,身形敏捷如同猎豹一般,“噌蹭蹭”连续几个箭步便轻松登上了董府那高大坚固的围墙。 站在围墙上,于飞定睛向院内望去,发现里面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丛。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翻过围墙,然后蹲伏在地,静静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他所处之地乃是董家后花园最为幽深之处。除了高塔顶上传来阵阵警戒家丁脚步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守护人员踪迹。 于飞心中暗自庆幸,猫着腰缓缓向前移动几步,走出了那片茂密树丛。 远处传来一阵激烈打斗之声。于飞寻声一看,见前方有一群人影正在相互捉对厮杀、缠斗不休。 那些身着黑色衣服的人,从其身手和动作判断,想必就是刘胜所率领人马。而另一边穿着各种杂色衣服的,显然是董府守卫家丁们。 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混乱遭杂。 于飞深知此刻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于是便小心翼翼藏身于树丛旁一处极为隐蔽之所,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正在激烈厮杀的双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战况胶着之际,一个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忽然出现在了打斗现场。 只见那老妇人步履轻盈,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她手中紧握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式灵动多变,时而指向东方,时而击向西方,令人眼花缭乱。不过须臾之间,已有五六名身着黑衣的敌手被其击倒在地。 “停!都给老子停下!”其中一名黑衣人眼见己方连连受挫,连忙喝止众人,伸手指着老妇人怒声叫嚷起来,“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乞婆,刚才在外面你就已经放倒了我不少兄弟,如今居然还敢跑来这里捣乱,莫非真当我们怕了你不成? 来人啊,速速准备弓箭,今天定要将这老东西射成一个马蜂窝,看她还如何张狂!”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群手持弓弩的黑衣人迅速围拢过来,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那位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的老妇人。 第133章 诬陷 就在此时,场上局势愈发紧张起来。刘胜那一方二十几个弓箭手,纷纷将箭头对准了那位老妇人,弓弦紧绷,箭镞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都会离弦而出。 于飞在远处目睹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暗暗叹息。 在这个时代,弓箭几乎堪称无解大杀器。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攻击,即便是身手矫健之人也难以全身而退,更别提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妇人了。 想到这里,于飞觉得董家这位老妇人此番恐怕是在劫难逃。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位老妇人面对四周虎视眈眈的弓箭手,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流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 她不紧不慢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与她淡定自若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 突然,老妇人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站在前方的领头黑衣男子,开口问道:“刘胜人呢?都已经到了这般紧要关头,难道他还想当一只藏头露尾缩头乌龟吗?” 听到老妇人的质问,黑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后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 笑罢,他扯着嗓子喊道:“刘胜是谁?俺们可压根儿就不认识他!实话告诉你吧,俺们乃是来自华州府桃花山的好汉,今日到此只为给俺的好兄弟于大牙报仇雪恨,跟那个叫什么刘胜的毫无关系!” 这话传到于飞耳朵里,他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忍不住暗骂道:“这群无耻之徒!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父亲报仇,可为何我却对他们一无所知?简直是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只听得那董家老妇人发出一阵刺耳呵呵笑声:“于大牙?你们所说的莫非是于家寨那位名叫于海的人? 简直就是信口胡言,你们口中的说的于大牙和我们董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哪里来的什么报仇之说呢? 据我所知,那位于寨主可是命丧在刘胜家中啊,难不成你们对此一无所知吗?” 黑衣人闻言,不禁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说道:“休要在此啰嗦不休,老乞婆,死到临头你竟然还妄图诬陷他人,实在是用心险恶、罪不可赦!来人呐,给我放……” 黑衣人话尚未说完,突然间,只听得从那高塔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便看到一团巨大火球如流星般朝着黑衣人疾驰而去。 “咣当……”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巨响,火球狠狠砸落在地面之上,正好落在黑衣人面前不远处。 刹那间,火星四溅,犹如烟花绽放一般绚丽夺目。而那黑衣人则躲闪不及,被火球爆炸所产生的强大冲击力直接掀飞了出去,同时伴随着他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些原本准备拉弓放箭的弓箭手们此刻一个个瞠目结舌,手中的弓箭差点就掉落在地。 就连于飞也是惊得合不拢嘴,心中暗自思忖道:“我的天啊!如今这年头居然已经出现如此厉害的武器了吗? 这火球的威力丝毫不逊色于大炮啊,就算是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高手,恐怕也难以躲避这样凶猛的攻击吧。” 爆炸响声过后,原本站在那里的老妇人竟然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仅仅片刻之后,从那昏暗角落里传来了她那阴森可怖的声音:“听好了,都给我放……” “轰轰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响起。只见那高塔顶上,以及寨墙两侧哨楼之上,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骇人的响声。 三颗巨大的火球犹如燃烧的陨石般,带着熊熊烈焰和滚滚浓烟,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地面上那群弓箭手猛扑而去。 “咣咣咣……”伴随着一声声令人胆寒的撞击声,整个空旷的场地刹那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群可怜的弓箭手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威力惊人的爆炸所吞噬。 一时间,惨叫声、呼喊声响彻云霄,此起彼伏。那些不幸身处爆炸中心的弓箭手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而距离稍远一些的则被强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浑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幸运儿侥幸没有被爆炸直接波及到。他们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命! 这些惊魂未定的弓箭手纷纷转过身去,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群如狼似虎的董府家丁突然从黑暗中冲杀而出。他们手持锋利的长矛,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些企图逃跑的弓箭手狠狠刺去。 “噗嗤!噗嗤!”随着一声声沉闷的穿刺声,一个个弓箭手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些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幸存者们,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厄运。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变故,使得双方形势在眨眼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处于劣势的董家一方转眼间反败为胜,士气大振。那些一直埋伏在四周的董府家丁们趁势而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对残存的黑衣人们展开了一场血腥的追杀。 喊杀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董家后花园的上空。没过多久,攻入董家后花园的黑衣人便一个不剩全部被歼灭殆尽。 眼看着董家转败为胜已然成为不可更改定局,于飞满脸颓丧望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惋惜之情。 他原本满心期待能够借此机会洞悉董家深藏不露的秘密,但如今看来,这个愿望恐怕难以实现了。无奈之下,于飞只得暗自叹息一声,决定趁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局面悄悄离去。 正当于飞转身欲走之时,突然间,一阵凄厉惨呼声划破夜空,从高塔上传来。接着,不远处的哨楼上也同样传出了激烈的打斗声和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于飞心头一紧,连忙俯下身去,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第134章 反转 高塔上,此刻已是火光冲天,熊熊烈焰映红了半边天际,惨呼声更是愈发密集起来。 于飞仰头望向塔顶窗户,竟赫然发现有几个人影如同断了线风筝般直直地被扔了下来! 与此同时,远处寨墙上方哨楼处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黑夜。 显然,这是刘胜早有预谋,事先在此处埋伏好了大批人手。他们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董家使出最后杀招后,方才骤然发动袭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突然间的变故,让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己方已然大获全胜的董府家丁们,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仿佛失去了方向感一般,晕头转向地不知所措。 他们瞪大双眼,呆呆站立在原地,目光直直望着远处正熊熊燃烧着大火的塔楼,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下一步究竟应该如何行事才好。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而又果断喝令声骤然响起:“都还愣着干什么!第一队,赶紧登上塔楼前去支援灭火。 第二队与第三队,速速前往寨墙增援防守。至于第四队,立即出动守住大门,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靠近花园门口半步!”这道命令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那些茫然无措的家丁们从混沌中惊醒过来。 原来是董家那位久经世故、沉着冷静的老妇人及时发号施令,她的声音中气十足且不容置疑,使得那些摸不着头脑的家丁们如同在黑暗中寻得了一盏明灯,立刻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然而,正当董家老妇人有条不紊部署完毕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和喊杀声。 接着,一大群身着黑色夜行衣神秘人如潮水般汹涌而入。这批来势汹汹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甫一进入董府,便毫不犹豫地四处纵火,并展开了疯狂的杀戮。 刚刚接到指令、正准备分头行动的董府家丁们见状,不得不迅速调转矛头,放弃原先的任务,转而全力应对这群如狼似虎的不速之客。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响彻云霄,整个董府重新陷入了一场混战中…… “有点意思,看来事情还有可为……”于飞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着,随即缓缓重新蹲下身子,嘴里轻声自语道。 此次刘胜一方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有备而来的。他们深知董家那位武功高超的老妇人实力不容小觑,如果与之单对单正面交锋,恐怕很难占到便宜。 于是乎,他们采取了一种极为阴险狡诈的策略——只要一见到这位老妇人现身,立刻便会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如潮水般涌现出来,将手中的箭矢纷纷对准她。 面对突如其来密集如雨攻击,饶是那董家老妇人武艺高强,此刻也是有些无所适从起来。毕竟,纵使她身怀绝世武功,可又怎敢轻易去直面一群弓箭手射来的乱箭呢?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当场。 无奈之下,她只能率领着手下众人边战边退。一路败退中,有许多董府家丁不幸被流矢射中要害,倒地身亡。 但老妇人已经无暇顾及他人生死安危了,她一心只想尽快摆脱敌人的纠缠。 在历经一番艰难阻挡之后,她带领着残兵们撤退到了高塔下,在此站稳脚跟后,她面色凝重大声喊道:“结阵!今日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这些贼子再向前踏出一步!” 于飞看着老妇人这般行事作风,脑海之中忽地浮现出和尚曾经对自己所说过的话语:“董家后花园那座高塔下方存在一处极为隐蔽的藏身之所......” 于飞不禁暗自思忖起来:“照此情形来看,这董家想必定然还留存有未曾使出的后招。且先不论那刘胜此番筹备得如何周全,然而若未到最终决战之刻,谁也难以断言其是否能够真正击溃董家。”想到此处,于飞不自觉地轻声呢喃出声。 此时,董府一众家丁已然被逼至绝路,再无丝毫退路可言。他们紧咬牙关,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只得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去直面刘胜手下之人发起的猛烈攻势。 要知道,处于这个时代,弓箭手所携带的箭矢数量终归是有限的。即便一开始携带再多,总归会有用尽枯竭之时。果不其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胜一方射出的箭矢变得愈发稀少和零散。 董府的家丁们瞅准时机,趁势齐声高呼呐喊,纷纷高举手中的刀枪剑戟,义无反顾朝着敌方人群冲杀而去。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相交之声此起彼伏,两方人马再度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较量。 那位董家老妇人终于得以大展身手。只见她身形矫健,出手凌厉狠辣,独自一人指东打西,犹如杀神降世一般,令人望而生畏。短短片刻之间,竟已有十数名刘胜一方人员惨死于她的手下。 于飞眼睁睁看着刘胜那一方即将再次落败之际,突然间,一个看似领头黑衣人猛地吹出一声极其嘹亮的口哨声。 刹那间,只听得从寨墙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仿佛有无数人正在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接着,只见寨墙高处众多垛口处,一支支闪烁着寒光的弩具如幽灵般伸了出来,直直对准了下方的人群。 \"放......\"随着黑衣人的一声怒喝和用力一挥手臂,寨墙上弩箭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这些弩箭与普通弓箭截然不同,它们短小精悍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一旦射中目标,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深深刺入皮肤深处。 更可怕的是,有些弩箭甚至能够穿透坚硬骨骼,直接扎入骨髓之中,让人避无可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被弩箭击中,几乎就是当场毙命,绝无生还可能。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惨叫,原本数量就不多的董府家丁瞬间倒下了一大片。仅仅片刻间,董府家丁们已然所剩无几。 老妇人见状,脸色大变,她毫不犹豫转过身去,带领着仅存的几名幸存者匆忙逃回塔下。 然后,她抬头冲着高塔上方大声吆喝道:“上面还有谁?赶快打开机关,把那些家伙给我招呼出来!” 第135章 力士 老妇人的呼喊声过后,从高塔上传来一声微弱回应:“是,甲七尚在人世......我即刻开启机关......” 随着这声回应传出,原本喧闹嘈杂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寨墙上那些手持弩机、虎视眈眈的黑衣人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纷纷停止了射击,静静注视着塔下那位神色威严老妇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距离高塔不远处的于飞,此时正全神贯注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突然间,一阵尖锐刺耳“吱吱吱......”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伴随着这阵令人刺耳声响,高塔下方一块巨石竟然开始缓缓移动起来。不多时,这块巨石便完全移开,显露出一个黑漆漆洞口。 接着,洞内闪烁起一抹摇曳不定火光。随后,一名手举火把老年男子率先走出了洞口。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铠甲,身高体壮虎背熊腰男子。老年男子一出洞口便朝着老妇人微微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开口说话。 老妇人抬起手臂,做出几个手语动作。那老年男人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火。 于飞心里一咯噔,想起和尚说过:“董家后花园有聋哑高手,遇到了要赶紧离开。” “咿咿呀呀......”那位白发苍苍老年男子猛地回过头来,对着身后两名身材魁梧、如熊似罴壮士手舞足蹈比划了一阵子。 他时而指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时而双手握拳做出攻击姿势,口中还念念有词,但由于距离较远且周围环境嘈杂,于飞根本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得到指令后的两名威猛男子二话不说,抬起粗壮有力的大脚板,气势汹汹朝着那群黑衣人迈步而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于飞借着火光,瞪大眼睛仔细打量那两个正逐渐逼近黑衣人的猛男。突然间,一种异样感觉涌上心头——这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目光空洞无神,呆呆地直视前方,就好像两颗冰冷玻璃球镶嵌在眼眶里一样,没有丝毫生气和灵动之感。 “力士......天呐,难道这两个人竟然是传说中的力士?”一个令人震惊的念头在于飞脑海中一闪而过。 要知道,在古代所提及的“力士”,可不是普通意义上那种仅仅拥有巨大力气勇士那么简单。实际上,这些力士乃是某些隐藏在黑暗处神秘门派通过特殊手段制造出来的畸形人。 据说,这些力士大多源自近亲之间的繁衍结合,其中痴呆傻愣者占据了绝大多数比例。而且,能够顺利存活过少年时期的力士更是少之又少,十个人里面恐怕连一个都难以幸存下来。 然而,正是这样一群看似弱小又可怜的畸形儿,一旦被从小加以驯服饲养,待到成年之后便会摇身一变成为如同凶猛野兽般可怕的存在。他们不仅力大无穷,其力量之大简直超乎常人想象,食量也极其惊人,一顿饭吃下去的食物可能比普通人好几顿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张良在博浪沙向秦始皇投掷巨型铁球行刺之事,当时执行这项任务的关键人物便是一名力士。 通常情况下只有那些从力士年幼时就开始亲手喂养并训练他们的人才能够有效指挥调动这些恐怖的怪物。 怪物本就实力强大得令人畏惧,更别提它还身披厚重坚固的铠甲了! 果然不出所料,刘胜麾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朝着两个气势汹汹力士疾射而去。 然而,他们射出的利箭却无一例外地被力士身上那坚硬无比铠甲给硬生生挡了下来,没有一支能够成功射入力士身躯之中。 这时,那位领头黑衣人眼见这两名力士如此神勇无敌、锐不可当,他毫不犹豫再次吹响了口哨。 刹那间,只听得寨墙之上弓弦声响成一片,无数支弩箭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那两位力士激射而来。 “当当当……”弩箭密集如雨般射中力士的铠甲,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又响亮的撞击声,犹如一场激昂澎湃的金属交响乐。 即便遭受如此猛烈攻击,那两位力士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脚下步伐丝毫未受影响。他们仿若两座移动钢铁堡垒,对这些弩箭射击完全视若无睹,继续迈着坚定有力步伐向黑衣人群挺进。 两位身强力壮力士毫无惧色地大步向前迈进,他们坚实有力步伐仿佛能踏碎一切阻碍。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位白发苍苍老者亦步亦趋、紧紧相随。与此同时,董家的那位老妇人也手持长剑,英姿飒爽上前策应。 至于那些幸存下来的家丁们,自然不敢落后,纷纷紧跟其后,一边挥舞着手中兵器,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助威。 于飞不经意间瞥见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心中突然一动。这个神秘洞穴就像一个充满未知诱惑黑洞,吸引着他不由自主想要去一探究竟。 趁着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前头的时候,于飞悄悄摸黑向着洞口靠近过去。 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于飞心里暗自思忖道:“无论如何,一定要进去好好探寻一番,看看这董家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秘密。”他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了洞口附近。 洞内有亮光闪烁,于飞小心探出脑朝着下方窥视而去。只见那洞口修整得极为规整,就像是经过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一般。 一排排整齐石头阶梯从洞口开始,一路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那深不见底黑暗之中,让人望而生畏。 而在洞口两侧,石壁上凿出了一个个壁龛,里面放置着一盏盏昏黄的油灯。微弱的火光摇曳不定,将整个洞口映照得有些阴森恐怖。 于飞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发现壁龛下方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凹进去的,装有木门洞口。他暗自思忖道:“这里想必就是那些力士们的居住之地吧。” 确定没有人留意到自己后,于飞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翻入洞口,踏上那陡峭石头阶梯。 第136章 别有洞天 往洞里下行没多久,周围便陷入了一片漆黑,那原本微弱的灯光也彻底消失不见。 于飞的心不禁提了起来,但他还是强自镇定,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慢慢向前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跌入某个未知的陷阱之中。 好在这段石头阶梯并不算太长,于飞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当他双脚落地时,才发觉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穴之内。 这个洞穴与普通的山体裂隙截然不同,它的洞壁显得十分规整,地面也相对平坦,看起来倒更像是经过人工精心开凿而成。 洞穴的底部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河水潺潺流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令人惊讶的是,在河岸边居然还有一块如同小型码头般平整开阔空地。于飞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他沿着河岸摸索着来到水边,仔细观察着四周。他发现在洞壁上有着几个龛洞,里面似乎摆放着一些东西。于飞凑近一看,见里面放置着几只类似于火把的物件。 他伸手从中取出一支,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将其点燃。随着火苗的跳跃,整个洞穴瞬间被照亮,变得明亮起来。 “哇,果然是别有洞天啊!真没想到,在如此幽暗深邃的洞穴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座小巧精致的码头。可是,这董家修建这座码头究竟是要用来做什么呢?”于飞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怀揣着强烈的好奇心,于飞沿着蜿蜒流淌的河流不断向前行进。双眼始终紧盯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隐藏秘密蛛丝马迹。 走着走着,于飞来到河流注入暗河洞口处。他注意到地面上横躺着一个破烂得几乎无法辨认其本来面目的麻袋。于飞心中一动,蹲下身去,小心翼翼伸出手,轻柔抚摸起麻袋里的东西。 他从中掏出了一些呈现出青白色、粉末状物体,将它们拿到眼前细细端详起来。 \"咦?这个......看起来似乎像是青盐啊!\" 于飞不禁喃喃自语道。 要知道,平日里他每日漱口刷牙所使用的正是这种青盐,所以对于它的模样和质地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于飞下意识用手指蘸取少许青盐粉末,将手指伸向自己舌尖轻轻一舔。刹那间,一股咸涩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忍不住暗自惊叹出声:\"果真是青盐,此处怎会出现青盐呢?\" 怀着满腹狐疑,于飞起身再次定睛观察四周。这一看之下,他发现地上竟然还零零散散分布着许多同样粉末状物品。 经一番仔细甄别后,于飞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这些东西统统都是青盐。 \"难不成......这座山洞之中藏有一座盐矿不成?\" 于飞越琢磨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毕竟在此之前,他就曾在其他洞穴中发现过一窝金矿。既然能有金矿存在,那么在这里出现一座盐矿倒也并非是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想到此处,于飞的心情愈发激动起来,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即将被揭开面纱。 但令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眼前所见这些盐居然全都是粉末状上好青盐,这与人们所熟知的大颗粒状盐矿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如此巨大差异不禁让他陷入沉思:难道说这里并非是普通意义上的盐矿产地?如果不是,那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番苦思冥想后,一个大胆猜测浮现在脑海之中——或许这里隐藏着一口上好盐井。因为唯有通过深入地下的盐井开采作业,才有可能获得品质上乘、色泽青翠的青盐!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毕竟,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下,谁也不知道还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宝藏等待着被发现! 心中一旦有了某种猜测,于飞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朝着寻找盐井方向倾斜过去。 他开始全神贯注、仔仔细细搜寻起这个宽敞而又空旷的人工挖掘成的空间来。 经过一番详尽彻底搜索之后,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在这里根本没有发现通往下方洞口存在! 于飞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苦苦思索半晌,突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刚刚进入洞穴时看到的那个凹进去的侧门,会不会才是隐藏真正秘密所在之处呢?否则的话,那些身强力壮的力士们为何会选择居住在那样一个地方? 念及此处,于飞不再犹豫,当即迈步向上走去。他沿着石头阶梯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靠近出口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传入耳中,外面激烈打斗声和凄惨喊叫声依然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停歇迹象。 听到这些声响,于飞那颗原本有些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一些。 只要这场打斗尚未结束,那么那两名恐怖力士想必暂时也就无暇返回洞中。如此一来,自己或许还有足够时间去探索那个可能藏有盐井神秘侧门…… 侧门由两块厚厚木板拼接而成,看上去年代颇为久远。门板表面布满一层厚厚的油渍和污垢,显得脏兮兮的,仿佛被无数双手摩挲过一般。 从这副模样不难推测出,平日里应该有不少人频繁从此处进出。 于飞跨进这道侧门,一股浓烈刺鼻臭味扑面而来,那股气味与臭卤水味道如出一辙。 这种独特味道是井盐提纯过程中关键步骤所产生出的。如此一来,几乎可以断定此处便是盐井所在地了。 沿着脚下石头道路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略显空旷地带后,眼前景象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巨大洞穴,其内部宽敞明亮。借助手中火把光芒观瞧,可以清晰看到这个洞穴显然是经过人工精心开采而成的。 第137章 盐井 这片宽阔空间正中央位置,赫然有一口黑漆漆井口。井口上方架设着一副古老的辘轳,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辘轳之上还设有一个坚固的三脚架作为支撑结构,三脚架顶端则安装着一副精巧的滑轮装置。 于飞小心向前迈了几步,慢慢探出头去,朝着井口下方张望。映入眼帘的只有黑漆漆一片,仿佛是无尽深渊一般,让人完全无法看清井底情况。 他皱起眉头,借着火把光亮,开始照着井口四周仔细看。随着火光的移动,一些细小颗粒逐渐显现出来,蹲下身来一摸,是散落在井口周围的盐粒。看到这些盐粒,于飞心中已然明了,毫无疑问,这口井正是一座盐井。 “天哪!”于飞不禁发出一声惊叹,“怪不得董家会引来这么多江湖人士觊觎,原来他们家中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口价值连城盐井!这就像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庄啊!”想到这里,于飞不禁连连摇头感叹起来。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盐矿可是由国家专门控制的重要物资。换句话说,盐与金钱几乎可以划上等号。 从古至今,无论是哪个朝代,那些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基本上都从事着盐业生意。而董家拥有这样一口盐井,却能够将其隐匿得如此严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于飞暗自思忖,如果这口盐井的存在被他人发现并告发出去,那么对于董家而言,无疑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真不知董家祖先究竟是作何考虑,才会给后世子孙留下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 就在于飞沉浸在自己感慨之中时,突然间,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呼声从外面骤然传来!那声音简直如同一只遭受重创、濒死挣扎的野兽所发出的哀鸣一般,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令人毛骨悚然。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恐怖叫声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心中不禁暗想道:“难不成是那个力士受伤了吗?毕竟如此怪异而又惊悚的声音,恐怕也只有那种非人类的力士才有能力制造得出来啊!” 此刻,既然自己已经知晓了董家隐藏着的秘密,那么继续留在此地显然是极为危险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举起手中火把,迈开脚步急匆匆朝着外面走去。火光摇曳之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仓惶失措,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想要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决绝。 于飞走到出口附近时,他熄灭了手中燃烧的火把。然后,如同一只警惕的猫一般,悄悄将头探出洞口向外面张望。这一看不要紧,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远处那片空旷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地死尸。这些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则被射成了刺猬,场面极其惨烈。 原本那两位威风凛凛、力大无穷的威猛力士,此刻也只剩一人还在勉强支撑着站立不倒。那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仍不肯轻易倒下。 在于飞视线所及之处,力士对面排列着十几辆大车。每一辆大车上都装载着一具巨大无比弩具,这些弩具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显然,即便是再强大勇猛力士,面对如此威力惊人的大型弩具攻击,也是难以抵挡的! 他又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董府那位老妇人早已不见了踪迹。而那位之前带控制士冲锋陷阵的老者,如今也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情况似乎对董家这边很不利啊……”想到这里,他又蹑手蹑脚悄悄退回到原先隐藏的地方。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弄清楚更多的状况。他再次伏下身子,瞪大眼睛,透过缝隙仔细观察起来。 经过一番查看后,于飞惊讶地发现,刘胜一方不仅拥有那些恐怖的弩车作为利器,而且他们的人数也比之前增加了许多。 这些新增添的人手个个手持利刃,严阵以待,仿佛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于飞心中满是诧异,原本喧嚣嘈杂的场面竟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就好似时间在此刻凝固一般。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对峙着,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整个氛围紧张得让人窒息。 就在于飞满心狐疑之际,只见一顶小巧精致轿子晃晃悠悠进入了场地中央。 那轿子缓缓停在了众人面前。接着,轿帘轻轻掀开,一名清瘦中年男子从里面迈步而出。 这男子身形修长,面容略显憔悴,但双目之中却闪烁着精明与狡黠的光芒。 他站稳身子后,先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那稀疏的胡须,然后才抬起头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视着四周。 “还要继续负隅顽抗吗?你们董家今晚注定要走向覆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乞婆居然妄图刺杀于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现在,她已然身首异处,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啦!”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和冷酷。 听到这番话,于飞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刘胜。 此前种种传闻都将此人描绘成一个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角色,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这架势,想必他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局势,直到关键时刻方才现身,企图一举击溃董家。 刘胜说完之后,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冷冷锁定在了瘫坐在地上的那位老者身上。 然而,面对刘胜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注视,那名老者却仿若未觉一般。他只顾“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不仅如此,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提与刘胜对视了。 在老者身前,还站着仅剩的一名力士,此时他的目光却是一片呆滞,直勾勾望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同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对同伴死亡的悲痛和惋惜,又或许是对自己未知命运的恐惧和迷茫。 第138章 绞着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突然间,从高塔顶上猛然传来一声尖叫:“呀……阿呸!你这穷困潦倒的破落户,球囊日的狗贼!居然妄图霸占我们董家的产业?哼!就算董家只剩下我甲七一人,也绝对不会让你这卑鄙无耻之人得逞!” 随着这声怒喝落下,只见高塔之上猛地冒起了一串耀眼夺目火光。 紧接着,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如同流星一般,裹挟着炽热的火焰和滚滚浓烟,直直朝着刘胜飞射而去...... “躲开!快!保护老爷!”刘胜手下们惊慌失措大声呼喊着。人群中猛地冲出几个人,他们如疾风般迅速冲到刘胜身旁,其中一人更是毫不犹豫伸手抓住刘胜胳膊,用力向后拖拽。其他人则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传来。那颗熊熊燃烧的火球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向地面,在地上弹跳几下后,不偏不倚正击中一辆弩车。 刹那间,木屑四溅,那辆坚固无比的弩车竟然在一瞬间被砸得粉碎,化作一堆破烂不堪残骸。不仅如此,由于火势凶猛,紧邻着它的另一辆弩车也未能幸免,很快便被蔓延开来的大火所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胜手下们惊恐万分,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于飞并没有将目光投向那混乱的场面,因为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刚刚走出那个洞穴处。 就在火球飞出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吱呀”声伴随着一同响起。 于飞循声望去,惊讶发现洞口那块原本纹丝不动的巨大山石开始缓缓移动起来。随着火球重重砸落在地,那座山石也以惊人速度移回原位,将整个洞口严密遮掩住了。 看到这一幕,于飞不禁心中暗自庆幸:好险!若是自己刚才再稍微晚出来一会儿,恐怕就要被困在那个黑漆漆山洞里出不来了。 于飞刚把目光移回战场,就发现刘胜那边又生变故。好端端几辆弩车操控人员,全部被冷箭射中,无一幸免。 他正疑惑难道董家还有埋伏不成?却看到瘫坐地上那位老者奋起身躯,嘴里“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冲那个残存力士比划。力士看到老者手势,立刻扭身迈开大步直冲刘胜本人奔去…… 刹那间,刘胜整个人都呆住了,瞪大双眼望着那座高塔,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座看似已经被他们掌控的高塔里,竟然还有一名幸存者顽强活着,并且还能释放出如此威力巨大的火球!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刘胜的预料。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弩车上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弩手们便纷纷惨叫着倒下,一支支锋利箭矢无情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眨眼之间,所有的弩手无一幸免,全部命丧黄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刘胜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按照他之前的预想,经过几次激烈战斗之后,董家所拥有的力量应该已经被彻底消灭殆尽才对。 可如今,究竟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能够在短短片刻之间将他好不容易借来的弩车手尽数射杀? 正当刘胜站在原地发愣时候,一个巨人般魁梧莽汉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气势汹汹朝着他猛扑而来。 刘胜心头猛地一颤,瞬间回过神来,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躲到轿子后面。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大喊道:“快放箭!射死那个该死的傻大个,绝不能让他靠近我一步!” 刘胜一声令下,其手下借来那些训练有素弓箭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张弓搭箭,瞄准目标后毫不犹豫射出手中利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前方飞去,带着凌厉的风声和致命的威胁。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刘胜一方刚刚放出第一波箭矢之后,突然间,从四周不知名角落里竟然也飞出了无数支暗箭。 这些暗箭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袭来,让刘胜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刹那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刘胜手下弓箭手纷纷中招。有的被暗箭直接贯穿身体,鲜血四溅。 有的则被射中要害部位,当场倒地身亡。仅仅一瞬间功夫,原本气势汹汹弓箭手队伍便遭受重创,伤亡惨重。 再看战场另一边,那个身强力壮力士虽然奋力抵抗着箭矢攻击,但最终还是不幸被一支箭矢射中面部。他痛苦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嚎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而那位一直站在后方指挥战斗的老者此时也未能幸免,同样被一支暗箭射中,伤势严重。 于飞一直在远处观察着战局发展,当他看到力士中箭倒地以及那老者受伤情景时,心中不禁一沉。 他深知这意味着董家已经失去了最后战力支持,形势急转直下,败局已定。 如今的董家可谓是元气大伤,只剩下十来个残兵败将还在苦苦支撑,想要扭转乾坤几乎已是不可能之事。 再看刘胜这一边,原本他们气势汹汹、人数众多,可经历过不知从何处突然射出的暗箭袭击后,伤亡惨重,如今他手底下仅剩下十几个人还能继续战斗。 此前,寨墙之上本已被刘胜带领的人成功占据,但当他看到那些暗箭射来的方向时,心中不禁一沉,估计寨墙已然易主,被其他人给占领了! “杀啊!把这些杂碎统统杀掉,只要杀光了他们,我们就是胜利者!”刘胜双眼通红,满脸怒容,此时他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脑海里唯一念头便是要将眼前这群董家残余势力赶尽杀绝。 双方最终生死搏杀就此展开。十几个刘胜的人和同样数量董家残兵败将相持不下。 董家这些幸存者深知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唯有拼死一战才有一线生机,因此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不要命般朝着敌人扑去。 而刘胜这边人马虽然实力占优,但毕竟不清楚对方还有多少后手,所以出手之间总是有所保留,不敢全力以赴。 如此一来,双方一时间竟是谁也无法彻底压制住谁,战局陷入胶着状态。 第139章 渔翁得利 任何事情无论多么复杂和漫长,终究都会有迎来终点那一刻。就如同这两方人马之间的激烈纠缠一般,经过一番惊心动魄厮杀之后,最终以董家所有家丁全部被杀而告终。 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家丁竟没有一人选择投降求饶,他们展现出了令人敬畏的顽强与决绝。 于飞远远看着眼前血腥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忍之情。 但他深知这并非董家命运的终结,因为从自己师父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他能够隐约猜到此次行动目标是要将董家彻底歼灭。 尽管对于其中具体缘由他尚不明晰,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阻拦的范畴。 另一边,刘胜所率领的队伍同样承受了巨大的损失。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旁仅剩下五六个肢体健全手下,其余的要么已经命丧黄泉,要么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之中。 不过,一想到终于达成了解决董家这个首要目标,刘胜内心深处还是难掩喜悦之情。至于其他后续事宜,也只能留待日后再做处理了。 正当刘胜暗自欣慰之时,一支冷不防射来的暗箭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瞬间警觉起来,立刻明白在这片看似尘埃落定战场上,仍然隐藏着虎视眈眈觊觎者。 紧接着,一波又一波暗箭如雨点般袭来,使得刘胜那些原本就伤痕累累手下毫无还手之力。眨眼间,刘胜手下已无一幸免,或被箭矢当场射杀,或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此刻,偌大的场地上唯有刘胜孤零零地站立着,他满脸惊惧之色,声音颤抖地放声嚎叫道:“是谁?究竟是谁躲在暗处放冷箭!有种出来光明正大地一战!”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刘胜的呼喊。他接连又叫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刘胜开始感到不安和恐惧,他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他颤抖着身体,脚步缓缓朝着花园门口倒退而去。每退一步,他的心就揪紧一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声响,一支羽箭疾驰而来,直直钉在了刘胜身后地面上。那支羽箭入土三分,尾端犹在微微颤动,显示出射箭者强大的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把刘胜吓得魂飞魄散,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然后双脚不听使唤又奔回了场地中央。 他吓得再也不敢向后退哪怕一小步,生怕下一刻就会有更多致命箭矢射来。 于飞同样觉得十分诧异,眼前的形势已然如此明朗,那些埋伏在暗处的人为何迟迟不肯现身?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时机?难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吗?一时间,场地上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氛。 刘胜瞪大双眼,紧张地左顾右盼,试图从周围环境中发现一丝一毫埋伏之人踪迹。 于飞注意力却集中在那座高塔上,他心里暗自思忖:上面那个人到底死透了没有?如果他还活着,万一将控制机关毁坏掉,那以后还能打开巨石开关吗?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这世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巧合。就在于飞心中暗自思忖之际,那高塔顶竟突然冒出滚滚浓烟来。 紧接着,熊熊烈焰如火龙般从窗户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将整个高塔吞没其中,火势自上而下迅速蔓延开来。 毫无疑问,定是塔内董家那位忠心耿耿老仆眼见局势已然无法挽回,在万念俱灰之下毅然决然点燃了秘洞机关所在之处的塔楼。 伴随着塔楼燃起冲天火光,一直隐匿在黑暗角落里的人马终于现身了。 一匹雄健骏马蹄声嘚嘚由远及近,马背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军人。而在其身后,还有数匹骏马紧随其后,上面所乘之人皆是清一色军人装扮。 于飞观瞧这支马队,目光却猛地被队伍后方那个身着寻常黑衣身影吸引住了。 他心头猛然一震,心跳瞬间加速,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于飞下意识弯下腰,便欲寻机溜走。原因无他,只因那个黑衣人竟是他的师父王教头! 此时此刻,于飞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所有事情都豁然开朗。 原来,师父才是这场争斗中的真正胜者!之前种种较量不过是蛤蚌相争罢了,而最终获利的却是师父这位深藏不露的渔翁。 再看看这些军人装束,他们绝非普通厢军士卒,而是来自朝廷精锐之师禁军! 由此可见,师父定然早就有所谋划,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万钧之势,宛如一张威力无穷王炸! 刘胜一个山窝窝里土豪,怎么可能去请来朝廷禁军,最多就是多花些钱能鼓动些厢军过来。 这样看来,刘胜就是个跳梁小丑,一切谋划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于飞想脚底抹油开溜,刚刚迈出两步,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发觉已经太晚了! 围墙上突然冒出许多头戴头盔、身披铠甲的军士,他们目光如炬,一眼便锁定了于飞身影,紧接着便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于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于飞吓得魂飞魄散,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连忙说道:“军爷且慢动手,小人乃是王教头家人,此番前来实乃受王教头所托,在此处暗中盯梢。若军爷们不信,大可前去询问王教头本人。” 听到于飞这番话,其中一名看起来像是都尉模样军人微微皱起眉头,一脸狐疑问道:“王教头?本将倒也有所耳闻。只是,口说无凭,你且说说这位王教头全名如何?若是能答得上来,本将就信了你所言,放你离去。” 于飞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一些,忙应声道:“回军爷的话,我家王教头本名唤作王进,想必军爷也曾听闻过吧?” 那军人听后点点头:“嗯,王教头确是此名。既然如此,看来你并非信口胡诌。罢了,既是王教头的人,又知晓其名讳,想来不会有假。你速速离去吧,莫在此处逗留。”说完,挥手示意手下放下弓箭。 第140章 事败 于飞翻过围墙后,惊讶发现,原来围墙之外、寨墙之上早已布满了身披铠甲军士。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悄然到来的呢?居然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此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由于之前已有都尉做出判定,所以军士们自然不会再对于飞加以阻拦。 他畅通无阻一路迂回曲折,绕开了家庙,径直朝着自己居住院子门口走去。 快要抵达院门时,瞧见门口有两名威风凛凛军人笔挺地站着岗。 其中一名军人大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 于飞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解释道:“两位军爷息怒,此处乃是小人住所,只因方才......” 没等于飞把话说完,另一名军士就不耐烦打断他,直截了当问道:“少废话,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于飞心中虽有些不满,但此刻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唯唯诺诺低头回答道:“小人名唤于飞。” 那名军士一听,随即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去,同时还不忘叮嘱道:“我们虞候可说了,想要瞧瞧你身手到底如何。你进去之后可别再到处乱跑了,乖乖等着我们虞候过来!” 于飞被这番话弄得云里雾里,满心疑惑却又不敢多嘴询问半句。 他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己那两个手下正老老实实坐在月光下,目光呆滞,仿佛失了魂一般。 于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出言训斥他俩:“你们的弩箭呢?为何......” 话还未及说完,只听得“嘎吱”一声响,屋门缓缓打开了。和尚踱步而出,开口道:“娃娃,快快进来好生安慰安慰可怜的明珠吧!” 于飞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惊,二话不说便抛下两名手下,脚下生风,慌里慌张冲进了屋子里面。 踏入屋内,一片漆黑,屋内并未点燃蜡烛照明。仅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倾泻而入,洒落在屋内地面和家具上,形成一片片斑驳光影。 于飞定定神,借着微弱月色仔细观瞧,只见董明珠正呆呆坐在破旧木桌旁边,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而丫鬟春桃则低垂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嘴里还不时发出抽抽噎噎哭泣声,同时用手轻轻擦拭着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 和尚反手将屋门关紧,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说道:“唉......董家这回算是彻底完啦!真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刘胜居然能够请来禁军相助,就这样轻而易举把董家给灭掉了。” 于飞侧过头看看和尚,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和尚究竟是真的不明白其中缘由呢,还是故意在这里装傻充愣? 要知道,如果刘胜当真有这般能耐请动禁军前来帮忙的话,只怕董家老早之前就已经惨遭覆灭了,又怎会等到今日才遭此大难? 于飞没有理会和尚,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去宽慰董明珠那颗受伤的心。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就在他尚未想好措辞之时,董明珠竟突兀出声说道:“为什么要欺骗妾身......” 听到这句话,于飞不由得浑身一震,瞬间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董明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顿时充满了惊愕和困惑。 稍作迟疑后,他赶忙回应道:“娘子,这是从何说起?这番言语着实让为夫感到莫名其妙、疑惑不解啊!” 董明珠缓缓抬起头来,她那美丽脸庞此刻显得无比憔悴,双眸紧紧凝视着于飞,眼眶之中已然盈满了晶莹的泪花。 她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于飞,于家寨的少当家,老当家于海——也就是江湖人称‘于大牙’的那位英雄豪杰的儿子,妾身说得可有半分差错?” 于飞瞬间呆住了,他满脸惊愕回过头,目光犹如两道燃烧着怒火的利箭,死死盯着和尚,咬牙切齿道:“大师啊,我可是一直都对你心怀敬意、你怎么能这样呢?为什么要在明珠姑娘身旁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和尚面无表情抬起手来,“啪”的一声脆响,猛地在于飞脑袋上拍了一下,口中呵斥道:“娃娃,休得在此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污蔑贫僧! 分明是官军前来盘问你那两个手下,他们俩吓得屁滚尿流,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了官军。而明珠姑娘不过是恰好待在屋里听到了而已。” 于飞听后顿时哑口无言,心中暗自思忖起来:这事似乎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麻烦,只要等董明珠的怒气消散一些后,自己再找个合适时机跟她好生解释一番,应该就能顺利化解这场误会了。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董明珠根本就不打算给他这个解释和挽回的机会。 只见她霍然站起身来,一脸决绝之色,快步走到和尚面前,对着和尚说道:“师父,咱们还是赶紧回咱家庙去吧!如今董家虽说已然没落破败,但那家庙总归还是属于我们董家人的,那些人总不至于连董家人前去祭拜先祖都要横加阻拦吧!”说罢,便头也不回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于飞眼见事态发展至此,心中焦急万分,下意识就想上前去阻拦,然而还没等他迈出步子,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便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于飞转头一看,是和尚出手将他拉住。和尚微微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在于飞耳边轻声说道:“娃娃莫急,此时解释并非良策。且待贫僧先过去好生安慰明珠徒儿一番,之后你再行过去解释不迟。” 与此同时,春桃也凑过来,同样放低声音说道:“姚……哦不对,于郎君,别担心。我自会找机会跟小姐好好说一说的。 其实,小姐之所以如此气恼,无非就是气你为何不肯对她讲出实情罢了。 不过,小姐心里清楚得很,知晓你与那董家之事并无牵连,尽管放宽心便是,我定会……” 话未说完,只听得屋外传来董明珠略带不满娇嗔声:“春桃,快些出来,若再这般磨蹭,我可就要自行离去啦!”。声音中蕴含的不耐之意是显而易见的。 第141章 亲笔签名 于飞心情沉重,仿佛有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撵走李二旦那两个手下,仿佛要将心中不满与愤懑一并驱散。 随后,他默默走向马厩,亲自照料自己的马匹,给它喂食、梳理毛发,似乎只有这些无言生灵才能稍稍慰藉他那颗不安的心。 待一切料理妥当,于飞回到屋内,一屁股坐在那张略显破旧的椅子上,闭上双眼,开始静静回想自己自踏入西风寨以来所经历的种种事情。 越想,他便越发觉得自己愚不可及。显而易见,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有人刻意引导着他前行的方向。 就连结识董明珠这件事,也不例外。仔细想来,分明是那个和尚不遗余力从中牵线搭桥,才让他们两人走到了一起。若不是背后有人指使,以和尚那懒散随性的性子,又怎会如此热心肠? 细细思量过后,于飞发现所有事情当中,唯有刚刚下山时,在路上偶遇女扮男装梁瑾那件事算是个意外。除此之外,其他种种皆在他人掌控之中。 当他终于理清这其中错综复杂关系和脉络之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郁闷之情。 原本以为能在这片天地里大展拳脚,有所作为,可如今看来,自己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想到此处,于飞暗下决心,等到拜见完师父之后,不管怎样也要离开这个荒僻鸟地方,去外面更为广阔世界闯荡一番。 渐渐地,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于飞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就这样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于飞原本紧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目光朝着门口望去,见他的师父王教头正迈着沉稳步伐走进屋内。 “师父……您……您忙完了吗?”于飞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恭敬与拘谨,同时拉过身旁的椅子,示意师父坐下。 王进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笑容:“哪有那么容易忙完,西风寨经历此次劫难之后,从上到下已经烂透,各种错综复杂关系和问题堆积如山,想要在短时间内理清头绪谈何容易。 我不过是趁着有点空闲时间,偷偷跑过来跟你交代几句话罢了。” 听到师父这么说,于飞赶忙点点头,老老实实坐回到座位上,一脸认真道:“师父,请您尽管吩咐便是。徒儿一定牢记在心。” 王进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面前那张桌子表面上有节奏敲击起来。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想必以你的聪慧,应该也能够察觉到一些端倪了吧。 这西风寨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其中确实存在为师有意为之成分。 倘若不是因为你父亲遭遇到刘胜和董成那两个恶贼联手算计,不幸身亡,为师或许暂时还不会选择采取这般激进行动。 然而,你父亲的离世让为师彻底失去了继续潜藏在幕后的可能性。 再加上你最近性情突然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为师不禁回想起当初静虚老道当初所言之事,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加快整个计划的进程,一举将这西风寨拿下,当作日后发展的一个据点! 西风寨之事错综复杂,并非为师一人所能左右。这当中不仅涉及到我们自身的考量,就连渭州府种相公也是这般想法。 种相公特意嘱托为师要尽早将西风寨拿下,并做好长远规划,以便日后能将西风寨打造成西军一处机密基地。这些布局和谋划,你是否能够理解呢?” 于飞听后,摇了摇头,一脸迷茫道:“师父,像这样重大的事情,徒儿我年纪尚小,见识浅薄,又怎能洞悉其中深意与奥妙? 不过……徒儿只是感觉自己来到此地之后,似乎并未发挥出什么实质性作用,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畅快罢了。” 王进闻之,不禁呵呵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拍拍于飞肩膀,宽慰道:“怎会说自己无用呢?你能够成功赢得董家女儿芳心,这就是立下了一大功劳呀! 往后董家诸多事宜都还需仰仗董家女全力配合才行,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恐怕那董家女未必会心甘情愿、老老实实听从安排的。” 于飞微微低下头,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起来:“搞了半天,原来是让我来当小白脸啊!那您这位老人家怎么不早点跟我讲清楚呢? 居然还一个劲儿地鼓动我,说什么让我出来立威、打出名堂来。哼,如果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就算打死我,我也是绝对不会来的…… 哎等等,好像也不对哦,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说不定我不用别人鼓动就主动跑过来了。毕竟董明珠容貌是我前世情人呐! 要是能早些知晓此事,我恐怕会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哪里还用得着旁人多费口舌去鼓动。” 王进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徒弟此刻心里正打着小算盘,但他却并不打算将其点破。 他微微一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向于飞,开口说道:“这份是种相公亲笔书写公凭文书,你收好了。 带着它前往东京汴梁城,到达之后直接去到枢密院把这份文书投递进去。 等到明年开春时候,你就能进入校场参加比试,好好拼搏一番,争取夺得功名。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待你归来之时,便能当个武官啦!” “啊……,这……这莫非是刘胜手里那份文书?”于飞就知道刘胜手里有,就问师父是不是那份。 王进淡淡一笑:“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这可是种相公亲自签署的文书!那刘胜手中所持有的所谓文书,不过是他花费重金从都虞侯那里购买来的赝品罢了,又怎能与西军主帅种相公亲笔签名文书相提并论呢?” 听闻此言,于飞心头猛地一震,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恍然大悟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一直胸有成竹、气定神闲,想必早就对此有所谋划和安排。 此次能够顺利配合禁军成功拿下西风寨,恐怕也与这份文书有联系吧!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对自己这位深谋远虑的师父愈发钦佩起来。 第142章 准备动身 “那我究竟该何时动身呢?”于飞眉头微皱,一边快速翻看着手中文书,一边抬起头向师父投去询问目光。 王进面色凝重对于飞说道:“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如今此地局势混乱不堪,禁军短时间内不会撤离。 再加上刘胜家中尚有残余叛逆尚未被捉拿归案,而董家另一处居所也有众多人员趁乱逃离。在此等情形之下,你留在这里实在太过危险。” 听到这番话,于飞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迟疑片刻后问道:“那……那董明珠又当如何处置呢?师父,我能否带着她一同离去?”言语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之情。 王进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果断回绝道:“万万不可,这董家女子于我而言另有用途,此刻她绝不能离开此处,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于飞并未就此罢休,他仍不甘心地继续纠缠不休:“师父,我可以拿性命担保,明珠她对于家中所发生之事全然不知晓,将她强留在这儿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呀……” 面对徒弟苦苦哀求,王进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于飞,待其话音落下之后才缓缓开口解释道:“为师自然知晓其中情由,之所以要将她扣留在此,实乃因为她家那位管家尚且存活于世。只要以她作为要挟,便能迫使那管家吐露董家隐藏的机密要事……” 未等王进把话说完,于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插嘴道:“师父……其实关于董家的秘密,徒儿已然知晓……” 王进一愣,面露疑惑之色:“什么……董家秘密你已经知道了?” 于飞开门四处瞅瞅,确认院子里没有人后,关上屋门,凑近王进身边,一五一十把自己发现董家有盐井之事说了出来。 “咦......这董家胆子可真是不小!居然敢瞒着朝廷独自霸占盐井如此之久。 难怪那董成放着京城大好官职不做,死死守着此地方不肯离去......”王进听完于飞所说之话后,不禁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于飞看师父陷入沉思之中,稍作停顿之后接着说道:“师父,依徒儿之见,关于这盐井之事,咱们还是暂且不要声张为妙。 毕竟如今董家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倒不如咱们趁此机会悄悄将其拿下,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更好?”说罢,他用期待眼神看向王进,等待着师父答复。 王进皱起眉头,沉默不语,静静思考了许久,缓缓开口说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容为师再好好斟酌一番才行。 倘若董家当真拥有盐井,那么那董家小姐恐怕更是无法轻易离开了。 待我稍后亲自前去与她会面,将其中利害关系向她一一说明清楚,务必让她去说服管家予以配合......这样一来,我们拿下盐井及销售渠道便会顺利许多。” 听到师父这番话,于飞顿时变得兴奋起来,连忙应声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董家能得到这盐井,我们自然也可以得到。再说了,朝廷那边嘛......师父您向来足智多谋,定然有法子应付过去的。 说到底,可是朝廷先亏待了师父您呀,所以这次您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下定决心才是。” 王进重重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凝重说道:“罢了,事已至此,我还是先去见一下那董家女再说吧。至于你嘛,就乖乖待在此处,切莫要跟过来。 趁此机会,你也好生琢磨琢磨此番前往东京究竟该带上何人同行才最为妥当。癫子和侯江绝不会放心让你独自一人前去的。” 听到这话,原本满心期待能够跟随师父一同前去见见董明珠的于飞,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心中满是失落与不甘。 他想要再争取一番,然而就在这时,王进已然伸手推开房门,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师……师父,等等我,我觉着……我跟着您一起去一趟会更……”于飞心急如焚,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可惜,他的话尚未说完,王进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语气坚决道:“休要多言,有些事情你若在场听见反倒不妥,还是为师独自前去处理更为合适。” 说罢,王进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一脸懊恼的于飞呆立当场。 一想到即将前往东京,而无法带上董明珠一同前行,于飞的心瞬间被阴霾所笼罩,一股难以言喻的黯然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不久前,董明珠与他刚刚经历了亲密无间的肌肤之亲,那美妙时刻仿佛还在眼前闪烁,令他沉醉不已、流连忘返。 然而此刻,命运却无情地将他们分隔两地,这突如其来的分离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也不知待到何时何地,两人方能再次相聚相拥?这个问题如同沉重巨石般压在于飞的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哎……”他情不自禁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和惆怅。 尽管如此,生活仍需继续向前,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开始仔细思索起此次前往东京的相关事宜。目前此地形势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留下的价值和意义。 山寨有侯江胡癫子两个叔辈支撑完全可以。李二旦虽然名义上是自己干哥哥,但实际上他早已独当一面、自成一家。如今的他完全能够独立自主应对各种局面和挑战,根本无需过多操心挂念。 即便自己执意要强行留在这个地方,试图参与其中并发挥一些作用,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因为那些叔父辈们压根儿就没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在他们内心深处,始终将自己视为一个尚未长大成人的小孩子罢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此自讨没趣呢?倒不如潇洒转身离去,前往繁华热闹的东京城好好享受一番。 已经穿越到北宋时期来了,如果不去东京汴梁开开眼界、长长见识,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一次难得的穿越之旅嘛! 第143章 银票 师父王进离去之后,于飞独自站在院子中央,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着。 他回想着刚才与师父交流时所说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理出头绪,但越是思考,心中便越发烦躁起来。 于飞决定不再折磨自己那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干脆转身朝着里屋走去,心想先躺下来休息片刻,说不定睡醒之后思路会变得清晰一些。 就在他刚刚走到门口时候,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侯江一脸尘土、行色匆匆闯进来道:“当家的,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于飞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叹息一声。转身走进里屋,将自己平日里随身携带物品整理好,打成一个包袱,提着它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走吧,刚好我的马儿也已经喂饱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于飞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拴在院子角落里的马匹,解开缰绳牵着马走了出来。 侯江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于飞出来后,他立即翻身跃上自己坐骑,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于飞紧跟其后骑上马追了上去。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只是埋头疾驰。 于飞心里很清楚,侯江此刻匆忙来找自己并且要求立刻动身离开,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既然侯江没有主动开口解释,那么他也就识趣没有追问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随着他们逐渐远离董家所在区域,于飞开始留意起周围环境。 他发现道路两旁时不时能够看到一些身穿官军服装士兵在站岗把守各个路口。 每当遇到这些士兵盘查时,侯江都毫不犹豫举起手中一块小牌子示意一下,随后便能顺利通过关卡继续前行。 于飞暗自思忖着这块小牌究竟代表着何种身份或者权力。同时,他还注意到街道上行人明显比平常要稀少许多。 想来也是因为眼下局势不明朗,普通老百姓在摸不清楚状况之前,大多选择闭门不出以免惹祸上身吧。 于飞跟随着侯江,兜兜转转绕来绕去,最终来到了寨子东南角一处僻静私宅之中。刚踏进院子,便看到吴二牛和李二旦二人正站在院子里。 吴二牛瞧见于飞走了进来,还没等其他人开口,立刻迎上前去,满脸焦急说道:“当家的呀,大事不好啦!我一不小心竟然把董成你大舅哥给射死了,这下该如何是好?”说完,他双手不停搓着衣角,一副惶恐不安模样。 听到这话,于飞心头猛地一震,但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李二旦和侯江都低垂着头,脸上流露出羞愧神色。不用多想,于飞心里就明白过来,看来自己董成妹夫这个身份已然在寨子里传遍开来。 将此事传播出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的侯江。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暗暗瞪了侯江一眼,但眼下不是追究责任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董成被射死这件事情。 董明珠父亲离世之后,她内心深处唯一可以依靠的精神支柱,便是认为自己至少还有哥哥陪伴在身旁。 倘若她惊悉哥哥也已然离她而去,真难以想象这对她而言将会是怎样沉重而又致命的打击......恐怕她整个人都会瞬间崩溃瓦解吧! 于飞重重叹了口气,默默沉思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紧紧锁定侯江,语气严肃质问道:“侯叔,董成......该不会是你故意指使二牛将其射杀的吧?” 侯江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二牛,对于飞以及李二旦说道:“咱们进屋去谈吧,二牛,你就在门口守着,留意四周动静。”说完,率先迈步走进屋子。 于飞与李二旦对视一眼,也紧跟着侯江鱼贯而入。待三人都进入屋内,侯江朝最后进门的李二旦微微颔首示意,后者心领神会迅速合上屋门。 侯江慢慢坐了下来,叹息一声道:“董成死了其实远比活着要好!你们可知此次从渭州府赶来的禁军究竟所为何事?”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观察一下面前两人反应,见他们皆是一脸疑惑摇了摇头,这才继续解释道:“这些禁军此番前来,目的只有一个——钱财!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荒凉偏僻之地,就是冲着董家庞大财富而来。 至于与王教头相互配合行事,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若不是为了这笔巨额财富,以西军主力身份地位,又怎会屈尊降临此地呢?” “巨额财富?董家……能有多少钱?居然还能引得西军来觊觎?”李二旦满脸狐疑开口问道。 侯江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多少财富?嘿嘿,说出来保管吓死你们!就二牛从那董成身上抢回来的包裹里面......哎呀,我还是直接拿给你们看看吧!”说着,侯江便站起身来,朝着里屋走去。 不多时,侯江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着的物件走了出来。他小心将其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解开油纸。 随着油纸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竟是厚厚的一沓票据。 侯江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些票据,介绍道:“看到没?这可都是钱庄的本票!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小钱庄银票,是开封府最大钱庄‘泰丰’号出的银票! 这里面可不是一般的钱引,而是真正能够见票即兑的两万两银票和两千两金票!”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动。他对大宋时期的“钱引”和“银票”之间区别早已有了一定的了解。 所谓“钱引”,乃是由朝廷统一发行的纸钞,其面值最大不过才十贯而已。这种纸钞跟后世的钞票有些相似之处,它并不设置钞本,同时也是不允许兑换的。 而眼前侯江所展示的这些钱庄银票,则更像是现代社会中的银行存折。 只要手持这些银票去到相应钱庄,便能立即兑现其中的金额。并且,这些银票的额度往往都比较大,像侯江此刻拿出来的这些,最大面值竟然高达一千两之多! 第144章 震惊 于飞低着头,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侯江见状,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瞧着于飞这副模样,难道他对眼前这笔巨额财富并不怎么在意吗? 侯江伸出手来,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开口道:“当家的,你莫不是觉着这些钱财算不得什么?若是如此,那你不妨再来瞧瞧这些东西......” 说着话,侯江将手伸进包裹里摸索起来。不多时,他掏出两份文书,小心将其放在桌上,伸出手指,指着上面的文字开始向于飞介绍道:“当家的,你且看,这是位于东京汴梁的两处房产! 还有这份,这是西京洛阳的三座园林。单说这五处房产,若想全部置办下来,没有十万两银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说说,这董家所拥有的财富到底如何呢?” 侯江这番话语,让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于飞,心头猛地一震。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房价是因地域、房屋规模大小,以及质量好坏等等诸多因素而存在着极大的差异。 尤其是像都城开封,洛阳这样的地方,以及其他经济较为发达城市,房价更是高得离谱。 据于飞所知,在开封府想要购置一套普通住宅,起码需要花费八千到一万贯才行。 即便是大名鼎鼎苏轼之弟苏辙这般官至副宰相级别人物,也难以承受得起汴京房子价格,以至于许多朝廷官员最终都只能选择租用朝廷提供的公房来居住。 宋朝时期,房价之高令人咋舌,其背后有着多方面深层次原因。 首先要提及的便是那惊人的人口密度。以开封等大城市为例,城市之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口数量极为庞大。 据记载,当时这些城市的人口密度甚至超越了后世繁华的北京市区,如此众多人口聚居一处,对住宅需求量与日俱增。然而,房源的供应却相当有限,供不应求局面促使房价节节攀升。 再者,宋朝的经济繁荣也是推高房价重要因素之一。彼时国家经济蓬勃发展,商业活动异常活跃,各地商人纷纷涌向城市寻求商机。 这股热潮带来了大量外来人口,他们都需要住所安顿下来,于是乎,本就紧张的住房供需关系愈发失衡,房价也顺势被不断抬高。 此外,城市中的土地资源显得尤为紧张。可供开发土地相对稀少,土地价格一路飙升。 高昂的地价无疑给房屋建设增添了巨大的成本压力,开发商们不得不将这部分费用转嫁到房价之上,进而致使房价长期处于高位难以回落。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在一些规模较小的中等城市以及地处偏远的地区,房价会相对低一些。 但从整体来看,宋朝房价对于广大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一项沉重的经济负担。 即便是那些收入颇丰的中高级官员,想要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仅仅是眼前这些东西,便是大宋许多位高权重、身居要职的高级官员辛苦打拼两辈子也难以积攒到的巨额资产! 于飞抬起头,目光扫过桌面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财富凭证,最后定格在了满脸得意洋洋的侯江身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侯叔,你拿出的这些东西可真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先不说那几套价值不菲的房产,单是这一堆银票,恐怕就连西军都会眼馋不已,绝对值得他们专程跑这一趟了。 不过,有一个小小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难道说,侯叔你是打算将这些财物全部据为己有吗?” 侯江听到于飞这番话后,转头看看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二旦,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回应道:“唉,如果不是想要吞下这笔财富,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将你单独叫过来? 其实,我是想听听你这个当家作主之人想法,看看咱们有没有可能瞒着王教头,悄悄把这些东西给压下来,不让其他人知晓。”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慨叹道:“唉,看起来侯江这人格局实在太小!瞧瞧他,就为了这么区区几万两银子,居然想要背着自己师父王教头私自吞没。 再看看师父,他所想的却是如何能够瞒过朝廷,将那董家盐井据为己有。如此一比照,孰高孰低,自是一目了然啊!” 面对侯江提出的问题,于飞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从怀中摸出那份参加武举的公凭文书,将其展示出来:“这份武举凭证文书是师父不辞辛劳,专门从那位位高权重种相公处讨要来的。 师父他老人家一生无子无女,一直以来都把我视作最为亲近子嗣一般看待呵护。 倘若让我为这几万两银子而故意瞒着他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内心必然会感到极度不安与愧疚。 再者说了……那董家真正所拥有的巨额财富,又岂是这几万两小数目所能相提并论的! 董家真正财富所在,乃是一口价值连城的盐井。眼前这些银两,对于董家庞大家产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九牛一毛而已。 如果我们真的胆敢做出什么对不住师父事情来,只怕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甚是不妥啊!” “啊......你说什么?董家居然有盐井?我的老天爷!这......这怎么会呢?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侯江满脸惊愕望着于飞,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的话说的结结巴巴,完全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李二旦听后,也是眉头紧紧皱起,一脸凝重之色。他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开口道:“飞弟,你这话可是当真?如果这事儿属实,那董家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要知道,食盐向来都是朝廷严格管控之物,岂是普通私人所能染指的? 即便是朝廷的盐田,也都有专门厢军负责看守,以防有人私自盗采。这董家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他们就不怕掉脑袋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155章 协商一致 “真是不可思议......”侯江不住摇头晃脑,嘴里连连发出惊叹之声。过了好一会儿,待他终于停止感慨后,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某件重要事情似的,开口问道:“当家的......王教头让你何时动身?” 于飞略作思索后回答道:“师父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尽早出发。他似乎还有好几封书信想要交给我带在身上,想来应该是他写给那些身在汴梁故友们的。不过关于具体启程日期嘛,恐怕还得由我们自己商量决定才行。” 侯江听后微微颔首,思考了片刻,抬起头来说道:“既是这样,那还是早一些动身较好。 另外,可以把二牛也一块儿带上。他姐姐一家住在东京,这小子已经念叨着想去看望姐姐很多次啦,正好趁此机会满足一下他的心愿。” 侯江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还有就是......当家的出门在外,身边总需要个贴心伺候之人。依我之见,不妨将春娘也一同带上。 春娘是咱们山寨老人,对你的情况那是一清二楚,为人也老实可靠,有她跟在你身边,大家都能放心不少。” 于飞闻听此言,笑着道:“春娘么......要不就算了吧。若是她跟着我走了,侯叔你难道会舍得不成?依我看呐,倒不如借着此次出行机会,成全了你和春娘二人......” 话未说完,便被侯江急匆匆打断:“哎呀,行了行了,这件事儿无需再提。我与春娘之间真没什么别的关系,你可别胡乱猜测!当家的不可拿下属开玩笑。”侯江脸红脖子粗截住于飞话茬。 李二旦微微眯起双眼,向于飞快速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眼色,顺势接过话头道:“前往东京之事嘛,暂且搁置一下也无妨,当前更为紧要的,还是来商讨一番如何处置这些银票以及房产吧。” 于飞留意到李二旦脸上神情变化,心中暗自思忖着,看来侯江和春娘之间恐怕另有隐情。此刻他不好多问,只得勉强挤出两声干涩笑声道:“依我之见,不妨将这些财物统统赠予西军。 我们呢,只保留位于东京一处房产即可。除此之外,另一处东京房产连同西京洛阳那三座园林一并都交付他们。如此一来,既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又能促使他们尽早撤离此地。” 李二旦听后若有所思点点头:“嗯,这个主意倒也不错。毕竟禁军在此逗留,对我们掌控局势确实有所妨碍。 若是能够将这些钱财相送,再恳请他们顺道剿灭玉皇寨那帮草寇。嘿嘿,如此以来......这周围方圆数百里之地,岂不是尽数落入咱们手中啦?” 侯江皱着眉头,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哎,我觉得吧......要不然这样,咱们就把那金票给留下来,至于银票还有那些个房产嘛,就都交出去得了。 当家的你此番前往东京办事儿,肯定少不了要用钱的地方,咱多少得留点傍身不是?”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暗自好笑。他深知这个时代金银之间的兑换比例,基本上就是一比十。 也就是说,这两千两的金子,要是拿去兑换成银子的话,足足可以换到两万两之多! 侯江口中所说的想要留下一点儿,实际上就是打算留下差不多一半钱财。 不过,于飞倒也没有当场戳穿侯江小心思。他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侯江的提议:“嗯,行吧,那就这么办好了。 等会儿侯叔去找找师父,跟他好好交涉一下这件事儿。记住,务必要把其中缘由说清楚、千万别让师父心里头对咱们产生什么不好想法!” 侯江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便取出一沓金票递到于飞面前:“拿着,全都带走。反正咱们在这儿也没办法把这些金票兑换成现钱。” 于飞惊愕道:“全……全部都给我带走?咱山寨难道不需要留点备用吗?且二旦哥那边也需用钱,还是留下一半吧?” 李二旦见状,忙摆了摆手,笑着安慰道:“不用兄弟,你尽管都带上,正所谓‘穷家富路’嘛。 咱们这边还有呢,放心好了。这次可不单单只有这些金银票,还有好多散碎银子呢!昨晚就连夜派人把它们送回山寨去啦。” 于飞听了李二旦这番话,心中顿时恍然大悟。眼前这些财富只是董成随身携带的一小部分而已,他家里必定还藏有数量惊人、无法带走金银财宝。 更何况还有刘胜家里呢,要知道这董家和刘家可都是名震一方、家财万贯的超级大富豪,其家中所藏金锭和银锭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 计议停当之后,侯江动作利落将包裹收拾好,仔细系紧了袋口。 而后,他迈步走出房门,高声呼喊吴二牛过来。不一会儿,吴二牛便一路小跑来到他跟前。 侯江看着他交代道:“二牛,你速速赶回山寨一趟,转告癫子和春娘两件事。其一呢,就跟他们讲当家的打算前往东京参加武举。 其二嘛,让他俩准备一些必备物品送来。哦,对了,别忘了把咱们新酿的好酒也带上一些过来。” 吴二牛听完这番话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洋溢出兴奋笑容,迫不及待说道:“太好了,俺也要去,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姐姐啦,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让我跟着一同前去。”说着,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模样望着侯江。 侯江见状,无奈摆了摆手,不耐烦应道:“行行行,就让你跟着一块儿去。别磨蹭了,赶紧出发!” 得到允许后的吴二牛顿时喜不自禁,立马转身屁颠屁颠朝着门外跑去。他身手敏捷翻身上马,而后扬起马鞭,驱使着马匹如同一阵风般疾驰而去。 这边厢,李二旦也站起身来,对着侯江拱手行礼道:“侯叔、飞弟,我也需要返回山寨一趟。 我要是不在那里坐镇的话,寨子里那帮家伙还不知道会因为分配金银财宝而争抢成什么样子呢。我得赶回去主持大称,妥善分配。” 第156章 漏算 侯江出门去寻找王进时,于飞站在原地,心中犹如被猫爪轻轻挠动一般,十分渴望能跟随其后一同前去。 然而脑海中闪过师父那严肃叮嘱——暂且莫要急于与董明珠相见,于飞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小院之中。 这座小院乃是侯江租赁而来,尽管于飞清楚知晓存在这样一个落脚点,但此前却从未涉足于此。 此刻趁着四下无人,他便饶有兴致在院子里四处溜达起来。当他踱步至里屋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炕上那件鲜艳夺目的红色肚兜之上。 于飞不禁停下脚步,瞪大双眼紧紧盯着这件肚兜,半晌都没有移开视线。渐渐地,他似乎从中领悟到了一些什么。 心中暗自思忖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侯江一直不愿将他与春娘关系公之于众!”这件肚兜显然是属于妇人所用之物,而今竟然堂而皇之出现在侯江租住屋子里,这无疑表明侯江心有所属,已有了意中人。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替春娘不值起来。回想起当初春娘毅然决然拒绝癫子叔的一片深情,于飞此时竟觉得她的决定或许并不明智。 癫子叔对春娘可是真心实意、一往情深啊!唉,感情之事果然复杂难测,男女之间纠葛又岂是旁人能够轻易理清的! 思及此处,于飞心情越发沉重起来。尤其是当他联想到自己与董明珠之间已经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之后,内心更是充满了烦闷与忧愁。 最后,他索性不再去纠结这些恼人烦心事,一头栽倒在炕上,紧闭双眼,试图进入梦乡以逃避现实的纷扰。 不知过了多久,于飞悠悠转醒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周围昏暗的光线后,才惊觉天色已然黯淡无光,想来自己这一觉睡得着实不短。 正当于飞想要起身时候,忽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一阵轻微交谈声。只听得一个轻柔妇女嗓音说道:“饭食已经全部准备好了,那么......我是不是该走了?”这显然是一名女子在小心翼翼询问着什么。 紧接着,另一个男声响起,语气颇为随意回应道:“行吧,当家的马上就要起来了,你留在这儿也不好解释清楚,还是先回去比较妥当......”于飞一听便知这是侯江声音。 没过多久,院子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缓缓打开,又轻轻合上。 于飞心中一动,连忙迅速从炕上爬起,定睛朝炕梢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原本放在炕梢被褥底下那件红肚兜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一定是有人趁着他熟睡之际,悄无声息进屋内将其取走了。 如此一来,于飞越发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以及眼前情景,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断定,侯江心有所属之绝非空穴来风。 而一直对于侯江心怀情意的春娘,恐怕这次是真的没有任何机会能够俘获他的心了。 如果自己推测没错的话,那个刚刚与侯江说话妇人应该就是曲贵良女儿——曲莲妹。 关于她,于飞曾经听侯江提起过几次,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竟然早有这般不清不楚关系存在。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摇了摇头,暗自感叹这世间男女之情真是复杂多变啊! “起来了?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赶快起身去洗漱一番吧。洗漱完毕之后,我们一起用餐,然后我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讲。” 侯江一边说着话,一边大步流星走进屋内。当他看到于飞正坐在床边时,便径直开口说道。 不一会儿工夫,饭食端上桌来。今天的饭食依然是煮得喷香的腊肉和绿油油青菜。这菜虽然味道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不过那诱人色泽倒是让人眼前一亮,看上去格外鲜艳夺目。 于飞随意夹起一张大饼,大口咀嚼着。三两口吞下肚后,他便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静静等待着侯江用餐结束。 侯江见此情形,加快了吃饭速度。没过多久,他也填饱了肚子,顺手将碗筷收拾干净,移步到桌前坐定,缓缓开口道:“我去见了王教头。 董家之事,也不知他究竟是用何种方法同那董家小姐讲述的,总之结果令人颇感意外,那位董家女子居然开始主动协助王教头处理董家烂摊子了。” 听到这里,于飞心中已然明了自家师父大致会采取怎样的说辞和策略。然而,他并未急于打断侯江话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安静倾听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如今看来,董家那边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大的问题了。王教头已然着手开始清点董家各类资产! 趁着王教头有空闲之际,我将这事儿一五一十跟他讲了个清楚明白。可谁知,王教头听后却是这般回复:只需交出一万两银票和房产即可,其余一万两由咱们自行收下保管。 王教头还特意叮嘱道,若是一下子拿出过多银两反倒不妥。要知道,这董家家底可是颇为丰厚,光从其家中搜出的银锭便多达数千两之巨,金子更也有好几百两,更别提还有数不清诸多贵重物品了。 待我从那儿离开时候,瞧见王教头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刘胜家中去清查他们家的财物情况。 据我所知,这刘家资产可不比董家来得少,如此看来,之前咱们担忧倒是有些多余。 最后,王教头特地让我转告于你,让你明日清晨早早去刘胜家里与之会合,说是有重要之事需要当面交代给你知晓。”侯江看着于飞,娓娓道来。 于飞皱着眉头,心中暗自思忖:“师父是对的,自己漏算了一点,居然完全忽视了董家和刘家那令人咋舌财富状况。 可以想象得到,这两家积累下来的金银财宝定然不计其数。倘若再加上那两万两银票,恐怕西军那帮人定会心生疑惑。 如此一来,事情非但不能顺利解决,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引发意想不到的麻烦。” 第157章 王都尉 侯江与于飞交谈完毕后,并未选择在此留宿。望着侯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于飞纵然心中有些想法,也深知这乃是他人私事,自己着实不便过多干涉,更别说强行替春娘出面讨个说法了。 一夜悄然过去,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于飞床榻之上。他翻身而起,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出了门去。 街头巷尾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引得于飞肚子咕咕作响。他随意寻了一家小店,匆匆用过早点之后,便又步履匆忙朝着刘胜府邸赶去。 一路上,街道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非凡。身着铠甲、手持长枪军卒们迈着整齐有力步伐来回巡逻,各个路口处有神情严肃军人站岗盘查过往行人。 于飞行色匆匆,每当遇到盘问时,都要耐心向对方解释自己此行目的。如此这般折腾了许久,他才好不容易抵达刘胜家那气派大门前。 还未等他靠近,门口站岗卫兵便高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到此有何事?”声音洪亮,震得于飞耳朵嗡嗡作响。 于飞停下脚步,抱拳施礼说道:“在下于飞,今日特来拜访王进王教头,烦请这位大哥通禀一声。” 那卫兵上下打量了于飞几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追问道:“哦?你便是于飞?可有凭证或者信物?” 于飞摇了摇头,回道:“并无凭证或信物,只是此前与王教头有约在先。” 卫兵略作思索,随后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你说是来找王教头的,那就进去吧。方才还有人从里面出来询问你是否已经到来。进门之后一直往前走,自会有人带你前去见王教头。”说着,侧身让开道路,示意于飞可以入内。 于飞谢过卫兵之后,抬脚迈进了刘胜家大门。刚一踏入其中,他便被眼前所见之景震住了。 刘胜这座庭院宽敞无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建筑物更是风格独特,有的气势恢宏,宛如宫殿,有的小巧玲珑,恰似江南水乡民居,风格轻巧别致。 围墙也并非像北方那些建筑一样,规规矩矩采用厚重坚实砖墙结构以求四平八稳之态。这里的围墙别出心裁,是以精美镂空门窗环绕而成,巧妙设置了一道道隔墙。 这些隔墙不仅起到了分隔空间的作用,更为整个院落增添了几分层次感与神秘感。 即便是存在一些砖墙部分,其颜色也多以素雅的白色为主调,远远望去,那洁白如雪墙面与乌黑发亮屋顶相互映衬,宛如一幅清新淡雅水墨画。或许,人们常说的“粉墙黛瓦”所描绘的景象正是如此吧? 于飞心中不禁暗自慨叹:“看来这刘胜还是个风雅之士。不但懂得生活情趣,还极会享受人生。” 院子里有许多站岗军士。当于飞向他们询问寻找王教头时,众人皆表现得十分热情友好,纷纷为他指明前行道路。 经过一番辗转寻觅,于飞来到一座巍峨高大院子前。刚一踏进院门,便瞧见自己师父王教头正站在院子中央与人交谈着什么。 王进听闻于飞声音传来,立刻扭过头去,冲身旁那位身材雄壮,身着军人服饰男子笑道:“王兄,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刚说到他,他就到啦。 来来来,快瞧瞧,我这徒儿虽说身形略显消瘦了些,但论起身手可着实不错!” 那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军人先是仰头发出两声爽朗至极的哈哈大笑,然后迈着大步走过来,伸出宽厚有力手掌,重重拍在于飞肩膀上,大声道:“哈哈哈,不错!姚......那个啥,总算是后继有人啦......那个啥来着?哦对,开枝散叶喽! 于飞,这名字起得好哇,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呐!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说完之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又一次豪放地仰天大笑起来。 王进见于飞有些愣怔,走上前来对于飞微笑着说道:“来来来,快过来拜见王都尉。王都尉可是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种大人麾下最为得力一员猛将!” 听到王进如此介绍,于飞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深深地弯下腰去,恭敬向那位王都尉行了一个大礼。 “小子于飞,今日有幸得以拜见王大将军,实乃三生有幸,还望将军日后多多提携!” “哈哈哈……好好,这小子可真是太会说话了。如此伶俐之人,本将军自然要多多提携才行! 咱们是自家人,若不相互照应着些,那可说不过去呀,对吧,王教头?”王将军爽朗大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王进拱手向王将军行了一礼,微笑道:“有都尉在,确实无需为此过多费心。只是明年开春武举之事,恐怕还需劳烦都尉提前费神打点一二才好。” 王都尉听后微微一笑,随意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且先进屋再说吧。这武举嘛,不过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依我看,只要他射箭能够十矢中七,骑马时稳稳当当不落马,想要挤进前五十名,本都尉还是颇有把握能让他如愿以偿的。”说着,便迈步朝屋内走去。 于飞恭敬跟随着师父走进屋内,他小心挨着师父身侧缓缓坐下,目光不自觉被前方吸引过去。 那位王将军神色严肃指着桌子上一封书信,开口道:“待到你抵达东京之后,只需按照这封书信封皮上所标明地址将其投递进去即可。 见到门子时,记得要说明自己乃是高大人故人之子前来求见,其他多余的话无需与他们啰嗦。” 于飞听闻此言,忙站起身来,对着王将军深深作揖致谢。随后,他走上前去,双手轻轻拿起那封书信,又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手中书信之上,而是一边将书信妥帖收好,一边留意着师父和王将军之间说话的内容。 第158章 隐瞒 于飞原本在一旁安静想着自己事情,但当他听到师父王进和王将军提及董家之事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好奇。忙竖起耳朵,全神贯注聆听起来。 师父王进一脸严肃,正向王将军禀报重要情况:“都尉大人,那董家小姐本来身体状况已经有所好转,甚至能陪着我去见她家管家,并成功说服管家吐露家中一些秘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到了晚上,当她听闻自己兄长竟然也牵涉其中死去后,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般呆住了。接着,便毫无征兆晕厥了过去。 待到她苏醒过来时,眼神变得空洞无物、黯淡无光,宛如失去了灵魂一般。她揪住她那位和尚师父衣袖,口中不停念叨着想要跟随他一同出家。 她师父自然不肯轻易应允,耐心劝解她再好好思量一番。岂料这董家女子竟是个执拗之人,二话不说拿起剪刀剪断了自己一头乌黑长发,毅然决然留在了家庙之中,任凭谁来规劝都不肯离去。 由于她始终不愿出面,导致她家管家无论如何都紧闭双唇,绝口不提那些关键信息。一时间,董家的调查工作陷入僵局,难以取得实质性进展。” 于飞突然听到董明珠竟然剪掉了头发,一心只想遁入空门,内心不由得大为震惊。 他下意识想要立即站起身来,迅速离开这个地方。但他刚一动弹,王进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举动,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出去院子里老老实实等着,休要动什么歪心思偷偷溜走,等会儿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于飞无奈施了一礼后,缓缓退出房间来到院子里,他忍不住连连摇头,嘴里不停发出沉重叹息声。董明珠所遭受的不幸境遇令他心中懊悔不已。 要知道,这位女子天生心地善良,对待他人总是充满热情且宽容大度。然而命运却对她如此不公,短短一天时间内,她家竟接连失去多位至亲之人。 面对这般沉重打击,对于一个尚未出嫁的姑娘来说,能够保持理智而没有精神崩溃,已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于飞就这样默默等待着,时光悄然流逝。不觉大半天过去了,就在他几乎快要失去耐心时候,见两名军中信使匆匆赶来,请求拜见王将军。 没过多久,于飞师父王进这才不紧不慢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进面色平静看了一眼于飞,开口道:“走吧,咱们去茶楼坐上一会儿。有些事情,在那喧闹市井中谈论起来,反倒比在家中更为妥当。” 话音落,他便当先迈步朝着原先刘胜所开设的那家勾栏院茶楼走去。于飞见状,忙快步跟上师父步伐,一同向着茶楼进发。 于飞怀着满心好奇和疑惑跟着师父来到勾栏院门前,当他亲眼看到眼前景象时,心中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师父之前所说那番话的缘由。 原本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勾栏院此刻竟然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官府封条。 不仅如此,门口更是站满了全副武装军士,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一般守在那里,让人望而生畏。 勾栏院左右两边门店也都紧紧关闭着门窗,不见一丝往日喧嚣与繁华。 师徒二人绕过人群,沿着楼梯登上了二层茶楼。一上楼,于飞便发现整个二楼虽然有小二在忙碌,但却与楼下截然不同。 这里客人几乎清一色全是身着军服军人,普通百姓竟是一个也看不到。 王进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号牌,冲着小二轻轻一举,朗声道:“雅座一间,香茶一壶,再来两碟点心。” 那小二听到声音后,赶忙抬起头来,目光扫过王进手中号牌,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笑容,点头哈腰应道:“好唻客官,您请去东头天字号雅间稍作歇息,小的马上就将茶水点心给送过去。”说着,小二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领着师徒二人朝东边走去。 待店小二手脚麻利将茶水和点心端上来后,王进这才不紧不慢开口说道:“关于这盐井之事,那董家女子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之前我向董家管家询问相关事宜时,从他的言谈举止间,感觉他应当是知晓内情的。 只是如今董家女这般状况,怕是难以再寄希望于她身上了。倘若她不肯予以配合,那么那个管家必定不会轻易吐露实情。如此一来,这盐井恐怕在短时间内不得不忍痛放弃了。” 于飞皱起眉头,疑惑追问道:“师父,不知您所担忧的究竟是什么呢?莫非是担心这盐井存在真伪之疑?亦或是忧虑无法进入秘道?” 王进解释道:“这盐井真实性倒是无需多虑,毕竟在搜查董家之时,所发现的金银财宝简直不计其数。如此巨额财富,又怎会是普通商人家庭所能拥有的?所以董家拥有盐井一事,已然毋庸置疑,无需再做争辩。 令为师忧心的是,那盐井秘道开关已被焚毁。为师也曾亲自前往查看过那块巨石,以它的体积和重量而言,绝非是三五十个人能够撬动得了的。 而且,动用过多人力去撬动那块石头,难免会引发人多嘴杂、走漏风声等诸多麻烦,因此也是断不可行的。” 于飞若有所思点点头,压低声音再次发问:“那么师父,您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对朝廷隐瞒此事了呢?” 王进瞪他一眼:“你说呢?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磨蹭!赶紧给想出一个切实可行办法来,别再跟我说那些没用废话!” 于飞心中涌起一股兴奋之情。他深吸口气,开始仔细思索起来。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自己之前下入那洞穴时所目睹的一幕幕场景。 随着思绪的深入,所有细节在于飞记忆深处逐渐清晰起来,渐渐地,一些模糊想法开始在他心头浮现,慢慢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于飞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微笑,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关键所在,心中有了大致应对之策。 第159章 分赃 于飞仔细思考弄明白一些事情之后,靠近王进,压低声音说道:“师父,关于那个秘道入口,弟子觉得似乎疏漏掉了某些关键之处。 我深入到那洞穴内部时,意外发现地下河边居然存在着一个规模较小装货码头! 如今回想起来,极有可能是他们将开采出的食盐,借助这条地下暗河运输出去。 那么这些盐究竟被运往何处了呢?其实大致方向也能够推测得出来,无外乎两个地方——要么是洛水,要么就是渭水。 依弟子之见,我认为盐大概率会被运送到洛水那边。毕竟此处与洛水之间距离只有几十里而已,路途相对较近。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那董成长年累月居住在洛水河畔一座庄园中,这庄园外面恰好就设有码头,如此一来,往外运输货物自然是非常便捷的。 所以师父,如果我们能够拿下董成那座庄园,即便没有内线给我们指引路径,单单依靠这条地下河,我们照样可以顺利进入洞穴内部。 从洞内暗河码头到盐井处,不过需要登上几十级台阶罢了。如此这般操作,咱们便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获取到盐井,比起强行撬开董管家嘴来套取情报可要隐蔽得多。” 王进听完于飞这番话,不禁微微颔首:“嗯,不错不错,看来你的确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这份细致入微、深思熟虑心思可比那些同龄人要成熟稳重许多。以你如今智谋能力,即便是前往东京闯荡一番,想必也定能有所作为,为师也能放心不少。 不过,董成那座河畔庄园……王将军意思是送给知县大人,这个倒是得再斟酌一下。” 于飞满脸狐疑问道:“送给知县?这究竟是为何啊?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王进微微一笑:“若是没有知县大人在背后默契配合,又怎能如此顺利将董成拿下?虽说董成算得上是知县心腹之人,可一旦涉及到个人前程问题时,董成就变得微不足道啦!他不过是知县送出去用以换取利益的一份人情罢了。” 于飞听完这番话后,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神情。尽管此刻他还未能完全领悟其中深意,但内心深处已然清楚,恐怕这次董成是被知县当作弃子给出卖掉了。 董成身为押司,平日里对知县孝敬的钱财定然不在少数。然而事到临头,当真正需要有人当挡箭牌的时候,董成便难以逃脱被无情抛弃命运。 一想到连尚未出手的知县大人都能分到不少好处,那自己这帮人可是此次行动中的半主力,得到的好处肯定不会少! 想到这里,他那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珠子忽然一闪,满脸堆笑凑到王进身旁问道:“师父,跟徒儿讲讲,咱们这次能够分得什么样好处呢?” 王进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原本为师我打算是拿下董家府邸以及位于寨外那些庄园。 不过,眼下董家小姐还有那位董管家依然健在,而且董家那个秘密也并未成功获取到手。 权衡之下,我便主动让出了属于董家那一部分利益,只收取了刘胜名下一部分不动产而已。” 王进稍稍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他们两家所拥有的那些浮财,粗略估算下来大约有五万多两银子,如今这些钱财全都落入王将军的囊中。 现在想来……这董成庄园恐怕还得去与王将军好好协商一番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从那批浮财当中拿出一些送给知县大人,权当是给他一点甜头,这样事情或许就能顺利解决。” 于飞听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满之情,嘴里小声嘟囔着:“怎么才只有这么一点点东西?那王将军也实在是太过贪婪了些吧,居然将所有能看到浮财全都给搜刮走了,这做法也未免太不厚道、太不讲道义了!” 王进眉头微皱,面色一沉,开口训斥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若不是有王兄从中周旋,种相公又怎会派遣禁军前来相助? 虽说为师当年颇得老种相公赏识与器重,然老种相公已然离世。为师与小种相公之间并无太多深厚情谊。 此次能够成事,完全仰仗王兄在其中上下打点,疏通关系,处理好各种事务,这些个道理,你可要在心里头琢磨清楚,切莫再信口开河了!” 接着,王进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道:“况且,从今往后,这西风寨便归属咱们所掌控啦。二旦承蒙王兄厚爱,被委以重任,出任西风寨厢军新任押官一职。 而侯江也获任为权知西风寨知事之位。如此一来,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感到欢欣鼓舞、得意洋洋么?” 于飞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满脸喜色道:“啊......真的假的?这……这简直太棒了! 如此一来,就算我前往东京参加武举考试未能取得名次,也全然不必担忧了。西风寨已经落入咱们手中,这可是实打实的收获呀!” 用过茶水点心之后,师徒二人之间谈话也渐渐接近尾声。王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看着于飞道:“为师还需赶回去与王将军商议那董成庄园之事,就此别过。” 于飞心中一动,忙开口道:“师父,弟子想去探望一下董明珠姑娘,不知可否?” 王进却摇了摇头,制止道:“她如今正处于特殊时期,多有不便,还是等两日再说吧。” 听到师父如此回答,于飞顿时感到一阵失落,但他也明白师父所言不无道理,只好闷闷不乐送师父出门。待师父走远后,于飞独自一人回到侯江租住院子里,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夜幕悄然降临,整个西风寨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于飞出来一看,是侯江带着胡癫子和杨六一同回来了。 于飞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高声道:“癫子叔、六叔,你们怎么来了?” 第160章 思念 胡癫子笑着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说道:“哈哈,不光是我们俩,二牛正赶着马车,载着春娘,估计晚些时候就能到啦。” 于飞好奇问道:“这么多人一起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胡癫子点点头,说道:“此次你要前往东京,路途遥远,我寻思着让春娘陪着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还有老六,他现在对酿酒颇有心得,你把他俩带在身边,顺道考察一下东京那边酿酒市场如何。 若是情况乐观,就让老六在那里支起酒锅,咱们酿些美酒售卖,多少能有些收入来维持生计嘛。” 几个人一同走进屋内,围坐在一起,开始详细讲述分别后的种种经历和遭遇。他们时而感慨万分,时而欢笑连连,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空逐渐变得昏暗起来。 于飞正想起身到外面去置办一些菜肴和酒水回来招待大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二牛那熟悉而响亮呼喊声:“快出来搬东西啦!再不快点儿,可就要错过饭点喽!”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起身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门口帮忙搬运东西。只见一辆装满货物大马车停放在院子外,车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物品。 春娘走进院子,她先是对于飞行礼问好,而后微笑着转身进入厨房,忙碌准备起晚餐来。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齐心协力将满满一车东西搬进屋里。 胡癫子兴致勃勃站在于飞身侧,一样样给他介绍道:“这个包裹里面装的是两张上等虎皮,且都已经经过精细硝制处理,等你去到东京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再瞧瞧这边十个瓷罐,这里面全是我们山寨精心酿制的高度美酒!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咱们山寨之外,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如此美味佳酿了! 还有这一包,这是春娘一针一线亲手为你缝制的新衣裳。你出发时候记得换上一件,出门在外代表的可是咱们山寨形象,可不能丢了咱山寨威风。对了,还有这一包……” 胡癫子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说了好半天才停歇下来。可以看得出,他所介绍的这些东西几乎无一不是山寨中极品好物,此次全都送给了即将远行的于飞。 用过晚饭之后,侯江安排杨六和二牛前往西厢房休息,而春娘则住进了东厢房。此时,屋内仅剩下胡癫子与于飞二人。 侯江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承蒙王教头大力举荐,王将军已正式任命我为这西风寨知寨,二旦也被委任为厢军押官一职。 不过呢,这厢军还需我们自行招募兵员,人数限定为三十人,而且军饷方面也需要由我们自己想办法筹措解决。” 说到此处,侯江稍作停顿,接着又继续讲述道:“经历此次风波,二旦倒是收服了众多小喽啰,初步估计其数量不少于两百之数。 他有意对这些人加以训练之后,便率军前去攻打玉皇山上那帮草寇。对于此事,我们暂且不必过多插手干预。” 说到这里时候,侯江稍稍弯下头颅,陷入沉思中。 过了好一阵子,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当家的要前往东京闯荡一番,谋取功名富贵,所以眼下这边事务怕是指望不上他了。 但是呢,还有一件至关重要事情需要咱们一起好好商议商议,那便是关于咱们的老寨。 依我的想法,应当尽快重新恢复过来,毕竟那里是咱们一直以来的老巢据点,必须要守护好才行,不知道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于飞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侯江真正意图。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提议重建老寨,无非是担忧那一窝品位极高金矿会遭遇什么不测。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暗自点点头,转头看向胡癫子,说道:“侯叔说得不无道理,这件事情干脆就交由癫子叔来负责如何? 人手方面嘛,不需要太多,只要咱们山寨里贺四叔带着那几个小家伙帮帮忙就行。 首先得把金矿洞口给妥善处理妥当,接下来再招募一些手艺精湛的匠人来逐步修复老寨。 反正这西风寨周边方圆百里地界都是咱们说了算,谅那些心怀不轨歹人也没胆量前来觊觎。 争取赶在入冬之前将洞口隐藏好,至于老寨全面修复工作,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着手进行也不迟。” 看侯江和胡癫子点头表示同意之后,于飞面色凝重向他们二人郑重叮嘱道:“癫子叔、侯叔,我在这里只想着重提醒你们两位一点。 那就是我师父如今可是深得种相公赏识,咱们务必要与他保持良好且融洽关系才行。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我觉得最好都能够先去告知一下我师父,你们可以一起共同商议出最为妥善解决方案来处理事情。毕竟多个人商量总归是要好过独自做决定嘛。” 于飞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相关问题,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了他俩。 直到他说完以后,这才惊觉此刻夜色已深,时间已然不早了。于是,三人便先后躺下身来睡觉。 待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几个人就开始聚在一起商议起来有关行程安排事宜。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最终决定明天一大早正式启程出发。 随后,每个人便按照计划各自分头行动,出门去购置一些必备生活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于飞此时内心却是烦躁不堪、难以平静下来。他实在是太想去见一见董明珠了,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脑海里又会浮现出师父对他的叮嘱。 如此这般,于飞只能无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待到下午时分,于飞实在忍不住思念,悄悄出门,沿着寨墙一路躲避军卒卡点,来到董府家庙后门处。 他试着推了推大门,不想“吱呀”一声,院门竟然开了。 于飞进入家庙,抬头一看,见悟空和尚笑眯眯盯着他道:“你这娃娃再不来,我就去找你去了。明珠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得赶紧想个法子,好让她缓过劲儿来……” 第161章 分别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于飞静静伫立在家庙东配殿门口,目光痴痴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满心期待着董明珠能够召见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董明珠却始终没有露面,仿佛铁了心要将他拒之门外。 或许是因为于飞一直未曾向她透露自己真实身份,如今董家遭遇如此大的灾难,董明珠在伤心绝望之余,难免会将于飞视为这场灾祸的间接起因,从而心生恼怒和怨恨。 悟空和尚默默陪伴着于飞,已经站了许久。见董明珠迟迟不肯开门,他按捺不住性子,快步走到门前,抬起手用力拍打起来。可是任凭他如何使劲,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里面毫无回应。 于飞心中满是无奈与失落,他深知女人若是真心不愿意见某个人,即使强求也无济于事。 他缓缓转过身去,准备黯然离去。就在这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他急忙扭过头来,见配殿屋门终于缓缓开启。 从门缝里走出一个身影,是双眼红肿、泪痕未干的春桃。她低着头来到于飞面前,声音略带抽泣道:“小郎君……这是小姐让我交给你的,请你收好。 小姐还说了:等你从东京归来,再看彼此是否有缘吧……”说着,春桃将一个精致锦囊递到于飞手中。 于飞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缕乌黑的青丝。 他不禁暗自嘀咕道:“难道董明珠这是在削发明志不成?”想到此处,他心中愈发感到不安起来。 看春桃准备转身离去,于飞忙出声叫住她:“春桃姑娘,请留步!待我为你家小姐写一封书信,你代为转交。” 语罢,于飞便快步走向和尚禅房。进入房间后,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蘸满墨汁,开始将自己身世以及此次前来西风寨目的一五一十书写下来。笔尖在纸张上游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于飞写完所有想要表达的内容后,见纸上仍有一些空白之处。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动,再次提起笔,不假思索写下几句诗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怎奈何,如花美眷,终不敌,似水流年。 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又岂知,爱恨情仇,终难忘,刻骨铭心。” 写完这些诗句之后,于飞不禁感叹,汤显祖所作的这首《牡丹亭》实在是太过贴切,将人世间的情爱恩怨刻画得入木三分。 于飞似乎还未尽兴。一时之间,文思泉涌,手痒难耐,竟又狗尾续貂般添上了一句:“苦尽甘来终有时,一路向阳待花期。” 最后,于飞仔细将信纸折好,递到春桃手中,郑重其事交代道:“春桃姑娘,麻烦你将此信转交你家小姐,告诉她:她是我的女人,我可以容忍她偶尔耍些小性子,但无论如何,她这一生终究还是要来见我的……” 董成庄园外临河码头上,阳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于飞骑在一匹高大威武骏马上,静静伫立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逐渐远去的船只。那船上坐着杨六和春娘,他们随负责押送物品的镖局人一同离开。 待船只消失在视线尽头之后,于飞掉转马头,面向站在一旁的师父王进,翻身下马,走到师父跟前,双手抱拳深深一躬说道:“师父,徒儿此去京城参加武举,就此别过! 如今这庄园已然归入咱们名下,还请师父多费些心思仔细搜寻一番。徒儿此次定当全力以赴,绝不会给师父您丢脸,若不能在武举中取得优异成绩,徒儿誓不归家!” 王进站在原地,右手轻轻捻动着下巴处的胡须,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缓声道:“无妨无妨,为师相信以你的本事,我这脸面可不是你想丢便能丢掉的。 切记将为师交给你的那些书信妥善收好,尤其是王将军所写的那封引荐信,更是要小心藏匿起来,万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之处。 另外,这一路上山高水远,难免会遇到各种状况,务必要多加小心谨慎。能避免与人发生争执自然是最好,但若是真遇上那不开眼毛贼主动前来挑衅滋事,倒也无需畏首畏尾,只要你确信自己能够应对自如,该出手时便出手,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可要是发现对方实力强劲难以抗衡,那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保住性命要紧。” 于飞听了师父这番叮嘱,心中倍感温暖,不禁咧嘴呵呵一笑应道:“徒儿都铭记在心了,师父尽管放心便是。还望师父多多保重身体。” 一旁默不作声的胡癫子突然脚步踉跄走上前来,对于飞郑重其事嘱咐道:“待到了东京城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将你父亲当年留在钱庄里的东西给取出来,此事至关重要,切不可等闲视之!” 于飞点头答应后,翻身上马,冲骑在另一匹马上吴二牛一歪脑袋:“走了……” 东京开封府南城二十里外,阳光洒落在宽阔的官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前行着。于飞病恹恹躺在车厢内,双目紧闭,似在闭目养神。 这一路走来,于飞身骑骏马,路途颠簸不已。就在临近东京之时,他突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变得昏沉无力。 幸好有吴二牛一直随身伺候。眼见主子病倒,二牛心急如焚,赶忙四处打听,终于在附近的乡村里寻得了一位郎中。经过郎中一番诊断之后,开了好几副草药。于飞服下这些苦涩草药后,高烧总算渐渐退去。 待到病情稍有起色,于飞便不顾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执意要继续赶路前往东京。二牛苦苦相劝,但于飞心意已决,根本听不进去半句。无奈之下,二牛只好雇来一辆牛车,好让于飞能够躺着前行,不至于太过劳累。 这辆牛车行进得异常缓慢,,二牛见此情形,索性将跟随他们一路而来的两匹骏马拴在了车帮之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牛车车辕上,与于飞闲聊起来。 \"当家的,你瞧后头那顶小轿子!\"二牛忽然伸手指向后方,兴致勃勃对于飞说道,\"依俺看,里头坐着的必定是位娇俏可人的小娘子!\" 第162章 风光 于飞闻言,微微睁开双眼,满脸疑惑看向二牛,不解问道:\"哦?你何以如此笃定?\" 二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摇头晃脑解释道:\"当家的,俺刚才瞅见那轿帘被一只白嫩小手拉开了一条缝隙。 只可惜没能瞧见里头究竟是啥模样。不过,你瞧那些轿夫,一个个走起路来不慌不忙、稳稳当当的。 还有轿子后头跟着的那两个挑夫,肩上挑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食盒和妆奁盒!不是小娘子还能是谁?\" 于飞心说“这小子倒是一个间谍材料,观察能力不错”。随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时值正午时分,官道两旁的房舍逐渐变得密集起来。一座座草屋和茅庐错落有致掩映在高大而繁茂的槐树与柳树之间,形成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新宜人的空气。那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青草的香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二牛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一边嘴里嘟囔着:“大哥呀,我这肚子都快饿瘪啦,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稍微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 赶车的车夫听到这话,呵呵一笑,扭头说道:“别急别急,前面不远就有一家田寡妇开的茶肆,咱们可以到她那里去叨扰一顿。等吃饱喝足了,再接着赶路也不迟。”说罢,他扬起手中的鞭子轻轻抽打在牛背上,催促着老牛加快步伐。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一处河湾边上。只见一座简陋的茅草屋棚矗立在眼前,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四周用篱笆围起一个小院。三人赶着牛车缓缓驶进院子,在门前停了下来。 于飞身体虚弱,行动不便,需要二牛搀扶着才能下得了车子。站稳之后,他打量起这家茶肆周边环境来。 茶肆里坐着不少正在喝茶歇脚的商人,每个人身旁都堆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和货物,有的还牵着驮运货物的牲口。 不远处树林里,拴着许多马匹、驴子等牲畜,正悠闲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由此可见,这家茶肆所处的位置十分便利,主要是为了满足那些行走江湖的脚夫、船夫以及做小本生意的商贩们解决温饱问题而建造的。 一个身材丰腴胖娘们迈着轻盈而细碎的步子,一步一扭朝着这边缓缓走来。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犹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 走到赶车大哥跟前时,娇声笑着对他说道:“哟呵,老葛,昨儿刚跑了一趟,今儿又是一趟。你这可真是要发财啦! 瞧瞧,每天光是这么一趟就能挣到半贯钱呢,真真是让俺好生羡慕!” 听到这话,赶车的大哥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褶子都似乎一下子被抚平了似的。 他一边笑着,一边目不转睛盯着胖娘们胸前露出的那一片腻白如雪胸脯子,嘴里回应道:“哎呀,妹子可别打趣我咯。 发啥财哟,就算能赚到点小钱,也得吃饭不是?这一路上花销可不小呢,吃口饭、喝口水都得花掉不少铜钱哩,算下来这来回一趟赚不了几个铜板。田娘子,今日可有什么新鲜吃食啊?” 那白胖娘们儿田娘子闻言,立刻笑逐颜开,露出一口洁白牙齿,乐呵呵应道:“有的,除了平日里卖得极好的糖粥、香煎鱼以及骨头汤之外,今儿个我还特地新蒸了些香喷喷大肉包子,还有那爽滑可口的肉沫面,保管能让你吃得心满意足!” 一旁二牛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根本不等那赶车的大哥再继续啰嗦,迫不及待大声喊道:“好嘞!田娘子,快给俺上两笼大包子,再来三碗肉沫面!” 不一会儿,食物便端上桌来。于飞看着眼前食物,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但当他咬下第一口包子后,脸色却微微一变。 这包子里的肉馅儿不知怎的,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之气,让人难以入口。且这大宋的吃食做法也着实单调,不是水煮便是清蒸,调味方面更是少油少盐,寡淡无味。 勉强吃了两个包子,喝下一碗面之后,于飞便再也没有食欲。反观二牛和那位赶车的大哥倒是吃得津津有味,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包子和面一扫而空。 饱餐一顿后,二牛心满意足摸出八十文铜钱,付清了饭钱。随后,他们三人登上牛车继续上路。 道路沿着奔腾不息的蔡河向前延伸。宽阔的河面上来来往往穿梭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好不热闹。 那些逆流而上的船只纷纷降下船帆,一个个艄公手持长杆,费力撑动着船只,艰难向前行进。 而那些大型载货船只,则在桅杆顶部系着一根粗壮无比的纤绳,绳索另一端被岸上一群光着膀子、弯着腰拉纤人紧紧攥住。他们齐声喊着号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奋力拖拽着船只缓慢前行。 相比之下,顺流而下的船只则轻松许多,它们扬起高高的风帆,借着风势飞速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放眼望去,河两岸绿草如茵,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其间还点缀着一丛丛茂密的芦苇,微风拂过,芦苇轻轻摇曳,仿佛在跳着优美的舞蹈。 岸边,一棵棵垂柳婀娜多姿,细长的柳枝随风飘舞,就像绿丝绦一般轻柔美丽。 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蹄声,于飞抬头一看,是一位身着青衫的书生骑着毛驴缓缓而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一些让人难以听懂的“之乎者也”,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远处,一位赶着马车的老汉,悠然自得哼着不知名的俚曲小调。懒洋洋斜倚在车内堆积如山的货物上,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于飞静静坐在驴车上,目光投向远方。远处的水田里,农夫们正在辛勤劳作,他们弯着腰,挥舞着手中的农具,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们的脸上却始终挂着朴实的笑容。 望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景象,于飞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便是繁华汴梁城郊外迷人风光啊!” 第163章 落差 重新上路之后,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忽然间,一座巍峨雄伟城池远远映入了于飞眼帘。那城墙高耸入云,气势磅礴,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一道屏障。 “哇,真是太壮观啦!”于飞不禁在心中惊叹道,“这可比后世那些重新修建起来的城墙要高大得多呢!”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它的轮廓也越发清晰可见。 没过多长时间,于飞他们便来到普济水门码头。这里位于蔡河和汴河交汇处,是南城门外最大的运货码头。不仅如此,由于还连接着护城河,使得这个地方成为了南城门外最为繁华喧闹之地。 他们所雇的牛车,行至此处停了下来。赶车的大哥收下二牛半贯铜钱作为车费后,熟练调转车头,赶着牛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二牛的姐姐据说就住在这附近。两人牵着马匹站在护城河边小道上,好奇注视着来来往往人群。这些人或匆忙赶路,或驻足交谈,看着好不热闹。各种各样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粗鲁的叫骂声时不时地传来,震耳欲聋。 在于飞眼中,这一带房屋显得低矮破旧,街道两旁到处都是肆意流淌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这样恶劣的环境令他心生感慨:“唉,没想京城外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这里应该属于后世常说的城乡结合部,也是所谓的三不管地带。此类地方通常都被视为“藏污纳垢、纷乱不堪”之地,可谓是实打实的危险区域。 二牛一路上接连询问了好几个路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获悉了他姐姐家确切所在之处。 两人依照着他人所指示方向,顺着护城河拐进一条蜿蜒小道,路上满是泥泞,让人无从下脚。路两旁散落着积水和牲畜粪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他俩牵着马匹,一步一滑,跌跌撞撞总算来到了靠近蔡河岸边一处地方。 这里是一处地势相较于周围略微高些的破旧院子。院门乃是由一根根粗细不一木棍绑扎拼凑而成简陋栅栏门,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望着眼前这座破败不堪院子以及那两扇显得有些寒酸栅栏门,于飞不禁满心狐疑转头看向二牛,开口问道:“这……你确定这里就是你姐姐家吗? 之前听你说起过,你姐夫可是个特别善于操持家务的人,可眼下这般光景……落差也太大了吧!” 二牛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傻乎乎笑了起来:“嘿嘿,俺也不晓得,这些都是俺哥告诉俺的。 听说俺姐夫人长得那叫一个俊,且还是个宰猪卖肉的行家里手。他可是攒下不老少钱财,要不然俺姐咋能不顾反对,跟着他一块儿偷偷摸摸跑出来。” 听到这话,于飞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一脸嫌弃嚷道:“啥?宰猪卖肉的……那不就是个屠夫嘛,哎呀妈呀,我说咋一到这儿就闻到一股子臭烘烘味道,敢情这儿是个屠宰场啊!” 两人正站在院子门口犹豫该不该进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于飞扭过头去瞧,见一辆脏兮兮马车缓缓驶来,车上拉着一头又肥又壮大黑猪。那头猪不停哼哼唧唧,四蹄乱蹬,把车子晃得左摇右摆。 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满脸胡茬子。他一边挥舞着鞭子赶着马,一边冲于飞和二牛喊道:“两位小哥,烦给让让道哈,俺着急屠宰,得先进去找李老三帮俺把这两头猪给宰咯!” 于飞点点头:“请便吧,我们不着急。”说着,他伸手扯过缰绳,拉住马匹,示意赶车人过去。 吴二牛凑过来说道:“当家的,是这里没错,我姐夫叫李渭,家中排行老三,我哥提起我姐夫,常常唤作李老三。” 于飞望着眼前这片泥泞不堪景象,皱眉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骑马进去吧,虽说这里路况糟糕,但道路还算宽敞,想来骑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说着,他翻身跃上马匹,跟随着前方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朝着院子里走去。 一进入院子,两人便被眼前场景惊呆了。整个院子一片汪洋大海,根本看不到一寸陆地影子。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有烂掉的菜叶、散发着恶臭的猪内脏,还有令人作呕的粪便,这些东西四处飘荡,让人无处下脚。 更让人觉得恶心的是,一条肥大黄狗正欢快在院子里奔跑撒欢,它的嘴里还叼着半截肠子,时不时甩动一下,溅得周围污水横飞。 在院子西南角,有一处地势稍高地方。那里矗立着几间歪歪斜斜茅草棚子,看上去摇摇欲坠。茅草棚子下面土地布满了污渍,显得肮脏不堪。 其中一间草棚里面摆放着一张血迹斑斑的藤椅,一个挽着发髻、光着上身胖大汉子正歪着脑袋躺在上面呼呼大睡。他身上沾满了油污,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赶车那人将马车稳稳停在一旁,走到胖大汉子身边,伸手拍拍他肩膀,大声道:“老三,快醒醒!猪已经送到,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天黑前还要把猪肉送给杨楼二掌柜呢,可别耽误时间!” 听到呼喊声,胖大汉子迷迷糊糊晃动几下脑袋,不情愿睁开惺忪眼睛,嘴里嘟囔着:“哎呀,是小乙哥呀!知道啦,我这就起来收拾,肯定耽误不了事的。” 胖大汉子没和于飞二牛打招呼,可能他以为于飞他们是和赶车人一起的吧。 于飞也没点醒对方,这要是二牛姐夫,他不好越俎代庖先打招呼。 胖汉对赶车人说道:“我先把水烧上,哥哥把马车牵到台子边上,等下好抬”。说完走到灶台边弯腰蹲下开始烧水。 赶车人将马车赶到屠宰台边停下来。屠宰台高低和牛车差不多,能够不费力气就把猪转移到石头垒起来的平台上。 和平台连起来的是一口用来烫猪褪毛的大锅,平台上有一根横起来的杠子,上面挂了几个铁钩子。 第164章 认亲 那头黑猪被牢牢绑住了四蹄,像个粽子似的横躺在平台之上,动也不动一下。只是偶尔从它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自己的无奈与痛苦,以此来证明它尚且还有一息尚存。 于飞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这头猪身上某个部位,那里挂着两个硕大无比、晃晃悠悠累赘物。看到这一幕,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明悟:怪不得之前吃的包子馅里有股若有若无骚味! 那个胖乎乎汉子弯下腰试了试水温,感觉差不多合适之后,便转过身来,顺手抄起一根黑黝黝木棒。 只见他朝着自己手心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瞪圆了双眼,高高举起手中木棒,瞄准台上黑猪头部,使出全身力气猛地砸了下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黑猪顿时发出一阵凄厉至极惨叫声。它原本伸直并拢在一起的四条腿,像是触了电般突然用力蹬直。 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因为紧接着,胖汉子迅速拿起一把锋利无比牛耳尖刀,左手紧紧按住猪颈部,右手将刀子顺势捅进了猪体内。 刹那间,黑猪再次惨嚎起来,整个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大量猩红刺目鲜血从它颈部喷涌而出,顺着平台流淌而下,最终汇入草棚外面那浑浊不堪污水中。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赶车人见此情形,赶忙快步上前,动作麻利解开了捆绑黑猪的绳索。随后,他与胖子两人齐心协力,一同将已经死去的黑猪用力推进旁边热气腾腾温水锅中。 胖子熟练将猪在锅里来回翻动了几下,让其充分浸泡在热水当中。 接着,他又抓起一把专门用来刮毛的卷刀,手腕灵活舞动起来,只听见“噌,噌”几声清脆响声,那些黑色猪毛纷纷脱落下来。 没过多久,这头黑猪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只浑身雪白、光溜溜的光猪。 那胖子伸出粗壮右手,紧握住那把锋利无比解刀,手起刀落间,猪头便被轻而易举割了下来,随意扔到了一旁。 胖子没有丝毫停歇,将目光转移到猪的肛门处。手中解刀再次精准落下,猪肛门瞬间被割裂开来。随后,他毫不费力卸掉四个猪蹄子,每一下动作都干净利落,犹如庖丁解牛一般熟练。 完成这些后,胖子顺手又换了一把更为厚重的砍刀。他双手高高举起砍刀,然后猛地用力一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头猪就像是被劈开的竹子一般,沿着背脊处被一分为二。 最后,胖子拿水瓢舀了瓢水,让清凉的水流冲刷着猪肉,带走表面残留的血迹和杂质。 经过几次简单冲洗后,他满意点点头,对着旁边的赶车人说道:“好了哥哥,拉走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让人不禁对他精湛屠宰技艺感到惊叹不已。 赶车那人动作迅速将两扇猪肉搬到车上,然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对散落在地的猪头、猪蹄以及那些猪内脏等物,竟是连看一眼兴趣都没有,仿佛这些东西只是一堆毫无价值垃圾一般。 于飞望着那人远去背影,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今这猪肉恐怕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这些猪未曾经过骟割处理,所以当它们被煮熟之后,那股浓烈腥臊味道让人无法忍受。 正因如此,那些大户人家和富贵之家往往对猪肉不屑一顾,他们宁愿花大价钱选择其他更为精致、美味且无异味食材来满足自己挑剔的味蕾。 胖子站在原地,目送着赶车人身影渐行渐远。当他回过头时,发现那两个骑在马上的人还停留在原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胖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他挠挠头,开口问道:“两位小哥,你们这般看着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于飞转头示意吴二牛赶紧开口说话。吴二牛盯着胖子瞧了好一会儿,才犹豫说道:“我们来是为寻找洛南县狐沟村李渭。听旁人讲,他就居住在此地,所以想问问,李渭他是否就住在此地呢?” 听到这话,胖子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答道:“俺便是李渭,不知二位小哥找俺所为何事?” 吴二牛闻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身材肥胖、浑身散发着油腻气息胖子与自己想象中的姐夫形象联系起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就是李渭......那个李老三?你是我姐姐花花的丈夫?俺叫二牛,这次专门来到这儿,就是为找寻俺的姐姐吴花花!” 胖子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瞪得浑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表情。他二话不说,一阵风跑过来,紧紧抓住吴二牛马缰绳,双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起来。 “二牛,我的天呐!这简直太让人意外啦!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在世上。 前段时间咱们家乡有人跑东京这边来,跟我们讲,你哥俩遭逢大难,都没了性命,彻底断了香火,成了绝户啊! 当时你姐姐听完这话,当场就昏死过去了。谁能想到,今儿个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活生生的你!而且……而且还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快快快,赶紧下马歇歇脚!” 这下吴二牛也傻了,这胖子真是他姐夫,他在路上给于飞吹嘘他姐夫多么高大威猛,多么有本事…… 不管怎么样,两人下马跟着胖子来到另外一间棚屋内,推开两扇嘎嘎作响的破木板门,进到屋子里面于飞愣住了。 首先臭烘烘的味道扑面而来,靠墙角落搭着一张木板床,床板上铺满了茅草,茅草上是一张破烂苇席。苇席上有一堆破烂棉絮。 屋子中间一张三条腿矮桌上油渍斑斑。缺腿那面底下垫着一块石头,勉强算是一件家具。 靠门口角落有个灶台,一口缺了一只耳朵的铁锅,灶台上三只粗瓷黑碗和一个陶罐。碗上搁着几双筷子。这应该是“厨房”兼住处了。 第165章 初见 吴二牛的姐夫热情拉过两把满是油渍的矮凳,示意他们二人坐下。二牛刚一落座,便按捺不住内心焦急之情,开口问道:“姐夫,我姐现在在哪里呀?” 二牛姐夫轻叹口气,缓缓道:“你姐她在家里躺着呢。自从得知你和你哥不幸消息之后,她整个人都垮掉了,一下子病倒在床上,至今都没能起身下床。 不过好在咱家大妞懂事乖巧,能够帮忙做饭洗衣、照顾你姐起居,要不然,我这会根本抽不出空来这边忙的。” 听到这话,二牛满脸疑惑追问道:“家?姐夫说的家在哪儿啊?难道这里不算是你们家吗?” 二牛姐夫解释道:“这里当然也算咱的家,只不过后来挣到了一些小钱,就在十里铺那边购置了一处屋子。那儿的环境比这边要好上许多,且屋后还有两分菜地可以种种菜啥的。所以现在你姐就在十里铺那个家里养病呢。” 话音未落,二牛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一般,“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急切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快带我去见姐姐吧!” 于飞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附和着说道:“是啊,姐夫,你骑着我的马赶快带二牛过去吧。刚好我也要进城去处理一些事务,等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我再来找二牛。”说着,于飞便将自己的马匹牵了过来,交到了二牛姐夫手中。” 二牛见姐姐心情很急迫,于飞成全他心思,把坐骑给他姐夫骑了,他自己摇摇晃晃进了大宋首都开封城。 他身体还有点虚弱,走路速度快不起来。慢悠悠穿过南熏门那厚重的城门,一股喧闹嘈杂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淹没其中。 他一路摸索前行,经过庄严古朴国子监,走过人来人往保康门桥,沿着道路来到上土桥。 终于到了汴河岸边,放眼望去,见河岸两侧布满密密麻麻商铺和民居。 那些林立的酒楼、小巧精致的脚店、香气四溢的小吃铺,以及清幽典雅的茶肆等等,各式各样店铺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琳琅满目的各类商品把商铺内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门外也堆积如山。 宽阔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商队不时从身边驶过,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一曲独特的乐章。 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操着各自不同的方言大声吆喝叫卖,此起彼伏声音在空中回荡,好不热闹。 街道两旁的小摊小贩更是毫无顾忌占据着有利位置摆摊设点,尽情兜售自己的物品。在这里,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城管前来驱赶或呵斥他们。 大宋此时经济之繁荣远胜其他朝代,经济好了人们就会追求喜乐享受,特别是饮食小吃。小商贩推着小车,挑着扁担,更有甚者直接提着大型箱笼叫卖。 眼前这番景象让他不禁感叹:“这便是大宋啊!不知有多少后世之人对它魂牵梦绕,视其为心中的理想国度。这里充满了自由随性,处处洋溢着热烈而精彩的氛围。如此繁华热闹的场面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塌糊涂!” 前方出现一座弯曲的拱桥,望着这座无比熟悉的桥梁,他有了一种恍惚感。这就是后世《清明上河图》中的那座虹桥。竟然和画中的一模一样,桥上一样人流密集,桥下一样水流湍急,可惜桥下没有画中的大船通过…… 沉浸陶醉了半天,于飞叹息一声继续寻觅着前行。他怀里揣着一份地契,是侯江从董成那里得来的,既然现在归了自己,那就上门去看看吧。 下了桥,他拐进一条街道。这条街道宽度有限,仅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稍显拥挤。 道路两旁住户房屋大多是由泥土建造而成,看上去朴实无华。这些泥土房只有简单的地基,墙角是用石头精心垒砌起来的,这样不仅能够增强房屋稳定性,还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这种房屋造价相对较低,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种经济实惠且能够承受得起的居住选择。它们虽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却散发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承载着无数家庭的喜怒哀乐。 沿着街道向前走,没走多远,便可以看到有几户明显不同于周围民居的院落。这些院落规模较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所居之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大巍峨的门廊,门廊两边各自蹲着一只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石狮子。 再看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粗大的铜钉,阳光照耀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彰显出主人家的尊贵身份。 门廊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矮门,与正门相比略显简陋,想必这便是供府中下人们日常出入所用的偏门吧。 于飞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眼前宅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羡慕之情。 这座宅邸光是那扇门廊就让人感到无比震撼,其气势之磅礴、装饰之华丽,无一不让人为之惊叹。 于飞不禁想象起院子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或许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又或是奇花异草、满园春色。 他走上前去,凑近仔细查看挂在门旁号牌。见那牌子上清晰刻着几个大字:“私,赵府。”看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不对啊, 于飞手上地契写着的是:“私,零七四。”而这座赵府号牌则是“零七三”。如此一来,他推断出自己要找的地方应该就在隔壁。 正当于飞准备转身继续向前寻找时,突然间,一阵冲击力从身后袭来,毫无防备的他被猛地撞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的于飞踉踉跄跄往前冲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好容易稳住身形后,急忙回头看去,见一个身穿粉色裙子白皙妇人正蹲在地上,露出不好意思笑容。 “哈哈……对不住了,没看路,不小心碰到了你,不过你为何像个木头一样站在这里不动啊?”那粉裙妇人说道。 第166章 宅邸 于飞定睛一看,顿时呆愣住了,此妇人美艳动人,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身材窈窕,异样风流,峨眉凤眼,杏脸桃腮,面似桃花含容,体如白雪团成…… 正傻傻看时,突见那妇人脸色一变,跑到一棵槐树旁蹲下,低头张开樱桃小嘴“哇哇……”吐出一股污水来。瞬间,一股子酸臭味道冲进于飞鼻腔…… 于飞看的目瞪口呆,心说“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到我给她恶心吐了?我有这么难看吗? 再仔细一闻,不对,这是个女酒鬼哎,如此美艳动人女子,怎会喝成这样?”于飞心里琢磨着该不该上前扶起她。 “夫人,夫人,哎呀……怎么又吐了,眨眼间就寻不到你了,让奴婢一顿好找。”一个丫鬟装扮女子跑过来扶起那美艳妇人埋怨道。 那美艳妇人醉态可掬笑着嘟囔道:“误入巷子深处,沉醉不知归路……” 于飞看丫鬟扶着妇人踉踉跄跄进了赵府,心里疑惑不已:“这词句好熟悉呀!” 于飞沿着赵府围墙缓缓前行着,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边走边欣赏围墙上精美的雕花和斑驳的痕迹,心中不禁感叹这座府邸的宏伟与奢华。 紧挨着赵府宅邸虽然相比之下显得逊色不少,但从其大门规模来看,倒也并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来到门前,于飞停下脚步,抬头仔细端详起门牌号来。没错,正是自己身上那张地契所对应的号码——零七四。 看大门没有上锁,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那有些生锈的门环,轻轻一推,大门却纹丝未动。他又加大力气再试一次,可结果依旧如此。无奈之下,他只得抬起手,“砰砰砰......”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只听得门廊里传来一阵略显苍老声音问道:“谁呀?这里主人不在家,要等到过年前才能回来。” 于飞隔着门缝高声喊道:“快开门,我就是这宅子的主人,我回来了!” 伴随着一阵“吱吱......”声,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狭窄缝隙。一个身着仆役服饰、头发花白老翁从里面探出脑袋,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于飞,问道:“你是谁啊?这里可是董员外私人住宅,难道你是董员外家人不成?” 面对老翁的疑问,于飞并未答话,从怀中掏出那份地契展现在老翁面前:“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从今往后,这里就归我所有,董成已经将这座宅子卖给我啦!” 老翁微微眯起双眼,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恭恭敬敬说道:“欢迎主人归来!小老儿乃是郭挡牙行所雇佣而来专门看守大门的。 我只管守着大门清扫院子,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如今既然这里迎来了新的主人,那么小老儿去留自然听凭主人发落!” 听到这番话后,于飞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老翁不过是牙行花钱雇来的而已,其性质与后世那些所谓的外包保安人员并无二致。 再瞧这老翁,虽然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皱纹,但精神头还算不错。估摸着他的年龄应该不下六十岁,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出来受人雇佣讨生活,想来他家里状况恐怕不太乐观! 于飞跨过厚重古朴的大门,走进这座宅邸庭院之中。他好奇四处张望,觉得这宅院与后世所见的四合院有微妙差异。 刚踏入一进院门,一股宽敞大气之感便扑面而来。偌大院子里,四面皆环绕着精致房屋,布局错落有致。正房尤其引人注目,不仅设有前门供人出入,还有一道后门通往中间院落。 穿过正房后门,于飞来到中间院落。这里显然是整个宅邸核心所在。 正中位置矗立着一座假山,但令人稍感遗憾的是,假山上并没有潺潺流水流淌而下,使得整体氛围略显荒凉。 不过,中院正房依然保持着独特的风格,同样拥有前后两道门。于飞从后门迈入后,发现这个院落结构与前院相差无几。 继续前行,最后一个院子展现在眼前。这是一片广阔的花园,占地甚广。 园中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几棵高大的梨树和桃树错落点缀其中,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微风拂过时,花瓣纷纷飘落,仿佛下起了一场花雨,美不胜收。 于飞逛完后,和老翁一起回到前院正房坐下。屋里所有家具齐备,看材料大都是硬木家具,油漆也都是那种乌黑发亮颜色。 于飞看那老翁恭敬站着不肯坐下,不觉笑道:“老丈请坐下谈话,我有几个问题请教。” 老翁打着哈哈道:“主人有话请讲,小老儿必会知无不言。” 于飞点点头:“那么请问老丈在此值守多久了?薪酬多少?我看屋中家具甚是干净,老丈可是每日都有清洁?” 老翁笑着回道:“好教主人知道,小老二来此一年有余,每年牙行付我铜钱八贯,除却吃喝,每年略有盈余。来时牙行有交代,院子,屋里每日都需打扫,不使沾染污物。” 于飞低头琢磨片刻,抬头问道:“八贯钱……可是八两银子?这么点儿钱就能雇佣你一年?” 老翁回道:“八贯钱现在不值八两银子,大概只顶七两五钱银子。京城住房紧张,小老儿有两个儿子,只有一座小院三间屋。他们都有了屋里人,老大也有两个孩子,小儿子暂时还无出。 家里实在容不下小老儿居住,只得托牙行寻了这么个差事,不求薪酬多少,只要有个地方睡觉即可。” 于飞明白了,看来这时代京城住房也很紧张啊!这么大年纪为有住的地方,竟然舍得离家出来做老年保安。 “京城房子很贵吗?老丈为何不多置办一处院子呢?”于飞继续问道。 那老翁一愣,看着于飞呆呆道:“好教主人知道,京城房屋现今贵的很,不是一般人家能承担的起的。像主人这座宅子虽然处于外城僻静处,但现今没有五六万贯也拿不下来。 像隔壁赵侍郎那宅邸,因为占地广阔,价格更是贵的离谱,没有十万贯根本不敢问价。” 第167章 房价 “十万贯?竟然要价如此之高,他不过是一介朝廷官员罢了,怎敢居住这般昂贵私宅?难道就不担心御史们上书弹劾他吗?”于飞问道。 老翁闻言呵呵一笑,解释道:“赵侍郎与其他官员有所不同。想当年,开封府尚未修建外城之时,他正值青年时期,那时他没有资格享用官家分配住宅,无奈之下,只得来到此处购置土地建造房屋。 当时此地价格极为低廉,即便是出价三千贯,也堪称是令人咋舌高价了。 谁能料到,随着时间推移,东京的人口日益增多,官家又下令修筑了外城,而这片区域恰好被划入城中范围之内。于是,房价便持续飙升,渐渐涨至如今这般惊人价位。” 听到这番话,于飞心中渐渐明悟过来。难怪这一带房屋布局显得颇为杂乱,既有寻常百姓简陋住宅,亦有那些看上去气势恢宏、华贵非凡的宅邸。想必这些宅邸皆是在外城尚未修建之前,趁着房价尚低之际购入并兴建而成的吧。 “不知这赵侍郎是哪一处衙门侍郎?我瞧他的府邸规模甚是宏大,几乎将我这座宅子给环绕一周了。”于飞好奇追问道。 老翁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轻声回答道:“乃是吏部侍郎。听闻最近他官运亨通,即将获得升迁,有望入宰辅之列呢。小老儿是偶然和他府上采买仆役闲聊中得知此事的。” “吏部侍郎,这是个肥差呀!没想到邻居会如此牛叉。”于飞心内暗自感慨。 天色渐暗,于飞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位老翁辞退掉,自己初来乍到,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不确定是否真需要这样一个人来伺候。 但他看到老翁尽心尽力侍奉时,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决定先暂且忍耐一下,等春娘来了之后,交由她来处置这件事情。 这府邸里面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老翁取出一串沉甸甸钥匙,笑道:“主人莫急,小老儿这就去给您寻一套干净舒适铺盖过来。”不多时便抱回一床柔软厚实被褥和枕头。 接着,老翁又马不停蹄出门前往附近食肆铺子,整回来一桌丰盛可口晚餐。 于飞见此情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动。用完晚膳,于飞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于是就在正房床铺之上凑合着睡了一宿。 次日清晨,于飞转醒。想起今日还有要事待办,去房屋租赁委托行将地契过户到自己名下。 咨询过老翁,老翁自告奋勇道:“不如就让小老儿陪着一同前去委托行吧。 董员外名下所有房产都是托付我们委托行给他打理的,我们委托行老板为人厚道,在东京城里颇负盛名!” 于飞点点头,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于是两人便一起出发朝着委托行走去。 路上,于飞发现这老翁别看年事已高,但走起路来却健步如飞,丝毫不见疲态。于飞好奇问道:“老丈,你这身子骨可真是硬朗得紧,想来平日里没少锻炼吧?” 老翁微微一笑,回道:“主人说笑啦,如今我这把老骨头可比不得从前。想当初年轻那会儿,我是在脚行里讨生活的,一天走上个百十来里地都不带喘口气儿的,这点路程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朝着委托行所在地,开封府衙附近走去。 府衙位于外城御街西侧,与太常寺、国子监共处同一区域。继续向东走,就是声名远扬的大相国寺。可以说,在外城之中,这片地域乃是最为热闹繁华之所在。 两人刚走出朱雀门没多久,距离府衙尚有一段路程时,便瞧见路边有一家门店。 那店门口挂着幌子上清晰写着几个大字:房屋租赁买卖委托行。仔细一看,下方还有个小小的标记,上写着“郭档”二字,毫无疑问,这便是他们此番来的目的地。 这家门店外观甚是气派,朱红色大门敞开着,门前立着两根粗壮柱子,支撑起上方雕梁画栋的门头。 于飞驻足打量时,一名衣帽整齐小厮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问道:“客官,不知您是想要租房子呢,还是打算把自家房屋出租出去呀? 咱们店里房源那可是数不胜数,而且价格绝对公平合理。若是需要租房代理服务,价格也相当实惠,保证能让您称心如意!” 于飞还没搭话,那老翁走到小厮身旁小声嘀咕了几句,那小厮眼睛一亮,急忙弯腰招呼于飞:“客官您请进,正好二柜来了,我这就叫他下来招待您。” 于飞跟随伙计走进店内,一踏入门槛,便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叹。无论处于哪个时代,从事地产房屋买卖生意人似乎总是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啊! 他目光先是被店中精美装饰所吸引,那些华丽壁画和精致木雕无不展现出奢华与高雅。目光落在摆放整齐的家具之上,见这些家具皆是用上等硬木打造而成,工艺精湛,线条流畅,散发出一种独特韵味。 再瞧用于招待客人的茶具,更是美轮美奂,令人赏心悦目。仅仅只是看着这些,便能感受到这家店铺主人雄厚财力。 伙计请于飞入座,为他倒好一杯香气扑鼻的茶水。然后,伙计轻轻放下手中的茶壶,微笑着对于飞说道:“客官,请您稍作等待,小人这就去向我们二掌柜禀报。” 于飞一边悠闲品尝着茶水,一边饶有兴致打量起屋内那一整套硬木家具来。他越看越是喜欢,不禁对老翁感叹道:“看来你所受雇的这家委托行确实颇具实力!” 听到于飞称赞,老翁连忙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回道:“这算不得什么,客官您要是见识过官家商行的气派,恐怕会惊得合不拢嘴,相比之下,这儿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官家?你所说的可是朝廷开设的委托行?他们怎么也涉足这种商业领域了?难道不怕被指责与民争利吗?”于飞满脸惊讶之色,显然对此感到十分意外。 第168章 过户 老翁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神情,回答道:“主人有所不知,您若是能在京城多待一些日子,就会发现各种稀奇古怪之事层出不穷,任何事情都不惊奇啦。” 不多时,伙计弯腰趋步带着一个相貌清瘦,长眉双髯中年人走了过来。 来人面带微笑,朝着于飞一拱手,朗声道:“不知这位客官招呼在下,有何事需要赐教呢?” 于飞见状,站起身来,同样拱手回礼:“实不相瞒,在下购买了贵店原客户董成私宅一处,如今想要将这处房产过户至我名下。故而前来请教,不知需要准备何种文书及遵循怎样流程才能顺利办妥?” 那中年人听闻此言,再次拱手示意,自我介绍道:“鄙人姓郭,单名一个林字。在此冒昧问一句,未请教客官尊姓大名?” 于飞微微颔首,回道:“在下姓于名飞,乃永兴军路人氏。此次专程赶来,正是因为购买了董成房产,希望能够妥善处理好这桩过户事宜。” 郭林听后,不禁轻“哦……”一声,随后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中。 少顷,他抬起头来看着于飞,疑惑道:“董成?莫非您所说的董成,是那位洛南县押司吗?据我所知,此人可是家资巨富、腰缠万贯啊!实在令人费解,他为何竟要出售自己房产呢?” 面对郭林的疑问,于飞淡淡一笑,并未正面回应。他语气平静道:“某只关心贵店是否有能力协助办理这过户一事,至于其他事宜,某不愿多提。” 于飞自称“某”的话语一出,瞬间令郭林这位二掌柜收起了之前可能存在的轻视之心。他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年轻客人并非等闲之辈,于是态度立刻变得恭谨起来。 “于小哥不要介怀,郭某并无他意,只是这董员外有多处资产都是鄙店代为打理,猛一听小哥说他出售资产……心里确实有些疑惑。” 于飞心里虽惊讶董成在京城富裕程度,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他淡淡“嗯……”了一声,取出师父王进给他的所有地契转让资料文书:“郭掌柜,这是董成转让给我所有地契凭证文书,请过目。” 郭林接过来仔细一看,眼睛透露出一丝惊讶来。文书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房屋买卖官方凭证,上有洛南县官方出具的认证说明,以及证人,保人签字画押。 值得一提的是,凭证上还有渭州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是董成因赌博欠下渭州府武举试子于飞铜钱五万贯,自愿以东京一处房产做为赔偿:“这小子还是个武举试子,看来家境不错呀。” 郭林重新换了副亲和态度:“于小哥,凭证并无任何问题,拿着这些到府衙只需三五天即可办理完毕。只是府衙需要收取费用五百贯,你看……” 于飞眉头一皱:“时间这么长吗?钱不是问题,郭掌柜可有办法今日就办完?” 郭林松了口气,忙说道:“于小哥有所不知,这东京城有专一负责和府衙打交道房牙,他们都有府衙发的号牌,如果让房牙去办理,今天估计能成,只是费用需多付一倍……” 于飞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张千两即兑银票拍在郭林面前:“郭掌柜看这银票可行?” 郭林伸手拿起银票一看,竟是京城最大银号“泰丰”钱庄银票,立刻点头道:“可行,只要不是钱引,房牙会乐意收的。”他没告诉于飞,这一千两银票可以换一千一百贯铜钱。 于飞已经知道银子和铜钱比例,他也没计较。但他没想到郭林是个精明商人,出去安排完事情后,进来就给了于飞一张金光闪闪号牌:“于小哥敬请笑纳,这是本店尊贵客人凭证,只要是在开封府范围内,所有涉及房产,地产买卖及过户事宜都享有免费陪同咨询权。” 于飞接过来一掂量,沉甸甸的,上面还刻上了自己名字,心里不由感叹:“看来后世那些商人根本及不上这年代商人活络,就这小小一卡片,就让人心里顿时获得一种被重视满足感。” 本以为这可能是抵了银子和铜钱兑换差价,没想到事情办成后,郭林送他出来,直接给他十张钱引:“于小哥,这是银铜差价百贯钱引,鄙店所有收费项目都明码标价,绝不会乱收费让客人有损失的。” 老翁没有和于飞一起回去,他还要和郭掌柜说他以后处境问题,向于飞告了恼后,跟随郭掌柜回了店里。 这地方距离声名远扬大相国寺并不遥远,于飞心情闲适迈着步子,缓缓向着相国寺方向悠然前行。 宽阔而热闹大街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不息。真可谓是挥汗如雨,喘气如云。 于飞漫步其间,时不时会被街边店铺里琳琅满目商品所吸引,情不自禁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一家店铺前传来一阵响亮吆喝声:“各位客官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啦!本店新到一批来自西域高级香水。 此香水乃是采集自天山之巅雪莲及大食国火玫瑰精华,加入天竺婆罗香精心提炼而成。 其香气持久悠长,令人回味无尽呐,实乃女子珍爱之物,亦是男士不可或缺良品……” 一名身穿长袍大食行商站在店门口,手舞足蹈、声嘶力竭地高声叫卖着自家香水。 刚离开大食行商店铺不远,就见路边围了一摊人,有个声音在叫嚷:“各位看官,俗话说货卖识家,小人家传的枪棒,不敢说当世无双,却也有些好看之处。 小人这便献丑,给各位看官来个铁枪顶喉!”一个壮汉呼喝几下,将一支铁枪的枪头顶在自己喉间,另一端顶在地上,憋的一脸通红,“哼育”一声把铁枪弯成了弓形。 于飞溜达着又走了几步,拐过街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大庙红砖碧瓦,金字招牌(大相国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时传来阵阵禅唱钟鸣,善男信女络绎进出。 寺庙门前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各种摊贩叫卖声混成一片,于飞心胸为之一畅,他原本就喜欢热闹去处,这热闹景象在前生从未得见,当即就觉得眼睛不够使了。 第169章 念头 于飞悠哉悠哉地在相国寺里漫步,时而驻足观赏古色古香建筑,时而聆听僧侣们诵经声音,不知不觉间已过去好长时间。 当他终于将相国寺每一个角落都探索完毕后,这才带着欢喜与满足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天色尚早,于飞心情愉悦,顺着熙攘大街漫无目的游荡起来。走着走着,不觉来到南熏门附近。 想起二牛那个夯货也不知如何了,抱着一丝期望,于飞出南熏门,朝着二牛姐夫那个臭气冲天屠宰场走去。 到了屠宰场门口,整个破烂院子内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想必是二牛和他姐姐久别重逢,正亲热叙旧呢,他姐夫自然也是忙着陪伴家人,暂时无暇顾及这边生意了。 站在院子外高坡上极目远眺,他惊讶发现,眼前这一片看似破烂不堪、荒无人烟的土地,竟然有着别样的美丽景色。 于飞目光首先被远处蜿蜒流淌的蔡河所吸引,河水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仿佛一条银色丝带缓缓流动。 靠近自己这边,是一大片由泥沙淤积而成的滩涂地,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一些不知名的水鸟在上面悠闲踱步觅食。 视线转向城墙方向,可以看到蔡河在那处形成一个大大的弯道,弯道旁是繁忙的码头。一艘艘大小船只或停靠岸边装卸货物,或扬帆起航驶向远方,船夫们忙碌的身影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热闹画面。 望着这片广袤土地,于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这片土地面积可不小,如果能够想办法将它弄到手,规划开发成一个地产项目,不知道是否可行?” 有了这个想法,他不由开始沿着泥泞不堪道路往码头方向丈量前行,到码头边上,他大致估算出这块地大约有四百亩左右,除去河边不能用沼泽地,能用的上土地在三百亩上下。 在码头上那个略显简陋小吃摊上,他随意点了一碗热气腾腾汤面和几个包子当作午餐。匆匆吃完后,心满意足站起身来,迈步朝着城里走去。 他心中惦记着去找郭掌柜询问一番。如今他可是郭掌柜眼中的贵客。手里还握着那张象征特殊身份贵宾卡,这等便利要是不好好利用起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另一边,郭林郭掌柜正在铺子里忙碌着,突听到伙计来报,说是于飞又回来了,且似乎还有事要向他咨询。 郭掌柜闻言,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诧异。按常理来说,于飞刚刚离开不久,怎么会这么快就折返回来呢?尽管心中疑惑重重,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和气笑容,迎出门去。 一见到于飞,郭掌柜便笑着开口道:“伙计说于小哥有事咨询,不知究竟是何事啊?” 于飞也不啰嗦,直接说道:“方才我出城到码头附近随便逛逛,无意间发现南熏门蔡河码头外围有一片颇为广袤荒地。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京城,我本就是怀着做生意心思,眼下正急需一块合适土地。 看那块地方不仅面积够大,位置似乎也挺不错的,所以就想着来问问郭掌柜土地属于哪个衙门所有,有没有出售可能?” 郭掌柜一听:“啊,我知道那块荒地,位置倒还不错,惜乎是片凹地,不管用来做什么,平整起来都是个问题。 那地方属开封府河道衙门管理,至于他们会不会出售,还需要去探听一番才行。于兄弟有心想要的话,我这里就安排人去河道衙门交涉,估计两天后就会有消息。” 约定好两天之后再次前来,于飞起身向郭掌柜抱拳行礼,正欲辞别之时,却见郭林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说道:“于兄弟莫急着走,还有一件事须得跟你讲一讲。 之前看守你那座宅院的老人,实乃因见你那宅子长久无人住,不忍其荒废空落,这才无奈安排一个如同更夫样老者前去看守。 现今既然你已然归来,那么让他继续留在那里便显得不太妥当。我已替他寻好了另一处去处。待今晚你返回时,他自会将宅子钥匙交予你手。 你无需特意挽留于他,如果日后你觉得家中需要添置些家丁仆从什么的,只管言语一声便是。我这儿也有牙行牌照,不管于兄弟想要何种类型之人,都能给你找到满意的。” 于飞点头答应后,出得店门来暗自思索:“这郭掌柜还是个多种经营好手,不光倒卖房产,还特么倒卖人口,看来是个有后台的,要不他不可能跨界经营。” 午时刚过,天色尚早,于飞溜达着来到汴河岸边闲逛,这两天他身体虽没大好,但情绪倒是很兴奋。东京城繁华程度让他很是意外,流连于街道乐不思蜀。 汴河船只往来,能直至内城中心皇城内部。一艘艘大小不一、形态各异船只或满载货物,或载人游玩,激起层层浪花,好不热闹! 河两岸更是商铺云集,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商品令人目不暇接,从精美的丝绸布料到香气四溢的美食小吃,应有尽有。 街头艺人们各展所长,表演着杂技、魔术等精彩节目,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小贩们高声叫卖,热情招揽顾客。 就在这一片热闹喧哗之中,于飞却意外发现一处与众不同所在,一座闹中取静独立院落。 这座院子静静矗立在河边,周围的喧嚣似乎丝毫未能影响它的宁静。 于飞好奇走到临河院子门口驻足观望。见半开的院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书写着两个苍劲有力大字:思院。 于飞凝视着这块牌匾静静观看,突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笑声。他抬头看去,见一位身着华丽衣裳、妆容艳丽但已略显迟暮妇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这妇人身材婀娜多姿,腰肢纤细柔软,宛如随风摇曳柳枝一般款款摆动。她媚眼如丝,含情脉脉望着于飞,娇声道:“公子快快请进呀,正巧这会儿几位姑娘都得空呢,妾身保证能让公子你玩得尽兴......” 第170章 青楼 于飞看着这妇人装扮和表情,心中瞬间明白了此处究竟是何地。 他不禁暗自思忖道:是否应该进去一探究竟,好好考察一下宋代娱乐业发展状况? 正犹豫间,一股浓郁脂粉香气扑面而来,那妇人已然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扯住他的手,脸上依旧挂着妩媚动人笑容,轻启朱唇道:“公子莫要再迟疑,快随妾身一同入内吧。”说着便用力将他往院子里拽去。 于飞仔细看,眼前这妇人浓妆艳抹、衣着艳丽,虽然年岁稍长,但仍能瞧出年轻时应有几分姿色。他心中了然,这想必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老鸨子了。 于飞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神情,暗自思忖:“既然已经来到此地,那就顺其自然吧。逛逛青楼又何妨呢。 要知道,全宋词中为数众多作品皆源自于此等烟花之地。如此说来,这里不仅是寻欢作乐之所,更是一处高雅娱乐胜地与文化交流中心!” 于飞随老鸨子进得院来,那老鸨子扯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乖女儿们,都快些出来接客!今日可是位英俊潇洒小哥光临咱们这儿吆!” 这突如其来一嗓子,惊得于飞一个踉跄,险些笑岔了气儿。这般夸张且充满戏剧性台词,前生可都是朋友间相互调侃时才会用到的,没想到今儿个竟在现实中亲耳听到,而且还是要玩真格的了! 最先现身的是位龟公,只见他满脸堆笑,弓着身子,极尽谄媚之态向于飞频频点头示意,并热情将其迎入屋内。 紧随其后,五六个浓妆艳抹、装扮得花枝招展女子如同一群五彩斑斓蝴蝶般翩翩飞出。她们身姿婀娜,笑语嫣然,或娇嗔轻扯于飞衣袖,或柔情似水挽住他的胳膊,左拖右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于飞拉入各自小屋中。 面对如此阵仗,于飞不禁感到一阵窘迫和尴尬,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置身于一片混乱之中。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从众多女子纠缠中挣脱出身来。 定定神后,于飞面红耳赤冲着老鸨子说道:“在下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安静饮上几杯酒,再聆听几首新词罢了,不知能否安排一下呢?” 那老鸨子心中暗自诧异不已,眼前这位年轻人身着锦衣华服,瞧上去分明就是富贵人家中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纨绔子弟模样。 按常理来说,这类人来到此地多是贪恋女色,纵情享乐。怎料他竟提出要饮酒听词这般不同寻常要求,难道说他眼光高,对这群女子都看不入眼,认为她们不过是些庸脂俗粉么? 老鸨子这样久经风月场所之人,自然是见识过形形色色客人。她稍作思索,便换上一副笑脸,忙不迭应道:“这有何难!客官请,那边楼上正好有间雅阁极为清幽雅致,奴家这就去唤几位色艺双全清倌人前来为客官献唱助兴。” 说着,老鸨子便当先引路,带着于飞出来,朝着河边一栋二层小楼走去,登上二楼,走进了一间布置精美的雅阁。 进入雅阁之后,于飞发现此处窗明几净,宁静祥和。室内摆放着精致的桌椅家具,墙上挂着名人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迎面而立的是一座精致的屏风,宛如一道神秘屏障,将门口遮掩得严严实实。 那屏风之上,用工笔精心描绘着一位风姿绰约仕女。她身着轻薄罗纱衣裳,衣带随风轻轻飘动,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画中走出。 一只精美团扇恰到好处半遮着她那张俏丽脸庞,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秀目,似含情脉脉又似欲语还休,眼波流转之间,情意悄然流露。 这般细腻而生动的笔触,显然出自某位技艺高超匠人大师之手。 再转过身子,视线被一座小巧玲珑阁子所吸引。阁内摆放着一张圆形桌子,四周环绕着几个柔软舒适凳子。 窗户上蒙着产自江南的精细锦缎,柔和的光线透过锦缎洒进屋内,给整个空间增添了一份温馨与雅致。 天花板上垂挂着一盏造型别致宫灯,散发着微弱但温暖的光芒。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书法作品,仔细一瞧,竟是柳永名作《雨霖铃》。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幅字的落款处,赫然印着柳永本人印章,显然是其亲手书写之作! 于飞心中暗自一惊,不禁感叹道:“如此气派非凡之物,单单这一幅字恐怕就价值千金了。” 转念一想,柳永此人一生风流不羁,喜好流连于青楼楚馆之间,说不定这首词正是他特意写给这楼阁中某位佳人的呢。 那老鸨见于飞一边看着四周环境,一边轻轻点着头,她心里不禁暗自欢喜起来。 老鸨忙将手中巾帕在柔软凳子上使劲掸了几下,然后满脸堆笑、笑眯眯对于飞说道:“公子,请这边落座吧!”说罢,她便转身匆忙走了出去,忙着去做进一步安排。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一盘盘精致酒菜如流水般送了上来。 酒菜很快摆满了整整一张圆形大桌子,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老鸨又领着两位年轻貌美姑娘走了进来。这两位姑娘一进门,先是朝着于飞行了个万福礼,随后轻声细语向他报出了各自名字。 一个叫翠绿,另一个唤作轻红。这两人都是刚刚踏入欢场不久,她们举止有些许稚嫩青涩,并未沾染太多风尘之气。如此一来,反倒让于飞觉得她们更容易让人亲近和接受一些。 两位陪酒姑娘巧笑嫣然各自款款落座后,便娇声软语与于飞起哄着开始推杯换盏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正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老鸨扭着腰肢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玲珑小女孩。 这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年纪,身量尚显小,一张面庞更是如粉雕玉琢般稚嫩可爱,显然是个尚未长大成人孩子。 她手中紧紧抱着一把琵琶,那琵琶几乎有她大半个人那么高。 小女孩怯生生走进屋内,向着于飞行了个万福礼,脆生生道:“公子好。” 这声音宛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又如潺潺流水般婉转悠扬,刚一入耳,于飞顿感半边身子仿佛被电流击中似的,变得酥麻无比。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全都舒张开来,一种难以言喻舒适感觉瞬间传遍全身,简直是说不出的受用。 第1章 悠闲的小土匪 “嗖”一声轻响,草丛中一只小野兔如离弦之箭般跳跃着跑远。 于飞看着远去的野兔,忍不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特么的,又没射中!我明明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为什么就是射不准呢?” 他一脸沮丧地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于飞都满怀信心地射出一箭,但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少寨主,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射箭时要双脚分开,身子站直喽,眼睛看准前方猎物,箭头对准野兔,之后右手松弦……” 吴老二不厌其烦地教着于飞如何射箭,于飞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闭嘴!我哪次不是按你说的做,可有用吗?” 于飞心里烦躁极了,每次都射不中目标,真是让他有些沮丧。不过他知道,吴老二多半是为他好,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飞是他这一世的名字,上一世,他的魂魄穿越到了一个身世悲催文物贩子身上。 那个文物贩子因为行为不端,最终被审查致死。 死后,他的魂魄在地府贿赂了负责帮助阎王投胎转世的小鬼,表示自己不想回到那个乱糟糟世道,希望能去一个盛世朝代做人,比如唐朝或者宋朝之类的。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图,那个在地府收受了他贿赂的小鬼点头答应之后,直接将他魂魄给扔到了宋朝,算是把他托付事情给办了。 但他所附身的这个人身份有些扯淡,是一个十四五岁未成年小土匪。 幸运的是,这个小土匪父亲是土匪头子,因此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匪二代”。 在山寨中,他受到了众多底层土匪的追捧和奉承,生活过得相当惬意自在。 于飞穿越过来已经快半个月了,对于这个陌生的时代,他了解到的信息有限。 知道现在所处的朝代是宋朝,并且知道当今皇帝是宋徽宗赵佶,但具体时期,他仍感到困惑。 寨子里老人提到政和十年时,他无法准确将其换算成现代年份。 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于飞不敢随意开口说话,因为他脑海里并没有少年时期记忆。 直到今天,他才从吴二牛口中得知,他们所在的地方属于京兆府永兴军路,这地方更具体来说,往东是灵宝县,往南是商州,往西北就是京兆府,也就是后来的西安,这一片山头是三不管区域。 这个消息让于飞对自己身处环境有了更进一步认识。这里应该是秦岭山区,举目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 于飞住的地方说是寨子,除了有一圈石头围墙,几座房子外,更多人住的是大大小小洞穴。 大的可住十来个人,小点儿洞穴只能住两三个人。 两天前,匪首老爹带着山寨大大小小匪徒们“剪径”去了,山寨里就留下一帮老弱病残和他这个未成年小土匪,还有个受命看守寨子的吴二牛。 吴二牛年纪比于飞大四岁,长相粗笨,大手大脚一副傻乎乎模样。别看他年纪不算大,但却是寨子里箭术最好的土匪。 匪首老爹说他射箭有天分,于飞累吐血都拉不开的两旦弓,吴二牛却能轻松拉开,且准头极佳,指哪儿射哪儿。不像于飞,拉一旦弓射出去的箭,射哪儿算哪儿。 “少当家的,咱们该回了,寨主他们出去好几天,估计今儿该回来了。射箭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突进的,得坚持用功,坚持……” 吴二牛还没说完,于飞又是一句:“闭嘴,你怎么不用功,见天跟我屁股后面晃悠,就没见你用功练过。” 吴二牛喏喏道:“寨主说,俺是天生神箭手,不练功也射的准,不像你,累死累活连个笨蛋兔子都射不准……” 看到于飞变了脸色,吴二牛很自觉停住话头,扭头看一边花花草草“嘿嘿”傻乐。 “少……少当家……啊的,少当家……啊的,你……你啊在哪里?”林子外有人在声嘶力竭呼叫。 于飞一愣,赶紧大声呼应:“我在这里,谁在外面呼叫?是癫子叔吗?” “我……我呀,我……胡癫子,少当家的……大事……啊大事不好……啊了,寨主他……寨主他出事儿了,被……被官府抓住……啊打死了……” 于飞“啊”一声,“嗖”地一下子钻出树林,看到猥琐老头胡癫子,一把抓住他,急切问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爹他……怎么了……” 胡癫子看来是跑累了,连呼哧带喘吹胡子瞪眼,结结巴巴说道:“少……少当家的,快……快回聚义厅,啊去吧,大牛他……他哭着回来报信,说……说老当家的……” 于飞听胡癫子结巴个没完,急得一把推开他,急慌慌朝山上那座茅草屋顶聚义厅跑去。 吴二牛听说哥哥大牛哭着回来了,心里也着急,跟着于飞一溜风没影了。 胡癫子看着他俩远去背影,急的继续结巴:“我……我还……没说完……啊呢,大牛他……他受伤了……得采点……啊药……啊止血……” 于飞顾不得山路崎岖,跌跌撞撞飞奔着跑回简陋山寨里,不大寨子中间聚义厅门口,围着四五个破衣烂衫少胳膊短腿儿残疾人,这都是在历次“剪径”中受伤的有功匪徒。 “大牛,大牛,到底咋回事儿?”于飞推开人群,俯身问满脸泪痕满身身血渍吴二牛哥哥吴大牛。 “少当家的,少寨主啊!你可得给大当家的报仇啊,中计了,咱们中了人家计了,被人家包饺子一锅烩了……” 吴大牛模样比弟弟看着顺眼,起码能分清哭和笑,不像弟弟吴二牛,整天一副死人脸,哭和笑一个模样。 于飞扯起吴大牛往茅草屋里拉:“走,到屋里仔细说说,这么大人了,哭个什么劲儿,咱们于家寨的人,出天大的事儿也要站着撒尿,人死球朝上。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于飞已经急的语无伦次了,神神叨叨也不知是在安慰吴大牛,还是叨叨着为自己解压。 第2章 弃寨而逃 吴大牛浑身血迹斑斑,乍一看让人触目惊心,实际上他并未遭受多少实质性伤害。 吴大牛压根就没有参与打劫行动。他头上那道吓人的血口子,是逃跑时过于心急,不小心撞石头上给磕破的。 于飞匪首老爹有着一条不成文规矩,但凡是出去打家劫舍,必定要留下一人在外面负责放哨。 一旦察觉到情况有变,就得火速返回山寨通风报信。 于飞坐在聚义厅中央那把用木头棒子拼凑而成简陋交椅上,目光紧盯着吴大牛,恶狠狠问他:“快详细讲讲,我爹究竟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性命之忧?” 吴大牛伸出手,擦掉顺脖子流下的汗珠子,清清干涩喉咙,开口说道:“少当家的,依俺看呐,大当家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难以活命。 还请少当家早做打算,提前接手寨主之位。咱们兄弟都心甘情愿奉少当家为咱山寨新主!” 于飞气得面色通红,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拍交椅扶手,整个身子从座位上弹起来,怒吼道:“呆子,我问你我爹到底怎么样了?你痛快点儿回话,别磨磨蹭蹭的。” 吴大牛挺直自己那颗硕大脑袋,一脸迷茫看着于飞,嘴里嘟囔道:“俺不是早就说了嘛,大当家的和一帮兄弟都被官府捉走啦。 少当家的,你好好想想,官府今年破了不知道多少个山寨,抓了好多当家的回去。 那些寨子大当家的,哪一个不是被官府刽子手一刀砍了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最后都被风给吹干巴喽。” 于飞皱眉思索半天,没想起来吴大牛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穿越过来脑子里没有原主以前记忆。 只是匪首老爹半个月来对他着实不错,猛一听说那个和蔼可亲威猛粗壮汉子可能死了,心里到底不大好受。 山寨任何事情,都是匪首老爹一手掌控,于飞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下山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剪径”对象是谁。 耐着性子问吴大牛半天,这夯货头摇的像拨浪鼓,一问三不知,只是嚷嚷匪首老爹全伙被官府逮走,要于飞赶紧筹备接手山寨大位。 于飞又把头转向旁边那些缺胳膊短腿猥琐土匪,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发愁下一步该如何处理,聚义厅外面传来胡癫子嚎叫声:“快跑,啊……快……快跑,官府人……啊人……啊来了……” 这下不用于飞指挥,人群一哄而散,叫都叫不住。 只有吴二牛神情坚定看着于飞说:“跑吧!被官府抓住会被砍头的,俺还没婆娘,头得保住,少当家的……俺先跑了……” 于飞端坐在木棍交椅上愕然不已,内心腹诽:“尼玛蛋的,不是说要奉我为主吗?怎么一听官府来人全跑了,万一是官府来人庆贺我成为山寨新主呢!” “少……啊当家的……少……啊……”胡癫子手里抓着呲呀咧嘴吴二牛,神情严肃结巴道:“走……后寨……啊有……啊有小路……快……啊快快快……” 于飞猛地一下站起来,大手一挥:“走,咦,二牛这夯货咋不跑呢?癫子叔,放了他吧,他还得回去找婆娘造小孩儿呢!” 胡癫子嘴一咧:“跑……跑他,啊……他娘了脚,寨子里……啊现在……就他一个人……啊会放箭,得……得带着……啊他。” 胡癫子是匪首老爹多年弟兄,两人从军伍同时被发落出来,辗转反侧入伙多个山贼土匪窝都不曾分开,情分自是亲厚非常。至此存亡之际,胡癫子哪能撂下兄弟子嗣自已逃跑呢! “癫子叔,别人呢?咱们不能不管他们呀?”于飞灵魂来自后世,心里还惦记着那些拥护自己做寨主的残疾喽啰们。 “早跑没影了,现在看来,癫子抓住我是对的,要不,我也得自投罗网去。”这话是吴二牛这厮说的。 于飞跟着癫子一路小跑,偷空瞥一眼吴二牛,训斥他道:“弓箭呢?寨子里可就剩你身上一张弓了,敢弄丢了,把你皮扒下来。” 吴二牛气喘吁吁回道:“你不也有一张小弓吗?应该是寨子里就咱俩有弓箭了。不过……我只有弓,箭可没了,刚才被你射土里,还没来的及取回呢。” 于飞气的一个踉跄差点掉沟里,恶狠狠骂吴二牛:“等着,安稳下来,一定把你皮扒了。” “停,停……啊停,得去把春娘……啊春娘带上,她……她那里……有……啊有盐,二牛……快去带她……啊到后寨……石洞……啊口,我……我们那里……等你。” 胡癫子这口结巴话实在费劲,于飞示意吴二牛赶紧去,心里想着以后癫子再结巴说话,就不再叙述原话,按正常话叙述。 吴二牛刚要回身,远处寨子大门口传来吆喝声,隐约听着像是投降求饶声,于飞知道寨子破了…… “走,不带春娘了,再耽误一会儿,咱们都得被官军捉住一锅烩喽。”胡癫子瘸着条腿,一拐一拐跳着顺小道行进。 于飞听远处喧闹声音越来越近,赶紧跟着胡癫子一路小跑,吴二牛不用叮嘱,一步跨越于飞,夹在两人中间稳妥行进。 半山腰有个石头洞穴,入口有井口那么大,胡癫子带着两人到洞口,指着入口命令吴二牛进去。 吴二牛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于飞说道:“少当家的瘦,让他先进吧,我胖,进去万一堵住洞口,你俩还不得被官军捉住。” 胡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正要敲打吴二牛,山顶有旗帜晃动还伴着喊声:“快来看,山腰有人,估计就是于大牙儿子他们。” 于飞一听,二话不说率先钻入洞口,跟着胡癫子进来,吴二牛看山顶有人举着刀枪冲下来,吓得低头就钻了进去。 洞口小里面大,胡癫子扯住于飞,低声说道:“侧面壁龛里有松脂火把,都拿上,进里面好用。” 于飞点头,往侧面洞壁凹处一摸,果然摸到四五只木头棒子,也顾不得仔细看,拿起来跟着胡癫子就往洞深处走去…… 第3章 洞中有蛇 刚进入洞穴没多久,光线昏暗起来。胡癫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小心点燃于飞手中火把。 他将燃烧着的火把塞到吴二牛粗大手中,冲他嚷嚷:“拿着火把头前带路!” 吴二牛人长得五大三粗,性格粗犷的像个傻子,嘴巴还闲不住,话特别多。 他不情愿接过火把,嘴里嘟囔道:“我又不认识这里面的路,为啥让我带路?万一碰到什么危险可咋办......” 抱怨声还未结束,“砰”的一声闷响,胡癫子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胡癫子原本就有些狰狞的面庞变得更加凶狠,眼神凌厉盯着吴二牛,恶狠狠地警告道:“你要再敢啰嗦半句,老子现在就宰了你,直接送你下去跟你那个该死的采花贼老爹做伴去!” 听到这话,吴二牛浑身一颤,瞬间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那个采花贼老爹死状可是相当凄惨的。当初入殓下葬时,他老爹尸体破碎不堪,几乎成了一堆零散部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的。 想到这里,吴二牛哪还敢再多说半个字,乖乖举着火把,心惊胆战地朝着洞里走去。 于飞正要迈步跟上吴二牛,胳膊被胡癫子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对于飞说道:“你跟在我后面,这洞穴深处有不少毒蛇,小心行事。” 洞内湿滑难行,吴二牛走不多远就摔了两个屁股蹲儿,回头看看胡癫子那副阴冷面孔,忍着恐惧继续战战兢兢摸索前进。 于飞感觉洞内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正犹豫要不要提醒胡癫子,就听胡癫子大声说道:“二牛停下,先停下来,瞧瞧这里什么情况。” 吴二牛闻言,如蒙大赦,“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道:“哎呀俺的亲娘哎,这黑漆漆阴森森地方太吓人啦,俺可不敢再到前面去探路喽,下来还是癫子你走前面吧......” 还没等吴二牛把话说完,胡癫子沉声道:“蛇!二牛,千万别乱动......” 借助微弱火把光芒,于飞赫然发现一条色彩斑斓大花蛇正在吴二牛头顶上方不停地吞吐着信子。 这下可把于飞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向四周打量,一看之下心惊胆战,周围洞壁上居然趴伏着好几条同样花蛇。 胡癫子倒是显得颇为镇定,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短刃,双眼紧紧盯着吴二牛头顶那条花蛇,脚步慢慢朝前方挪动过去。 吴二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这人虽然有着天生射箭本领,但却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尤其怕蛇。 刚才胡癫子喊出有蛇之后,他并不是不想喊出来,是因为过度惊吓,以至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眼看胡癫子就要走到近前,于飞伸手将他拉住,冲吴二牛吼道:“你这呆子,手里拿着火把难道只是摆设不成,举起来烧死这条该死的蛇!” 于飞一边说着话,一边动作利落拿起两根火把,向着胡癫子递去,示意他点着火把。 吴二牛见状,身体微微颤抖着,战战兢兢地举起手中的火把,朝着头顶上方来回晃动。 两根火把同时被胡癫子点亮,橘红色火光照亮了周围原本昏暗的空间。 令人意想不到是,胡癫子和于飞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四周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嗖嗖”声。 于飞循声望去,见洞壁上那些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花蛇,竟如惊弓之鸟般纷纷被亮光吓的迅速游走。 看到这一幕,胡癫子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坐倒在地。 “不能再往前了,里面的蛇只会越来越多。这些蛇含有剧毒,不小心被它们咬上一口,恐怕小命难保!” 听胡癫子这番话,于飞下意识回头看向洞口方向。 洞口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任何光亮。进入洞穴后,于飞一直有感觉,似乎始终都在走一条直线。如此看来,想必他们已经距离洞口很远了。 一时间,三人静静坐在地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除了偶尔传来滴水声外,死一般寂静。 于飞呆呆望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复杂情绪。 前一刻,他还是个备受尊崇山寨少当家,如今却沦为被官府追杀,四处逃窜的丧家犬。 命运的无常与残酷,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他恍若置身于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中。 “不好,狗官军居然在洞内放烟了。”胡癫子突然皱起眉头,用力抽抽鼻子,神色慌张地大声喊道。 于飞一愣,随即嗅到空气中有股淡淡刺鼻烟味。 “糟糕,这烟里竟然含有硫磺!”胡癫子面色凝重,急促说道:“咱们必须赶快往洞里面走,里面有个水潭,说不定躲到那里可以逃过一劫!” 说罢,胡癫子毫不犹豫站起身来,举着火把绕过一旁吴二牛,大步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或许是因为他们三人手中都举着火把缘故,洞壁上数量众多蛇类,在火光所及之处皆惊慌逃窜开来,丝毫不敢靠近半分。 这个洞穴显得极为怪异,不仅没有常见的分叉洞口,而且连一个拐弯抹角地方都未曾出现,给人感觉就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一般。 于飞心里暗自琢磨,觉得自进入洞穴以来,似乎一直都是沿着直线在行走。 走在最前面的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于飞说道:“已经到头啦, 再往前是绝路,不过,据说旁边的这一潭水坑里藏有通向外面的出口,但......我从来没有下去探究过。” 胡癫子说完这番话,用一种试探眼神盯着于飞,那模样显然是想让于飞来做出最终决定。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拥有后世灵魂的于飞一下子愣住了。 毕竟像这种需要在未知环境中冒险做决策的事情,他在此前可是从未经历过。 于飞只能呆呆望着胡癫子,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场面一时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之中。 第4章 为什么? “烟雾过来了,你这个该死的胡癫子,老子眼瞅着就要成功逃出这鬼地方、离开这座破寨子了。 可你倒好,他奶奶的非要多管闲事将俺生擒活捉。这下可好,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头了。 被浓烟活活熏死在这山洞里头不说,死了连一口棺材都捞不着。” 吴二牛整个人情绪几近崩溃,眼看着山洞前方已然没有出路,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绝望,扯开嗓子对着胡癫子破口大骂起来。 烟雾弥漫,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群密密麻麻的蛇。 三人手中都持有火把,那些蛇一时之间似乎有所忌惮。 但如果蛇的数量持续增多,天晓得最终究竟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后果。 “赶紧憋气潜入水中,只要有一丝一毫生存希望,咱们就得去试试。与其被烟熏死或者被蛇咬死,倒不如冒险下水探寻一番!” 于飞当机立断说道,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率先跳进下方那个幽深的水潭中。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袭来。 于飞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扭头回望,发现胡癫子也跟随自己脚步往水里跳。 吴二牛手持火把,站在原地仍旧犹豫不决。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情,保住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于飞咬牙,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寒冷刺骨的水潭深处。 正值炎热的夏天,于飞身上穿着单薄短襟衣衫,下水没过多久,冰冷的寒意迅速穿透衣物,仿佛要把他的骨头都冻裂开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是要把我给活活冻死呀,难道这次穿越又是个短命鬼不成?” 就在他满心哀怨时,突然,身体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接着被一股强大力量推动着,不由自主地随着水下暗流向前行进。 于飞依旧紧闭双眼,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命憋着那口气,任由身体顺着水流飘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觉得自己将要窒息而亡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托起了身体,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冲去。 刹那间,眼前豁然开朗,明亮的光线刺痛了他的双眼。 等他适应过来,缓缓睁开眼睛,一片湛蓝的天空展现在眼前。 水流依旧湍急汹涌,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将精疲力竭的于飞,一路送至岸边。 此时于飞早已耗尽大半体力,但求生欲望支撑着他,趁身体还残留着最后一股子力气,拼尽全力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河岸边杂草。 艰难地一点点向岸边靠近,经过一番挣扎,他成功趴在了岸边。 于飞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脏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河道中又冒出一个模糊人影。 不用多想,他知道那个人影是紧随其后跳下河的胡癫子。 “癫子叔,这里!快游过来,我拉你上来!”于飞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胡癫子在水中奋力扑腾着,朝着于飞所在的方向艰难游动。 年纪大了,胡癫子动作显得迟缓笨拙,但他依然没有放弃求生希望,继续扑腾着朝于飞方向游来。 过了好一会儿,胡癫子总算扑腾到了岸边。他一把抓住于飞伸过来的手,借助拉力,费劲爬上了河岸。 一上岸,胡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于飞此刻顾不上身旁的胡癫子,双眼紧紧锁定暗河出口处,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吴二牛出现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按照常理来说,吴二牛应该快要从里面出来了。 但直到胡癫子缓过气来,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在视线之中。 \"别再看啦,依我看,那傻小子八成是被水流给冲到另一条暗河里去喽。 我在水下一直睁眼睛瞧着呢,清清楚楚看见这条河的出口旁边还有一个洞口。 到现在还没瞧见他人影,恐怕......情况不好。\" 胡癫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摇着头对于飞说道。 听到这话,于飞心一沉,一股难以言喻情绪涌上心头。 自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段日子,吴二牛始终如一跟随着自己,两人虽说经常拌嘴,但处的如同亲密无间好兄弟一般。 回想起吴二牛平日里那副傻乎乎却又憨厚老实样子,于飞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格外难受。 就在这时,胡癫子突然抬手朝着远处的山头一指,大声喊道:\"快看,那边就是咱们寨子,狗官军居然把它给放火烧了!\" 顺着胡癫子手指的方向望去,见远处山头上滚滚浓烟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染黑。 于飞望着远处那座简陋到极致、甚至可以称之为破败不堪的山寨,心中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数日,对于这里的一切谈不上有多么深厚感情。 但一旁的胡癫子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这座山寨是他十几年来居住与生活的地方,如今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官军摧毁得面目全非,胡癫子的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为什么?我爹这次为什么会失手?癫子叔你知道具体原因吗?”于飞满心狐疑,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望向胡癫子,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胡癫子转头看了一眼于飞,叹了口气:“这几年……你爹他行事变得有些古怪,遇事情不愿意跟我商量。 他这些年信任那个阴阳仙儿刘三吹。为了拉拢刘三吹入伙,你爹不惜花费重金给他哥哥买下一大块上好良田,以此作为入伙条件…… 这次据春娘说,她去送饭时,听到刘三吹怂恿你爹去刘员外家里借粮。 那个刘员外是刘三吹家死对头,至于其他情况,我是真不太清楚。” 第5章 回马枪 “咕噜噜……咕噜噜……”一阵低沉连续声响从于飞肚子里传出,声音在安静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于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尴尬地用手捂住肚子,但这并没有让饥饿抗议声停下来。 胡癫子扭头看看于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安慰道:“再忍耐一会儿,等太阳落山,那些狗官军撤退后,咱们杀个回马枪,到寨子里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正值中午时分,炽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向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烤焦。 于飞和胡癫子脱去身上湿漉漉的衣衫,将它们摊放在岸边大石头上。没多久,强烈的阳光便将衣服晒得干燥如初。 眺望远处的寨子,那里依然升腾着滚滚浓烟,如同一条条黑色巨龙在空中翻滚扭动。 偶尔还传来几声凄厉的嚎叫声,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于飞和胡癫子静静坐在河边,心中充满忧虑和不安。面对这样的惨状,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相对无言,呆呆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于飞打破沉默,低声问道:“癫子叔,寨子里还藏有兵器吗?如今这混乱的世道,手中没有一件趁手兵器防身,总觉得心里没底。” 胡癫子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递到于飞面前,缓缓说道:“这次你爹下山,几乎把咱们寨子里所有家底都带走了。 原本咱寨子里兵器就不多,还有不少兄弟出门时手里拿着的是简易竹枪。” 于飞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胡癫子,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不由开口问道:“我爹他……不是积年老匪吗?为什么……寨子就只有这么一点儿家底?” 胡癫子重重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缓缓说道:“这座寨子可不是咱们原来的老寨! 这里原本是二牛那个采花贼老爹起家寨子。当年,我和你爹在商州偶然认识他,一起坐下来喝酒聊天,越聊越是投机。 结果喝完酒后,我们就跟着他上了山。不过,那时侯所在的寨子并不是这个,而是靠近商州附近的另一座寨子。” 胡癫子停顿一下,脸上浮现出复杂表情,接着又继续道:“后来有天晚上,那该死的采花贼色胆包天,偷偷摸摸跑到府衙里去祸害知州大人家眷。 唉,也怪他运气不好,当场被捉住了,随后被一群如狼似虎官兵用乱刀活活砍死。 这下可好,群龙无首!寨子里剩下的二十多个弟兄经过一番商量之后,一致推举你爹来当首领。 你爹他使得一手好枪棒,寨子里兄弟们对他心服口服。 官府不知从哪儿得知寨子详细地址,派出大批官军前来围剿。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撤退到这采花贼的老巢来暂避风头。” 于飞心里了然:“这么说来……大牛二牛弟兄俩就是那时候跟着一起过来的吧?” 胡癫子点点头:“他兄弟俩早早就没了娘,那时候年纪小,没地方去,他俩还有个姐姐,长的很俊俏,那姑娘嫁人早,跟着夫家去了开封府,要不……必得遭殃。” 于飞自打穿越过来,心里就一直在琢磨,现今这个社会到底处于历史上哪个时期? 徽宗皇帝基本就是北宋葬送者,但这个政和年号他实在搞不清是哪个年代。 “叔,你知不知道,这赵官家在位多少年了?” 胡癫子想了一会儿:“搞不清多少年,反正……这政和年号是官家用的第四个年号,光这个年号就已经用了十五年,以前……不大清楚。” 于飞心算一番,大致明白此时期离北宋亡国不远了,最多十年功夫战乱就会起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自咒骂起来:“娘的,这悲催穿越,还不如回原来那个破世界混着呢,起码不用整天提心吊胆颠沛流离不是。” 于飞站起身来,弯腰蹲河边,伸出双手掬了几口水,送入口喝水解渴。 甩甩手上残留水珠,转头看向胡癫子,问道:“叔啊,你就跟我说句实在话吧!咱们现在这样状况,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心里琢磨着……你和我爹成天都在刀口子上讨生活,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留吧?” 胡癫子听到于飞这么一问,眨巴几下眼睛,满脸狐疑地反问道:“小飞,你这话说得让我糊涂,你爹留的后手,他不早就告诉你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来问我呢?” 于飞一听愣住了。他意识到刚才的话莽撞了。他心里确实不知道老爹留的后手是什么。 他穿越后脑海里并没有原主记忆,以前一些事情自然也就不清楚。 想到这里,于飞叹口气,无奈说道:“叔,难道你就没察觉到我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心不在焉、精神恍惚吗? 实不相瞒,就在上个月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好就撞到脑袋上了。 等我再爬起来后,好多以前的事儿……我都记不得了。” 胡癫子神情凝重看着他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爹交代我留心你安危,要不……这次我也得跟着一起下山。 既然这样……我就再给你絮叨絮叨吧。为什么咱们要杀回马枪,因为山上有你爹留给你的东西,至于都有些什么,还得等会儿才能知道。 当然,另外一条路还是当响马土匪,这得看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趁这功夫,你正好仔细琢磨琢磨。” 于飞点点头,正想着再问些事情,突然听到附近有惨叫声传来。 胡癫子猛地一下站起来,拉着于飞快步钻进树丛中,低下身子说道:“狗官军在搜山,估计是哪个弟兄藏身处不妥,被搜到了。” 于飞犹豫一下,小声说道:“咱们要不要……悄悄过去看看?” 胡癫子摇摇头:“莫要鸡蛋碰石头,咱们藏好别出声,老天保佑狗官兵别发现咱们踪迹。” 惨叫声过后,传来一阵喧闹声。听声音离于飞他俩藏身地方不远,胡癫子握紧匕首说道:“如果有危险,我顶着,你还顺河往回游,重新钻暗河里……” 第6章 返回 于飞伏下身子,躲藏在茂密树丛中,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发出一丝一毫声响。 他俩目光直直盯着喧闹声传来方向,神情无比凝重。 山寨坐落在山顶一小块平地上,地势说不上险要,很容易被攻破。 两人藏身地方,位于山谷底部河流边树丛里。从山顶到山谷,两者之间有数百米落差。 惨叫喧闹声是从河流拐弯处传来的,距离相对较远,再加上周围环境遮掩,如果那些官兵不走近仔细探查,是很难发现两人隐藏地点的。 没过多久,一群身着软甲、手持兵刃的官兵出现在了谷底。 从这情形来看,显然山寨已经被彻底排查过一遍。即便寨子里还有人,也不过是些零星负责收尾官兵。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喧嚣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整个山谷再次恢复了宁静。 官兵们并未选择继续深入河道上游搜索,毕竟此处既无路可行,河水又异常湍急凶险。 远远眺望过去,河流暗河出口若隐若现。依照常理推断,官兵们认定这里不太可能会有乱匪藏匿其中。 “估计没事儿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于飞到底年轻,心里沉不住气。 “再等等,狗官军狡猾狡猾滴,不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最好别冒险。”胡癫子看来对官军是有了解的,安抚于飞稍安勿躁。 或许是方才极度紧张氛围,和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经历,使得于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他颓丧地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困意。 胡癫子可谓是人老成精,他一眼便看穿了于飞此时状态,轻轻拍了拍于飞肩膀,温声说道:“如果实在太困,就闭上眼睛好好睡一会儿,睡着之后就不会感觉到饥饿。” 其实用不着胡癫子提醒,于飞刚刚躺下没多久,沉重的眼皮就如同两块铅块一样迅速合拢起来,没过多久,他便进入了梦乡之中。 这一整天下来,于飞饱受惊吓与恐惧折磨,内心早已疲惫不堪,身体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觉着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于飞正沉浸在美梦当中,耳畔传来胡癫子呼喊声:“小飞,快醒醒,咱们该出发了。” 于飞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地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中,宛如一条银河,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胡癫子弯着略显佝偻身子头前摸索前行,于飞紧紧跟在后面,小心翼翼踩着河里崎岖不平石头和湿滑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 没走多久,于飞感觉到脚下河水似乎变得浅了许多,流速也明显减缓下来。 他不禁嘀咕道:“叔,这河水……怎么感觉小多了呢?” 胡癫子连头都没回一下,嘴里随意应道:“这条河本来就是上游下大雨时候才会有水的。平时大多都是干涸的,到了冬天更是连一滴水都看不到!” 听了这话,于飞心里暗自思忖:“怪不得穿越过来后,四处溜达了那么多地方,从没见到山下有河流。” 这时,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冲于飞问道:“停,小飞,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 于飞一愣,下意识摇摇头,:“没有,上午倒是有一张一石弓,不过当时跑得太匆忙,忘记从聚义厅把它拿出来了。” 胡癫子听后,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给于飞,叮嘱道:“那张弓就是个小孩子玩闹玩意儿,不提也罢。喏,这是我的匕首,你先拿着以防万一。记住,如果遇到危险,可千万不要慌张。” 于飞摇头道:“我不需要,你在前边,有危险情况用的着,你拿着吧。” 胡癫子没再推让,冲前边一扭头,低声说道:“前方就是官军最后撤退地方,虽说夜里不会有人,但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胡癫子对这片区域状况了如指掌,他弯着腰拖着那条一瘸一拐的腿,行走如风,速度极快。 相比之下,于飞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毕竟他对这里的路况不熟悉,只能勉强跟在胡癫子身后。 突然,胡癫子停下脚步,伸出手拦住于飞,压低声音道:“有情况,你先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上去查看一番再说。”说罢,借着微弱月光,悄悄爬上了岸。 于飞伏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胡癫子身影。 胡癫子弯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缓缓蹲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许久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胡癫子依然保持着姿势,蹲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和担忧,按捺不住,也悄悄爬上了岸,朝着胡癫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近前,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地上是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麻布对襟短衫,下身套着一条肥大的麻布裤子。 于飞知道,这具尸体是山寨里的弟兄。 他默默地蹲下来,凝视着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沉声说道:“叔,这位是咱们自己人,绝不能让他就这样曝尸荒野,我们还是把他埋葬了吧。” 胡癫子沉重地点点头,语气悲痛说道:“这是三娃兄弟,他脑子不太灵光,但为人忠厚老实。 你爹特意安排他跟着春娘一起负责做饭,没想到......他还是没能逃脱狗官军的魔掌,落个如此凄惨下场,死无全尸。”说着,胡癫子脸上露出悲愤交加神情。 情况紧急,胡癫子把无头尸体拉到石头后边土坑里,两人七手八脚用土石草草掩埋了事。 “看来……这次官军出动这么多人,必是有金主暗中资助,赏钱是用脑袋换的。要不,他们不会连傻子的脑袋都割下来带走。” 于飞看看胡癫子,点头说道:“这话有道理,这次事情过于蹊跷,吴大牛说的话……有水分!” 第7章 狡兔三窟 于飞年纪小,山寨里各种事务基本都没有参与其中。胡癫子就大不一样,他是于飞老爹心腹嫡系。 尽管这两年和于飞老爹关系不再像过去那般亲密无间,但实际上,于飞老爹早就暗地里将山寨退路向胡癫子做了交代,这行为显然蕴含有一种托孤之意。 听了于飞的话,胡癫子不由陷入沉思中。越琢磨越觉得于飞所言有理。 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黑漆漆夜空,叹息道:“此事暂且按下,待回到寨子里观察一下具体情形再说。 如果吴大牛侥幸未死,日后定要将其生擒活捉过来,好好盘问一番,弄清楚事情真相!” 接下来,两人摸索着往山顶攀登。快要抵达寨子门口时,发现寨门敞开着,两扇木门已被大火烧得焦黑一片。 胡癫子见状,毫不犹豫一马当先冲进寨内。他环顾四周没发现有异常状况,才朝于飞招招手,示意他可以放心入内。 寨子里一幅惨不忍睹景象,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熊熊燃烧后的灰烬。 原本房屋已化为一片废墟,被大火焚烧得一干二净。那座简陋聚义厅,也轰然倒塌,只剩下几根未燃尽的木头还在冒着滚滚黑烟,在漆黑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平日里匪徒们赖以栖身洞穴,同样未能幸免。洞中物品要么被洗劫一空,要么被付之一炬,满地都是破碎的瓦砾和烧焦的残渣。想要在这里重新居住,短时间内是绝无可能之事。 两人绕着四周查看一番后,令人毛骨悚然场景再次映入眼帘,五具残缺不全、血肉模糊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这些尸体有的缺少胳膊,有的失去双腿,头颅全部被砍下,惨状无法用言语形容。 加上之前山下发现三娃的尸体,山寨此次惨遭屠杀人数已达六人之多。 除了已知伤亡情况外,其他兄弟们究竟是否安然无恙,无人知晓,或许只有上天才能给出答案。 胡癫子面色阴沉缓缓蹲下,脸上毫无表情,目光空洞凝视着聚拢在一起弟兄们尸体,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眼神静静望着某个方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恍惚状态中。 于飞望着眼前凄惨景象,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之感。 山寨里留守的兄弟们,大多身上都有不同程度残疾,平日里他们对于飞总是格外热情,曾经熟悉的人,如今变得冰冷僵硬,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于飞心里很不好受。 “等天亮后把他们烧了吧,都是些无家可归之人,如今一同命丧黄泉,将他们放在一块儿烧了,到了地府也能相互作个伴儿。” 胡癫子强忍悲痛,艰难站起身来,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视过满地尸体,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无奈。 于飞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胡癫子的提议。此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胡癫子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朝着后寨的方向一步一瘸地走去。 一边走,一边嘴里喃喃自语道:“走吧,咱们去寨子大灶那里看看,希望春娘能足够机灵,侥幸躲过这场劫难。” 寨子大灶在后寨一单独小山洞内,春娘是胡癫子老相好,五年前胡癫子得知她丈夫去世,家中剩她一人生活,和于飞老爹商量后,下山把她接到了山寨。 大灶山洞同样被祸祸的凌乱不堪、满目疮痍。洞中锅碗瓢盆破破烂烂东倒西歪,显然这里也未能逃脱官军摧残与破坏。 胡癫子站在洞外,探头向里张望了一番,不禁眉头紧皱,愤愤转过头,快步走过洞口,径直朝黑漆漆山背后行去。 于飞见状,心中暗自揣测胡癫子要去何处,但见他一脸凝重,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紧跟其后。 两人一路无语,绕过平日里大家用于解决五谷轮回之事的简陋茅厕,来到一棵大树旁边。 胡癫子停住脚步,回头对于飞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记住这棵大树,咱们山寨最隐秘地方就在树旁。”说罢,胡癫子蹲下身子,伸手在树下枯枝败叶间仔细摸索起来。 忽然,只听得“哗啦”一声响,胡癫子猛地拉起一块厚重木板,一个黑乎乎洞口呈现在眼前。 接着,他又伸手从木板下方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摸出火折子将其点燃。火苗瞬间蹿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随后,胡癫子毫不犹豫地弯身钻进洞中,于飞也赶忙紧随其后。 这个洞并不深,于飞小心踩着洞口破旧发霉三级木梯,缓缓走了下来。 待他完全进入洞中之后,胡癫子重又爬上木梯,将洞口上方那块厚实木板严严实实盖好。 胡癫子手持火把,照亮前方昏暗道路,对于飞说道:“跟我来吧,这洞里备有足够粮食、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且还有两处水源。就算咱们在这儿住上十天半个月,也绝对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于飞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那为什么咱们之前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而不直接第一时间就来到这里呢?” 胡癫子边走,边回道:“唉,还不是因为那个吴二牛,那家伙是个头脑简单夯货,如果被他发现了这个地方,恐怕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出去。 没办法,我只能带着你们去了第二个逃生山洞,以免引起他的注意。” 虽说那个洞我没走过,但你老爹却是趟过的,他是听吴二牛采花贼老爹说的,要不何苦来这破地方落脚,主要就是这里有逃生通道,有个万一也不怕。” 于飞不由嘟囔道:“狡兔三窟啊,山寨别的弟兄们知道吗?” 胡癫子撇撇嘴:“你呀,光长个头不长心眼儿,寨子里都是些积年老贼,有危险他们自有办法逃出去。 你看寨子里死的那几个弟兄,哪一个不是行动不便的,放心,但凡能正常行走的,估计都逃出去了。” 第8章 嘱托 “逃出去了?你怎么会知道?莫不是……以前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于飞满脸狐疑问道。 胡癫子手里举着火把,漫不经心随口应道:“能被咱们寨子里收留下来的人,基本上都是跟你爹知根知底、相交多年的老兄弟。 其中吴大牛他们弟兄俩是例外,还有就是……春娘这么一个女人喽。” 于飞刚想接着追问下去,胡癫子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指着前方一抹若隐若现微弱亮光,叹息道:“嘿,这娘们儿倒是机灵得很,还晓得躲到这儿来。这下好啦,咱们吃饭问题算是有了着落。” 于飞顺着胡癫子所指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见亮光所在处,有一道窈窕身影正弯腰忙碌着什么。 “春娘,老天开眼,你还能想到躲这里面来,在外面我可是一直提心吊胆,担心你安危呢!” 胡癫子边加快步伐朝亮光处走去,边扯着嗓子大声说话,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于飞对春娘印象算不上深刻,仅仅在用餐时候与她打过照面罢了。 他就觉得春娘身材丝毫没有四十多岁女人应有的松弛和臃肿,反而宛如正值青春年华少女一般紧致婀娜。 至于面容嘛......那就实在不值一提,这个时代农村里,女人们一旦过了三十岁,脸上便会早早爬满皱纹,如同被岁月无情蹂躏的花朵,着实没有多少观赏性可言。 胡癫子倒是对春娘一往情深、痴心不改。 于飞脑海中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他想起自己老爹正是因为察觉到胡癫子过于在意春娘,才开始对他心生不满,渐渐与他疏远开来。 春娘望见胡癫子二人,神情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仿佛眼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说话语气也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地方入口紧挨着茅厕,臭气熏天,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官家人也不会有闲情逸致特意跑来探测这里。” 胡癫子满脸谄媚站在春娘面前,双手不停搓动着,嘿嘿笑道:“春娘,有没有啥吃的?俺俩可是快饿死啦......” 春娘白了他一眼,轻轻将头一扭,冲着胡癫子说道:“面饼刚刚才烙好,白天不敢生火做饭,怕被官军发现。想着你们晚上可能会回来,我特意提前准备了些吃食。” 胡癫子和于飞空空如也肚子早已“咕咕”直叫,听到有烙饼可吃时,眼睛都亮了,口水止不住在嘴里打转,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吃食的诱惑。 胡癫子一瘸一拐绕过春娘,急不可耐伸出手,抓起两张大饼,转身递给于飞一张:“给,别愣着了,赶紧吃点儿,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其他的!” 两人风卷残云般将两张大饼塞入腹中,方才缓解了肚里饥肠辘辘感觉。 春娘又手脚麻利做了一锅热气腾腾面糊糊汤,为两人各自盛了满满一大碗。 接过碗来,于飞先嗅一口浓郁香气,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起来。这顿饭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未品尝过如此可口、令人心满意足饭食。 吃完之后,于飞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轻轻拍打着自己圆滚滚肚皮。 扭头四处打量山洞,他发现春娘竟是点了一根蜡烛照明。于飞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下意识脱口而出:“春娘……山寨里居然还有蜡烛?我怎么从来都没见到过呢?” 听到于飞问话,春娘微微抿嘴一笑,轻声解释道:“这可不是寨子里买来的,是妾身闲暇之余自己动手制作的。 因为材料有限,总共也只做了十来根而已。而今情况紧急,实在没有其他照明之物可用,所以才不得不拿出一根来点上。” 于飞定睛一瞧,见那蜡烛色泽灰暗,全然没有市面上售卖蜡烛那种明亮光泽。 他不禁心生疑惑,暗自思忖:春娘究竟用了何种材料制成的蜡烛。 正想继续开口询问时,一旁胡癫子突然伸手拉了拉他,向他投来一个暗示性眼神,意思让他跟随自己一同离开此地。 这座山洞颇为狭小,其形状呈上窄下宽之势,看上去仿佛是由于山体自然开裂而形成的一般,处处透露出一种原始而简陋气息。 春娘做饭那个地方相对而言空间还算较为开阔一些。抬头望去,可以看到头顶上方有一条狭窄缝隙,燃烧的烟雾便是顺着这条缝隙吹出了山洞之外。 于飞跟随胡癫子向前走去,没过多久,便走到了尽头,前方已然无路可走。 胡癫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春娘所在方向,压低声音悄悄对于飞说道:“这个洞穴是寨子最机密的地方! 知晓这山洞的人仅有你爹和我,后来……唉,我将这事儿告知给了春娘,自那以后,你爹他……心里头就一直不大痛快。” 于飞点点头,安慰道:“胡叔,你别往心里去。我爹那人向来心眼小得很,千万别跟他计较。 况且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咱们还是别提这些事儿啦。”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自嘲一笑:“呵呵,若没有你爹出手相助,恐怕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这份恩情,就算是到死,我都得牢牢铭记在心里。正因为如此,哪怕豁出性命,我也要带着你四处躲藏,只为你爹曾经嘱托我的那些话语。 有些话不能落入旁人耳中,就连春娘也不行!” 于飞微微皱起眉头,暗自琢磨一番,开口问道:“叔,春娘她……是不是有不一般身份? 我瞧你对她十分敬重,而她似乎对你并无男女之间情意,这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缘由呢?” 胡癫子砸砸嘴,犹豫一下,说道:“先别管她的事,眼下还是先说要紧的。来,你跟我过来……”说着,胡癫子迈步走向洞壁旁,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指向一个湿漉漉的小坑。 “你看,这山洞里一共有两处滴水。春娘做饭的那个地方,水量要大一些,能够积存起来用。 但这一处水滴就很小,而且……奇怪的是,这水滴下来根本存不住,不晓得渗到哪里去了。” 第9章 兑牌 于飞满脸困惑,茫然盯着胡癫子,不解问道:“你特意给我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胡癫子叹息一声:“究竟是何意思,我也说不清,这是你爹曾经说过的话,好像是……大有讲究,等我把东西取出来你看看再说吧。”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胡癫子,见他从怀中再次掏出那把锋利匕首。随后,小心翼翼将手贴在洞壁上,缓缓摩挲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关键之处。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确定好了位置,毫不犹豫举起手中匕首,用力朝着洞壁撬去。 这个山洞与山腰处用于逃生那个山洞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令人感到不适潮气,相比之下,洞壁是一种较为干燥状态。 胡癫子连续撬了没几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洞壁上一块石头竟然开始松动了! 这样的场景,于飞在前世电视剧里见得多了去了。对于古人藏东西陈旧套路,简直是觉得无语至极。 就如眼前这个小小的洞口,好像里面还能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胡癫子轻轻用手扒开洞口,动作十分小心谨慎,仿佛怕是惊动了什么似的。 他慢慢从里面取出一个黑乎乎木头匣子。匣子看起来有些年头,表面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失去了原本光泽。 胡癫子双手抱着木匣子,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匣子......曾经是你娘随身携带的旧物。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十几年就这样过去了,而她......” 于飞脑海中,压根儿就没有关于“娘”的任何印象。但是看着胡癫子惆怅神情,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冷漠无情。 于是,他努力装出一副凝重样子来,以显示对这件事情的庄重和严肃。 “火把再近点,我这双眼睛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都快看不清喽。”胡癫子边眯着眼,边朝于飞挥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于飞举着火把向前迈几步,到胡癫子身旁。 胡癫子将木盒子递给于飞,说道:“你拿着,这玩意儿从今往后就由你来保管。 这洞里头还有件东西,那件东西才是咱们山寨最大秘密所在!” 于飞小心接过木盒,入手只觉沉甸甸的。他没有着急去打开它,方才听胡癫子提及这里面藏有山寨最大秘密,心中不禁好奇万分,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于飞瞪大眼睛,紧紧盯着胡癫子那只伸进小窟窿洞里的手,心中充满好奇和期待。 当胡癫子终于取出一件东西,将手中的物件展现在他眼前时,于飞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满心期望化为乌有。 “就这?”于飞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失望,“不就是一块儿石头嘛!且还是黑不溜秋、难看至极一块石头,这品相也太差劲了吧!”他嫌弃地摇着头。 胡癫子见状,伸手指点了点于飞脑门,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笑容:“可别瞎说啊小子,这东西可不一般,它叫做狗头金,知道什么是狗头金吗?” 于飞茫然看着胡癫子,胡癫子嘿嘿一笑,接着解释道:“所谓狗头金,就是天然产出、质地不纯、颗粒大而形态不规则的块金,明白不?!” 于飞听了胡癫子的话,半信半疑,重新打量那块看起来毫不起眼黑色石头,心里依旧有些难以相信这居然会是块金子。 看来胡癫子对这块品相难看黑乎乎石头很重视,他没有把东西交给于飞,而是小心举起来,凑近火把晃了晃,指着石头上金光闪闪颗粒说道:“看到没?发光的颗粒就是金子。” 于飞撇撇嘴,心中暗自嘀咕,自己可是曾经在博物馆里亲眼目睹过狗头金的,与真正高品位狗头金相比较而言,眼前这块黑乎乎石头,顶多能算作一块普通金矿石罢了。 于飞很想打击一下胡癫子气焰,转念一想,如果贸然说出这番话来,恐怕会暴露自己穿越者身份。 他点点头,装出一副懵懂无知样子,惊讶道:“原来金子是藏在这些石头里面的啊!” 胡癫子找了一处相对干净地方坐了下去,向于飞招招手,示意他也坐到自己身旁来。 于飞将手中火把插进地面空隙里,然后挨着胡癫子坐了下来。 胡癫子伸手指指于飞手上拿着的那个木盒子,轻声说道:“你爹给你留下了两条道路可以选择。 这盒子里面所放置的物品,便是其中一条路,另一条嘛......跟这块‘狗头金’有莫大关联。” 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眉头紧蹙,疑惑追问道:“竟然还有两条路可选?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胡癫子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爹半辈子辛苦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都在这个盒子里头,留给了你。 你爹曾经交代过我,倘若真有一天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地步时,一定要想尽办法保护好你的安全,并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你。 木盒中有半张兑牌,这兑牌乃是东京汴梁城一家颇具声誉钱庄信物。 若你已然厌倦啸聚山林、打家劫舍日子,可手持此兑牌前往东京将钱庄银两尽数取出,如此一来,定然能让你余下来生活过得安稳舒适......” \"兑牌?\" 于飞面露疑惑之色,轻轻打开盒子。 瞬间,目光被盒中物件吸引住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支妇女所用银制簪子,工艺精巧,上面镶嵌着数颗色彩斑斓、晶莹剔透珠子,在微弱的光线照耀下闪烁着迷人光芒。 簪子下方,放置着一对金光闪闪手镯。这对手镯造型别致,开口处还雕刻着一个小小的“姚”字,想必是它曾经主人姓氏吧。 接下来,是一块温润光滑玉质牌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牌子一边有不规则凹凸,上面清晰镌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迹——“泰丰”。于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这下弄清楚了。 看来自己那匪首老爹将历年打家劫舍所积累下来的钱财,全都秘密运往了东京城,悄悄存了起来。 想来也是,毕竟老爹成天过着刀口上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日子,自然明白其中凶险和不确定性。说不定哪天就会遭遇什么不测,早早就给自己留下了这条后路。 这样一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幸降临,至少还有一笔钱财可以保障家人生活,不至于陷入绝境。不得不说,老爹还是很有些见识的! 第10章 金矿 于飞小心将东西放置妥当后,轻轻合上盖子,抬起头来,盯着胡癫子开口问道:“东京城这条路我已经清楚了,那么现在你详细说说第二条路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胡癫子将那块所谓的狗头金递到于飞面前:“这块狗头金,是吴大牛那个采花贼老爹发现的。 想当年,他正是拿着这件东西引诱我和你爹一同入伙的。据他所言,他知晓这座山中金矿确切位置。 只是苦于人手短缺,且他武艺低微,担心一旦说出金矿所在之处,会引来他人觊觎而无法守护得住。 他承诺,只要你爹愿意入伙,并帮忙招募一些人手过来,就可以立刻着手采金,大家共同发财。” 胡癫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谁能料到,就在我们尚未招募到足够人手时候,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犯起了花痴,色胆包天跑去祸害知州大人家眷,结果当场被捉住。 自那以后发生的事情,想必你都了解。 尽管如此,你爹还是知道这狗头金发现地点就在这附近一带,可具体位置,他是不得而知的。” 于飞一脸迷茫看着胡癫子,眉头紧皱,暗自思忖胡癫子絮叨话语中的含义,但始终未能理清头绪。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叔啊,先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咱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这个。快给我讲讲第二条路到底咋回事儿? 山寨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了,咱们要是再留在这儿,恐怕不是个办法,赶快说说接下来该怎么走。” 胡癫子听于飞这番话语,嘴角露出淡淡笑容,轻声说道:“你这性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急啦? 以前,你做事可是慢慢腾腾、不急不缓的,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胡癫子摆摆手,接着道:“莫要急,这就跟你细细说来。这第二条路呢,就是咱们继续留下来,想方设法去寻找金矿确切位置。 你想想看,如果真能让咱们找到金矿......啧啧啧,那可真是了不得啊! 到时候,荣华富贵,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往后日子可就不用愁咯!” 于飞嘴角上扬,带着几分调侃语气说道:“叔啊,你跟我爹来到这片人迹罕至、幽深静谧深山老林已经有些年头了吧? 这么长岁月里,你们二位想必是踏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探寻过无数个隐秘角落吧?”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笑容,摇头叹息道:“我何尝不知道你心中所想! 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未能寻得半点有用线索或消息。如今还坚持留这里继续寻觅,可不就像是大海捞针嘛! 但……此次你爹带弟兄们下山着实透着古怪。 想当年,就算咱们山寨面临再大的困境,甚至到了需要兄弟们乔装改扮、冒险潜入华州府地界劫道谋生的时候,你爹都坚决不许寨中弟兄们去侵扰附近平民百姓。 可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居然会听信刘三吹教唆,执意要跑去西风寨找刘员外借粮。 要知道,咱们寨子里粮食储备向来充足,根本就不存在缺粮状况!这件事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天来,我苦苦思索,把能想到的各种可能性都琢磨了个遍。 唯一比较合理的解释便是……此事或许跟这块狗头金有关。 记得刘三吹曾经提及过,刘员外家中藏有一块狗头金,据说分量还不轻。 难道说,你爹此番前去借粮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冲着狗头金而去? 若真如此,那其中定然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飞很佩服胡癫子分析能力,在这个时代,具有逻辑思维能力底层人士稀少的可怜。 看来匪首老爹看中胡癫子是有原因的,起码他这清醒分析能力就是一个方面。 于飞对于可能存在的金矿丝毫提不起兴趣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知道,金矿这种东西,岂是一般人能够觊觎和惦记的? 别说如今身处的这个封建社会了,即便是到了后来高度发达文明社会里,那些真正有规模、有价值金矿,哪一个不是由政府直接派军队严密管控的! 于飞暗自思忖,以自己现在年龄阅历,如果贸然把这件事情可能后果说出去,恐怕会惹来不必要麻烦,还是保持沉默,继续深藏不露才是上策。 “叔,你看哈,这摆在咱面前的两条路,看似只是简单决定留还是走这么个事儿。 可仔细一琢磨,这里头有个大问题被咱俩给疏忽掉啦,那就是……我爹他如今到底是个啥状况? 万一我爹他运气好,侥幸从困境里逃了出来。咱们呢,却像没头苍蝇似的,只顾着自己撒丫子跑路。那我爹他知道后,心里得有多难受! 依我看,眼下要紧事情,就是赶紧想办法去打探清楚我爹是否安全。 要是他真还活着,那不管怎样,咱们都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他给营救出来才行。 至于说这两条所谓的退路,这会儿哪有心思去考虑那些,我爹安危必须弄清楚,然后再做别的决断。” 胡癫子听了于飞所说话之后,禁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感慨道:“好孩子,好样的,果真是你爹的种……咳咳咳……” 令于飞意想不到的是,胡癫子刚刚把话说到这里,突然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冲击一般。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就连脖颈处都因憋气而变得青筋暴起。 于飞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走到胡癫子身后轻轻拍打他后背,关切道:“别急,慢慢讲。这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咱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好好探讨。” 胡癫子继续不停咳嗽着,过了好一阵子才稍稍停歇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实际上……我的想法是想看看你会如何做出抉择。 倘若你决定前往东京汴梁的话,那么你就带上春娘一起走。 至于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的,即便你爹他遭遇不测、横死官衙,好歹也得有个人替他料理后事、收敛尸骨吧……” 第11章 打探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暗中探查匪首老爹具体情况,于飞随即便与胡癫子一同展开了商讨。 “等到明天清晨天亮之后,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将那些不幸逝去的兄弟们妥善安葬。 接下来,咱们转移到玉皇山小寨子里去。如果有幸存下来并且成功逃脱的兄弟,他们也都会前往那个地方暂时躲藏起来。”胡癫子面色凝重地说道。 于飞听着胡癫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当听到他提及居然还有一个备用寨子时,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要知道,在这片三不管地带区域里,山贼土匪可谓是比比皆是。无论是哪一股绺子,基本上都是靠着打家劫舍这种勾当来维持生计的。 想要让这些人彻底放弃这种不法行为,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毕竟,这种来钱快的营生摆在眼前,谁又愿意去给官府或者富人们辛辛苦苦种地卖力气呢! 有钱的时候可以尽情畅饮美酒、大啖肉食,兴致来了还能不时跑到风月场所去找个漂亮娘们儿发泄一下欲望。 如此逍遥快活日子,远比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却只能勉强糊口苦日子强得多! “咱们……到底有几处可以落脚的寨子?还有就是,明天要去的那个寨子距离这里远不远?” 于飞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迟疑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向胡癫子开口问道。 听到于飞这么一问,胡癫子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眼神上下打量于飞:“瞧你这模样,难道还真是把这些事儿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啦? 你以前不是对这些情况一清二楚嘛!怎么这会儿反倒问起我来了?难不成你这脑子……伤还没好利索?或者说是故意装糊涂逗我玩儿呢?” 于飞被胡癫子这么一番话问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他挠着头,砸吧砸吧嘴,笑道:“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这脑袋瓜儿不小心磕到石头上受了点儿伤,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你就别再胡乱猜疑,快给我讲讲!” 胡癫子双眼犹如铜铃一般,紧紧盯着于飞,足足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哎,也真亏得是我,如果换成其他人,肯定怀疑你这个少当家是个西贝货。” 胡癫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越来越晚啦,今儿个就先这样吧。等到明天咱们转移时候,路上我再仔细跟你讲讲具体情况。 对了,这洞里有两张狼皮褥子,你和春娘一人拿一张去睡吧。” 于飞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明白胡癫子这一天下来确实是累坏了。 他站起身来,朝着春娘做饭那个角落走去。那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能让他们躺直稍稍歇息一下,以迎接明天未知的旅程。 夜深了,于飞睡得正香,恍恍惚惚间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行行好,行行好吧,就这一次……就一次……”胡癫子的语调带着哀求与渴望,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于飞一个激灵,瞬间被惊醒过来。他睁开双眼,黑暗中,只听得身旁不远处传来春娘略带愠怒的声音:“放手!再不放手我可要生气了!” “春娘……春娘……俺实在是忍不住了……俺受不了啦……”胡癫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难掩急切与冲动。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洞穴里原有寂静。这声响在幽静环境中显得异常突兀且响亮,让人听来不禁心头一颤。 接着,四周陷入了一阵沉寂。于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暗自思忖:山寨兄弟们都传言说春娘是胡癫子相好的,照理来说两人关系应该亲密无间才对。 可眼下这情形,春娘对胡癫子亲近表现出如此强烈抗拒意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不成?还是说这里面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于飞越想心里越觉得不解。 隐约听到有脚步声远去,不一会儿,洞口有微弱亮光进入,看来是胡癫子出去了。 于飞躺着辗转反侧许久之后,终究还是失去了睡意。干脆坐起身来,动作轻柔地将狼皮褥子叠好放在一旁。 小心翼翼绕过躺在简陋灶台边,貌似熟睡的春娘,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惊醒她。 于飞轻手轻脚朝着洞口缓缓走去。到洞口,上木梯,举起那块洞口盖板。 刚把头探出洞口外,一股浓烈怪异的味道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之中。 正值凌晨时分,地气开始逐渐上升。那股刺鼻气味正是从不远处茅厕散发出的,距离近,臭味显得格外难闻,令人作呕。 “噗!”于飞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迅速捏住鼻子,以减少那股恶臭对自己的侵袭。 他从洞口爬出来,准备重新把洞口的木板盖上。就在这时,洞内传来春娘声音:“别盖了,我也要出去一趟。” 于飞双手扶住盖板,等待春娘沿着木梯走上来之后,这才将手盖板轻轻放下,转身朝着寨子内迈步而去。 春娘静静站立在茅厕边不远处,一双眼眸凝视着逐渐靠近的于飞。 待到于飞走至跟前时,春娘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轻柔说道:“少当家的,眼下这地方怕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啦!那些可恶的官军把咱们的粮食、油盐全都给抢走了,得赶紧离开这里另寻安身之处。” 于飞点点头回应道:“嗯,确实如此,必须立刻转移才行,你待会儿去准备一下吧,咱们稍作歇息,简单吃点东西马上动身离开此地。” 他看春娘依旧呆呆伫立原地不动,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什么,侧身从她身旁绕过,接着向前走了几步。 于飞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回过头来张望。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却是让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原来春娘不知何时已急匆匆钻进了茅厕里面,想来是清晨起来一直憋着尿,此刻实在是忍耐不住了。 第12章 转移 于飞步履匆匆到寨子原先聚义厅所在位置,见胡癫子正忙碌着将那几具冰冷尸体小心翼翼地堆叠在一起。 他身旁摆放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木头块,看样子是打算点燃这些木材来处理尸体。 “叔,我觉着……这样直接烧掉似乎不大妥当,还是把弟兄们入土为安给埋了更好些吧?”于飞皱起眉头,面露不忍之色向胡癫子提议道。 胡癫子摇摇头,长叹口气说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眼下情况紧急,我们不得不从权行事。 这里地面全是坚硬石头,想要挖坑掩埋这些尸首就得把他们拖到山脚下,可咱们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啦!” 于飞听后仔细一想,确实如胡癫子所言,便不再多说什么,默默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一根粗壮的木头,加入到堆放柴火行列之中。 胡癫子用火折子引燃柴堆,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此时,天色尚未完全亮起,黎明前的黑暗仍笼罩着大地。 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四周,映照着胡癫子凝重而悲伤的面容。 他凝视着大火中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弟兄们的遗体,心中充满无尽悲痛和哀伤。 过了一会儿,胡癫子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对于飞说道:“走吧,先下去弄点吃的填填肚子。 等会儿我们再上来一趟,装一罐骨灰带走,找一处风水宝地好好安葬兄弟们,让他们得以安息。” 说完,他转身朝着后寨走去,背影显得落寞而凄凉,仿佛一只失去同伴的孤狼。 于飞望着胡癫子远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眼前越烧越旺的大火,咬咬牙跟了上去。 春娘从茅厕出来后,马不停蹄地回到山洞,立刻动手烙饼。在这个年代,能够顿顿都吃上干巴巴大饼,绝对称得上是过上了小康生活! 春娘熟练地将面粉和好,然后在烧热大锅里倒上一些蓖麻油,把面团擀成饼状放入锅中。不一会儿,阵阵诱人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山洞。 “你们俩快过来吃吧,我还得再多烙几张饼。咱们这一走,不晓得多久才能安稳下来,得多准备些干粮路上带着才行。”春娘一边忙碌着手中的活儿,一边招呼于飞和胡癫子来吃饭。 胡癫子没了昨晚对春娘阿谀奉承、谄媚讨好模样,脸上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听到春娘呼唤后,他走上前去,接过大饼,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这个山洞里储备了不少粮食,足够让他们支撑一段时间。胡癫子风卷残云吃完自己那份食物,起身寻两个背筐来,将那些能够带走物品一股脑儿全都装了进去。 胡癫子抬头看看身材瘦弱的于飞,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嘟囔:“唉,要是二牛在这儿就好喽!那傻小子有力气,背一个筐简直跟玩儿一样轻松,可惜……” 于飞没有接这个话题,此刻他的心情也不好受。这次山寨众多喽啰命丧黄泉,其中唯有吴二牛下场令他倍感痛心。 毕竟他俩相处时间长,即便是对待一只宠物狗,经历长时间相伴,也难免会生出几分难以割舍情感羁绊。 胡癫子虽身有残疾,瘸着一条腿行动不便,但他身手着实不凡。 瞧他搬动沉重筐子时的模样,仿佛那筐子轻若无物一般,丝毫不见费力之态。 他将两个大竹筐接连搬到洞外,又顺手接过春娘随身携带包裹。 一切收拾妥当后,三人便鱼贯而出离开了山洞。临行前,胡癫子还不忘将洞口木板重新盖好。 胡癫子背起其中一个筐子,表情严肃对于飞和春娘嘱咐道:“这一趟行程可不轻松,要走山路足足有十八里之长。 途中只有寥寥几座山头有可供通行小径,其余大多数山头都是无路可行荒山野岭,你二人可得提前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春娘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于飞冲胡癫子点点头,说道:“了解,只要这一路上能找到水源补充水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咱们现在只有一只小水袋,长时间徒步前行,恐怕会有些艰难。” 于飞看了看身边,发现除了老爹留给自己那个木头盒子外,再没有其他需要携带物品。 木头盒子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无论到哪里去,他都会将其带在身边的。 春娘准备弯下腰去背起地上的竹筐。于飞见状,忙伸手拦住她:“可千万别,如果你背着竹筐走在路上,那不显得我这人特别没用吗? 这个筐还是由我来背吧,你拿着你手里那个包裹就行。” 春娘是个不善言辞妇人,听于飞这番关心话语后,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默默伸手托住竹筐底部,帮助于飞将它背到了肩膀上。 从外表看上去,竹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似乎装了不少重物。 但于飞真正将它背起来时,并没觉的有多沉重。 他心里琢磨,想必是胡癫子故意把比较重东西都放到了他的筐子里,好让自己能够稍微轻松一些。 三人身背肩扛来到寨子里,胡癫子放下竹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罐,蹲下来装了些还散发着红光的灰烬,小心封好罐口,又背起竹筐,捧着瓷罐继续前行。 出了寨子后,他们沿着蜿蜒小道前行,没走出多远,于飞停下脚步,叫住前方领路的胡癫子。 “叔,先等等,林子里有一支箭杆,我想去把它找出来拿在手上防身用。” 胡癫子回头看了一眼于飞,皱起眉头叮嘱道:“那你动作可得快些,咱们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别耽搁太久啦。” 于飞点点头,快步朝着林子里面走去。他手中一件锋利器物都没有,如能找到昨天射进泥土里那支箭,好歹也算是有个尖头器物可用,这样心里会踏实点、感觉安全一些。 进入林子后,于飞弯下腰扒开杂草丛,仔细搜寻着那支箭的踪迹。 接连扒开好几处草丛却都一无所获,这让于飞感到十分诧异不解。 “怎么会没有呢?昨天分明就是从这里射出去的呀……难道被什么人给捡走了不成?” 于飞嘴里嘟囔着,满心疑惑继续向前探寻。抬起脚又往前迈了几步,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处草丛,赫然发现其中卧着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发现惊得于飞浑身一颤,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瞪着眼睛,大喝一声:“谁?是谁躲在那里?” 第13章 二牛现身 于飞发出的吼叫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原本寂静的树林。 草丛中那人显然被惊到了,身体微微颤动一下,像一条受伤的蛇一般,缓慢蠕动一下身躯,一只手臂似乎想要抬起,可晃动一下后便无力垂落下去。 于飞见状,心中暗忖这人莫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地步?转念一想,既然对方连起身反抗力气都没有,想来是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他壮起胆子,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朝那人靠近。 待走到近前,定睛细看,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躺在地上的人竟是吴二牛! 他面容憔悴,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 “二牛!我天爷,你……你居然还活着?”于飞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吴二牛的口鼻处,感受到还有微弱气息进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冲着林子外面大声呼喊:“癫子叔,快过来,二牛……二牛他在这里!” 不多时,胡癫子闻声赶来,他撇着腿,但速度极快拐进了草丛。 到吴二牛身边,胡癫子只瞥了一眼,立刻转头朝着林外叫嚷道:“春娘,赶紧拿张大饼过来,顺便把水袋也带来,二牛这是饿虚脱啦,吃点儿东西,估摸着就能缓过劲儿来。” 趁这工夫,胡癫子蹲下身子,小心扶起吴二牛,让其靠坐在一旁。 吴二牛耷拉着脑袋,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细缝,有气无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不可闻话语:“水……”那声音仿佛风中残烛一般微弱。 就在这时,春娘急匆匆赶了过来,手中握着一个装满清水的水袋。 她走到胡癫子身旁,将水袋递给他,轻声说道:“先喂他喝点水,缓一缓,等会儿再喂他饼吃。” 胡癫子接过水袋,扶起吴二牛的头,将水袋口凑近他干裂嘴唇。 吴二牛喝过几口水后,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仍显得有些急促。 胡癫子见状,示意春娘把饼给他,接过来掰下一小块,塞进吴二牛嘴里。 吴二牛微微蠕动着嘴巴,费力咀嚼着那块饼,经过几次努力终于咽下肚去。 就这般,胡癫子耐心交替着给吴二牛喂食饼和水。每一次吞咽对于吴二牛来说都是一种挑战,随着半张饼慢慢下肚,吴二牛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开始有所好转,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些光彩。 胡癫子轻轻将吴二牛放在地上,轻声嘱咐吴二牛闭上眼睛好好休息调养精神后,才站起身子。 扭头冲不远处于飞眨眨眼,使了个眼色,随后拖着那条有残疾的腿,一瘸一拐走出了林子。 于飞见状,看向身旁一脸关切的春娘,轻声向她交代道:“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看着点二牛,有什么情况及时叫我。”说罢,便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胡癫子。 胡癫子出来蹲在两个装满货物竹筐中间,见于飞走了过来,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满脸忧虑说道:“二牛这样子可不好办啊!咱们要不要带着他一起呢? 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今天无论如何都没法按时到达目的地了。” 于飞皱着眉头,低头沉思片刻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缓缓开口道:“且等一等吧,待会儿看看他状况究竟怎样。 依我之见......咱们应当等他稍微恢复一些后,一同前行,毕竟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照应。怎么,难不成......你不愿意带上他一块儿?” 胡癫子斜了一眼于飞,慢悠悠回应道:“若是大牛的话,我定然不会劝你带他同行。 但对于二牛么......老实说,我着实有些犹豫不决。凭我的直觉判断,大牛那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 二牛都口口声声说他傻,可你何曾见过哪个真正的傻子能够拥有如此精湛的射术? 就拿此次遭遇危险他匆忙逃窜这件事来说,我觉得这小子多半跟他兄长一样,都是故意装傻充愣罢了。” 于飞紧紧皱起眉头,双眉之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那模样看上去似乎正在绞尽脑汁、极其认真地思考着什么问题。 但实际上,他脑海里却是一团浆糊,完全摸不着头脑。 自与二牛相处这半个多月以来,于飞对于二牛这个人有着一种非常复杂而又矛盾的感受。 这段时间里,于飞通过日常接触和观察发现,二牛这家伙绝对不是一个傻瓜。 相反,有时候二牛会表现出超乎寻常人的精明劲儿。 这种精明并非那种小聪明或者狡猾,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洞察力和机智反应能力。 一直默默关注于飞表情变化的胡癫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等他稍微缓过劲来之后,带他去一趟二道岭找你的老师。 毕竟你老师也算得上是半个郎中,让他给二牛查查身体状况。 如果确定没什么大问题的话,那么……可以考虑把二牛带上一起走,你觉得怎么样?” 听胡癫子提到自己的老师,于飞不由得一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突然牵扯到自己老师身上。这个所谓的老师究竟是谁啊?为什么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于飞觉得脑子越发混乱不堪,各种疑问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短暂错愕后,他很快意识到不能让胡癫子察觉到内心真实想法。 他强装出一副已经想通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嗯,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法来吧。” 此时,天空已然完全放亮,东边一轮红日从地平线蹦跳而出,散发出的光芒如同一层金色纱幕,覆盖住了大地。 胡癫子微微眯起眼睛,朝着东方望去。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忧虑,嘴里低声嘟囔着:“看这情形,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啦。 咱们得把这些东西挪到林子里头去才行,就这么放在路上实在太不妥当。” 第14章 洞里有金子 两人弯下腰来,准备搬东西进林子,正发力时,春娘脚步匆匆出来:“少当家的,二牛醒过来了,他让你赶紧过去一趟,有话跟你讲!” 听闻此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一旁胡癫子交汇在一起。短暂对视之后,于飞站起身来,掸去身上灰尘,朝着林子走去。 胡癫子见状也抬脚跟上,想要一同前往。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春娘出声喝止:“癫子,你先停下,二牛说了,只让少当家一个人过去。”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看到春娘一脸严肃且不容置疑表情时,只好无奈将脚收回,站在原地。 于飞听到身后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胡癫子。见胡癫子耸耸肩,满不在乎摆了摆手,示意于飞快去。 于飞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走进林子没多远,于飞看到吴二牛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见于飞身影出现在眼前,立刻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少当家的……你……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刚才听春娘说,你们打算离开寨子,我一听可急坏了,赶紧让春娘把你给叫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能走,这个地方……咱们离不得!” 于飞到吴二牛身边,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二牛,莫急。既然我们都能大难不死,想必日后定有福报降临。你先别慌,好好顺顺气儿,慢慢跟我说,到底是为啥不能离开这儿呢?” 吴二牛缓缓抬起头,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心翼翼向四周张望。 过了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人听到似的说:“前边那座山......洞里边有金子!就在......就是我出来那个洞里。”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讲述道:“当时,我在水底下想抓住癫子那只短脚,可谁知道水流太急,一下就把我冲进了另外一个洞口。 那个洞口不大,冲进去之后没多远,有一个大坑,我掉水坑里去了。” 吴二牛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水坑的大小和自己掉落时狼狈模样。 “等我好不容易从水坑里爬出来,你猜怎么着?我竟然看到......那个洞里隐隐约约透出点点金光。 我哥以前跟我说过,这附近可能有金子,我爹之前在这附近山里捡到过一块金子,只是后来不知道咋回事儿,再也找不着那块金子了。” 于飞听着吴二牛的叙述,眉头紧紧皱起,疑惑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从那个洞里出来的?还有,你为啥要跑到这儿来呢?” 对吴二牛所说金子的事情,于飞似乎并不感兴趣,并没有追问下去。 吴二牛砸吧砸吧嘴,清清嗓子,略带一丝紧张开口道:“那个......那个洞里面很复杂。 居然有好几个岔洞,就跟迷宫似的。我当时心里直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摸索着往里走。 一路上磕磕绊绊的,差不多把每个岔洞都走遍了。”说着,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最后,好容易发现一个特别小洞子,那里头有条狭窄缝隙。我使出了吃奶力气,才勉强从那条缝隙里挤了出来。 少当家的,你不知道,那个洞里可不一般,好些地方都亮闪闪的,我就是顺着那些闪光一路摸爬滚打,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口。 我觉着,那些发光地方,肯定藏着不少金子!”吴二牛越说越兴奋,两只眼睛瞪得浑圆,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金子摆在眼前。 听了吴二牛这番话,尤其是听到他一再提及那些闪光和金子,于飞也不禁心动起来,陷入沉思中。 前世时候,他似乎听闻过秦岭山区存在一座规模巨大的金矿,据说其储量之丰,仅次于山东那个以高品质着称大型金矿。 难不成......那座金矿,真就隐藏在这里吗?想到此处,于飞的心怦怦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那……你为何跑到这里来呢?”于飞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激动情绪,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双眼紧盯着吴二牛,似乎想要从对方那张憨厚朴实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吴二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于飞结结巴巴回答道:“找箭杆呀!我可是咱们寨子里出名神箭手,身上没一支能用的箭,那怎么行。 再说,我……我也想来看看少当家的……是不是还在这里……”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候,吴二牛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好像蚊子哼哼一样。 于飞听了吴二牛这番话,不禁微微点了点头,他相信吴二牛所说的话。 对于吴二牛这个家伙来说,平日里宁可不吃不喝,也要保证手中时刻有箭矢可用。他大老远跑这里来找箭杆,倒也不是一件让人觉得特别意外事情。 吴二牛眼见于飞低头沉默不语,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迟疑片刻,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少当家的......这件事,最好别告诉癫子那家伙。 你知道,他向来瞧不上我们兄弟二人,我可不想让他晓得这些事儿。” 于飞点点头:“嗯,行啦,这事儿你也莫要再跟其他人提起,埋在心底,最好能忘得一干二净。等时机合适时候,咱们再悄悄潜进去,仔细探查一番。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要是缓过劲儿来了,赶紧起身跟我一起到小寨那边去,这儿怕是待不住了。对了,箭杆找到没有?” 听于飞问起箭杆,吴二牛连忙应道:“找着啦,喏,就在这儿呢。”说着,他从自己屁股后面抽出一支箭来,朝于飞晃了晃,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于飞点点头,随即又问道:“箭倒是有了,那弓呢?总不能光有箭没有弓吧?” 吴二牛嘿嘿傻笑两声:“少当家的,放心,弓我藏在那边山洞里了。带着弓到处跑容易暴露,万一被那些官军发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第15章 失魂症 吴二牛吃下食物、灌下清水后,没过多久,情形渐渐有所缓解。 他缓缓站起身来,试探性向前迈了几步,冲着于飞说道:“既然你少当家的发话了,那俺自然得听从。俺感觉好多了,咱这就出去吧!” 虽说吴二牛嘴上逞强称自己已无大碍,但一走起路来,却明显有一种力不从心感觉,脚步略显蹒跚。 于飞看着吴二牛样子,心中闪现出一丝疑惑。就算这厮两天没进食,但身处山中,怎可能连一些野果都找不到呢? 按常理来说,即便只是靠着野果充饥解渴,也不至于会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啊! 另一边,胡癫子见于飞带着吴二牛出了树林,心中已然明白,于飞是铁了心要带走二牛。 他历经世间诸多风雨,对吴二牛兄弟二人平日里种种行径一直颇有微词。 尽管内心深处有抵触情绪,但眼下于飞身为主持大局当家人,胡癫子自知不便多言。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认为山寨当家离世后,由其子继承当家之位乃是顺理成章之事。只要是老当家亲近部下,基本上都会忠心耿耿扶持幼主,绝无二心。 于飞在春娘相助下,将竹筐重新背在自己肩膀上。他调整好姿势,准备迈步离开时,春娘声音突然响起:“二牛,咱俩走在前边,万一途中遇到什么意外状况,也好提前有所提防。” 听到这话,原本向前走着的胡癫子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敬佩之色,侧身让开道路,对着春娘和吴二牛说道:“春娘说得极是,还是你想得周全。” 于飞和胡癫子站在原地,看着春娘和吴二牛渐行渐远。直到他们身影转过前方一道弯,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后,两人才开始启动脚步,继续朝前走。 路上,于飞默默跟在胡癫子身后,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汗珠,显然这竹筐里东西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并不轻松。 胡癫子似乎察觉到了于飞的吃力,转过头来关切提醒他:“少当家的,要是觉得筐子太重压得难受,不妨试试你师父传授你的吐纳之法来调节气息。 只要让体内气息顺畅运行起来,这背上的东西也就算不上什么负担。” “吐纳之法?”于飞不禁暗自嘀咕起来:“什么吐纳之法?脑海里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胡癫子见状,扭过头来,仔细打量一下于飞,微笑道:“你以前不是常念叨什么‘气沉丹田,心随意走’之类口诀吗?难不成......现在连这些你都忘得一干二净啦?” 于飞没有搭理胡癫子说的话,一门心思想着要如何做到气沉丹田。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脑海里突然间涌现出强烈意念,紧接着,一段口诀不由自主浮现出来。 他赶紧默默念叨起来:“气沉丹田,心随意走,吐浊吸清,呼尽吸满。吸时腹鼓,呼时腹收,以心领气,以气随心,心息相依……” 默念着这段口诀,于飞内心惊讶不已。暗自思忖道:“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脑子里居然会冒出这样的口诀来,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情况! 难道说,我快要唤起原主记忆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于飞继续全神贯注默念口诀。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自己口中渐渐生出了一些甘凉的津液。 这些津液和平日里普通唾液大不一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甘甜滋味,让他觉得满口生津。 于飞小心将这些津液汇聚到一起,然后缓缓送到咽喉处,引颈吞下。 令人惊奇的是,仅仅只是这一小会儿功夫,于飞就明显察觉到自己肚子里传来一阵凉意。 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情,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进入了一种超凡脱俗境界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于飞耳边忽然传来胡癫子说话声:“怎么样?运行气息后,是不是感觉身上背的东西没有那么沉重啦?” 于飞瞬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忙不迭回应道:“啊!哦,确实如此……要不是你提醒,我压根儿就没察觉到自己身上还背着东西呢。” 胡癫子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依我看……你失魂症似乎已经出现好转迹象。 当初你爹下山时,心中一直挂念着你,担心你老是魂不守舍样子。 他特意嘱咐我说,等他回来后就带你前往渭州去,找一个医术高明郎中好好瞧瞧病呢!” 于飞闻言,心头一惊:“失魂症?你是说……我居然得了失魂症吗?” 胡癫子点点头:“应该是,大约半个月前,一天清晨,你睡醒后,就跟发了疯似的在咱们寨子里面狂奔乱跑。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难以理解的话语。 最后好几个弟兄齐心协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你给按住。 随后,你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等到再次苏醒过来后,整个人就变得不太爱说话了。 刘三吹说你可能是患上了失魂症。他还专门去给你采了好几味草药,熬成汤药让你喝下。 只可惜,这些药喝完之后并没见到什么明显效果。谁能想到,就在今日,你的情况竟然会有所好转。” 于飞听了胡癫子的话,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无语。 他没想到,原来寨子里人竟然都已知晓他患上了这该死的失魂症! 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之前时候,他还自作聪明向别人解释说自己之所以会忘记事情,是因为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胡癫子盯着于飞,再次开口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起你师父到底是谁?”显然,他是想要进一步试探于飞失魂症是否真的有所好转。 于飞眉头紧皱,开始努力回忆起来。渐渐地,一个身材略显瘦弱、留着长长胡须的中年男子形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于飞犹豫片刻,不太确定说道:“好像……我师父姓王,讳进吧?” 听到于飞说出这番话来,胡癫子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太好了,看起来你病情确实有好转。没错,王教头名字是叫做王进。” 第16章 师父 “王教头?我师父他……是什么教头?”于飞疑惑问胡癫子。 胡癫子呵呵一笑:“看来你还是没好彻底,那我就再给你讲讲吧。 王教头曾经是东京八十万禁军中,捧日军枪棒教头,后因恶了破落户出身高副枢密使,不得已远遁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处讨生活。 可惜老种相公出外巡边去了,王教头等不及种相公回来,辗转反侧到了环庆路姚相公处。 姚相公听说过王教头名号,也知道他恶了高太尉,但姚相公根本不在乎什么高太尉,把王教头安排到属下厢军做了枪棒总教头。 你爹当时……也在厢军做教头,他不服王教头管辖,两人在校场斗了一次棍棒,只三合你爹就被王教头放翻,这以后他和王教头就合着教授厢军枪棒。 后来姚相公没了,童太尉来西军顶了姚相公职务。再后来……算了,反正我们都被开了,有些屈辱事情不想提。” 胡癫子结结巴巴讲述至关键处,却突然止住话语不再继续说下去。于飞虽然心中满是好奇,但也并未再多做追问。 此刻他的内心已然被王进这个人物给震撼得七零八落。 于飞不禁暗自思忖:“这位王教头王进,难道会是《水浒传》第二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那一章节里所提及的那个人物吗? 若果真如此,那可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王进居然还成了自己的师父。”想到此处,于飞愈发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稍作思索后,于飞开口提议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晚不妨前往师父家中留宿一晚吧。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赶到小寨那边了,你意下如何?” 胡癫子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此去二道岭并不顺路,依我之见......王教头若是知晓了你爹有事,定然会前去打探消息的。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即便我们前往他家,恐怕也难以见到他本人。 再说,眼下情况紧急,时间紧迫容不得耽搁,你爹的安危才是最为重要之事。咱们就算要赶夜路,今日也务必抵达小寨才行!” 随后二人不再多言,只管低头一个劲儿往前赶路。 于飞嘴唇轻动,默默念起口诀来,同时将气息缓缓运转至全身各处。 如此一来,他竟未感到如何疲惫,不禁暗暗感叹:“没想到我这脑海中口诀竟然如此管用!”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正午时分。炽热的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仿佛要将于飞身上水分全都蒸发掉一般。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的好不难受。 转头看向一旁胡癫子,发现对方也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模样。 于飞迟疑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叔,这天儿实在是太热啦!我嘴巴干得都快裂开了,脑袋也昏沉沉的,感觉随时都会晕倒过去一样。 要不咱们找个阴凉点地方休息一会儿,顺便吃点干粮补充补充体力,然后再继续赶路?” 胡癫子却头都没抬起来,只顾喘着气说道:“春娘在前面给带路呢,她心里有数,晓得哪里适合歇息。 咱们啥也别管,只管跟着往前走就是,等到了合适地方,她自然会停下来等咱们。” 说话不及,便瞧见吴二牛站在前边小径拐弯之处,挥舞着手,招呼他们过去:“少当家的,,前面已经没有路可走啦。 春娘吩咐咱们先在此处稍稍歇息一会儿,她自个儿去找水去喽。” 听到这话,于飞叹息一声,将背上竹筐卸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瘫坐在草丛中。 胡癫子却并未如他这般坐下休息,反而是背着筐子,一头扎进路边那片郁郁葱葱的树丛里。 吴二牛跑到于飞身侧蹲下来,举起手中水袋递到于飞面前,满脸关切说道:“少当家的,赶紧喝两口润润嗓子,这里面还有足足半袋子水,肯定能让你解渴的。” 于飞接过水袋,解开袋口绳结,将水袋对着嘴巴灌下去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一顿,伸手指向树丛中胡癫子所在方向,朝吴二牛示意道:“把水袋给胡叔送过去,让他先喝。” 吴二牛一听,顿时撅起嘴巴,面露不满之色嘟囔道:“少当家的,这可是春娘特意交代要留给你喝的! 她说这附近有个山洞里头有水,她拿着瓷盆去那里接水去了,你就别再推让了,赶快喝吧!”说着,吴二牛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 于飞见状,便不再推脱谦让。他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如果身为少当家的自己不率先喝水,那么他们这几个人怕是没有一个敢动这水袋的。 于飞仰起头来,灌下三五口水,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瞬间驱散了身体内燥热与疲惫。 于飞随手将水袋递到吴二牛面前,说道:“你也赶紧喝几口,解解渴,然后拿去给胡叔喝。” 吴二牛早就眼巴巴地盯着水袋看了许久,听到于飞吩咐,忙不迭地点着头,伸手接过水袋。先是伸出舌头舔舔干裂嘴唇,然后迫不及待地将水袋对准嘴巴,灌了下去。 尽管吴二牛心中十分渴望能多喝点水解渴,但他却非常听从于飞的话。 强忍着内心冲动,当真就只喝了几口便停下,用袖子擦擦嘴角溢出的水珠。随后,握着水袋,转身朝着一旁树丛而去。 于飞漫不经心扯过身旁一根嫩绿青草,随意将其叼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咀嚼着。 此刻的他显得格外悠闲,眼神散漫望向不远处树丛中。树丛里,胡癫子正与吴二牛面红耳赤地拌着嘴! 这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天生就是冤家对头,彼此相看两厌,怎么瞧对方都觉得不顺眼。 因春娘独自一人前去寻找水源,而吴二牛没有跟随一同前往给她保驾护航。胡癫子不乐意,对着吴二牛便是一顿劈头盖脸责骂。 于飞听着两人拌嘴声,躺草地上昏昏欲睡,正此时,远处树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癫子快过来……” 第17章 路遇噩耗 于飞浑身一抖,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猛地从地上弹起,朝着不远处树丛冲过去。 胡癫子和吴二牛早就循声赶了过去。于飞踩踏着那些倒伏在地杂草,紧紧跟随着他们足迹向前追踪。 \"哥,哥哥......\" 还没等到达目的地,于飞远远便听到吴二牛撕裂心肺般嚎哭声。 刹时,于飞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脚下生风,以最快速度向着吴二牛哭嚎声传来方向狂奔而去。 当于飞到了半山坡处一树丛旁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愣住了。 春娘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神情。 胡癫子半蹲着身子,俯身查看地上躺着的那人。一旁吴二牛更是完全失去了形象,整个人像疯了似的趴在那个躺着的人身上,放声大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于飞急忙凑上前定睛一看,躺在地上的那人竟然真的是二牛哥哥吴大牛! 此刻吴大牛紧闭双眼,脑门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小坑,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满脸都是干涸血迹,看上去已经死去很长一段时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飞转头看向春娘,语气中充满疑惑和震惊。 其实,他内心虽然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但却并没有太多悲伤情绪。 短短两天时间里,他已经目睹了太多寨子里兄弟离去,可以说对死亡渐渐习以为常了。 春娘满脸惊恐之色尚未褪去,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充满慌乱与恐惧。 她望着于飞,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说道:“妾身……妾身本想去接水,那山洞须得经过此处。妾身刚刚行至此地,正欲寻一隐蔽之所小解一番。 谁曾想,才刚蹲下身子,便猛然瞧见地上竟直挺挺躺着一个死人! 妾身当时吓得魂飞天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晓得扯开嗓子高喊‘癫子’,至于这死者竟是大牛,妾身实是全然不知啊……”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他知道向春娘询问此事是徒劳无功。春娘发现大牛尸体后惊声尖叫,引得众人纷纷赶来,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她所见到情形,基本上与自己所见如出一辙。如此短暂时间里,春娘又如何能够知晓其中发生了何事呢? 于飞愣愣盯着大牛毫无生气尸体,心中充满疑惑不解。 大牛怎么会遭遇不测呢?要知道,官军尚未抵达寨子时,大牛便像只受惊兔子一般,撒腿就跑,可谓是最早逃离寨子那批人中的一员。 按理说,他应该是最安全的才对,可为何如今却横尸于此? “人是今早丧命的,而且并非死于官军之手。若是官军所为,他脑袋恐怕早就搬家喽。”胡癫子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灰尘,面色凝重地分析道。 他皱起眉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瞅了一眼大牛尸首,催促道:“得赶快将他入土为安,这天太热,再耽搁下去,尸体就要发臭啦。” 言罢,胡癫子摇晃着身体,步履蹒跚走到一处地势稍低凹陷处,弯下腰,仔细丈量起来。 身边没有称手挖掘工具,胡癫子就地取材,捡起一根粗实木棍,掏出匕首削减一头,费力掘起土来。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挖出一个不算太深但足以容纳大牛尸体的浅坑。 胡癫子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汗水,转身来到仍趴在大牛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的吴二牛身边。 他伸出双手,用力掰开吴二牛紧抱住大牛尸体双臂,不顾吴二牛挣扎与反抗,强行将大牛尸体拖至刚刚挖好的土坑旁,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其中。 吴二牛或许是因为悲伤过度哭累了,亦或是意识到此刻唯有让兄长早日安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不再激烈抗拒胡癫子举动,抽抽噎噎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默默协助胡癫子一同将泥土推向大坑,掩盖住大牛的身躯…… 春娘经过最初恐惧后,逐渐平复下自己那颗跳动的心,重新找回了镇定。 面对眼前这混乱又棘手局面,她深知自己根本无法提供实质性帮助。 她默默弯下身,拾起一旁瓷罐,朝着不远处山洞走去,打算去那里取一些清水回来。 春娘抵达小山洞,小心将瓷罐放入清澈见底泉水中,看着泉水缓缓流入罐内,直至装满,又沿着来时的路匆匆返回。 当她回到原地时,发现三个人正围坐在大牛刚刚垒起的新坟头前,低着头轻声交谈着什么。 春娘开口说道:“都先起来喝点水吧,大牛他……已经没办法再醒过来了,但我们这些活人日子总还要继续过下去。赶紧喝点水、吃点干粮,抓紧时间赶路吧。” 于飞抬起头看看春娘,转头对着胡癫子和吴二牛说道:“春娘说得有道理,尤其是二牛,该讲的话都跟你说清楚了,其中的道理也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了,别再想那么多,快起来吃点干粮、喝点水润润嗓子,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这是于飞第一次如此斩钉截铁说话,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听到这话,吴二牛并没有太大反应,但胡癫子心中却是倍感欣慰。 毕竟在当前这种危急情况下,于飞作为他们这个小团体当家继承人,确实需要展现出当家作主气势来带领大家继续前行。 要不然,如果连个能指挥全局的人都没有,人心一旦涣散开来,那于家寨这块招牌恐怕就要彻底毁于一旦了。 接下来要走的路程,其艰难程度相较于上午所经过之处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因很简单,因为压根儿就不存在所谓的路! 胡癫子背着竹筐,手持一根粗壮木棍,一马当先地走在队伍最前方,他挥舞着手中木棍,将那些横七竖八生长着的树枝、荆棘以及各种杂草一一拨开,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供人通行的小径来。 第18章 山神庙 跟在胡癫子身后的吴二牛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耷拉着脑袋,满脸都是痛苦沮丧,仿佛对眼前困境感到无比绝望。 即便如此,他还是机械地拨动着两侧的树丛,以便让紧跟其后的于飞和春娘能够顺利通过。 道路崎岖不平、坑洼遍布,行走起来异常艰难。四人一路走走停停,速度极为缓慢。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沉,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胡癫子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歇息一会儿吧!再往前走五里路就能到小寨山脚了。 不过夜里上山不安全,咱们就在山下那座山神庙里将就一晚,等到明天凌晨再动身往上爬。” 于飞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胡癫子停下意味着目的地近在咫尺,谁曾想居然还有五里路程才能抵达山脚下。 他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满脸苦涩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暗嘟囔:“这该死的穿越,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整天都是在深山老林里瞎转悠,现在还特么累得像条狗一样赶路。” 实际上,如果仅仅从于飞自身的身体素质来看,背着那个沉重竹筐想要一路坚持走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幸运的是,他掌握着一套独特的口诀,可以通过运气之法来调动体内力量和潜能,正是凭借这套神奇的口诀,他才勉强支撑到了这里。 经过一番短暂休息后,他们再次踏上路途,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西沉,夜色开始悄然降临。 胡癫子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带领着三个人,在黑暗中艰难前行,最终抵达了他口中所说的那座山神庙。 于飞借着皎洁月光仔细观察眼前这座所谓的“山神庙”,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之情。 这哪里是什么山神庙啊!分明是一堆残破不堪的断壁残垣罢了,原本应该存在的庙宇建筑早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下一些废墟还留在原地。 几个人走进这座破败不堪山神庙里后,胡癫子放下背上的竹筐,转头指使吴二牛去周围找一些干燥柴火回来。 于飞抬起头,望着那没有屋顶遮挡空荡荡庙殿,无奈弯下腰,从竹筐里拿出两张狼皮褥子,小心铺在地上。 山里深深天气冷,能有张狼皮褥子垫着屁股,总比直接坐在冰冷坚硬地面上好得多。 吴二牛吭哧吭哧拖来一堆干枯的树枝,熟练地将它们堆积在一起,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便欢快地跳跃起来。 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周围黑暗,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光明。 春娘动作利落地从包裹里取出一些干粮,分给大家。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就着微弱火光,匆忙吃了顿简单的晚餐。 吃完饭后,春娘默默地拿起一张狼皮褥子,独自走到墙角处安顿下来休息。 另一边,吴二牛丝毫没有客气,早早就抢占了张狼皮褥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如雷般的呼噜声,睡得那叫一个香甜瓷实。 胡癫子看于飞一脸倦意,眼中布满血丝,站起身来,在附近找了一些柔软的青草,铺在火堆边上空地,示意于飞可以躺下歇息。 于飞惬意地躺在柔软草窝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向一旁正忙着给火堆添加枯树枝的胡癫子,漫不经心地问道:“叔,你倒是给我讲讲,咱们这大老远地跑到小寨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胡癫子往熊熊燃烧的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枯树枝,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旁坐下,缓缓开口道:“这小寨是咱一条后路。想当年,你爹我等最初落脚地方便是这小寨…… 那时候,情况凶险万分!我们十来号人被仇家一路追杀,差点连命都没了。 好在当时队伍中有个兄弟他家就在这片大山里头,对这儿熟悉得很,晓得小寨附近有不少山洞,而且好些个山洞都是相互连通、四通八达的,躲进去不容易被发现,特别适合藏身保命。 不过,这小寨也有不好地方,那就是太过荒凉偏僻,在这里过日子着实不方便。 所以,后来我们手头稍微有点积蓄之后,大家一合计,就决定搬到商州附近去,想着那边总归要热闹些,日子也好过点。 哪曾想到,世事难料,最终还是迫不得已又回到这个地方。 另外,小寨其中一个山洞里藏着一些兵器以及少量散碎银两。这次咱们过来,把这些东西取出来,也好为日后做打算。” 于飞疑惑问他:“你不是说,万一有侥幸逃出来弟兄,会来这里集结吗?” 胡癫子点点头:“确实是,但我一路走来仔细观察,没发现有弟兄们留下的记号,看来……情况不妙。” 夜深人静,于飞困意上涌,眼皮子耷拉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正踏实,耳边突然响起胡癫子呼叫声:“少当家的,有情况,快起来。” 于飞猛地一惊,坐起来抓起身边枯树枝问道:“怎么了?可是有野兽出没?” 胡癫子拉着他出庙外面,指着远处说:“刚刚我起夜,看到远处有火光,这深山老林大半夜的,哪个胆大包天人物敢独自出没,估计是有情况。” 于飞凝眉顺着胡癫子手指看去,远处果真有微弱亮光闪烁。 “不像是大股人来,亮光只有一处,还时有时无,估计是火把光亮,且人不会多。 要不……把二牛叫起来,咱们一起前边去看看?” 胡癫子摇摇头:“不要叫他,他那人性子咋咋呼呼的,万一他胡乱吆喝一嗓子,还会坏事。再说,他现在又没了弓箭,叫他来没什么用,就咱们俩去。” 说着话,胡癫子从怀里掏出匕首,迈步踏入黑漆漆夜色里。于飞回身找了根趁手木棍,快跑几步跟上胡癫子。 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距离,胡癫子回身扯着于飞躲到树丛里:“蹲下,待会看我手势,我让你出去你再出去,万不要莽撞行事。” 第19章 候江 于飞郑重点点头,认真说道:“晓得啦,我清楚叔你可是身经百战、经验老到搏杀高手!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观摩一下你的出招技巧。” 说起胡癫子,他和于飞老爹一样都是出身威名赫赫的西军。 要知道,在整个大宋朝军队当中,战斗力最强悍的就属西军了。 由于长期以来宋朝和西夏之间战事频繁,连绵不绝的战争不仅给双方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同时也极大程度锤炼了西军。 在无数次血与火洗礼之下,西军整体战力得到了显着提升。 尽管于飞老爹他们属于西军序列,但他们所在的却是厢军。在西军编制体系中,厢军算不上什么精锐之师,主要职责是辅助支援主力部队。 即便如此,身处大宋西部地区这样一个战乱不断之地,哪怕是厢军也时常需要投身于激烈战斗中。 经过一场场生死较量磨砺,厢军士兵所具备的战力并不逊色东京城那些养尊处优御林军。 只可惜后来老爹所在那支厢军主官更迭,导致局势发生意想不到变化。 新上任主官不知何故对于飞老爹等人百般刁难,军中众人皆是火爆脾气,又怎能受得了这般冤枉之气? 于是,在那个特殊阶段,他们最终迫不得已选择脱离厢军,为生计,无奈走上占山为王这条道路。 “咦,怎么突然就没了亮光呢?难道......是我眼睛出现幻觉了不成? 不应该呀,少当家的你刚才不是也亲眼看到那亮光了嘛!”胡癫子一脸狐疑,压低声音对于飞嘟囔着。 于飞闻言,将目光凝聚起来,朝着方才亮光闪现之处仔细观察过去。 果然如胡癫子所说,那原本清晰可见的亮光此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那亮光是移动到别的地方去了?” 胡癫子听后,果断摇头否定道:“不可能,这四周山势陡峭险峻,除了这座山神庙所在之地勉强能够通行之外,其余各处皆被高耸入云山峰所阻挡,压根儿就无路可走!” 于飞略微迟疑一下,开口提议:“要不然......咱们索性再向前走上一段距离,好好查看一番? 说不定只是磷火散发出来的光芒,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就无需再纠结了。” 胡癫子压压于飞肩膀,低声说道:“你待在这里别出声,我悄悄过去看看再说。如果我和人斗起来了,你也别出来,切记保护好自己。” 看着胡癫子弯着腰拿根木棍从树丛中钻出去,身影渐行渐远,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之情。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胡癫子为何不让那两个人跟来。 胡癫子肯定是担心真遭遇危险,以他一人之力难以周全,才决定先将自己带出来,再根据具体情况做下一步打算。 不得不承认,在胡癫子心里,春娘和二牛在关键时刻是可以被舍弃的对象,他们的安危完全不在胡癫子首要考虑之列。 于飞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唏嘘,同时也对胡癫子这种果敢决断行为多了几分敬佩。 刚才情绪高度紧张,于飞并未感觉到冷。此刻只剩他独自一人时,寒意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他身边没有衣物可添加保暖。无奈之下,他试着默念起口诀,期望能够借助内力运行来抵御严寒。 仅仅默念了一遍口诀,于飞察觉到体内那股原本平静的气息开始缓慢游动起来。 气息所到之处,一股暖流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周遭寒气,让身体逐渐恢复温暖。 于飞欣喜若狂,他从未想过这套口诀竟如此神奇!不仅能够提升气息让人不知疲倦,如今更是展现出御寒功效,实在是太棒了! 体内气息游过全身各处后,于飞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刚刚还冷的发抖,现在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异常舒服。 “啊……”一声闷叫仿佛从远方黑暗处传来,若换作平日,于飞定然难以察觉。然而此刻,这细微声响却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于飞心中暗自惊疑,莫非是自己正在运功之故,以至于听力竟变得如此敏锐?要知道,刚才那声响极其轻微,倘若身处喧闹之地,恐怕根本无法听闻。 他不顾胡癫子之前嘱咐,一把抄起身旁木棍,小心钻出树丛,向着发出声音方向缓缓靠近。 越走越近,只听得一个男子愤愤不平声音抱怨:“癫子,你个挨千刀的,老子当了半辈子斥候,从来没让人打过闷棍,今天可好,不过是想歇会儿脚,就遭了你这厮黑手!” 接着,传来胡癫子标志性“嘿嘿”傻笑:“真对不住,我哪能想到会是你这家伙?这黑灯瞎火、深更半夜的,你这猴子怎么敢独自跑过来?” 于飞听到胡癫子提及“猴子”两个字,心中顿时明了,此人是寨子里专门负责打探消息头领侯江。 这侯江也是老爹嫡系心腹,跟随老爹南北逃窜,辗转多地,始终不离不弃。 “少当家的呢?可别说你抛下他一个人窜了?”候江闷声闷气嘀咕声。 “候叔,我在这里,你怎么会逃出来,半夜过来呢?”于飞不等胡癫子回答,主动现身接过候江话茬。 候江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肩膀,呲牙咧嘴摇摇晃晃站起来,迎着于飞开口说道:“少当家的,我是提前一步去到了西风寨,老天爷保佑,竟让我侥幸逃过这一劫!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的心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说完这番话后,候江转过头来,目光看向身旁的胡癫子,语气焦急问道:“癫子,寨子里这次逃出来了多少人?” 胡癫子伸出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候江,帮他站直身子,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除了我俩之外,也就只有二牛和春娘逃出来了。 来这里路上,还发现了大牛尸体......这次咱们寨子可真是遭受了重创,差不多算是完蛋了。” 第20章 狗头金惹的祸 “二牛他......竟然在这里?”听到二牛居然成功逃了出来,刹那间,候江脸上骤然变色 胡癫子微微颔首,缓缓说道:“没错,原本只有我们三个人逃出了寨子。 不成想,当我们走出寨子后,竟意外发现二牛饿得昏厥在寨外林子中。 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听你刚才说话语气,似乎二牛身上存在不为人知问题呢?” 候江已然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愤不平说道:“二牛是否真有问题,说实话我目前还不太清楚。 但他那个哥哥大牛,绝对是大有问题!方才你提到大牛已经身亡。 哼,倘若这家伙还活着,哪怕他藏匿得再深、躲藏得再远,老子就算是挖地三尺,也非得将他给揪出来碎尸万段不可!” 于飞眉头紧蹙,满脸狐疑问道:“候叔,照你这么说来,难道此次咱山寨遭劫难,幕后黑手就是大牛那厮吗?” 候江转头看向同样皱起眉头凝视着自己的胡癫子,点点头,目光移回到于飞身上,面色凝重冲他们二人沉声道:“这其实是一个精心策划好的阴谋陷阱,设下此局之人是洛南县衙押司董成。 此人乃是刘三吹侄女婿,据我探听到的消息,早在两年之前,他们便已着手布局谋划咱们山寨了。” 刘三吹跑咱们寨子里头来卖弄他那点三脚猫阴阳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举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获取当家的信任罢了。 至于刘三吹到底图咱们寨子什么勾当呢?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探听,却还是没能弄个明白。 那个大牛是刘三吹走狗帮闲,真他娘的不是个玩意儿!就为了一个臭娘们和仨瓜俩枣蝇头小利,居然胆敢出卖咱山寨里兄弟。这种忘恩负义、见利忘义之徒,着实令我愤恨! 还有,不知道二牛在这件事当中有没有掺和一脚,你们给我讲讲他这几天情况,待我仔细分析印证一番,才能确定这家伙是否也牵涉其中。” 听了候江这番言语后,于飞和胡癫子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那块“狗头金”。但那却是他们不能轻易对人提及的东西。 于飞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胡癫子朝着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接着,胡癫子扭过头来,对候江说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去庙里点一堆火取取暖吧! 你大老远赶来,想必一路上肚里早就空空如也,正巧春娘那儿还有几张大饼,咱们可以一边烤火,一边吃饼。” 候江摆摆手,出声阻止:“别别别,我一点都不觉得冷,也不饿。 我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些熟牛肉在路上吃,你们俩要是饿了的话,先将就着吃点儿垫垫肚子。”候江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荷叶包,将其递向于飞。 于飞接过荷叶包,打开一看,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说道:“这么大块牛肉,这两天净吃饼了,一点儿荤腥都没沾过,现在听到‘肉’字,嘴巴里就流口水。” 这时,东方天空开始微微泛起鱼肚白,晨曦逐渐穿透黑暗,将大地照亮。 三个人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手中抓着大块牛肉,撕扯着大口咀嚼。 于飞边吃边问候江:“候叔,我爹他……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候江抬起头,看了一眼于飞,叹口气说道:“原本你爹应该是要被押解到洛南县衙受审的。 后来听说被刘员外从中作梗拦下了。我赶来这里时候,你爹他还被关押在西风寨大牢里面!” 听到自己的老爹居然侥幸逃过一劫,并未遭遇不测,于飞和一旁的胡癫子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沉重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之前他们可是听吴大牛说了,寨子里兄弟们全都惨遭毒手,命丧黄泉。 于飞当时就觉得自己父亲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这会儿得知父亲尚在人世,他那颗紧绷的心瞬间就放松了许多:“那……有没有其他兄弟逃出生天呢?” 候江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回答道:“没有,一个都没有能够逃脱出去。除了叛徒内鬼刘三吹和吴大牛之外,所有人无一幸免! 此次是董成那恶贼发出公文,请来了华州厢军。那些丧尽天良、惨无人道厢军一遇到寨子弟兄们,二话不说便大开杀戒。凡是稍有反抗之意兄弟,无一幸免,全都惨遭毒手...... 西风寨牢房之中,我想尽办法托人四处打听,结果令人心碎欲绝——仅存大当家一人尚且苟活于世,其余兄弟们......已全部命丧黄泉。” 听闻整个山寨兄弟竟然没有一人能够逃脱此劫时,于飞和胡癫子都沉默不语,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而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侯江才缓缓开口说道:“罢了,先别提这些伤心事了,给我讲讲二牛到底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偶然间听到一则消息,但还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据说大牛之所以会背叛咱们寨子,似乎与二牛告知他某件事情有着莫大关联。” 这次不等于飞开口,胡癫子主动把三人逃脱过程跟候江说了个通透。 接着于飞又把怎么发现二牛饿晕在寨外树林情况说了一遍。犹豫片刻,把二牛发现洞里有发光事情也交代了。 现在情况,容不得他隐匿任何事情,因为候江怀疑二牛是内鬼,那么自己就要毫无保留把情况全部讲出来。 “你是说……二牛发现洞里有金子?”候江听完于飞话语,眼睛瞪的大大的,盯着他问道。 于飞点点头:“据二牛说……好像是金子,他说他老爹以前有块狗头金,就是在那附近发现的……” “果然是狗头金事情,怪不得大牛那厮会联合刘三吹背叛山寨,原因就是那块所谓的“狗头金”,我托人打通刘员外内宅小妾关系,她传出来的话就是说什么狗头金。”候江喃喃说道。 第21章 争论 于飞目光转向胡癫子,微微眯眼向他递去个眼色。胡癫子心领神会点点头,明白于飞意思是可以说说狗头金事情。 胡癫子将视线定格在候江身上,开口问道:“你费尽心机打探出来的这些消息,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尤其是关于狗头金那件事,他们究竟是怎么说的?” 候江沉默不语,静静凝视着胡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我这次带的银两有限,能打听到的情况也很有限。 目前所知就是,这件事情可能确实跟狗头金有关。具体细节嘛……据说是吴大牛这家伙常常偷摸跑西风寨找那个窑姐红梅花厮混。 红梅花不知怎的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刘三吹,这才引发了后续一连串对咱们山寨极为不利事情。” 胡癫子听后,眉头紧紧皱起,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候江,语气有些迟疑地问道:“假如我们现在想办法把狗头金送到刘员外那里去,那么大当家的有没有可能保住性命呢?” 候江眨巴着眼睛,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吞吞吐吐回道:“这个嘛……恐怕没那么简单。 要想成功换回大当家,首先得有一个绝对靠得住中间人出面担保才行, 而且,还必须得有真正所谓狗头金在手,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于飞深知侯江心中仍对是否存在“狗头金”一事心存疑虑。于是,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说道:“狗头金确实有一块没错,但它就是普普通通一块金矿石而已。 如果是行家里手,只消看上一眼就能明白,这玩意儿压根儿没啥价值可言。” 于飞顿了顿,接着解释起来:“行家们都清楚得很,所谓狗头金上面那些闪闪发亮颗粒其实是伴生黄铁矿。 想要得到金子,就得先把矿石给碾碎,然后再通过一系列复杂工艺和流程提炼才行,你能肯定刘员外那帮人里有行家么?” 于飞这一席话刚落音,不光是侯江当场愣住,就连一旁胡癫子也是两眼直勾勾盯着于飞,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胡癫子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少当家你这话意思是……那块所谓的狗头金竟然只是块普通矿石吗?” 于飞点点头:“正是如此,真正高品质狗头金可不会光芒四射、亮瞎人眼。真正狗头金其表面会呈现出较大面积黄色状,但严格来讲那也并非纯粹意义上的金子,只不过是含金量较高矿石罢了。” 这也怪不得那胡癫子与候江二人如此迷糊。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整个大宋朝范围内,仅仅只有山东登莱一带才有金矿可供开采,其产量占据整个大宋金矿总产量百分之九十五还多! 剩下那百分之五金矿开采量,分布在遥远的广西深山之中。除了那些身处相关地区、从事采矿业人员之外,普通百姓又怎能见识到真正金矿石呢? 于飞是一名灵魂穿越者,对当下这个年代金矿开采技术极度落后状况,可谓心知肚明。 所以,当吴二牛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叫嚷着自己发现了金矿洞时,于飞却表现得兴趣缺缺。 究其原因,无非是他深知华夏这片广袤大地上所有金矿,其品位普遍都不高。 回顾历史便能知晓,在宋朝时期,唯有山东登莱地区金矿开采能够获取一定利润。 其他地方即便真的发现了金矿,因开采技术落后原因,最终开采出来的黄金数量远远不及投入其中的成本! “不行!万万不可!这狗头金可是天生宝物,怎可轻易将它拿出去?想当年,大当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交代过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务必要将这宝物妥善留存好。” 胡癫子皱着眉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寻思了半晌之后,才终于地吐出这么一番话来。 很显然,他这番话表明他对于飞之前所说话完全不认同。在他看来,于飞简直就是在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候江眨巴着眼睛,心里暗自思忖一会儿后说道:“要不然这样吧......咱们不妨先把狗头金取出来,再仔细琢磨琢磨看看。 倘若这东西当真如少当家所言只是普通黄铁矿,那么我们便将其拿去换回大当家,你们觉得如何?” 于飞听了这话,不禁长叹一声,语气低沉应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先回山神庙去吧。也好让胡叔有足够时间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究竟应该怎么做。” 他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实际上却是把皮球又重新踢回到了胡癫子那里,让他自己去权衡到底是要保住狗头金这所谓的宝物,还是用它来换回自己老爹性命。 胡癫子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说话,他心中自然清楚得很,毫无疑问定是匪首老爹特意嘱咐过胡癫子,哪怕拼了性命,也务必要守护好那块狗头金。 要知道,这个时代人的性情,绝不能以后世目光去审视评判。这个时候人们,普遍都怀有愚忠愚孝之心,为人处世是有着不可逾越原则底线的。 别看于飞与胡癫子闹腾了大半个夜晚,但实际上他俩距离那座破旧不堪山神庙并不远,满打满算也就大约两箭之地罢了。 返回山神庙时,春娘早就醒来多时,正站在那儿,满脸狐疑之色,她心里暗自思忖着,于飞和胡癫子为何突然消失不见踪影了。 就在这时,春娘瞧见了候江身影出现在眼前,瞬间情绪激动万分,赶忙向前疾行几步,紧紧拉住候江衣袖,喜极而泣道:“老天爷开眼!能见到你安然无恙归来,实在是太好了,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 这一幕使得一旁的胡癫子面色骤然一沉,犹如黑锅底一般难看至极。 于飞看得好笑,看来春娘心仪之人是候江啊! 胡癫子脸上挂不住尴尬,冷哼一声,大步流星朝着吴二牛走去,到近前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第22章 角斗 胡癫子嘴里骂骂咧咧叫嚷:“太阳晒屁股啦,你他娘还像只懒猪似的呼呼大睡! 你哥哥平日里待你不薄,可他才刚刚死去,你就把他给忘得一干二净,只顾自己闷头酣睡。” 吴二牛正沉浸在梦乡之中,睡得那叫一个踏实,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踢在了他屁股上。 毫无防备的吴二牛被这突如其来一击给惊醒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啊”的一声。 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看向胡癫子。 见胡癫子背着手恼怒站在那里,他定定神,想起昨天胡癫子帮自己掩埋哥哥事情,心里的怒火顿时消去了大半。 他强忍着怒气说道:“瘸子,看在昨个你帮忙掩埋我哥的份上,这一脚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你要是再敢有下一次......哼!” 话还没说完,胡癫子二话不说,飞身又是一脚踏了过来。 吴二牛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身子迅速往旁边一闪,来了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脚。 接着,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举起紧握的拳头,气势汹汹朝着胡癫子就冲了过去。 就在两人即将大打出手时候,候江大声喝道:“二牛住手!癫子怎么说也是你长辈,就算他踹了你一脚,你怎么就敢还手呢?” 听到候江呵斥声,吴二牛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一副惊讶表情,脱口而出:“呀,猴……猴子,你没死呀! 哎吆,这可……这可真是意外!”不得不说,吴二牛这厮确实不太会说话,一开口就是让人听了想暴打他一顿欠揍言语。 于飞百无聊赖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期待胡癫子和二牛能够扭打起来。 这时代日子实在太过无趣,若能目睹一场扭打角斗,肯定会给他带来不少乐趣。 侯江在吴二牛心目中显然有相当重要地位。尽管刚刚被侯江呵斥过,但他还是像个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跑过去,满脸谄媚问道:“吃了么?春娘包裹里有饼,让她拿给你吃点!” 侯江摆摆手:“不必了,我不饿,刚才在路上已经吃了些干粮。你们两个若是能忍得住饥饿,那咱们就赶紧动身出发吧,别再耽搁时间。” 看得出来,侯江心如火燎,一心只想早些抵达小寨查看那里状况。 春娘见侯江如此急切模样,二话不说便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同时,她转头冲着吴二牛说道:“既然他们都已经吃过干粮了,那咱俩就在路上随便应付一口得了。” 随后,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山顶小寨路途。山路异常陡峭崎岖,行走起来颇为艰难。 不过好在于飞之前就有所了解,知道这片山区距离闻名遐迩的华山并不远,而且华山陡峭险峻程度只比眼前这座山高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一路艰辛攀爬着,好容易来到了半山腰处三岔路口。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春娘,你带着二牛继续往上走。 我们几个有些事情要办,需要去附近山洞取点东西。 沿着这条小径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小寨大门。”说完,胡癫子转身领于飞和候江朝着岔路口方向走去。 胡癫子自顾自在前方迈着步子,头也不回走着,任凭身后候江接连询问此处哪里有什么山洞,他都仿若未闻,丝毫不作回应。 一直到于飞按捺不住内心疑惑,开口向胡癫子问询时,胡癫子这才停下了脚步,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只想避开二牛那家伙罢了,就到这儿吧!” 说罢,胡癫子开始左顾右盼起来,随后动作利落卸下背在身上那个破旧竹筐,低下头,从筐子里小心取出了那块被称为狗头金的东西,将其递到了候江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好好瞅瞅吧,若不是咱们大当家出了事,我断然不会把这宝贝掏出来给你瞧的。” 候江伸出双手,郑重其事接过这块狗头金,聚精会神细细端详起来。过了好半晌,他才面露迟疑之色,有些不太确定开口问道:“这个......单看颜色倒挺像是金粒的,不过......怎么感觉它要比金子色泽更光亮一些呢?” 听到这话,胡癫子猛地瞪大双眼,盯着候江,狠声说道:“绝对错不了!想当初大当家曾拿着这玩意儿去找姚......专门鉴定过。 就连他老人家都说这是货真价实狗头金无疑!难不成你们觉得自己比那位见多识广、经验老到......老人家还要在行么?” 胡癫子提到姚时,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候江,身子猛地一顿,瞬间挺直了脊梁骨。 他双眼紧紧盯着胡癫子,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似乎想要从对方口中听到更多关于姚的消息。 等到胡癫子把话说完,候江二话不说,立刻双手捧住那块狗头金,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石头疙瘩狗头金,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还是先留着吧。大当家对咱们恩重如山,如今他身陷囹圄,咱们一定再想别的办法将他救出来才行!” 于飞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两人反应,见胡癫子突然扭过头来看向自己,他露出一抹淡淡笑容,不紧不慢说道:“你既然这么肯定这就是狗头金,那好吧,就算它是。 不过这块东西你可得保管好了。等安稳下来,我打算带上二牛,按他说的路线去那个山洞里再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掏出另一块来。到时候就让候叔拿着它们去换回我爹性命!” 胡癫子对于飞说的话不置可否,候江却很有兴趣问他:“少当家的怎么会认定二牛说的话是真的呢?” 于飞挠挠头说道:“感觉,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你想想,二牛虽然说话不着调,但他却从不说谎,并且……我觉得他有种莫名神秘感。 比如射箭,咱们寨子里所有人,不说普通弟兄们了,就是候叔你这个曾经军中斥候,射术比的过他吗?” 第23章 岔路口 于飞所说的话语,侯江并未出言反驳。实际上,他内心深处对于这番言论颇为认同。毕竟吴二牛射术堪称天赋异禀,令人难以置喙。 一直默默聆听二人交谈的胡癫子忽然开口插话道:“少当家所言极是,二牛此人身上的确透着几分神秘气息。 且不论他是否参与了背叛山寨之事,但至少他提及洞中藏有金子这一点,咱们必须要前往核查一番。” 于飞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身处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狗头金有如此深的执念。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只因当下这个时代,狗头金现身等同于祥瑞降临世间。 一旦朝廷听闻此事,必定会责令当地官员将其找寻出来,并敬献给朝廷。而成功献出狗头金之人,自然也能够得到来自朝廷丰厚赏赐。 不过,朝廷之中不乏见多识广、精通此道之人。倘若不能十足确认所献之物乃是天然形成狗头金,那么地方官员们也是万万不敢贸然行事,轻易将其呈交上去的。 胡癫子胆敢毅然决然拒绝交出那块狗头金以换回于飞老爹生命,这一举动背后,实际上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深情嘱托。 原来,这一切都是于飞老爹经过深思熟虑后,特意交代给胡癫子的。 在于飞老爹眼中,自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深知一旦自己命丧黄泉,那么唯一能为儿子于飞谋得一个光辉未来、确保其一生衣食无忧的希望,便寄托在了这块狗头金上。 因此,他宁可舍弃自己性命,也要将这份最后的厚礼留给儿子。 他坚信,只要胡癫子能够妥善保管好这块狗头金,并让于飞将它敬献给朝廷,凭借狗头金所蕴含祥瑞的巨大象征意义,定能换来朝廷对于飞赏识与重用。 届时,于飞必将会被朝廷厚赏,过上荣华富贵、高枕无忧的生活。 古人云:“可怜天下父母心”!于飞老爹这种甘愿自我牺牲、一心为儿子谋幸福的深沉父爱,实在是令人动容。 三人经过短暂歇息后,便转身踏上返回小寨路途。行至与春娘等人分别那个岔路口时,眼前一幕令他们感到十分诧异。 吴二牛悠然自得坐在绿油油草地上,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左顾右盼。 见此情形,候江率先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早就吩咐你们两个先行前往小寨么?春娘这会儿又跑哪里去啦?” 面对候江质问,吴二牛不敢有丝毫怠慢,老老实实回答道:“春娘说是要去方便一下,然后回来就说发现有些什么树木,说数量还不少。 她让我在这儿等一等,她自己过去采摘一些回来好做成蜡烛使用。” 听到这话,于飞不禁心生疑惑,他虽然知晓春娘曾经制作过蜡烛,但却不晓得什么样的树木能够被用于制作蜡烛。 他好奇追问吴二牛:“做蜡烛?什么样的树居然能拿来做蜡烛?” 一旁胡癫子呵呵笑了两声,解释道:“是乌桕树,乌桕树种子是能够制成蜡烛用以照明的。 这半山坡乌桕树挺多的,采集一些种子来做成蜡烛的话,夜间照明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喽。” 候江一听,立刻追问清楚春娘离去具体方向。没有丝毫迟疑,脚下生风顺着二牛指示路径,大步流星地朝着春娘走的方向追寻而去。 胡癫子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候江渐行渐远背影,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神情。稍作思考后,他咬咬牙,放下背上筐子,迈起略显沉重步伐,紧紧跟随候江足迹一路赶去。 于飞望着两位叔叔辈分男子前赴后继去追逐同一个女人,不禁无奈摇头叹息起来。这可不就是活生生现实版老年三角恋嘛! 于飞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擦擦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扭过头看向身旁吴二牛,问道:“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咱们如今过的这种日子,就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生与死往往就在一瞬间。” 吴二牛叹口气,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的他,此刻却难得一脸郑重回答:“我明白,可是……我爹和我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家里唯一的姐姐也远在东京城,很久未曾见面了。前些时,我哥还曾对我说,那什么事情要是成功了,他就会带着我一起前往东京开封府去找我姐姐相聚。 谁能想到,如今竟然成了这般模样,只剩下我孤单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心里面……难受极了。”说到最后,二牛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也开始泛红。 于飞拍拍他肩膀,安慰道:“等安稳下来咱们去西风寨给大牛报仇。候叔说你哥额头上那处致命伤,是西风寨刘员外护院头子钱昆手笔。 方圆几百里,只有钱昆那厮善使飞石取人性命。只要认定是他干的,那咱们就找机会做了他,给大牛报仇。” 吴二牛一听,眼睛里冒出火光,狠声说道:“明天就去,我到那边山洞取出弓箭,去射死他……” 于飞摇摇头,面色凝重说道:“别急,报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要好好思量一番,精心策划出一个万全之策,务必做到一击必杀,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还手反击机会。 这个地方藏着一些武器弓箭,等会儿到了小寨子里面,把它们拿出来先给你用着。 然后……咱们再一同前往你所发现金子那个洞里,仔细探查清楚里面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金矿。” 听到这话,原本安静坐着的吴二牛突然像被弹簧弹起一般猛地折起身,瞪大双眼看着于飞:“你……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们啦? 我不是之前叮嘱过你不要说出去吗……哎,罢了罢了,既然已经说了,那就这样吧,还教训我嘴快,你嘴也够快的。 不过……说句实话,那个洞里确实太过诡异阴森,凭咱俩贸然前去的确有些凶险。有他们跟着一块儿,好歹也能让人心里稍微踏实一点。” 第24章 安顿下来 正当午,天空中太阳散发出炽热光芒。经过一阵等待后,春娘三人终于又一次现身。 候江背上驮着一个硕大无比包裹,看上去沉甸甸的,沉重负担使得候江不得不弯下腰来,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胡癫子手中提着一个相对较小包裹,他走到于飞跟前,开口催促:“走了,出发吧,回寨子里抓紧弄些吃的填填肚子。 这天真是热得要命,要是再继续耽搁下去,恐怕都要被烤成肉干了!” 小寨坐落在山顶下方一处较为平坦场地上,如果硬要称之为小寨的话,实际上也就是在平地上用一圈木栅栏围起来罢了,连一座像样房屋都找不见。 众人刚刚走到破旧得随时都会倒塌寨门前,里面传出一声粗犷吆喝:“是谁?哪个不长眼匪徒敢闯此地!” 胡癫子走在最前方,听到吆喝后,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回应道:“是杨六么?我是癫子,赶紧把门打开!” “癫子?哎呀呀,你这个家伙怎么现在才过来,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缺吃又少睡的,要是你再晚来,我俩可就要跑别处另谋生路咯。” 话音落下,那扇摇摇欲坠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只眼睛杨六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张望一番,确定无误后,这才彻底将寨门大开。 于飞冲杨六一拱手,开口问道:“除了你之外,不是说还有一个人吗?他人在哪里?” 杨六咧嘴呵呵一笑,回道:“回少当家的话,还有独臂老四。他这会儿去沟里采果子去啦,这两天我俩全靠着野果勉强填肚子维持生计。” 他们踏入寨围子后,眼前所见令人唏嘘不已。两座原本就显得有些破旧木头房屋,此刻更是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一般。 抬头望去,顶棚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根孤零零木梁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显然这里已无法供人居住。 杨六指着屋后,叹口气说道:“少当家的,这小寨有十几年未曾修缮过。 当初大家离开时,谁也没想过还会回来,哪曾料到如今竟会落到这般田地......唉!不过好在屋后还有两个山洞,可以暂且将就一下。” 胡癫子和候江似乎对这种状况早已知晓,未等于飞开口询问,两人便默契转身朝着屋后山洞方向快步走去。 考虑到有春娘同行,特意将那个能够容纳三四人小山洞留给她休息。于飞等人则进入较大那个山洞里。 刚一踏进山洞,便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外面炽热难耐、让人热得直冒汗,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避暑胜地。 洞内温度宜人,凉爽舒适,仿佛一下子从炎炎夏日穿越到了清爽的秋日。 胡癫子弯下腰来,伸手从筐子里将米面油生活物资一一取出。 小心递到杨六面前,说道:“这些东西就交由春娘,你呢,负责烧火,叫春娘好好整治些可口吃食。” 杨六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要知道,他和独臂老四已经整整两天没吃到什么像样主食了,此刻肚子正饿得咕咕直叫。 他伸手拿过那些生活物资,满心欢喜朝着洞外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春娘,催促她快点出来动手做饭。 候江走上前,清清嗓子,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接下来活动:“等吃完饭后,我和癫子准备去把之前留存下来的东西取出来。 嗯……给二牛一张弓、一壶箭,由你负责去射些野味回来,好改善改善生活。 不过可别忘了,得留意射些个头大点儿猎物,这样就能剥下它们皮子,等到冬天时候可以拿来保暖用。 至于杨六和老四,他们俩身子不全伙,就给春娘打下手吧。平日里要是没啥事,可以让他们去采集些乌桕树种子,由春娘制成蜡烛。说不定,以后积攒得多了,还能拿去跟别人换点食物。” 候江没在意于飞态度,可能心里还把他当成了孩子,这点他比不上胡癫子。 胡癫子心里很重视于飞态度,有什么事必会征求一下于飞意见,听不听两说,但姿态拿捏得很到位。 于飞其实也没在意候江态度,他实在也不知道在这荒山野岭能做些什么,有人出头指挥,他还懒得费心思呢! 于飞凉快过后,出洞四处溜达一圈,发现春娘住的洞里有处滴水,滴落地面后积下一小水坑。 他弯腰捧起一口喝下肚,觉得异常甘甜,比后世卖的那些高价位矿泉水还好喝。 “筐里有碗,我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口渴用碗舀着喝,我这就去拿。”春娘进来看见他说道。 于飞拦住她:“不用,我不渴,就是想尝尝这水味道如何。” 春娘听了很无语,觉得这少当家的病还没好利索,水还用尝?水难道还有别的味道不成? 吃饭时,独臂老四腰里缠着一圈野果回来了,看到寨子里众人都在吃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好,你们也逃出来了,我还以为……以为……”这是个老实汉子,心里高兴,嘴里却表达不出来。 于飞过来拉他坐下,春娘递给他一碗稀饭一张大饼,老四唏嘘不已:“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饭后,候江胡癫子一起出了寨子,他们俩没让于飞跟着,好像去的地方有什么危险一样。 杨六和独臂老四,抓着吴二牛去拆老屋木板,寻能用的板子做成床板,好晚上睡觉用。 于飞打算过去帮忙,独臂老四不让他过来,说太脏,让他四处随意看看去。 于飞无奈独自出寨子外,站在高处观看风景。眼里四处看着,脑子里开始寻思别的事情。 这两天光顾着跑路了,还没好好思虑过事情来龙去脉。如今一个人独处,心里不觉开始想这两天事情。 首先一点,寨子里三十来号人,现在就剩这几个了。其中还有两个残疾人,好在他俩腿脚很利索,不用刻意照顾。那些腿脚不好的,这次一个都没生还。 “少当家的,给你一炳朴刀防身用,来,拿着。”身后突然出来候江声音。 第25章 这地方有秘密 于飞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回身看去,见候江和胡癫子二人立在那里,手上各自握着一把寒光闪闪兵刃,令人望而生畏。 于飞凝视着那两把兵刃,心中暗自思忖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朴刀?可我怎么依稀记得……往昔跟随师父习武时,耍弄的皆是枪棒啊! 这朴刀,我似好像未使用过吧?”随着思绪流转,于飞脑海深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虽然只是零星片段,但已让他对过往之事多了几分了解。 候江对于飞喃喃自语并未予以回应,二话不说,手臂一挥,将手中朴刀直直朝于飞抛去:“接着,此地无上好枪棒供你施展,暂且先使唤这把朴刀吧。 待日后我们拿下西风寨,定当为你寻得一根称手金枪!” 胡癫子亦是全副武装,背后斜挎一张修长硬弓,左右两侧分别悬挂着两壶利箭,双手握着两把锋利无比军刀。 于飞一眼便能看出,这些皆为标准军中制式武器,绝非寻常之物。 再看候江这边,右手握着另一把朴刀,背上背着两根粗壮钢鞭。 这两根钢鞭造型别致,其上精雕细琢纹路闪烁着冷冽光芒,显然并非一般山寨所能拥有的寻常兵器。 看到这一切,于飞心中不禁生起一丝疑惑:这山寨当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飞双手握住那柄朴刀,稳稳跨出半步,扎稳一个架势,接着手臂猛地一挥,手中朴刀向前猛力一劈!刹那间,空气仿佛都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重量和触感,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把朴刀轻重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沉重而影响挥舞速度,又不至于轻飘飘让人感觉没有威力。 而且,锋利无比刀锋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凌厉无匹之感,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把不可多得好刀。 于飞满意点点头,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候江。看着候江身后背着那一对钢鞭,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茫,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迟疑一下,开口问道:“候叔,你背后所背这对钢鞭,好像……我爹以前用的也是钢鞭吧?难道候叔你也会使用钢鞭这种兵器?” 听了于飞问话,候江先是一愣,随后与身旁的胡癫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候江看着于飞,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缓声道:“难得你总算是想起来了,没错,大当家过去确实惯用钢鞭。 这对钢鞭乃是大当家提前预备在此处的,此次特意取出来,就是想着待成功将大当家营救出来后,好让他能够继续使用称手兵器。” 胡癫子插话说道:“行了,别再耽搁时间,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到山寨就让二牛和老四他们出去打猎,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今晚还能吃上一顿野味,打打牙祭!” 于飞三人回至小寨,见杨六等人已然兑换出两张床板。只是这些床板并未有钉子加以固定,仅被草绳随意绑扎在一起。 单从睡觉使用这个角度来看,倒也不至于出现大问题。 胡癫子朝正忙碌的三人大声喊道:“二牛,过来取弓箭,然后去猎杀一些野兽回来! 杨六还有老四,你们两个谁要是乐意一同前去,那就一块儿吧。” 听闻此言,二牛瞬间放下手中木板,如离弦箭一般飞奔过来。 伸手接过胡癫子递来的弓,用力一拉弓弦,口中不禁低声嘟囔起来:“这可是一把好弓,感觉比我原来所用那张弓还要硬一些。” 候江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缓缓说道:“这可是货真价实军中两旦硬弓,与你之前所使用那种普通两旦弓相比,自然是要硬了许多。怎么样?这弓你能够拉得开么?” 二牛闻言,撇撇嘴,露出一丝轻蔑之意:“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什么叫做能不能拉动? 待我搭上箭,射那寨门上小洞给你瞅瞅便是。” 话音刚落,二牛动作娴熟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只听得“嗖”一声响起,众人定睛一看,那支羽箭准确无误命中寨门上方那个不起眼小洞处,寨门都为之轻微颤抖了一下。 “好箭法!真是神乎其技,就方才那一箭,便能看出此弓威力绝非一般,比起以前二牛所用那张弓,这弓力度可是大得多了!你们瞧,就连寨门都被震得晃了一下呢!”杨六大为惊叹高声喝彩着。 杨六按捺不住内心兴奋之情,无需动员,迫不及待同独臂老四一道,兴高采烈跟在二牛身后,一同朝寨外奔去。 候江看于飞也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模样,连忙伸手将他拦下:“先别急着走,咱们还是回到洞中,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于飞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候江所言不无道理,点点头,随同候江一同返回洞穴之中。 两人刚一进洞内,瞧见胡癫子正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待他将手中之物取出之后,于飞搭眼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竟是四锭色泽暗沉发黑官银。 于飞疑惑问道:“这......这是官银吗?一锭有多重?” 候江点点头:“不错,确实是官银,还是专门供军方使用银子。这样一锭官银,有五十两之重,眼下这几锭,加起来足有两百两!” 于飞心下暗自嘀咕:“又是军队兵器,又是军中专用官银,要说这地方没有秘密谁信!” 胡癫子把银子放简陋木台子上,示意两人坐下:“咱们带来的粮食吃不了几天,我寻思明天咱们分头行动。 我带着杨六和老四去玉皇山下集市买些粮食蔬菜,你们两个带着二牛,去他说的洞里看看究竟是不是有金子。 如果真有……那咱们就不用去借人救大当家的了,如果没有,猴子你直接去野鸡岭叫上二旦带人过来。 费用按咱们上次帮他时花费给,最好能多带些人手来,西风寨不比别的小绺子,需要大队人马一鼓作气才能攻陷。” 第26章 舞动起来 候江微微颔首:“野鸡岭二旦那儿,拢共也就不过二十来人罢了。要不咱再吆喝其他相好寨子多派点人手过来增援?如此一来,把握或许更大一些!” 胡癫子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眯起眼睛陷入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暂且不用,依我之见,可以让少当家去请他师父王教头前来助阵。 王教头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倘若他愿意出手相帮,凭他一人之力,足以抵得上二三十个小喽啰,武力是绝对不在话下的!” 胡癫子顿了顿,继续分析:“西风寨之所以难以攻克,关键在于寨墙高。 若我们设法安排几个兄弟悄悄混入其中,然后瞅准时机,从内部将寨门打开,届时大伙儿一窝蜂冲进去,定然可以杀他个猝不及防!”胡癫子完全沉浸在自己谋划当中,滔滔不绝讲述着。 于飞静静听着,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可是,咱们此番行动弄出太大动静,那我爹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此事非同小可。” 胡癫子愣了一下,随后恢复常态,摆摆手摇头晃脑回应道:“放心吧,少当家的。照目前情形来看,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西风寨刘员外一心想得到那块狗头金,未到手之前,他断然不敢轻易对大当家下手,否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咱们要主动交出狗头金,那大当家倒是危险了。” 于飞不太明白这年代人惯常思维,心里虽不赞成胡癫子意见,但他也确实没什么别的高见,只得点头同意。 候江始终低着头沉思不语,整个人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胡癫子口若悬河将各种想法计划一股脑儿说出来后,终于结束了他那长篇大论。 候江这才缓缓抬起头,说道:“癫子,不得不承认,在考虑事情方面,你确实要比我想得周到得多。 我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只有一点,我还得再次悄悄潜入西风寨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打探清楚大当家被囚禁确切地点。 这样一来,如果我们真的能攻破西风寨,就可以直接朝着具体位置冲过去,把大当家给解救出来。 所以……我的意见是,等我查探清楚回来,咱们再决定何时动手。” 事情商议妥当,胡癫子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尘土:“既然如此,我再给你取些银子来,没有银子开路,想必你也探听不到什么有用信息。”说完,他离开了山洞。 候江神色犹豫一会儿,轻声问于飞:“王教头那边......你现在能想起多少?” 候江的话,于飞心里明白,候江是担心他之前所患失魂症痊愈没有。 于飞笑笑:“候叔,别担心。我情况好多了,虽然还不能说所有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但也回忆起了一部分。 我师父为人,绝对是那种义薄云天、重情重义好汉。要让他得知我爹身陷囹圄消息,就算没有咱们请求,他都会毫不犹豫独自一人前去营救我爹的!” 候江又和于飞闲扯了一会儿,,起身也离开了。 于飞身子向后一躺,倚在坚硬洞壁上半靠着,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开玩笑,我师父王教头,那可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人物!那部传世经典《水浒传》当中,他可是开篇第一位猛将。 只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端,不得不躲避灾祸藏匿起来。要不然,哪会轮得到梁山水泊那一帮贼寇们闹出后来惊天动地大事呢?”于飞心中暗自思忖。 可不是嘛!于飞突然意识到,原主曾经跟随王进王教头学过拳法以及枪棒之术。自己穿越到来后,竟然一次都未曾练过。 想到此处,于飞心头涌起一阵紧迫感和危机感。如今这世道眼看着就要陷入天下大乱局面之中,自己又有贼寇这样一个不光彩身份。 日后若想要在乱世中闯荡江湖、行走天下,没有一身过人武艺作依仗,恐怕很难保全自身。 不行,得回想一下招式技巧,将拳脚枪棒重新拾起来勤加练习才行! 说干就干,于飞站起身来,握住那柄沉甸甸朴刀,出洞朝着寨门走去。 出寨子后,他环顾四周,寻觅到一块空旷平坦之地。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脑海中那模糊不清记忆,尝试将朴刀高高举起,开始按照那些残存记忆动作比划起来...... 起初,他的动作笨拙迟缓,朴刀在空中悠悠晃晃舞动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掉落一般。 随着时间推移,于飞脑海中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毫无疑问,师父一定是传授过他刀法的,否则凭借模糊记忆,怎能施展出这些招式。 待稍稍熟练后,于飞立定身子,闭眼默默再次回想刚刚施展过的一招一式。 突然,他睁开双眼,右手紧握朴刀,向着前方一个斜劈而出。刹那间,寒光闪烁,风声呼啸,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接下来,于飞身体如同被一股无形力量所驱动,手中朴刀伴随着脑海中记忆不停挥舞着。 时而横削,时而直刺,时而翻转,时而跳跃,各种复杂巧妙招式接连不断展现出来。 不知不觉中,整套刀法招数已经尽数使出。于飞停下身形,微微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 他心里暗自思忖:“想来应该就是这般模样了。不过才刚比划这么一会儿功夫,却已感到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甚至还有些胸闷气短。 看来还得试试运气法门,配合体内气息再演练一遍才行。毕竟,记忆中往昔练习枪法棍棒时,可未曾如此劳累过。” 想到此处,于飞开始念口诀运气。随着气息在周身经脉中游走一周天后,他猛然发出一声大喝:“呀......”随即纵身一跃,跳入场地中央,再度舞动起手中朴刀来。 “不累,不累,真的不累。”他舞动两遍招数,并没觉得累,心里默默念叨着不累,身手越发舞的起劲。 第27章 野味儿 “好!”伴随着于飞再一次将刀术施展完毕,身形一顿,收势而立。一阵热烈喝彩声从一旁传来。 于飞定眼望去,是吴二牛领着独眼龙杨六和独臂老四正朝这边走来,他们已经结束狩猎满载而归。 独眼龙杨六和独臂老四两人合力抬着一头体型甚大、毛色斑斓金钱豹,那豹子身上花纹犹如铜钱般耀眼夺目。两人背上还都各背着只已经死去的猴子。 吴二牛身背一把长弓,手中提着三只野鸡两只野兔。看到于飞后,脸上立刻露出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神情。 “我的天,二牛你这厮竟敢射杀保护动物……金钱豹!”于飞心中一急,差点脱口而出“国家保护动物”这个后世才有的词汇。 但好在及时收口:“嗯,那啥……这么凶猛的豹子你都能够射杀,看来你箭术又见涨啦!” 吴二牛显然没有听出这句话中异样,乐呵呵傻笑道:“射杀一头花豹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怕是忘记了吧,去年俺可是射死过一头比花豹还要凶悍的大野猪!要不是寨主你爹担心俺一个人出去捕猎太过危险,俺早就想去射杀一头老虎呢!” 于飞呵呵一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待我看看你射中猎物部位再说。” 于飞上前,满脸欣喜看着杨六和老四抬着的花豹。 杨六咧开嘴笑着说:“少当家的,快瞧瞧,二牛射术可真是没话说。花豹还有猴子,全是一箭射中眼睛,直接贯穿当场毙命!” 于飞伸手拨弄着花豹脑袋,凑近细细查看,果不其然,箭头精准无误从花豹眼睛射入,现在花豹眼睛是血淋淋两个大窟窿,显然是一击必杀伤。 他抬起头来,刚想要夸赞吴二牛几句,不成想吴二牛却一脸得意举起手中兔子,大言不惭嚷嚷:“嘿嘿嘿,少当家的,你再看看我手里这几只兔子,也是一箭射中眼睛拿下的!野鸡眼睛实在太小,只能射它脑袋!” 于飞听着吴二牛自吹自擂话语,心中暗自叹息不已:“像二牛这样百发百中神射手,要是能投身军旅,必会成为军中宝贝疙瘩。 如今他却被困在这深山中落草为寇。老爹出身西军,军中袍泽肯定不少,为啥不推荐二牛从军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目的?” 独眼龙杨六是屠宰老手。他动作娴熟将花豹高高悬挂于树干上,转头对独臂老四喊道:“去寨子里拿个大点儿瓷盆过来!” 说话间,双手还按压着花豹那白花花、带着些许温热的肚皮。 老四拿来瓷盆放花豹尸体下面,顺手递给他一把尖刀,杨六手起刀落,在花豹肚皮上划出一道长长口子,接着用力一扯,“呲啦”一声,花豹就被他开了膛。 随后,他一手撑开花豹肚皮,又是一刀下去,花豹肚子里五脏六腑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啦啦”全部流进了瓷盆里面。 于飞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充满疑惑。他暗自思忖:“难道杨六是打算把花豹下水整治一番,煮熟了享用不成?” 前世时候,于飞经常食用各种动物下水,什么猪肝、猪肚,猪大肠之类都是餐桌上常客。 但这个时代,他却清楚人们很少吃动物下水。别说是下水了,就连平日里常见猪肉都没有多少人愿意品尝。 个中缘由不难理解,这个时代的猪,基本上都未曾经过阉割处理,其肉质往往带有一股浓重腥臊味,让人难以吞咽。 那些达官贵人们更是对猪肉嗤之以鼻,他们日常所食用荤菜,向来是以鲜嫩美味羊肉为主。 独臂老四是给杨六这个屠夫打下手的,看到瓷盆里满满当当花豹下水,直接端起来找地方清洗去了。 杨六清理完花豹五脏六腑,开始从花豹头部往下扒皮子。忙里偷闲见于飞面有疑惑,他呵呵一笑:“少当家的可是没吃过豹肚? 这豹肚可是所有走兽里滋味最足的,可比什么羊肚,牛肚好吃多了,待会儿整治出来你尝尝就知道了。” 于飞心想:“爆肚老子前生可没少吃,不过嘛……口音虽听起来一样,但内容可差老鼻子去了。” 说话间,侯江与春娘提一罐清水出来。紧跟其后的胡癫子面色阴沉,满脸愁绪,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侯江看着一地猎物尸体,感慨道:“二牛这小子打猎本事真没得说,绝对算得上一把好手! 好久没有尝过豹肉滋味儿啦,今个晚上可得痛痛快快烤上一些豹肉,解解馋才行!” 话音刚落,胡癫子阴阳怪气插话:“哼,没见过世面,要说美味,豹肉哪能比得上猴脑和猴肉!今晚就该尝尝猴肉,再配上猴子脑浆,那才叫过瘾!” 春娘美目流转,含情脉脉看向侯江,柔声细语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晚就先烤豹肉吃。 猴子肉嘛……留待明早再收拾整治,如何?”她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胡癫子说的,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意味。 于飞将他们三人间这番互动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乐。心想:这人呐,就算年纪大了,也还是有着一颗年轻心呐,时不时就要聊发一下少年狂。瞧眼前这出老年版三角恋戏码,还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未到太阳完全西沉,杨六已手脚麻利将花豹和猴子处理妥当。 接着,野鸡野兔也未能逃脱他手掌心。眨眼功夫,就已经被杨六迅速剥皮去毛,变成了一堆新鲜食材。 夜幕降临,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品尝刚烤制好的豹子肉。二牛几人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 于飞小心将一块豹子肉放入口中,立刻感觉肉质干燥粗糙,与前生所熟悉烤羊肉相比,口感相差甚远。 烧烤师傅春娘注意到于飞表情变化,温柔一笑,伸手拿起一只猴子腿,放在火上慢慢炙烤起来。 在春娘心中,一直将于飞当作一个需要照顾晚辈来对待。 看他豹子肉吃不习惯,那颗善良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不惜违背自己之前所说,今晚不料理猴子肉的话,只为让于飞吃到合口美食。 第28章 翻山越岭 你能想象到吗?那么些花豹肉,于飞和春娘两人只浅尝辄止吃了一点点,剩下大部分竟然在转瞬间就被那几个饕餮之徒给席卷一空! 这还没算完,杨六擦擦嘴,一跃而起,扯着嗓子嚷嚷:“来来来,春娘,把这些下水拿去煮汤喝!” 于飞临睡前,二牛射的猎物几乎所剩无几。除了一只猴子以及几只野鸡野兔外,就连另一只猴子肉也被这群饿鬼匪徒们风卷残云消灭掉了。 这样场景,春娘早已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夜已深沉,寒意渐浓,但她全然不顾这些,手脚麻利将剩余那些野味一股脑儿下锅开煮。 现在晚上还算凉爽,若是到白日再去处理这些食物,恐怕多半都会变质发臭。 候江冲众人挥挥手,示意大家都各自去歇息。他自己留了下来,陪在春娘身旁一起忙碌着。 胡癫子磨磨蹭蹭,不情愿就此离去。慢吞吞捡起几根干柴,蹲在那里装模作样好像是在帮忙烧火。 于飞困倦不堪,哈欠连天,站起身来准备睡觉。他不想看到候江和胡癫子因春娘而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 三十六计走为上,早点离开这个醋味儿满天飞之地,免得心烦意乱。 于飞好歹还有一张狼皮能拿来作被子盖,其他几人穿着衣服直接躺地上休息。 洞里面预备有干草,实在觉得冷的话,钻草窝里也能抵御些许寒意。 这些天,奔波流浪,风餐露宿,身体早已疲倦不堪到了极点。于飞刚一躺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里,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但实在困倦得厉害,根本懒得理会,随意翻个身后,接着呼呼大睡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上午时分,于飞醒过来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出洞外。发现除了春娘一个人在那里忙碌腌肉外,其余人全都不在。 “春娘,癫子叔他们去哪儿啦?”于飞弯下腰,双手捧起瓷盆中凉水,快速洗了把脸,漱漱口清洁一番,开口向春娘询问。 春娘微微一笑:“癫子带着老四老六去集市了,猴子和二牛见你没起,说要去找点什么工具回来。 锅里给你留了稀粥,这边还有饼和腌肉,你随便吃点儿填填肚子吧。” 于飞跑寨子外树林中,寻得一僻静之地,解开裤带畅快撒了泡尿。解决完生理问题后,悠哉悠哉返回寨子里拿起食物狼吞虎咽塞进嘴里。 填饱肚子,顺手拿起靠在架子上那把朴刀,出寨子到空旷之地,深吸口气,气沉丹田,开始运气比划起来。 别看于飞手中朴刀上下翻飞、左劈右砍,但很明显可以感觉出,朴刀并非他所擅长兵器。 即便是他全力运气挥舞,仍能感觉到一些招式施展起来略显迟滞,完全没有脑海记忆里那种行云流水、酣畅淋漓感觉。 一套招式走完,于飞收刀而立,调整呼吸稍作休息。接着,他再次调匀气息,准备将全身真气运行一周天,再来演练一遍这套刀法。 这时,候江和二牛两人身影出现在眼前。候江朝于飞招呼道:“少当家的,时辰已经不早,咱们该动身启程了,再耽搁下去,恐怕今晚都无法赶到目的地。” 于飞闻声望去,目光被候江手中握着的钢斧吸引住了。那斧头造型独特,刃口锋利,散发着阵阵寒意。 于飞不禁心生好奇,开口问道:“候叔,这把斧头从哪儿弄来的?看它样子可不像寻常山野樵夫所用之物,反倒更像......嗯,阵战专用战斧!” 候江咧嘴一笑:“嘿,少当家果然好眼力,你说得没错,这斧头的确是战阵用掷斧。咱今个要去地方说不定能用得上,我特意跑去寻出来备着。” 于飞点点头,目光落在始终面无表情、呆呆站立着的吴二牛身上,开口问道:“二牛,你之前所说的那个地方,如果我们现在再去一次,你还能够准确确定它方位吗? 可千万别等我们一路累死累活赶到那里之后,你却告诉我找不到入口了。 咱们来这里可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到的,眼下快接近午时,估算下来,晚上能抵达目的地吗?” 听于飞这番话,二牛撇撇嘴,一脸自信回应:“哼,只要我想找,就没有找不到的。猴子说,翻山走的话很快就能到达那个地方。 不过……有一点得提醒你们一下,就是……那个洞实太过诡异。真要进去万一被吓到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有警告过你们! 说实话,我自己上次差点儿没被吓死……”二牛似乎回想起了当时情景,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寨子里春娘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熟肉干粮水袋,三人拿起东西出寨门直奔山顶而去。 候江所言不虚,登顶远眺,发现原来的寨子距此地不过隔两架山梁而已。 回想来时之路,竟耗费了整整一天时光,但实际上,那是因为胡癫子选择了相对平坦路径。若要翻山越岭直接过来,所需时间定会大大缩短。 他们顺利越过第一架山梁,穿越谷底后,迎来第二架山梁。 此山梁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攀爬起来极为困难。好在候江早有准备,携带了草绳和飞爪原始登山工具。 候江本就是斥候出身,经验丰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经过一番艰苦努力,终于在天色完全变黑之前,成功攀登上顶峰。 候江将疲惫不堪的于飞和二牛拉上来,伸手朝远方一座山峰一指,说道:“咱们原先所在寨子就在那个方向。 下山路途同样险阻重重,不太好走!你们两个先歇息一会儿,待恢复些体力后,咱们便一鼓作气下山去……” 于飞能跟得上候江脚步,那是仗着他有运气法门,提气攀爬上来他没有觉得有多累。 但吴二牛就不一样了,他真是靠着年轻身体好,硬撑着一口气爬上来的,候江一说歇息,他一屁股瘫坐下来呼呼喘气不止。 第29章 夜行 趁着短暂休息时间,侯江放下手中行囊,握着锋利斧头朝着附近松树林走去。 随着一声声清脆砍伐声,不一会儿他就砍了几根粗壮松枝。这些松枝将成为他们夜间赶路时照明火把。 候江基本上没休息,砍完树枝,他招手示意于飞赶紧起来出发。 于飞招呼身旁吴二牛,却不见他有动静。低头一看,见吴二牛呆呆望着远处山峰,眼神迷离,似乎陷入了臆想中。 于飞见状,催促道:“二牛,别愣着啦,起身出发!”吴二牛对于飞呼喊仿若未闻,依旧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二牛,快点儿走了,发什么呆。”于飞有些不耐烦,再次提高音量喊道,伸出手用力拽住吴二牛胳膊,试图将他拉起来。 吴二牛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但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他站起身四顾一看,发现侯江摸索着已经先行一步了。 犹豫半晌,压低声音冲于飞嘀咕:“少当家的,那个……那个洞里不太干净,你真确定要进去吗?” 直到此刻,吴二牛仍心存疑虑,对于飞进入洞穴决定表示忧虑。 于飞眉头一皱,果断说道:“咱们都快到了,现在讨论这个还有意义吗? 就算洞里是龙潭虎穴、充满各种危险,也必须进去看看才行。”说完,于飞轻拉一下吴二牛,示意他跟上。 吴二牛不死心,继续小声嘟囔:“我跟你说实话,那个洞里……里面可能有鬼!要不先让猴子进去探探路吧。 他以前在军伍里可是杀过不少人的,身上有杀气,说不定能够镇得住那些邪祟之物……” 于飞对二牛滔滔不绝啰嗦十分厌烦,压根不想予以理会。 他加快脚步,追上前方候江,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火把,开口问道:“候叔,白天一路走来,咱们可是瞧见了不少猛兽。这大晚上的,万一又碰上可该如何是好?” 候江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呵呵两声:“给你火把可不单单只是为了照明用,也是用来防范袭扰我们的猛兽。 白天时候,有二牛跟着,倒也不怕,但晚上吗,的确得多加小心才行!” 二牛心不在焉跟着两人前行,没过多会儿功夫,他便开始大声嚷嚷起来:“猴子,你也给我一个火把,不知道为啥,我老是觉的脊背发凉,心里头发毛瘆得慌! 我不想再走最后面啦,得走你们两个中间去,这样我安心些。” 候江一听,猛地转过身来,板着脸严肃训斥他:“你这厮纯粹是没事儿找事儿。夜晚赶路最忌讳就是乱说话。 你要是再这么口无遮拦胡咧咧,信不信把你丢这里,任你一人胡说八道个痛快!” 候江嘴上虽毫不留情训斥着二牛,可手上却把燃烧正旺火把递给二牛,嘱咐道:“拿着,你走我俩中间,别乱跑啊!” 于飞右手握着火把,左手提着朴刀,眼神警惕扫视周围环境。才刚没走多远,便察觉到树丛中有几处绿油油光点一闪即逝。 他心中一紧,不用想也知道,那定然是隐藏在暗处野兽,正窥视着他们一行人。 下山道路异常陡峭,布满了大大小小乱石坑洼。候江凭着多年经验,挑能够落脚地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后,他率先有惊无险抵达山底。 候江先环顾一下四周环境,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扭过头对身后二人说道:“再往前拐过那条河湾,就能看到通往咱们以前寨子小路。 咱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吃点干粮补充一下体力,等会儿二牛带路去找那个山洞。” 于飞对这片区域倒是颇为熟悉,以往闲暇无聊时,曾带着二牛来过此地。 此刻故地重游,山寨已是一片破败,寨中留守弟兄大多不知去向何方,想来多半是遭遇了不测,想到此处,于飞不禁黯然神伤。 侯江敏锐察觉到于飞恍惚的神情,伸出手掌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别再胡思乱想啦!自和你爹踏入这片山林开始,一同前来二十多位老弟兄,细细数来,如今还健在的也就只剩下癫子和老四了。 虽说杨六也算是个老人,但他是后来才加入的。若不是遭卑鄙小人设计陷害走投无路,谁他娘会心甘情愿落草为寇! 既已走上这条不归路,成了贼寇土匪,就切莫再有那妇人之仁。 咱们脑袋都是系在裤腰带上的,能活一天就赚一天,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一直闷不吭声的吴二牛冷不丁地插嘴道:“猴子,我听人说你曾经去过西夏皇宫,而且……而且还弄过西夏娘们儿。嘿嘿,快讲讲,西夏娘们儿是啥滋味呀?” 侯江一听二牛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朝着吴二牛脑袋就是一巴掌,嗔怒骂道:“你这混帐东西,怎么净挑些不正经话来说?好的不学,尽跟着你哥学些乱七八糟污人眼目东西。 哎,罢了罢了,不提也罢。你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提起他,只怕又会让你伤心难过一场。行了,别磨蹭了,赶紧前头带路,咱们这就出发!” 吴二牛嬉皮笑脸满不在乎,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边走边不时扭过头来,继续方才那个话题。 “猴子,咱寨子里除了大当家外,我最服气人就得数你啦!你说说,为啥那些女子们都喜欢跟你眉来眼去、卖弄风骚呢? 我哥可跟我说过……西风寨窑子里那帮娘们儿,常常向他打听你消息,还一个劲儿抱怨你老是不肯光顾她们……” 侯江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吴二牛呵斥道:“给老子闭嘴,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动手揍你了! 你他娘都快二十的人了,不好好寻思找个正经娘子成家过日子,整天就知道干这些龌龊下流破事儿!哼,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侯江越说越气,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二牛屁股上,嘴里仍旧骂骂咧咧个不停。 第30章 裂缝 二牛候江两人一边走着,嘴里不停拌着嘴,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谁也不肯让着谁。 于飞默默跟在后面,双眼警惕注视周围情况。他观察一下地形,惊讶发现竟然不知不觉间又绕回到了原先寨子山脚下。 他连忙开口说道:“二牛,你先别胡说八道,你有没有搞清楚要走的路?怎么又回到咱们寨子山脚下了呢?” 听到于飞的话,二牛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火把,朝着四周晃了晃,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中。 过了会儿,他重重点点头,自信满满说道:“绝对没错,我当时从那个缝里钻出来地方就是咱们寨子山脚下。那里有一块巨大石头,我记得清清楚楚。” 候江一听急眼了,抬起脚狠狠踹了二牛一下,没好气骂道:“你个呆子,有大石头地方明明是寨子对面山脚下好不好! 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糊涂啦?赶快给老子往回走。”说完,候江气呼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候江走远背影,二牛有些委屈嘟囔道:“本来就是嘛……”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跟在于飞身后,一起朝正确方向前进。 路上,候江不停抱怨二牛带错路事情,直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糊涂蛋。 吴二牛挠挠头,露出憨厚笑容,不好意思说道:“主要是……当时情况实在太吓人啦,把俺吓得魂儿都没了。 从那个缝里钻出来后,俺人都是懵的,只顾着慌里慌张往前跑,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就只看到那里有一块特别巨大的头。下来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又往前走。 走着走着居然就走到咱们寨子路上来了。俺就觉得,那地方好像离咱们这儿不远……” 候江不愧是在西军当过斥候的人,走夜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说是如履平地了,起码也算是健步如飞。 不远处出现了个河湾,正是那块大石头所在之处。这里地形开阔,没什么遮蔽物,万一遇到潜在危险很难及时应对。 候江果断说道:“注意,前面河湾就是大石头所在地。这一片视野开阔,容易暴露行踪,为以防万一,咱们加快速度通过这里。” 三个人快速趟过这条季节河,绕过河湾处那块巨石,停住了脚步。 候江转过头来,盯着吴二牛问他:“应该就是这块大石头没错吧?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吴二牛眨巴着眼睛:“嗯……是这块大石头没错。接下来嘛……接下来你们跟着俺走就行。” 他说话时那犹豫不决语气和闪烁不定眼神,让站在一旁的于飞忍不住心中暗叹了口气:唉,二牛啊二牛,你可长点儿心吧!这次千万不要再掉链子了! 这次吴二牛倒没再掉链子,他摸索着钻进河岸树丛中。身影在茂密枝叶间穿梭,最终在靠近岸边、依山而立一棵歪脖子树旁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这棵树我不会记错的。”吴二牛喘着粗气说道。他弯下腰,伸手扒开树下丛生杂草,露出一条狭窄缝隙,伸手指向那里:“我就是从这缝里爬出来的。” 于飞满脸狐疑盯着那条所谓的缝隙,眉头紧皱质疑道:“这里?这么条细缝,看起来比你脑袋还要小,你该不会又在信口胡诌吧?” 吴二牛一下急了,涨红着脸,指着缝隙最宽地方嚷嚷:“千真万确,我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如果有半句假话,让我全家人都死光光……” 话未说完,便被侯江一声怒喝打断:“住嘴!你这夯货,你都快成孤家寡人了,还再咒自己死,简直就是个呆子!” 侯江边骂边蹲下身去,仔细丈量那道口子,抬起头来:“依我看,二牛应该没撒谎。这口子虽说不大,但以他的身形,只要脑袋能够钻过去,身子调整到合适姿势,钻出来并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不过,咱们要想从这口子进去,还得扩大一些,这条裂隙石头松动,费些力气很快就能再扩大。” 说完,侯江从腰间抽出一根黑漆漆短铁棒。这短铁棒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火把光映照下却隐隐散发着一股神秘气息。 他将短铁棒插入到缝隙中,举起手中斧头,朝着短铁棒锤击下去。 “砰!砰!砰!”声音在这片空旷荒野上不断响起,打破了夜晚原有宁静。 于飞举目向四望,入眼一片漆黑。周围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抬头望天,夜空中繁星点点,宛如一颗颗璀璨宝石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给这原本单调夜色增添了一抹光辉。 侯江连续撬动几处地方,试图找个最佳突破点。一番努力,他终于停下来,收起工具。转头对吴二牛指示道:“好了,现在你再钻一次试试看。” 吴二牛瞪大眼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连声推辞:“啊,还让我钻?我可不去!能带着你们来到这个鬼地方我都鼓了好大勇气! 这里面有鬼,谁爱钻谁钻,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钻的!”吴二牛连连后退,摆出一副坚决不肯上前架势。 候江一脸怒其不争瞪着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瞧你那没出息样子!真是个胆小如鼠货色,罢了,既然你不中用,那由我来钻好了。 你也别闲着,去给我收集一些干柴过来,等会儿我钻进去后,把干柴扔下来给我照亮。” 吴二牛听了,长叹口气,心里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行,只要能不让我下去,别说让我捡柴火了,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于飞见状,砸吧砸吧嘴,说道:“候叔,还是让我下去吧。你在上边盯着点儿,万一我在下面遇到啥危险,好及时把我给拉上来。” 候江摆摆手,胸有成竹回答道:“不用,依我看,这条裂缝跟咱们寨子后山那个洞是同一条裂缝,里面最多也就是有些蛇类爬虫,不会像二牛说的那样,有什么妖魔鬼怪!放心,你在上面等着我就行!” 第31章 缠绕 候江深吸口气,像只敏捷的猫一样,弯腰钻进了那条黑漆漆裂缝中。 于飞赶忙将手中燃烧着的火把递给他,候江接过火把后迅速进入洞中。 就在他进入洞穴后眨眼功夫,那微弱火光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被无尽黑暗吞噬掉一般。 于飞趴在缝隙口,侧耳仔细倾听洞穴里面动静。一开始还能时不时听到候江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来,但没过多久,声音渐渐消失无踪,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吴二牛抱着一捆干柴走过来,边走边不停嘟囔吐槽候江:“这猴子居然这么大胆子,不等我过来,直接就下去了,怪不得大当家会那么信任他,放任他一个人到处乱跑。” 于飞心里放不下候江一人在乌漆嘛黑洞里安危,扭过头对二牛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已把绳子固定好了,准备下去看看。 等我下去后,你一定要注意仔细听下面动静,一旦发现有危险迹象,必须立刻把我们两个给拉上来,明白吗?” 二牛点点头:“嗯,我记住了,要是有危险……就把你救上来。” 于飞一听这话,不由皱起眉头,瞪着他生气说道:“你这夯货,脑子能不能转转弯儿?我刚才说的可不是只救我一人,是要把我们两个人一起救上来!你可别犯糊涂!” 吴二牛这人性格阴晴不定、时好时坏。有时头脑清晰,做事井井有条,有时却又糊里糊涂,让人摸不着头脑。 于飞对他这种无常性子感到非常无语,跟这厮打交道有时就是一种折磨! 此刻,于飞实在没有耐心,也不愿意再跟他多费口舌、继续啰嗦下去。 候江将缝隙口开的不小,能让身材瘦弱人顺利进出。于飞身量适中,从开口入洞时,并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当他双脚踏踩到洞穴地面上,立刻感到有明显湿滑感。仰头朝着洞口大声吆喝:“二牛,给我扔下一些干柴来! 要是没啥事儿,再多去捡一些统统扔下来,这洞里面湿气太重,不点一堆火做准备的话,怕是会遭罪的!” 听到于飞呼喊后,二牛异常乖巧听话,手脚麻利接二连三将所有干柴一股脑儿塞进了洞里。 于飞用火把将干柴点燃,火势瞬间照亮了周围一片空间,这堆火将成为返回时照明指引。 这个洞异常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于飞举着火把,提着朴刀,谨慎摸索行进。 艰难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始终未能发现候江半点身影。于飞心中有些着急,额头不禁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他放开嗓子大声呼喊:“候叔,我已经下来啦!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于飞喊完话后,四周却是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声音在洞中不断回荡,丝毫听不到候江回应。 无奈之下,于飞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朝前方黑暗处摸索前进。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呜呜”声。于飞心头猛地一惊,急忙举起手中火把循声照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可着实吓了他一大跳,只见一条足有碗口般粗细大花蛇正紧紧盘绕在候江脖子上,使得候江根本无法发出呼救声音来。 “候叔,千万别松手,我这就过来宰了这畜生!”于飞一边急切呼喊着,一边将手中火把插进洞壁缝隙中固定住。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朴刀,对准花蛇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只听得“噗”一声闷响,花蛇脑袋瞬间遭受重击,一股殷红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射而出,溅得四处都是。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蛇显然并非普通草蛇那么简单,即便遭受到如此沉重打击,它依然死死缠住候江不肯放开,竖起脑袋来,冲着于飞疯狂吐信子。 “孽畜,真尼玛耐呀!待小爷我再劈你一刀试试!”于飞惊愕之后,口中念念有词嘟囔着,双手紧紧握住朴刀,使出全力狠狠劈落下去...... 这一次,于飞劈到了花蛇致命点。由于花蛇正死死缠住候江,无法灵活躲闪,结果被于飞一刀直接将脑袋劈成了两半! 顿时,鲜血四溅,花蛇身躯无力瘫软下来,看样子这条畜生已经彻底一命呜呼了。 “候叔,你没事吧?”于飞扯掉缠绕在候江脖子上死蛇,关切问道。 “咳咳咳......我,我还好......刚才一时大意,只顾盯着前方,没察觉到这畜生会从上方突然袭击我。”侯江边说边坐起身来,一只手抚摸着自己那发红的脖子,大口喘着粗气。 听候江提到“上面”,于飞连忙举起手中火把,抬头仰望洞顶。借着火光所映照出范围,光滑平整洞壁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候江看于飞疑惑不解神情,强忍着喉咙不适,喘息着说道:“洞顶上那些不起眼小洞有可能就是这畜生平日里藏身处,仔细瞧瞧,万一还有其他畜生隐藏其中。” 于飞听闻候江所言,仰头仔细观察起来。没过多久,就在洞顶一处不起眼小洞里,发现有一双绿油油眼睛悄然探出。接着,一条身躯庞大花蛇缓缓将脑袋从洞中伸了出来。 “候叔,果然如你所说,这洞顶真的还有其他花蛇存在。”于飞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冲候江说道。 候江抬起头,朝那条正吐着猩红信子大花蛇望去。花蛇脑袋在洞口处,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二人,模样好不吓人。 候江不禁叹气道:“我就怕是这样,通常情况下,那些快要修炼成精大花蛇身边总会有些负责警戒护卫小花蛇......” 候江话音尚未落下,突然间,洞子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嘶吼声。这声音听起来颇像孩童在盛怒下发出的怒吼声。 候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站起身来,大声招呼于飞:“快走,这洞里有大蛇!”说罢,他一把拉住身旁于飞,两人一同向后疾退而去。 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好长一段距离,两人才气喘吁吁停在了缝隙口火堆旁边。 第32章 头发倒竖 待喘息稍定,于飞抹一把额头汗水,看向候江:“叔,接下来咱们该咋办?刚才缠你那花蛇都有碗口般粗细,你说的大蛇,得大到啥程度?” 侯江低头沉思片刻,叹口气说道:“听那蛇嘶声,个头肯定小不了,像这样快要成精大蛇,通常都会守护着某些珍贵宝物。 难不成......二牛说这洞中到处都是金子的事儿,会是真的?” 于飞摇摇头:“这真假嘛,我倒是仔细瞧过了,洞里压根儿就没瞅见啥发光地方。 二牛讲的那些话,得好好琢磨琢磨。他瞧见的所谓金光闪闪,说不定是众多花蛇眼睛反射出来的光芒罢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金子......还得接着往深处探寻才能知晓。” 提起二牛,于飞抬起头来,冲着洞口外扯嗓子大声吆喝:“二牛,二牛,你在不在啊?” 洞外立马传来二牛惊慌失措、咋咋呼呼叫嚷声:“哎呀,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你先别急哈,我这就把你给拉上来,你可得抓紧绳子啊!” “拉什么拉,动作快点儿,把所有干柴都给老子扔下来,还有你,也麻溜下来,我这儿有重要事情问你。”于飞皱着眉头大声喊道。 听到这话,吴二牛不高兴了,嘟囔着反驳道:“少当家的,当初可是说好我不用下去的,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于飞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解释:“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咱们大老远跑这里为了啥?这事儿还得靠你帮忙。”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见于飞态度坚决,吴二牛也只能乖乖照做。 他满脸不高兴将干柴一股脑儿“噼里啪啦”全塞进洞口,然后小心翼翼抓住绳子,一点一点往洞底挪去。 等吴二牛落地站稳脚跟后,候江立刻走上前去,严肃开口问他:“你好好回想一下,上次在这里究竟都遭遇过哪些具体诡异事情?给我详细讲讲。” 吴二牛眨巴着眼睛,满脸惊恐问道:“你们是不是也遇到鬼啦?哎呀,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这洞里阴森可怕,真的有鬼啊!” 于飞抬脚踹了吴二牛屁股一下,没好气儿说道:“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再胡说八道,就让你自己一人到里面去探路!还不快回回答候叔问话!” 吴二牛“哎哟”一声,嘴里嘟囔着应道:“哎,知道了,我是真心不想回忆那次可怕经历,既然躲不过,那就给你们讲讲吧。” 吴二牛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我从水里冒出来后,发现置身在一个小水潭中。 那个水潭面积不大,但周围却闪烁着奇异光芒,亮堂堂、金灿灿的,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来不及思考闪光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坐在岸边喘气时候,突然间,我头发竟然一根根全都竖了起来。 你们想想看,我一头湿漉漉长发,平时都是软趴趴贴在头皮上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立起来了呢?肯定有古怪啊!” 吴二牛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着继续讲述:“当时我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我是顺着那片闪光方向跑的,心里只想早点离开这个诡异地方。 可是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身后不停传来‘兮兮索索’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跑一样。 我忍不住回头看去,背后却是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我停下脚步,四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我再次奔跑时,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又如影随形响了起来,显得格外恐怖。 说实话,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无法清晰记得当时是如何慌不择路地逃出生天的。 只感觉脑海中一片混沌,记忆只有零星片段闪现。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处于极度迷茫之际,少当家呼喊声宛如一道划破黑暗闪电,将我从迷蒙中唤醒。 吴二牛心有余悸讲述着这段经历时,于飞不禁陷入了沉思。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与身旁候江交换一下眼神,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大蛇在水潭上空!” 候江叹了口气,对吴二牛说道:“二牛,你这小子真是福大命大,当你觉得头发竖起来时候,如果没有立即撒腿逃跑,恐怕你已经成为那条大蛇腹中之物了。” 吴二牛听得云里雾里,于飞却知道候江指的是大蛇准备吞食吴二牛时,吸气导致他头发竖起惊险一幕。 “既然大蛇宁肯不吃掉二牛,也不离开守着的那处水潭,足以证明那儿定然有珍贵物件儿! 所以,咱们还非得去探个究竟不可,瞧瞧它守护的究竟是何物?”侯江目光炯炯,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还要去?你们……你们难道真不害怕么?我跟你们讲的可都是实话,当时我头发真的都倒竖起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吴二牛一听急眼了,他打心底里不愿再踏足那个地方半步。 侯江轻轻拍拍二牛肩膀,安慰道:“别怕,就算心里害怕咱也得去。你身上不是带着弓箭嘛,说不定这回还得依靠你大展神威,将那畜生给射杀喽。 你得对自个儿箭术有信心,连珠箭这种高难度技法你应该还没尝试过吧?要不趁此机会试试看?” 二牛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但听到侯江夸赞起他的箭术来,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哼,猴子,你可别小瞧人!谁说我没试过连珠箭?当初我猎杀那头大野猪时候,用的正是连珠箭! 既然你俩不中用,那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好了,咱们马上出发,直接过去把你口中所说的畜生一箭穿心给射死!”吴二牛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不是一箭穿心,应该是一箭射它脑袋,或者射它眼睛,务必一击毙掉,那物若是一箭射不死它,它反应过来,咱们三个小命就危险了。”于飞叮嘱二牛道。 第33章 再探 “行,照你说的办,就射它眼睛,嘿嘿,我最喜欢射猎物眼睛,这样一来,扒下来的皮子就能完好无损卖个好价钱,就这么定啦!”吴二牛满脸笑容说道,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曙光。 候江看于飞三两句话便将二牛勇气鼓动起来,心中不禁暗自佩服。他当机立断,决定立即进洞再深入探查一番。 “这样吧,我和二牛每人各举两个火把,背一捆干柴,少当家你只管手持朴刀,击杀路上可能出现的那些护卫花蛇就行。等到了水潭边,再换二牛负责射杀那条大蛇。” 候江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安排好一切,三人相互配合着,开始小心向前挪动脚步。 有了熊熊燃烧火把在前开路,一路上遇到的那些花蛇要么吓得躲藏起来,连头都不敢探出,要么就是刚一冒头吐信子,便被眼疾手快于飞挥起朴刀,一刀结果了性命。 就这样,他们一边行进着,一边与那些花蛇较量,一路摸索着终于来到二牛所说那口神秘水潭边上。 这水潭看上去面积着实不大,于飞趁着跟二牛交换火把间隙,仔细观察一下周围。见洞壁四周时不时闪耀着点点金光,看来二牛之前所言不虚! 候江目光如炬扫视一番周围,小心将背上那捆干柴卸下来点燃,刹那间,熊熊火焰照亮整个洞穴四壁。 候江吩咐两人:“二牛,把弓箭拿出来做好准备。少当家,留意头顶上方那个黑漆漆窟窿。 依我看,这里如果真有大蛇的话,十有八九它就藏身在那个地方。”候江声音低沉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于飞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拍拍二牛肩膀:“快!张弓搭箭瞄准头顶那个黑洞,只要有蛇探出脑袋来,你就射向它要害!” 刚才,二牛还满心紧张害怕,整个人都像是被恐惧给吞噬了一样。此刻,那些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紧紧握住手中长弓,将一支锋利箭矢搭在弓弦上。紧咬牙关,嘴里不停嘟囔着:“哼!搞了半天原来是一条破蛇,真是太让人扫兴了。 原本还以为会是什么厉害角色呢,哪怕是一只厉鬼也好,那样至少我慌不择路拼命逃跑也算值得了。 现在倒好,居然只是条大点的花蛇,这下肯定要被别人笑话死了。” 三人各持兵器,抬头盯着那个黑窟窿,神情专注又警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那窟窿里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传来。 侯江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低下头,拿过二牛身旁那一捆干柴。引燃后朝着窟窿正下方扔过去。刹那间,滚滚浓烟如同一股汹涌洪流一般腾空而起,直直钻入那个黑窟窿眼中。 于飞压低声音嘀咕道:“叔,你说说看,这条大蛇老是呆这里不离开,它靠吃什么东西为生啊?难不成它已经修炼到了一种超凡脱俗境界,可以做到不吃不喝了吗?” 候江一阵轻笑:“方才咱们过来时候,你还记得被你斩杀的那条蛇么?它的尸体在何处呢?不知你可曾留意过? 依我之见,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条蛇尸身恐怕早已成为大蛇腹中美餐,此刻说不定它正静卧着消食呢!” “啊!竟有此事?适才我砍杀的那条蛇......哎呀,细细想来,确实不见了踪影,我倒真未曾过多关注。 如此说来,这满洞穴花蛇岂不都是大蛇储备的口粮?”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瞠目结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色。 候江点点头:“自古便有这种传闻流传于世,不过像今日这般情形,我也是生平头一遭目睹,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是否果真如传说那般,得等到与大蛇正面交锋后方能知晓。” 二人交谈之际,忽听得吴二牛扯开嗓子大声叫嚷:“呀,快瞧,洞里有动静,有东西要钻出来啦!” 于飞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握紧手中朴刀,抬头朝浓烟上方那个黑洞望去。 果不其然,黑洞中缓缓探出一颗巨大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花蛇脑袋来。一双碧绿碧绿眼珠子犹如两团鬼火一般,滴溜溜地转动着,正四下里飘忽不定扫视着他们三人。 候江满脸通红,身体兴奋的颤抖不停,嘴唇哆哆嗦嗦喊道:“真的,真的见到传说中蛟龙啦!你们快看,它脑袋下面,是不是有两只脚啊?” 于飞闻言,定睛观瞧。见在那条大花蛇脑袋下方不远处,的确有两块明显凸起。但若要硬说那是脚的话,似乎又有些不像。 此时,吴二牛早已按捺不住性子,扯着嗓子叫嚷:“管它那么多呢,我来射它,再不射死这条畜生,等它从洞里钻出来可就麻烦大啦!”说罢,他张弓搭箭,瞄准大蛇要害部位。 “射!赶紧趁现在这个好机会,射它眼睛!”候江见状,连忙高声提醒吴二牛。 只听得“碰碰碰”三声脆响,吴二牛手中连珠箭如闪电般激射而出。第一支箭直直飞向大蛇眼睛,眼看着就要命中目标。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大蛇却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猛地将脑袋一扭,竟然巧妙地避开了这支致命利箭。后面两支紧随其后箭矢,由于大蛇的躲闪动作,也纷纷落空。 “嘶——唔——”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嘶吼声,大蛇突然以惊人速度从黑洞中猛冲而出,整个身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着吴二牛扑去。 它那张血盆大口大大张开着,露出尖锐锋利獠牙,仿佛随时都能将眼前的吴二牛一口吞下。 “我的亲娘哟......”吴二牛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弓箭瞬间脱手落地。 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转过身撒腿就跑,其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狼狈逃窜了,上次遇到类似情况时,也是这般惊慌失措。 大蛇一击不中,身子一扭对着于飞脑袋冲过来,于飞都傻了,呆呆看着大蛇血盆大口,而不知道挥刀应对…… 第34章 赠宝 “砍它呀!快动手啊!”候江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幕,心胆欲裂,扯着嗓子冲于飞大声呼喊起来。他满脸惊恐,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此刻他已吓得双腿发软,根本无法挪动脚步去帮于飞一把。 于飞紧紧盯着张着血盆大口大蛇,额头上豆大汗珠不断滚落下来。他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举起手中朴刀,朝着大蛇狠狠砍了下去。 在他即将挥刀瞬间,大蛇脑袋猛地一拱,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一般。于飞只觉一股巨大力量传来,手中朴刀竟然不受控制“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于飞感到手掌一阵灼热,低头一看,虎口处已渗出丝丝鲜血。这条大蛇力气实在太惊人,仅仅只是这么轻轻一拱,就让于飞如遭重击,整个人都被震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候江虽然心中充满恐惧,但见于飞处境危急,还是鼓起勇气举起手中大斧,发狠似地朝着大蛇猛扑过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大蛇,那大蛇灵活将尾巴用力一挥。伴随着一声惨叫,候江直接被强大力道抽进水潭中,溅起一片水花。 这一连串惊心动魄场景如同疾风骤雨般在短短几秒钟内接连上演。于飞瞪大双眼,呆呆望着近在咫尺大蛇血盆大口以及里面不停伸缩的猩红信子,心中涌起深深绝望。 他想要挣扎反抗,却发现自己在这股强大力量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仿佛只能等待死亡降临。 大蛇高昂着它那粗壮脖颈,将脑袋挺得高高的,一双绿油油眼睛直勾勾盯着于飞。 于飞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的目光同样紧紧锁定这条大蛇,眼中满是恐惧惊愕。 人与蛇就这样静静对峙着,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整个场面显得异常诡异。 突然,于飞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竟然从大蛇那双绿油油眼睛里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眼神。 接着,更让他瞠目结舌事情发生了,他似乎看到大蛇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一种错觉,但在于飞眼里却是如此清晰真实。 于飞瞬间懵圈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一连串荒诞不经念头:“难道……这条大蛇是条母蛇?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白娘子托生转世而来? 难道说……它看上我了?莫非它也想像白素贞那样,跟我来一场轰轰烈烈人蛇恋不成?可是拜托啊,就算要谈恋爱,你至少得先变成个美貌如花小娘子才行吧! 你现在这副绿油油、浑身散发着恶臭还长长的模样,小爷我实在是下不了口啊!” 大蛇好像读懂了于飞内心想法,它原本还算温和神情一下子变得轻蔑起来,硕大头颅开始有节奏点来点去,同时不断吐出猩红信子,仿佛在故意戏弄于飞。 奇怪的是,尽管大蛇表现出一副挑衅姿态,却始终没有张嘴去伤害于飞分毫。 这离奇一幕恰好被刚刚从水潭里爬上来的侯江尽收眼底。他瞪圆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完全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给惊得合不拢嘴。 侯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默默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这场诡异至极人蛇对峙,生怕自己稍有动静便会打破这异样平静。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大蛇真通灵?居然能够看出我是个穿越者不成?”于飞在心中暗自思忖道。 他现在已不再感到害怕,反而鼓起勇气试着与眼前这条大蛇展开交流:“蛇兄啊,实不相瞒,小弟我总感觉咱俩似乎从前就相识,这种熟悉感觉真是奇妙无比。 你瞧,我对你可绝对没有半点儿恶意,还望高抬贵头、大人大量,就权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得了!” 于飞话音落下,那大蛇口中发出一阵“嘶嘶嘶”声响,接着,它那颗硕大头颅迅速转动,蜿蜒朝着洞穴一侧石壁爬去,最终停在了那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大蛇竟然又扭过头来,绿油油目光紧紧锁定站在原地的于飞。 于飞见状,心中不禁一动,仿佛瞬间领悟到了什么似的,他小心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那条静静盘踞在洞壁旁的大蛇。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想要看看接下来它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这时,只听得又是几声“嘶嘶嘶”传来,那大蛇再次将脑袋伸向洞壁上一条狭窄缝隙中,整个身躯开始不停扭动起来。 看到这一幕,于飞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借助所散发出微弱火光,好奇朝那缝隙里面探头张望过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于飞整个人都呆住了,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哇!” 那缝隙内竟是金光闪闪,耀眼夺目一片,乍看上去就像一片流动黄色熔岩般,刺得人双眼几乎难以睁开。 如此奇异壮观景象,着实令于飞感到震惊不已,脸上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神情。 “这……这是……难道这就是你一直守护着的宝物吗?”于飞瞪大眼睛,满脸惊愕盯着眼前这条不停扭来扭去大蛇。 大蛇听到于飞话语后,依然只是发出一阵低沉而又悠长的“嘶嘶嘶”声。 “嘶嘶嘶”过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蛇原本不断扭动身子竟停了下来。它那颗巨大头颅突然朝着于飞所在方向猛然一伸,就好似在向于飞点头示意般。 看到这一幕,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兴奋感,他趁热打铁,再次壮起胆子嘟囔道:“那……那……既然如此,你特意带我来看你的宝物究竟有什么用意? 难不成……你是想要将宝物送给我不成?”说这话时,于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尽情发挥自己臆想能力。 让于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条大蛇似乎真的听懂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大蛇猛地挺直自己脑袋,再次发出一连串更为急促和响亮“嘶嘶嘶”声。 随后,它以一种极其敏捷动作,迅速扭转身子,“嗖”一声钻进了那个深不见底水潭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开来的涟漪。 第35章 守护 “恭喜少当家的,恭喜少当家的,这可真是一段奇妙缘分呐,简直就是天大奇缘!”候江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一边哆哆嗦嗦叫嚷着,一边朝于飞走过来。 于飞听到候江声音,这才留意他那狼狈不堪模样,浑身上下湿哒哒的,半边脸颊肿得犹如熟透桃子般红艳。 他心头一紧,快走两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候江,关切问道:“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身体要不要紧?” 候江摆摆手:“别担心,我没啥大事儿,就是不小心被那头蛟尾巴给扫了一下而已,这点小伤算得了啥,不碍事。 说起来也怪,这头蛟竟然没有伤人意,依我看,它或许还真跟你有些渊源,要不然咱俩恐怕早就成了它腹中之食! 走走走,快带我过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了不得宝物,竟值得这样一头快要化作龙形大蛟在此守护。” 于飞搀扶着候江,靠近那个缝隙。两人站定后,探头往里张望,仅仅只是匆匆一瞥,候江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呆若木鸡,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好一会儿之后,才结结巴巴惊叹道:“我的天爷呀!这……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宝贝,分明就是一个光闪闪金窝窝呀!” 于飞点点头,附和道:“没错,叔,你瞧这周围环境,十有八九这里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金窟。 如此规模宏大、品质上乘金窟,其价值绝非那些寻常狗头金所能比拟的。毫不夸张地说,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候江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金窝窝,目光沉醉而迷离,整个人都被其深深吸引住了。 静静观赏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于飞,满脸惊叹道:“少当家的,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个天选之人! 像这般举世罕见天材地宝,非得有极大缘分和气运者才能得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如此天大福泽的!” 于飞听候江这番话,心中虽对于所谓天运之说并不完全认同,但他深知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对神迹天运深信不疑。 如果自己过于强硬去撇清与天运神迹之间关系,恐怕反而会影响到小团体内部凝聚力。 毕竟,在众人眼中,能够获得这样稀世珍宝,无疑是上天眷顾的证明。 回想前世时候,于飞在博物馆参观狗头金展台时,讲解员绘声绘色讲述关于狗头金种种故事和传说。 其中提到,大部分狗头金都是在河流中被人们发现的,也有一些是在野外土地里被挖出来的。 狗头金基本构成,要么是来自天外陨石坠落地球后形成,要么就是经过漫长岁月河流冲刷,使得矿石逐渐凝聚而成。 当时,好奇心作祟,于飞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难道就不存在体型巨大狗头金吗?” 那位讲解员微笑着说道:“其实,在秦岭山区,八九十年代时候,曾经有私人开采矿山。因所包矿山金矿品位含量极低,筹集来的资金很快就赔了个一干二净。 就在他赔得快要上吊自杀时,意外炸开了一窝品位极高矿石。虽说那窝矿石规模不大,但品位极高,算是天然极其罕见金矿石。 正因如此,那位私人老板凭借这笔财富一下成为那个年代好几个省份首富。 可惜,那矿主及其家人后来竟莫名其妙全部离奇死亡,那矿坑也被当地政府给收回了......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心生疑虑:这个金矿窝,难道会是前生那个讲解员提到的吗? 倘若真是那个倒霉催矿主炸开的高品位金矿窝,那自己有没有福气拥有它呢? 自己是否也会像那矿主一样遭遇意外,离奇死亡呢?这些念头在于飞脑海里不停盘旋着,一时间他陷入沉思中。 候江看于飞先是面露笑容,随后又皱起眉头,一副心事重重样子,开口问道:“少当家的,你这是咋啦?心里琢磨啥呢?莫不是因为太过高兴,傻掉了不成?” 于飞微微一怔,脸上笑容稍显僵硬:“候叔,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哪里是高兴,我现在内心充满了担忧。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但你想想看,以我们目前状况,能守住它吗、开采得出来吗?” 候江听了于飞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中。起初因发现金矿而产生的兴奋劲儿,渐渐退去。 是啊,如此大一窝高品位天然金矿摆在眼前,可凭他们现有实力,压根儿就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当初大当家未出事时,山寨尚有二三十个兄弟,那时都未必敢将这窝金矿公之于众。 更何况,如今他们只剩下区区六七个人,其中还有几个是身有残疾匪徒。这样阵容,又怎能守护得了这金矿呢? “走吧,到外面去好好商量一下对策,这里暂时不需要看守,即便有人闯进来,也很难察觉到其中隐藏的秘密。” 侯江弯下腰,捡起吴二牛丢弃在地上的弓箭,朝于飞招招手,示意他一同离开这个地方。 于飞心里有些忐忑,忍不住问道:“叔,你说咱们要离开了,那条大蛇会不会再回这里?” 侯江听了于飞担忧之语,那张肿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笑容。他拍拍于飞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大蛇是不会回来了。 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是天大的运气,但也是那大蛟气运到了。 它一直守在这里不肯离去,无非是在等一个能够承接这份机缘人出现。这么长时间过去,始终没有遇到合适天运眷顾之人来接管。 今天,你来到了这里,成功接手了这份机缘,那么对于大蛟而言,它就算是完成了天运使命,可以脱身离开了。 这里地下暗河错综复杂,相互交织。其中有条暗河直接连通渭水。 眼下正值雨季,降雨量充沛,各个河流都处于水位上涨时候。 想必那大蛟会顺着暗河穿过沟壑游入渭水之中,一路沿着渭水入黄河,而后直奔东海而去……” 第36章 合计 听了侯江这番话语,于飞不禁瞪大了双眼:“你是说,那大蛇入东海后......有可能会摇身一变成为一条龙?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侯江点点头:“自古以来便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说是蛟龙一旦踏入大海中,遭遇风雨交加,便能蜕变化为真正巨龙。 你瞧那大蛟,仿佛已然具备一定灵性,清楚知晓你乃是身负天命、气运加身之人,因此才对你毫无半分恶意可言。” 顿了顿,侯江眉头微皱,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神情,接着说道:“不过,让我倍感奇怪的是,它究竟是凭借何种缘由,笃定你是个拥有大气运之人呢?我可着实未曾察觉到你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侯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起来:“就拿习武这件事来说,你时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丝毫没有持之以恒毅力和决心。 至于教你读书习字,更别提了,王教头费尽心思、绞尽脑汁都难以让你专心致志学习。若不是看在你爹面皮上,王教头恐怕早就将你扫地出门了。” 听侯江这般数落自己种种不是,于飞不以为然,呵呵一笑,反问道:“候叔,照你这么说来,我以前真有如此不堪吗?那你觉得现在的我可有什么变化吗?” 侯江闻言,沉吟片刻,仔细思索一番后,应道:“要说这变化嘛......倒还确实存在一些。 且不说其他方面,单就你挥舞朴刀时架势而言,招式明显较以往娴熟流畅许多,且力量似乎也增强了不少。 再者,平日与人交谈时,言辞表达也变得流利了,思考谋划事务时候,也能提出一些颇具建设性想法来。我这次见你感觉,仔细想来,你好像真变了个人似的。” 说话间,二人来到出口下方。原本熊熊燃烧着的火堆此时已经熄灭多时,只剩下一堆灰烬。 仔细观察出口附近,可以看到地上布满灰色脚印痕迹,很显然,二牛那厮逃跑时不小心踩到了火堆上面。 “等会儿上去后该怎么跟二牛说呢?”于飞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想法,但出于对侯江的尊重,他还是开口征求了一下对方意见。 一听到“二牛”这名字,侯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不悦之色。他冷哼一声说道:“这夯货虽有一手好箭术,但到了关键时候根本指望不上。 且他那人性子愚钝,让人捉摸不透。依我看......不如干脆舍弃掉算了,免得日后给我们带来更多麻烦!” 于飞听后低头沉思片刻,叹口气说道:“候叔,如果是在下洞前你这么说,我肯定不会加以阻拦。 可是......如今咱们山寨实在无人可用。虽说我顶着个少当家名头,可毕竟还没足年,就算有你和癫子叔从旁协助,但很多时候难以服众。 二牛此人正处青壮阶段,尽管性子愚钝,但他神箭术确实无人能匹。 我意思......可以将他当成一般下属来使用,只要不让他知晓山寨重要事务就行。不知你意下如何?” 候江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暂时就先这么办吧。等到大当家事情了结后,将此事交由他来处置。等我们上去,你不要出声,由我来教训这个夯货。” 两人商议停当,先后爬出洞外。抬头四顾,却不见吴二牛半点踪影。 于飞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怒火,愤愤骂道:“这个该死的蠢货,跑哪儿去了?真是让人恼火!” 候江苦笑一声:“依我看,这厮八成是飞奔着回小寨报信去了。当然,如果他没有去往小寨,那就有可能已背叛寨子,另寻高枝投靠他人去了。 不过,现在顾不上他,咱俩先朝西风寨方向走上一段路程。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停下来休息。等到天一亮,进西风寨去打探大当家消息。” 于飞有心想着砍一些油松来制作火把,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候,侯江上前拦住他:“且慢,西风寨那边因大当家事情,路上安排了不少暗哨。 咱们还是摸黑前行比较稳妥一些。且今晚月色皎洁,足以照亮道路,没必要再生火引起别人注意。” 于飞听后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与侯江一同踏上前往西风寨道路。 这条路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还算得上宽阔,路途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风吹树叶沙沙声。 在这方圆两百里内,大大小小寨子林立,但要说其中人口最多、地盘最大的,那还得数西风寨。 正因如此,官府对这个寨子也是格外关注。近年来,由于剿匪行动频繁开展,官府特意在西风寨派驻一支由华州府厢军组成的队伍,领头的是一名押官,手底下有三十名兵丁。 按照现代职务划分来看,这名押官大概相当于军队里的班排长级别,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体制内一名军人了。 不过那些兵丁可就没那么幸运,他们没有正式编制,只能算作地方预备役人员。 于飞老爹所在的于家寨此次遭逢大难,有部分前来围剿的兵丁,就是出自西风寨驻守队伍! 正因如此,于家寨与西风寨之间可谓结下了血海深仇,双方已然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在这方圆数百里地界内,大大小小寨子多如牛毛,几乎清一色都是由土匪山贼盘踞。即便是稍好些的,也不过是半匪半民罢了。 造成这种局面原因无他,只怪这片广袤山区地势险峻,山峰高耸入云,密林遮天蔽日。 官府有心无力,鞭长莫及,实在难以管理到位。于是,许多走投无路流民及犯下罪行之人,迫于生计纷纷逃至此处,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如今西风寨当家作主之人,是否仍是那位刘员外呢?”于飞苦思冥想了许久,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个名字——刘胜。 据他所知,之前西风寨应当是这位刘胜刘员外当家,他心中不敢完全笃定,故而迂回向候江打探消息。 第37章 知寨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狗东西定是吃错药了,简直就是狗胆包天,居然敢设下埋伏算计咱们大当家的!”候江怒不可遏狠声说道,那愤怒表情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于飞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然而,候江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嘴巴,再没有开口迹象。 无奈之下,于飞打破沉寂,开口问他:“候叔,你也知道,我以前对诸事向来不闻不问,但此次我爹遭遇这般变故,实在令我无法置身事外。 还请你告知,此事究竟缘何而起?难道仅仅只是因为那块狗头金吗?” 侯江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仍旧显得十分凝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于飞:“狗头金不过是刘胜那厮对付咱们寨子一个由头,他真正目的有两个。 一是想得到这块狗头金,二来是协助官军剿灭附近寨子讨好官府,变成官府走狗,使得他西风寨能够升格成为官府军寨,而他本人也好借此机会跻身知寨行列,成为军伍官员。” 候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倘若他真能顺利夺得狗头金,必然会毫不犹豫将其敬献给朝廷。到那时,他手中筹码可就大了,说不定还能捞个县衙主官当当呢!” 听完候江讲述,于飞心中不禁恍然大悟。原来这刘员外处心积虑巴结朝廷,只为升官发财啊! 华夏这片广袤无垠大地,从古至今都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朝中无人难做官。 刘胜这个大山里的土包子,竟异想天开妄图当一回官老爷,品尝一下当官滋味儿。 难道他对官场中那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门道一无所知吗? 于飞刚刚将自己心中这番想法给吐露出来,候江便开口向他解释:“其实,刘胜年轻时候,曾经在西京洛阳城开过一家铺子。正因如此,可以说他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 他们刘家是一个大家族,后来由于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缘故,刘胜这一支遭到了族长欺凌压迫,以至于在当地难以继续生存下去。 迫不得已之下,他们这一脉只好背井离乡,迁徙到了西风寨,在这里购买土地、置办产业,最终得以留存下来。 近些年来,也不知道刘胜是得了何方势力为后盾,其购置的土地数量与日俱增。 渐渐地,他家所拥有土地面积已经超过了原本在西风寨称雄称霸的董家。 如今的刘胜,已然摇身一变,成为西风寨首屈一指大财主、大地主。 不仅如此,他还牢牢把控住了西风寨内大小事务,在西风寨附近,可谓是称霸一方!”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程,正当于飞听的起劲时候,候江抬头望了望夜空,开口说道:“今晚咱们就在这周围找个合适地方歇息。 此地距离西风寨已经很近,但夜里寨门紧闭,就算赶过去也是无法进入的。” 言罢,候江领着于飞离开大道,钻进道路旁树丛中。摸索前行进一段路程后,找了处堆满干草料地方。两人直接躺倒在上面,打算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候江本就是斥候出身,对于这种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生活早已习以为常。他才刚躺下没多久,鼾声便已从他鼻中传出。 于飞静静躺在草堆上,口中随意咀嚼着一根干草,脑海中念头不断翻涌。 通过候江之前叙述,于飞得知一则消息。官府有意在此地附近建立一座军寨,目的是为了更好管控这片盗匪猖獗、混乱不堪山区。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回想起自己前世阅读过的《水浒传》一书。那时他对书中提到的“知寨”一词感到颇为费解,如今总算是彻底弄清楚其中含义了。 原来所谓的知寨,乃是由朝廷专门设立的小型军事基地当家负责人啊!就像《水浒传》里面,那位箭术高超的小李广花荣,可不正是清风寨副知寨嘛! “西风寨知寨……很有意思一个职位!”于飞喃喃自语,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既然朝廷尚未确定由谁来出任这个知寨之位,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好好设计一番呢?”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一直以来,于飞都感到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就在此刻,当他想到这个西风寨知寨职位时,突然感觉到眼前出现了一道曙光,仿佛终于找到了前进方向与目标。 经过这些天对周边环境观察了解,于飞发现这片地区对于日后朝局走势而言,实在是一个绝佳屯兵之所。 倘若能够牢牢掌控住这方圆几百里区域,那么就算将来天下大乱、战火纷飞时,好歹也能拥有一处安身立命根据地。 心中有了初步构想后,于飞深知此事需谨慎行事、深思熟虑才行。 他决定等明日抵达西风寨后,找机会跟侯江透露出自己想法,先听听他意见再说。 就这样,带着满心期待与思考,于飞渐渐沉入了梦乡之中。 睡的恍恍惚惚时,耳边传来候江呼喊声:“少当家的,醒醒,该起来上路啦,要是再耽搁下去,就不好混进西风寨了!” 于飞坐直身子,揉着惺忪睡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混进去?难道这西风寨防守如此严密吗?平日里想要进入都会这般困难?” “就这一段时间,想要进入变得艰难起来,我推测很可能与大当家事情存在关联。” 候江继续说道:“去年时候,官军抓捕了众多寨主,官军基本上都会将西风寨当作中转地。但那时西风寨也未曾像如今这般戒备森严、守卫紧密。” 听到这番话,于飞不禁满心狐疑,紧皱眉头问道:“假如我爹只是于家寨一个普通寨主的话......那他们又何必如临大敌呢? 就算是为了那块传说中的狗头金,似乎也不至于这般草木皆兵啊?” 候江脸色微变,干笑两声:“这个嘛......不清楚其中缘由,也许还是因为那块狗头金尚未落入他们手中,所以才会对咱们心生忌惮,唯恐咱们突然动手强行破寨救人吧!” 第38章 好大头颅 见于飞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侯江赶忙摆摆手,说道:“别再问了,具体实情,还是等咱们进寨子后再探听吧。来,把你的朴刀给我,咱不能带兵器进去,只能空手才行。” 说罢,侯江开始在周围林子里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发现一棵空心大树。走过去,将手中斧头、背上弓箭以及于飞的朴刀统统塞进那棵空心树里。 接着,又从旁边扯下一些树枝,仔细盖在上面,确保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做完这些后,侯江站起身来,拍拍手抖落掉手上沾染的灰尘,对着于飞说道:“走啦,咱们从后山进去,正寨门路口有寨兵把守,咱们没必要冒险从那边过。” 于飞点点头,跟在侯江身后,两人一路穿山越岭,登上了一处高耸山峰。 站在山顶,于飞极目远眺,见山脚下是一片无垠平地,且全部种着庄稼,竟然都是肥沃良田。 “这……这是一个小盆地呀!居然有如此多平坦整齐土地可供耕种,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于飞望着山下那大片良田,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听到于飞惊叹,侯江呵呵一笑:“正因为这里有上千顷良田,西风寨才能聚集起众多人来。他们所依靠的,就是这片肥沃耕地,可以让大家都有粮吃,从而在这里安居。” 极目眺望远方尽头,一座由石头堆砌而成围墙寨子依山势矗立。粗略估量这寨墙长度规模,能推测出寨子里定然居住着为数众多居民。 目光移向下方田地之中,可以看到零散分布着好几处村落。此时正值清晨时分,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一缕缕轻柔炊烟缓缓升腾起来,宛如薄纱般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伴随着炊烟升起,村子里不时传来阵阵清脆悦耳鸡鸣狗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乡村晨曲。 “这里真是处绝妙好地方啊!难怪附近寨子都会对西风寨心生向往之情,满心期望能够有朝一日入这寨子定居生活呢。”于飞情不自禁喃喃低语道。 侯江撇撇嘴,不以为意说道:“这算得了什么好地方?要说真正好地方,还得是东京开封和西京洛阳那种繁华之地。 那儿简直就是人间极乐世界,各种珍馐美馔、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还有无数令人流连忘返美景和热闹非凡街市。 等哪天你有机会亲自走上一遭,好好见识一番,自然就明白其中差距。”他话语中明显带着几分嘲笑之意。 “会有机会的,必须去一趟见识见识,要不整天在这深山老林转悠,憋也憋屈死了。”于飞微笑道。 侯江抬手指向近处一个村庄,对身旁于飞说道:“那个村子里住着一位我熟识村民。等会儿咱们去他家讨些吃的垫垫肚子,顺便让他帮咱俩换身干净衣裳再继续赶路。” 于飞对这些琐事不怎么上心,随意点点头,任凭侯江安排。 从山上下来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这边属于阳坡,相较于阴坡来说,山势较为平缓一些。 不多时,两人来到侯江口中所说那位熟悉村民家门前。这位村民住在村子最外头,土墙垒就院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侯江上前敲门,喊道:“曲老丈,在家吗?叨扰啦!”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老人出现在门口。看到侯江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转为欣喜之色。 侯江笑着说道:“曲老丈,打扰了,连夜赶路,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方便的话,煮点食物填填肚子。”说完,他不等老人回答,自顾自拉着于飞走进了院子。 曲老丈笑呵呵应道:“行嘞,你们先坐会儿,我这就去给你们煮点吃的去。” 侯江大大咧咧进院子,随意找了两张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后,便与于飞聊起天来。 “曲老丈早些年就认识,当初他在这里安家落户,是我帮忙联系的。” 这曲老丈也是苦命之人,他两个儿子都不幸战死在西夏战场。一个女儿叫莲妹,夫家那边如今也没有人了。 没办法,只好带着个五六岁儿子回来跟曲老丈一块儿过日子。今天没见到莲妹,想来是到寨子里头做活儿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曲老丈从屋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小箩筐野果。他笑着对侯江说道:“猴子,你有些日子没来我这儿了。这几天莲妹去刘宅做针线活儿去了。 她那个调皮捣蛋儿子,哭闹着非要跟着一同前去,真是拿他没办法。” 曲老丈把手中箩筐递到侯江手里,接着说:“家里头倒是还有一条腊肉,我寻思着再配上点儿菘菜,煮给你吃。 箩筐里面是我闲着没事儿时候,在岭上去采摘的一些野果。你们先吃几个,垫垫肚子,压压饥。” 侯江伸手捡起几颗色泽鲜艳、圆润饱满野果,递给身旁于飞,自己也随意挑了一个,放嘴里咬一口,酸甜可口汁液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咂巴了几下嘴巴。 侯江眼角余光瞥见曲老丈正欲转身离去,忙拦住道:“老丈且慢,莫要急着走,尚有一事请教。不知这两日寨子里可曾发生新奇有趣之事?” 曲老丈闻言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缓声道:“确有一了不得事情发生。 前天夜里,有人在寨子东门口寨墙上,发现挂着两颗好大头颅。经一番辨认,有人认出其中一颗乃是从华州府来此的那位押官首级。另一颗则是刘员外本家,阴阳仙儿刘三吹脑袋瓜儿! 昨一早,洛南县衙来了几个衙役,带着仵作前来查看情况。经仵作查验,这两人皆是先遭人杀害,而后被残忍割下了头颅来。 昨晚寨门早早就关闭了,整个寨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那押官手下兵丁,以及寨丁们挨家挨户搜查凶手!” “啊?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那……寨子是否已禁止外人进入?”侯江听完这番话,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色。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于飞,在听到刘三吹被杀消息时,也不由得浑身一震,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第39章 敲门声 “寨子现今恐难进入,不过......要是有本村里正领着过去,估摸还是能够进入的。”曲老丈缓缓说道。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消息,候江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见候江依旧没有反应,也不再开口说话,曲老丈摇了摇头,转过身进了灶间。 候江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究竟会是谁呢?这方圆几百里内,又有谁能拥有如此大能耐?” 于飞则眨巴眨巴眼,凑到侯江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会不会......是我师父干的?” 侯江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倒吸口凉气,瞪着于飞责备道:“休得胡言乱语!这种事情岂能拿来开玩笑? 王教头向来为人正直侠义、嫉恶如仇,绝对不会做出这般无法无天之事!”一边说着,侯江还不忘向于飞使了个眼色。 于飞见状,心领神会,明白这是侯江在示意自己赶紧闭上嘴巴,不要再继续谈论下去了。 他点点头,表示已经知晓,接着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坐着吧?” “这事情着实透着几分蹊跷,如果真如你所猜测那般,乃是......所为,那恐怕只有一种可能性存在,大当家的遭遇不测了!不然的话,解释不通!” 侯江压根儿没有理会于飞所言,反倒是自顾自陷入沉思中,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各种可能的情景。 “不妙,得立刻入寨一探究竟,搞清楚大当家是否安然无恙。我总觉得这两人被杀,跟大当家有着千丝万缕关联!” 于飞默默听完侯江喃喃自语后,心中赞同他的推断。不过眼下该如何顺利进入寨子,还得依靠侯江来安排才行。 侯江紧皱眉头,神情异常严肃说道:“目前局势尚未明朗,少当家的暂且留在此处等待消息。 由我潜入寨子去探听虚实。倘若待到夜幕降临之时,我仍未归来,那么......少当家你务必要即刻返回小寨,切不可耽搁半分!” 其实于飞内心非常渴望能够一同前往寨子里查看究竟,但他明白,此刻突生这般变故,自己若执意要进寨子不太合适。 毕竟自己身为这个小团体名义上当家人,侯江肯定不会轻易允许自己以身犯险的。 阳光透过斑驳树叶洒在于飞身上,他静静坐在院子里一张破旧木凳上,眼神空洞望着远方,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侯江起身进了灶间,与正在忙碌的曲老丈低声嘀咕几句。随后他们二人走进正屋里,不一会儿就换上一身寻常农夫所穿破烂衣裳,再次回到了院子当中。 “少当家的,锅里饭食马上就好,等会儿你自己吃点。我跟老丈要出去办点事,我们出去后,你记得把门插上,一定要记住我方才跟你讲的那些话!” 侯江不等于飞做出回应,便迫不及待扯起曲老头衣袖,急匆匆朝着院外走去。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背影,于飞过去插上门栓,忍不住嘟囔起来:“这事儿弄得,本来还想着能进那大寨子去好好逛一逛,顺便买点喜欢的东西呢,结果倒好,现在又变成没人管的‘弃儿’了!” 嘴里虽然抱怨着,但他还是缓缓站起身来,慢悠悠朝着灶间走去。 于飞走到灶台前,低头往锅里一看,见里面正煮着半锅热气腾腾白菜,其中夹杂着寥寥几片薄如蝉翼的腊肉。 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筷子,夹起一片白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刚嚼了几口,脸上便露出失望之色。 自言自语道:“这味道也太清淡了点!少油少盐,真是寡淡无味。 亏那曲老头还把这白菜叫做什么菘菜,听起来倒是挺高大上的,实际上不就是煮了半锅小白菜嘛!”于飞心中腹诽个不停。 此刻于飞肚子饿得咕咕叫,虽然心里不停抱怨着,但手上动作却很诚实。 他伸手拿起勺子,从锅里捞出满满一碗菜,又顺手抄起放在案板馍筐里大饼。走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凳子上,狼吞虎咽开始享用,不一会儿就秃噜完一碗。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传来一阵“啪啪”敲门声,有人高喊:“曲贵良,曲贵良快开门!” 正在准备去灶间再盛一碗饭的于飞,听到这突如其来呼喊声不由愣住了。 他心中暗自琢磨:“要不要去开门呢?曲贵良想必就是曲老丈名字。听门外人呼喊语气,丝毫没有一点对长辈应有尊重之意,估计这人根本没把曲老头当回事儿。” 随着时间推移,院外拍门声越来越响,且呼喝声中渐渐透出不耐烦情绪。 于飞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来,紧了紧自己裤腰带,活动一下手脚关节,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 他心想,如果门外那人胆敢强行破门而入,那就别怪自己给他送上一记老拳了。 “里正哟,莫再敲喽,曲老汉儿院门从里面锁上哩,他独自寨子里去咯,俺刚才在村头撞见他哩,这会儿家里压根就没人嘛,你一直这么敲有啥子用嘞。”只听得一个带着浓郁蜀地方言腔调话音从院外传了进来。 “他居然跑去寨子里啦?如今寨门都已经封闭起来了?他这时候过去干啥?”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语气中充满疑惑不解。 “谁晓得哦!他家莲妹儿前几日被刘家叫去做工啦,估计曲老汉儿是放心不下自家闺女还有外孙儿,所以过去瞅瞅呢......”伴随着这个解释,院外交谈声逐渐变小,直至慢慢消失在远方。 躲在门后的于飞不禁暗暗松了口气。经过观察,他发现眼下这地方似乎并不是那么安全,如果夜里侯江没有归来的话,那自己恐怕得赶紧想办法回小寨那边才行。 想到这里,于飞不敢掉以轻心,他到院子角落里那间柴房跟前,仔细打量一番。见这间柴房破旧不堪,墙壁四处透风,但好在正值盛夏时节,屋子里通风良好倒也还算凉快。 于飞心里琢磨:躲在这里面或许会相对安全一些吧。” 第40章 惊闻 他动手寻了些许干草,将其简单整理铺好,躺上去准备继续睡一会儿觉。毕竟折腾了大半天,感到有些疲倦了。 这次可算是没有人再来打扰了,他躺在那破旧不堪、四处漏风柴房中,迷迷糊糊一直睡到太阳快要西斜落山时,才悠悠转醒过来。 睡眼惺忪坐起身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踱步走出这间破烂柴房。 来到院子里,瞧见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于飞走上前去,好奇试着搅动起略显笨重木头轱辘,费了一番力气后,成功打上满满一桶清澈冰凉井水。 他拿来碗舀了一碗水,仰头一饮而尽。清冽甘甜井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让他感到一股清凉之意传遍全身,疲倦感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啪啪啪”拍门声,于飞不禁皱起眉头,心中烦躁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不过就是想安静躲藏一会儿,怎么老是有人来打搅呢? 正当他满心抱怨时候,门外传来熟悉呼喊声:“少当家开门!”于飞一听,是侯江声音,心中烦闷稍稍减轻一些,快步走过去将院门打开。 一见到侯江,他忍不住打趣道:“叔,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早,我还寻思着不到天色黑透,你肯定是不会回来呢。” 侯江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进门之后迅速反手将大门插上,一脸严肃对于飞说道:“正如你之前所说,我在寨子里发现了王教头留下来暗号。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必须立刻动身赶回小寨去,依我看,王教头说不定此刻已经抵达小寨了。” 事实上,当于飞刚刚听闻刘三吹与那位所谓押官双双被人割下头颅时,他内心深处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自家师父身影。 不得不承认,在这方圆数百里地域中,如果真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西风行凶杀人的话,那么除了他那个武艺高强师父——王教头之外,恐怕再寻觅不到第二个具备这般能耐之人。 “照此看来……此事当真与我师父有牵连不成?”于飞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虑,情不自禁脱口问道。 “此刻,我也难以断言。不过……从王教头所留那些暗号来看,字迹显得颇为潦草凌乱,想必当时情形定然万分危急。 闲话休提,咱们速速返回小寨,待见到王教头之后,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侯江说完,转身进屋内,换下身上那件衣物,重新穿上自己行装。随后,他朝于飞做了个急切手势,催促他跟上自己步伐,一同离开此地。 两人匆匆走出院子,悄然潜入林子中。开始,两人都沉默不语,只顾埋头赶路,随着山路越来越陡峭,于飞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愈发躁动起来。 于飞想到了件事,他紧走两步,一把拉住前头的侯江,气喘吁吁问道:“侯叔,我爹他......是否安全?” 听到这话,侯江身子猛然一颤,瞬间僵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悲伤与无奈,颓然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说道:“少当家的,想必你心中早就有所猜测。唉......大当家的......他……已经不幸遇难了......” “啊!”于飞听到这个噩耗,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叫。这惊叫声划破了山林寂静,回荡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自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对于匪首老爹印象其实并不十分深刻。 之前侯江曾告诉他,老爹并未身死,只是被关进了大牢里。然而此刻,当亲耳证实老爹已然离世消息时,于飞还是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悲痛和震惊,不由自主叫出了声。 侯江见状,还以为于飞是因为获悉父亲死讯而伤心悲痛,连忙过来,轻轻拍了拍于飞肩膀,柔声安慰道:“少当家,节哀顺变。 眼下咱们还是先赶回小寨再说吧,待见到王教头后,便能知晓更多关于此事详细情况以及大当家报仇之事始末缘由了。”说着,他拉起于飞的手,继续向着山顶攀爬而去。 站在山顶上,于飞回望远处点点灯火闪烁西风寨,在心里暗暗立下誓言:“老子不想再做老鼠样土匪,整日过着偷偷摸摸、提心吊胆日子! 老子一定要做个堂堂正正大土匪,能自由自在行走于市井人间,过正常人生活!” 天空中月色如银盘般皎洁明亮,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他们前行道路。得益于这明亮月光,两人无需点燃火把照明,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山路往回走。 一路上,他们都沉默不语,只有脚下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 不多时,来到之前藏匿兵器地方,找到隐藏树洞,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杂草树枝,将里面兵器取出来。随后,两人背起家伙什儿,马不停蹄朝着小寨方向赶去。 于飞经过一段时间修炼磨砺,已然能够熟练顺畅调动体内气息运行。即便是在快速赶路过程中,他依然可以保持气息平稳,源源不断流转周身。 尽管一路奔波劳顿,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始终紧紧跟随身为斥候出身的侯江,步伐稳健,一步也不曾落下。 依旧是那座山脚下破败不堪山神庙内,两人停脚稍作休憩。 侯江凝视着于飞,见他气定神闲,丝毫不见疲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点头点说道:“少当家的,这一路行来,你竟能一步不落紧跟我其后,着实令人惊叹! 如今咱们山寨中,赶路方面,怕是已经没有人能够与你相比了,可喜可贺!” 于飞听闻此言,笑笑应道:“侯叔过奖了,这山寨里除了你之外,我就是个擅长跑路的人罢了。” 侯江听后笑着点点头:“我打小就练习轻身功夫,这么多年过去,虽说年纪大了,但也绝非寻常之人能比拟的。 瞧你这两日赶路时姿态,想必已然领悟了王教头传授给你的调气之法。假以时日,必定会超越我的。” 第41章 分崩离析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侯江面色凝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少当家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我觉得还是得跟你透个底儿。 如果大当家真的遭遇不测、不幸离世......那咱们这寨子恐怕就有分崩离析散伙危险!” 听到这话,于飞心中一沉,但表面上还算镇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侯江接着说道:“不过少当家的别太担心,大当家心思缜密,早就替你留了后路。具体情况,癫子肯定清楚。 至于寨子里其他兄弟,你不用挂怀。这附近山寨多如牛毛,只要还能动弹得了,自然不愁没有容身之所,既使像杨六和老四那样的,都能找到去处。” 于飞深知侯江所言不虚。这座寨子之所以能够凝聚在一起,完全是靠着寨主老爹领导。 如今老爹离去,凭自己这个名不副实的寨主,实在难以聚拢人心,让众人死心塌地追随自己闯荡江湖。所以,寨子散伙也在情理之中。 于飞心里有自己盘算,他对未来世事走向心知肚明,就算按照老爹生前安排,前往东京开封府当个悠闲度日富家翁,想要避开即将到来的种种变故,也是绝无可能之事。 现在他不想多说,因为还没想透该如何处理那座金窟,他得想透了才好和侯江胡癫子交心说明。 两人一直休息到天空泛起微微亮光时,才起身开始往小寨走去。他俩攀爬着山路,来到三岔路口,停下来站着歇口气儿。就在这时,见山上突然呼啦啦冲下来四五个人。 于飞定眼一瞧,走在最前面的是胡癫子。他连忙开口问道:“癫子叔,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胡癫子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于飞和侯江安然无恙,不禁惊呼道:“哎呀,我的天爷,你们……居然还活着?二牛那夯货跑回来说你俩被大蟒蛇给吞了,可把俺们急坏咯! 这不,我一听就赶紧带着他们几个,想着去看看情况到底咋样。”说话间,胡癫子激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二牛,你给老子滚过来!快说到底是咋回事?你这厮竟敢谎报军情,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这要是在军中,哼,定把你吊旗杆上晒成干不可!”胡癫子怒气冲冲吼道。 于飞顺着胡癫子目光看去,见吴二牛像只缩头乌龟一样,低着头躲在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威严中年人背后。 于飞见此情景,心中怒火中烧,正打算迈步上前踹他两脚解气。然而,当他看清那中年人模样时,忽然觉得心头一阵莫名颤抖,嘴巴不由自主哆嗦起来,结结巴巴喊道:“师……师父,您……您还好吧!” 且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于飞师父——曾经的东京城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此前,王进老母已然仙逝,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已是孑然一身。 这位重情重义之人,因为心中不愿投身绿林,成为草寇之流,便独自隐居在西风寨外二道梁村中,过着与世无争生活。 遥想当初,他逃离东京之后,一路上历经艰辛,风餐露宿,可谓是颠沛流离。最终,辗转来到熙和路经略使姚相公麾下,并在此重新担任起了枪棒教头一职。 只可惜好景不长,因姚相公与那童贯素来不和,待童贯接手西军大权后,王进竟遭奸人诬陷,被举报乃是枢密院高枢密使通缉要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于飞老爹于海倾力相助之下,王进方才得以再次逃脱虎口。 此后不久,王进老母不幸离世。悲痛欲绝的他带着母亲遗体先行来到了这个地方,将其妥善安葬。而后,他遵循孝道,在此地默默守孝整整三年。 与此同时,于海那一帮子人与童贯势力彻底决裂,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也纷纷逃到此地,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在王进眼中,于飞这个徒弟身世充满谜团。据于海所言,于飞乃是他亲生儿子,但王进对此却心存疑虑。 要知道,于海向来独身一人,从未听闻过他有家室之事,这凭空冒出一个儿子实在令人费解。 然而,王进此人素来低调内敛,对于他人之事并不愿过多追问探寻。尽管心中对于飞身世有所好奇,但出于尊重和自身性格使然,他还是选择将这份疑惑深埋心底。 看在于海面皮上,王进收下了于飞这个徒弟。虽说于飞在武学方面天赋着实平庸,甚至可以用“笨得飞天遁地”来形容,但王进倒也不指望能教出什么绝世高手,权当是给自己找点闲事打发时光,顺便解解闷而已。 闲暇之余,王进便会将于飞唤至跟前,耐心指点他一些拳脚功夫和枪棒技巧。 于飞虽然领悟力稍差,但胜在坚持不懈,对师傅所传授招式都牢记于心,并反复练习琢磨。久而久之,师徒二人之间竟也渐渐培养出了一份情谊来。 “安全回来就好,既如此,那就快快回寨子里去吧。去给你爹爹坟头上炷香,祭拜一下他吧!唉......”王进盯着于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掩哀伤和愁绪。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破灭,看来自己曾经无忧无虑“匪二代”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众人,见他们纷纷让开通往上山道路,每个人都用一种充满哀伤眼神默默注视着自己。 于飞深深叹了口气,咬咬牙,提步快速穿过几人,一路跑着朝山顶小寨飞奔而去…… 山顶小寨门口,于飞气喘吁吁停下脚步,一眼望见原本那个他平日里经常舞枪弄棒空旷之地,如今多出了一座崭新坟头。坟里面埋的正是于飞老爹于海首级。 春娘身穿一袭白衣,静静跪坐在坟前,低着头轻声细语在诉说着什么。 “爹……”于飞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哀伤之情。 无奈之下,他只好照着前世看过电影里面情节依葫芦画瓢,一边嘴里哭喊着“爹”,一边双膝跪地,整个身体向前扑倒在地,做出一副伤心哭泣模样。 第42章 接位 于飞一脸悲痛之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那副伤心欲绝模样实在令人心碎不已。 春娘一看于飞模样,又抽抽搭搭冲着坟头痛哭起来:“海哥,你就放心吧!少当家他平安回来了,我方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全都不算数啦!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侯江癫子就绝不会抛下少当家不管不顾......” 于飞趴在地上,将春娘每一句话都听得真真切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春娘这番哭诉话语里似乎暗藏玄机,可眼下这种情形,实在不是开口询问时候。 他悄悄抓起一些泥土握在手中,趁春娘没留意之际,往脸上抹那么一点。如此一来,他看上去便愈发狼狈不堪,也能显得自己更为孝顺些。 就在于飞觉着这场哭泣差不多够火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他回头偷偷一瞥,原来是其他几个人陆续赶来了。 这些人一瞧见于飞和春娘二人哭得这般伤心欲绝、死去活来,当下也纷纷效仿起来,一个个赶忙跪倒在地,扯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可谓是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人群中唯有师父王进一人笔直站立着,其余众人皆如他一般趴在地上,与他一同悲声恸哭。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继续佯装悲痛万分样子,跟着大家一块儿号啕大哭起来! “好了,大家都别哭啦,哭得也差不多了,如果再这么一直哭下去,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快都起来吧。 刚好人都到齐了,你们一起合计合计接下来该怎么走才好。”王进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提醒众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于飞感觉到臂膀上传来一股强劲力道,接着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被这股力道轻松给提溜了起来。 他不需回头看一眼,心里就清楚,能有这般力气将自己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的人,除了自己师父之外不会再有别人。因为身体对这股力量太熟悉,看来原主从前没少被师父这样提溜过。 春娘见于飞站起身来,她也跟着顺势站起身子,轻轻擦拭掉眼角残留泪水,柔声细语说道:“想来你还饿着肚子吧?妾身这就去准备一些饭菜出来。”说完,春娘便转身进了寨子。 春娘离开后,原本跪在后面那几人也纷纷站起身来。他们目光齐齐落在于飞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仿佛在默默等待于飞开口说点什么似的。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和尴尬,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于飞稍一思索,明白这和前世电视剧里新老交替情节有点像。 老当家的走了,少主以前被保护的很好,从没插手过山寨事务,突然接手寨子主人权力,留下的老人心里肯定会有疑虑,猜测少当家的有没有能力继续支撑下去。 “走吧,咱们还是进寨里慢慢谈吧,此地……唉!”说到这儿,于飞声音突然哽咽住了,眼眶泛红,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我实在没法儿在父亲坟头,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啊。”他微微颤抖着身子,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心里却在暗暗夸奖自己演技还行。 于飞貌似忍着悲痛,弯下腰来,毕恭毕敬伸出右手,请师父王进先行一步。 王进见状,点点头,长叹一口气后转过身去,迈着沉重步伐缓缓朝寨子走去。 紧接着,于飞向胡癫子和侯江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俩先走。 胡癫子却猛地瞪大了双眼,扯着嗓子喊道:“你如今是咱们寨子当家的,别这么多虚礼啰嗦了,麻溜点儿,赶紧走前头去!” 侯江也忙不迭点头应和道:“可不是嘛,就是这个理儿,你要不走前边,我们哪敢走你前面?” 听到这话,杨老六、老四等人纷纷跟着点头,表示赞同胡癫子和侯江说法。 唯有吴二牛一人傻愣愣站在原地,一边用手抠着鼻孔,一边呆呆看着众人,半天都没有吭一声。 于飞看到这番情景,心里顿时踏实不少。他暗自思忖:看起来老爹留下这些人都是拥护自己的。 虽说身体健全的没几个,但若是想要借助这地方好好发展一番,哪怕是残疾人也是稀缺人手,必须得给予他们足够尊重才行。 想到此处,于飞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骨,大步流星朝着寨子走去。 小寨内,那座原本破旧不堪、摇摇欲坠屋子,经杨六老四两人清扫打理后,勉强能看出几分模样来。 尽管屋顶尚未及时修缮,但好歹腾出了片较为宽敞空间,可以让众人围坐在一起商议事情。 王进并未随众人一同进破屋之中。他冲于飞摆摆手,淡淡说道:“你们自行进去商议,我不掺和你们寨子事务。”说完,他转过身,双手负于后,悠然迈着步子,在小寨四周溜达闲逛起来。 破屋内摆放着几把简陋木棍拼凑而成椅子。于飞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最前头那把椅子之上。 接着,胡癫子与侯江二人也依次落座,分别坐在于飞左右两侧。再往后,是杨六和老四,两人亦各自寻得座位坐下。最后剩下那个位置,自然归吴二牛所有。 于飞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感慨。 如今这小寨中,满打满算能称得上健全之人的,不过区区两个人,一个是侯江,另一个则是吴二牛。再加上自己以及春娘,总共也才四人而已。 至于其他三位,要么是腿脚不灵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要么便是断了一条胳膊,行动多有不便。 于飞暗自叹息一声,缓缓开口说道:“此次咱们山寨遭遇了前所未有重大劫难! 遥想昔日,咱们寨子足足有三十多位兄弟,大家一起同甘共苦,何等热闹! 谁曾料到,一场变故过后,竟然只剩下咱们这寥寥数人。 既然大家都推举我接下山寨之位,那我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第43章 训话 于飞清清嗓子,刚一张口说话,坐在两侧几人瞬间挺直了腰板,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露出严肃而专注神情,仿佛生怕错过于飞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想必在座各位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咱们寨子,这回算基本被人家给一锅端了! 不过,好在那些仇人,已经被我师父手起刀落给解决掉了两个!”于飞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说起这仇人,可真叫人气不打一处来,恨得我牙根子都痒痒得! 据我师父讲,咱寨子之所以会遭受这场浩劫,竟然是早在两年前就被人给暗中算计上了!” 于飞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你们猜猜看,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居然是洛南县衙一个姓董的什么鸟押司,这家伙简直坏透顶了,还有那个助纣为虐的刘三吹,更是个不折不扣狗杂种! 为了……哼,为了那么点儿蝇头小利,竟敢跑到咱们寨子里来当卧底,如今他被砍了脑袋,也算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讲到此处,于飞突然话锋一转:“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吃里扒外叛徒内应……唉,不提也罢,反正这人现在也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说来可笑至极,这家伙居然为了一个不知廉耻臭婊子而出卖了山寨。到头来呢,他不仅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被那婊子姘头给活活打死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于飞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瞥向一旁的吴二牛。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吴二牛此刻竟一脸平静,若无其事直直盯着自己,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表情。 看样子,这厮似乎对于他亲哥哥就是那个叛徒内应事情一无所知。 “我爹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咱们山寨却并未因此而倒下!因为,这里还有我,有侯叔、胡叔,以及……兄弟们都还在!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于飞目光坚定环顾四周,声音激昂有力。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愿听寨主差遣!” 于飞满意点点头,继续说道:“接下来,咱们要抓紧时间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准备去攻山拔寨! 最终目标就是那可恶的西风寨,一定要将其一举攻下,捉住咱们大仇人刘胜,这个恶贯满盈鼠辈害死了咱们那么多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以慰逝去兄弟们在天之灵......” 于飞话还未说完,一旁吴二牛便按捺不住性子,跳出来嚷嚷:“对对对,寨主说得太好了,咱们不仅要攻下西风寨,还要活捉那刘员外......,还有他那个美若天仙小妾。 那小娘子长得可真不赖,要是能捉住她,让咱弟兄们也都好好过过瘾......” 吴二牛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副垂涎三尺模样,引得杨六老四两人一阵哄笑。 一直坐那里沉默不语的胡癫子,愤怒站起身来,瞪大双眼,用手指着吴二牛,气得浑身直哆嗦,大声呵斥道:“住口,寨主还没讲完,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夯货,竟敢在此打岔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吴二牛可一点儿不惧胡癫子,脖子一梗,当即就回怼过去:“想当年,咱们老当家在位时候,每次商议大事,山寨里兄弟们谁都能畅所欲言! 如今少当家还没开口训斥我,你又算哪根葱,竟敢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的,难不成我不算咱寨子兄弟啦?” 于飞站在一旁,瞧着这两人横眉立目互不相让指责对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闷气来,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暗自思忖:就这么寥寥数人都合不来,若是将来人数再多一些,那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不行,必须得立下些规矩管束一下才行。 想到此处,于飞脸色一沉,冲着吴二牛喝道:“二牛,给我闭嘴!日后再商议正事之时,给我谨言慎行些,不许再提那些个无关紧要风花雪月、鸡毛蒜皮之事,听清楚没有?” 吴二牛见着于飞面带愠色,心中虽有万般不情愿,但还是狠狠瞪了胡癫子一眼,舔舔嘴唇,终是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来。 眼见第一次议事就起了波折,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众人心中都暗自思忖着,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指不定还会闹出怎样乱子来。 于飞也不想再继续扯淡下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大声宣布:“我决定,先休息两日,接下来,全体出动,去打探哪里有容易下手目标。 就算借助其他寨子人手帮忙,我们也得干一票大买卖回来,以作为新寨子成立庆贺之礼......” 说完,于飞出了破旧不堪议事厅。径直朝着门外走去,他急着去寻师父商量别的事情。 留在议事厅内其他人,则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按照以往惯例,只有在山寨实在难以维持生计时候,大当家才会带领兄弟们出去冒险干一票买卖,以确保寨子能够正常运转下去。 可如今这位刚刚接任大当家位置的少当家,不顾山寨人手不足,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要迫不及待借他人之手去“剪径”了,这是抽了哪门子风啊? 侯江转头看向身旁胡癫子,对视一眼后,同时无奈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出议事厅,他俩准备去劝阻于飞,要是为大当家报仇还好说,可……他是为自己接位贺喜,居然动了“剪径”念头。 于飞一路小跑着来到寨外,远远就望见师父王进那挺拔身影。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待走近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纳头便拜,口中高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徒儿有要事请教,还望师父不吝赐教!” 王进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侧过头目光如炬扫过于飞,缓缓开口:“起来说话,所为何事?瞧你这副样子……嗯,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之气,为师教给你的那些功夫,可曾勤加练习?有没有落下?” 第44章 求教 于飞抬头望向师父,眼神坚定说道:“师父所传授功夫,徒儿一直铭记在心,从未有过丝毫遗忘。 自......来到此地后,徒儿更是没有一天偷懒,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勤加练习。” 王进盯着眼前徒弟,心中暗自惊讶。这才不过短短个把月未见,此次重逢,竟感觉这孩子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宋朝时期,男子年满十六便已算作成年。于飞如今虽然只是虚岁十六,但依照宋朝律法,他已然具备了娶妻生子资格。 王进微微颔首,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暂且先演练一套拳脚让为师瞧瞧......其他事宜稍后再说。” 于飞闻言一怔,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谨遵师命!还请师父仔细观看,评断一下徒儿这些时日以来是否有所进步。” 说罢,于飞站直身子,然后缓缓下蹲,双腿微屈,扎出一个标准马步。双手紧握成拳,暗暗运气于全身,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呃”声,接着身形猛然跃起,抬腿踢出,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出一套拳脚功夫。 王进眉头微皱,目光锐利紧盯着于飞一举一动。渐渐地,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心中暗忖:这小子似乎开窍了! 瞧这招式间的衔接竟是如此连贯流畅,力道亦是刚猛十足,就连以往那些稍显迟滞、难以顺畅转换之处,此刻也能够一气呵成,毫无破绽可言。 于飞将整套招式施展完毕,收拳于腹部,气定神闲站立当场,静静等待着师父评价。 “嗯,不错,这拳脚功夫嘛,不过是些微末小道罢了。那枪棒之术,你可有勤加练习啊?” 王进心中暗自点头,对徒弟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拳脚功夫还算满意。但他嘴上说出的话却是另一番模样,明显与内心所想不一致。 于飞满脑子都是事情,一心想要跟师父好好交流一番,未曾料到王进压根儿就没有接自己抛出的话题,反而自顾自开始考教起他的功夫来。 “师父,此地并无枪棒可供使用,徒儿之前也就上手过一把朴刀而已。要不然......我拿朴刀给您现场演示一下如何?”于飞连忙解释道,并准备去取那把朴刀。 王进略微思索了片刻,轻轻摇摇头,出声制止了于飞:“罢了罢了,演示朴刀之事稍后再说不迟。方才听你提及有事要讲,此刻不妨说来听听吧。” 于飞谨慎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见没人出寨子来打扰,这才稍稍松口气。 他伸出手,摆出一个优雅恭敬请的手势:“师父,请移步至下边僻静处,徒儿心中有些肺腑之言想要向您请教一二。” 于飞内心实际上充满了无奈感。尽管他深知胡癫子与侯江都对自己忠心耿耿,但他二人毕竟见识有限,且平日里一直将自己视作子侄看待。 即便自己把某些话说出口,恐怕也难以引起他们足够重视。这件事情对于飞来说至关重要,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找个合适机会跟师父好好谈谈。 见于飞一脸严肃,神色凝重,这让王进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心下思忖,既然于飞如此慎重对待此事,那自己岂能拂了他面子。他微微点头,朝着徒弟所指方向迈步前行。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四周寂静无声,连一只飞鸟踪影都不见。王进停下脚步,转头对于飞说道:“好了,这里没人会过来打扰,你就放心大胆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于飞略作思索,整理一下思绪,开口道:“师傅,我之前患过一种怪病,叫做失魂遗忘症。很多过去发生的事情,我都会突然想不起来,不过,最近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于飞吸口气,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座金窟,里面满是金灿灿矿石,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看情形矿石含金量不低。” 王进听于飞说自己曾得过遗忘症时,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之情。 然而,当他听到关于山洞内金窟消息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思索状。 “你说的可是真的?此间竟然真有金矿山洞?怪不得那个刘三吹在临死前,嘴里一直嚷嚷着要用什么狗头金来换取性命,原来其中另有隐情。 这件事情除了你和侯江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王进追问道。 于飞向前迈出一步,靠近王进耳畔,压低声音说道:“如今这事儿,就只有我和侯叔两人晓得,二牛那夯货见有危险,立刻跑走啦,对这件事还是一无所知。 我的想法,先小规模搞出一些矿石来,将这些矿石提炼成金子。等有了足够多金子可用之后,就招募人手加入到山寨。 到时候,带着人马直接把西风寨给端了。说实话,我不想再困在这荒郊山林间做见不得光老鼠样山贼!我要做一个有势力大土匪!” 王进听完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撇撇嘴,用略带嘲讽语气说道:“就这?你就只有这么点志向?只是想从山贼升级成土匪? 若是抱着这样念头,那你压根儿没必要去冒险开采什么金矿。 据我所知,你爹生前可给你留下不少黄白之物。取一部分出来,足以让你招募并养活百十号身手不错好汉,顺利将那西风寨一举拿下。 至关重要问题在于,就算你成功夺下西风寨,接下来又该如何?你可有把握守住它? 那西风寨可不是一般草寇寨子,有官府势力盘踞其中。而且,它还是经朝廷认可正经寨子,其地位和背景都不容小觑。 此事务必要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再作决定,切不可莽撞行事!” 于飞抱拳一礼:“徒儿知道这事情重大,所以才恳求师父给徒儿拿个主意出来。西风寨我是志在必得,如若不然,我还不如按父亲安排,去那东京汴梁城,取出银两买房置地,做个好吃懒做纨绔子弟呢!” 第45章 分析 于飞这番言辞一出,王进心中不禁暗自感叹,他与于飞父亲可是有着过命交情。 如今于飞老爹已然离世,王进在心底里将于飞视作自家孩子一般,自觉承担起看护照顾他责任。 凝视着眼前年纪轻轻却胸有成竹的于飞,他开口问道:“为何非得执意拿下西风寨呢?这周遭不是还有黑山寨、石门寨吗? 它们可比西风寨要富裕得多,且每个寨子都拥有上千人口可供驱使调用,你不妨跟我讲讲其中缘由!” 对王进所提出的疑问,于飞早就有考虑。听师父这么一问时,他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将自己内心想法全盘托出:“师父有所不知,尽管西风寨无法与你所说那两个寨子相媲美。 但是,西风寨所处地形极为险要峻峭,四周皆被高耸入云大山所环绕屏蔽。如此一来,只需牢牢守住寨子正门处那个狭窄豁口,就算有千军万马来攻,也是难以攻破的。 再者说,寨子内部区域乃是一个广袤盆地,其间有良田千顷。倘若能够充分利用起来,依靠自行耕种劳作,不仅完全可以养活好几百号人,哪怕是上千人生计需求,想必也不会成为什么难题的。 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是土匪哎!那两个寨子离官道不远,且官府还派有厢军驻扎收税,我脑子抽风了才去占领他们。” 王进听着徒弟所言,眉头紧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个小土匪,竟然整天琢磨着要去攻占朝廷地盘,还妄想着过上所谓正常人生活。 既然如此渴望摆脱这种刀口舔血、打家劫舍日子,那干脆金盆洗手不干这行当岂不更好?又何必持刀弄棒与朝廷对着干呢? 王进盯着于飞,缓缓说道:“为师看你还是没有将心底真正想法吐露出来。你这番说辞未免太牵强附会了些。 你若不是听了哪位高人蛊惑教唆,那么……莫非是你患了失魂症后,脑海中产生了全然不同以往记忆不成?” 王进看徒弟一副吃惊模样,稍稍一顿,继续说道:“你不用吃惊,玉皇山道观中那位静虚道长与为师乃是故交好友。 昔日他曾对为师提及过,如果有人不幸罹患失魂之症,待到神智恢复清醒后,其行为举止通常会变得异于常人。 究其原因,大抵是由于在那失魂落魄之际,重新拾回的记忆中常常会掺杂进一些其他记忆片段所致。 你自跟为师习武以来,只读过寥寥几本开蒙书籍,可这次见你言谈举止遣词造句,却透着股有学识模样,你是否也是如静虚道长叙述般情形呢?” 于飞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心中对那位静虚老道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原本他还提心吊胆师父会揪着自己近日与往昔大不相同言谈举止刨根问底呢,不曾想,那静虚道长竟然早早就向师父讲解过有关失魂症种种情况,如此一来,省去了他无数唇舌解释。 “的确如师父所言,徒儿自从清醒过来后,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许多令人困惑不已记忆片段。 那些记忆就好似凭空多出来一般,常常盘踞在我心头,搅得我思绪纷乱,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于飞一脸苦恼说道。 王进见状,不禁皱起眉头,关切问道:“究竟是哪些事情令你感到疑虑重重?不妨说出来,也好让为师帮你参详一番。” 于飞沉思一会儿,缓缓开口:“师父,实不相瞒,弟子从未亲身到过东京汴梁那个地方。然而不知怎的,我脑海里却总是会清晰浮现出一幅关于东京汴梁城画面,那画面中一草一木、一楼一阁都显得那般真实,以至于让我坚信那便是真正东京汴梁城模样。 城中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各种招牌幌子高高悬挂,迎风招展。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喧闹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鼎沸人声海洋。 一条河道穿城门蜿蜒而入,河水缓缓流淌,穿过整个城市,一直通向那热闹繁华市井之地。 河面上,一艘艘舟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的装满货物,沉甸甸吃水很深,有的载着乘客,悠然自得欣赏着两岸风景。 河道中央,横跨着一座犹如彩虹般绚丽多彩大桥。这桥规模极其宏大,气势雄伟壮观。桥面宽敞平坦,可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通过。桥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花纹,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令人目眩神迷。 过桥再往前走不远,便能看到一座城池矗立在眼前。城墙巍峨厚实,墙头旌旗飘扬,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师父,您曾经居住在东京汴梁,您听我所描述这些景象,可是那汴梁城模样?”于飞一脸期待望着王进问道。 王进越听越是惊讶,于飞口中所述情景,与他记忆中的东京外城那些市井热闹繁华之处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于飞未曾亲身到过,又怎会知晓东京城内还有一座内城存在呢?如此看来,定然是于飞脑海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不属于他自己记忆。 “为师现在相信你所说的话了,没想到你得了这失魂症之后,竟然还有如此意外收获!想来你执意要拿下西风寨,必定与你脑海中那些记忆有关联吧。 到底是怎样缘由促使你产生这样念头,为师不再追问。单说你如今这个想法,为师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两个不同选择。 其一,便是招募一些人手,冒险去攻打西风寨。不过,若是事后朝廷得知此事,派遣兵马前来捉拿于你,到那时,这寨子能不能守住,可就全看你本事了。 第二个选择嘛......则是走一条正途。通过方法手段,设法让朝廷主动任命你为西风寨知寨。当然,这条路可能需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去经营。 但只要能够成功,那么从此后,你便无需再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光明正大去做自己心中所想之事了。” 第46章 办法 “还有这等好事?我是说那第二条路,难不成……不需通过武力手段就能让朝廷任命我担任知寨一职?”于飞难以置信问道。 王进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来,你内心对冒险攻打西风寨一事也是心存顾虑的。这倒也正常,毕竟你尚且年轻,经历事情不多,难免会有考虑不周之处。 如今朝堂局势,赵官家向来重文轻武。若想要耗费钱财谋取一文官职位,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但要是换成武官职位……尤其是像这种地处偏远,人迹罕至,且无足轻重小地方武职,只需动用一些人情世故,还是很有可能成事的。” 于飞闻言,连忙应道:“只要花钱能办成此事,那自然再好不过。只是……关键在于没有什么可靠关系呀!” 王进轻笑一声:“区区一个不入流破知寨而已,不需要托付多大人情。待我返回后,写一封信函寄给我一位旧相识打听一下情况。倘若这位故人念及昔日情谊,依然认可我这个老友,那么……这件事应当不会有太大阻碍。 不过在此期间,你得提前备好足够银两,同时还要勤加操练武艺。万一有需要的话,说不定还得前往衙门与人切磋比试一番。” 于飞郑重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回去后立刻找癫子叔询问现在还有多少银钱可供使用。 倘若数量不够,那恐怕就得将目光投向山洞里那个金窟了。不过请师父放心,银钱方面事情,我定会妥善处理好,绝不会耽误大事!”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只不过......我刚刚接手这寨主之位,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总得做出一些成绩才行啊!师父,您说是这个道理不?”于飞一脸期待看向王进。 王进微微一笑:“如今你们寨子刚刚经历一场劫难,人员损失不少,存在人手不足情况。 当务之急,你得想法子招募一批信得过喽啰加入进来。等有了足够人手后,对他们进行严格训练。 至于目标嘛,倒也现成。就是西风寨后寨不远处野猪岭寨子,那帮蠢货匪徒也参与了之前围攻你们寨子行动。 只要准备妥当,可以拿野猪岭那伙乌合之众开刀试水,让其他寨子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于飞眉头紧皱,嘴里轻声嘀咕着:“人手……这方圆百里内,各个寨子人手都过剩,若是从其他寨子招募些人手过来,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王进摇摇头,沉声说道:“此举不妥。各地山寨大多都是些积年老匪,他们整日在江湖上闯荡,早已习惯了捧高踩低、见风使舵做派,根本靠不住。 如果你真有这个心思,倒不如前往大州府牙行买些力壮青年。这些年轻人未经世事,买回来后稍加训练整顿,就能成为忠诚可靠下属,比那些积年老匪要靠谱得多。” 于飞听完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明白了其中道理。他兴奋冲王进深施一礼:“多谢师父点拨,徒儿这下心中有数了。请师父放心,徒儿定当竭尽全力施为,绝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王进满意点点头,笑道:“那便甚好。看你如今这般懂事明理,为师也就放心了。好了,你赶快回寨子去忙碌吧。为师离家已有数日,也该回去好好静养一番了。 若有什么消息回馈,为师自会另行通知于你。”说罢,王进转过身,步履从容朝着山下走去。 于飞望着王进渐行渐远背影,心中很想开口挽留,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师父身影已然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一道长长影子,那潇洒走势如腾云驾雾般快速,他就是说出口,估计王进也听不到了。 目送师父王进拐过山道不见,于飞这才扭头往回走。他为什么这么相信王进,很多心里话不给侯江胡癫子说,而专门找师父王进讲述呢? 是因为受前生看《水浒传》书中描写使然,虽然书中王进只出现了几个回目,但他事母至孝,去哪里都带着母亲一起。这年代,孝顺男儿没几个坏人。 当然,王进也没辜负了他这番信任,说的办法处处在为他着想,甚至还要写书信托老友给他使力办事。 刚到寨子门口,于飞就看到侯江胡癫子两人蹲在父亲坟头嘀咕着什么。 “侯叔,胡叔,可是有事情寻我?”于飞没话找话。 侯江胡癫子起身回道:“当家的,确实有事情寻你,看你正和王教头说话,我俩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王教头呢?” “师父有事需先行返回处理,既然寻我有事,那就一同回寨子里详谈!”于飞微笑着说道,随后转过身来,率先朝着小寨走去。 于飞轻车熟路进了临时住所山洞中。侯江与胡癫子紧紧跟在于飞身后进来。 待三人进入山洞之后,侯江向站在一旁的杨六老四点点头,示意他们暂且回避一下。杨六老四心领神会,默默退出了山洞。 侯江又走到草堆旁,对着正卧在上面休息的吴二牛喊道:“二牛,去看看春娘那边干柴还剩下多少?要是所剩无几的话,你去林子里再拾掇一些回来。” 吴二牛慵懒从草堆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懒腰,嘴里嘟囔着应道:“知道啦,这就去瞅瞅。”说完,晃晃悠悠朝洞外走去。 “说吧,看你俩愁眉不展模样,难不成是我犯了什么错?”于飞坐在简陋床板上说道。 胡癫子看看侯江,使个眼色让他说。侯江咳嗽两声,吞吞吐吐说道:“当家的,你刚刚对众弟兄说要去攻打西风寨,要是为救大当家的,就是破上性命也不阻拦你。 可是……大当家已经没了,咱们寨子实际情况根本拿不出来多少银两寻人手帮忙,就算把野鸡岭二旦全部人马拉来,估计也拿不下西风寨。 何况,二旦前些时也遭到官军围剿,他那里具体伤亡情况咱们还不得而知。所以……” 于飞拦住候江话语,摆摆手说道:“我明白,刚才说话没过脑子,西风寨暂且不去招惹他。 正好你们俩都在,我想问问另外件事,就是……咱们寨子还有多少银两可用?” 第47章 军需物资 于飞刚刚说完,侯江便将目光投向一旁胡癫子,两人对视片刻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接着,侯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再慢慢告诉你,既然你现在问了,那……索性今天就跟你交个底儿吧! 这里叫做小寨,听起来普普通通,其实它不是一般地方,这里是咱们寨子专门用来藏匿重要物品秘密之地! 在这座山半山腰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洞穴。那个洞的洞口非常隐秘,如果不熟悉地形,就算告诉你位置,找上三天三夜也难以发现入口所在之处! 想当年……大当家带着大伙儿一块儿来到这里时候,是携带着一批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东西。 当时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作为落脚点,是因为有位兄弟知道这片地域山势高耸、林木繁茂,到处都是占山为王草寇和数不胜数裂隙洞穴,可供我们躲藏隐匿起来。 最终经过深思熟虑,大家才一致决定前来此处躲避风头,以求平安无事。 事情因涉及军需物资丢失,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许多兄弟都因为担心被追查而有家难归。 久而久之,有些人甚至渐渐淡忘了自己原本还有个温暖的家等待着他们回去。” 于飞越听越是迷糊,实在按捺不住打断正滔滔不绝讲述着的侯江,问道:“侯叔,能不能别再绕弯子,说具体点儿,咱手头上到底还剩多少银两可以动用? 其他事暂且先别提,有些情况,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不就是你们当初在我老爹带领下,把原本应该送往边境的军需物资悄悄转运到这儿来了么? 据我所知,这里面可有相当数量官银,这个我心里清楚。” 胡癫子一听这话,立马梗起脖子,毫不客气驳斥道:“你可别在这里信口开河、胡乱瞎说。 要不是你爹当机立断,将这些东西转移到此处藏匿起来,那批军需恐怕早就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里应外合运送到西夏那边去了,其中还包括我们这些人的脑袋。 你想想看,这批军需可都是能够夺人性命的致命武器,如果真让西夏人得到了它,那我们大宋西军将会有多少好儿郎因此而丢掉性命! 至于银子嘛……当初分成了三份,其中一份分给了众兄弟们,毕竟大家出生入死、冒着杀头风险,风里来雨里去的。 另一份被你爹转运到了别处,剩下的那一份,这些年人吃马嚼的,各种各样开销加起来,银子就像流水般哗哗往外流。 如今,剩下的银两眼看就要见底啦,等会儿带你过去瞧瞧,你亲眼看一下具体状况。 于飞对他俩口中所说的那些军需武器啥的,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 这个年代,能有啥高端武器可供使用?无非是些上好钢材打造出来的刀具,还有常见弓箭之类原始兵器罢了。 跟现代社会那些先进高科技武器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所以,于飞心心念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到底还剩多少可支配银两。 要是数量不多的话,恐怕就得想办法去开矿,从中提炼出金子来用。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餐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肉汤,还有一大盘金黄酥脆大饼。肉汤里炖着的是野鸡肉,经春娘巧手烹饪,味道鲜美至极。 于飞拿起勺子,舀碗肉汤,轻轻吹去表面热气后,便大口喝了起来。鲜美滋味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温暖和满足感。 抓起一张大饼,咬上一口,酥脆口感让人欲罢不能。他边咀嚼着,边看着眼前狼吞虎咽吴二牛,说道:“二牛,等会儿吃完饭,你带上六叔和四叔,再去林子里射些野味回来。 记住,这次一定要把弓箭拿好,要是再像上次那样随意丢弃,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吴二牛头也不抬,嘴里塞满食物,含含糊糊应道:“知道了,吃完这碗就去。这次一定多打点鸡回来,我觉着你最喜欢鸡了。” 于飞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叫我最喜欢鸡了?是最喜欢吃鸡好不好!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话刚出口,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年代,鸡就是单纯的禽类,没有其他特殊含义或歧义,这是个文字相对干净的时代。 于飞是有意支开二牛三人的,胡癫子说这里隐匿东西事情,除了他和侯江外,别人是不知道的。 看吴二牛带着杨六老四两个残疾人出了寨子,于飞侯江胡癫子跟着也离开了。 半山腰一处裂隙旁,侯江用手指着于飞:“当家的,入口就在这附近,你仔细找找,看能不能发现入口。” 于飞伸舌头舔舔干燥嘴唇,抬手擦去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心中对侯江这种含糊其辞指示充满强烈不满,他压着情绪,弯下腰开始在狭窄裂隙里认真搜索。 于飞瞪大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会儿摸摸石头,一会儿又凑近缝隙往里张望。一番折腾下来,一无所获。 终于,于飞直起身子,一脸懊恼抱怨道:“不行,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我前前后后已经看了足足三遍,愣是没发现哪里像是入口样子!” 于飞不找了,他心里很腻味侯江胡癫子,两个人坐在一边,笑嘻嘻看他像无头苍蝇样般四处乱撞,却一言不发,不提醒一下。 胡癫子双手握拳,深吸口气,迈着沉稳有力步伐走到缝隙中间位置。站稳后,他双腿微微分开,调整好姿势,扎起了马步。 接着,他将目光锁定在地面上那块大石头上。这块石头看上去少说也得有两百斤重,但胡癫子却毫不畏惧,大喝一声:“呀”,全身肌肉紧绷,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那块原本纹丝不动大石头竟在胡癫子强大力量作用下,硬生生被抬起一个角来。 胡癫子咬紧牙关,再次发力,一点一点将大石头往旁边挪动,地上露出一个水桶般大小洞口。 第48章 神臂弩 胡癫子直起身子,拍拍手,转头对于飞说道:“这里之前被我们特意改造过,之所以放这么一大块石头在这里,是担心有心怀不轨之人发现入口而闯入其中。没办法,只能用这块大石头把入口给挡住。” 于飞不以为然撇撇嘴:“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鬼地方。就算真有人误打误撞走到这里,估计早吓得心惊胆战、屁滚尿流了,哪还有闲心思去找什么洞口玩儿啊?” 侯江从怀里掏出一支粗大蜡烛点着,率先往洞口里钻。胡癫子看看他手里拿的蜡烛,神色微变,他知道这蜡烛是春娘新做出来的,不成想侯江这个情敌已经拿到手了。 于飞等侯江钻进洞口,示意胡癫子进去,他最后一个钻了进去。 外面看洞口不大,钻进去才知道,洞口下面周围被石头垒了起来,看洞口石头垒起的规模,这洞口原先并不小。 于飞弯着腰跟在胡癫子后面前行没多久,山洞豁然开朗,借着侯江手里蜡烛一看,洞壁四周堆着几口长条木箱。 侯江打开一口木箱:“这口箱子里存放的是银子,现在……还有八百两可用。”他举着蜡烛数了一遍,抬头说与于飞听。 “才八百两?这不够啊!别的箱子没有了吗?”于飞一听,心里大失所望。 “其他箱子里面放置的乃是弩箭以及朴刀,另外还有两口箱子装的则是掷斧与腰刀,无一不是军中之物! 可不能随随便便将它们取出来示人,万一被官府察觉到,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侯江给于飞解释道。 于飞皱眉说道:“都已经过去多少年啦,想必官府早就把这档子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朝着那几口箱子扬扬下巴,示意打开看看。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癫子突然行动起来,大步走到其中一只木箱跟前,二话不说伸手揭开盖子,从箱子里抽出一具弩机,拿在手中沉声道:“此乃神臂弩,乃是枢密院军器司专门发往西军当作试用品的。 不幸的是,这消息不知怎的被西夏奸细所探知。他们暗中勾结童贯身边宦官,让你爹负责运送这批神臂弩前往边军之手。 西夏那支战力最为强大军队,绰号——“马鹞子”重装骑兵,悄悄埋伏在一处必经峡谷间,妄图将我们这群人全部斩杀,进而夺走这些神臂弩! 幸好你娘不知通过何种途径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心急如焚,骑上马拼了命追赶,在半路成功截住了我们,你爹呢,面对如此危急局面,迫不得已之下...... 于飞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紧。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还牵扯到自己母亲。一时间,好奇心涌上心头,想要继续追问下去。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侯江拦住胡癫子话头,沉声道:“过往那些事不要再提了,等时机成熟,再原原本本告诉当家的吧。” 胡癫子见状,咽口气闭嘴不再多言。默默把手里弩机递给于飞:“好好看看吧,这可是正儿八经从军器司出来的好家什,威力大得很! 一旦扣动机关,能在瞬间取人性命。只可惜,咱们手中弩箭数量实在太少,平日里从不敢轻易拿出来示人。” 于飞如今已然明了自己魂魄借壳的身躯,其身世隐藏着不为人知秘密。 但他却表现得毫不在乎,对他而言,能够侥幸存活下来已足够幸运。其他事情,他着实不愿再去深究,了解过多只会给自己增添无谓烦扰罢了。 于飞伸手接过弩机,入手瞬间,一股沉重感顿时袭来。他定睛细瞧,发现弩身居然是檀木打造而成,其余诸多部件大多采用黄铜铸就,难怪这弩机会显得这般沉重。 相较于传统弓箭而言,弩这种兵器在拉开弓弦时所耗费力量远远大于前者。与此同时,它所射出的箭矢距离也要远超一般弓箭,且在命中目标方面具备更高精准度。 “神臂弩”是一种经过特殊强化的强力弓箭,可以一次性发射数支乃至数十支利箭,展现出的强大威力令人咋舌! 从实用性角度来看,神臂弩确比普通弓箭更为出色些,但不可否认的是,其弩机本身相对较为笨重,更适宜步兵携带或者直接将之改造成弩车使用。 于飞望着手中看似笨拙的神臂弩,心中犹如猫抓般瘙痒难耐。 他按捺不住内心冲动,开始鼓动身旁二人:“瞧这弩机模样,看着挺笨重的,要不咱们装上箭矢,出去找个地方试射一番,也好亲身感受一下它有怎样惊人威力?” “不可!当家的,这种威力强大武器,绝不能轻易拿出去,大当家在世时候,曾经特别交代过,那些朴刀、掷斧之类兵器可以取出来使用。 唯独这神臂弩……其关系实在太重大了,万万不可将它拿出来!”侯江急忙出声劝阻道。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满:“我爹如今已然不在人世,现在我是当家的,难不成连拿出去射上一箭都不被允许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语气明显加重了许多,脸上也流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侯江与胡癫子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沉默片刻后,侯江叹息一声,转身到另一口箱子前,弯腰打开箱子,从中取出一把弩箭。 他拿着那把弩箭默默走回到于飞面前,眼睛直直盯着于飞,却始终一言不发。 于飞哈哈大笑:“侯叔,你呀,老大不小人了,却开不得玩笑。好了,我是想试试我说话管不管用,至于这弩机吗……咱们最好还是出去射一把看看。” 于飞一番插科打诨,消融了方才略显紧张局面。侯江也顺势借坡下驴,不再阻止于飞想法:“那好吧,咱们带上银子,这就上去试射一把看看吧。” 于飞看看地上那几口箱子,琢磨一会儿:“朴刀带上两把,腰刀斧头也带出两把,寨子里每人都配件趁手家什,以前我以为缺少兵器,既然不缺,就拿出来用吧!” 第49章 厉害 这次侯江胡癫子没有表示出抗拒意思,胡癫子取出银两打包背在肩上,也没问于飞做什么用,一伙全取了出来。 侯江则拿出两把朴刀两把斧头,想想,又打开口箱子,取出两把腰刀递给胡癫子,随后拿起蜡烛,三人相继走出洞口。 于飞刚刚看弩机箱子里大概放有二十几把弩机,还有几张硬弓, 他心里不由得打定主意,只要这弩机威力足够猛,那必须都拿出来装备用。 出洞后,胡癫子小心将那块大石头重新挪移到原来位置,严严实实挡住了洞口。 三人离开继续前行,不多时来到一处相对较为开阔地界。侯江停下脚步,取出弩箭,熟练将其装入弩机中。 他一边操作弩机,一边认真叮嘱于飞:“这具弩机箭匣一共有三排,每一排都能一次性装填八支弩箭,要是把整个箭匣都装满的话,足足有二十四支之多。 不仅如此,这弩机机关有两个不同档位,你只需轻轻往后扳动一下扳机,就能让其中一排弩箭单独射出去,如果想要一次性把所有弩箭全都发射出去,往前推动扳机就行。” 于飞看着侯江将一支支锋利弩箭整齐地装进箭匣里,盖上箭匣盖子后,他这才满意点点头,自信满满说道:“侯叔、癫子叔,我现在要朝着前方两百步之外那棵大树射击。 为了安全起见,你们两位往旁边站远一些,免得一不小心被弩箭误伤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全身力气上好弦,双手紧紧握住沉甸甸弩机把手,将其高高举起。 瞄准目标后,于飞毫不犹豫扣动弩机扳手。刹那间,只听得“噗噗噗”一连串密集而清脆声响传来,所发出声响犹如疾风骤雨般急促。 于飞赶忙抬头望向远处那棵大树,心中满怀着期待。令人奇怪的是,起初并没有听到任何其他声音,但就在下一刻,突然看到那棵大树树皮如同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开来,形成一片白茫茫景象。 再定睛看,大树被弩箭射中部位已变得光秃秃的,露出了里面洁白如雪树干,原本覆盖其上的树皮早已不知去向。 于飞喜出望外,兴奋嘀咕起来:“他奶奶的,有如此厉害弩机,还费什么劲去练那劳什子弓箭啊。 待会儿找到二牛,非得跟他再来一场比试不可,这次定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转过头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喜悦之色,对侯江说道:“侯叔,这弩机可真是好宝贝啊,我刚才瞅见箱子里面好像还有好多具,要不咱再多拿出几把来,都熟悉一下用法,然后直接去把野猪岭那帮混蛋给通通射死得了!” 侯江听了于飞这番话,微微一笑,开口道:“当家的,凭咱们这点人手,想要拿下野猪岭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虽说野猪岭寨子喽啰数量不多,但他们当家的背后有西风寨刘胜那厮撑腰。只要咱们靠近,稍有风吹草动被他们察觉,他们立马就会点燃烽火向西风寨求救。 西风寨距离他们寨子不算远,要是骑马赶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抵达。 就算咱们所有人都手持弩机前去攻打,只怕也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其一举拿下。” 于飞从未涉足过真正战场,对战争残酷与血腥,他只是通过前世观看的影视作品才有一些模糊认知。 那些激烈打斗场景、震天喊杀声以及纷飞战火硝烟,仅存在于他脑海想象之中。 相比之下,侯江是久经沙场之人。深知于飞想法无疑是天真脱离实际的。 他话说出口后,敏锐察觉到于飞情绪瞬间变得低落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语可能惹当家的不高兴了,心下不禁有些懊悔。 冷静思考一番当前山寨所处境地后,侯江明白了于飞内心深处的急切。 于飞是急于有所作为,制造出一些声响和动静,以此稳定寨子里众人不安心绪。 既然如此,如果计划得当……或许可以策划一次对野猪岭的奇袭行动。 即便最终无法成功攻克寨子,至少能斩杀几名敌方喽啰,也算是替大当家及其他蒙难兄弟报了一部分血海深仇。 就在侯江欲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之际,胡癫子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当家的,你有所不知,那野猪岭寨中喽啰数量着实不多,听说不足三十人。且他们当家的武艺稀松平常,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如果当家的真想要替大当家报仇雪恨,我举双手赞成。咱们只要事先把情况摸个清楚,再提前做好周全准备,就咱们三五个人,趁后半夜悄然潜入,给他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拿下这野猪岭寨子还是大有可能的。” 胡癫子这番话,让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于飞顿时来了精神。他兴奋一拍大腿:“好,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好好谋划一番。 这野猪岭,老子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它拿下的,最好能一举灭掉整个寨子,断掉西风寨一指,也好为日后攻打西风寨扫除一大障碍!” 于飞的话,让两人暗自惊讶,侯江胡癫子两人都是第一次听说于飞想要攻打西风寨事情,想想自家寨子这三五个人落魄情形,都觉得于飞是在异想天开,年轻人瞎胡闹。 “怎么?你俩是不是不信?”于飞看他俩表情,知道他们两人根本不信自己说的,估计还在心里腹诽自己胡闹。 不等两人回答,于飞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侯叔、胡叔,若要论起来,我爹他老人家仙逝后,这寨主之位应当从你们二位中择一继任才最为合适。” 侯江胡癫子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张张嘴,想开口辩解。 还未等他们出声,于飞摆摆手:“先莫急着说话,容我将话说完。 其实,你们二位与春娘之间有怎样纠葛情由,我虽不太清楚,但心里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我知道,若是让你们中任何一人接掌山寨之位,那另一人必然会选择离去。 至于其中缘由嘛,相信即便我不再多言,你们二位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第50章 人手 侯江看向胡癫子,见他也是一脸愁容低垂着头,不住地叹气,两人就这么默默站着,仿佛周围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于飞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说句实话,像我这般年纪,实在不太适合接任寨主之位。 可如今情况着实让人无奈,要是没有其他法子,恐怕只能散伙了,大家从此分道扬镳,各自寻找出路。” 胡癫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眼,连忙摆手道:“使不得,咱们寨子可是身负使命......哎呀,总之万万不能有散伙念头,不管怎样,咱们寨子必须撑下去才行!” 于飞闻言,斜睨了胡癫子一眼,心中不禁暗自思忖:“使命?这穷乡僻壤鬼地方能有啥使命值得坚守的? 若不是知晓今后历史走向,老子早就一人跑到东京繁华之地尽情享受人生去咯......” 侯江见此情形,插嘴道:“当家的,千万别再说散伙之类话,从今后,我和癫子定当唯你马首是瞻,再也不敢倚老卖老、以长辈自居!” 于飞心里明白,刚才自己那番话让他们二人产生了误会,误以为自己是对他们俩略显傲慢态度感到不满。 但他并不想多做解释,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这种猜测并非毫无道理。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里好好商议一番,探讨一下山寨日后究竟该如何发展、得以存续下去! 侯叔,关于山洞里那座金窟事情......你跟癫子叔提起过没有?”于飞目光炯炯看向侯江,语气郑重问道。 侯江闻言,忙不迭摇头道:“这等重要之事,若不是当家的亲口吩咐,我哪敢贸然乱说。” 于飞暗自思忖:看来侯江和胡癫子有嫌隙。若是能够巧妙加以利用,对自己完全掌控山寨事务会大有裨益。 于飞定定神,决定不再隐瞒,将在山洞内偶然发现一座矿石金窟始末缘由,一五一十讲述给胡癫子知晓。 令于飞颇为意外的是,胡癫子听完后,脸上并未显露出太多惊讶之色。只是默默凝视着于飞,缓缓说道:“我早就说,当家的是个有福之人,像这样难得的天材地宝,岂是一般人能够轻易获得到的? 如今可好,有这座金矿作为坚实后盾支撑,咱们寨子想要繁荣昌盛起来,必定是指日可待事情! 既然当家的已决定打下野猪岭寨子,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探听消息和筹备人手,如果当家的想去别的寨子借人手,我有不同意见。 听当家的言语,似有意备下众多弩具,趁敌不备时猛然发动攻势。若是当真如此行事,那借调人手之事便无需再提。 不管怎样,弩机之事万不可被外人所知晓,这点至关重要,还望当家的能够审慎思量!” 胡癫子这番话一出,当即得到侯江应和。二人之意皆是唯恐弩机之事败露,故而决计不向外借调人手。 他两人意思,大不了将一应事宜筹备得更为周全妥当些,就凭当下寨子现有之人,来一场出其不意偷袭。 谈及人手方面问题时,于飞将师父王进所说之法一一道来,末了向二人询问道:“至于究竟该从哪一个州府牙行购入人口,这由你们二位自行定夺。” 侯江听闻后,不禁暗自沉思琢磨起来,稍作迟疑方才缓缓开口说道:“王教头所言……依目前咱们状况而言,尚不具备相应条件。 虽说官府发卖人口有牙行居中作担保,但想要成事却须出示诸多名正言顺、合乎规矩文书,单就这一条要求,咱们寨子便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所在。这个时代官府虽然也存在一些问题,但起码在某些方面还是坚守着底线的。 尤其是对于发卖人口这种事情,更是谨慎得不得了。倘若买主无法提供符合朝廷规定文书证明,就算是再大的官儿,也绝对不敢擅自作主、轻易做出私相授受决定来。 看到于飞低着头,眉头紧锁沉思不语模样,胡癫子试探着问道:“当家的,你是不是觉着咱们寨子里人手不够? 要是因这事犯愁,大可不必。在这片区域内各个山寨当中,还从来没有哪位寨主会因人手不足而感到烦恼。 只要手头有足够多的银子,就算再多的人,那怕是一万人,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侯江听胡癫子话语,很不屑翻翻白眼,嘟囔道:“你说得轻巧,那些个积年老匪能顶什么用? 他们一个个平日里看着倒是嚣张跋扈的,一旦到真正上阵时候,往往都是临阵退缩、畏首畏尾家伙。 这些人擅长打顺风仗,但凡局势稍微有点不利,他们立马扯起嗓子大呼小叫,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四散逃窜而去。这种人招的再多也是白搭,纯粹就是些累赘货色! 我思忖着,当家的心里估摸对这些人也是颇为不满的。依我看,当家的或许更倾向于那些初入世事、心地单纯善良年轻后生们。 倘若我猜测没错的话......那么当家的无需为此烦忧。且待过上一些时日后,安排老四返回一趟他蜀中老家。 他老家那地方,百姓承受徭役相当繁重。许多家庭由于人口多,根本无力承担养育孩子所需费用。 买卖人口现象屡见不鲜,就连官府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态度,远不及咱们这边官员那般尽职尽责。这事情交给老四去操办再合适不过啦!” 于飞闻得此言,即刻兴致盎然起来:“原来四叔老家是在蜀地呀!我从来不曾听闻他提及此事,且从他日常讲话口音当中,也丝毫察觉不出半点蜀地韵味来。 若是果真如侯叔所说这般情形,那倒不妨让四叔回老家走上一遭试试看。” 侯江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容:“从何说起呢,自从老四断掉一条臂膀后,整个人就变得萎靡不振、少言寡语,意志彻底消沉起来。” 第51章 分头行动 “想当初,他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当年我们撤离时候,有一股西夏哨队一直紧紧咬住不肯放过。于是,老四毅然决然与另外两名兄弟一同留下来断后阻击敌军。 他一个人斩杀四个西夏探子,自己也断了只臂膀,我把他救回来后,就变得不愿意多说话了……” 三人来到那棵枝繁叶茂大树旁,寻找射入树干箭矢,两百步距离对于短小弩箭来说,如果没有箭矢尾羽存在,这些弩箭恐怕早就钻进树干深处消失无影无踪了。 那些深深嵌入树干中的箭头,被他们用小刀从树干中剜了出来,收集起来用于下一次装填发射。 返回途中,胡癫子突然开口说道:“我想去一趟商州,听说那边有人在河道里淘金……” 听到这话,于飞点头支持。在这个时代,金矿如何提炼出金子这种事情,他自己是一知半解。既然胡癫子有心想去实地观察和探索一番,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侯江也紧接着说道:“我还是继续去西风寨那边吧。你不是打算打野猪岭嘛,以前寨子里都是我负责先期打探消息,这事不能掉以轻心。” 于飞对两位叔辈态度很满意,看来今天他这一番做派,起到了意想不到作用,让侯江和胡癫子有了忌讳意味。 寨小人少,于飞几人除了吃喝就是睡觉。隔日早起,胡癫子带着老四去了商州,侯江随后一人下山去西风寨附近继续做斥候事情。 春娘则和杨六一起忙活着用乌桕仔,淘洗,熬制,晾晒做蜡烛之用。 于飞手持弩机,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吴二牛出了寨子,两人准备好好比试一下彼此箭术。 于飞满心欢喜想着,吴二牛看到自己手中精致弩具时,肯定会露出羡慕不已神情。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吴二牛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反而将头高高扬起,对着弩机不屑一顾,甚至还发出一声轻蔑嗤笑。 他一脸不屑说道:“弩机有什么好稀罕的?它是给那些最没用士兵使用的东西,真正有点本事兵丁,谁会用这种玩意啊! 你来说说看,从古至今,有哪一个威风凛凛大将军在上阵杀敌时候,会手持弩具与敌人对峙?” 于飞听到这番话后,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撇撇嘴反驳道:“哟呵,看把你能得,光耍嘴皮子可不算真本事,有能耐咱就真弓真箭射射看。 今天咱也别去猎杀那些小打小闹猎物了,干脆去找一头体型大些的猛兽来练练手,到时候再瞧瞧到底谁手里家伙什儿更好用!” 吴二牛听了这话,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挖着鼻孔,满不在乎随口应道:“成啊,就依你所言,咱们把那两头熊瞎子给射杀了吧。 昨儿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寻到了它们老巢,可惜杨六是个胆小鬼,不肯让我去招惹那两头熊瞎子。还一个劲儿吓唬我,说万一把它们给惹怒了,非但无法将其制服,反而有可能被它们活生生吞入腹中! 于飞弩箭在手,心中毫无畏惧之意,豪气干云大手一挥:“怕什么,走,咱们这就去把熊瞎子给拿下,你刚才不是说有一窝吗?正好,咱们干脆来个一锅端,将它们一网打尽!” 吴二牛略作思索,伸手指向寨子里忙得不可开交杨六,说道:“要不,把老六也一块儿带上。这家伙剥皮手艺相当厉害,万一咱们真射死那熊瞎子,就让他当场把皮给剥下来,这样一来,也免得费力把它们往回搬运了。” 杨六听说让他跟着一起去打猎,连忙一路跑着钻进洞里,取出自己平日里使用的腰刀及一把锋利尖刀,匆匆跟上两人步伐,三人朝着吴二牛所说熊瞎子老巢飞奔而去。 路上,吴二牛一脸戏谑调侃杨六:“嘿,我说杨老六,你昨儿个听说我想射熊瞎子,不还吓得屁滚尿流、魂不守舍吗?怎么今天当家的一声令下,你就屁颠屁颠跟过来了呢?” 杨六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容,嘿嘿一笑:“你这夯货,看来你根本不晓得当家的手中弩箭威力。有弩机在手,甭管什么样凶猛野兽,统统不在话下。 虽说你射术确实不错,但那熊瞎子可不是一般猛兽,皮糙肉厚的可不好惹。要是你一箭没能射死它,那倒霉的恐怕就得是你了!” 于飞听到杨六这番话,冲他一伸大拇指:“还是六叔看得明白,等会儿到了地方,我俩一人对付一头,你在一旁好好瞧着,看看我俩谁手里家伙更厉害些!”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间翻过一座山梁,来到幽深谷底。这里树木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周围环境形成一个天然绿色大帐篷。 于飞站定身形,环顾四周,开始寻觅适合藏身和撤退位置来。万一遇到猎物反击,也能迅速找到安全躲避之处。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悄然拂过于飞身躯,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涌起一种莫名紧张感。 杨六突然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于飞,将其用力拉扯到身旁一棵大树后面,压低声音说道:“小心,有情况,依我判断,恐怕是有凶猛野兽出没。” 与此同时,吴二牛早已迅速张开弓弦,搭上利箭,稳稳对准刚才于飞所站立位置,目光锐利而专注。 他轻声嘀咕道:“不像是熊瞎子,倒像是只大猫。”他所说的大猫,乃是当地人口中对老虎的称谓,也有人将老虎唤作大虫。 于飞满脸惊愕,刚想开口询问,突然觉的前方树叶发出一阵沙沙响。接着,树林之中一道威猛身影赫然显现,竟是一头毛色斑斓威风凛凛的猛虎! “千万别乱动,赶紧躲好了,待我射中它的眼睛,好替当家的猎取一张完整虎皮当坐垫。” 吴二牛高声大喊着,同时毫不犹豫松开手指,一支箭矢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直直朝着那头斑斓猛虎额头飞速射去。 第52章 无语 “嗷呜嗷呜......”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咆哮声,那只猛虎额头中央一只眼睛被二牛射中。 但这头庞然大物却并未因此而倒下,反倒是被彻底激怒,张开血盆大口,怒吼着朝二牛如疾风般猛扑而来。 二牛面不改色心不跳,镇定自若再次拉满弓弦,“嗖......”又是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瞬间命中猛虎另一只眼睛。 刹那间,鲜血四溅,原本威风凛凛、令人胆寒的猛虎顿时双目失明。 吴二牛站在原地,手中紧握弯弓,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气势和自信。 尽管双眼已盲,猛虎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它凭借着野兽与生俱来敏锐本能,依然毫不退缩循着气味和声音,继续疯狂朝吴二牛所在方向猛扑过去。 “哎呀娘哎......瞎眼老虎也能伤人......”眼看着猛虎就要扑倒自己身上,吴二牛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将手中弓箭往地上一扔,转身撒丫子拼命狂奔起来。 瞎眼老虎这一扑落了个空,但它很快通过灵敏嗅觉察觉到附近还有其他活人气息存在。稍稍停顿片刻后,它便毫不犹豫调整方向,径直朝着于飞藏匿地方扑了过去。 躲在大树后面的于飞自始至终都全神贯注看着老虎一举一动。当看到这头猛兽突然改变攻击目标,朝着自己这边扑来时,他心头猛地一紧,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迅速举起早已上好弦的弩机,手指紧紧搭在扳机之上,做好了射击准备。 就在这时,一旁的杨六突然开口喊道:“不可,若是直接射杀,会损毁这张虎皮......” 说着话,杨六双手紧握住手中寒光闪闪腰刀,独眼中闪烁着决绝与果敢。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刺,伴随着一道凌厉破空之声,腰刀如闪电般直直朝着老虎那张血盆大口疾刺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腰刀瞬间刺穿老虎口腔,扎进它喉咙之中。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老虎顿时失去所有力气,原本张得大大嘴巴此刻也无力合拢,那把腰刀就像是一根致命鱼刺一般,牢牢卡在它的口中。 老虎再也无法发出一丝一毫嚎叫声,它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径直朝着旁边一棵大树撞去。“砰”的一声响,老虎庞大身躯狠狠撞击在树干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似的一头栽倒在地。 于飞目睹了整个过程,呆呆望着躺在地上正“呼呼”喘着粗气半死老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之情。 他手中举起许久的弩机,手指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但最终还是一箭未发。 这头猛虎是被吴二牛和杨六两人齐心协力才成功击毙的,跟他这位堂堂山寨当家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二牛这夯货又跑了,只要有危险事情,与他那个死去哥哥一样性子,不管旁人如何,自己先逃掉再说。” 杨六一边骂骂咧咧抱怨着吴二牛,一边手持尖刀,走到老虎身旁。抓住老虎一条腿,用力一扯,开始熟练剥老虎身上那厚厚皮毛。 老实讲,此刻于飞对于吴二牛可谓是失望透顶!接连数次遭遇险境时,那家伙只顾自己逃命,这种行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若只是偶尔如此倒也罢了,但这般频繁弃同伴于不顾,显然已不再是人品方面缺陷,而是源自骨子里的怯懦天性。 “罢了罢了,别再提那夯货,今儿个他怕是不会再露面了。至于是否会回到山寨,都还是个未知数。 咱们也不用管他,先把这虎皮剥下来,将虎骨剔出来,然后就打道回府。今天能成功猎杀到这么一头威猛大老虎,已是承蒙上天眷顾了。” 果不其然,于飞与杨六二人合力抬着虎皮以及一堆虎骨返回寨子后,压根儿就没瞧见吴二牛半点儿影子,他们从春娘口中得知这家伙果真未曾归来。 春娘动作娴熟将虎皮缓缓铺开,着手开始进行硝制处理,于飞则嘱咐杨六把虎骨单独挑拣出来,放置到一处通风良好且阳光充足之地进行晾晒。按于飞盘算,这些虎骨将来可是要拿来泡制成美酒享用的。 夕阳余晖洒在山寨小道上。吴二牛迈着沉重步伐,肩上扛着一大块被于飞弃掉的虎肉,缓缓走进了寨子。 远远望去,见于飞正悠然自得端着碗,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吃着晚饭。 吴二牛见状,卸下肩头上的虎肉,一路小跑来到于飞身侧,脸上堆满谄媚笑容,嘴里不停念叨:“当家的,平安无事就好,当时我已经跑出老远了,心里却一直挂念着你的安危。 后来实在放心不下,又折返回去。谁承想,到了那儿只瞧见地上一堆肉,想来你们应当已经安然归来,所以我这才……” 面对吴二牛滔滔不绝话语,无论是于飞、杨六还是春娘,没有一人回应他半句。自顾自吃着饭,仿佛压根儿就没听到吴二牛在说些什么似的。 吴二牛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在那儿喋喋不休说着各种胡话。末了,见无人理睬,吴二牛也不再啰嗦,乐呵呵给自己打了一碗热汤,顺手抓起一张大饼,开始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吴二牛,于飞心中是万般无奈。对这样的人,他着实感到有些无语。 暗自思忖,日后若是再有任何行动,干脆就别把吴二牛当成人看待了,权且将他视作个只会射箭工具人来使唤得了。如此一来,倒也省得烦心。 次日清晨,当于飞还沉浸在梦乡中时,吴二牛却早早起来,独自一人拿起弓箭,悄悄离开了寨子。 寨外老爹坟头旁,于飞正屏气凝神,调整呼吸运气周身,准备练功之旅。 如今的他对于运气法门已然能够运用自如,体内气息更是可以随心所欲运行至身体每一个角落。 他出拳踢腿,打出来的拳法刚猛有力,一招一式间都蕴含着无尽力量和威势。 随着最后一拳挥出,整套拳法演练结束,于飞稳稳立定身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闭上眼睛,进入吐纳状态。 不多时,于飞完成吐纳,缓缓睁开双眼。突然发现吴二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旁。 他满脸笑容,手中提着两只肥美野鸡,冲于飞说道:“当家的,你看这是什么?你最爱的鸡来了……” 第53章 干一票 接下来整整三天时间里,于飞愣是哪儿也没有去。每日享用二牛送来的美味野鸡。待填饱肚子后,若是闲来无事,便会踱步到山寨外,屏气凝神开始运气练功。 就这样,三天时光转瞬即逝。这天,外出多日候江终于风尘仆仆回到了寨子。 他满脸疲惫之色,但眼神却闪烁着兴奋光芒。一进寨子,春娘赶忙迎上前去,将一碗清凉泉水递到候江手中。 候江二话不说,接过碗来便是一通猛灌,直到那碗水见了底儿,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呵”声。 候江顾不上休息,匆匆到于飞身前,压低声音说道:“当家的,我这次出去探听到一个消息。 三天后,野猪岭那群杂种们,会押运西风寨一批货物途经十里外豁子峪。经我一番仔细查探,获悉他们此行共有十六人之众。 他们带着八匹骡马用来驮运货物。如果我们几个能够人手一把弩具,提前找好位置埋伏起来,等他们一走进豁口,来一轮齐射,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不过,这一票究竟要不要干......最终还是得由你这个当家的来拍板定夺!” 于飞听完候江话语,心中不由自主涌起一阵难以抑制兴奋之情。这段时日以来,他实在是太渴望能干出些事来、闹出点儿动静。 一方面,他想要亲眼瞧瞧如今的人战斗力究竟如何;另一方面,也是想亲自验证一下这弩机威力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略微沉思片刻,于飞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干,为什么不干?这群该死的家伙平日里作恶多端,害死了我们不少兄弟。 此仇不报非君子!这一票无论如何也要干下来,不仅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还要让西风寨刘胜那厮知道,咱们可不是任他揉捏的软柿子!” 候江见于飞定下来后,皱眉道:“关键问题是。咱们就四个人,癫子和老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我去趟野鸡岭,借一些人过来帮忙?” 于飞摇摇头,坚定说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们手中可是有弩箭呢!大不了每个人配备两把弩机,面对十几个敌人完全绰绰有余。况且,你不是一直担心外人知晓我们拥有弩机这件事嘛!” 候江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叹口气说道:“若是真要按照这个计划行事......那么这一次行动就务必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绝对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当家的,你可要心理有数才行。” 于飞一脸不屑撇撇嘴,语气冷酷应道:“杀光!侯叔尽管放心,我可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之人。只要是与我们结仇的匪徒,那就一个都别想活命,统统都得成为我们刀下亡魂!” 商议妥当后,于飞立刻争分夺秒投入到对弩机试用当中。他仔细琢磨着究竟是单次发射一排弩箭效果更好一些呢,还是一次性将所有三排弩箭全部发射出去更为有效。 另一边,侯江则独自一人再次前往山洞,取回了五把新弩具。他并没打算给吴二牛分配弩机使用。吴二牛向来以精湛射术闻名,侯江决定让二牛专门负责瞄准射杀领头土匪,希望能够借此一举打乱对方阵脚。 夜幕降临,四人栖身山洞中。洞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庞。 侯江看向于飞,轻声说道:“当家的,事已至此,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讲出来吧。” 于飞摆摆手:“侯叔,你对这件事来龙去脉最为了解,还是由你来说,我正好趁此机会再听听,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完善的。” 洞中除了侯江和于飞外,杨六是老人,只要寨主有指示,他必定会毫不犹豫执行命令,可谓是言听计从、指哪打哪。 当侯江将事情讲述完毕后,吴二牛皱起了眉头,表示出明显不满情绪:“猴子,平日里若是出去打猎,就算你把弩机塞到我手里,我也是断然不会要的。 但此次不同,咱们可是要去杀人呐!我那弓箭恐怕难以胜任如此艰巨任务,我也想要弩箭才行。” 面对吴二牛抱怨,侯江微微一笑,和声安慰道:“二牛莫急,这一次行动非同小可。 依我之见,这关键第一击非得依靠你手中弓箭不可。你且想想,对方有十几个悍匪,随行还有几匹牲口。 那领头之人,定然是骑着马前行的。所以,这开头致命一击,非你这位神箭手不能完成,届时,可千万不要辜负自己神射威名哟!” 吴二牛听完候江对自己的夸奖,那张黝黑面庞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兴奋搓搓双手,胸膛挺得高高的,朗声道:“既然这么信任我,推举我为主将,那好,就按你说的办! 只要咱们真能堵住那帮丧尽天良王八蛋们,我吴二牛绝对不会辜负诸位重托,定要先将这一伙可恶贼寇统统射死,一个不留。 等收拾完他们,老子还要杀到西风寨去,亲手宰了那个害死我哥哥的狗杂种!” 说到这里,吴二牛突然皱眉挠挠头,嘴里喃喃自语道:“哎,那个杀害我哥哥的人……他叫啥名儿来着?” 侯江接口:“叫钱昆,他是刘胜那厮护院头子。这家伙不好对付,擅使飞石伤人,且出手又准又狠,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你既然下定决心要替你哥哥报仇雪恨,那可得小心谨慎才是!” 听到侯江这番话,吴二牛原本激昂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眼神中悲伤与愤怒却愈发浓烈起来。他紧咬牙关,沉声道:“放心,就算他钱昆有三头六臂、只要让我认准那厮模样,定会让他好好领教一下,究竟是他扔出的石头飞得快,还是本大爷射出的箭矢更快。不报此仇,我吴二牛誓不为人!” 夜里,于飞被尿憋醒,出洞外小解时,隐约听到春娘说话声:“侯哥,你说的我信,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有一条,无论如何,必须得保证小主性命无忧……” 第54章 伏击 “小主?”于飞听到春娘如此称呼自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怪异之感,暗自嘟囔:“这位大婶,我哪里小啊?怎么能这般叫我呢!”一边想着,下意识瞥向某处,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匆忙掩饰起尴尬,转身奔回山洞,躺下继续睡觉。 于飞知道春娘正在与侯江交谈,从那隐隐传来的轻言细语中不难猜出,这两人恐怕正趁着夜深人静时互诉衷肠、卿卿我我呢。 这种情形下,他可没心思再继续偷偷摸摸听墙角,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补觉来得实在些。 既然已经明确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白天时候,他们几个人便开始忙活起来。寻得了一块结实木板,然后大家轮番上阵,对弩箭威力和效果展开一番测试。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行动成败关键因素,必须得做到胸有成竹才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天过去。这天清晨,享用过春娘做的早饭后,收拾好行囊,将足够干粮装入攮中。 一切准备就绪,四人在春娘充满担忧目光注视下,扛着弩机出了寨子,踏上前往豁子峪的道路。 豁子峪乃是西风寨通往官道必经之地,其地势险要异常,两侧高山耸立,中间仅有一条狭窄小路蜿蜒而过。 按侯江原本想法,只需在峡谷两旁埋伏好,那么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一旦目标踏入这片埋伏区域,先发动一轮齐射,必然能够一举成功,绝不会让敌人有丝毫逃脱机会。 豁子峪距离西风寨仅有五六里地之遥,与于飞他们如今所在寨子相距十来里。 正由于豁子峪紧邻西风寨,故而此处并未设置关卡守卫。毕竟西风寨中有驻守的厢军,他们自认为一般人绝无胆量敢在这里肆意妄为、惹是生非。如此一来,倒是给了于飞等人可乘之机。 待抵达目的地后,于飞放眼打量四周环境,心中不禁暗自点头,对眼前所见赞不绝口。 侯江果真是出身斥候,所选定这个地点着实精妙绝伦。两侧山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陡峭,令人望而生畏。 谷底小径犹如一条长蛇般蜿蜒曲折,穿梭于山间。此地简直就是一处浑然天成绝佳伏击之地。 “侯叔,此次行动全仰仗你来统筹安排!我毫无实战经验,还是保持缄默为妙。你千万莫要推脱,务必要确保此番计划能够圆满成功!” 于飞深知自身能力有限,果断示意由身经百战的侯江来负责这次伏击部署。 侯江没客气,指着一侧山峰说道:“老六带着当家的上这边,别上太高,寻个能藏身地方就好,我带着二牛上另外一侧,等二牛先射出箭后,你们这边对准人多处只管放弩箭,如有逃脱者也别管,自有我们俩负责射杀。” 侯江一脸严肃看着杨六,郑重其事嘱咐道:“杨六,定要照顾好当家的。若是遇到危险情况,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确保当家的安全!” 杨六一听,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用力点点头:“放心,这又不是俺第一次设伏,何况这次不过区区十来个小杂碎而已。 就算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就算俺舍弃掉这条贱命,也定会护得寨主周全!” 于飞跟着杨六朝着一侧山腰爬去。山峰没有路可走,两人寻着凸凹不平山石,慢慢腾腾来到一处位置。 杨六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下方山谷底部与他们所在之处距离,开口说道:“当家的,依俺看,咱们就在这儿藏身最为合适。 若是再往高处去,弩箭射下去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此处高度适中,可谓恰到好处。” 于飞顺着杨六所指方向看去,见他所选埋伏之地位于两棵大树之间。如果蹲下身子,藏身于茂密树丛边上,眼前是一片较为开阔地带,如此一来,既能够很好将自身隐匿起来,同时又不会影响向下射箭攻击敌人。 看到这一幕,于飞心中不禁暗自感叹:看来这杨六之前确实参与过不少这样的伏击行动,经验着实丰富。 接着,杨六在于飞身旁放下一袋清水和两张大饼,关切叮嘱道:“当家的,你先在这里稍作歇息,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俺到离你约莫二十步远地方藏匿起来。接下来,咱们只需静静等待那些混蛋进入咱们猎杀范围就行!”说完,杨六猫着腰离开,另寻个地方藏了起来。 于飞小心将两具弩机上好弦,并装入弩箭,确保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他开始观察起谷底来。 经过一番审视调整,找到一个最为合适摆放位置,将弩机放置妥当,伸手擦去额头汗水,坐下来稍作歇息。 说实在话,于飞最初拿起这两具弩机时候,并没有感觉它们有多重。然而,随着漫长路程行进,那沉甸甸重量逐渐让他感到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长时间扛在肩膀上,压得他双肩隐隐生疼。不得不承认,这弩机的确不太适合在战场上灵活机动使用。 相比之下,弓箭就要轻便了许多,难怪在激烈战阵中,鲜少有将领选择弩箭作主战武器使用。 正当于飞暗自思忖时,突然间,谷底传来一阵响动声。他心头一惊,瞬间神经紧绷起来,迅速抓起身旁一把弩机,瞄准山谷方向。 但当他定睛看后,却发现谷底是一位年迈老丈挑着一副担子,步履蹒跚行走着。 于飞长舒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不过从这一幕来看,似乎这条小路平日里过往行人并不算少。 他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在关键时刻,不会有无关紧要路人从此处经过,以免有暴露行踪可能。 老丈过去后,杨六过来交代他说:“沉住气,这条路上行人不少,猴子会瞅准时机先行动的,咱们俩就看猴子他们行动后,才开始行动,切记不可妄动。” 于飞点点头:“知道了,侯叔也没说具体啥时候能来,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吧?” 杨六摆摆手:“非常时刻,吃东西也得盯着下边看,我过去了,你饿了就先吃点吧。” 杨六刚说完话,就听得谷底有铃声响起,他一愣怔:“有大牲口进来,说不定就是这伙人来了……” 第55章 动手 “那你赶快过去吧!我这边没什么可担心的,一旦侯叔他们有所行动,我会毫不犹豫立刻开弓放箭。”于飞原本有些萎靡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谷底铃声愈发响亮清脆,仿佛就在耳边回荡一般。伴随铃声一起传入耳中的,还有一声声驱赶牲口吆喝声:“驾,驾......” 于飞定睛向谷底望去,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谷底深处渐渐浮现出一些骡马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毛色如红枣般鲜艳亮丽高头大马,马背上稳稳坐着一个身材魁梧壮硕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身后,紧跟着六七匹颜色各异牲口,其中以骡子居多,马匹较少,还有两头小巧玲珑毛驴也夹杂在队伍中。 这些牲口背上两侧,驮着两个硕大无比包裹,看起来沉甸甸的。 于飞仔细观察发现,与这些牲口一同行进的大概有十几个人。有的牵着缰绳,有的跟在旁边步行,看上去行色匆匆。 在整个队伍最后方,居然还有一乘小巧精致轿子。两名轿夫一前一后抬着轿子,晃晃悠悠跟在队伍后面缓缓前行。 于飞心中暗想:“这八成就是野猪岭那帮杂种土匪了。”他不由自主伸手握住身旁弩箭,将箭头瞄准正在谷底行走那群人。 只听山谷对面“嗖”一声,尖锐刺耳破空声响起,一支羽箭如同闪电般疾驰而出,直直朝着谷底射去。 高头大马上彪形大汉猝不及防,被羽箭射中面门部位,“啊……”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于飞锐利目光紧紧锁住了那群被惊得呆若木鸡、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匪徒们。 手指毫不犹豫轻轻一扣,刹那间,一排弩箭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射向谷底早已锁定好的目标。 伴随着弩箭划破空气所发出尖锐呼啸声,谷底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惨呼声:“啊,啊,呀,我的娘哎……”一声声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被弩箭击中匪徒们纷纷倒地,痛苦扭动着身体,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于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成了三次单发后,迅速更换了手中弩机,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尚未被射中的土匪。 仅仅又发射两次弩箭后,赫然发现,谷底已经看不到一个还站立着的身影。整个谷底除了满地尸体和血泊外,只剩牲口“咴咴……嗷嗷……”声。 于飞想要站起身来,准备沿着陡峭山坡往下去。杨六一个箭步冲上过来,伸手拦住他:“先别着急下去,这些都是经验老道土匪,他们保命手段多得让人难以防备。咱们还是再等等吧,看猴子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果然不出所料,杨六话音刚落,只见谷底突然有一匹马像发了疯似的狂奔起来。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匹马背上竟然空空如也,没有人影。 于飞心生疑惑,目光紧盯着那匹失控的马,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六则显得镇定许多,他指向马腹下方,对于飞解释道:“看到没?那贼子就躲在马肚子下面,现在就指望二牛能准确瞄准将其一击射杀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嗖嗖嗖”三声尖锐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三支连珠箭如同闪电般朝着那匹狂躁的马疾驰而去。 眨眼间,那匹马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一般,猛地向前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于飞清晰看到马腹下那个人脑袋上赫然插着一支锋利羽箭,毫无疑问,这正是二牛这位神射手精湛箭术杰作。 “好样的,这次二牛可是立了大功啦!若不是有侯叔经验老到悉心指导,咱们哪能如此顺利。 哈哈,看来这回咱们真的是马到功成喽!”于飞满脸笑容,兴高采烈冲一旁杨六嚷嚷道。 杨六抬眼望去,见对面山上侯江已然抵达谷底,他将手用力一挥:“走,咱们也赶紧下去瞧瞧情况如何。”说罢,便与于飞一同向谷底下去。 二人下到谷底,眼前所见之景令人触目惊心,满地都是横七竖八死尸,凌乱不堪散落各处。尸体有的肢体扭曲,有的面容狰狞,看上去惨不忍睹。地上流淌着的鲜血,更是快汇聚成了一条猩红色小溪了。 侯江走到于飞身侧,上下打量一番后,见于飞毫发未损,不禁长舒一口气,叹息道:“全都死光咯,就连那两个负责抬轿子的轿夫,也未能幸免,被乱箭射死。只有轿子里那个娘们受惊过度,晕厥过去了。” 于飞眉头微皱,问侯江:“不知侯叔可知晓,轿子里头坐的究竟是什么人?” 侯江略作思索,答道:“我瞧那娘们面相,是刘胜那厮一房小妾。 听说此女乃是野猪岭寨主特意送给刘胜的礼物,想来也不会有啥背景。若非如此,刘胜又怎会派遣野猪岭这帮乌合之众来护送她呢?” 于飞微微颔首,抬手指向满地横陈死尸,发问道:“这么多具尸体,该如何处置才好?就这样随意丢弃在此处,恐怕不大妥当吧?” 侯江弯下腰去,动作利落从身旁一具尸体上抽出一支弩箭,边抽边回应:“事不宜迟,咱们得赶快将这些弩箭统统收集起来,万万不可让它们暴露出来。 待全部收集完毕之后,再把这些尸体堆叠到一块儿,一把火烧个干净了事。” 于飞听言,不敢耽搁,连忙与杨六一齐动手忙碌起来。他们手脚麻利穿梭于众多尸体之间,仔细搜寻并捡起散落各处弩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收集工作快接近尾声,于飞忽然发现还没见到吴二牛踪影。 他停下手中动作,直起身子,抬起头询问侯江:“二牛人去哪儿啦?我这半天都没瞧见他影子。” 侯江嘴角一扬,朝着不远处那顶小轿子努努嘴,轻笑道:“喏,在那里面忙着呢! 这夯货也真是没出息,刚一下来便迫不及待钻进轿子里去了。估摸着是这些天给他憋坏了,这会儿正在里头泻火呢!” 第56章 不忍 于飞自然清楚侯江话里所指何事,像这般情形在土匪窝中简直就是稀松平常之事,别说是趁机占点便宜了,就算当场要了那女人性命,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罪过。 对于吴二牛此刻行为,于飞并未感到太过意外,甚至觉得他没有直接痛下杀手,已经算是对那女子网开一面、大发慈悲了。 一声叹息传来,杨六看着地上死去马匹和骡子,惋惜说道:“唉,可惜了,没了一匹马和一头骡子,没办法,只能把那四个包裹拆开,分别装到其他牲口上去。” 杨六便将散落的弩箭收集完毕,牵着其他幸存牲口走了过来。 于飞凑上前去查看那些包裹,瞧着鼓鼓囊囊样子,问道:“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些啥玩意儿?如果只是些普通不值钱货色,干脆一把火给烧了拉倒。” 侯江见状,走上前伸手打开其中一个包裹。他眼睛突然一亮,高声嚷道:“这两包居然是蜀锦,这可是值钱东西,要是春娘见到了,必会高兴的,拿走拿走。”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翻开其他几个包裹,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嘴里嘟囔着:“只有两包蜀锦,其余的不是寻常麻布就一些日常生活品。连一两银子都看不到,真是奇了怪了!” 杨六若有所思摸摸下巴,目光朝那顶正不停摇晃轿子瞥了一眼,说道:“说不定轿子里那娘们身上藏着呢。通常情况下,值钱东西可不都在主人身上嘛。” 侯江觉得杨六说得不无道理,走到轿子旁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二牛,折腾差不多就得了,你准备死她身上吗!快瞅瞅轿里有没有金银财宝之类东西?” 原本还在微微晃动的轿子,突然间静止不动了。接着,从里面传出二牛瓮声瓮气声音:“这里倒是有一包白花花银子,至于金子嘛,半点儿没瞅见。 不过,这小娘们儿头上倒是插着两支金灿灿簪子,俺这就把它们给拔下来……” 话刚落音,便听到一阵惊恐求饶声响起:“呀……大王,求求你行行好,饶了奴家吧,这些银子是奴家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求求大王高抬贵手,留给奴家一条活路吧。 呀……这簪子是奴家娘亲给奴家的陪嫁之物,大王你发发慈悲……”然而,她的哀求并未得到丝毫怜悯,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随后便是女子嘤嘤哭泣声从轿子里传了出来。 同时,还夹杂着吴二牛骂骂咧咧声音:“你这贱女人,谁叫刘胜那厮害了俺兄长,抓不到他那个缩头乌龟,就拿你来抵罪……”紧接着,又是两声清脆“啪啪”声响,显然是那女子又挨了二牛两记耳光。 不多时,二牛提拉着裤腰带,胳膊窝里夹个包裹,晃悠着走了出来。 他那颗大脑袋冲杨六一歪,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笑容:“老六,这小娘们儿滋味可真不赖,你也进去尝尝。” 杨六闻言,“嘿嘿”干笑两声,然后手提腰刀钻进了轿子里。 轿子里立刻传出那女子哀求声:“大王,可千万别杀了奴家,奴家心甘情愿好好伺候你……” 于飞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表情,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眼前一幕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和认知范围,甚至可以说是彻底颠覆了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价值观和道德观。 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悯之情,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首,还有那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血腥场景,胃里不禁一阵翻涌,差点就吐了出来。 尽管内心感到无比不忍,但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侯江过来拍拍他,说道:“走,咱们先把这些牲口牵到豁口外面去,二牛,你赶紧把这些死尸都堆在一起。等会儿老六出来后,就连同那个女人一起给烧了。 时间不等人,千万别耽搁了!”说完,他便自顾自牵着几头骡子,朝着豁口走去。 于飞听着侯江这番冷酷无情话语,心头一震,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吭声。 他默默走到那两头毛驴身旁,轻轻拍了拍它们脑袋,拉起缰绳,跟在侯江身后默默行进…… 出豁子峪路口后,侯江拐进一条狭窄小路,来到一片郁郁葱葱树林里,他转身于飞说道:“你可真是妇人之仁啊!那女人心肠极其歹毒,平日里仗着刘胜对她的宠爱,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她不仅害死了刘胜原配主母,还经常欺压那些可怜的丫鬟和下人,简直就是坏事做尽,无恶不作! 这样心如蛇蝎女人,你居然还会怜悯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侯江这番话,于飞露出一副难以置信表情:“啊……这……真的假的?虽然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她究竟长什么模样,但光听她说话声音……感觉应该,应该不会像是恶毒之人吧……” 说到一半,于飞自己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他对于这个女人了解仅仅局限于听过她几声“哼哼”。 如果按照侯江所描述的那样,那这个女人的确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来,先喝点水,稍微休息一会儿吧!依我看,那俩家伙说不定还得再来好几回呢。 像这样不用花银子就能有如此体验好机会可是不多见,要是不玩个彻彻底底、过足瘾头,他们俩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侯江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顺手递向于飞。 于飞将牲口缰绳系在树干上,伸手接过侯江递来的干粮。随意找了块干净点地方,一屁股坐下来,小口小口咀嚼起干粮来。 看着侯江一脸轻松淡定、云淡风轻样子,于飞心里不禁犯起嘀咕。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侯叔,咱们刚才可是杀了人!按照常理来说,不是应该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才对嘛? 怎么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还能气定神闲待在这里,留在此处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第57章 再接再厉 侯江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容:“这算得了什么,在这荒无人烟山岭中,斩杀几个小喽啰简直不值一提。 即便有人偶然目睹了这场杀戮,他们也只会吓得屁滚尿流,拼命躲藏起来,哪还有胆量来招惹是非!” 于飞生平首次杀人,原本满心期待着那种惊心动魄、令人热血沸腾刺激感,但实际经历下来,却发现除了瞄准目标然后扣动扳机之外,并没有感受到其他特别意味。 侯江看看他,开口问道:“怎么,是不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毕竟你是初次碰到这样情况。 不过说实话,你今天表现已经相当出色了,相比起我当初第一次杀人时候,你的状态可要好得太多了。只是......难道你还对那个可恶的女人心存怜悯吗?” 听到侯江的话语,于飞不禁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在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当中,绝不允许随意残害无辜之人,尤其是那些柔弱无助妇女和年幼无知孩童,因为这对于他来说,乃是一条不可逾越道德底线。 身处这个即将混乱不堪时代,面对穷凶极恶男土匪和贼人,于飞心中并不会产生太大心理负担,可以毫不犹豫将其置于死地。 但要让他亲自出手去杀害一名妇女,哪怕明知对方并非善类,他也绝对无法狠下心肠痛下杀手。 休息片刻之后,侯江坐在一块石头上,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双眼,若有所思开口说道:“当家的,我寻思着,野猪岭贼子们基本上都已经倾巢而出了。如今他们寨子里顶多也就剩下三五个看家守寨小喽啰而已。 等会儿咱们路过野猪岭附近时候,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进他们寨子将其彻底毁掉,你觉得怎么样?” 于飞听着侯江话语,心中明白侯江其实早已拿定了主意,之所以征求自己意见,只不过是出于对他这个当家人尊重罢了。 稍微沉思片刻,他点点头说道:“行,侯叔你的意思我完全赞成。咱们原本就打算要剿灭野猪岭匪徒们,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将他们老巢给端掉,这样一来也省得日后再费周折。” 听到于飞表态,侯江满意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决定了。等会儿到了地方,让老六留在外面看守牲口财物,我们三个一同冲入寨内。这一次一定要来一个赶尽杀绝、片甲不留!” 侯江说这番话时候,脸上表情显得格外凶狠,紧咬着牙关,语气异常凌厉。从他表情可以看出,他显然对这群土匪早已恨之入骨,如今逮到了这样一个能够将他们一举消灭好机会,他自然绝对不肯轻易放过。 经历之前在豁口处血腥杀戮后,于飞内心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适,但相比最初时候已经逐渐适应了不少。面对即将到来新一轮战斗,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杨六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晃晃悠悠走进了树林中。跟在他身后则是满脸红光、精神萎靡不振吴二牛。 杨六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口嘟囔道:“都烧光啦,那臭娘们儿怕死的很,临死前透出一个消息来,刘胜不在西风寨家里头。听她说,刘胜跑华州府去行人情了,为了什么押官去的。” 侯江皱眉思索一会儿,开口道:“押官?那鸟押官不是已经被割了脑袋么?这刘胜多半是在为新任押官人选使劲儿吧!” 于飞摇摇头:“未必如此,官军经过长达一年多时间剿匪行动,该杀的土匪基本上都已经被杀掉了。那些还能幸存下来的山寨,大多数都和官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依我推测,是官军已经没有心思再在西风寨继续驻守下去,刘胜肯定着急了,毕竟他心心念的就是能当上西风寨知寨。要是官军真的撤走了,那他这个知寨美梦,恐怕就要泡汤了。” 三个人正在交谈之际,却不料躺在一旁的吴二牛居然入了梦乡,还发出震耳欲聋呼噜声。 于飞闻声转头看去,见吴二牛大张着嘴巴,那呼噜声简直如同打雷一般响亮,四仰八叉睡姿极不雅观,让人不忍直视。 杨六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到底还是年轻人,精力充沛得很,身体内火气也旺。这二牛,今天可是累坏了,短短时间里,他足足过了五次瘾。 要不是我看时间拖不得,硬宰了那个女人,估计他还要再折腾一次。”杨六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侯江皱起眉头,狠狠瞪了一眼正说得眉飞色舞杨六,心里本想要责备他几句,转念一想,杨六毕竟年龄也不小了,如果当面斥责他,恐怕会让他面皮上挂不住。侯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侯江开口说道:“既然这边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咱们就赶紧出发吧。野猪岭那边还有几条小杂鱼需要解决,加快脚步多走上一段路,争取一口气将他们那一伙人全部收拾掉。” 杨六虽然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得见东西,但他眼神却异常锐利。只是瞥了一眼侯江那不太友善脸色,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知晓侯江对自己刚才所说那些话有些不满。 羞愧之下,他满脸通红伸出手,一把将吴二牛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大声嚷嚷:“二牛,赶紧起来,前面还有个如花似玉小娘子等着你去摆弄呢,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瞧你这点儿出息!” 于飞压根儿不想理睬他俩,心里还在为他们杀女人行为而不得劲。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来,走到大树旁,解开系在树干上的缰绳,转过身将两头毛驴牵到杨六面前:“六叔,这次行动你就不必跟着一起进去了,只需留在野猪岭寨子外头看守就行。 我打算一人进寨子里会会那帮乌合之众。今儿个这场伏击打得不够尽兴,把你腰刀给我,我要单枪匹马杀进寨子里头,将那帮家伙统统斩尽诛绝……” 第58章 单枪匹马 “不可,你是咱们山寨顶梁柱、当家人,怎能够以身犯险。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去做就好,还是由我前去吧......” 杨六想要劝阻于飞,但于飞根本没给他继续啰嗦下去机会,伸手夺过杨六腰间悬挂的腰刀,握在手后便着野猪岭方向大步流星走去。 杨六见状,将求助目光投向侯江,希望他能出言制止寨主鲁莽冲动行径。可惜,侯江对杨六暗示视若无睹,连头都未曾回一下,转头跟随于飞身后而去。 吴二牛走上前拍拍他肩膀:“得了,别瞎操心了。野猪岭寨子里如今就剩下寥寥几条杂鱼而已。寨主此番前去就是想练练胆,顺便杀几个人立威。你要再这般拦着,岂不是扫了寨主兴头!” 不得不说,吴二牛这番话可谓是一语中的,直戳要害。事实上,于飞心中确实存了这个念头。 侯江自然也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不过对此侯江不仅没有丝毫反对之意,反而在内心深处表示认同。 在他看来,身为一名合格土匪,杀人这一道关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必经之路。 若是连杀人放火胆量和手段都没有,那还算得上是什么贼寇土匪? 只要有吴二牛手持弓箭在后方压阵策应,出现突发状况时能够及时应对,根本不用担心于飞安危。 野猪岭土匪寨子外,于飞猛地一把扯下上身穿着那件破旧褂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他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变得扭曲起来,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盯着面前侯江和吴二牛。 “不用你们俩帮忙!我只独自一人进去,是生是死全凭老天决定!”于飞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能穿透云霄。 侯江见状,急忙张开嘴巴,试图劝阻于飞这个疯狂举动。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于飞便伸出一只手,将其拦了下来。 “别再啰嗦了,我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我爹才能生存下去的毛头小子。 以前,咱们寨子之所以能够在这里站稳脚跟,全靠我爹本事。如今,我接了寨主之位,那就绝对不能丢了咱们于家寨脸面。 从今天开始,我要单枪匹马挑战所有与我们有仇的寨子,用实力重新打响咱们于家寨名号!” 他的话语不仅让侯江惊愕万分,就连一向大大咧咧吴二牛也不禁愣住了。 要知道,于家寨在这片土地上纵横驰骋十几载,结下的仇家可谓数不胜数。 光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仇家,就足有五六个山寨之多,更别提还有像西风寨那样实力强劲大寨子了。 “当家的,你难道是......不让我俩跟你一块儿进去,打算自己孤身犯险去送死吗?”吴二牛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吴二牛话音刚落下,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候江一巴掌:“球囊日的,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要是不会说,那就赶紧闭上你那张臭嘴。甭管当家的说啥,你只需老老实实张弓搭箭,做好随时射击准备就行!” 于飞赤裸着上身,掖了掖裤腰,手中紧握腰刀,迈着沉稳而自信步伐,气定神闲走近寨门,他停下脚步,运足中气,扯开嗓子大声吼道:“爷爷我乃翻天蛟于飞,今日特来踹你们这座破寨子,里面有喘气儿的没有?快给爷爷滚出一个来搭话!” 听到于飞如此霸气侧漏喊话,吴二牛不禁露出满脸羡慕之色。他扭过头去,看着一脸淡然神色候江,好奇问道:“翻天蛟于飞?这名号可真够响亮、够霸气。猴子,这名号该不会是你给当家的想出来的吧?” 候江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回答道:“当家的这名号可是他自个儿取的,想必当家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想出这么一个威风凛凛名号来。嗯,依我看,这名号确实不错,要得。从今往后,咱们出去报号时候,直接用当家的这个新号得了!” 于飞此时心中怒火和杀意难以遏制,之所以他会如此愤怒,其中缘由主要有两点。其一,他认为此次伏击行动中自己并未发挥出太大作用;其二,则是因为杨六和二牛先强后杀妇女行径令他内心极度不适。 尽管于飞深知此事自己无法阻止,但他也明白土匪向来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如果心肠太软,在这弱肉强食世界里根本无法存活下去。 更何况,侯江充满责备意味、暗讽他过于仁慈话语,犹如一把火直接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怒火,使得他彻底爆发开来。 于飞声嘶力竭吼叫过后,寨子里居然没有一个人现身出来。他不禁心生疑惑,暗自思忖:“难道这寨子是一座空荡无人之寨吗?”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再次扯开嗓子,重复吼叫一遍。这次有了动静,一个身材魁梧、脑袋上缠着白色布条彪形大汉慢悠悠从寨子里走出来。 当大汉看到于飞站在寨门外,气势汹汹叫骂时,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乐呵呵咧嘴一笑,嘲讽道:“哟呵,瞧瞧这是谁家奶娃子呀,竟敢在此处大声肆意叫嚷!难不成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藏身于大树后面的吴二牛看看侯江:“射不?人家把当家的看做小孩子了,要不咱不管寨主意见,一箭射死贼寇算了。” 侯江从树后伸头看着外面,回道:“闭嘴,我说放箭时,你看准了再放,寨主好容易鼓起勇气来踢寨子,就容他放肆一回吧,看情形,这寨子确实没几个人。” 这时的于飞,已经气的“哇哇”大叫,冲彪形大汉冲过去,嘴里嚷嚷着:“曹尼玛,你才是个奶娃子,老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翻天蛟于飞是也,贼子如何敢小瞧我,看刀……” 彪形大汉还是一副笑眯眯模样看着于飞挥刀过来,他太自信了点,以为于飞面庞稚嫩,不过是个小毛孩子罢了,心里根本就没在意。 但下一刻,当他举起手里木棍抵挡于飞腰刀时,他后悔了,就听:“哎呀……”一声,彪形大汉手里木棍被于飞腰刀劈断,刀锋力度未衰,直接砍在大汉手臂上…… 第59章 交手 彪形大汉满脸惊愕之色,紧紧捂住鲜血淋漓手臂,瞪大铜铃般的眼睛,怒声喝问道:“好你个不知死活小贼,竟敢伤我。快说,你究竟从何处而来?为何要与我野猪岭山寨作对?” 于飞冷哼一声:“哼,为何与你们为敌?这个问题恐怕得由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了。 我倒想问问你,我们于家寨何时招惹过你们这群恶徒?当初官军对我寨子发难时,你们非但没有袖手旁观,反而助纣为虐,帮着官军残杀我寨中兄弟,这笔血债,今日定要让你们偿还!” 彪形大汉闻言,身体一震,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目光紧盯着于飞,迟疑开口道:“于家寨?你……你莫非是于大牙那漏网娃子? 哎呀呀,真是冤家路窄啊,你这小兔崽子,既然侥幸逃出生天,就该有多远跑多远才是,怎地还敢送上门来自寻死路?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你们于家寨已经彻底完蛋啦,全寨上下无一幸免,就连你那老爹于大牙,也早已命丧黄泉。 念在你尚且年幼无知份儿上,老子今天暂且饶你一命,识相的话,就赶紧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否则,休怪老子辣手无情!” 于飞一心只想报仇雪恨、杀人立威,又岂会轻易被这彪形大汉几句话吓退。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大汉那始终捂着的手臂,极尽嘲讽之能事笑道:“哈哈哈,原来你也是个胆小如鼠之辈,连兵器都不敢拿出来与我一战。 也罢,本大爷向来不杀赤手空拳之人,待你去取件兵器来,咱们比划比划,我倒是要看看你们野猪岭寨子匪徒有何本事。” 这彪形大汉乃是野猪岭匪徒二当家的,当初他们在围攻于飞老爹时,战况异常激烈,就在那场战斗中,这位二当家不幸头部负伤。 尽管经过一段时间休养,但伤势至今仍未完全康复,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正因如此,大当家考虑到他身体状况,便将其留在山寨里负责看守事宜。 别看这二当家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给人感觉甚是粗犷豪放,但实际上他内心却与外表截然不同。 此人性格优柔寡断,遇事总是犹豫不决,且胆子极小,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吓得心惊胆战。 方才于飞那凌厉一刀劈过来时,他心中猛地一震,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力道惊人,且武艺不凡,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应对。 恰好在这时,于飞竟然托大让他去取来兵器再行比试,这可真是正合了他心意:“好,你这小娃娃等着,爷爷我这就取来兵器和你战一场。 不过嘛,等会儿你可别埋怨爷爷我以大欺小!”说完,转身撒丫子朝寨内跑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于飞视线中。 其实,于飞不是那种盲目自大之人,就在刚刚那一刀挥出之后,他已然洞悉这大汉内力明显不足,根本不是自己敌手。 此次前来踢这寨子,于飞实则另有一番心思,他想要借此机会验证一下自身功夫究竟到了何种境界。像这样一个赤手空拳、毫无实力可言软脚虾匪徒,他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正此时,吴二牛从树后探出脑袋,朝于飞嚷嚷:“哎呀,我说当家的,你咋就这么轻易把人给放走啦?若是感觉自己打不过对方,你吭一声啊,等会儿这家伙再冒出来,俺直接一箭射过去将他结果了便是。” 于飞对于吴二牛叫嚷充耳不闻,连头都没回一下。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因为那个彪形大汉又出现了。 这一回,彪形大汉不仅手中握着一把砍刀,身后还跟着两名喽啰。 仔细一看,发现这两名喽啰身上皆带着伤。其中一人吊着一条胳膊,显得颇为狼狈,另一人瘸着一条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那彪形大汉怒喝一声:“呔,小娃娃,你竖起耳朵听好了:爷爷我念在咱们两家寨子做了多年邻居情分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要知道,你们于家寨如今已毁于一旦,你爹于大牙也不堪审讯受辱,咬舌自尽了,识相的话,就赶紧速速离去吧,我保证绝不对你穷追不舍!” 于飞一听老爹竟然是因遭受屈辱而咬舌自尽,心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彪形大汉,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仇恨光芒。 这大汉既然能把事情说得如此清楚明白,那他必定是参与到了攻击老爹事件之中。 想到此处,于飞更是怒不可遏,双手紧紧握住手中腰刀,咬牙切齿吼道:“贼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纳命来吧......”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手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直向着大汉砍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大汉身后那个瘸子突然一个趔趄跨向前方,举起手中大刀,毫不畏惧迎着于飞奔袭而来。 只听他口中大喝一声:“小贼,竟敢伤害我家二当家,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两人兵器便已碰撞在一起。只听得“铛”一声响,火星四溅。 于飞甫一交手,便感觉到从对方刀上传来一股巨大力量,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显然,这个瘸子功力远非刚才那大汉可比。 于飞并未因此退缩半步,相反,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斗志,兴奋地大喊一声:“好,再来!”脚下步伐一变,身体迅速向一侧斜跨出半步,同时手中刀猛地向上一撩,拨开瘸子刀柄。顺势扭转腰身,借着惯性再次挥出一刀,带着凌厉风声朝着瘸子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咣咣咣”一阵金铁交鸣,瘸子抵挡不住了,看于飞腰刀又一次劈过来,瘸子急忙后退一步,嘴里大叫:“连升救我……” 吊着一只胳膊那匪徒听得同伴呼叫,顾不得手臂有伤,一只手举着烧火棍就来挡于飞手中刀。 “啊……”一声惨叫,匪徒手中烧火棍断为两截,手掌被连带砍伤,一股殷红鲜血喷薄而出。 第60章 资格 于飞刀势凌厉,尚未用尽余力便顺势向上一撩,这一击又快又狠,如闪电般直直朝着匪徒胸口劈去。 只听得“噗”一声闷响,匪徒胸口瞬间被于飞腰刀劈开一道深可见骨口子,鲜血四溅而出。那匪徒连哼都未来的及哼一声,便已颓然倒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瘸子亲眼目睹同伴惨死于飞刀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惊恐万分扭头转身,企图逃离这个地方。 于飞岂会轻易放过他,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起刀落,挺刀径直刺向瘸子后心。 刹那间,又一名匪徒丧命于飞刀下。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那个彪形大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两名同伴就已经横尸当场。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恐惧,当他回过神来,看到于飞提着染血的刀朝自己步步逼近时,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转头撒腿就跑。 于飞脚下发力,急速追赶几步,手腕一抖,将手中腰刀奋力掷出。又是“噗”的一声,那飞起的腰刀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精准无误扎进了大汉身体。 那大汉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于飞掷出的腰刀并未命中要害,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那大汉忍不住呼嚎起来。他趴在地上,双手胡乱抓着地面,试图向前爬行以逃避于飞追杀。 于飞快步走到大汉身前,抬脚狠狠踩在他屁股上,厉声道:“再敢挣扎一下,立刻就要了你的狗命!老实交代,寨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那大汉满脸惊恐之色,身体颤抖着连连求饶:“我说,我说,求求小爷饶我一命。禀告小爷,寨子里弟兄们都跟着当家的去了西风寨。 如今留在这里的,除了我们三个还能活动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俩腿受了重伤,根本没法行走,这会儿正躺在屋里头呢......” 就在这时,侯江与吴二牛快步进了寨子里头。侯江一脸怒容看着那大汉,咬牙切齿对于飞说道:“把这家伙给宰了,别看这厮现在没啥能耐,可一旦他人多势众时候,那可是残忍至极! 咱们寨子之前死去那些个兄弟们,说不定就有被他给害死的。此等恶徒,绝不能让他再活下去!”吴二牛也在一旁附和点头。 于飞叹口气,将插入大汉背部腰刀用力拔了出来。伴随着刀刃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大汉惨叫连连,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于飞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一冷,飞起一刀狠狠砍在大汉脖子上。 刹那间,鲜血四溅,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在空中绽放,一颗好大头颅像熟透果实般滚落下来,在地上滚动几圈才缓缓停下。 结束了这场血腥杀戮,之前于飞打斗时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热血沸腾兴奋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随着这彪形大汉脑袋搬家,于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空虚和疲惫。连续手刃三人所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和生理不适开始逐渐显现出来。 \"哦......哦......\" 于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难以抑制蹲下身来,不停干呕着。 侯江走过来,轻轻拍拍于飞后背,安慰道:\"刚才干得漂亮。呕吐是第一次杀人后正常反应,不用太担心,过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和二牛进寨子去处理剩下那些匪徒。\"说完,侯江带着二牛朝着寨子里走去,留下于飞一个人独自在原地喘息…… 于飞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做其他事情,木然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注视着两人走进寨子里那间茅草屋后,他缓缓坐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内心一片空落落的。 脑海里不由自主开始回放刚才那场打斗场面。一番琢磨,他悟出一个道理,当面临生死相搏、真正拼命厮杀时候,平日里所学那些具体招式基本上都派不上用场。 在极度紧张激烈时刻,更多依靠的是自身灵敏反应能力以及巧妙运用技巧和力量。 但于飞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平日所练习的招式就毫无用处。恰恰相反,如果不是因为平时对招式进行反复操练,且达到了相当娴熟程度,他恐怕根本无法拥有如此敏捷反应速度。 二者之间其实是相互促进、相辅相成关系。只有将扎实基本功与实战中随机应变相结合,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从而战胜敌人并保护好自己。 于飞恍恍惚惚思索之际,一阵凄厉男人惨嚎声划破山寨宁静,接着,又传来女人惊恐万状求饶声。这声音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刺入于飞耳朵里,令他的心猛地一揪。 于飞重重叹了口气,紧咬牙关,心中充满矛盾挣扎。最终,他还是站起身来,迈着坚定步伐朝着发出惨叫声茅屋走去,想要阻止侯江和二牛对妇女的暴行。 刚刚走出没几步,便看见二牛满脸得意提拉着两个蓬头垢面妇女从茅屋里走了出来。那两个妇女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见到于飞后,二牛脸上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兴高采烈说道:“当家的,这两个妇人,猴子让我交给你来处置,本来,我还想着自己先享用一番……” 吴二牛话未说完,于飞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片,大声呵斥道:“住口,赶紧放开她们,你看看她们那副可怜兮兮模样,哪里像是穷凶极恶之人! 我们虽然身为土匪,但也绝不能成为那种无恶不作、丧尽天良恶匪!” 吴二牛满脸不屑撇撇嘴:“老当家的可是讲过,但凡抓到那些仇人家眷,尤其是妇女,可以随心所欲去折腾她们,要杀要剐,全凭兄弟们自己拿主意!” 于飞双目圆睁,恶狠狠瞪向吴二牛,冷冷说道:“如今我才是山寨当家的,我说了算。怎么,你对我的话有不满不成?是不是觉得我没资格坐这个位置啊?” 第61章 指点 吴二牛闻言一愣,下意识嘟囔道:“怎么可能,你来当这寨主,我可是最高兴的,在咱们寨子里,咱俩关系可是最好的,就算我不小心犯下啥过错,想来你也绝不会惩罚我吧?” 于飞板着一张脸,不为所动:“既如此,只要她们还有家能回,就赶紧把人给放了。等会儿你出去跟杨六说一声,给她们准备一些盘缠路上用。” 吴二牛赶忙解释:“当家的,你有所不知,这两个妇人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你让她们往哪儿回?再者说,就她们如今这般境地,又有谁会愿意收留她们?正为这个,猴子才特意让你来拿个主意。” 于飞皱眉陷入沉思中。少顷,他俯下身来,放低声音向那两名蓬头垢面、浑身战栗不止妇女问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两个妇人身体不停颤抖着,面色苍白,满是惊恐之色,始终低着头不敢抬眼直视于飞,哆哆嗦嗦回答道:“奴……奴家……无处可去……” 于飞听其中一名妇女开口自称“奴家”时,心中有所警觉,直觉告诉他这名女子身份绝非普通农家妇人那般简单。 他蹲下身子,用温和关切语气,向这两名妇人详细询问起来。 经过一番耐心交流后,于飞了解到一些信息。这两位妇人一位来自渭州府,另一位则出自陕州府,而且她们皆出生于家境还算殷实小康之家。 因跟随丈夫前往异地担任小吏一职,不幸在途中遭遇这群凶残匪徒。恶徒们不仅残忍杀害了所有随行男性家属和仆从,更是将这两名可怜妇人先后劫持至此。 当于飞想要进一步追问更多细节时,却发现由于长时间处于极度恐惧与慌乱中,这两名妇人已经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心慌意乱。 面对他提出的问题,常常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根本无法提供太多有价值线索,最终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站起身来,眨巴着眼睛思考对策,但一时有种束手无策之感。 这时,侯江手提一把染血腰刀从茅草屋内走出来。他一眼便瞧见于飞盯着蹲坐在地上那两名妇人,眉头紧锁,正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侯江不禁微微一笑,开口提议:“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不如将她们带回咱们山寨,反正春娘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给她找两个伴解闷倒也不错!” 于飞脸色瞬间变得黯淡起来,回想起昔日老爹曾立下的规矩:山寨之内严禁妇女进入。正是因为春娘那件事,老爹甚至与胡癫子之间产生了隔阂,关系逐渐疏远。 此刻仔细思量一番,于飞不禁对老爹当初做法心生疑虑。倘若老爹当真对癫子叔恼怒至极,又怎会将自家老底放心交予胡癫子来守护呢? 见于飞并未表示出异议,侯江心领神会,向身旁吴二牛递去一个眼神。吴二牛即刻会意,两人一同迈步走向那两名妇人。 眼见二人朝自己逼近,那两名妇人惊恐万分,误以为他们是要将自己拉出山寨处死。刹那间,两人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两人中那位身材姣好妇人不知从哪里鼓足了勇气,抬头直视侯江,颤声说道:“奴家……奴家可以向大王透露一件重要之事,只求大王能够饶过我们姐妹二人一命!” 侯江不禁听愣住了,原本他打算拉起这两人赶紧离开寨子,谁曾想那妇人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侯江开口问她:“究竟是什么重要之事?你尽管放心说出来便是,寨主已然应允收留二位了,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人胆敢加害于你们。” 那妇人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内心依旧充满恐惧。她战战兢兢说道:“奴家昔日偶然间瞧见此处当家的藏匿物品所在地,奴家愿将其位置指明予各位头领知晓,但求能够饶恕奴家姐妹二人......” 从妇人言行举止来看,似乎对侯江方才所说之话仍然心存疑虑,难以完全信任。 妇人提到藏东西地点,别说是侯江了,就连于飞和吴二牛也被勾起来兴趣,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藏东西地点?在哪儿?快带我们过去瞧瞧。”侯江追问道。 妇人颔首道:“就在当家所居山洞不远处,请随奴家一同前往探个究竟吧!”言罢,妇人恭恭敬敬弯下腰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去,迈着小碎步引着三人朝寨子最后边行去。 于飞一边缓缓向前走着,一边仔细观察这座山寨。看了一圈,心中暗自嘀咕道:“这规模未免太小了些。” 就是与他们目前所居住小寨相比,眼前这座山寨看上去着实有些寒酸,实在是不怎么起眼。 实际上,在这片广袤山区中,几乎所有山寨建设情况都大同小异,不尽如人意。 那些拥有坚固石头寨墙山寨可谓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于飞老爹被官军攻陷那座寨子,相对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大规模的了。至少,那里的寨墙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给人一种较为坚实可靠感觉。 再看看这座野猪岭匪寨,匪徒们盘踞此处没多少年,除了一圈简陋木栅栏围成的寨墙外,里面仅有一座破旧茅草屋矗立其中,匪徒们全都栖身于山洞之内。 造成这种状况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这些土匪们平日里忙着打家劫舍、四处抢掠,根本无暇分心去精心打理和建设自己寨子。 其二,这山里冬季异常寒冷,如果住在普通房屋内,那种刺骨严寒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在如今这个时代,棉花被子之类保暖物品尚未出现。所以,对于匪徒们来说,居住在山洞里倒成了无奈之下最佳选择。 “就是这里,搬开食槽就是入口。”妇人带着三人在一处山洞外面停下脚步,指着洞口乱糟糟牲口棚子内一石料槽说道。 第62章 收获 侯江目光扫过四周环境,瞬间便对这妇人所言深信不疑。原来,这野猪岭当家的爱马之名早已远扬四方,在豁子峪那边被射死的那匹枣红色骏马正是其心爱坐骑。既然马已丧命,那么主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野猪岭当家寨主居住小山洞外,紧挨着的就是这座简陋马棚。此情此景,无需深思熟虑,他能断定妇人所说绝非虚言。马食槽下方藏东西,也属理所应当。 “来,二牛快过来,咱们俩一起把这个槽子给抬到旁边去。”侯江上前去,双手抬住食槽一端,用力向上抬起。 吴二牛见状,将手中弓箭放在地上,走到另一端,同样使出浑身力气,与侯江一同将石头槽子缓缓移开。 于飞凑上前来,低头往食槽下望去。果不其然,那里露出一个黑漆漆洞口,看上去幽深莫测。 于飞很想下去一探究竟,就在他刚欲有所行动之时,却被侯江出言拦住。 “当家的,万万不可贸然下去,你可要清楚,如今你已是咱们山寨之主。像这种尚不了解具体状况之地,切不可轻易以身涉险!”侯江一脸严肃劝说道。 吴二牛听到侯江这番话后,犹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连忙闪身躲在于飞身后,不住点头附和:“对对对,猴子说得极是,当家的,咱俩还是小心为妙,就让猴子一人下去吧。” 侯江看着吴二牛,气的牙痒痒,但二牛这夯货就这成色,有什么办法呢。叹息一声,他解下身上携带物品,然后小心跨过洞口边缘,进入了洞穴中。 于飞趴在洞口边,目不转睛盯着黑漆漆洞内,关切问道:“侯叔,要不要给你个松脂火把照明?不然洞里那么黑可不好行动啊!” 话音刚落,只听从洞内传来一阵瓮声瓮气回应:“不用,入口下面壁龛里就有蜡烛,我自己点着就行。这洞只是一条狭窄裂隙罢了,里头空间非常狭小,你们没必要下来,我把找到的所有东西都一一递出去……” 没过多久,侯江身影靠近洞口,他先将两个小巧木头箱子递了出来。 于飞伸手接住,一入手便觉沉甸甸的,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满箱都是散碎银两,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耀眼光芒。 再打开另一只箱子,除了同样多的散碎银两外,居然还躺着两锭足有五十两重大金元宝。 于飞粗略估算一下,这两只箱子里银子加起来恐怕得有两千两之多! 接着,侯江又陆续递出一些其他物品。先是两匹质地极佳、色彩鲜艳上等绸缎,那光滑柔软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然后是一副镶着金边的华丽马鞍子,上面精美的雕刻和装饰彰显着它不凡的价值。 最后递出来的则是一个长长的绸布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神秘物品。 东西被全部递出来后,于飞伸出手去,拉住侯江的手,用力一拽,将他从里面给拉了出来。 于飞满脸兴奋对侯江说道:“侯叔,这次咱们收获颇丰啊!真没想到这小小的野猪岭寨子居然会这么富有,可比咱们寨子富裕多了!” 侯江低头轻轻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笑容回应道:“是啊,多亏了这位妹子,如果不是她主动指点迷津,咱们哪里能够得到这样丰厚收获!” 那位妇人始终静静守候在一旁,当听到侯江对她的夸赞时,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起来,她羞涩低下头去,用极小声音喃喃说道:“实在是不敢当,这都是奴家为保住性命迫不得已这么做的,只希望......” 还没等那妇人说完话,于飞摆摆手打断她:“行了行了,之前不是都跟你们说好了嘛,不会伤害你们的,怎么就老是不相信呢?” “哎吆!”只听一声惊呼传来,吴二牛那大嗓门不合时宜响了起来:“这里面东西可真是太好了,当家的要是见了,指定会喜欢得不得了!”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迈步朝着吴二牛走去,开口问道:“是什么东西能让我这么喜欢?”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期待。 吴二牛嘿嘿一笑,将手中紧握着的长条绸袋递到了于飞面前,里面赫然露出两支精致的花枪来。 于飞见状,连忙伸手接过这两支花枪,小心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其中一支花枪的枪杆乃是由石楠木制成,这种木材质地坚韧,素有“牛筋木”之称,其性能相较于普通木材要优越不少。 而另一支花枪则采用了常见的白蜡杆作为枪杆材料。虽说白蜡杆也算是不错制枪材料,但与石楠木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经一番观察,于飞发现这两支花枪竟都是军中制式花枪。要知道,这类武器通常只有正规军队才有配备,一般山寨想要弄到它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侯江快步走过来查看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声道:“真是奇怪,这野猪岭寨子里怎会出现如此物品?难道说......他们还隐藏着不为外人所知一面吗?” 于飞眨眨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切道:“快快,赶快把这个木箱子打开,我方才恍惚间好像瞧见里面有一封信函,咱们拆开瞧瞧上面究竟写了些啥?” 听到于飞所言,侯江不敢怠慢,弯下腰去将那木箱子小心打了开来。他伸手在箱内摸索探寻一番后,找到了一个外形类似文书规制信盏。将其取出来,从中抽出一张泛黄信纸,开始认真观看起来。 观看良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家的,你还是亲自看一看吧。唉,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原来这野猪岭背后真正主人,竟然是那洛南县衙押司董成! 看样子,就连西风寨刘胜也只不过是董成眼中一头待宰羔羊。”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于飞伸手接过侯江递来的书信,匆匆扫了几眼后,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嘴里喃喃自语道:“果然如侯叔所言......” 第63章 花枪 回去路途中,于飞走到那匹唯一劣马身旁,将驮负在它身上物品逐一卸下。 随后,他转身面向那两位面容憔悴妇人,轻声说道:“二位大嫂,请上马吧,这样能快些赶路。” 两妇人面露惊恐之色,连连摆手推辞,口中喃喃道:“这可使不得……大王还在步行,我们怎敢骑马?” 杨六见状,不由分说大步上前,伸出粗壮有力双臂,轻而易举将两妇人抱起来,把她们安置在马鞍上。 这两个妇人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年纪,自被那群土匪劫持到山寨后,历经了无数磨难苦楚。 于飞目睹着她们那饱受摧残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怜悯之情。 不过,与于飞想法截然不同的是,杨六和二牛对此事有着完全不同看法。 他们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嘿,咱们寨主这回做得可真是太好啦!如今寨子里有了女人相伴,往后日子必定会充满幸福美好呀!” 于飞与侯江一起落在牲口队伍最后方,两人并肩而行。于飞手中紧握那支牛筋木花枪,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喜爱之情。 侯江看于飞那副痴迷样子,微微一笑,开口道:“其实,这支花枪用的材料也只是普通罢了。 真正上好花枪当属积竹木秘所制。那是一种极为特殊复合材料,其制作工艺极其繁杂,得要有精湛绝伦技艺方可完成。 用这种材料制成枪杆不仅坚韧无比,而且还富有弹性,性能堪称卓越,最是适合那些身经百战军队将领们使用。 制造一支积竹木秘花枪过程可不简单,其中包含了诸多道繁琐工序。最终成品问世后,那枪杆表面光滑如镜、坚实牢固,握在手中不易脱手!”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喜,连忙追问道:“那么,哪里能够找到积竹木秘枪杆?有没有办法购买到一支?” 侯江不紧不慢回道:“这积竹木秘枪杆可不常见,东京城中,无论是禁军、御林军,还是那些身处西军前线奋勇杀敌将士们,基本上使用的都是这种花枪。 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一般普通军伍将士所配备的,跟你现在手中拿着的并无二致。 要知道,这种枪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每一支枪杆都有明确来源去处可查,怎么可能会在民间随意流出?” 回程途中,可能是因有妇人同行,杨六变得兴奋不已,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将牲口队伍驱赶得飞速前行。月上中天时,一行人抵达小寨老巢所在处。 两名妇人自有春娘妥善安排,那些骡马毛驴被杨六牵到寨外树林中歇息。 于飞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封信件的事,正打算与侯江好好商讨一番。 谁知侯江却摆了摆手:“先别急,等癫子回来后,咱们再一起商议此事不迟。 我准备趁这两天有空时候,再前往西风寨探查一番,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新线索。” 接下来数日里,于飞全心投入到练习枪法之中。他手持花枪,不断比划着各种招式,一招一式间尽显认真与专注。 待将招式烂熟于心后,于飞翻身上了那匹劣马,虽然并非良驹,但在于飞驾驭下却显得颇为顺从。 他骑着马行至寨外,开始加速奔跑,一边纵马疾驰,一边挥舞手中长枪,口中不时发出阵阵呼喊之声,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很足。 之所以能够如此熟练骑马,是因其原主身体具备这项技能。从他那娴熟驱马动作便可略窥一二。 寨子里不时传来春娘斥责杨六声音。这杨六每日都会前去骚扰那位身材姣好妇人。只可惜,春娘将她守护得严严实实,一旦发现杨六踏入她们所居住山洞,便毫不留情棍棒伺候。面对这般凌厉攻势,杨六往往只能落荒而逃。 相比之下,吴二牛对于年长妇人没有太多兴致。曾经尝试骚扰过一次,被春娘打了一棍子后,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后,吴二牛每天都早早出门,前往山中狩猎,待到日暮时分才满载而归。毕竟,整个寨子肉食供应可都仰仗着他呢! 日子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匆匆流逝了数日。于飞掐着指头算算时间,心里估摸:今儿个侯江应当就能回来了吧。 于是,他特意嘱咐吴二牛:“二牛,侯叔今日有可能归来,可得多打点肥美野鸡回来!” 吴二牛听后,不以为然撇撇嘴,嘟囔道:“猴子不喜欢吃鸡,他喜欢吃野猪肉,咱这山寨里也就你跟老六对鸡肉情有独钟......” 他话尚未说完,便见春娘从寨子里走了出来,高声吆喝道:“二牛,夜里天气渐凉,咱们铺盖皮子可没多少啦。要是有机会的话,尽量多猎杀些体型较大猎物回来,也好剥下它们皮毛存着过冬用。” 于飞顺着声音望去,见春娘身后跟着那两位妇人。 此时,这二位妇人面容早已被收拾得干净整洁,虽说身上穿着的只是粗布麻衣制成的短褂子,但那成熟女性特有的凹凸有致曼妙身材依旧展露无遗。 也难怪杨六最近像只被打了鸡血的猴子一般,上蹿下跳、没个消停,不停地去骚扰人家呢。 侯江迟迟未归,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于飞定睛一看,原来是出门许久的胡癫子与贺老四回来了。 令他感到惊讶不已的是,跟在他俩身后竟有五位年纪约莫十二三岁少年!这些少年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炯炯有神。 于飞满脸疑惑迎上前去,忍不住开口问道:“癫子叔,四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癫子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哈哈哈,你不是一直念叨着咱这寨子人手不够嘛!那些个老匪呢,你又瞧不上眼儿。 这不,我和老四此次前往商州办事,碰巧遇上一个熟人,他是牙行里的人,经过他一番牵线搭桥、居中运作,我们只花了区区四百两银子就把这几个小家伙给买下来啦!” 第64章 等级 寨子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居住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起来。 于飞望着那五个一脸懵懂的少年,在春娘引领下前去洗澡收拾一番后,心中不禁犯起愁来。他转身走到胡癫子面前,将这一情况如实相告。 胡癫子听后,满不在乎摆了摆手:“暂且先将就着吧,等到风头过去以后,咱们还是得返回原来的老寨子去。 一来呢,老寨子那边住处要宽敞许多;二来嘛……也该着手准备开采矿石提炼金子事情了,我买这些少年,就是为此事准备的。至于提炼窍门,我已经完全掌握,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于飞点点头,又向胡癫子详细讲述了此次成功伏击野猪岭经过。 胡癫子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随口应和着。待于飞讲完,他话锋一转,说道:“野猪岭那帮蠢货根本不足挂齿。等猴子回来后,咱们好好谋划谋划,想办法把玉皇山上那处与我们有仇的寨子一举端掉。” 于飞闻言吃了一惊,连忙问道:“玉皇山寨子?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而且,据我所知,那个寨子规模可一点不比西风寨小啊,咱们真能有十足把握将其剿灭吗?” 胡癫子猛地把手一挥,豪气干云大声说道:“哼!咱们如今手中有威力强大弩箭,还用得着惧怕他们不成? 以往之所以不敢轻易动用弩机,无非是担心会被人发现暴露行踪。但是现在不同了,既然局势已经发展到这般地步,也就没必要再藏头露尾啦!” 胡癫子坐在那里,口若悬河说着话,那气势犹如滔滔江水一般汹涌澎湃。他一边慷慨激昂讲着,一边还不停挥舞着手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似的。 于飞瞪大眼睛,满脸惊愕之色,心中暗自思忖:“这……莫不是他出去时候不小心撞到鬼了不成?怎会突然间像换了个人似的!” 夜幕降临,春娘带着两位妇人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终于端出了一锅香气四溢的肉汤。那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 她们烙的大饼更是令人惊叹不已,一个个堆积在一起,宛如一座小山般高耸。即便是这样丰盛食物,也难以抵挡那帮半大小子们如饿狼扑食般食欲。他们风卷残云般地大口吞咽着,转眼间,那满满当当一锅肉汤和小山似大饼便被一扫而空。 杨六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群狼吞虎咽小子们,无奈连连摇头叹息。他才吃了一张大饼,正准备享用第二张时,却发现石桌上已经空空如也,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到了睡觉时间,原本就不宽敞的洞内空间显得越发局促狭小。突然加入了五六个人一起睡觉,大家只能紧紧地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变得异常困难。每个人都努力寻找着一点点可以容身缝隙,场面混乱不堪。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勉强把这帮半大小子们一一安顿好。就在这时,侯江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山洞。他刚一走进来,看到眼前这番拥挤杂乱景象,不由得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他面带严肃朝着于飞和胡癫子招招手,动作幅度不大但却十分引人注目,用眼神示意他们跟随着自己到外面去,因为有些话语需要私下交流。 三人来到洞外一处相对安静角落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于飞与胡癫子,说道:“我已经从春娘那里了解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了,但……咱们花钱将这些孩子们买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过来享受清福的! 做任何事情都应该要有个分寸,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直直锁定在于飞身上,因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于飞的主意。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暗自觉得好笑。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等级制度认知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是占山为王土匪们也未能免俗! 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回应道:“侯叔,你先别着急,他们不过只是一群年幼无知小孩子而已。 我之前已经询问过他们每个人情况了,几乎所有孩子都是由于家中贫困潦倒、生活难以为继,才不得不被狠心父母给卖掉的。 咱们既然有缘能够将他们买到手,那自然就应当善待他。毕竟,他们是咱们山寨未来发展壮大的新生力量,代表着山寨的明天呢......” 于飞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试图说服侯江改变想法。然而,任凭于飞如何巧舌如簧,侯江脸上不满之色始终没有丝毫消退迹象。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癫子终于忍不住插了句话:“行啦行啦,都别再争论不休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难道不是我们根本没有多余地方可供这些孩子们睡觉吗? 总不能让他们大晚上全都挤在林子里面过夜吧?好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猴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侯江深深叹了口气,忧心忡忡说道:“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有可能是个不寻常日子。 据我线人透露,西风寨怕是要出大事情。为得到这个消息,我可是下了血本,花了不少白花花银子。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给打听清楚了。 原来,西风寨里刘胜家和董成家,别看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却是面和心不和,背地里一直都在明争暗斗! 想当初,咱们寨子就是被他们两家联手官军给剿灭的。哼,说是为了江湖正义、除暴安良,其实还不是贪图咱们手里那块价值连城的狗头金! 只可惜到最后,宝贝他们也没能弄到手。这不,因为利益分配不均,他们两家之间矛盾一下子就暴露无遗啦......\" 侯江“叭叭”说了一大堆,于飞听的糊涂,不由打断他话头:“侯叔,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八月十五还有一个多月呢,日子可还长着呢……” 第65章 公凭腰牌 侯江点点头,缓缓开口道:“按理说呢,留给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不过,如果想要成功报仇雪恨,就得动动脑筋想想办法。 咱们得想个法子混入那西风寨,并驻扎下来。等到时机成熟,趁着局势混乱时候来个浑水摸鱼,说不定,就能将大当家的血海深仇给报了!” 胡癫子听后不禁皱起眉头,满脸忧虑追问道:“猴子,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是要跑到西风寨里头去买下一处房子当作咱们秘密据点吗? 可是你也清楚得很,那寨子里面各个里正可都不是省油灯,一个个精明得跟猴儿似的。 想要瞒着他们耳目行事可不是件容易事儿,这里头风险性可不低!” 侯江不以为意笑了起来,胸有成竹答道:“关于这点,我早就考虑过。 可以让曲贵良出面去操办此事。不管是花钱购买也好,还是暂时租用也罢,总归能找到合适法子解决的。 咱们只需赶在八月十五前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西风寨里潜伏等待就行。” 于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对侯江这个提议表现出极大兴趣。他自穿越到此地以来,这么长时间过去,居然连那些市井繁华热闹之地都未曾涉足过。 “行啊,我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不管是着眼于当下还是从长远角度考虑,在一些重要大地方置办下属于咱们自己据点那肯定是势在必行的。 要是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在西京洛阳以及东京开封这样的大地方里也都分别设立一个据点那就再好不过!” 侯江与胡癫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彼此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接着,侯江开口说道:“依我看,此次不如就让当家的你出面吧。 咱们对外可以宣称你是那曲贵良远房亲戚,专程到此地购置产业定居生活。如此一来,想必不会引起他人过多怀疑。” 侯江这番提议令于飞颇感诧异,不过稍作思索之后,却也觉得合乎情理。 毕竟山寨中人数本就寥寥无几,而留存下来的众人在西风寨大多都有着熟识之人。 若是派遣他们前去执行此项任务,恐怕难以掩人耳目。况且,自己这位所谓的寨主已然成年,也是时候该走出山寨,到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了。 “对于此事,我并无异议。只不过……寨子里事务又当如何处理呢?总归需要有人留下来负责才行!”于飞皱着眉头,提出了心中顾虑。 听闻此言,胡癫子抬手朝着侯江一指,朗声道:“外出之事由他全权负责,至于寨内嘛,则交由我来打理。若期间遇到任何分歧或棘手问题,届时再来找你拿主意便是。” 三人围坐在一起,商讨起攻打玉皇山仇人山寨事情来。胡癫子情绪激动,挥舞着手臂,大声嚷嚷:“一定要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侯江却冷静抬起手,示意胡癫子先安静下来:“癫子,我理解你的愤怒,但现在攻打他们没有太大意义。 他们只不过是黑吃黑了咱们一次而已,只是损失点财物罢了,暂且再忍耐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会找到机会让他们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 胡癫子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也觉得不无道理,便不再坚持己见。 两天后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侯江翻身骑上那匹略显瘦弱劣马,马鞍旁挂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沉甸甸一包银两。 此次下山,侯江肩负着一项重要任务,找能够给于飞办理良民户籍证明的人。 在这个时代,没有良民户籍,没法子和官府衙门打交道,无论是出门办事还是行走江湖,必须要有合法身份凭证。无论这份证明是真是假,于飞需得有一份。 且说那五个小孩,其中四个分别被杨六和老四收作义子,两人各得二子。而年龄最小那个孩子年仅十岁,尚处于懵懂无知、啥也不懂年岁,最终被胡癫子收入门下。 这三个人,都已步入人生后半程,一直以来孤身一人,如今突然间拥有了儿子,心中那份喜悦之情自是难以言表。 从此后,他们每天都会兴高采烈带着各自义子前往寨外林子,将自己所学拿手功夫倾囊相授。 尤其是杨六,以往他总是喜欢对寨中那妇人动手动脚、言语轻佻,可自从有了义子之后,他竟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去骚扰那妇人了。 于飞这些日子可谓是沉浸在练习花枪乐趣中难以自拔。没有马匹可供使用,他便找来了一头毛驴作为替代品。 就这样,每天都会骑着那头小毛驴,来到寨子外面与那群半大不小孩子们相聚在一起。整日里高声呼喊、喧闹不休,尽情地享受着玩耍带来的欢乐时光。 五日后,侯江归来。他从怀中取出了于飞的公凭,递到于飞面前。 于飞满心好奇接过公凭仔细端详,当目光落在上面所盖印鉴时,不禁心中一愣,竟是渭州府官衙大印。公凭上清晰写明:渭州府姚家村武生姚飞,年方十六,眉清目秀,面白无须。 此外,还配有一副随身木制腰牌,以此彰显其武生身份。 于飞前世可是个经验老到文物贩子,对于各种真假物件自然有着敏锐鉴别能力。 他刚一将这份公凭接到手中,稍稍一掂量,心里立马有了判断:这绝对不可能是伪造之物。 毕竟,之前侯江身上携带的那份公凭就是假冒货,而拿在于飞手中的这份公凭以及那块腰牌,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明显比侯江的要好上许多。 于飞毫不迟疑断定,他手中的物件,无疑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公凭与腰牌!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能够制造出与官府颁发真实凭据毫无二致之物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即便是那部家喻户晓《水浒传》之中,也仅仅只有一个被称为“圣手书生”的萧让具备这般能耐。 就连那一群天不怕地不怕、无法无天贼寇们,都需要想方设法将萧让绑架到水泊梁山上,借助他高超伪造技艺来达成目的。可见在这样的年代里,想要成功造官府的假绝非易事。 第66章 弱冠 “姚飞?”当这个名字从脑海中闪过时候,于飞不禁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姚姓,他可是一点都不陌生。 在此之前,胡癫子和侯江就曾经多次提及过这个姓氏。更让于飞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就连春娘也会时不时与侯江凑在一起,悄悄说起这个姚姓事情。 于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暗暗思忖:“难道说......这姚姓才是我的真正姓氏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叫做姚飞的人会不会就是我本来名字呢?” 于飞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楚,各种猜测和疑问不断涌上心头…… 管他呢,侯江胡癫子有时候说话背着自己遮遮掩掩的,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就他们所处穷山恶水土匪窝里,你就是个高门大户公子哥又能怎么样?还不得靠抢劫杀人过生活。 正此时,一阵清脆悦耳鸾铃声突然传入了于飞耳中。他下意识抬起头来,朝着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正缓缓向着寨子行来。骑在那匹马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于飞师父,王进王教头! 于飞满脸惊喜望着逐渐靠近师父和那匹神骏异常马匹。距离足够近时,他看清楚了这匹马全貌。毛色鲜亮如血,四蹄修长有力,昂首挺胸,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霸气。 马背上坐着的师父王进,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一袭黑色劲装更显得英姿飒爽、威武不凡。人与马相互映衬,真是相得益彰,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师父,这……这马看着可真气派!”于飞忍不住脱口而出,眼中满是羡慕之色:“配上师父您这般伟岸身姿,简直就是威风凛凛,气势非凡呐!” 听到于飞这番由衷称赞,王进不由得哈哈大笑两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来到了于飞面前,利落翻身下马,动作潇洒自如,宛如行云流水一般。 站定后,王进伸手轻抚着马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容:“这匹马可是为师专门为你准备的弱冠礼,怎么样,心里可还喜欢?” 于飞听到“弱冠”二字后,不禁愣住了,满脸疑惑问道:“弱冠?不是说要到二十岁才能举行弱冠之礼吗?我现在离那个年纪可还差得远着呢!” 王进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摸摸他脑袋,温和解释道:“按照古时礼节来说,男子年满十五便可以行弱冠之礼了。为师知晓明日正午三刻乃是你的生辰......” 于飞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心中暗自思忖着:只听闻过杀人都是选在午时三刻开刀问斩的,难不成自己这条小命也是个注定要挨刀的命数不成? 一提起午时三刻,绝大多数人的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便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午时三刻处斩犯人。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偏偏就要挑这个时辰来执行死刑呢? 实际上,这源于古人一种根深蒂固的迷信观念。他们普遍认为杀人属于阴事,生怕那些被处决之人冤魂会前来纠缠报复生者。因此,选择在一天当中阳气最为旺盛时候行刑,便能有效压制住这些鬼魂,使其不敢轻易现身作祟。 看到于飞脸上那种疑惑不解神情,王进心中暗自发笑。他清楚知道自己这徒儿心里头在琢磨些什么,于是便笑眯眯开口向其解释起来。 “之所以会选择午时三刻来处决犯人,那是有讲究的,要知道,这午时三刻时候,人的精力往往是最为萧索时刻。 就好像一个人已经走到了伏枕边缘,疲惫不堪、昏昏欲睡。因此,选在这个时候处决犯人,其实就是考虑能让犯人少承受一些痛苦,完全是出于对犯人一种体谅。跟你这出生时辰,可没有半点儿不吉利关系!” 王进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这午时三刻出生的人时辰到底好不好呢?对此民间有各种各样不同说法。 有些人认为,在这个时辰出生的人,天生就有一种特别气场,他们根本不惧怕任何污邪之事。 那些不干净东西想要靠近他们,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不仅如此,这些人也不容易被不好事物所波及影响。 恰恰相反,他们自身气运反倒会变得更加清晰明了,仿佛一切好运都能尽收眼底似的。 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是午时三刻出生的人命格很硬,将来必定能够大富大贵,享受荣华富贵!” 惊喜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于飞内心世界,让他猝不及防,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当师父一行人踏入寨子时,春娘与那两位妇人手中捧着华丽锦衣华服,袅袅娜娜朝着于飞走过来。她们脸上洋溢着温柔笑容,仿佛春日暖阳,令人心生温暖。 于飞望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恍然明悟,原来这些都是瞒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啊!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不禁感叹身边人良苦用心。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寨子里燃起了熊熊篝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春娘忙碌了一整天,准备好了丰盛晚餐。一张巨大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野味荤菜,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此外,她还特意为那几个孩童单独准备了一桌美食,让他们能够与大人一同享受这欢乐时刻。 侯江取出出一罐珍藏已久的米酒,揭开盖子,醇厚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先将一碗满满米酒恭敬地递给王进,毕恭毕敬说道:“王教头,此次得多亏你不辞辛劳。自从大当家不幸离世后,少当家能有你这样师父教导,实在是他的福气。按照你之前吩咐,少当家公凭腰牌已顺利取出了......” 王进打断侯江啰嗦,端过酒碗一饮而尽,放下碗来,指指于飞:“今晚上就算你成年了,也是时候该离开寨子出去闯荡一番了,我王进徒儿,哪能蜗在这穷山僻壤混居一生……” 第67章 蒸馏 王进那豪气干云话语甫一出口,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空气中,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侯江和胡癫子听闻此言,不禁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似有无数言语流转。 侯江冲着胡癫子微微摇摇头,尽管心中有所顾虑,但他们二人还是端起面前酒碗,齐声说道:“王兄好气魄,我等敬你一碗!”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昨夜,侯江、胡癫子刚刚与于飞密议完毕。当时大家一致认为此次外出行事应当尽量低调谨慎,悄悄埋伏起来,不动声色完成方为上策。 怎料转眼间,王进却让于飞采取大张旗鼓、高调张扬方式出山。按照王进意思,他觉得以其徒儿于飞身手和胆略,根本无需藏头露尾,像只缩头乌龟般畏手畏脚。 而于飞本人呢,其实打心眼里也渴望能够威风凛凛跃马横枪,轰轰烈烈闯入这纷繁复杂尘世中闯荡一番。 那种默默无闻、鬼鬼祟祟、悄无声息行事风格,压根儿就不符合他内心深处对于英雄豪杰向往。 此刻,听师父王进如此支持自己,于飞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股豪情壮志涌上心头。 “师父,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定当单枪匹马勇闯西风寨,将这盗贼横行之地彻底荡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 三十功名……那什么,八千里路……驾长车踏遍……大江大河……”于飞越说越是激动,到后来几乎难以自抑,险些就要将岳飞《满江红》中的名句给顺口吟出。 亏得他在关键时刻尚存一丝理智,及时悬崖勒马,硬生生改了口。 王进面带微笑凝视着于飞,伸手点点放在石桌上酒罐子,语气和蔼道:“如今你已然成年,今晚不妨就喝一碗酒来庆贺一番吧。” 王进这番话语刚一出口,坐在一旁的侯江和胡癫子不禁双双紧皱起眉头。他俩心中不愿看到自家寨主这么早就沾染上酗酒坏毛病。 但春娘却对这些顾虑毫不在意,她落落大方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侧,提起酒壶便往于飞面前碗中满满当当斟上了酒:“少主......妾身在此恭贺你长大成人,请饮下这碗美酒!” 于飞伸手端过装满酒水的碗,定睛一看,发现碗中米酒呈现出一种浑浊不堪状态,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用舌头舔舔,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碗,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待将整碗酒灌入腹中后,咂巴咂巴嘴,疑惑问道:“嗯......这酒甜蜜蜜的......真的是酒吗?我怎么感觉一点儿辣味都没有呢?” 听到于飞如此天真话语,春娘不由得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这世间酒不都是这般滋味吗?难道还有那种辣到嗓子眼儿酒不成?若是真有人酿出那样的酒,又有谁会愿意去买它呢?” 众人闻得春娘所言,皆不禁哄堂大笑,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林。 唯有王进一脸惊愕凝视着于飞,满脸狐疑问道:“你怎会如此言说?难不成你曾品尝过御酒不成?” 于飞连连摇头:“我整日居于这山林之中,从未踏出半步,又何来机缘享用那御酒呢!只是偶尔听闻他人提及罢了......据说那美酒好似带有辣味......” 侯江眉头微皱,若有所思转向王进,好奇问道:“王教头,莫非那御酒饮之当真辛辣无比?” 王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缓声道:“某在金枪班时,确曾有幸承蒙圣上恩赐,得以品尝到那御赐美酒。 其滋味初尝略有微辣之感,待酒液滑入腹中后,远比寻常酒水更具劲道,令人回味无穷。只可惜......某此生也仅有那么一次机会品味如此佳酿......” 于飞心头忽地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一段记忆。他前生曾在一家古董店偶然收了一件汉代出土小型青铜蒸馏器。 初看时,他心中暗忖此乃赝品,出于谨慎,还特意去请教了几位业内知名专家。 没想到,经过一番仔细鉴定和后,这些专家一致认定这件器物乃是货真价实真品,它是专门用于蒸馏妇人所用香精一种特殊器皿。 此时,于飞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回想着那件小型蒸馏器模样与构造,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师父所饮用过的御酒,也是通过类似方法蒸馏而成的吗?难道这时代就有了蒸馏酒不成? 想到此处,于飞定定神,小心开口向王进试探道:“师父,你所享用过的御酒……莫非是经由蒸馏法酿制而成美酒么?” 此言一出,王进脸上原本平和的神情骤然一变,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神色。 要知道,如果于飞只是从旁人那里听说过酒水带有辣味这种特征,那么他能够理解。 可眼下,当徒儿口中清晰吐出“蒸馏”二字时候,王进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他瞪大双眼,直直盯着于飞,嘴唇微微颤动着:“你……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这可是宫中秘而不宣技艺……你,你这……可真是让为师感到惊诧万分了!” 于飞听到这话后,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不禁暗自思忖:“只要真的存在通过蒸馏法酿造而成的酒,那事情可就容易多啦!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费劲巴拉去开采金矿呢?光是靠着蒸馏些酒水来售卖,就能轻轻松松赚取丰厚利润,且又不用像开矿那样成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简直就是一门绝佳赚钱行当嘛!” 于飞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微笑:“春娘,不知你是否知晓,你们妇人平日里所用香精是怎样制取出来的?” 春娘先是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猛拍一下大腿:“哎呀,当家的要不提起这事,妾身都差点儿给忘了。 说起来,这儿正好就有一盏专门用来制作香精器具,还是……主母留下来的遗物!我这就去把它取出来你瞧瞧。” 第68章 富可敌国 趁着春娘去取东西空当儿,王进拉过于飞,一脸严肃压低声音说道:“莫要胡闹,虽说为师并不知晓那御酒究竟是怎样酿制而成的,但也曾有所耳闻。据说那御酒酿制作坊占地面积甚广,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又怎会是区区一介妇人靠着取些香精器皿就能捣鼓出来的呢?” 于飞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提起身边那半罐子米酒晃了晃,然后自信满满地说:“成与不成,等会儿便可见分晓。只可惜,就这么半罐子酒水,怕是蒸不出多少精华来。” 师徒二人完全不顾周围还有旁人在场,旁若无人探讨起蒸馏制酒法来。旁边围观几个人却也没有一个敢轻易插话搭腔。 一来是王进在众人心中颇具威望,二来则是于飞成年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对待他了,最起码尊重还是要给人家留的。 就在这时,春娘匆匆忙忙走了回来,将手中物品递到于飞面前。于飞伸手接过,仔细一看,见此物十分小巧玲珑,整体看起来宛如一盏气死风灯一般。 其底部乃是一个小小炭火盒,中间部位放置着一只形如瓮状的铁罐,而罐口处则连接着一根细细管子,一直延伸出这个物件之外。 仔细端详一番后,于飞认定,这正是一件专门用于炼制花粉泥香精容器。只可惜个头实在有点小了,不过作为实验器皿倒也应景。 “该如何操作?”于飞眉头微皱,摆弄着物件,疑惑看向春娘问道。 春娘微微一笑:“莫急,将酒坛交于妾身便好。这物妾身曾见主母操持过数次,方才听当家的描述一番,妾身心中大致已明了你的意图......”说罢,她伸手接过于飞手中酒坛。 接着,春娘动作娴熟从物件中部抽出那个瓮形罐子,将米酒缓缓倒入其中。随后,转头对一旁杨六吩咐道:“去把燃烧柴火捡两截出来,将其敲碎后装入炭火盒内。”杨六接过碳火盒子,乐呵呵去了。 一切就绪,春娘在出口小细管下方放置一只大碗用来接住流出之物。没过多久,随着温度逐渐升高,小细管处开始有水滴慢慢渗出,同时,一股浓郁酒香随之飘散开来。 这奇异景象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原本正吃得津津有味、喝得畅快淋漓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碗筷,不约而同围拢过来,瞪大眼睛仔细观瞧。 又过了一小会儿,出口细管开始源源不断地流淌出经过蒸馏聚拢后的酒水。 于飞见状,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蘸取一点酒水放入口中,用舌头轻舔品尝。 只觉得这新流出的酒水比起之前的米酒,酒味确实要更浓烈一些,但若是按照后世标准衡量,顶多也就只有二十来度而已,距离真正意义上的烈酒还差得远! 王进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酒味,按捺不住内心好奇和冲动,小心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蘸取了点酒水,将手指缓缓放入口中,仔细品味。 于飞见状,凑上前去问道:“怎么样,这酒味道如何?” 王进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回答道:“嗯,倒是有那股酒劲,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对了,就是不香,想当年我喝过那御酒,可是有一种淡淡桃花香味。” 于飞呵呵一笑:“这有何难,只需提取一些桃花香精调配一下,便能调出那种御酒味道。不过,依我看,这酒烈度似乎还不太够。 要不这样吧,咱们今儿个就来个三蒸三试,说不定能折腾出点儿与众不同味道来呢!” 说话间,一碗酒尚未流满,而瓮中米酒却已然见底。于飞向春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碗里酒倒进瓮中,好继续开始新一轮蒸煮。 片刻之后,第二次蒸煮完成。于飞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新酒,先是放在鼻尖轻嗅一番,接着便仰头一饮而尽。 咂巴咂巴嘴后,他兴奋喊道:“这次差不多已经有四十度啦,但还是不够烈,再倒回去接着蒸!” 于是,春娘又把酒重新倒入瓮中,再次开火蒸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第三次流出酒液顺着管道流淌而下时,一股浓烈醇厚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就连那帮半大小子们,此刻也一个个像小狗样用力吸溜着鼻子,呼吸着这令人陶醉酒香味儿。 王进率先舀起一勺子送入口中品尝,刚入喉即吐舌大呼:“好酒,好烈,好辣……” 接着侯江胡癫子一众人等纷纷品尝,无一例外,都大声叫好,可惜碗中酒太少了点,有人想再喝一勺,发现于飞还没品尝,只得放下勺子,把碗里最后一点酒留给于飞喝。 于飞毫不犹豫伸手端起大碗,仰头将碗中液体一饮而尽。刹那间,一股强烈而火辣味道如同一道火龙般直直冲入他喉咙,瞬间点燃了整个口腔和食道。 于飞下意识咂巴着嘴,仔细品味着这股独特滋味。他察觉到这酒的烈度,如果按照他前世所熟知标准来衡量,恐怕至少有着近五十度酒精含量。如此浓烈美酒,着实让他感到既惊喜又刺激。 于飞心里暗自估摸:“看这瓮的大小,估计最多也就能够装入两斤左右米酒。经过三次蒸煮后,只得到区区半碗烈酒......那么,要酿造出这么一坛美酒,所需花费究竟会是多少呢?” 于飞对这个时代物价不了解,一时之间无法算出烈酒具体需耗费多少钱财。 于飞欲开口询问一番,抬起头来却愣住了。他发现,不仅是春娘,在场所有成年人全都目光直直盯着他,嘴巴紧闭,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 于飞感到十分诧异,不解问道:“怎么了?不就是蒸煮出来半碗酒而已嘛,何至于都直勾勾看着我?” 话音刚刚落,胡癫子颤抖着声音说道:“当家的,你难道不清楚么......倘若我们可以大规模蒸煮出这种酒来,那将会带来多大财富?要是真能够成功做到这一点,咱们可就要富可敌国了......” 第69章 安排 于飞惊愕道:“富可敌国?这太夸张啦!怎么可能呢,绝对不可能!这又并非是什么繁杂高超工艺所造就而成的,不过就是简简单单蒸煮罢了......” “当家的,打今儿个起,千万别再吐露有关工艺流程和方法事儿,这可是重要大事!好在这儿都是咱自家信得过的人......”侯江边说着,边扭头看向王进,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 于飞心里自然明白,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心中都存有那种敝帚自珍念头。 一旦家里拥有好东西,那必定会紧闭家门,生怕被外人知晓其中奥秘。更何况眼前这可是关乎到日常生活、与民生息息相关且独此一家上等好酒! 但于飞也深知一个道理,往往越是抱有这样想法,就越容易走入歧途。任何一种事物而言,只要能够获取到足够丰厚利润便已足矣。 倘若生出想要一家独占心思,那么距离家破人亡恐怕也就为时不远了。当然,除非你有着皇室那般尊贵出身背景例外。 “师父,侯叔,还有癫子叔......等会儿咱们再静下心来好好商讨这件事情。此刻,正值这皎洁美好月色之下,咱们不如先放开胸怀尽情畅饮一番吧!” 王进闻言微微一笑,应声道:“刚刚才品尝过美味佳酿,这会儿若是再去喝那些酒糟汁水,可就没甚意思喽,来来来,咱们索性将这坛子酒水也一并拿去蒸煮出来吧。” 王进刚说完自己想法,立马得到了众人一致附和。春娘面带微笑,上前来接过酒坛子,将其倾斜流入了瓮中。 之前有过一次蒸煮经历,所以这次操作明显要熟练顺畅得多。 倒满后,春娘看看碳火盒,说道:“炭火不太够。”杨六赶忙应道:“我来添火。” 春娘全神贯注地盯着瓮中酒水,一旦发现酒水快要干涸时,她便再加入一些新酒进去。 春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打算一次性把整整一坛子酒都蒸煮完毕后,再进行下一轮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完成了第一轮蒸煮工作。一直默默观察的于飞走上前,从大碗里舀出一小碗刚刚蒸好的酒,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闻着,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接着,第二轮、第三轮蒸煮也相继顺利结束,每一轮结束后,于飞都会照例留下一小碗作为样本。如此一来,面前便整齐摆放着三份经过不同次数蒸煮后的酒样。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深沉,周围一片静谧。那几个原本还兴致勃勃围在旁边观看的半大小子们早已抵挡不住困意侵袭,纷纷哈欠连天,回洞里睡觉去了。 就连一向精力旺盛吴二牛此刻也吃得肚子滚圆,心满意足拍屁股走人了。 见此情形,春娘转头向那两位帮忙妇人微笑着说道:“今天辛苦你们啦,时辰也不早了,快去歇息吧。”那两妇人闻言,点点头,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于飞及其几位最为信任心腹嫡系之人。他们或坐或站,目光全都集中在于飞面前那三小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蒸煮酒上。 于飞伸手指着摆在面前小碗中一个,开口说道:“诸位请看这个碗里装的酒液,这是经过蒸煮一次后所得到的成果。 据我师父所言,它的味道与御酒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虽说目前这酒口感距离御酒尚有一定差距,但只要春娘能够制出与之相匹配适宜香精,将其精心调和一番,那么想要达到御酒口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完全可以先把这类酒水作一主打品种来进行试制。原因无他,因这种酒在酿造过程中对原酒消耗相对较少,如此一来所能获得利润空间自然也就更大。 至于另外那两种酒,则可以留作后续产品依次展开试制工作。只要能够精准掌控住它们各自口感风味,哪怕为此耗费更多一些原酒也在所不惜,毕竟一旦成功,所带来的利润回报将会相当可观,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听完于飞这番话后,王进微笑着点点头:“嗯,确实很不错,你的想法和思路都非常正确且合理。说实话,之前我还真有点儿担心你会贪功冒进、企图一步登天。 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我的担忧是多余的,既然你心中已然有了清晰明确规划,那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今晚,于飞踏入寨子时,敏锐察觉到周围人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敬重之情。 这种变化或许与他正式成年并当家作主有着密切关联。众人皆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似乎在等待着他下达指令。 于飞深吸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首先,我们迈出的第一步至关重要。这一步,得仰仗六叔来打头阵!” 杨六听到寨主第一个便点到自己名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激动与自豪。他挺直原本略微弯曲的身躯,双手抱拳,恭敬回应道:“当家的尽管吩咐,小老儿定当全力以赴!” 于飞微微一笑,对杨六点点头,继续说道:“六叔,你平日里那可是心灵手巧,寨子里好多的家伙什儿都是出自你那双巧手! 这次也不例外,这蒸煮作坊设备制造重任还得落在你肩上。其实,具体来说倒也没有特别复杂的地方,无非就是打造几个大蒸锅,然后依次排列开来。 至于一次能够同时蒸煮多少量,这个就由你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斟酌决定好了。要是有需要采购些什么材料或者工具之类的,直接去找癫子叔要就行了。” 杨六认真聆听完于飞的安排后,略作思考,随即回答道:“当家的请放心,对于如何制作这些蒸锅,小老儿心里已经有点眉目了。不过,光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完成任务,所以我想向你讨个帮手。 依我看,就让老四过来帮衬我一下吧,再加上我俩各自的孩儿,想来应该也就差不多足够应付了。” 第70章 飞奔 于飞把目光转向春娘,缓声道:“实际上,无论是什么种类的酒水,只要它是酒糟汁,都能够按照这种方式进行蒸煮处理。 要知道,咱们这山里头野生果实可是数不胜数,平日里完全可以派遣她们去采集一些果子回来酿造酒糟子。 这样一来,我们还能多做几次试验,争取找到最佳配方和工艺,酿出更美味、更独特酒品。”春娘听完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于飞清清嗓子,转头看向胡癫子,郑重其事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由癫子叔你来全面负责揽总。 不管需要用到何种物品或者材料,统统都由你亲自去筹备办理。至于侯叔,则主要负责外出奔波,搜罗各种原材料以及后续销售相关事务。对于我这番安排,不知道几位是否存在不同看法或者意见?” 侯江稍微迟疑片刻,开口询问道:“那么……当家的,难道你不打算继续留在山寨里了吗?” 于飞毫不犹豫点点头,回应道:“确实有这个想法。正如我师父所言,如今我已然成年,也是时候走出山寨,到外面世界去闯荡一番,扬名立万了! 我计划在一年之内,将西风寨周边所有寨子全部平定下来,让咱们于家寨威名远扬,重新竖起于家寨这面大旗!”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于飞所住山寨之上,给整个寨子都披上了一层淡淡金色光辉。 于飞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开始装扮自己。他身着一袭崭新黑色劲装,衣袂飘飘,腰间束着一条宽大腰带,上面悬挂着一把腰刀。 穿戴停当,翻身跃上马鞍,将一杆花枪稳稳挂在马鞍桥上,又伸手接过吴二牛递给他的朴刀。 一切准备就绪后,于飞跨坐于师父王进赠送给他的高头大马上,显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他双手抱拳,冲着寨门外聚集的一众兄弟们高声喊道:“某走也……”声音洪亮而坚定,如同洪钟一般在空中回荡开来。 话音未落,于飞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飞奔而去。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阵阵清脆声响,转眼间,于飞和他胯下骏马已经拐过山道,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人们视线中。 望着于飞远去方向,侯江不禁喃喃自语道:“就这样出去了?仅仅只说了三个字……”言语间流露出一丝担忧与不舍之情。 王进见状,轻轻拍了拍侯江肩膀安慰道:“不必担心,如此这般干脆利落甚好!切莫像那些婆婆妈妈、啰里啰嗦之人一样,临到分别时还要扯上半天有的没的,反倒让人觉得拖沓。 明日我便会下山,在暗中悄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以确保他安全无虞。至于你们,还是赶紧着手筹备蒸酒之事吧。 这可是未来一条重要生财之道,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须要小心谨慎对待才行!” 侯江点点头,回应道:“我明白,寨主安全至关重要,这方面还得仰仗王教头多多费心。 若是需要我们山寨出力协助地方,千万莫客气,只管开口便是。” 王进微微一笑,脸上露出自信神情:“三尺水深地界,任凭他如何折腾,又能掀起多大水花。 我倒是担心他会因为胆怯而畏手畏脚,不敢放开手脚去大干一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白白辜负了他自己所取的那个名号。” 侯江呵呵一笑:“原来王教头也听闻过此事?” 王进微微颔首:“没错,他斩杀那几名匪徒事情,并非全部。当时在山腰负责放马的马夫正好躲在丛林中,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如今,‘翻天蛟’绞杀野猪岭山寨这件事已然传遍四方,成为各个山寨茶余饭后热议话题。” 侯江不禁喟然长叹:“王教头有所不知,寨主他可谓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庇佑啊。 当初他取‘翻天蛟’这个名号,想必与我俩曾有幸目睹过的那头巨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想那一日,若不是寨主他与那头蛟之间有不解之缘,恐怕此时此刻,我们二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长眠于世了...... 此次我前往渭州府办事,偶然间在一家茶楼歇脚时,听那茶博士绘声绘色讲述着一则奇闻异事。 据说,就在前几天,渭水入黄河河口处,有一条蛟龙与一只年岁久远老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生死较量。 双方激战的难分胜负,那蛟龙虽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突破老鼋防线进入黄河。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那蛟龙猛然飞身跃至半空之中,口中发出阵阵震耳欲聋嘶鸣声,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耀眼夺目闪电犹如一把利剑劈开云层,直直朝着老鼋劈落而下。 可怜那老鼋躲闪不及,被这道突如其来闪电击中,瞬间瘫倒在水中。那蛟龙则趁机顺势冲入黄河,一路奔腾东去,直抵浩渺无垠的东海......” 按下那山寨中众人暂且不提,单说于飞从山上下来,踏上宽阔平坦官道。 放眼望去,这条官道向西北延伸而去乃是通往石门寨和渭州府方向,而朝东南延伸,则是通向商州府所在之处。 于飞毫不犹豫选择驾马朝着东南方向前行。因为去西风寨有条粗糙官道就在半道拐进去。 这马儿跟着他在崎岖难行山路上整整走了一个上午,一路上磕磕绊绊、跌跌撞撞,那马儿心中早就充满了不满和不情愿。 此刻,于飞猛一抖手中缰绳,这匹骏马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力量。 它昂首嘶鸣一声,声音嘹亮震耳,响彻云霄。接着,四蹄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扬起阵阵尘土,如离弦之箭般狂奔而出...... 身下马儿跑得欢快兴奋,于飞心情也是格外舒畅愉悦。毕竟整日里在那山窝窝里艰难行走,每一步都需要提心吊胆、小心谨慎,又怎能比得上现在这般自由自在、纵情驰骋所带来的快乐呢? 第71章 小曲儿 这条官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身影。于飞骑着马已经行进了很长时间,一路上只有马蹄踏地发出清脆声响陪伴着他。 就在他感到有些无聊之际,前方出现一伙人,他们赶着骡马,拉着装满货物车子缓缓前行。 当这群人注意到孤身一人、策马而来的于飞时,显然受到了惊吓。纷纷抽出随身携带武器,警惕地朝着于飞大声喝问:“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于飞心中明白,眼前这些人是一群结伴而行商人。看他们那紧张兮兮样子,结伙行走估计是为了彼此间能够互相壮胆而已。 于飞学着记忆中响马大盗模样,仰头大笑起来,笑够之后,他故意提高嗓门喊道:“哈哈,你们给我听好了,本大爷便是那威震西夏国的翻天蛟。 方才我刚从西夏皇宫出来,在里面舒舒服服睡了西夏皇后两回,这会儿正心情大好,出来随便溜达溜达。” 于飞自己心里很清楚,这番胡言乱语实在太过离谱,别说是别人不会相信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说得太扯淡。 接着,他又嘟囔道:“哼,其实,西夏皇后早就变成一个满脸皱纹老太婆,比不上年轻貌美西夏公主睡得舒服……” 听到于飞如此不着边际话语,那群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鄙夷嘘声。 他们收起手中刀枪棍棒,对于飞不再加以理会,自顾自继续赶路,很快就要擦身而过,在于飞视线内,一个与他年龄相仿小伙子,一边跟着队伍前进,一边回过头来冲于飞撇嘴嘲笑。 于飞见状怒不可遏,心想一定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子。他勒住缰绳,刚想驱马上前,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个小伙子胸前微微凸起轮廓。 于飞不禁咂咂嘴,自言自语道:“咦!原来是个娘们儿,规模很可观吗……” “登徒子……”那俊俏小生咬牙轻骂他一声,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很快跟着大队伍走远了。 于飞嘿嘿一乐,暗自嘀咕:“有意思,娘的,穿越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年轻貌美女子,山寨里春娘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貌女人,那两位妇人容貌只能说“尚可看”,和漂亮基本不搭边。” 于飞这次出山,本就是为闯荡一番,加上他这个人向来都是随心所欲行事,对于要去什么地方根本就不在乎。 看到这位女扮男装、面容清秀如小生般年轻人时,心中不禁一动,随即调转马头,悠然跟在了商人队伍后面。 商人队伍中,那位女扮男装之人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回过头瞧了瞧于飞。她微微抖动手中缰绳,轻轻夹住马腹,驱马来到一位中年男子身旁,与他并辔而行。 “爹爹,你看.....那个脑子不太正常年轻后生一直跟着咱们呢。”女子压低声音向身边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闻言,转过头向后张望了一下于飞,漫不经心回应:“哦,是吗?没关系,这里是官道,咱们能走,别人自然也可以走。看他年纪尚轻,想必只是贪玩爱闹罢了,由他去吧!”说完便不再多理会此事。 于飞口中轻声哼唱着前世所听过京戏《打虎上山》,骑着马不紧不慢缀在商人队伍末尾,怡然自得,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 没过多久,商人队伍中领头人注意到了于飞,策马来到女扮男装者父亲跟前,询问了几句关于于飞情况。又认真打量了一番于飞,最后得出结论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有着少年心性毛头小子,应该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也就放下心来,继续带领队伍前进。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于飞嘴里不停小声哼哼着这一句戏词,仿佛被施了魔法般,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 至于其他的词句嘛,一来呢,现在这个时代可不太适合唱出来;二来呢,他也确实不太记得后面该怎么唱了。 那位女扮男装女子名叫梁瑾,芳龄十六,正值青春年华。别看她年纪轻轻,性格却是十分豁达开朗。她跟随父亲在商州做生意已经整整一年有余。 如今,父亲准备返回渭州老家,梁瑾心里头打起了小算盘,说什么也要女扮男装跟随着父亲一同回去。 自古以来,男人对于自家女儿总是格外宠溺的,这位父亲也不例外。尽管一开始有些许犹豫,但架不住女儿软磨硬泡和满心期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梁瑾生得一副好模样,不仅面容姣好,而且还耳聪目明。从出发开始,她便时刻留意身后不远处的于飞。刚开始听到于飞哼唱京戏时,只觉得那声音怪异又难听,咿咿呀呀的,完全搞不懂他到底唱的什么韵脚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于飞始终反反复复就哼唱那么三句,梁瑾听着听着,竟慢慢品出了一些别样味道来。 梁瑾轻轻一勒缰绳,身下骏马缓缓放慢步伐,侧耳静听于飞哼唱声。 梁瑾向来热衷于勾栏院里歌舞表演和乐曲欣赏,那里的每一场演出都能让她如痴如醉。 此时传入她耳畔旋律却是那般独特怪异,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吸引力,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仙音一般动听悦耳。 于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哼唱曲调在这个时代具有何等重要意义。以他认知来看,所谓的勾栏瓦舍不过是专门从事某些不正经之事场所罢了。 殊不知,真正的勾栏瓦舍乃是百姓们欢聚一堂、尽情享受表演与娱乐的欢乐之地。 那里汇聚了形形色色艺术形式,包括说唱表演、戏曲器乐演奏以及唱曲词调等等。 而且,这些节目演出频率相当之高,几乎每天都会有新惊喜呈现给观众。正因如此,勾栏瓦舍才会深得市井百姓们钟爱与追捧。 梁瑾对听曲一事可谓痴迷至极,但凡逮到一点空闲时间,她必定会奔向勾栏院,沉浸在美妙音律之中。也正是因为这份热爱,使得她对于飞所哼唱的小曲产生了浓厚兴趣。 第72章 梁瑾 于飞之所以跟随这支商人队伍前行,是因为他对梁瑾充满兴趣。 当他注意到梁瑾所骑之马速度逐渐减缓时,心中不禁一阵欢喜,连忙轻轻用脚跟磕碰马腹,驱使自己胯下马加快步伐追赶上去。 待到与梁瑾并行后,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开口打招呼:“小娘子你好呀!” 听到这声问候,梁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样直白而又粗俗打招呼方式,她可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个冒失男子。 于飞似乎并没察觉到梁瑾尴尬和不适,依旧自顾自继续发问:“你长得如此貌美如花,为何却不身着那些鲜艳亮丽、如同花朵般绚丽多彩女子衣裳呢?反倒是穿着这身长衫,难道不会觉得闷热难耐吗?” 于飞这一连串接踵而至问题,梁瑾表现得十分淡定从容。她并未直接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巧妙转移话题,反问于飞:“方才听你吟唱小曲儿……听起来并不像是中原地区曲调风格,反倒颇有几分辽国那边小曲韵味呢。” 于飞显然被梁瑾突如其来反问弄得有些发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随口应道:“哦,辽国啊?你是说我刚才所唱的那些戏词么?嗯,你说得没错,如今那个地方确实应该算是在辽国境内吧。” 看起来梁瑾对于小曲的确有着非同一般喜爱之情,对于飞哼唱内容充满好奇心。 她毫不掩饰自己求知欲,接着追问道:“既然如此,你能否再多唱上几句呢?怎的老是反反复复就只唱那么简简单单三句啊?” 于飞呵呵一笑:“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叫啥名字?然后我再……” 他话音未落,梁瑾撇撇嘴说道:“梁瑾,年方二八,满意吗?” 于飞对梁瑾大方劲头惊讶不已,拍拍手欢喜道:“满意,太满意了,小娘子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你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这又是什么曲儿?”梁瑾都听迷糊了,什么女娇娥,什么男儿郎的。 于飞急忙道:“哦,不好意思,鄙人会的太多了,一不小心串词儿了。这个曲调是出家人唱的,不适合唱给你听,我再想个好听的给你唱来。” 梁瑾瞪大美目,看着眼前这个面露囧态俊俏后生,不由会心一笑:“那好,你想几句好听曲子唱来听听。” 于飞趁此机会仔细打量梁瑾,见她峨眉黛眼,樱桃小口琼瑶小鼻,模样生的甚是干净好看,一时他都看愣了,穿越后这是第一次觉得女人好看。 于飞舔舔嘴唇,轻声哼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几句昆曲《游园惊梦》戏词出口,梁瑾直接石化了,这时代勾栏瓦舍说唱的都是地方小曲,哪里会有如此精致讲究唱词出现过:“这……这是什么曲牌?很好听呢?像是余杭那边曲调……” 于飞正欲卖弄一番,就在此时,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突然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只听得一声怒喝如雷贯耳般传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那声音粗犷而响亮,竟是一句极为老套打劫口号。 于飞提起马缰绳,身下坐骑嘶鸣一声,向前跨出几步,将梁瑾挡在自己身后,扭过头来,关切叮嘱道:“莫怕,只管坐稳当了。几个不知死活小毛贼罢了,看我前去打发掉他们!”说罢,便准备策马冲向那群劫匪。 梁瑾却伸出玉手,一把拦住于飞。她美目流转,轻声说道:“公子且稍安勿躁。此次出行,我爹爹请有数位高手随护。就凭这区区几个小毛贼,不足为惧。公子不妨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便是。” 于飞勒马停下,就见一中年男子骑马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看年纪于飞知道这人是梁瑾父亲。 果不其然,那男子到梁瑾身前,扶额叹息道:“瑾儿莫怕,一股小毛贼剪径,玉郎已经带人上去交涉了,如果要两个茶水钱就给他们,如果觊觎咱们这宗货物,那只有让他们尝尝刀子滋味了。”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那名中年男子,心中暗自揣测着对方身份和来意。那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一双深邃眼眸透露出久经商场的精明与沉稳。 就在这时,中年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于飞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于飞心头一紧,连忙拱手作揖,恭恭敬敬说道:“小子姚飞,拜见梁伯父!” 男子微微颔首,拱手礼貌还了一礼:“在下梁博,乃是丰盛恒商号二当家的。今日得遇姚公子,实乃幸事一桩!”话落,他便放下双手,将目光投向前方,对于飞,他再也没有多投去一丝关注目光。 于飞向来都是一个能够明辨是非、知晓事情孰轻孰重之人。此刻,梁瑾父亲在现场,他自然不敢过于放肆去调戏她了。 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马出了队伍,朝前随意走了几步,他想要凑近一些看个究竟。 前方聚集了一大群毛贼,粗略估计一下,少说也有二十来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模样,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兵器,嘴里还不停大声叫嚷着:“留下买路财!” 于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要知道,此处官道可不是那些劫匪们经常出没作案地方。 其一,这里距离石门寨并不远,而那寨子里面可是驻扎着厢军呢,并且这些厢军还会时不时出来巡逻视察一番。所以,一般劫匪都不太敢在此处撒野。 再者说,这片山头实际上是归玉皇山匪徒所掌控地盘。据说他们跟官府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暗中约定,基本上不会在这条官道上面肆意妄为、胡作非为的。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眼前这群人应该只是一伙流寇罢了。想必他们初到此地,对于这里情况一无所知,看到官道上有商队经过,便心生贪念,妄图趁机打劫一笔钱财。 第73章 乌合之众 于飞揣测着的没错,眼前这伙劫匪,正是从其他地方逃窜而来的流匪。 最初他们在南方狼狈出逃之际,人数还颇为可观,足有三五百人之多。在漫长而艰逃亡路上,他们遭遇了官军一次又一次围追堵截残酷追杀。 等到这群流匪好不容易流窜到荆襄一带时,人员已经锐减至不足百人。可即便如此,荆襄之地对于他们来说也绝非安全之所。 此次官军剿匪乃是一场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行动,各地官府之间紧密合作、相互呼应,这让这些流匪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落脚点变得异常艰难。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选择沿着绵延不绝大山仓皇奔逃。一路上风餐露宿,饥寒交迫,实在饿得难以忍受之时,便趁着夜色深沉,悄悄潜入附近村庄行窃抢劫,只为能抢到些许赖以活命口粮,然后继续踏上那不知何时才是尽头逃亡之路。 就在当天上午,这伙流匪原本还有五六十人规模,但当他们与玉皇山上喽啰狭路相逢展开激烈交锋后,瞬间就有二十来人惨死于刀光剑影之中,就连他们大头目也未能幸免。 剩下残兵败将惊慌失措跟随着二头领,如无头苍蝇一般慌不择路地下了山。刚一下山,正巧碰上了于飞跟着的这这支商队。 正所谓狗急跳墙,人一旦被逼入绝境,往往会做出许多超乎寻常举动。何况是一群穷凶极恶贼人呢? 这些贼寇立刻乱作一团,手持利刃棍棒,口中大声呼喝着,气势汹汹地朝着商队冲杀过来,企图实施打劫行径。 于飞静静地伫立在商队后方,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激烈交战之处。随着时间推移,他原本轻松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脸色也愈发郑重其事。 梁瑾口中所谓聘请而来的那些高手,在与一名满脸扎髯的贼子交锋时不堪一击。那贼子身形魁梧,动作迅猛如电,仅仅三招两式之间,便将一群所谓的高手打得七零八落、狼狈倒地。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不妙,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后方狂奔而来。 \"站住,站住,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废物,我可是花费了重金才把你们请来的啊!你们怎么胆敢就这么临阵脱逃......\" 梁瑾父亲梁博气得面色通红,扯着嗓子嘶声怒吼道。 然而,那几名逃跑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只顾拼命逃窜。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梁家的伙计们虽然心中同样惶恐不安,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紧握着手中刀枪,顽强守护在车队周围。彼此打气鼓劲,毫不退缩直面步步逼近的一众劫匪。 那名扎髯贼子率领着其余几名贼寇趾高气扬来到了梁家领头人面前。以一种极度轻蔑口吻冷冷喝道:\"识相点,赶快放下所有货物速速滚开!若再有丝毫反抗之意,休怪我们心狠手辣,格杀勿论!\" 梁家商队领头人身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与睿智。他行走江湖多年,可谓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对于眼前这种遭遇早已习以为常。 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步履稳健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气势。 待到距离劫匪几步之遥时,他停下脚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施了一礼,朗声道:“各位好汉,这山高路远的,咱们今日在此狭路相逢也算有缘。我等不过是些行商之人,终年奔波只为谋个平安财路。 还望诸位大王高抬贵手,若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只要是在我这小小商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必定不会拂了大王的面子!” 商队头领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表达了对劫匪们的敬意和顺从,又暗暗透露出自己一方并非毫无底线任人宰割之意。 他语气平和却坚定有力,不卑不亢之间尽显大家风范;态度从容而毫不慌乱,让人不禁心生敬佩之情。 一时间,那劫匪首领竟被这几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原本准备好的狠话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劫匪首领那高大壮硕身影之后,猛然间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如鬼魅般迅速冲出,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商队头领,口中怒喝:“休要在此花言巧语妄图拖延时间,识相的话,赶快将你们所携带全部货物和马匹统统放下,然后速速滚开此地,如若不然,我等可就要立刻动手了!” “没错!”劫匪首领见状,也随声附和起来,他满脸狰狞之色,恶狠狠地瞪着商队头领,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群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若再敢有半句废话,老子立刻下令动手杀了你们所有人!” 面对劫匪如此嚣张跋扈威胁,商队头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他面沉似水,毫无惧色地直视着对方,缓缓将手往身后一挥。刹那间,只听得他身后传来一阵整齐而响亮的呼喊声:“准备迎敌……” 伴随着这声呼喊,原本紧密排列在一起的几辆马车车板突然间向两侧分离开来。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每辆马车上都赫然露出了几具寒光闪闪的弩机,与此同时,两名身强力壮伙计动作敏捷地跃上马车,手脚麻利地上好弩弦,将弩箭稳稳瞄准前方不远处那一众贼寇。 劫匪们原本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但当他们看到眼前出现这些弩机时,一个个瞬间吓得脸色苍白,呆若木鸡! 就连旁观于飞此刻也是瞠目结舌,完全被震惊到了。 这些弩机体积巨大,相较于他手中所拥有的那些弩箭而言,简直就是庞然大物般存在。每一架弩机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它们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来自地狱的夺命利器。 如此强大的装备,很明显这根本就不是一群普通劫匪所能抵挡的。这分明就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弩箭队! 别说是这群乌合之众般劫匪了,就算是正规军队在面对这样对手恐怕也要忌惮三分,难以轻易抵挡其锋芒。 第74章 溜达 这时,劫匪首领率先回过神来,他惊恐大喊道:“点子硬,兄弟们,扯乎…!”随着他这声呼喊响起,其余劫匪如梦初醒,纷纷转身跟着首领如潮水般向远处狂奔而去,眨眼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于飞静静站在那里,双眼紧盯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心中疑惑如同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 他发现这支梁家商队头领气宇轩昂、威风凛凛,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一种强大气场和威严。 而那些伙计们也是训练有素,面对突发状况丝毫不显慌乱,手脚麻利处理着各种事务。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破绽来,那恐怕就是梁瑾父女二人了。于飞暗自思忖道,他们与整个商队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商队头领从容不迫地下达命令,让伙计们迅速将散落一地的货物重新捆扎结实,并给骡马套上缰绳,一切动作都是那么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没过多久,商队便做好了重新启程准备。 梁瑾跟随着父亲从于飞身旁走过,突然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姚公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日后有闲暇时光,可到渭州府丰盛恒来找我相聚……” 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梁博低声呵斥道:“瑾儿!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快些跟上队伍速速离去!”说罢,他便拉着女儿加快脚步,匆匆跟上了前方商队。 于飞骑着马,眼神有些发直,整个人仿佛呆住了一般。他心里暗自嘀咕着:“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就这样和你分别啊? 我原本还打算紧跟着你,一起去……,一起去……那什么呢!特么的,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次就算他心中再有千万个不舍,想要再次追随梁瑾脚步,恐怕也是为时已晚。 商队头领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负责殿后,当梁家父女匆匆赶上来之后,那个负责殿后的人竟然就那样直直站立在原地,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盯着于飞看了好一阵子。 于飞被对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商队渐渐离他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远方地平线处。 直到这时,那位殿后的人才缓缓拨转马头,扬鞭催马向着远去商队疾驰而去。只留下于飞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咕噜噜……”只听得一阵低沉而又连绵不绝响声从于飞腹中传出,仿佛是一头饥饿小兽在里面不断地咆哮着。 于飞不禁叹息一声,无奈伸手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皮,然后轻轻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顺着来时的官道缓缓前行。 据他所知,在前方大约五六里的地方有一间小小客栈。平日里,那客栈会出售一些美味可口食物,如香气四溢米酒、鲜嫩多汁熟肉以及热气腾腾的大饼等等。 想到这里,于飞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期待之色,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他溜溜达达还没有走出多远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阵阵呼喝和打斗声。 这突如其来声响瞬间吸引住了于飞注意力,让他原本因为饥饿而略显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 于飞对于这种热闹非凡场面是有着极大观赏兴趣的,此刻的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毫不犹豫挥动手中马鞭,用力抽打在马背上,催促着胯下骏马朝着打斗声传来方向疾驰而去。 拐过一道弯后,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远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 一匹雄健骏马正被困在人群之中,四周都是虎视眈眈敌人。 而骑在马上的那个人,则奋力舞动着手中那杆花枪,试图抵挡住从各个方向袭来的凶猛攻击。 于飞勒马细看,心中不由得一惊,地上那群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家伙正是之前在路上遇到那伙劫道之人! 而马上那人身影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颤,口中不自觉低声呢喃道:“难道是二旦哥?” 为了进一步确认,于飞再次集中精力观察,并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记忆。经过一番思索和比对,他终于确信无疑,这骑马之人正是老爹收的义子李二旦! 想当年,他们俩可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后来,由于老爹命令,李二旦独自外出闯荡江湖,谋求发展。 据说,他干得相当出色,不仅招揽了百十号忠心耿耿兄弟,还成功占据了两三个坚固山寨。 眼见李二旦左冲右突险象环生,于飞怒喝一声:“二旦哥莫要惊慌,小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他便催动胯下坐骑,手中长枪闪烁着寒光,犹如蛟龙出海,直取一名匪徒咽喉。 只听得“噗嗤”一声,那名匪徒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下,便当场毙命。接着,于飞回马又是一枪,这一枪速度更快,力道更猛,另外一名匪徒躲闪不及,惨叫一声之后,也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飞弟?天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李二旦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于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见于飞身骑一匹高头大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一般。方才那一番勇猛表现,竟将一群穷凶极恶劫匪瞬间驱散,这着实让李二旦惊掉了下巴。 于飞笑道:“二旦哥莫急,暂且先杀敌要紧。待我将这些贼人尽数剿灭,咱们兄弟二人再好好叙旧也不迟。” 话音未落,于飞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手中长枪犹如蛟龙出海,上下翻飞,寒光闪烁之间,已有数名劫匪惨叫着倒地身亡。 只片刻功夫,二十来个匪徒便已被于飞杀得丢盔弃甲,死伤过半。剩下那些见势不妙,纷纷转身钻进旁边树林子里,落荒而逃。 于飞并未追击,而是勒住缰绳,缓缓调转马头,向着李二旦这边奔来。 待到近前,于飞轻盈跃下马背,快步走到李二旦面前,纳头便拜:“兄长别来无恙,小弟甚是挂念。不知兄长近来可安好?” 第75章 盘算 此时李二旦早已下马,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于飞杀敌,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对于飞所展现出来高强武艺,他其实心中早有预料。毕竟,于飞乃是八十万禁军王教头得意弟子,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于飞有这般身手倒也不足为奇。 见于飞过来拜见于他,李二旦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将于飞扶起,重重叹息一声,说道:“义父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 唉!只可惜我那几个寨子被官军围困多日,等我们破寨而出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说着话,李二旦不禁声音哽咽起来,眼眶瞬间变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像是决堤洪水般,止不住地滚滚而下。 于飞忙伸手扶住李二旦,一同走到旁边树荫下站定。随后,于飞将老爹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向李二旦讲述起来。 当听到原来是西风寨董成精心设计阴谋,加上刘胜也参与其中共同陷害义父时,李二旦气得浑身发抖,头发根根竖起,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怒吼道:“此仇不报非君子,若不将这两个恶贼诛杀,我李二旦誓不为人!” 于飞心中也是一阵感慨。稍稍平复心情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二旦哥,你手底下那些兄弟们现在怎么样了?该不会......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吧?” 李二旦闻言,摇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那怎么可能,虽然在前几次突围中,弟兄们死伤惨重,但还是有三十多个弟兄成功逃了出来。 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义父这边情况,便撇开了兄弟们藏身之所,独自一人前来探听消息。还好老天眷顾,让我在这里遇上了你,要不然......” 于飞看着满地横七竖八死尸,胃里不禁一阵翻江倒海,强烈恶心感涌上心头。 这官道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如果被其他人瞧见这番场景,恐怕会引起不小麻烦和恐慌。 想到此处,他伸手拉住李二旦:“二旦哥,咱们离开此地。这番情形别人看见不好。”说完,翻身跃上马来,扬起马鞭抽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撒开四蹄朝着三里外客栈疾驰而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官道旁一处河湾边树林子里。那里有着三间简陋茅草屋,屋子前面有一支商队正在歇息。 于飞和李二旦将马匹拴在一旁木桩上,大步流走到客栈外面那张宽大八仙桌前坐下。 “店家,快快筛六碗好酒上来,另外再来五六斤熟肉,不拘什么肉都行!” 听到呼唤声,客栈里跑堂一路小跑着迎出来,满脸堆笑说道:“两位客官稍安勿躁,小店酒现在只有糟汁可供饮用,至于肉嘛……只有狗肉还有半只,不知可否合二位口味?其他的肉暂时没有。” 于飞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碎银子,将其丢在破旧木桌上:“上,把好酒好菜都给老子端上来,还有酒糟,尽管筛来便是!” 店小二眼睛一亮,上前拾起那块碎银子,放在手心轻轻一掂量,心中不禁暗喜,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点头哈腰道:“好嘞,二位爷稍等,酒菜马上就到......” 不多时,香气四溢酒肉便被端上了桌。两人二话不说,先各自捧起一碗酒糟汁仰头一饮而尽。又同时抄起盘中油汪汪、香喷喷狗腿,张开大口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肉,咀嚼起来。 转眼间,三碗酒已见了底。于飞看着对面李二旦问道:“兄长如今哪里安身立命?环境如何?” 李二旦听了这话,不由得苦笑连连:“唉,现在是居无定所,洛南那边官军还未撤走,之前赖以藏身几个山寨全都被捣毁。 如今每天都是天刚亮就得赶紧转移寻找新的落脚点,到了晚上也是提心吊胆的,根本睡不安稳。我此次前来,也是想找一个安稳些容身之处。” 于飞眯起眼睛,稍稍思考片刻,身体前倾靠近李二旦,压低声音说道:“二旦哥,不知你是否知晓西风寨后方那野猪岭寨子?” 李二旦点点头,应道:“自然晓得,想当初一伙贼人盘踞山上占山为王之时,我曾鼓动义父前去将他们一举剿灭!” 听到这话,于飞不禁拍起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朗声道:“哈哈,二旦哥不必劳烦再亲自动手,小弟我已然将那一伙贼人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不过,那寨子倒还算完好无损,并未遭受太大破坏。依小弟之见,二旦哥不妨先到那野猪岭寨子暂且落脚安身。 小弟我最近正在盘算着如何拿下西风寨。待我成功拿下寨子后,咱俩便一同入住其中,你意下如何?” 李二旦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西风寨可是出了名大寨子,虽说如今那狗押官已命丧黄泉,但寨子里头毕竟还有董家和刘家这两个大家族。 单是他们两家的家丁加起来就得有上百号人,你打他们主意,可得慎重对待才行。” 于飞不以为意呵呵一笑,伸手解下系在自己腰间那块腰牌,随手递到了李二旦面前,自信满满说道:“哥哥瞧瞧这是啥玩意儿? 小弟我打算仗着这个身份,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去向他们发起挑战,逼他们派出寨中高手前来应战……” 于飞话还没有讲完,李二旦伸手拦住他,劝道:“飞弟,万万不可如此掉以轻心,就你这区区一个武生身份,在人家眼中就是一文不值,还是另想法子吧,可别白白送了性命。” 于飞这次获悉一个消息,渭州府给了西风寨一个武生名额,按照规定,获得此名额者将于明年八月份前往京城参加武举比试。 那刘胜一直对西风寨知寨之位虎视眈眈,此次更是妄图凭借这难得武生名额来实现自己野心。 于飞怎会甘心将如此大好机会拱手相让,他定要与刘胜一较高下,绝不轻言放弃。 第76章 毛贼 话说回来,于飞之所以有信心争夺这个名额,多亏他的师父王进。 正是师父特意安排侯江前往渭州府,费周折才为于飞谋得一个武生身份。 于飞深知师父此举背后的深意,希望他能够击败西风寨对手,独自占据这个名额,奔赴东京去一展身手、参加比武大会。 至于怎么独占名额,土匪人家当然是斩杀干净竞争对手自己去喽,难道还要去和他们商量吗! 李二旦深知于飞执拗脾气,心知再多劝也是徒劳无益,于是便不再多言,话锋一转,询问道:“飞弟,你可知此次官府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在全国范围内剿匪呢?这动静可真是不小啊!” 于飞微微眯起双眸,略作思索后,缓缓开口说道:“二旦哥,依我之见,咱们这儿不过是官府顺带为之罢了。 真正剿匪重心乃是山东、河北以及江南等地。据我所闻,此番行动是由枢密院童贯枢密使亲自主持指挥,各地官衙皆奉圣上旨意全力配合。 那些盗匪猖獗之处,官府皆是全员出动,与厢军协同作战。若有人胆敢违抗命令,定当格杀勿论!” 说到此处,于飞不禁摇摇头,感叹道:“想那赵宋官家向来对文官们颇为优待,以往何曾下达过如此严苛圣旨,由此观之,这回赵官家可是动了真格啦!” 于飞回想着方才与梁瑾她们那支商队相遇时所察觉到的怪异情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他转头看向身旁李二旦,开口问道:“哥哥,就在刚才碰见你之前,我瞧见一支商队居然带着车弩上路行走! 难不成如今这弩机已经如此广泛被使用了么?怎么会连商队都配备上这般厉害武器?” 李二旦闻听此言,面色一沉,缓缓低下头去,长叹一口气说道:“兄弟,其他地方情况俺不太清楚,可就单说俺所在那个寨子,当初正是由于官军手持弩箭发起猛烈强攻,我们根本无力抵御那铺天盖地射来的众多弩箭,最终落得个寨子被攻破、弟兄们也死亡大半悲惨下场......” 说到此处,李二旦眼眶微红,声音略微有些哽咽。稍作停顿后,他接着又道:“至于你所说商队拥有弩机这件事儿,其实倒也不足为奇。 现今不比从前,只要舍得掏出大把银子,哪怕是再稀罕兵器,也能够从那些武库里给弄到手。 俺还听说在上一回跟西夏人交战当中,西夏军队里竟然装备了数量极为庞大弩箭,结果导致咱边军伤亡极其惨重,最后只能无奈败退下来......唉!”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许久。李二旦抬起头来,望了望天色,见那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晚霞如火焰般燃烧着半边天。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口说道:“飞弟,时候不早啦,咱们也该动身启程了。 之前不是说,有个野猪岭可以作为落脚之处,我现在就赶过去将兄弟们都带出来。瞧这会儿时辰,恐怕今天晚上又得在野外风餐露喽,但好在明天晚上应该就能顺利进驻野猪岭!” 于飞听后连连点头,应和道:“哥哥不必着急,野猪岭那个地方目前还没有人了解其真实情况,所以你尽管放宽心,大胆带着兄弟们入驻便是。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之后,你可以独自一人前往小寨,与侯叔、癫子叔他们取得联系,让他们也知晓状况。小弟我准备前去西风寨探探虚实,去摸摸那里底细。” 两人各自骑上马,拱手分别后,于飞单人独骑溜达着往西风寨方向行进。 前行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过往,可能和天色已晚有关,毕竟这片地方盗贼太多,既是官道上,大白天也经常发生劫道的。 通往西风寨道路比起宽阔平坦官道来,明显要狭窄一些。于飞这还是头一回从官道拐到这条通往西风寨小道上来。 一想到再往前不远便是那赫赫有名豁子峪口,于飞不禁暗自深吸一口气,手中倒提着朴刀,小心翼翼骑着马缓缓前行。 当他刚刚踏入豁子峪口那条蜿蜒曲折小径时,两侧高耸入云山峰黑压压耸立着,投下巨大阴影瞬间就让他感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起来。 于飞心中暗叹道:“这地方可真是一处绝佳的天然伏击之所啊!” 于飞一路小心翼翼向前走着。忽然间,前方猛地跳出两个光着脚丫粗壮汉子,他们手握着长矛,口中发出阵阵怪叫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听到这千篇一律的说辞,于飞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腻歪厌烦。还没等那两个匪徒把话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飞驰而去。 同时,高高举起手中朴刀,用刀背猛力一磕其中一个汉子手里紧握着的长矛。只听得“哐啷”一声响,那汉子手中长矛直接被磕得脱手飞出老远。 于飞口中更是大喝一声:“去你娘的吧,整天就会说这么两句,难道就不能换点新鲜词儿吗?” 随着这声怒喝落下,那个被磕飞长矛的汉子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嗷”地尖叫一嗓子后,转身撒腿就拼命往回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东西正在追赶一般。 另一个汉子呆立着忘了跑,于飞轻蔑问他:“你呢?是战是跑?” “跑,跑,啊跑……”汉子迷糊过来,看一眼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青年人,知道自己惹不起这煞神样人物,立刻转身开溜了。 于飞深知,此地常有一些无良之徒在此拦路打劫。这些人大多是西风寨无良居民,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专以抢劫过往行人财物为生。 若是遇到那些手持弓箭且人数众多大股匪贼劫道,情况则会变得相当棘手。但好在眼前所见并非如此,只要不是这般凶险情形,于飞通常都会选择对他们网开一面,放走这些小喽啰们。 快要走出豁子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叫嚷声:“草上飞爷爷在此,路过人都得乖乖孝敬上钱财,方可通过此路,否则,哼哼......”前方道路站着三个獐头鼠目毛贼,一个个流里流气、贱兮兮朝着于飞叫嚣。 第77章 入寨 面对这等挑衅,于飞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是飞马用刀背朝着那毛贼轻轻一挥。 只听得“哎呦”几声惨叫响起,三个毛贼便如同被秋风扫落树叶般,纷纷跌落在路边草丛之中。 于飞不再理会他们,收起刀继续前行。经过这番小小波折之后,总算是顺利走出了豁子峪这个险要之地。 西风寨对于飞原来的主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曾经造访过此地。然而,自从他穿越之后,便再也未曾踏足这片土地,而且脑海之中也并未留存有关西风寨详细状况任何记忆。 当他终于抵达寨子门口之际,瞬间就被眼前那高耸巍峨寨墙深深地震撼到了。这哪是什么寨墙啊,简直就是一座小规模的城门! 所谓的寨墙居然全部都是由坚固无比的条石堆砌而成,其牢固程度甚至远超一般县城的城墙。毫不夸张地说,称之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墙都丝毫不为过。 寨子门口有五六个寨丁正懒洋洋地站着,他们一见到于飞靠近,立刻上前将其拦住,大声喝问道:“站住!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来我们寨子所为何事?有没有熟人给你作担保啊?”说着,其中一名寨丁还伸出手来,示意于飞出示相关的凭证。 面对这些寨丁的盘问和阻拦,于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二话不说,提起手中朴刀,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刀面便狠狠地抽打在了其中一个寨丁脸颊之上。 于飞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好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难道连本大爷都认不出来了吗?我可是你们董太公特意邀请而来的客人,你们这群不知死活东西竟然敢如此大胆地阻拦于我......” 就在寨丁们还处于发愣状态时候,于飞轻轻一磕马腹,胯下骏马缓缓向前行进着。 而那些寨丁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于飞骑马安然无恙通过寨门,进入到寨子内部。 其中一名寨丁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看这样子,难道这人真是董太公邀请来的客人?可是董太公都已经快要八十岁高龄了,怎么可能会请来如此年轻客人呢?” 刚刚挨打那个寨丁捂着肿胀脸颊,嘴里骂骂咧咧:“别管那么多了,反正只要是董家的客人,那就肯定是咱们刘家的敌人! 等会儿赶紧去禀报给钱头知道,找个合适时机让钱头用飞石把这家伙给砸死得了!哼,他居然敢动手抽我……” 于飞毫不在意身后寨丁们议论纷纷,自顾自顺着石头铺就道路悠然自得地在寨子里溜达起来。 这西风寨可谓是别具一格、古色古香,所有建筑物无一不是由坚固石头和结实木料构建而成的。 这些房屋依山势高低起伏而建,错落有致。就连道路也是蜿蜒曲折、曲径通幽,让人行走其间不禁感到饶有趣味。 顺着蜿蜒曲折道路缓缓前行,没过多久,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寨子中心地带。 此处乃是十字大街交叉口,在街道正中央,一座高达两层钟鼓楼屹立着。 环绕在其四周的,则是四条交叉街道,街道两旁布满各式各样商铺和饭馆。 正值晚饭时分,熙攘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着。人们或匆忙赶路,或悠闲漫步,好不热闹! 乍一眼望去,这般繁华喧闹场景竟让于飞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自己穿越回了后世那些充满古色古香韵味山区小县城之中。 于飞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寨子高处那座古塔。他不再流连,任由胯下坐骑信步而行,朝着那座古塔方向慢慢靠近。 此次前来,侯江曾特别叮嘱过他,在那座古塔所在之处,是董家的家庙,家庙里担任庙祝的,是侯江好友。 让于飞初次务必前去投靠他这位好友。倒也并非贪图其他什么好处,只是为了于飞安全着想罢了。毕竟出门在外,有一个相熟朋友照应总是好的。 过十字街后又前行了一段距离,一座气势恢宏、规模庞大院落赫然映入于飞眼帘。这座院子坐落在道路一侧,周围绿树环绕,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远远望去,门楼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隶书书写着“刘府”二字。看到这两个字,于飞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刘胜可真是心比天高,但命比纸薄。不过就是个乡下土财主罢了,居然敢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修建如此宏伟壮观一座大院落,还自鸣得意地称之为‘刘府’。这般招摇显摆,简直就是给自己招祸端愚蠢之举啊!” 门口站立着两名家丁,他们注意到于飞骑着马停留在不远处观望,立刻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副趾高气昂神情,冲着于飞大声叫嚷道:“喂,你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包子,赶紧给我滚开,离这儿远点,别在这里碍眼!” 听到这番无礼呵斥,于飞心中火气瞬间被点燃。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怒火,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缓缓离去。 他一边慢慢骑行,一边回头张望那座刘府。就这样晃晃悠悠又行进了好半天,才终于走出刘府围墙所覆盖范围。由此可见,这刘胜家院子着实占地宽广,规模巨大。 原本以为刘胜住宅已经算是规模宏大、占地广阔了,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越过刘宅之后,原本道路突然中断,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所阻挡。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更为雄伟壮丽门楼赫然而立,其气势之恢宏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门楼上悬挂着一块巨大门牌,上面同样用苍劲有力隶书镌刻着两个大字——董府。那字龙飞凤舞,透露出一种威严与庄重。 于飞见状,不禁勒住缰绳,停下来。回首望去,见身后寨子至此已再无道路可通。 原来,这西风寨十分之一面积竟然都归属于董府所有,如此庞大领地着实令人咋舌。 若想要继续前行,唯有绕过这座院子,得从前方寨墙下狭窄曲折小路通过才行。 第78章 居住 “真是太他妈土豪了!有这么多钱和地,怎么不干脆把整个寨子全都划到你们家名下呢?”于飞忍不住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掉转马头,缓缓拐进了寨墙下方。 沿着那条蜿蜒曲折、高低起伏石头小路向上走去。那座塔楼位于寨子最高处,只要认准大致方向前进便不会有错。 于飞骑着马缓缓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好长一段路。 抬起头来,朝着寨墙上方望去,心中不禁有些诧异——这寨墙上竟然没有一个寨丁守卫!要知道,此处可是整个寨子的至高处啊。 环顾四周,除了眼前那座气势恢宏董府宅邸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居民身影。 这让于飞越发奇怪,一般来说,像这样大户人家门口总会有几个家丁看守门户的。然而,董府那高大威严两扇大门却紧紧关闭着,甚至连旁边供下人们出入行走小门也是纹丝未动。 若不是从下方市井传来阵阵嘈杂喧嚣人声鼎沸之音,传到这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地方,于飞恐怕真会以为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空荡荡荒村野寨之中。这种诡异氛围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继续前行,来到寨墙拐弯之处,也就是寨子最后方。寨墙下整齐一字排开三座小巧玲珑院落,但无一例外地,这些院子的院门全都紧闭着,看上去丝毫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而在这三户小院前方,则是董府家庙侧门。至此,前面已无路可行。 于飞翻身下马,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心里正琢磨着究竟该怎样上前去敲响那紧闭的大门时,突然之间,只听得“嘎吱”一声响,那家庙的侧门竟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接着,一颗圆滚滚、胖乎乎大光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便直直地看向了于飞,冲着他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嘿,过来吧小子,你刚到寨门口的时候,我就已经晓得是你要来啦! 猴子早就跟我说好了,让你先暂时住在中间那个院子里。他之前一直住在那儿呢,里面生活用品啥的都准备得挺齐全的。来,快过来,把钥匙拿着。” 于飞抬眼望着眼前这个顶着一颗油腻大光头的家伙,心里头忍不住犯起嘀咕: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儿八经主持和尚啊,反倒更像一个故意乔装打扮成和尚模样、暗地里对大户人家娇妻美眷虎视眈眈花和尚。 于飞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接下这串钥匙。就在这时,那和尚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他随手一甩,将那串铜钥匙直接扔到了于飞跟前,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哎呀,今晚上老衲爷我可没功夫搭理你这小子,等我这两天想办法把那条该死的黄狗给收拾掉以后,再来好好招待你吃一顿斋饭吧! 哼,真搞不懂猴子那家伙到底咋想的,居然给我介绍了你这么个呆头呆脑榆木疙瘩过来打扰……”说完这番话,只听得“咣啷”一声响,那和尚毫不留情地用力关上了大门,留下一脸茫然于飞独自站在门外。 于飞眉头紧皱,弯下腰去将地上的钥匙捡起来。一边起身,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该死的花和尚,居然敢对本小爷如此无礼。 哼,你给我等着瞧好了,待到你正得意忘形、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看我怎么狠狠地搞你一下子! 要是不把你弄成一个毫无用处的太监,都对不起你这番不知天高地厚无理举动!” 骂完之后,于飞气呼呼地走到院子门前,伸手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只听“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站定身子朝着院子里面仔细观瞧。 这是一处十分整洁干净小院儿,面积虽然不大,但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院子里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正房,而是仅有三间侧房错落有致地分布。之所以会没有正房,是因为这个院子紧邻着寨墙而建造,空间有限,只能因地制宜,建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在院子一角,还建有一间小小马棚。这马棚看上去虽然有些简陋,但也刚好能够容纳一匹马在此吃草料歇息。 于飞牵着马匹缓缓走进院子,来到马棚前停住脚步。他先是小心解开缰绳,将马牵进马棚,把它拴在了一根粗壮木桩上。 接着,于飞从旁边拿起一捆新鲜草料,走到食槽旁,将草料一股脑儿全都倒了进去。 马儿闻到了食物香气,立刻欢快地凑到食槽边,低下头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津津有味咀嚼着草料,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于飞静静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马儿进食,直到看见它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心点点头,转身朝屋子走去。 屋内的设施可谓一应俱全,外间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八仙桌,桌边则配备着两把高脚椅。 里间则是一副宽敞火炕,火炕之外有一座灶台与之相连通,灶台上整齐摆放着锅碗瓢盆,从这些迹象可以看出,这间屋子显然是时常有人居住的。 经过一整天奔波劳累,于飞拖着疲惫不堪身躯走到院子里,轻轻合上院门后,他随意洗漱一番,便迫不及待爬上火炕,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发出阵阵轻微呼噜声。 就在于飞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一阵嘈杂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声惊恐的呼救和求饶之声:“爷爷啊,好我的悟空爷爷呀! 小的我再也不敢来讨打啦,您老人家就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紧接着,又传来了白日里那个和尚的怒喝声:“快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来此地的? 难道你这家伙不知道这里乃是董府家庙吗?这几日董小姐正在此处沐浴还香、虔诚地敬奉祖宗呢!莫非……你这贼子竟是妄图对董小姐不利?” 于飞忽地坐起来,侧耳仔细听外面动静,但一时间却又听不大真切,只断断续续听到什么:董小姐你也敢惦记…… 第79章 莽撞大师 “董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这位董小姐长得貌若天仙、倾国倾城吗?”于飞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一边从床上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一条缝隙,探出脑袋,瞪大双眼,朝着院子里仔细张望起来。 院子里万籁俱寂,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声响,甚至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儿此刻也像是消失不见了一般,一点叫声都听不到。 于飞屏息凝神,集中精力想要探寻出刚才那声音究竟来自何处。就在这时,突然从头顶上方寨墙上传来了“啊......”的一声惨叫! “悟空爷爷,小的可真是不敢呀,俺真不知道董小姐她在哪儿啊!俺刚刚就只瞧见您老那颗锃光瓦亮大光头在窗户那儿晃悠来着,还没等俺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呢,就一下子被您老人家给生擒活捉啦......” 于飞闻言不由得一愣神,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借助着皎洁月光,他隐约看到寨墙上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身影正低着头,死死地按住另一个人。不用想,那个按着别人的想必应该就是自己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位光头和尚了。 “哼,你这厮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偷偷摸摸窥视本老衲,快说,除了这些之外,你还看到啥别的东西没有?”只见那光头和尚怒目圆睁,恶狠狠地对着身下之人吼道。 紧接着,于飞便听到被和尚擒住的那个人开始嚎啕大哭,并苦苦哀求道:“爷爷,爷爷哟,好我的亲爷爷呀,您下手能不能稍微轻点儿啊,再这么使劲儿的话,俺这条胳膊怕是就要被您硬生生地给拧断喽。 爷爷呀,俺对天发誓,真的再也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东西了啊!不过,董小姐......俺们钱头好像是瞅见过一眼,俺就听说长的好看,却没福瞧上一眼......” “嗯?你所说的钱头,莫非是刘宅里那个叫钱昆的家伙?他何时竟敢偷偷窥视我们家小姐?快如实招来,若有半句假话,老子立刻拧断你的脖颈!”说话之人怒目圆睁,双手紧紧掐住对方的衣领,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置于死地。 “爷爷饶命,小的说,小的全都说。就是俺们府上三太太在豁子峪遭人暗害后那些日子里,俺们奉四太太之命,所有人都撤回宅子内守卫。 某天夜里,钱头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他说曾经目睹过董小姐沐浴…… 哎呀,别打啦,别打啦,真不是我干的,是钱头偷看到的呀!”那人一边苦苦求饶,一边用手护住头部,生怕再挨一顿毒打。 和尚气得暴跳如雷,口中骂道:“好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奶奶的,贫僧老衲都还未曾见识过呢,反倒让那腌臜货先看了个够!快给老子细细说来,他到底是如何描述的!”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钱头说……说,董小姐浑身上下都白花花的……尤其是那臀儿更是雪白如玉……哎呀,悟空爷爷,这可都是你逼我说的呀,求求你高抬贵手,别再打我了……” “唔……啊,啪……”只听得那和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该死的东西,小姐臀儿也是你能随口乱说的,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随着话音落下,一声清脆骨头断裂声响起,显然那多嘴之人脖颈已被和尚生生扭断。接着,便见和尚像扔垃圾一般将那人尸体随意扔下了寨墙之外。 于飞站在下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里清楚,和尚已然解决掉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就在这时,寨墙上突然传来和尚粗犷豪放呼喊声:“嘿,小娃娃,听到动静了?既然你也睡不着觉,干脆上来陪老衲一起喝酒吃肉,好好快活一番!” 于飞抬头望向寨墙,心中暗自琢磨着要如何才能登上墙头。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寨墙上又传来了和尚不耐烦声音:“哼,要是连这点高度都爬不上来,那你也就别在这里待着了,明早趁早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面对和尚如此不客气话语,于飞却并未动怒,脸上依旧挂着副笑眯眯神情,回应道:“呵呵,大师莫急,区区寨墙怎能难得倒我! 先稍等片刻,容我回屋里取些熟食再来与你一同畅饮。”说完,于飞转身朝着屋子走去,步伐从容淡定,仿佛根本没有把和尚的话放在心上。 屋内放着于飞白天没有吃完的半只狗腿,那狗腿色泽诱人,散发着阵阵香气。 分别之时,李二旦细心用碧绿荷叶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嘱咐于飞路上饿了拿来充饥。 此刻,听和尚呼喊喝酒吃肉,于飞心想正好可以把这半只狗腿拿出来凑个数,也算应了这个热闹场景。 想到要攀爬寨墙,于飞系紧腰带,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起口诀。 然后,他迈步走到门口,抬头瞄了一眼寨墙所在方位。接着,他调整气息,将全身内力汇聚起来,大喝一声:“嘁……”只见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寨墙。 准确无误踏在寨墙凸起石头之上,随即施展出一套精妙绝伦鹞子连环步。 身轻如燕,脚步灵活多变,“蹭蹭蹭……”几个起落间,便如同一只矫健猿猴般轻松跃上了高高的寨墙。 寨墙上和尚正大大咧咧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目睹于飞如此精彩身手后,不禁大声喝彩道:“好功夫,瞧你这动作,比猴子功夫还俊些,想必不是他教出来的,不知你这身功夫是师从何人?” 面对和尚询问,于飞微微一笑,谦虚回应道:“呵呵,大师过奖啦,我这点儿微末功夫哪里算得上好,不过是因为平日里常在山间野岭行走,日积月累锻炼出来的罢了,实在不值得一提。”于飞巧妙避开了关于师父的话题。 第80章 明珠 于飞面带微笑,将手中香气扑鼻狗肉递向面前和尚,询问道:“大师,这点儿食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所禁忌?” 那和尚伸手接过狗肉,定睛一瞧,竟然是香喷喷狗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欣喜若狂表情,大声笑道:“哈哈,好哇,洒家是出了名的花和尚,哪来那么多忌讳! 只要是美味肉食,甭管它是什么种类的肉,洒家统统都能吃得下去,只可惜,这块狗肉实在是少了点儿,不够洒家塞牙缝的……” 于飞听后微微一笑,寻到一个较为宽敞豁口处,缓缓坐了下来。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位和尚正埋头大吃特吃,心中不禁好奇,于是开口问道:“大师,你方才邀我前来一同喝酒吃肉。可眼下……这酒在哪儿呢?早知如此,我就该买些酒菜带过来才对。” 那和尚嘴里塞满了狗肉,含糊不清发出“嗯哼”一声,似乎是在示意于飞不要着急。 他一边继续大快朵颐,一边含混不清解释道:“莫要焦急,我家小姐正在屋内焚香祈福呢,待她完成仪式之后退出房间,洒家自会去取些好酒好菜过来与你共享。” 于飞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和尚此刻身负公干,刚才成功擒获那个毛贼想必也是他职责所在。 由此可见,他之前说自己无暇招待客人并非虚言,而是确确实实抽不出时间来,绝非有意敷衍自己。想到此处,于飞也不再催促,安心等待和尚继续吃狗肉。 “师父,师父......”于飞忽然听到一阵极其微弱女子呼喊声自寨墙下方传来,这声音断断续续、若隐若现,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心生疑惑,转头看向身边那正在大快朵颐啃食着狗肉的花和尚,开口问道:“大师,你听听,好像有女子在呼叫,会不会是在叫你呀?” 花和尚闻言,猛地停下咀嚼的动作,嘴里还含着一大块尚未嚼烂的狗肉,含糊不清回应道:“啊?啥子?哪里在叫?哪个在叫哦?” 说着,他迅速抬起油腻腻的大手,用宽大袍袖胡乱擦了擦嘴角,侧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 不一会儿,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赶忙将手中那块狗肉随手丢在一旁,站起身来说道:“哎呀!听出来咯,是俺那徒儿明珠在叫俺嘞! 想来定是她已然完成今日功课,要回去了。你就在这儿好生候着,洒家去去便来!” 话音落,那和尚如同脚底生风一般,一溜烟儿沿着寨墙上那条倾斜小道飞奔而下,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董家家庙之中。 于飞见状,也好奇站起身来,双手趴在寨墙边,探出脑袋往下方张望。 借着朦胧月色,他隐约看见寨墙斜道下面那个小院子里有三四个人影正在交头接耳交谈着。 那院子虽然面积不大,但却布置得十分精巧雅致。尤其是当中那座三间正房屋子,看起来颇具规模,想必应该就是董家用来供奉祖宗牌位地方了。 此时夜色已深,加上距离较远,于飞难以看清那些人具体面容和神情,只能大致从她们身形和动作判断出,那是三位身姿婀娜、体态轻盈窈窕少女。 她们围着那位刚刚赶到的花和尚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于飞皱着眉头,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刚才那个和尚所说的话语:“明珠......董明珠,噢......”一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一点就要呕吐出来。 在前世的时候,就有一个名叫董明珠的女人。那个女人,年纪大了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明明已经是人老珠黄,却还要挺着那张长满横肉的脸到处去卖弄自己的财富。 她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简直就是对人视觉和心灵的一种严重污染,实在是让人倒尽了胃口! 于飞摇摇晃晃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口中不停喃喃自语:“叫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叫做明珠,而且居然还特么姓董!这样的名字组合在一起,真是让人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兴趣......” “嘿,快些过来接住,洒家那明珠徒儿,今儿个晚上特地让她贴身丫鬟给老衲送来了一罐美酒! 来来来,一同尝尝这滋味到底咋样!”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花和尚,手里拎着一大罐酒,兴高采烈朝着于飞这边走来。 于飞见状,迎上前去,伸手接过那沉甸甸酒罐。随意抬起手,轻轻一拍,便将封罐口泥块给拍落下来。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这大和尚居然连个酒碗都未曾携带。于飞心里暗自嘀咕:“瞧这家伙平日里做派,怕是压根就没有用碗喝酒的习惯!” 没办法,他只好双手捧起那硕大酒罐子,仰起头来,狠狠地灌下了一大口。 “唔……嗯,还真不错!这酒闻起来有着一股淡淡桂花香气,入口后,酒劲倒也算恰到好处。”于飞咂吧咂吧嘴,回味着刚才那一口酒带来的感受。 当他看到花和尚铜铃般大小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时,心知肚明若是不夸赞几句,恐怕这大和尚定会不高兴。于是,他硬着头皮又补上了一句:“确实挺好喝的!” 谁曾想,那花和尚听了这话却是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他猛地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将酒坛子从于飞手中夺了过去,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啥叫还行? 你这小娃娃嘴里就没句实在话。要知道,这酒可是远近闻名的烈酒!到了你嘴里,咋就成了‘还行’呢? 莫不是你这小娃娃曾经喝过比这还要浓烈的酒水不成?哼!”说罢,他自顾自地举起酒坛,咕噜噜猛灌了好几大口。 于飞撇撇嘴,暗自嘀咕:“比这烈的酒小爷我已经制成了,等以后出了成品,定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美酒烈酒,省的喝这些寡淡无味米酒就让你疯魔的不像个人了……” 第81章 两全其美 那和尚端着酒罐,大口大口地灌着,仿佛永远也喝不够似的,转眼间,罐子里酒水便被那和尚一饮而尽。 和尚心满意足放下酒坛,随意用衣袖擦擦嘴角,嘴里不停嘟囔着:“才这么点酒,也就只够润润嗓子罢了,明珠徒儿可真是小气,每次都不让俺痛痛快快喝个尽兴!” 说罢,他抬起头看向于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咧嘴笑道:“哎呀,洒家一时口滑,竟没给你留下一口,实在是俺的过错。 不如这样,明日此时,俺去捉条肥狗回来煮上一锅肉,劳烦你跑一趟街上买两坛好酒。到时候,洒家好好为你接风洗尘,你看可好?” 于飞微微一笑,爽快应道:“行啊,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大师也不必费心去弄狗肉,我一并将下酒菜都准备齐全就是了。 对了,小生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惑,刚才听到有人称呼你为悟空大师,难道大师法号真叫悟空不成?不知你是不是还有师弟叫做悟能或是悟净呢?” 和尚一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震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他喘着粗气说道:“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当真有趣得紧! 自从洒家剃度以来,你是第二个如此询问俺的人。上一个这般问俺的……,早就不知道去哪儿喽!” 于飞一听,脸上露出极度惊讶之色,瞪大双眼急切问道:“敢问悟空大师,是何人竟会如此询问你啊?” 悟空和尚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高悬于天际的明月,一时间仿佛陷入了深深回忆中。 他这样静静凝视着月亮,愣怔了好一会儿后,方才开口说道:“那人乃是神人呐,一个近乎拥有神迹的道人,正是玉虚观中静虚道长。 想当年,洒家因一时冲动犯下杀戒,心中杀意如狂难以自控,竟然连续斩杀了十几名山贼。 就在我即将对那些无辜过往行商痛下杀手之时,静虚道长宛如天降神兵般恰巧路过此地。 他身形一闪便来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在了洒家脑门上,口中大喝一声:‘孽障,还不速速醒来!’ 这一声断喝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我双耳嗡嗡作响,脑海之中瞬间一片清明,那股汹涌澎湃杀意顿时烟消云散。” 于飞瞪大眼睛,急切追问:“然后呢?快说说!”如此有趣事情,他可一定要弄个明白。 能够知晓悟空、悟能、悟净这些名字的人,说不定真就跟他一样,也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悟空和尚叹了口气,缓缓回忆道:“后来,我迷迷糊糊间跟着静虚老道去了玉虚宫,在那里足足过了小半年之久。 那段日子里,我整日浑浑噩噩,就好似失去了魂魄一般,整个人都无比颓废。” 说到此处,悟空和尚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那些过往仍让他心有余悸。 接着,他又继续讲述起来:“再后来,侯江也来到了玉虚宫。他见到我的样子后,十分好奇向静虚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静虚上前来,拍了拍我脑门,缓缓说道:‘有魂魄妄图占据这夯货躯壳。倘若他踏出我这道观,只怕从此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心间,刹那间将我从混沌迷茫中惊醒过来。 自那以后,我渐渐恢复了平静与安稳,开始过上相对正常生活。 每天,都会跟着静虚和侯江一起纵论天下之事,谈古论今,好不惬意。 静虚烤制的一手好肉,真是令我难以忘怀,那独特香味和美妙口感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令人垂涎欲滴, 啧啧啧……每每想起那段时光,我总会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深深怀念之情。 不久之后,侯江再度现身,这一次他并非孤身一人前来,而是带领着一群人归来。 侯江直言不讳表示,他们有意在此处落草为寇,干一番事业。询问静虚意见,静虚给侯江出了一个主意,那便是拿下西风寨作为根基之地。 据静虚所言,只要能够成功占据西风寨,以此为据点发展壮大,那么不出二十年,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说起西风寨,它乃是董家世代相传祖业,如今,董家大部分子嗣都已移居他乡,唯有嫡脉始终坚守此地,未曾有过丝毫动摇,牢牢掌控着西风寨每一寸土地。 这以后没几天,静虚表示自己即将踏上云游四海之路,问我是否愿意随他一同前行。面对他突如其来邀请,我陷入沉思中。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最终洒家还是婉言谢绝了静虚好意。洒家自身背负重罪,就连这和尚身份也是通过杀死一名恶贯满盈贼秃才得来的度牒。 以我这样情况,又怎敢轻易四处闯荡,招惹不必要麻烦和是非? 临分别时,静虚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神情,对我说:“你这和尚,莫不是还有两位师弟吧?是不是一个法号叫悟能,另一个则唤作悟净?” 听到这话,我当场就愣住了。要知道,我不过是个假扮和尚冒牌货罢了,又何来什么师弟呢? 正当我心中犹豫不决该如何回答之时,静虚突然仰头大笑两声,止住笑声后,看着我说:“你且前往西风寨董家潜藏起来,只要你乖乖待着,可保你二十年平平安安、无灾无祸。记住,千万不可贪恋杯中物!” 悟空一脸凝重讲完这些话,转头看向一旁于飞,缓缓开口道:“算起来,我来到此地已然过去整整十五年。 曾经的我,那可是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经过这么多年岁月打磨,如今早已不复当初急躁。 在这里,我有一名女弟子令我始终放心不下,她便是我唯一牵挂所在。 上次侯江来的时候,曾提及你有心想要拿下西风寨,托我想想办法助你一臂之力。 经过这段时间深思熟虑,我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那便是你迎娶我这位女弟子,入赘到董家成为上门女婿。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成全你们二人姻缘,对你拿下西风寨之事想必也是大有助益,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之举!” 第82章 精妙计谋 悟空和尚这一番犹如奇峰突起般话语,直接让于飞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他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却愣是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悟空和尚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兴高采烈叫嚷起来:“哎呀呀,你瞧瞧,如此精妙绝伦计谋策略,洒家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不但圆满完成了侯江所托付之事,更是巧妙化解了明珠徒儿那令人头疼不已望门寡难题,嘿嘿,洒家可真是绝顶聪明呐......” 听到这里,于飞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暂且不论侯江究竟是怎样叮嘱这位和尚的,单是从和尚口中蹦出“望门寡”三个字,便已惊得他冷汗涔涔、浑身发颤。 “大师,稍安勿躁……大师啊,在下今年不过才区区十六岁而已,尚未经历过任何婚姻之事。即便我这人其貌不扬、形象欠佳,但无论如何,也万万不可能在这般年轻时候,迎娶一个寡妇进门吧? 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大师务必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鲁莽冲动。”于飞心急如焚,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慌慌张张出言劝阻道。 悟空和尚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寡妇?哪个是寡妇?我那徒儿明珠才双十年华,根本就没有嫁过人好不好。 她那个未婚夫不幸死于沙场,未曾迎娶明珠过门,明珠至今仍是个清白黄花大闺女,可不是什么寡妇。 就这样说定了,洒家这就去仔细斟酌考虑一番。明日白天,定会让明珠与你相见。 只要你能入得了她的眼,那此事便可谓是八九不离十啦。哈哈,洒家这就先行一步......\" 话音落,那和尚如同发了癫狂一般,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闪电般飞身窜下了寨墙。 于飞望着和尚离去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宛如一个傻子般站在原地,任凭夜晚的凉风拂过脸庞,吹乱了长发。月光照亮于飞那惊愕而又迷茫面容。 \"罢了,不再管这家伙,这厮怕是魔怔了,瞧这样子,他那迷糊蛋老毛病估计还是没有好利索。 不行,我可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侯叔,他到底跟这花和尚说了些啥,怎会把人弄得如此疯癫?\"于飞一边自言自语嘟囔着,一边无奈摇着头,飞身下了寨墙。 回到屋内,于飞关上房门,将外界混乱隔绝在门外,走到炕边,一头栽倒在炕上,拉起布单子蒙住头,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忘掉今晚所发生的奇怪事情。 迷迷糊糊之间,天色已微微亮起,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经过一夜内心挣扎纠结,他放下心中包袱,决定以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平和心态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他深吸口气,像一个泄了气皮球般,软绵绵倒在炕上,很快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朦胧间,只听得“哐啷”一声响,原本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熟睡中的于飞被这突如其来响声惊得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他茫然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待看清来人后,于飞不由叹息不止,来者正是悟空花和尚! 悟空花和尚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小娃娃,太阳都晒屁股啦,怎么还在这里睡大觉? 快快起来,告诉俺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这可是非常重要事情。要是有公凭腰牌那就再好不过!” 于飞无奈摇摇头,心里暗自嘀咕道:“这家伙真是个急性子……” 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抓过炕头公凭腰牌,随手朝悟空花和尚扔了过去,懒洋洋说道:“喏,给你拿去看吧,看完记得还给我就行。 我现在可困得要命,求求你别再来打扰我睡觉。”说罢,他也不管对方反应如何,自顾自地重新躺下身去,拉起布单子蒙住脑袋,继续与周公梦里相会。 这之后,果然如他所愿,再没有人前来打扰他的清梦。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至午时,高悬天空的烈日正无情地烘烤着大地。 他终于悠悠转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慢悠悠地从炕上爬起,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准备洗漱一番。 尽管此时正值盛夏时节,但由于地处山区,这里的气温并不算太高。尤其是他所在的这个寨子高处,即使是在正午时分,炽热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时,也不会感到太过炎热难耐。 简单洗漱完毕后,他先是去给马匹投喂了一些草料。随后转身回到屋子里,静静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一阵咕噜噜声音从他的腹中传来,提醒他已经饥肠辘辘,是时候出门去寻找些食物来填饱肚子了。 刚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清脆有节奏“啪啪啪”敲门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于飞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自昨晚住进这间屋子以来,除了那个行事不拘小节的花和尚外,还未曾有其他人来过。 想到此处,他一边快步走向门口,一边高声问道:“是谁?” “小郎君,奴婢们奉悟空师父之命,特地前来给小郎君送些吃食,请开开门吧。”门外传来一个轻柔悦耳女子声音。 于飞听闻此言,赶忙伸手抽开了门栓。见外面站着两位亭亭玉立、姿容秀丽的小娘子。 她们俩抬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俏生生立于门前,看到于飞出来,两人不约而同抿嘴轻笑起来。 于飞一眼便认出这二位应当是董府中的丫鬟,既然得知她们是专门给自己送食物的,那他自然也就不再客气,连忙侧身将二人请进了屋内。 花和尚毕竟是董家请来的家庙供奉,也算董家有头有脸人物,做主给自己整治些吃食也是分内之事。 “小郎君请用,奴婢们伺候小郎君用饭。”个头稍高些丫鬟伸手请于飞用饭,另一个丫鬟利索摆好食物盘子,退后一步低头站立一边不言语。 第83章 相看 于飞气定神闲缓缓坐了下来,随口问道:“悟空师父用过饭了吗?” 高个丫鬟闻声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小郎君的话,师父正在与小姐商讨要事,尚未用饭呢......”说话间,她微微低下头,目光不敢直视于飞。 于飞听后“哦”了一声,随即将视线转向面前那张略显简陋饭桌之上。 桌上摆着简简单单的两道菜肴,一瓮热气腾腾鱼肉,还有一碗香气扑鼻腊肉煮菘菜,以及一碗晶莹剔透白米饭。 他伸手拿起筷子,熟练夹起一块鲜嫩多汁鱼肉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在这个时代,人们日常所食用饭食大多数都是通过烹煮而成的。 即便是这看似美味可口的鱼肉,自然也不会例外。于飞将鱼肉送入口中的那一刻,只觉得口感类似于后世社会里常见的水煮鱼。 只不过缺少了后世那些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调味料辅助调味,使得这道菜味道相较而言显得十分清淡寡味。 即便如此,于飞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功夫,一碗香喷喷米饭便被他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他刚准备放下手中饭碗时,一直静静守候在旁伺候他用餐的那个高挑丫鬟动作麻利地走上前来,迅速又给他满满当当盛上了一碗新的米饭,面带微笑,眼神温柔向他示意可以接着享用美食。 于飞对于眼前这位贴心周到丫鬟增添了几分好感。他一边大快朵颐享受吃着菜肴,一边饶有兴致开口询问道:“小姐姐长得真是俊俏可人。不知你是否已经用过餐了呢? 如果还没有的话,不妨就坐下来跟着一块儿吃点儿吧。瞧这满桌子饭菜,我一人肯定是消灭不掉的。” 那丫鬟听到于飞这番言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双颊泛起一丝红晕,抿嘴轻笑出声:“呀,小郎君真会开玩笑。 哪里有丫鬟跟客人同桌共餐的道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看向于飞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之意。 于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眼前这两个丫鬟身负特殊使命,十有八九是代替她们家小姐前来悄悄相看自己的。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在心底暗暗发笑,心说:这董明珠手下丫鬟长得倒真是不错,尤其是那个高挑丫鬟,模样俊俏,堪称一副好皮囊。只是不知她家小姐又是怎样一番风姿绰约呢? 待到用过饭后,那两个丫鬟便手脚麻利开始收拾起桌上碗筷杂物来。 于飞眼珠一转,开口向那个高挑丫鬟问道:“我说两位姑娘,还不知道你们姓甚名谁呢?要是日后有缘再次相见,也好让我知晓该怎样称呼你们呐。” 那高挑丫鬟微微一笑,福身行礼后脆生生回答道:“回小郎君的话,奴婢名叫春桃,今年十五岁,这位是我的姐妹夏荷,她比我小一岁。 我们二人都是专门侍奉小姐的粗使丫鬟。”春桃一边说着,一边手脚不停地忙碌着,动作干净利落,整个人显得格外喜庆精神。 于飞闻言,目光先是在春桃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又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一旁的夏荷,心里暗忖,这名字取得可真够贴切的。 就拿春桃来说吧,人如其名,身形婀娜多姿,身前两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娇艳欲滴。 而那夏荷嘛,宛如一朵初绽荷花,清新脱俗,规模不值一提,却应了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 且先不说于飞那令人不齿的龌蹉心思,两个小丫鬟手脚麻利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朝着于飞行了个告别礼数。 于飞见状,连忙起身相送,一直把她们送到门口。待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之后,他方才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去时候,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是那个夏荷悄悄对春桃小声说话:“春桃姐,这位小郎君生得很好看呢!” 春桃闻言,不禁呵呵轻笑一声,回应道:“妹妹,咱们家小姐可不是那种以貌取人女子。她所看重的,乃是一个人的品性是否稳重可靠。 等会儿回去后,你我只需如实将所见所闻告知小姐即可,万万不可胡乱添油加醋,以免干扰小姐判断呀......” 于飞对两个丫鬟这番对话却浑然未觉,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 仅是听到董明珠这个名字,他心中就已经对那位董家小姐兴味索然,完全提不起半点儿兴趣来。 他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着,转了几圈后,觉得索然无味,实在是太过无趣了些。心中一动,便下定决心要出门去瞧瞧那西风寨街道景致。 想当初来的时候,一路上他就已将周边情况观察得仔仔细细。 若是此刻原路返回再出去的话,定然又会路过董府和刘府门前。既然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要算计这两户人家,那就着实没必要在人家大门口来回晃荡,以免无端惹出一些不必要麻烦来。 这般想着,他转身回到屋里,脱下身上那件黑色劲装,从随身包裹里翻找出春娘早些时候为他备好的家常短褂、麻布裤子,麻溜套在了身上。 接着,又蹬上那双朴素的布鞋,随手将自己长发胡乱地绾成了一个马尾巴状。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轻轻地合上房门,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运足内力一提身形,如飞燕般轻盈跃上高高寨墙上。 待站定后,放眼望去,只见董家府邸四周竟然没有一名寨丁在此看守寨墙。 想来此处应是这西风寨最为幽深之处,也是地势最高之所。 或许是那些寻常贼寇根本无法抵达此地吧,亦或是董家担心有旁人窥探其府邸内部情形,故而不许寨丁到此巡逻。 这情形倒省了于飞很多麻烦,他整整衣衫,顺着寨墙往市井热闹方向溜达着走去。 第84章 闲逛 西风寨占地面积辽阔,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于飞走啊走,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好久,但仍然还未看到寨子中心地带。 又过一段时间,终于瞧见前方寨墙上有一处了望台。上面站着两名光着膀子寨丁,看起来有些懒散,正漫不经心四处张望着。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寨丁注意到了于飞,开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喂,站,!你这小娃娃怎么从上面下来的? 难不成是偷偷摸摸找空子爬上的寨墙?”声音洪亮如钟,在西风寨墙头回荡开来。 于飞听到喊声,抬头看向了望台。他此刻身穿着一身寻常农家子衣裳,头发还是扎了个风骚马尾巴形状,脸上稚气未脱,活脱脱就是一个整日惹事生非、游手好闲的无赖小子模样。 面对寨丁质问,他不但没有丝毫害怕之意,反而嘻嘻一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了望台下的寨墙坡道冲了过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脚底抹了油一般,仅仅三两步便一溜烟儿消失在了寨墙之下,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了望台上两名寨丁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禁摇头苦笑起来。 对于这种调皮捣蛋无赖小子,他们早已见怪不怪。毕竟在这西风寨里,像这样成天攀高爬低、精力旺盛到处胡闹的小家伙可不在少数。他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慵懒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再说于飞,他跑下寨墙之后,左顾右盼一番,发现旁边有条僻静小巷子。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沿着这条狭窄巷子快步前行。 没多大会儿,他就拐到了大街上,此刻他的心情格外激动,这可是他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以来,头一回有机会逛逛如此热闹繁华集市。 走在熙熙攘攘街道上,他饶有兴致打量着道路两旁那些古色古香铺子。 这些店铺风格各异,有的店面小巧精致,有的则宽敞大气,但无一例外,每一家店门口都挂着色彩鲜艳、独具特色的招牌和幌子。 走进店里,更是令人目不暇接。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各种货物,从精美的丝绸刺绣到朴实无华的农具,应有尽有。他好奇地逐一观看着,不时拿起一件物品仔细端详一番。 随意逛着,他的目光被一家铺子吸引住了。只见那家铺子前围拢着不少人,看起来好不热闹。 他快步走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原来是这家铺子正在售卖一种稀罕物——碗冰。 看到这一幕,他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心中暗自思忖:“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原本自己还想着等有机会时候,用后世制冰方法大赚一笔呢,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已经有人开始售卖碗冰了。” 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他高声喊道:“老板,给来碗冰吃。”说着,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啪嗒”一声扔在了那黑乎乎的柜台上。 柜台后的伙计听到呼喊声,连忙应道:“好唻,客官请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地窖里给拿碗冰出来。”说完,脸上堆满笑容地接过那块碎银子,稍稍用手一掂量,便喜不自禁地转身朝后院走去。 于飞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不一会儿,只听得伙计口中念叨着:“冰来了,冰来了。”随后,便见他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碗冰,乐颠颠地跑了过来。 于飞接过碗冰,刚准备享用,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这冰可是用地窖储存的?” 伙计笑着回答道:“客官聪慧过人,这冰确实是存放在地窖之中的。咱这山里气温较低,再加上地窖独特构造,便能将冬天冰雪保存至今。” 听完伙计解释,于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并非如自己所想那般,是通过硝石制成的冰块。不过即便如此,能够在这炎炎夏日品尝到如此清凉可口碗冰,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客官,这是找你的两角银子,客官拿好了。”伙计把一块更小碎银子递给于飞。 于飞摆摆手:“赏你了,不须找还。” 伙计点头哈腰:“谢谢客官打赏。”说完话,看到顾客买东西的不多,伙计连忙找来一把蒲扇,站在于飞身边用力摇着给于飞扇风。 于飞悠然自得地坐在桌前,大口吃着碗里凉飕飕、甜蜜蜜还带着冰渣子的美味。眯起眼睛,感受着伙计在一旁殷勤讨好地扇来阵阵凉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惬意,真是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很快,一碗加了糖水的冰渣子便被于飞吃得干干净净。他满意地擦了擦嘴角,稍稍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伙计询问道:“小哥啊,不知这寨子里除了此处,还有哪些地方是比较热闹好玩儿的呢?” 听到这话,伙计赶忙弯下腰来,脸上露出一丝猥琐而又神秘笑容,轻声说道:“客官,出这小店往右一拐,走进那条梅花巷,巷子里头第三户人家有位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名叫红梅花。 那小娘子生得可是如花似玉、貌若天仙呐!客官要是有兴致,尽可前去瞧瞧。嘿嘿,我敢保证,那位美娇娘定然不会让客官失望而归的!” 顿了顿,伙计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补充道:“不过呢,如果客官对女子不太感兴趣,也无妨。可以径直去到十字街那边的刘家勾栏,那里每日都有精彩绝伦杂耍表演,还有人讲各种各样有趣故事,保准也是个能让你开怀畅乐好去处!” “红梅花?”于飞低声呢喃,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一般。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之前吴大牛的死貌似与此人有着千丝万缕关联。 伙计说的女色之事,于飞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来。此地女子多数都显得颇为粗壮笨拙,身形也较为臃肿不堪。 就在刚才走在街上时候,他倒是瞧见几个模样还算看得过去女子。待细看时,却发现这些女子脖子黑乎乎一片,与那白皙面庞形成鲜明而又极不协调对比,只一眼便让他感到阵阵反胃,食欲全无。 第85章 流连忘返 走出店铺之后,于飞按照伙计所指示方向,径直朝着刘家勾栏所在之处走去。 他心中充满好奇,对于即将亲身体验这个时代勾栏瓦舍真实景象,心情很是期待。 没过多久,于飞就来到了位于十字街的刘家勾栏院门前。门口站着好几个小厮,满脸笑容招呼着来来往往客人。 于飞抬眼望去,看到大门旁边一块木牌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十文”两个大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一抛,扔到一个小厮手中。 那个小厮见状,立刻喜笑颜开,对着于飞连连点头哈腰,然后恭恭敬敬引领着他踏入了勾栏院中。 这刘家勾栏院占地面积颇为宽广,里面人头攒动、喧闹异常,好不热闹。 院子中央有一座高台,此时高台上正坐着一位身着华丽衣裳的女子,手持琵琶,玉指轻拨,弹奏出一串串悦耳动听的音符。 伴随着悠扬的旋律,女子朱唇微启,婉转唱起了一首颇具地方特色小曲儿。那清脆甜美的嗓音宛如黄莺出谷一般,婉转动听,令人陶醉其中。 台下看客们有的悠然自得品着香茗,有的则津津有味品尝着精致可口的点心,全都沉浸在美妙音乐之中,如痴如醉,仿佛忘却了周围一切喧嚣与纷扰。 于飞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他唤来一名侍者,点了一壶上等香茗及几碟色香味俱佳精美点心。一边悠闲品味着茶水和点心,一边欣赏着台上女子表演。 过了一小会儿,那位唱曲儿女子表演结束,施施然走下舞台。接着登场的是杂技表演。 几个身姿矫健、身轻如燕少年如同飞鸟般轻盈跃上高空,在空中尽情地翻腾、跳跃,做出各种惊险动作。时而高高跃起,时而急速旋转,引得台下看客阵阵惊呼喝彩,掌声雷动。 整个勾栏院里弥漫着一片欢乐热烈氛围,让人不禁沉醉其中,流连忘返。于飞也不禁拍手称赞,心想这古人娱乐方式也是如此丰富多彩。 看了好一阵子,于飞慢悠悠踱步到勾栏角落里说书先生舞台下方。他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兴致勃勃聆听起说书先生讲述的故事来。 在古代,人们对于才子佳人这类题材故事可谓情有独钟。而这位说书先生所讲述的,正是一个穷酸书生与一位富家千金偶遇后,便私定终身大事桥段。 说句实话,这故事情节着实有些老掉牙,于飞刚听了个开头部分,心里头就已经猜到结局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但这个时代听众们偏偏就喜欢这种类型故事。当说到那书生和富家千金私底下悄悄拉手情节时,竟然引得台下众多听者纷纷大声喝彩叫好起来。 这般场景,直叫于飞感到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嘀咕:“真是让人觉得蛋疼啊!” 整个下午,于飞一直在勾栏院里四处转悠着打发时间。里里外外逛了一大圈后,始终未能发现任何一处提供特殊服务风月场所。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勾栏院不过就是一处专门供给广大民众进行正规娱乐活动地方罢了,压根儿就不存在那些特别服务项目。 且这勾栏院经营方式非常规范有序。进入其中只需要花费区区十文钱即可。 一旦踏入大门,里面各个小巧玲珑舞台所展示节目全部都是免费供人观赏的。 如果观众们看得兴高采烈、心满意足,想要自愿给予一些赏赐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但绝对不会有人强行逼迫客人们掏出赏钱来。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慨叹:“没想到这一个位于山区寨子中的普通小型勾栏院都如此热闹,若是那些身处繁华都市大型勾栏瓦舍,其热闹景象又将会是怎样一番令人心驰神往场景啊!” 他就这样沉浸在勾栏院里,久久舍不得离去。这里人声鼎沸、喧闹嘈杂氛围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和他平日里在那荒山野岭中像一只钻山豹般枯燥无味生活相比起来,此地就是真正意义上人间烟火生活! 当他不经意间瞥见一群身着破旧衣衫、行为莽撞粗鲁汉子鱼贯而入时,心中便立刻涌起一股不祥预感。 凭借在山寨生活经验,他断定这群不速之客必是一群山贼土匪无疑,其装扮气质,更是将他们身份暴露无遗。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继续与此等人物同室纠缠,恐怕会惹上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与这类人打交道,发生意外事情概率实在是高得惊人。 这次不辞辛劳来到这西风寨,有着更为重要目标亟待完成,他可没有多余精力和这些不入流小喽啰匪徒们瞎搅和。 于是,他毫不犹豫起身离开,走出这座喧闹嘈杂勾栏院。 沿着来时道路缓缓往回走去,一路上倒也算是平静无事。走着走着,于飞突然闻到一阵诱人香气扑鼻而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路边一家肉饼摊正在叫卖。 那刚出炉的肉饼色泽金黄,表皮酥脆,肉馅鲜嫩多汁,让人看了不禁垂涎欲滴。 他二话不说,径直走上前去,豪爽地买下了一大张热气腾腾肉饼提在手中。 路过一家卖酒水铺子,想起待会儿或许需要喝点酒解解渴,便顺手拎起了一罐米酒买下。 最后,经过一家熟肉铺子时候,阵阵卤肉香味再次成功勾起他肚里馋虫。一番挑选后,他心满意足买下五斤熟驴肉。 于飞左手提着装满食物袋子,右手拿着肉饼撕咬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摇晃着身子,顺着寨墙边那条蜿蜒曲折小路慢悠悠往回走走。 来时他已观察过,刘宅后边小路有道墙挡住了寨墙下小路,但那道墙对于飞来说如若无物,他都不稀弄坏锁头推门而过。到拦路墙边只轻轻一跃,就翻过墙头踏入董府院子外小路上来。 很轻松,很惬意回到小院里,刚打开院门,就被一只大手揪住衣襟:“小子,哪里去了,让本老衲一顿好等……” 第86章 约会 于飞无奈叹息一声,用力推开和尚那只沾满油渍、令人感到有些不适的手掌,略带不满说道:“大师啊,我不过就是上街买点日常所需之物罢了,怎会有让你久等之说呢?” 悟空花和尚目光如炬,一眼便瞧见了于飞手中提着的那些物品。他二话不说,身手敏捷一把夺过,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径直朝着屋内飞奔而去。 “哈哈,好小子,果真是不枉费本老衲不辞辛劳为你觅得一门上好姻缘呐! 居然还知晓买来美酒佳肴以答谢我大媒之恩,这般心性着实不错!”悟空和尚一边爽朗笑着,一边开始打开酒罐。 于飞走进屋子,便听到悟空和尚正满嘴胡诌着一些不着边际话语。于飞微微一笑,并未将这些言语放在心上。 他深知自己与董家之间已然结下仇怨,怎么可能迎娶董家女子呢?如今之计,只需暂且敷衍应对这几日,待到侯江将消息打探清楚之后,届时便可果断出手,无需顾虑其他任何琐事。 悟空花和尚忙得不可开交,左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美酒,右手抓起一块香喷喷的肉块放入口中大嚼,可谓是吃不亦乐乎。 即便如此忙碌,他仍不忘抽空向于飞念叨:“洒家已和明珠徒儿提及此事,告诉她说你全然不在意她是个望门寡,且心急如焚渴望能够尽快与她相见一面,而后即刻定下亲事并完婚。 谁知那明珠徒儿竟对洒家所言半信半疑,非要亲自见见你才行!我就定下今晚月上树梢头,人约家庙后。你待会好好打扮打扮,别让明珠瞧不上眼就麻烦了。” 于飞一脸无奈望着眼前这个吃得满嘴流油、形象邋遢花和尚,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大师……是不是有些仓促?” 那和尚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大肉球一般,边嚼边含混不清说道:“此事怎会仓促呢?猴子既然让你来老衲这儿等待,自然有他的深意。 可你这才刚来,贫僧便为你精心安排了一门亲事,如此美事,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于飞皱起眉头,苦着脸反驳道:“大师,别急嘛,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总得容我好好思量一番不是?再说了,侯叔让我来找你,想必也是希望能从长计议。” 花和尚听后,一抹嘴巴,瞪大了眼睛嚷嚷起来:“哎呀,你这小娃娃跟那个猴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些迂腐不堪的家伙! 你们整日窝在那深山老林里,都快把脑子给呆傻啦。就拿猴子托贫僧办的这件事儿来说吧,你想要扬名立万,跑到咱西风寨去挑战刘胜和董家。 哼,你倒是说说看,你凭什么本事敢与这两大家族叫板?难道仅仅因为自认武功高强,就能轻松应对他们两家不成? 你咋就不仔细想想呢,如果这两家没有点儿真能耐,又怎能积累下万贯家财,在这西风寨耀武扬威、称王称霸呢? 可不是我要唠叨你,只要你胆敢跑去刘胜家门口寻衅滋事,压根都用不着刘胜亲自出马,光他们家那群如狼似虎护院家丁就能把你给射成一只满身窟窿眼子的刺猬!你可千万别不相信我的话。 刘胜府上那位护院头子钱昆,可是个不折不扣积年老贼。他使得一手精妙飞石功夫,曾经在南边闯荡时候,凭借这手绝技一口气干掉了几十个武艺高强江湖好手。 也正因为如此,他犯下了不可饶恕重罪,走投无路之下只得逃到这儿来安身立命。你这初出茅庐小牛犊子可千万不要小瞧了天下好汉! 于飞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位一脸严肃认真、正滔滔不绝说着话的花和尚,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家伙说得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当初自己就是靠着一股子不顾一切蛮勇,孤身一人出大山,但对于到底该怎样才能扬名立万,其实心里面一点儿谱都没有。 满脑子想着只要能将刘胜那家伙置于死地,自然而然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但现实状况远远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简单。单是刘胜家里那一帮家丁们,就让于飞感到颇为棘手,更别提还有董家这个西风寨深藏不露、实力强劲,堪称幕后大老板存在了。 于飞还在犹豫不决,悟空和尚已经站起身来,敲敲桌子说道:“如果你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蛮干就成,那你就不用去了,明天一早起来就滚蛋走吧。如果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一个时辰后在家庙后门等着。” 和尚走了,于飞在院子里一趟一趟转圈圈,他心里在考虑一个问题,自己虽然心理年纪不小了,但在侯江胡癫子以及师父王教头眼里还是个孩子。 他们此次舍得放自己出来,其目的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让自己好好历练一番心思。 不过依自己对他们的了解,想必他们定然在暗处悄安排了人手,时刻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若不然,以他们谨小慎微性子,怎会如此轻易就放心任由自己独自行动? 事已至此,那可得打起十二万的精神来,务必将接下来所遇之事仔细斟酌、反复思量一番才行。 说起来,他们几个人虽然也算得上有些能耐,但终究只是些擅长冲锋陷阵将才罢了。真要论及谋划全局、布局长远等事宜,恐怕还得仰仗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才行! “不就是去见一个未来得及嫁人就死了丈夫的娘们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见,待会儿就是见一面看看情况再说。”于飞嘟囔着回屋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坐等时辰到来就过去。 心里有了期盼,时间就觉得过的很慢,坐卧不宁间,于飞又寻了些青盐把嘴巴清理了一下。 看看天上月亮到了正头顶,他紧紧腰带,飞身上了寨墙,趴在董家家庙那豁口处,静静观察下边动静。 不大会工夫,家庙后门开了,悟空和尚那颗大光头探出门外,冲寨墙上于飞招手:“小子,快下来……” 第87章 深山俊鸟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这可如何是好,自己匆忙赶来,竟未携带任何礼物。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闪,冲下坡道,转眼间已稳稳站在了和尚面前。 于飞略显尴尬挠挠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哎呀,悟空大师,真是不好意思,我来得太急,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样会不会显得对明珠姑娘不够尊重啊?” 和尚倒是豁达,随意摆摆手:“不必如此在意,些许礼节无需挂怀。贫僧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助你与明珠徒儿一见罢了。 至于她是否会对你青睐有加,贫僧实难断言。倘若她瞧不上你,即便你给她搬来一座金山银山,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于飞闻听此言,心中不禁犯起嘀咕:哼,好大的口气,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如此自视甚高,还敢看不上本公子! 若不是侯江再三嘱咐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本公子岂会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约见一个寡妇。于飞虽然嘴上并未多说,但心底却是颇为不服气。 尽管心有不满,但他还是跟随着和尚迈进了院门。刚走进院子,就瞧见院子正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挑丫鬟,正是春桃。 到得近前,春桃轻声说道:“小郎君,请随奴婢这边走。”说罢,她扭头又向和尚叮嘱道:“师傅,麻烦在门外稍候片刻,帮忙照看一下。” 于飞施施然跟在春桃身后朝着东厢房走去。二人行至东厢房门前。门口早已立着另一名丫鬟,正是夏荷。 夏荷见到于飞后,先是盈盈施了一礼,柔声说道:“小郎君请在此稍作等候,容奴婢先进去禀报小姐一声。”言毕,她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于飞撇撇嘴,内心腹诽:“穷山沟里土豪人家,规矩倒是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大户人家小姐呢!” “让他进来吧,左右不过和你差不多大年纪,能有什么不合适的,见一面熄了师父念想也就罢了。”屋内一个女人声音传出来,她这般大声说话,估计也是有意让屋外于飞听到的意思。 门缓缓地打开了,夏荷小心翼翼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轻声说道:“小郎君,请进吧。小姐正在屋内焚香呢,不过很快就结束啦。” 于飞礼貌点点头,跟着春桃一同走进屋里。夏荷则轻轻将屋门合上,转身走到门外,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守候着。 进入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屋子正中央景象。一名女子身着素色罗裙,优雅跪坐在一个柔软蒲团之上。 她微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仿佛在虔诚祈祷着什么。 靠墙放置的几案上,一尊香炉正散发出袅袅青烟,丝丝缕缕地在空中弥漫开来,给整个房间增添几分宁静氛围。墙壁上方悬挂着一巨幅山水画。 春桃微笑着对于飞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到旁边椅子上去。待于飞落座后,春桃又轻盈走过去,熟练泡了一杯热气腾腾茶水,轻轻放到桌子上。随后,她像一只无声蝴蝶般,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刹那间,屋子里变得格外安静,甚至静的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于飞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那位跪坐着的女子,见她身姿婀娜,溜肩细腰,尤其是当她跪在蒲团上时,那圆润丰满臀部形成一团巨大隆起,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窈窕妩媚之感。 不知怎的,于飞只觉得自己身体某个部位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他心中暗叫不好,急忙紧紧夹住双腿,试图掩饰住这份尴尬。 为转移注意力,于飞赶忙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幅山水画。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仅仅过了片刻,他便惊讶得合不拢嘴。 原来这幅画竟是大名鼎鼎董源所绘的《溪岸图》。 他不禁皱起眉头,借着几案上灯光仔细端详起来。 画上那蜿蜒曲折的溪流、错落有致的山石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木,无一不是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面中流淌出来一般。 只看了片刻,他就断定这是董源真迹,前世他可是开有古玩店的,手里各个朝代文玩书画多如牛毛,特别是古画,更是他的所爱。 “姚公子也喜欢字画吗?”跪坐着的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如黄鹂出谷,突然对于飞开口询问道。 于飞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赶忙拱手作揖,笑道:“呵呵,小生别无其他特别喜好,平日里除了修习武艺之外,最大乐趣便是欣赏书画大家们的杰作。 虽说鄙人文采有限,难以提笔成章,但对这书画之爱却是自小有之,可以说是与生俱来,还望董小姐莫要见笑才好。” 听到于飞这番话,女子轻轻颔首,她缓缓转过头来,如水般清澈眼眸凝视着于飞,美目中波光流转,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于飞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木子……姐,天呐,你也……那什么了吗?” 这突如其来呼喊声,让美丽女子董明珠不禁秀眉微蹙,面露疑惑之色,娇声问道:“木子……姐?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说‘那什么了’到底又是何意呢?可否解释一二?” 此时于飞心跳剧烈起来,如同小鹿乱撞一般。眼前这位女子与他前世所包养过的一个女明星长得简直是如出一辙,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然而经过一番仔细端详之后,他发现此女相较于前世那位女明星似乎略瘦一些,身材也更为高挑修长。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真是令人意外,谁又能够想到,在这绵延不绝、重峦叠嶂大山深处,竟然隐藏着这般倾国倾城、貌若天仙的绝色佳人呢! 难怪人们常言‘深山出俊鸟’,果不其然,眼前这位女子,恰似幽谷之兰,清新脱俗,芬芳四溢。又如高悬明月,皎洁无瑕,光彩照人。此等美貌,当真世间罕有。真可谓是:董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山无人识呀!” 第88章 吐露心声 董明珠察觉到于飞直勾勾盯着自己看,那张娇羞面庞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宛如熟透苹果一般惹人怜爱。 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问道:“公子……为何这样看着奴家?是不是奴家问话让公子感到难以回答呢? 若是不方便说出来,那也无妨,就不要勉强了。”说完,董明珠站起身来,坐于飞对面椅子上,轻咬嘴唇,双手不自觉摆弄起衣角来。 于飞舔舔嘴唇咽口吐沫:“董……小姐,没有什么难回答的,是这么回事,我常在梦里梦到一个姐姐,她的长像和你基本一模一样。 刚刚看到董小姐盛世容颜……我一时情不自禁脱口说出了梦中那个姐姐名字,实在汗颜呐,望董小姐包涵小生莽撞。” 董明珠那明亮如星眼眸轻轻一转,似笑非笑看着于飞,对于他方才回答并未给出明确态度,反倒是仪态优雅、落落大方开口问道:“姚公子,不知你能否瞧出这墙上所悬挂画作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呢?” 于飞微微一笑,回应道:“若能容我上前细细观赏一番,或许就能知晓答案了。” 董明珠闻言,玉手轻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清脆悦耳:“请便。” 得到应允后,于飞缓缓站起身来,步履轻盈走到那幅巨大的画作跟前。仔细观看,这幅画名为《溪岸图》。 画中展现的是五代宋初时期隐士们宁静而又闲适的山居生活场景。整幅画面中山水景色显得格外严谨敦实且浑厚峻峭,其在形体塑造方面与北方画派风格颇为相似,尤其是那些巍峨耸立的丘壑,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栩栩如生。 画家巧妙地运用水墨的浓淡变化来烘托出山峦的层次和结构,使得整个山体看起来既真实又富有立体感。 值得一提的是,这幅画不仅具有北派山水那种雄浑壮阔气势,同时还蕴含着南派山水独有的灵动韵味。 此外,这幅巨作的尺寸也相当惊人,高度竟然超过了两米,宽度更是超过一米,采用立幅构图方式将山野水滨清幽隐居环境完美呈现在人们眼前。 于飞聚精会神观察许久之后,终于收回目光,然后转过身来,面色凝重但语气却十分平缓说道:“董北苑果然名不虚传,从这幅画作来看,其用笔细腻入微,特别是对溪水波纹勾勒更是精妙绝伦,这种细腻笔法在董北苑以往作品中实属罕见,是幅难得好作品。” 董明珠满脸惊愕道:“哎呀,姚公子当真是慧眼如炬,仅仅是稍稍观摩了片刻,竟然就能洞察到此画中那些细微之处,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她那双美眸之中闪烁着钦佩与讶异交织的光芒。 于飞心中不禁暗自觉得有些好笑:“嘿嘿,要说起其他方面或许还有可能会让本公子犯难,但若是论及这文玩字画嘛……哼,那可真是没有什么能够难倒我的! 就算是原本不晓得的东西,凭着本公子机灵劲儿,也照样可以给你胡诌出个一二三来。” 见于飞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董明珠收起自己心里头刚刚泛起的那点小九九,轻盈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侧,优雅提起茶壶,往他面前茶杯里又添了些许清香四溢茶水:“姚公子,请慢用。不知此次公子大驾光临这西风寨,究竟所为何事?”说罢,她便重新坐回座位之上,一双妙目凝视着于飞,静待他的回答。 于飞目不转睛注视着董明珠缓缓落座之后,方才轻声细语道:“实不相瞒,小生自成年之后,一直心怀憧憬,渴望能够走出家门去四处游历一番、开开眼界。 踏出家门后首站,便选中了贵宝地西风寨。之前曾有所耳闻,说是这西风寨中有一位倾国倾城绝世佳人。 小生便怀着满心好奇与期待,一路马不停蹄赶来此处,想要一睹这位佳人芳容。谁曾想,这传闻中的佳人竟然就是眼前董小姐呐! 看来这世间缘分当真奇妙无比,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言罢,于飞含情脉脉望向董明珠,眼中满是温柔之意。 这不怪于飞失态犯花痴,实在是自他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终于在这里见到了一张在前世无比熟悉面孔。 而这张面孔所对应的那个女人,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一起做过许多旁人难以想象之事。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于飞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于飞情不自禁说出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把董明珠那张俏脸炸得通红。 毕竟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直白且毫不掩饰情感言语实属罕见。即便是那些平日里被人们视为不正经的泼皮无赖们,在见到心仪女子时,往往也都会装出一副庄重正经样子与之交谈,以显示自己并非粗俗无礼之徒。 董明珠羞涩低下头去,嚅嗫说道:“公子切莫这般胡言乱语,这话听起来,仿佛奴家是个行为品行不端女子似的。 要是这等坏名声传扬出去,不但会引得他人对奴家指指点点,还有可能让人产生诸多不必要误会呢。”说完,她那娇柔身躯微微颤抖着,宛如风中摇曳花朵一般惹人怜爱。 于飞嘴角露出一抹略带狡黠笑容,轻声说道:“董小姐千万不要怪罪在下!自见到董小姐那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后,我便如同被施了魔法般,满心欢喜难以自抑。 以至于刚才言语之间太过直接坦率,没有丝毫迂回婉转之处。但请相信,这字字句句皆是出自小生内心最真实想法,绝无半点虚言妄语!还望董小姐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一下。” 就在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于飞已经接连向董明珠道歉了两次。由此也不难看出,他在这个世界中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举止与周围那些循规蹈矩、恪守礼节之人相比,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董明珠看于飞态度真诚,不似作伪之人,稍稍稳下心来,抬头看看模样俊俏于飞,含羞说道:“姚公子,师父他……说的事情……公子是怎么想的?” 第89章 异类 于飞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只要董小姐不嫌弃小生年纪尚轻、若是能够有幸获得佳人垂青,那对于在下而言,可真是一件令人欣喜之事!” 董明珠双眼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于飞身上,朱唇轻启,柔声问道:“姚公子这一番话语,倒是有些言不由衷了。 依奴家之见,公子身为渭州府一名武生,不辞劳苦来到我们这座地处偏僻西风寨,想必只有一个缘由罢了。 莫非是为了......刘员外在小种相公那里弄到的那份参加武举凭状? 如果奴家没猜错的话,姚公子此次前来,是冲着刘员外手中那份凭状而来的吧?” 于飞听到董明珠这番话后,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凝视着眼前这位风姿绰约女子,心中暗自感叹不已:“此女不仅容貌绝美,倾国倾城,更为难得的是,其心思细腻敏锐,仿佛能洞察一切。 尽管她平日里深居简出,但对于寨内发生的大事小情却是了如指掌。这般聪慧过人心性,实在是非同凡响啊!” 于飞清清嗓子,咂巴咂巴嘴,开口说道:“明珠小姐当真是秀外慧中,兰心蕙质。看待事物能一针见血,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非凡气质。 既然明珠小姐已然将此事点明......那么,在下也就不再隐瞒了。 确实如同明珠小姐所推测的那样,在下此番来到这里,心中的确怀有这样的盘算。 因渭州府小种经略相公治理军队向来以严厉着称,除非是通过军中严格选拔出的世家子弟,否则一律不会给予他们参加武举考试所需凭证公文。 小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无法从小种经略相公那里得到公文凭证。 小生有心参加朝廷武举考试,只能想些别的办法来变通一下,毕竟形势逼人,这真的是无可奈何之举啊!” 听到这里,董明珠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姚公子此次前来是打算要与刘家一较高下了。 那么请问,公子是否清楚刘胜是依靠何人去疏通关系,从而获得那份公凭文书的呢? 另外,公子又是凭借着什么样的把握认为自己能够从刘胜那里将凭证文书夺到手呢? 还有一点,公子可能忽略了,那凭证文书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具体姓名的!” 董明珠这一连串三个问题抛出来后,于飞不禁眉头紧蹙,沉默不语起来。 他心中开始盘算着怎样回应这些棘手问题。第一个问题确实牵涉到一些不为人知私密内情。 如果不是对情况了解非常透彻、知根知底的人,恐怕是很难给出准确答案的。不过好在后面两个问题相对来说还不算太难应付。 抬头看去,见董明珠那双美眸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眨也不眨,仿佛要将自己看穿一般。 于飞心中不禁猛一动,暗自思忖:“难道这小娘子看上我了不成?不然怎会如此不顾妇道礼仪,与我这般纠缠不休呢?若是她瞧不上我,恐怕早就唤门外丫鬟进来送客了吧。” 念及此处,于飞心情瞬间变得笃定起来,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笑容,呵呵大笑一声,豪气万丈说道:“某可不在乎那刘胜究竟是靠谁势力得到的! 某只需要知道他把那凭证公文带回西风寨就行,到时候,某定会亲自登门拜访,让他乖乖将其转让予我。 倘若他胆敢不从,哼,那就休怪某心狠手辣,取他狗命不说,还要灭他满门老小,一个不留!” 于飞这一番蛮横霸道、毫无顾忌话语脱口而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董明珠耳边,惊得她呆愣在了当场。 她从小到大,还从未听过有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抢夺他人财物,而且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霸气侧漏。一时间,董明珠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个狂妄至极男子。 董明珠初见于飞时,见他略带几分腼腆,面容俊俏,让人不禁心生好感。她暗自思忖:“嗯,这人模样还算过得去。” 在这个时代,她早已不再是青春年少小姑娘了。且她还是一个死了未婚夫的望门寡。尽管她们家在西风寨颇有势力,但那些正经好人家子弟又怎会愿意迎娶一个望门寡妇人呢! 实际上,董明珠此次愿意见于飞,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成和尚师父交代。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这位看似面相稚嫩男子,竟然是个心直口快、不拘小节的异类。这种与众不同性格特点,反倒使得董明珠对于飞产生了一种别样情愫,心底渐渐泛起了涟漪。 “公子可知吾家与刘家是何种关系?你这般口无遮拦一通胡言乱语,难道就不怕惹得奴家嗔怒吗?” 董明珠轻启朱唇,不紧不慢缓缓说道,她那娇美面容之上似笑非笑,目光却是直直盯着眼前之人。 于飞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待笑声停歇之后,他才一脸傲然开口说道:“某的确不知明珠小姐家与那刘家到底有着怎样关联,不过某对此无丝毫兴趣知晓! 倘若某真心认准了明珠小姐,那么无论是谁胆敢阻挠我得到你,对我而言,解决方法都只有一个,杀了他便是! 反正只要我看上了你,那么你这一生便注定只能跟随我一人,除非我不幸身死,亦或是......”说到此处,于飞稍稍停顿一下,用一种复杂眼神紧紧锁住董明珠,接着一字一句继续说道:“或是你先离我而去!” 听到这番话,董明珠不禁惊愕万分,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蛮横无理之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话语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虽说自己对此人倒也并非毫无感觉,可以试着与之周旋一番,但若是家中那位严厉老父不同意此事,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不敢违背父亲意愿的,更不可能不顾及父亲颜面,厚着脸皮非要跟着这个家伙不可...... 第90章 秘密 正当董明珠思绪如潮水般汹涌之际,于飞却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着董明珠行了个礼,朗声道:“此刻天色已然渐晚,某就此先行告辞。明珠小姐生得一副倾国倾城之貌,可谓是绝世美颜! 某一见之下,便心生欢喜,难以自持。但明珠小姐心中究竟作何想法,某却是全然不知,等明晚此时,某定会再次前来与小姐相会。”言罢,竟是说走就走,丝毫没有给董明珠留下半点客气回绝余地。 待得出了房门之后,于飞冲春桃和夏荷微一点头示意,便径直朝着院子后门方向大步流星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春桃匆忙跑进屋子,满脸焦急询问董明珠道:“小姐呀,你是不是惹恼了那位小郎君?不然他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离开了呢?” 话音未落,夏荷也紧跟着进了屋,她那双水汪汪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一眨不眨盯着自家小姐,仿佛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董明珠无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两个呀!现在都已经是什么时辰了,难道你们想让我因为回去太晚而受到姨娘责备吗?别再瞎操心了,明晚……他还会来的……” 春桃听到这话,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激动说道:“哎呀!小姐,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算是妥当了?小姐终身大事终于有着落了。” 这小丫鬟心里暗自琢磨着,既然于飞说明晚会再来,那想必此次自家小姐定能成功出嫁。想到这里,她不禁喜形于色,笑得合不拢嘴。 董明珠见春桃如此高兴,不由得站起身来,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她额头,嗔怪道:“好了好了,你这丫头,快别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了。 咱们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出去跟师父禀报一声,告诉他今晚的酒我放在大殿门后面了。” 董明珠口中所说的美酒,早在之前就已经被悟空和尚给悄悄提溜了出来。 此刻,悟空和尚正站在高高寨墙之上,一脸好奇向于飞发问,想要探听一下屋内情况:“快跟贫僧讲讲,你和明珠徒儿在屋子里待了那么长时间,究竟都干了些啥?你可别跟俺扯……做出啥对不起明珠事情来!” 于飞顺手提起身旁那半罐子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米酒,对着嘴巴猛灌了一大口。 他将酒罐放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几分狡黠笑容,嘿嘿笑道:“其实,我心里确实是想过要干点啥的,可是这多难为情啊,门外还有两个伶俐小丫鬟一直守在那里呢! 不过嘛,无论怎样,我还是得感谢大师你呐,如果不是你帮忙创造这个机会,我又怎能与明珠姑娘这般近距离接触呢? 哎呀,真是想不到……明珠姑娘竟然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任谁见了恐怕都会心生欢喜之情的。更何况……” 说到这里,于飞话语戛然而止,硬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有些关于前世记忆以及那些熟悉面孔,实在不方便向外人吐露半句! 悟空和尚轻叹口气,缓缓说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天下万事,皆有因果啊!想我在这西风寨董家已然隐匿了十几载光阴,如今总算是等到了离开此地机缘。 实不相瞒,当年那静虚老道让我前来此处避难之时,乃是得到了董老太公亲自应允的。然而,十几年过去了,我却始终未能有缘拜见这位董老太公一面。 静虚曾郑重嘱咐于我,务必要在此处待满十五年之久。至于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深意,我着实难以揣测。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提及过,说是这董家宅邸之中藏有重财,让我多加留意。 奈何董家规矩极为森严,外人根本无法踏入内宅与后院半步。这些年来,任凭我如何绞尽脑汁、费尽心机,也是一无所获。 唯有这明珠丫头时常喜欢来到家庙,虔诚地给自己祖宗上香祈福。也正因如此,我才得以与她结识,并结下了这一份难得善缘。 至于静虚老道所托付之事,时至今日,我已是不再抱有丝毫希望。只是每每想起明珠丫头坎坷波折命运,心中便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与牵挂之情。” 于飞看着眼前这位和尚,见他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淡淡微笑,开口说道:“大师啊,你要是没什么心机,就别硬装得那么深沉啦! 你不就是想暗示我,董家藏着些秘密嘛。而且这些秘密你花了这么多年时间还没能完全窥探清楚。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借着董明珠身份,去帮你好好打探一下呀?” 和尚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抬起头来,发出两声干笑:“哎呀,你这小娃娃好不晓事! 贫僧我一片好心想要点醒于你,这董家可不是一般人所想象那种普通财主之家。他们家祖上可是出过声名显赫大人物。自太宗皇帝在位时候,他家曾祖就在这里建立起了西风寨……” 说到此处,和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停住了话语,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罢了罢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跟你讲了。倘若你与明珠徒儿当真有缘,日后自然会有属于你的一份泼天富贵等着。 若是你们之间没有这个缘分,就算我说破了嘴皮子也是徒劳无益!”说完这番话后,和尚便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不再言语。 于飞心下暗自琢磨,想到董明珠屋内那幅山水画,不觉脱口而出:“大师,董家祖上莫非是董北苑不成?” 和尚慕地睁开眼,惊讶道:“看来你是入了明珠徒儿法眼,连她祖宗是谁都暗示你了,不错,董家就是董北苑之后。你只需仔细想想,董北苑一个南方人,为何指示家人在此地筑寨繁衍生息? 又为何只让嫡系那一脉继承此地宅邸?刘胜此人为何借口家族相争,说什么被迫无奈来此买地建府?后与董家结交不成,又为何花费重金借势打压董家?” 第91章 装模作样 和尚说完之后,便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模样看上去仿佛真的进入到一种高深莫测打坐修禅状态中,仔细观察却又让人觉得有些装模作样。 于飞对和尚方才所说话语产生了些许兴趣,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贸然开口向其询问详情,这个花和尚肯定会趁机端起架子来好好敲打自己一顿。 想到这里,于飞决定保持沉默,一声不吭伸手拿起酒罐,仰头便是一通猛灌。 他接连喝了好几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浸湿了他的衣襟。原本还故作镇定的和尚这下子可坐不住了。 他放下所谓的矜持,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于飞手中酒坛子,嘴里嘟囔着:“给贫僧留点儿,这可是我那徒儿专门孝敬我的美酒。” 于飞嘿嘿一笑,一脸戏谑看着和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样子,完全没有要接过对方之前所提及话题意思。 和尚风卷残云般将剩下大半罐酒一口气喝完后,才心满意足放下酒坛子,伸出衣袖随意擦了擦嘴巴,叹息一声说道:“你这小娃娃,年纪轻轻的,心思倒挺深沉,居然能够如此沉得住气。 罢了罢了,算贫僧服了你啦。你跟你那位猴子叔叔简直就是如出一辙,都是一头狡猾无比的狐狸。 既然明珠徒儿对你青睐有加,那贫僧今日就破回例,给你稍微透露一点点消息。 刘家与董家之间关系早已势同水火,双方明争暗斗不断,可谓是积怨已久。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次刘胜能够获得凭状,背后居然有董明珠大哥董成暗中相助! 说起这董成,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以他的能力背景,完全可以在京城谋得一个五品官职,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但他却心甘情愿放弃如此大好前程,安稳待在小小的洛南县当个不起眼的押司。这里面要说没有什么隐情猫腻,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于飞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此事。不过他也坦言,自己初来乍到这个地方没多久,对于当地许多事情都还未曾听闻过,目前了解的情况十分有限。 他向和尚表达了谢意,承诺如果以后想要深入了解更多相关事宜,一定会前来请教的。 其实,于飞之所以表现得这般谨慎并非是因为他故作矜持或者摆架子。 实在是因为对于眼前这位花和尚人品性格,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只是听从候江嘱咐才前来投奔此人而已,如果就这么轻易对和尚敞开心扉、说不定最后吃亏上当的反而是自己。 在彻底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于飞决定还是先保持一定距离为妙。 于飞拖着略显疲惫身躯回到居住院子里。他先去马棚给马儿喂了点草料,随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清凉井水,开始简单洗漱起来。 洗完脸后,又用布巾擦拭了一下身体,他这才转身走进屋子插好门,准备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就在他刚刚踏进屋子,屁股还没来得及挨着椅子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轻微敲门声。 于飞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暗自嘀咕:“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他压低嗓音开口问道:“谁啊?这么晚了有何事?” 屋外传来一个低沉声音:“当家的,快开门,是我,侯江。”于飞一听,原来是侯叔,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时候侯江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他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屋门。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身影,正是侯江。 侯江动作敏捷闪进屋内,顺手轻轻关上了房门。将手中提着的包裹放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这西风寨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正常人想要进来都变得越来越难了。今天若不是莲妹子帮忙遮掩,我恐怕都难以顺利进入寨子。” 于飞面带微笑拿起一个粗瓷大碗,走到水缸旁边,舀起满满一碗清澈凉水,放在桌上,看着候江问道:“这么晚赶过来,想必是有重要事情吧?” 候江走上前来,一把端起那碗凉水,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大口“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着。 直到碗里一滴水都不剩,他才心满意足放下碗,发出一声长叹:“当家的,确有两件要紧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癫子他们几个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把酒坊给折腾起来啦。可谁知道,他们蒸出来的酒,完全比不上你那晚亲自蒸出来的那般有劲道。 连着试了两次,都是一样结果,真让人摸不着头脑。”说罢,他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一个瓶子,递到于飞面前,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尝尝。 于飞接过瓶子,揭开瓶口封盖,将鼻子凑近瓶口嗅了嗅。瞬间,一股浓郁醇厚酒香扑鼻而来,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这股香气,心中暗自思忖:嗯,光闻这味道就感觉酒劲儿应该挺足的呀。 想着想着,索性扬起脖子,灌下一大口酒,咂巴咂巴嘴,缓缓开口说道:“我看没啥大问题。这米酒只蒸那么一次,能有这个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毕竟米酒本身就是这样特性,要是真想蒸出酒劲特别大的好酒,就得改用高粱或者小麦来做酒糟才行。” 侯江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点头应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可算是明白了。行,我回去就让癫子他们去买些高粱来试试看。”说完之后,他抬头看向于飞,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声不吭。 侯江迟疑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当家的,其实还有一件事儿。这事儿呢,是有关刘胜那厮的。 今儿个莲妹子跟我说,刘胜他们家里面出了乱子。他那位四太太不知道怎么着就跟二太太吵起来了,两人越吵越凶,争吵当中,二太太不小心把话说漏嘴了,她说四太太跟那个钱昆之间有苟且之事......” 第92章 来历不明 还没等侯江把话说完,于飞一脸不耐烦摆摆手,打断他道:“行了,这种男欢女爱风花雪月破事儿,听了也没啥用处。说到底,那都是人家家事,咱们没必要跟着掺和进去瞎操心。” 侯江呵呵一笑:“风花雪月之事自然与我们毫无关系。然而,从渭州府那边传过来一则消息,刘胜所操纵的武举凭状之上,竟然赫然写着钱昆之名!” 听闻此言,于飞不禁一怔,眉头紧紧皱起,疑惑追问道:“此消息当真可靠?刘胜怎会选用一个毫不相干外人来操办此事?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侯江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回答道:“起初,我收到渭州传来消息时,同样也是如坠云雾之中,摸不着头脑。 不过,经过长时间反复思索,我渐渐察觉到其中端倪。想来,刘胜手中恐怕并无真正厉害高手可用,故而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毕竟,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冒险,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断然不会轻易尝试。他敢这样做,恐怕手里有钱昆见不得人把柄。 据莲妹子所言,刘胜就在这两三天内便要归来。依我之见,此事背后必定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秘密,所以特地前来与当家的商量一番,我们是否应该在半路上设伏截杀刘胜那厮呢?” 于飞霍然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地踱着步,眉头紧蹙,思忖片刻后说道:“我觉得半路截杀刘胜这个计划存在诸多不妥之处。 你想想看,从石门寨到这里,路途虽不算遥远,但途中唯有豁子峪一处适合设伏之地。 以刘胜之精明,他路过豁子峪时必然会加倍小心、谨慎而行。如此一来,我们若是贸然出手,稍有不慎便可能失手,届时便会得不偿失!” 于飞顿了顿,接着又道:“且还有一点至关重要,董成那封信中不是明确提到了嘛,八月十五之时,他将会对刘胜发起围攻。 既然如此,我们此时去伏击刘胜实在没有太大必要性。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待到八月十五那天,董成与刘胜双方火拼之际,咱们派出人手暗中行事。若能瞅准时机,一举将他们两伙人尽数绞杀,岂不是美事一件!” 侯江忍不住长叹一声,忧心忡忡接口道:“当家的所言极是,只是如今董成写给野猪岭寨子信件已然败露,且二旦也趁机占领了野猪岭。 依我之见,董成恐怕早已得知此事,就怕他心生怯意,临时改变主意,临阵退缩啊!” 于飞摇摇头,缓缓说道:“应该不会的,依我之见,董成之所以对刘胜动手,想必与刘胜此次所展现出的勃勃野心存在着莫大关联。 你不妨仔细思量一番,刘胜派遣手下之人前去参与武举究竟意欲何为?其目的无非是想要成为西风寨知寨,借此机会全面掌控西风寨内大小事务。 一旦让他得偿所愿,大权在握之后,董家必然会遭到他无情清算。尽管目前我尚不清楚他们两家因何而起争执,但如今这两家暗地里已然是势如水火、互不相容之势态了。 所以,我认为当下我们暂且无需采取任何行动,只需安安稳稳作壁上观,静候这场龙虎之争尘埃落定,届时便可轻松实现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听到于飞如此这般言辞凿凿,侯江心中明白他已然拿定了主意,便识趣闭上嘴巴,不再提及此事。 二人闲聊之际,于飞话锋一转,向侯江询问起悟空和尚来历:“侯叔,不知那位悟空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竟然不由分说将董家小姐强行介绍予我认识,我若不肯去与之相见,他反倒还老大不情愿起来。 在你到来之前,我已经与那董家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嘿嘿,不得不说,那董明珠生得可真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直叫人看了心驰神往、欲罢不能呐......\" 侯江没等于飞把心中感慨抒发完毕,便迫不及待插话进来:“什么?你说的该不会是董家那位望门寡女子吧? 这怎么行!绝对不行,当家的是什么样身份,怎能迎娶一个望门寡进门?这件事情实在太不妥当!” 于飞听后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之色:“侯叔,先别急着反对嘛。实话告诉你,那董家小姐我可是打心眼里喜欢得紧。不瞒你说,她这一辈子除了能嫁给我之外,休想再嫁与他人。” 侯江闻言惊愕得合不拢嘴,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嘴里更是忍不住骂起和尚来:“好你个死贼秃,竟然敢做出这般伤风败俗、有辱门风之事! 等会儿定要亲自前去会会他,非得好好教训一番,让他趁早打消掉这份肮脏龌蹉念头不可......” 见他作势就要出去找那和尚理论,于飞赶忙伸手将其拦住,急切劝说道:“侯叔,先消消气,莫急莫急,咱们还是坐下来从长计议为好。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跟我讲讲这个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侯江余怒未消,愤愤说道:“哼,说起这贼秃来历,当真是神秘莫测。就连一向善于察言观色、套取他人话柄的静虚也曾试图引诱他吐露自己身世背景。 然而那死贼秃即使处于迷糊状态之中,却依然能够坚守住最后一丝清醒,咬紧牙关,死活都不肯透露半点关于他来自何处,以及来到这片山区到底所图何事消息。” 于飞满脸惊愕:“如此说来,这和尚来历竟然这般神秘诡异啊!之前他可是信誓旦旦声称,乃是静虚道长授意他前来董家藏匿身形的,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猫腻,莫非是那和尚满口胡言乱语、故意撒谎骗人不成?” 侯江摇摇头:“据我所知,他到此藏身确实是出自静虚老道安排,这点应当不假。但他来到此地绝非出于那和尚自身意愿,实在是形势所迫,逼得他不得不这样做。 静虚曾断言此僧身上沾染了邪魅之气,倘若他胆敢独自一人踏出玉虚宫半步,必定会遭受邪魔魂魄侵袭。一旦被那些恶灵附身,他便会性情大变,犹如狂魔一般失去理智,不仅会疯狂折腾自己直至命丧黄泉,甚至还可能彻底沦为一个丧失心智疯子。” 第93章 蹊跷 于飞满脸疑惑问道:“既然情况是这样,那他为何竟敢独自一人来到此地居住呢?难道他就一点儿都不害怕那些邪魔会突然入侵吗?” 侯江微微一笑,解释道:“这里是董家的家庙,早些时候,这个地方总是不停发生各种诡异之事。 后来,还是静虚老道亲自前来做法事,才算把这些麻烦给平息掉了。和尚自从到这儿后,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谨遵静虚老道嘱咐,从来不敢踏出这家庙范围半步。” 于飞不禁哑然失笑,说道:“真是奇怪得很,一座庙宇竟然会出现邪祟之事,最后请来做法事的却是个道士,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侯江依然面带微笑,耐心回答道:“咱们这山区里邪气怪事本来就不少。那些所谓的和尚,大多都些喝酒吃肉、贪恋女色花和尚罢了,真正能够静下心来打坐修禅和尚几乎是凤毛麟角。 静虚老道名声那可是相当响亮的,在这方圆几百里范围内,只要遇到类似这种棘手事情,人们通常都会去请他出山帮忙做法事,以求平安顺遂。” “哦,听起来这位静虚道长还真是神通广大啊!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老是听你提起他,我倒是有心想要与他见上一面。”于飞兴致勃勃说道。 侯江闻言微微一愣,随后陷入了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口气说道:“唉……算起来,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听闻老道任何消息了。当年他离开这片山区时候曾经说过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也许只有等到缘分到来之时,才能再次见到他吧……” 于飞静静聆听着侯江讲述,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突然间像是捕捉到一丝灵感般,开口问道:“侯叔,你说那和尚数十年如一日守在这荒凉偏僻寨子里,真的仅仅只是为躲避那些所谓的邪魅鬼畜吗? 依我之见,恐怕没那么简单,正如你之前所讲,连静虚道长那样拥有神通法术高人都无法窥视出他内心真实想法与念头,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最大,这和尚必定清楚西风寨内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蹊跷之处。说不定,他躲在这里恰恰就是正中其下怀呢!” 听于飞这番分析,侯江不禁微微颔首:“没错,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跟这和尚相识相交也有好些年头了,但他从来未曾向我透露过哪怕只言片语有关这些事的内幕消息。 可没想到,你不过才与他见过区区一面而已,他居然就对你吐露了如此多信息。由此可见,他现在应该是真的有些着急了,想要借助你来达成某些目的......” 话说到此,侯江目光忽然一闪,接着说道:“既然他存心想利用你,那咱们不妨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好了。 这次我就先不去见他,由你去小心应对处理。如果我推测没有出错的话......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会主动向你提出相关条件来的。” 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眉头紧蹙,疑惑追问道:“侯叔的意思是……我能够继续与董明珠来往?然后静静等待那个和尚露出马脚吗?” 侯江轻叹口气,缓缓说道:“交往倒也无妨,只是有一点需谨记在心,即便那女子长得再是如花似玉、千娇百媚,令你心动不已,你也万不可将其迎娶为大妇。日后若情况允许,纳她作小妾倒是未尝不可。” 说罢,侯江站起身来,拍拍于飞肩膀,语重心长道:“好了,此事我回去后还须与癫子春娘好好商量一番。不过依我看,怕是难以阻止得了你。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言毕,侯江从包裹里拿出四瓶酒及一包散碎银子放下,转身便欲离去。 于飞见状,赶忙开口询问道:“侯叔,那往后我该如何与你取得联系呢?” 侯江稍作迟疑,思索片刻后答道:“此处乃是我今后可能会停留之地。近日我正在拜托莲妹帮忙租赁或是购置下来,想来要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有进展。”说着,他将一张纸条递给于飞,上面写着西风寨一处详细地址。 侯江风风火火说了声“走”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有停留之意,于飞见状,虽然心中略有不舍,但也并未强行挽留他在此过夜。 于飞深知侯江此般突然造访必定事出有因,而那几瓶被他拿出的酒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举罢了。 于飞暗自思忖,侯江此行绝非仅仅是来探望这么简单,他定然还有诸多未曾言明之事隐瞒着自己。 对于这些老爹嫡系亲信们,于飞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往往将自己视作一个尚未长大成人孩子对待,重要机密之事也是藏头露尾、经常是说一半留一半。对这种情况,于飞实在不愿花费过多心力去刨根究底。 桌上摆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酒瓶,于飞百无聊赖之际,索性端起酒瓶仰头猛灌了几口。这酒虽说有二十来度酒劲,却也未能将于飞灌醉。 意犹未尽他本想再来一瓶过过瘾,但转念一想,明日尚需应对和尚以及董明珠等人,无论怎样都应该留下一些酒水当作礼物更为妥当。 董宅占地面积十分广阔,一眼望去,重重院落相互嵌套,宛如迷宫一般错综复杂。 这般庞大府邸,已难以用传统意义上的“几进院”来衡量其规模。若非要给它一个定义,那至少也得称得上是一座王府级别规制。 董明珠行色匆匆赶回内宅,顾不上洗漱一番,便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她胳膊肘支着台面,双手托腮眼眸微闭,脑海里开始不断回想起与于飞见面时场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一脸稚嫩、尚显青涩少年郎,口中所吐出的话语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离经叛道,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原本,她只当对方不过是个行事鲁莽武生罢了,但没料到他对于自家祖传下来的画作竟能做出详尽且细腻入微品评。 从他的言辞之间不难看出,此人显然有着颇为深厚文化底蕴。 第94章 祖训 董明珠正有些神情恍惚坐在屋内,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着。门外忽然传来春桃轻柔呼喊声:“小姐,老爷派人来有请你过去一趟呢!” 董明珠慵懒应道:“知道啦,我这就过去。”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衣裳和头发,对镜理理妆容,这才开门出去。 董明珠乃是她父亲在年届五旬时所得之女,虽非嫡出,但因其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深得董老太爷喜爱。 自小,董老太爷便让自己原配夫人将其带在身边悉心养育。久而久之,在董老太爷心中,董明珠已然与嫡支女儿无异。 说起董家为何会选择在这片荒山野岭中建起寨子居住,其中缘由可不简单。 原来,董家祖上世代皆在南唐为官,随着宋太宗一举灭掉南唐李氏王朝之后,董家祖上不得不顺应时势,投入宋朝赵氏麾下继续为官。 尽管此后董家在官场上并非高官显贵,但他们却机缘巧合地获知了一件至关重要私密之事,在这西风寨附近,有一座尚未被开发的盐井隐藏其间。 要知道,在古代社会,朝廷存续往往依赖于诸如金矿、盐铁等关键资源所带来的经济收入,这些无疑都是国家经济命脉所在。 当董家祖上偶然听闻这个惊人消息后,立刻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获取了西风寨附近区域管理权。 自此以后,董家便扎根于此,精心谋划着如何充分利用这座盐井,以期重振家族昔日辉煌。 经过长达百年之久悉心谋划与谨慎运作,董家终于成功实现了对盐井资源全面开发利用。 每一年隆冬时节,董家都会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展开盐井开采工作。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是因为待到次年春天来临之际,雨水会变得丰沛起来,而盐井下方暗河也会因之水流汹涌、奔腾不息。 如此一来,便可以借助这股强大水力,将所采得的食盐沿着暗河悄无声息输送至距离洛水不远另一处庄园之中。 而后,运输的重任则交由董家嫡系子弟来承担。他们精心组织起一支船队,满载食盐浩浩荡荡驶向位于西京洛阳的商行。 在西京洛阳,食盐将会被分销至全国各地,从而为董家带来巨额财富和显赫声誉。 对于董家众多旁系亲属而言,他们对此事却是一无所知。由于身份地位差异,这些旁系成员并没有知晓内情权利,只能年复一年依靠从南方董氏祠堂领取一份香火钱维持生计。 至于董家内部究竟哪些人清楚这个秘密呢?实际上,唯有董家嫡系近支中几位当家人才能洞悉其中玄机。就连备受董老太公宠爱的女儿董明珠,尽管深得太公疼爱,但对于家族隐藏于西风寨祖宅后花园机密之事也是毫不知情。 不过,每年一到春季,董明珠都会谨遵老太公指示,每晚前往自家的家庙向祖宗虔诚跪拜上香。 不仅如此,老太公还特别叮嘱她一定要密切留意家庙里那位和尚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和尚出现任何异常举动,必须立刻向家中负责管理事务人员如实禀报。 董老太公名叫董壑,表字松德。自从他从父亲手中接过董家秘密之后,他的那些兄弟们便纷纷离开了这里,返回南方祖居之地去过他们自己生活去了。 董老太公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其中,大儿子肩负着家族机密任务,常年居住在位于洛水之畔一座专门用于运输货物庄园之中。另外两个儿子,则谨遵祖训回了南方老家。 董老太公大女儿嫁给了东京城皇家画院一位官至五品的承奉郎。如今已是儿孙满堂,由于各种原因,她常年都不能回来探望老父亲。 最让董老太公忧心忡忡是他的小女儿。这个被唤作明珠的女儿正值双十年华,本应有着如花似锦美好人生,可命运却偏偏对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她竟然成为了一名望门寡! 每当想到小女儿坎坷曲折命运,董老太公总是忍不住眉头紧皱,心中充满忧愁与无奈。 就在今天,大儿子董成派人回来向董老太公报信儿,说是今年外运食盐所有事宜均已安排妥当,再过几日他便能归来,按照既定计划着手处理刘家事情。 说起这刘家,董老太公只要一想起他们,心里头就跟吞了一只活苍蝇似的,别提有多恶心、多难受了! 自从刘胜举家搬到西风寨之后,董太公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人动机不良,心怀叵测。 这刘胜倒是个经商人才,他不仅勤劳肯干,把自己家里外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特别善于发掘人才和任用贤能之士,让周围不少人为他所用。 更厉害的是,他对于笼络人心简直有着独门秘籍一般手段,三两下就能让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起初那几年里,董太公并没有太把刘胜放在心上,心想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商人罢了,能掀起多大风浪,谅他也不敢对自己家族造成什么威胁。 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某一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董家仆人在后花园抓到了一个窃贼。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之后,从儿子口中得知窃贼审讯结果令董太公大惊失色,原来这个窃贼竟是受了刘胜教唆和指使,专门跑来董家探查地形和寻找密道的。 自那时起,董太公原本还算平静心湖瞬间泛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从容了。 看来,刘胜恐怕早就已经知晓了董家隐藏着某个至关重要大秘密…… 董太公正坐着想事情,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屋门缓缓被人推开。一道娇媃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董太公小女儿明珠。 董明珠身着一袭粉色罗裙,裙摆随着她轻快步伐微微飘动,犹如一朵盛开的桃花。 她那娇美面庞上洋溢着灿烂笑容,欢声说道:“爹爹,唤女儿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吩咐吗?” 第95章 父女对话 董太公听到女儿声音,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慈爱笑容。 他站起身来,迎向自己心爱小女儿,柔声道:“乖女,快到爹爹这边来。” 待董明珠走到近前,董太公轻轻拉起她的小手,仔细端详着她那张如花似玉脸庞,关切问道:“今晚焚香之事进行得可还顺利? 为父一直惦记着你有没有按时用饭。这不,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一些夜宵,就想叫我的乖女儿过来陪着为父一同享用。” 说着,董太公拍拍手,几个下人便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点心和热气腾腾羹汤摆在了桌上。 董明珠欢呼一声,满脸笑容拿起羹匙,小心舀起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羹汤,轻轻放在老父面前,柔声说道:“爹爹请先用。”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给自己也舀了满满一碗羹汤,而后心满意足坐在椅子上,开始美滋滋品尝起来。 董老太公面带微笑,目光慈爱注视着女儿,轻声细语叮嘱道:“慢点儿喝,可别心急,小心烫到舌头。” 父女俩津津有味地享用着夜宵,不一会儿便将桌上食物品尝一遍。 看女儿停匙不再进食,董太公拍拍手,一群训练有素丫鬟鱼贯而入,手脚麻利收拾起碗筷和残羹剩饭,动作娴熟而有序。 待一切都整理妥当之后,她们又贴心为董明珠父女各自泡了一杯芳香扑鼻热茶,轻轻放置在两人身旁桌子上,恭恭敬敬行礼告退,以便让这对父女能够安心交谈。 董太公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香茗,然后慢条斯理开口问道:“乖女,这几日你前往家庙焚香祈福,那位和尚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举动或者表现吗?”他语气看似随意,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关切与疑虑。 董明珠听到父亲问话,先是乖巧点头应了一声“嗯”,随即嘴角露出一抹俏皮笑意,娇嗔说道:“爹爹,原来您让我拜那位大师为师,不是单纯为了让我学习佛法修行,而是想让我暗中监视师父呀! 您怎么每隔一阵子就要询问师父是否有异常情况呢?这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呀?”说着,她眨巴着那双灵动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父亲,等待着他的回答。 董太公轻咳一声,故意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缓缓说道:“女儿啊,为父这可都是关心你呢!那和尚虽然看起来对你颇为照顾,但之前他老是向你打探咱们家后宅事情,这里头总让人感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怪异味道。 所以嘛,我就琢磨着最近你老是往家庙里跑,想弄清楚他如今是否还是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跟你打听咱家的事。” 董明珠摇了摇头,如丝般秀发也随之微微晃动起来,一脸认真回答道:“爹爹,您多虑啦!自前年大哥和师父交谈过一回之后,师父就再也没提过咱家的家务事了。 现在他可是尽心尽力看守着家庙呢!前天夜里,师父还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刘府家丁。那家伙不知道想干什么坏事,结果被师父当场逮个正着。 没问两句话,不知怎么就惹恼了师父,师父直接把刘府家丁脖子给扭断,将尸体扔到寨墙外去喂了野兽。” “什么?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家庙可是位于咱们家最为靠后位置,且那寨墙上还有众多家丁封禁把守着,他究竟是如何过得去的? 不行,从今往后,焚香之事暂且先停下来吧。等到你大哥归来之后,好好整顿一下那些家丁们,务必要将这件事情彻底弄清楚才行。” 董老太公听闻自己女儿所言,脸色瞬间大变,显得极为焦急,连忙吩咐女儿日后切莫再前往家庙焚香拜祖了。 董明珠见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说道:“哎呀,爹爹莫要如此惊慌嘛!咱家不是还有师父一直在家庙那里守护着么,您又何必这般害怕呢? 况且再过十日左右,我祭拜也就结束啦。要不还是等我祭拜完毕之后,再让大哥去整顿那些家丁怎么样?” 董明珠心中暗自盘算着,明天晚上还要与那个名叫姚飞男子相约见面呢。若是此刻老父亲强行让她停止祭祖,她自然是万万不肯舍弃的。 好不容易才结识到这么一个风趣心动男子,她内心深处着实有着那么一丝丝不舍之情。 董老太公微微颔首,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他低头细细琢磨着刚才与女儿的对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慈爱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既然情况如此,那便多带上一些丫鬟仆妇一同前往。 记住要早早出发,尽早归来。另外,我会吩咐董福派遣一些得力家丁跟随你们,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董明珠那双灵动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她盈盈起身,快步走到董太公身旁,伸手轻轻拉住董太公衣袖,娇嗔撒起娇来:“爹爹呀~如今这天气可是一天比一天凉啦,孩儿想要住进西跨院那几间静室里专心作画,您就答应了孩儿这个小小的请求好不好嘛~”说着,还轻轻地摇晃着董太公衣袖,模样甚是可爱。 董太公见状,不禁呵呵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亲切。他满眼宠溺看着自己宝贝女儿,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行行行!我的乖女儿既然有此想法,爹爹又怎会不答应呢! 明日一早,我便让董福派人将那几间静室仔细收拾妥当,再选派几个信得过、做事稳妥仆妇到那里去伺候你,这样可好?” 听到董太公满口应允,董明珠顿时喜笑颜开,满心欢喜说道:“多谢爹爹成全!时辰确实也不早了,爹爹您早些歇息吧,莫要太过劳累。孩儿这就先告退了。” 说罢,董明珠恭恭敬敬给董太公行了一个标准礼仪,然后转身带着两名丫鬟,轻盈如蝴蝶般飘然而去。 第96章 画像 董太公所住院子往外一走便是后花园。董明珠信步走到此处,抬眼便瞧见后花园门口竟然还有家丁在那里值守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讶异之情。 说起自家这座后花园,那可是有着诸多规矩的。董明珠唯有在得到董太公首肯之后,方可踏入其中。 在她的记忆当中,这座后花园占地面积颇为广阔,其最后部分甚至将一座小山都囊括在内。 即便是董明珠自己,也被明令禁止靠近那座小山周边半步。那里始终有家丁严密看守着,仿佛守护着什么至关重要宝物一般。 随着年岁渐长,董明珠觉着每次想要进入后花园都得先征得爹爹同意实在太过繁琐,她已经有些年未曾向爹爹提出过入园请求。 此刻,夜色已然深沉如墨,可那些家丁却依旧坚守在后花园门口,没有丝毫懈怠之意。 此情此景,董明珠心中暗自揣测起来,莫非自家这后花园是禁地不成?否则怎会如此戒备森严?说不定这园子深处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秘密呢。 丫鬟春桃挑着灯笼,边走边嘴里不停嘟囔道:“小姐呀,咱们在原来住处不是好好的嘛,为啥突然就要搬到那西跨院里去住呢? 那跨院长年累月都没有人住,冷清阴森,奴婢我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直发慌呢!” 董明珠听闻此言,微微抿嘴一笑,轻声说道:“近些日子以来,我总是感觉心神难以安宁,才想着到那跨院中去调养调养精神。 再者说,我脑海之中正构思着一幅画面,需要一个安静清幽环境来仔细琢磨琢磨……” 董明珠心中所想究竟是否如此呢?恐怕未必!她仅仅只是意识到自己日后怕是再无闲暇前往家庙了。 此刻她脑海中思绪如一团乱麻般难以理清,不知为何,竟想到西跨院后夹道是直通家庙大门的。倘若真有可能的话,那个人...... 自从与于飞相见之后,董明珠那颗原本平静如水的心便彻底被搅乱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男子们大都自矜为谦谦君子,又何曾见过像于飞这般毫不掩饰、直截了当表达对女子倾慕之情的“夯货”呢? 正所谓“哪个少女不怀春”?董明珠自然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属于自己的浪漫爱情生活。只可惜命运弄人,尚未出嫁,未婚夫婿便已然阴阳两隔。 那段日子对于董明珠而言,无疑是无比黑暗和绝望的,甚至她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休想再嫁一个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美满婚姻生活。 于飞的突然降临,恰似在她那古井无波心田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刹那间便在她内心深处激起层层涟漪来。 心里有了期待,董明珠这一晚上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会儿想着于飞说的那些霸道话,一会儿又琢磨于飞稚嫩面庞好像很有男人味儿…… 夜已深,万籁俱寂,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外屋传来两个丫鬟轻微打鼾声,这声音在寂静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躺在床榻上的董明珠轻轻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若有若无叹息。她缓缓坐起身子,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到床边烛台,将其点燃。顿时,昏黄的烛光填满了整个房间,给人一种温暖而又宁静感觉。 董明珠轻手轻脚走到放置在窗边画板前。董家祖上乃是赫赫有名大画家董源,他精湛的画艺闻名遐迩。后代子孙们也不负众望,自幼便开始学习绘画,几乎每个人都能画出一手令人赞叹不已的好丹青。 董明珠作为董家一员,自然也不例外。她从小就对绘画展现出极高天赋和浓厚兴趣,经过多年刻苦练习,如今已然成为一名出色的女画师。 她熟练地拿起搁在一旁的毛笔,轻轻蘸上墨汁,闭上双眼,静静回忆着所见到的那个身影——于飞。 于飞那略带霸道的神情、坚毅的目光以及自信笑容,此刻一一浮现在董明珠脑海之中。 她睁开眼睛,手腕微抖,笔尖在洁白宣纸上如行云流水般舞动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幅栩栩如生画像逐渐呈现在眼前。 画面中的于飞仿佛要从纸面上走出来一般,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画完最后一笔后,董明珠轻轻放下手中画笔,稍稍退后几步,仔细端详起眼前刚刚完成的画作。 观摩良久,她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总感觉这幅画似乎还差那么一点儿意思,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声。是春桃起身去解手,看到小姐房间里面依旧亮着灯光。春桃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小姐呀,都已经三更天啦,怎么还不歇息呢?” 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那幅刚完成的画上。见画上之人栩栩如生,眉眼之间竟与那姚小郎君有几分相似之处。 春桃不禁好奇地凑近前去看了又看,嘴里嘟囔着:“哎呀,小姐,这画中人看起来可真像姚小郎君呢!” 董明珠闻言脸色一红,急忙伸手将那张画纸抓过来揉成一团,娇嗔责怪道:“你这丫头,莫要浑说!这不过是我照着以前看过的一幅画随意临摹出来的而已,哪里是什么小郎君画像。 好了好了,我这就准备歇息,你也快些出去吧!”说完,她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春桃。 春桃望着自家小姐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眼神,心中了然,不禁嘻嘻轻笑两声,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尽管离开了小姐房间,春桃的心绪却难以平静下来。她暗自思忖着:“这么多年来,可从未见小姐如此用心为一个男子画过像呢! 想来这位姚小郎君真是不一般,竟然能够这般轻易就闯入了小姐的心扉……” 房间内的董明珠重新躺回到床榻上。她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尽快入睡,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于飞身影以及他那俊朗的面容。 董明珠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屋外春桃已经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努力平复着内心波澜,再次闭上眼睛,尝试进入梦乡。 第97章 兔子尾巴 董明珠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都难以入眠,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于飞这边却是截然不同一番景象。 侯江前脚刚走,于飞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栽倒在炕上,瞬间就进入了梦乡。他睡得如此之沉,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就这样一直睡到太阳高高升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他的脸上,他依旧没有醒来迹象。 一阵急促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砰砰砰……”声音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谁呀?大清早的也不让人安生,莫敲了,我还没起来呢!”于飞一边嘟囔着,一边用布单子蒙住头,试图继续睡个回笼觉。但那敲门声丝毫没有停歇意思,反而越发猛烈了起来。 于飞心里暗暗叫苦,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悟空那个花花和尚来了。 “小娃娃,快开门,洒家有要事找你,再不开门洒家可就要把这屋门给拆啦!”果不其然,门外传来了悟空和尚那标志性呼喝声。 于飞无奈叹口气,只得极不情愿从炕上爬起来。睡眼惺忪、摇摇晃晃走到外屋,眼睛不经意间扫到桌子上摆放的那几瓶酒水上。 他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将这些酒水收起来藏好,生怕被悟空发现。一切收拾妥当之后,这才慢悠悠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大师呀,你看我这年纪轻轻的,正是贪睡时候,哪像你这般年纪大了没什么瞌睡。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早来打扰我这个可怜的少年人啊?”于飞揉着眼睛抱怨道。 悟空根本不理会于飞啰嗦,大手一挥,直接将于飞推到一旁,然后大步流星钻进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表情严肃说道:“小娃娃,本老衲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于飞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嘴巴紧闭着,一句话也不说。悟空和尚原本满心想要显摆一下自己解梦本事,没成想眼前这个于飞竟然像个木头人一样呆愣在那里,丝毫没有要配合他当个捧哏意思。 无奈之下,悟空和尚只能咂巴咂巴嘴,接着往下说道:“那梦境之中,整个西风寨都被一层浓浓血红色所笼罩,就连董家也是如此。等本老衲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之后,立刻掐指算了算,结果这梦里所预示之事着实令洒家大吃了一惊!” 无论悟空和尚怎么惊叹,于飞依旧是那副迷糊像、沉默不语样子。见此情形,悟空和尚只好自顾自继续表演起来:“经过洒家一番推算,不出一个月时间,西风寨将会遭遇一场前所未大浩劫。 尤其是董家,恐怕会面临灭门之祸!因此,贫僧希望你能够好生对待我那明珠徒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带她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听到这里,于飞终于忍不住“啊”地叫出了声来。他紧皱眉头,疑惑不解问道:“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让我带着明珠一块儿私奔吗? 这万万不可行!不管怎样,总得先让明珠父母知晓他们女儿到底是跟了谁吧?哪能就这样一声不响把人家好端端姑娘给拐跑的呢?” 悟空眨巴眨巴眼睛,不紧不慢开口道:“恐怕已经来不及啦。实不相瞒,本老衲虽然在佛法修行方面或许略有欠缺,但对于给人看相、解梦之类旁门左道杂学倒是颇有一番研究体会。 就拿你和明珠徒儿来说吧,你们俩仅仅才见了一面而已。依照常理推断,接下来这几天里,明珠那丫头大概率是不会再主动理睬你的。 估计得过上些日子,等她把事情都想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之后,才有那么一丝可能会给你一些暗示啥的。 如此一来可就麻烦了……西风寨这场浩劫,明珠徒儿怕是很难躲的过去。如果你还要执意留在这个地方不走的话,多半也会被牵连进去,遭受池鱼之殃……” 于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这和尚话语尚未完全挑明讲透。和尚内心深处真正想法,绝对不可能是要自己带着董明珠私奔逃离此地这么简单。 思及此处,于飞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曾听闻大师提起过,一饮一啄皆有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注定。 说实话,我对董家小姐的确是倾心不已。但如果真像大师所言那般凶险万分,倒不如趁着如今我们之间尚无太多实质性发展,还是趁早先行一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妙!” 于飞的话语显然出乎了和尚意料,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似乎对于飞所说之事感到难以置信。 过了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挠挠自己那颗光滑锃亮光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憨厚笑容,说道:“哎呀呀,娃娃所言,着实出乎贫僧意料! 也罢,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待贫僧再仔细掐指算算,看看是否能寻到破解之法。” 于飞见状,心中暗自苦笑,无奈站起身来,对着和尚拱了拱手:“大师,实不相瞒,在下此时腹中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打算去街上寻觅一些吃食填填肚子,顺道再购置些许......稀奇物件儿,以备日后送礼之用。要不......大师就在此先行掐算指头玩吧,我去去便回,不知这样可好?” 和尚听闻此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摆手说道:“不妥不妥,既然你有事要忙,那贫僧也就不再叨扰了。 贫僧还是先回到寺庙里去,舒舒服服躺下睡个好觉、做场美梦,兴许在梦中就能得到这破解之法! 哦,对了,莫忘了顺带捎些酒菜回来,待夜幕降临时,咱们在庙中继续商讨此事,共寻良策。”说罢,和尚身形一闪,犹如一阵风般冲出屋子,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飞呆呆坐着暗自琢磨:看来这和尚已经获悉八月十五董刘两家会有场火拼,他这时候估计还没探听到他想要的信息。 第98章 管家 管他那么多呢!反正就按照侯江所说的去办准没错。这和尚如今就如同那兔子尾巴刚刚露出一小截儿而已,等到他着急时候,肯定会忍不住将自己目的和打算全盘托出的。 于飞换上平日里出门所穿寻常衣裳,然后又照着昨日外出时走过那条路线踏出家门。 才在寨墙上走出没有多远距离,他便敏锐察觉到寨墙上竟然多出了一处哨卡。 还未等于飞来得及做出反应,只听得一阵呼啦啦声响传来,紧接着便是一群手持长矛寨丁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团团围住,齐声怒喝:“站住,你是什么人?竟然从董府后方冒出来?” 面对突如其来状况,于飞只是微微一笑,镇定自若从怀中掏出那块象征着身份的公凭腰牌,轻轻晃了一晃,悠然说道:“莫要惊慌,既然我能够从董府后边过来,那自然是董家客人喽。怎么着?莫非你们还要去向董府里管事人求证一番不成?” 听到这话,那群寨丁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其中一名看似领头模样家丁猛向前一步,恶狠狠瞪着于飞吼道:“休得在此胡言乱语!咱们可都是董府家丁,董府有没有客人难道我们还能不清楚吗? 快快如实招来,你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倘若再这般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直接将你抓起来严刑拷问!” 于飞不慌不忙将自己裤腰带紧了一紧,伸出手指指向那位领头家丁,大声呵斥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混账东西!居然连小爷名号都未曾听闻过,就胆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哼!不妨先去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小爷我翻天蛟到底是何人物,到时再来跟我耍威风吧!”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之时,从家丁们身后传来一声响亮吆喝声:“都在这儿干啥呢?赶紧让开,让我瞧瞧到底发生啥事儿啦!” 那领头家丁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一颤,转过身脸上堆满谄媚笑容,点头哈腰说道:“哎哟,原来是福叔来了呀!小的们正盘问这个人呢,这小子口口声声说是咱府上请来的客人,可我们从来没听大管家你提起过,所以就把他围起来多问几句,免得有什么闪失。”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近,一个身材略显发福中年男子缓缓走来。来人正是董府大管家董福,别看他已年过五旬,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绸缎长袍,衣袂飘飘,走起路来威风凛凛。那张圆圆脸庞上面留着三绺细长胡须,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看上去既圆润又富态,颇有几分富贵人家管家派头。 董福走到近前,先是用那双精明眼睛将于飞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然后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嗯……你莫不是悟空师父所说的那位故人之子? 若真是如此,倒是能对得上号。悟空师父之前特意跟府里打过招呼,如果是你,那就没啥问题,可以走了。” 于飞见对方态度还算和蔼可亲,连忙双手抱拳,施了一礼:“在下正是悟空大师子侄晚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不晓得这出门该怎么走,寻思沿着寨墙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谁承想竟被贵府兄弟们给拦下了。” 董福听后,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不知者不为过。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那就快请吧,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于飞通过。 于飞微笑着点点头,抬起脚准备迈步离去。就在这时,董福突然又喊住了他:“且慢,公子稍等一下,我这里有一块腰牌交给你。 往后你只要凭借这块腰牌,便能够自由从寨墙下方道路通行,再也不必像之前那样费劲爬上爬下、在寨墙上折腾自己了。”董福将手伸进衣袖中摸出一块小巧玲珑竹制牌子,递到了于飞面前。 于飞忙伸手接过竹牌,满心欢喜道了声谢,便转身顺着关卡旁斜坡小道走下了寨墙。 一路上,他悠然自得迈着步子,暗自思忖着:嘿,没想到今天这一番折腾居然还有如此意想不到惊喜!平白得到了这么一块能在董府附近畅行无阻腰牌,日后要是再想出门可就方便多喽。 于飞不紧不慢溜达着,绕着整个寨子转了好大一圈。只可惜,尽管他费了不少心思去寻找,但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买到一件令自己称心如意礼物。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这西风寨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寨子罢了,这里出售的那些女士用品实在是太过普通平常,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对于精美礼品的标准和要求。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于飞只挑选了两支做工还算精致的妇女用银簪子,以及两对颜色鲜艳、样式别致珠花,小心将它们包裹好收了起来。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店里摆放的其他各类商品,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左瞧右看之后,却发现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真正吸引他的眼球,让他产生购买欲望。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踏入那勾栏院,这一待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夜幕快要降临之际,他才慢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顺路买来的两罐米酒,晃晃悠悠地走着。 路过一家熟食店时,他又停下脚步,挑选了一些美味可口熟食,这才心满意足继续往回溜达。 经过董府那气派非凡大门口时,忽然发现此次门口竟然多了好几个家丁守卫着。 还没等那些家丁开口询问,于飞便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块竹牌,在他们面前轻轻一晃。 家丁见状,脸上瞬间露出敬畏之色,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个大礼,随后便不再对他多加理睬。 想到今晚还要去与佳人董明珠相约见面,于飞心中不由得一阵兴奋。 这个董明珠不管怎样他都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且不说她那倾国倾城容貌早已深深印在于飞脑海中,光是她那独特行事作风和高雅气质,就已经让于飞心动不已。 这样完美女子,实在是太难得了,简直就是于飞梦寐以求的理想伴侣。 第99章 四大皆空 回到屋里后,于飞简单洗漱一番,然后穿上春娘为他准备那件绸缎长袍。 这件长袍质地柔软光滑,上面绣有精美图案,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华丽。 接下来,他左手提起一个包裹,右手拎着装满酒菜篮子,脚步轻快朝着董家家庙后门走去。 到达后门,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咣咣咣”用力拍打起院门来。 没过多久,一阵踢踏踢踏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正是悟空和尚听到声响,急匆匆赶来了。 “嘿,好小子,你可算来了,居然还记得给洒家带吃的过来。我都在这里等了你老半天啦,如果再晚些,洒家就要直接冲到你那儿去喽!”悟空和尚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满脸笑容打开了院门。 于飞微笑着走进家庙,跟随和尚一路来到他所居住的那间禅房里。 一进屋,他将手中酒菜小心放在桌子上摆放好,随后转头看向正狼吞虎咽的和尚,问道:“大师,你知道明珠姑娘今晚会不会过来呢?” 和尚正忙着撕扯一只香气扑鼻熟狗腿,嘴里含糊不清嘟囔道:“洒家可不晓得,按照以往情况来说,她基本已经结束祭祖仪式,今晚到底来不来,全看她自个儿心情。” 听完和尚的话,于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郁闷之情。他暗自琢磨着,如果董明珠今晚真的不过来,那待会儿自己就得想办法翻墙去到她家去找她才行。 和尚依旧旁若无人端着大碗尽情喝酒、大口吃肉,对一旁坐着的于飞完全不理会。 直到整整一罐米酒被他喝得见了底,半只狗肉被啃得精光之后,和尚这才心满意足摸摸自己那颗油光发亮大光头,说道:“莫急,她心里要是有你,该来她就来了,她心里没你,你再急有个鸟用。” 于飞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晓得,你们佛家有句名言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嘛! 嘿嘿,如果我内心不被那些世俗色彩所迷惑,自然也就不会抱有太多不切实际期望。” 悟空听到这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身子,郑重说道:“小娃娃,切莫随意曲解佛家揭语!佛家所言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不是像你这般简单理解的。” 于飞毫不在意笑了笑,随手又打开一罐酒,将和尚面前空碗斟得满满的,脸上挂着副嬉皮笑脸神情,调侃道:“大师先喝酒吧,至于高深莫测佛家妙语,咱就不提也罢。你这位既吃肉又喝酒大和尚,谈论起佛法来,总感觉有点儿那个啥……哈哈。” 悟空无奈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唉,早就料到你这小娃娃会误解贫僧。罢了罢了,今日贫僧便给你讲讲这佛法,好让你明白贫僧可是真正领悟了佛家真谛的得道高僧。” 于飞满脸笑容将一块熟肉递给了和尚,笑嘻嘻调侃道:“大师,来来来,尝尝这块狗肋条肉味道如何?再配上这碗酒,这才不枉所谓的‘酒肉穿肠过,佛法开口讲’!” 和尚见状,并未露出丝毫嗔怒之色,反而泰然自若接过熟肉,先是豪爽灌下一大碗酒,接着便大口啃起肉来。 待吃得满嘴流油后,他随意抬起袍袖擦擦嘴巴,然后目光如炬看向于飞,缓声说道:“小娃娃,且听贫僧给你讲讲这佛学中的道理。 佛家有云:‘色即是空’,这里的‘色’可不是你所理解的色欲,而是指佛教教义中的‘色蕴’之‘色’。 还有那句‘四大皆空’,你可晓得‘四大’究竟是指什么?再有就是‘六根清净’,你又是否清楚到底是哪六根呢?” 于飞脑袋摇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嘴里嘟囔着:“哎呀,大师,我可不知道这些个东西,也实在没心思去弄明白。 咱俩还是别扯这些高深莫测佛语啦,倒不如痛痛快快继续喝酒来得畅快!这佛语听起来可比那些话本无趣多了,咱们还是......” 悟空和尚向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嘻嘻哈哈模样,今日却不知为何竟如此正经严肃。 兴许是那几碗酒下肚,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想要好好展露一番自己的才学。 和尚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嘴里嘟囔着:“不行,今晚你小子勾起了本老衲讲法兴致,就算你不想听,那也由不得你。 且等本老衲去取出一件法器来,有法器在手,我便能将这佛法讲解得更为清晰透彻。”话音落,和尚便已霍然起身,步履匆匆朝着里屋走去。 片刻后,和尚手持一串黑乎乎佛珠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捻动着手中佛珠,摆出一副高僧大德模样,煞有介事开始卖弄起他佛学知识来。 “佛曰四大皆空,此四大者分别乃是地、水、火、风。人之身躯,其皮肉筋骨乃是由地大所成就。 体内之血脉津液,则是水大所形成。至于温暖与严寒之感,实乃火大所致。呼吸之运行以及周身气血之流转,是风大之功……” 起初,于飞对和尚这番卖弄只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态度,权当是听热闹罢了。 但随着和尚口中话语不断流出,于飞神情逐渐变得专注起来。和尚所讲述的这些佛法解释,竟是他从未听闻过的新奇观点。 和尚一边滔滔不绝说着,一边还不忘留意于飞表情变化。当他看到于飞态度从最初漫不经心渐渐转为认真聆听时,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于是讲得愈发卖力,越发口若悬河起来。 “四大皆空,其中任何一大若是过于强盛,便会引发病症。若有任何一大有所缺失,则生命即刻消逝。 因此……你与我又究竟算是什么呢?让我们静下心来,仔细推敲一番吧。无论怎样深入探究,都无法真正寻找到那个所谓真实的自我。 我本就是虚无空洞的,你亦同样如此。我是空无一物,你亦是空空如也,明白了吗? 于飞点点头,轻声说道:“似乎……有些许感悟。” 第100章 六根清净 和尚微微颔首,接着说道:“那好,接下来咱们探讨一下所谓的六根清净。 究竟何为六根呢?其实,我们的眼、耳、鼻、舌、身,识,此乃六根所在。 与之对应的,则有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尘世诱惑,也就是通常所说六尘。 其中,眼睛对应着色彩,即为色根,耳朵与声音相关联,可称之为声根,鼻子能够感知气味,故称为嗅根,舌头则负责品味味道,是为味根,身体可以感受外界接触,此为触根,至于思维意识,则和世间法理相互呼应,被称作法根。 当六根与六尘相互作用时,便会产生六种截然不同意识,这便是佛法中所讲的‘十八戒’。 你看我手中这串珠子,它恰好由十八颗珠子串联而成,故而得名‘十八子’,分别代表着六根、六尘还有六识。 人要如何才能看清自身呢?自然是通过照镜子。但如果没有真正的‘我’存在,又怎能在镜子当中看见那个属于`我`的影像呢? 同理可得,若没有‘我’的存在,同样无法目睹大自然中的千姿百态、五彩斑斓。 因此,才有了那句佛家名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家所说的‘色’,并不局限于男女之间的情欲之色,不知道你是否已经理解通透了呢?” 和尚这一番滔滔不绝论述,直听得于飞瞠目结舌,心中暗自惊诧不已。谁能料到,眼前这位平日里行事鲁莽冲动花和尚,竟能口吐如此高深精妙佛理大道。 于飞不禁肃然起敬,拱手作揖,深施一礼道:“大师所言极是,晚辈实在是钦佩之至,大师果然是大师,诚不我欺也! 来来来,小子我此次可是真心诚意向大师敬上这一碗,以此稍稍表达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对大师不敬之处。” 于飞边说,边手脚麻利将两碗酒都斟得满满的,而那个酒罐子也彻底见了底儿。 看着空空如也酒罐子,于飞心里不禁琢磨起来,要不要从自己包裹里把侯江带来的酒取出来一瓶呢? 想想之后,又觉着此刻把酒拿出来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于是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二人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悟空和尚放下酒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副意犹未尽模样,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哎呀,真是可惜喽!老衲被困在此处无法出去,平日里能够喝到酒,全都仰仗着明珠徒儿一片孝心孝敬。 今晚不知怎的,一时贪嘴多喝了几口,竟然感觉没有平常那般畅快过瘾!” 话刚说到这儿,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悟空和尚闻声,眉头微微一皱,自言自语道:“听这脚步声,应该是那两个小丫鬟过来了。只是……明珠徒儿她今晚当真不过来了么?” 和尚话语刚落,只听得门外传来丫鬟春桃清脆悦耳声音:“悟空师父,小姐已抵达西配殿开始焚香啦,请师父受累照看着点儿后门那儿。” 这消息让于飞心中不禁一喜,下意识便想迈步出门去瞧个究竟。 悟空和尚眼疾手快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和尚一脸严肃对他说道:“且慢,明珠此刻正在焚香,你此时前去只怕会叨扰到她,依我之见,还是待她完成焚香祭拜后再过去为妙。” 说完这番话,悟空和尚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屋外高声应道:“好嘞,晓得了,转告你家小姐,有贫僧在此守护,尽可放心,断不会出任何差池的。” 屋外的春桃闻言,乖巧地应了一声后,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想来应该是春桃已然转身离去。 悟空和尚从案桌上拿起一炳腰刀,冲于飞说道:“这段时间不太平,洒家得上寨墙上盯着点,你自在这里待着,约莫过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去寻明珠说话了。” 于飞微微颔首:“行啊,那好吧,如果真像大师说的那样不太安稳,需不需要我陪着大师一同前去盯着点儿呢?” 和尚一脸淡然摆摆手,豪气冲天回应道:“不必,些许几个毛贼而已,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他们若是敢来招惹洒家,那就是自寻死路。来一个,洒家便宰一个,来两个,洒家便宰一双!” 话音落,和尚便大步流星出门离去。望着和尚远去的背影,于飞不禁感到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他开始细细回味和尚方才所说的话语。越想越是觉得事情非同小可,看来刘胜那边最近确实动作不小。 虽然刘胜本人现在并不在西风寨,但他手底下那些人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变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管他那么多呢!自己只需要遵守侯江所交代的事情,静等董家和刘家起冲突,然后坐享其成、收获利益就行了。 至于董明珠嘛......到时候大不了提前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就是了。”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 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飞伸手提起包裹,缓走出了房门。 刚刚走出没几步远,就望见春桃和夏荷两个丫鬟正亭亭玉立站在庭院之中,两人并肩而立,形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线。 于飞见状,开口说道:“春桃,夏荷,快些过来,本公子这里有一些东西要送给你们。” 他打开包裹,拿出两支簪子和两对珠花,分别递给了春桃和夏荷,微笑着说道:“来,拿着,这可是本公子特意为你们挑选的礼物。” 春桃和夏荷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们伸出手想要接过礼物,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两人显得十分尴尬,纷纷低着头小声推辞道:“公子,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实在不能收下呀。” 于飞眼睛一瞪,佯怒道:“怎么?难道你们俩是瞧不起本公子不成?不过就是几件小小礼物而已,你们竟然胆敢推辞不受?” “收下吧,既然是姚公子送你们的,就不要推辞了。”屋里董明珠声音传了出来。 第101章 话本 春桃和夏荷听到自家小姐发话后,连忙走上前来,小心翼翼接过礼物,恭恭敬敬向于飞行了一个躬身礼,齐声说道:“多谢小郎君厚礼!” 于飞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容,轻声应道:“二位姑娘不必多礼。”说罢,他手提包裹,缓缓推开房门,迈步走进董明珠正在焚香配殿屋里。 刚一踏进屋子,于飞目光便被眼前景象所吸引。董明珠正双膝跪地,臀部高高翘起,整个身子趴伏在蒲团之上,神情无比虔诚叩拜着。 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于祭拜之事,以至于当屋内传来声响时,她连头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姚公子请自便入座吧,奴家很快便结束此次祭拜。” 于飞视线不自觉落在蒲团上董明珠身体中部位置那堆隆起,喉咙不由自主咽下口唾沫,这才有些慌乱走到董明珠身旁椅子上坐下。 不多时,董明珠完成祭拜仪式,站起身来坐在于飞对面。她面带微笑,一双美眸宛如秋水般动人,看着于飞轻声说道:“姚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春桃和夏荷这两个丫头平日里虽然也算尽心侍奉,但也受不得礼物呢。若不是得到我的应允,她们断不敢轻易收下外人送来的东西。” 于飞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解释道:“我也是思考良久,觉得这两位姑娘伺候你尽心尽力,功劳不小。 今日上街闲逛之时,特意在铺子里挑选了一些小物件,权当是对她们辛苦付出一点犒赏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值钱东西。” 话音落,于飞目光再一次牢牢定格在董明珠那张似曾相识面庞之上。 他眉头微皱,眼中满是疑惑之色,轻声问道:“明珠,据我所知,寻常人家祭拜祖宗时,往往都只会选择特定日子前往拜祭。 为何你却要如此频繁连续祭拜好几个月之久呢?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特殊缘由不成?” 董明珠闻得于飞竟这般亲昵称呼自己为“明珠”,娇俏脸蛋儿瞬间如熟透苹果般泛起一层红晕。 她微微低下头去,羞涩抿嘴一笑,柔声答道:“公子有所不知,此事乃是家父特意叮嘱的。每年一到春暖花开之际,家父便会吩咐奴家前来家庙祭祖。 至于为何需要连续祭拜这么久……奴家也不甚清楚个中原委,只不过奴家向来对家父言听计从,故而也就未曾多做追问,只管照办便是了。” 于飞听后,若有所思点点头,心里却不禁暗自嘀咕起来:“看这样子,董明珠频繁前来祭祖绝非偶然之举,想必其中定然隐藏着某种深意。她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原因,想来应该是其父亲并未向她明言吧。” 一时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氛围,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作为一名穿越而来的人,面对眼前这位让自己心动不已女子,无论如何也应该表现得主动一些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这份沉寂,轻声问道:“明珠姑娘,不知你每日在家中都会忙些什么呢?” 董明珠闻言不禁微微一怔,美丽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稍稍思索一番,柔声答道:“平日里倒也没有太多特别事务需要忙碌,无非就是做些刺绣之类女工活儿罢了。除此之外,我更喜欢静下心来构思各种有趣画面,将它们描绘在画布上。” 于飞一边聆听着董明珠的讲述,一边不住点头表示认同。他心里暗暗想,果不其然,身为董源后代子孙,绘画想必已然成为家族中一门必修课程了吧,而且看样子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皆是如此。 正当于飞陷入沉思之际,冷不防听到董明珠悦耳声音再度响起:“那么姚公子白日时光又会从事哪些活动呢?” 于飞挠着头笑道:“也没啥特别的,无非就是在街上闲逛游荡一番,偶尔到那勾栏院中听听小曲、看看杂耍表演啥的。要是觉着实在无趣了,就去听说书先生讲话本解解闷儿。” 于飞这番话语,成功勾起董明珠浓厚兴趣:“哦?话本?不知近来那勾栏之中可曾有什么新奇有趣、引人入胜话本出现啊?” 于飞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回应道:“说来惭愧,如今市面上话本内容大多仍是那些《聂隐娘》,《红线女》之类陈词滥调老旧故事罢了,着实没有多少值得一听精彩话本。 不过,前些时日我在渭州府勾栏里有幸听到了一位说书先生讲述的一则话本,其情节倒还算得上别出心裁。 乃是一段关于一位风度翩翩公子与一位出身富贵人家千金小姐相识相知故事,细细品味下来,倒也颇有几分趣味。” 听闻此言,董明珠那双原本就明亮动人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为闪亮起来,满脸期待催促道:“如此有趣故事实属难得!姚公子快快将其详细道来吧。” 于飞略感惊讶看看她,心中暗自思忖,想她如今所处之境,若是能将那脍炙人口《西厢记》故事内容讲述予她聆听,说不定还真能令她心生欢喜呢。 于是乎,他轻轻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沉稳而又富有情感语调娓娓道来。 “话说那唐朝时期,有位名叫张生的书生,一日偶然来到普救寺游玩。就在这古寺之中,他与那倾国倾城、貌若天仙的崔莺莺不期而遇。 只一眼,张生便被崔莺莺绝世容颜所吸引,可谓是一见钟情。然而,碍于礼教束缚和身份差异,张生虽对崔莺莺心生爱慕,却是无计可施,难以亲近佳人半分。” 讲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下,喝口水润润喉咙,继续说道:“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 有叛将孙飞虎率领大军包围了这座寺庙,扬言要强行索取崔莺莺做他的压寨夫人。 面对如此危急局面,崔家母女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生挺身而出,表示愿为解救崔莺莺而尽自己所能。 第102章 西厢 于飞继续卖弄《西厢记》故事情节:幸得崔母亲口许下婚约,只要张生能解此困局,便将女儿嫁给他。 于是,张生赶忙修书一封给自己的友人——那位威震天下的白马将军,请其前来相助。 最终,在白马将军的强大兵力威慑之下,孙飞虎不得不退兵而去,普救寺之危得以解除。”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崔母竟然出尔反尔,违背了当初诺言,不肯将女儿嫁给张生。 可怜那张生,本以为历经磨难便能抱得美人归,不想如今却是空欢喜一场。 自此之后,张生日日思念着崔莺莺,茶饭不思,终致相思成疾。而那崔莺莺呢,其实心中也是喜欢张生的,只是身为女子,碍于世俗观念,不便直接向张生表露心迹罢了。” 于飞一边讲述着故事,一边留意董明珠面部表情变化。见她时而面露欢喜之色,似乎为男女主角相遇感到欣喜。 时而又紧蹙眉头,仿佛在为他们遭遇的困境担忧。尤其是当听到崔母食言悔婚时,董明珠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泪光,显然是被这段情节深深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柔情。 “讲啊,怎么停下来了呢?”于飞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冷不丁被董明珠焦急话语打断。 她美眸紧盯着于飞,那模样仿佛恨不得将于飞嘴巴撬开,好让他赶紧把故事继续说下去。 于飞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明珠,你瞧瞧这天色,时辰可不早啦,要不咱们今晚就先讲到这儿吧?等到明晚,咱们再接着往下讲,如何?”他语气温和说道。 董明珠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凝视着于飞,眼神里既有一丝嗔怪,又有几分无奈。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你这个人呐,真是比那些说书先生还要可恶。每次讲到关键让人揪心地方,就突然停住,留下一个能把人心挠得痒痒尾巴,非得等着听众们打赏之后,才肯继续讲下去。 哼!要不……我给你打赏一些银两,你接着讲如何?”说着,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小袋银子,在手中晃了晃,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诱惑于飞赶快开讲。 于飞微微一笑,刚准备张嘴说话时,突然间,门外传来春桃清脆悦耳声音:“小姐啊,管家已经派人过来接咱们回府啦!要是焚香仪式结束了,咱们就得赶紧动身出发咯。” 听到这话,于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轻轻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说道:“哎呀,这可怪不得我,不是我不想讲下去,实在是情况不允许。 不过,如果你能够下定决心坚决不走的话,那我马上就去把春桃她们给赶走,这样一来,咱俩就能接着讲张生崔莺莺。” 董明珠幽幽叹了口气,轻声呢喃道:“唉……正所谓‘不如意事常八九’,看来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罢了罢了,请问姚公子,如果明天晚上你没有其他要紧之事缠身的话,是否还愿意再来与小女子相会呢?” 于飞毫不犹豫点点头,目光坚定而温柔看着董明珠,应声道:“当然可以,这可是个死约定,不管怎样,我都会准时赴约的,不见不散!要知道,我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想要见到你呀。” 董明珠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宛如天边晚霞般艳丽动人。她娇羞站起身来,微微垂首,轻声道:“公子切莫再如此说笑了,奴家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又怎能奢望有什么好运降临到身上呢?”言语之间,尽显女儿家羞怯之态。 于飞眼见董明珠转身欲走,心中一急,赶忙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抓住了董明珠那双白皙娇嫩小手。 “明珠,我曾对你说过,此生此世,你都只能跟随在我的身旁。我言出必行,纵使天地崩塌、沧海干涸、岩石腐朽,我对你的心也绝不会有丝毫改变。”于飞目光坚定凝视着董明珠,深情款款诉说着自己的誓言。 董明珠痴痴望着眼前这个略显稚嫩男子,只觉得满心欢喜仿佛要从胸口喷涌而出一般。她试图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但于飞握得太紧,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公子……公子快放手呀,这般举动实在是……实在是不太妥当呢……”董明珠声音愈发娇柔,那羞赧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于飞看着董明珠那如熟透紫葡萄般通红脸颊,以及她躲闪而又暗含喜悦眼神,心中不由得一动。 情不自禁舔舔干燥嘴唇,然后缓缓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双唇轻轻印在了董明珠那如同樱桃般娇艳欲滴红唇之上...... “嗯……嗯……呀……”董明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在于飞热烈而霸道亲吻下,她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软,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嗯,呀”。 就在这迷迷糊糊之间,董明珠原本不断挣扎的双手渐渐停了下来,紧闭着双眼,开始缓缓回应起于飞来。她的唇轻轻触碰着对方,感受着那份炽热与温柔。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甜蜜氛围之中时,屋外突然传来了春桃焦急呼喊声:“小姐,小姐,咱们该走了,再不走管家就要让人锁夹道门啦!” 这突如其来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将董明珠猛然惊醒。她猛地一把将于飞推开,脑袋迅速后仰,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公子……奴家……奴家去也,望公子明晚谨记约定,奴家定当静候公子佳音。”话音落,董明珠便已是满脸通红,心如鹿撞。她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急匆匆朝着门外跑去。 此时于飞还尚未完全回过神来,呆呆站在原地,望着董明珠离去背影,下意识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细细品味残留在口腔中属于董明珠那朱唇津液味道,心中满是不舍和期待…… 第103章 规矩 就在董明珠刚刚踏出屋门时,眼尖的于飞一眼便瞧见了放在桌子上那个由他带来的包裹。 他匆匆上前,伸手抓起包裹,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出,冲董明珠背影说道:“明珠姑娘,稍等片刻,光顾着说话本了,却把礼物给忘在了脑后。” 董明珠微微一愣,随即羞涩转过头来,美眸之中满含疑惑之色,目光直直望向于飞,娇嗔问道:“礼物?是什么样稀奇礼物呀?竟还用包裹包起来,难道是害怕被旁人瞧见不成?” 于飞走到董明珠身前站定,脸上洋溢着温暖而又亲切笑容,轻声解释道:“其实也并非什么见不得人东西,只是担心被你那位酒肉穿肠过和尚师父察觉到,怕这些东西没法落入你手中。 来来来,接着,这里面装的可是我精心酿制而成的美酒,毫不夸张地说,此等美酒堪称世间罕见佳酿。 你拿回家去......让令尊以及府上各位男丁都品尝一番。倘若他们觉得满意喜欢,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有机会携手合作呢。” 董明珠听闻于飞所说的礼物竟是酒时,原本满心期待心情瞬间如同泄了气皮球一般,变得失落无比。 平日里她自己几乎是滴酒不沾的,父亲虽然偶尔也会小酌一杯,但仅仅只是浅尝辄止罢了。 至于家中兄长嘛,虽说是好饮之人,不过每次也都是恰到好处,绝不会贪杯多饮。 董明珠接过包裹掂量掂量,觉得不怎么重,有心打开看看,又觉得当着于飞面打开不合适,就把包裹交给春桃,冲于飞弯腰施了一礼,转身带着两个丫鬟出去了。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董明珠渐行渐远身影,直至她彻底走出了家庙大门,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满心不舍转身朝着家庙后门走去。 刚刚走到后门口,就听上方传来一阵响亮吆喝声:“娃娃,快上来,洒家有几句话要对你说。”于飞闻声抬头望去,见寨墙上和尚正朝他招手示意。 他点点头,伸手将自己绸缎长袍下摆轻轻一提,脚下用力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燕子般飞身跃上寨墙,稳稳当当落在和尚面前。 站稳身形后,于飞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对着和尚拱手作揖道:“大师,不知有何指教?” 和尚伸手指向远方,在于飞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时开口说道:“看到那边那座塔没有?那里是西风寨地势最高地方。 这塔原本是属于家庙所有,不过后来被董太公将其圈进自家后花园里。你要记住,在那座高塔下方,有一处极为隐秘洞穴,可供人藏身之用。 若是将来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万不得已时,你可悄悄躲到那下面洞穴里藏匿起来。” 于飞越听越是迷糊,这和尚竟然如此殷切反复叮嘱自己会有危险,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等话语。难道说这和尚当真是出于一片好心,纯粹只是关心自己吗? 带着满心疑虑,于飞向和尚辞别后,便匆匆回了自己所住屋子里,打算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一番。 经过深思熟虑后,于飞愈发觉得此事有蹊跷。这和尚如此行为,想必是怀有某种特别的目的。 再联想到董明珠已经连续好几个月都来到这家庙祭拜上香,于飞不禁猜测,或许董家这么做是有意为之。 暂且放下于飞这边不提,且说董明珠步履匆匆赶回董府,刚一进大门,便瞧见管家董福正满脸笑容、乐呵望向她。 董明珠见状赶忙微微屈身行礼道:“多谢管家挂念,明珠在这里先谢过啦!” 董福一听,连忙抬起手来做出一个虚扶动作,嘴里急切说道:“哎呀,小姐这可是折煞老朽了,万万使不得!董福我哪里承受得起小姐这番大礼哟!” 董明珠微微一笑,扭过头对身后丫鬟春桃吩咐道:“春桃,把包裹里面酒拿出来,给福叔一瓶,让福叔品尝一下滋味儿如何!” 春桃应了一声,手脚麻利解开包裹,从中取出一只洁白如雪瓷瓶。一旁的夏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将瓷瓶接过来,毕恭毕敬呈到董福面前。 董福满脸好奇盯着手中的瓷瓶,心中不禁犯起嘀咕:“这么小一瓶酒水,怕是几口都不够我喝的吧?不知小姐是从何处淘换来的这东西,送酒之人也着实小气了些!” 待董明珠仪态端庄走进内宅后,董福才腆着圆滚滚肚子,慢悠悠朝着大灶院落走去。 正在值守忙碌的厨师们见大管家亲自前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诚惶诚恐向董福行礼问安。 董福一脸威严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准备两道可口小菜送到我房间里去。” 听到这话,厨师们哪敢有丝毫怠慢,主厨忙不迭点头哈腰,表示小菜都是现成的,马上就送过去。 作为董府大管家,董福自然有着与众不同待遇。他独自居住在一个小巧精致院落之中,四周绿树成荫、花草繁盛,环境十分清幽雅致。 院子里还有一座假山,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仿佛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和疲惫。 董福家眷一直居住在南方祖籍之地,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倘若他家眷未曾被送离,那么他断无可能登上管家之位,毕竟此乃董府传承已久规矩。 直至董福成功升任管家之后,他方才知晓董府竟然拥有盐井一事。 刹那间,他便恍然大悟,明白为何董府会立下如此规矩。要知道,盐铁可是关乎国家经济命脉之物啊! 若是董家坐拥盐井之事不慎走漏风声,被官府得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别说满门抄斩这般惨烈下场了,即便只是刺配流放沙门岛,对于董家而言,也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一名家丁进来将几碟精致小菜端入房中,而后悄然退下。 董福顺手拿起桌上酒瓶,揭开封口。瞬间,一股浓郁至极酒香自瓶口喷涌而出。 董福不禁微微一怔,这股酒香中竟蕴含着一丝淡淡桂花香气,那芬芳馥郁、沁人心脾味道,令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第104章 好酒 董福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一股火辣液体瞬间滑过喉咙,落入腹中。 他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心中暗自惊叹道:“天哪!这究竟是什么酒?酒劲居然如此之猛,简直超乎想象,相比起市面上那些寻常酒水,这酒的口感不知要强出多少倍来!” 带着满心好奇与惊喜,董福接连又喝下几杯。随着一杯杯美酒下肚,他只觉浑身发热,脑袋也开始有些晕乎乎的,但心中却越发清晰意识到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他决定要去向董老太爷禀报一声。如果这酒是别人送给他的,那么他自然可以全权处理。但此酒乃是小姐所赐,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没胆量去询问小姐这酒来历。 董太公屋内正站着几个丫鬟仆妇,她们正小心伺候着董太公用夜宵。就在这时,门口处有个丫鬟快步走进来,轻声说道:“老爷,管家求见。” 董太公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随口应道:“管家?他不在自己房里待着,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罢了,让他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董福低着头匆匆走进来。他怀里抱着那个酒瓶,满脸都是掩饰不住喜悦之色。 快步来到董太公面前,激动说道:“老爷,大喜之事,今天小姐赏赐给我一瓶酒,小的刚才品尝了一下,哎呀呀,这酒真是好得没话说,简直就是天下无双美味佳酿。 我董福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喝过如此美妙绝伦好酒呢。所以,特来禀告老爷知道,请老爷也品尝一杯试试。” “哦,竟有此事?明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也罢,给我斟一杯,尝过后再做计较。”董太公还是一副慢悠悠模样说道。 董福走上前,微微弯下腰,小心将董老太公面前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尚未等到他直起身来,董太公已然发出一声由衷赞叹:“嗯,好酒!光是这扑鼻而来的香气,便让人感觉此酒非同凡响。” 一边说着,董太公悠然自得端起酒杯,轻抿一小口后,咂巴咂巴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赞不绝口道:“果真是好酒! 不仅有着淡淡桂花清香萦绕于鼻尖,而且这酒劲儿相较寻常米酒而言更显强劲有力,想来定是不可多得的佳酿呐!快去问问明珠,如此美酒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董福见状,赶忙伸手拦下丫鬟,劝道:“老爷,先别急,小姐刚刚归来,想必这会儿还未及前来拜见您。若是此刻匆忙前去询问,只怕会惊扰到小姐……” 董太公听言,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心中自然清楚,管家此举乃是担心明珠女儿心里埋怨他多嘴多舌。 想到此处,不禁微微一笑,右手轻轻捻动着下巴处胡须,缓声道:“也罢,那就暂且等待明珠过来之后,再由老夫向她仔细问询便是。只是……她此次是从家庙返回,莫不是那庙里和尚赠予她的不成?” 董福眨巴着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老爷,您有所不知,那个和尚简直就是嗜酒如命!整天就知道喝酒,而且一旦沾了酒,必定会贪杯误事。 就说去年发生的那岔子事儿吧,如果不是他疏于看护,刘胜手底下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从家庙后面翻墙进到咱们家后花园呢? 依我看,只要他手里头有好酒,那肯定早就被他喝得一滴不剩啦,哪儿还能轮到留给小姐呢!” 董太公听了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但脸上仍然布满疑惑之色,追问道:“照你这么说来,这酒并非和尚所给。可若是如此,难不成明珠孩儿今晚根本就没有去家庙上香?若真是这样,那她究竟去了何处?还有这酒,到底又是何人给她的呢?” 董福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处那位年老仆妇,提高音量向她发问:“你们几个去接小姐的时候,可是一直都守在家庙门口等着迎接小姐的么?” 那仆妇赶忙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回答道:“回禀管家,奴婢们确实是在家庙门口传话等候。当时是夏荷姑娘在门口应承的我们,没过多久,小姐就从家庙里面出来了。” 董福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董老太公身上。董太公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情,暂且先不提,还是等见到明珠后,再做计较吧。 不过管家,你得多留意一下家庙那边事务。我可是听说前些日子,那和尚竟然杀死了一个刘府家丁。这可不是小事儿,且过不了几天成儿也要回来,在此期间可千万不能再出现任何纰漏!” 董福连忙躬身应道:“是,老爷!小的明白。明天一早就会加派些人手,暗中在那儿盯着,绝不会因和尚喝醉酒而耽误正事。 只是……老爷您看,能否跟小姐知会一声,叫她日后别再给那和尚送酒过去了,这样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麻烦。” 董太公摆摆手:“嗯,你先下去吧,明天还需让人把西跨院收拾出来,明珠孩儿后天就入住进去,家庙那边她就不用再去了。 待我见过明珠后,自会向她询问此事,然后再做定夺。”董福听言,向董太公告辞,随后转身离去。 董明珠精致典雅院落屋里,丫鬟春桃和夏荷犹如热锅上蚂蚁般,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撒着娇追问:“哎呀,小姐,快别卖关子啦,赶紧告诉我们嘛,接下来那张公子和崔莺莺到底怎么样了?” 董明珠抿嘴一笑,学着于飞淡然自若模样,慢悠悠开口道:“欲知后事如何,且等明天分解。好啦,时辰不早了,你们两个快去收拾收拾,乖乖上床睡觉去!” 春桃心里老大不情愿,嘴里嘟囔着抱怨起来:“小姐呀,你讲个话本子还能留个尾巴,真真能把人给急死。对了小姐,今儿晚上咱们不去老爷那边请安了么?” 董明珠稍稍思考片刻:“嗯……这会儿都这么晚啦,想来老爷早就歇息下了。要是这个时候过去,反倒会惊扰到他老人家休息。” 第105章 收租 两个小丫鬟心里清楚,今晚自家小姐是绝对不会再继续讲述话本余下内容了。 她俩无奈对视一眼,只能乖乖听从董明珠吩咐,迈步出门去打水,以便为小姐准备好洗漱所需各种物品。 不一会儿,春桃端着一只精致刷牙杯子走进来。还没等她走近,坐在床边的董明珠抬起头来,轻声说道:“放那里吧,你也去歇息吧,我这儿不需要再来伺候。” 听到这话,春桃将手中刷牙用的柳枝及一小碟青盐放在梳妆台上,向董明珠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丫鬟离开房间后,董明珠情不自禁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嘴唇,似乎想要留住那一丝若有若无、令她心醉神迷的味道。 与于飞亲密接触时,残留在口中独特味道让她实在舍不得立刻就将其清洁掉。 青年男女之间,异性相互吸引乃是人之常情。不仅仅是于飞对董明珠身上散发出来芬芳气息无比稀罕,董明珠本人也被于飞所散发出的浓郁男子气概搅乱了心扉。此刻的她,心中犹如小鹿乱撞一般,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董明珠就这样静静坐在床上,犹豫半晌后,最终还是决定暂且不去清洁自己口腔。 她略带羞涩躺下身子,微闭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与于飞热烈拥吻时的场景。 回忆起那一刻的甜蜜滋味,她不禁面红耳赤,心如鹿撞。下意识将双腿紧紧夹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美好感觉永留心底深处。 这漫长一夜,对于董明珠来说简真是度日如年。她整个人就像丢失了魂魄般,满脑子都是于飞身影。 从最初见于飞第一眼开始,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互动都在她记忆中不断重现。 时而想起他温暖笑容,自己也会跟着笑逐颜开,时而又回想到某些令人害羞瞬间,她便会忍不住捂住发烫脸颊,露出一副娇羞难耐模样。 如此这般,董明珠将一个陷入相思中的小女子形象展现得活灵活现,怪不得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董明珠这副表情,真和傻子差不多。 夜已深沉,董明珠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她翻来覆去,心中思绪万千,如同乱麻一般难以理清。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银纱,这柔和的光芒并未能安抚董明珠那颗躁动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不知不觉间,东方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曙光悄然降临。 在经过漫长而煎熬夜晚后,董明珠沉重的眼皮才缓缓合上,进入了睡眠状态。 这一觉睡得可真是香甜无比,董明珠一直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早已高悬空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明亮而又温馨。 “小姐,你醒啦!水已经打好放在架子上了,小姐先洗漱一下吧,奴婢这就去传饭。”春桃轻声说道。 春桃早就起床了,她曾多次推开房门向内张望,看到自家小姐睡得十分安稳,便不忍心上前惊扰,只是静静坐在外屋,侧耳倾听着里屋动静。 董明珠慵懒伸展开双臂,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问道:“现在什么时辰?是不是该吃早饭啦?” 春桃微微一笑,回答道:“我的好小姐呀,现在已经是午时了,小姐起来刚好可以享用午饭。” “啊!”董明珠闻言不由得惊叫出声,瞬间睡意全无。她手忙脚乱从床上坐起身子,匆忙抓起一件罗裙往身上胡乱一套,连衣带都来不及系紧,便匆匆下床走到梳妆台旁,开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起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董明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唤丫鬟传饭,而是目光落在桌子上摆放着的那三瓶酒上。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点了点其中两瓶,转头对身旁春桃吩咐道:“把这两瓶酒拿着,咱们一块儿去内宅给老爷送过去。” 春桃乖巧点点头应道:“好嘞,小姐。不过,夏荷刚刚已经去传饭了,要不咱们等见过老爷之后,再回来用饭如何?” 董明珠微微颔首,:“也好,先去拜见一下老爷再说。就算我待会儿不回来用饭,你们几个也可以一起享用。” 主仆二人相携而行,朝着内宅董老太公院子走去。路上,微风轻拂着她们的裙摆,远远望去,宛如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好看。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内宅董老太公院子门前。门口站着的仆妇远远瞧见董明珠身姿袅袅婷婷走来,赶忙迎上前去,恭敬弯下腰施了一礼。 开口道:“小姐来了,老爷他今儿一大早就和管家一同前往寨外庄子上去了。这不,各个庄子都到了该交租时候,老爷天刚亮就出了门。” 董明珠听到这话不禁一愣,随后下意识伸手拍拍自己脑门,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般笑容:“瞧我这记性,睡过头了,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边笑边让春桃把酒给仆妇,说道:“这两瓶酒给老爷收起来吧,等老爷回来拿出来让他尝尝。”而后,主仆二人继续迈着轻盈步伐往回走去。 董明珠心里清楚,近来董太公需要前往各个庄子里露一露面。这是董家多年来一直遵循的老规矩,每逢到了收取租子时候,身为一家之主的董太公都会亲自去到每一个庄子,与那些租户们见见面、说说话。 一方面是对他们过去一年辛勤劳作表示勉励,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机会向他们传达主家的关怀与问候之意。 说起这些庄子,董家原本在寨子外面拥有多达二十几处之多。不过,就在前些年,由于一些特殊缘由,刘胜通过华州府一名都虞候从中牵线搭桥,打通了董成那边关系。 最终,董家一次性高价转让出了八个庄子给刘胜。如此一来,如今在这西风寨附近所有庄子基本上都归属于董家和刘家两家所有。 第106章 炒菜 董明珠步履轻盈回到自己清幽雅致居住院落,稍作休憩后便开始用午餐。 当她填饱肚子,准备起身前往院外那棵枝繁叶茂大树下纳凉时,一群丫鬟仆妇鱼贯而入,恭敬禀报着:“小姐,西跨院如今已然收拾妥当。若小姐今日想要迁居过去,奴婢们即刻将您平日里所用之物搬过去。” 董明珠听闻此言,那双灵动眼珠滴溜溜一转,对着那些仆妇吩咐道:“你们且先去库房中整理出一整套全新物件摆放到西跨院中,至于我院子里嘛,只需将我作画用具搬过去即可。” 仆妇们得令之后,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忙碌着搬运各类物品。 董明珠向身旁贴身丫鬟春桃招了招手,轻声道:“春桃,咱俩出去走走吧,待她们将东西都搬妥当了,咱们再往西跨院居住。” 春桃乖巧点头应诺一声,主仆二人随即携手迈出屋,出院落后门,拐进一条幽静夹道。 行走间,春桃抬眼观察着自家小姐神色,试探性开口询问道:“小姐,如果咱们打算上街游玩的话,需要告知家丁提前备好轿子。 若是不上街的话,咱们可以从这条后夹道出府......顺道去拜访一下姚小郎君,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董明珠心中暗赞春桃机敏聪慧,竟然如此准确猜透自己的心思,她正是想要前去会见于飞。 想来,每一位陷入私情小姐身旁,总会有那么一个伶俐贴心、善于察言观色机灵丫鬟充当传声筒与牵线搭桥之人呐! 后夹道略显陈旧门口处,有一身形略微佝偻老妇人在门旁小屋内值守。 当她远远瞧见董明珠缓缓走来时,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笑容,迈着小步急匆匆上前,向董明珠行礼问安。 春桃见状,不等老妇人开口说话,抢先一步冲着老妇人下达命令:“把门打开,小姐今日心情烦闷,想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呢。 待会儿我们直接从侧门进入家庙,你继续在此值守。待我们回来后,你再把这扇门锁好就是。” 老妇人听闻此言,忙不迭点头应是,态度显得极为恭敬顺从。她掏出钥匙,将那有些生锈铜锁打开,轻轻推开厚重木门,往后退一小步,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主仆二人通过。 董明珠经过老妇人身边时,随手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看似随意扔到老妇人手中,语气散淡道:“赏你了,记住嘴巴严实点,不许到处乱嚼舌根......”说完,便带着春桃迈步出了夹道门。 于飞早上出来,信步沿着街道漫无目的闲逛起来。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于飞被一处卖时令青菜小摊所吸引,那些青菜翠绿欲滴,鲜嫩水灵。他停下脚步,挑选了一些蔬菜放入篮中。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竟然有酱油出售,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酱油可是稀罕物,惊喜之余,他毫不犹豫买了一瓷瓶。 接着,于飞又看一块色泽诱人腊肉挂在架子上,想到用它来炒菜一定美味可口,便连同那块腊肉一起收入囊中。除此之外,他还购置了一些蓖麻油等其他生活用品。 满载而归的于飞心情格外舒畅,心里盘算着回去好好露一手,炒几个色香味俱佳菜肴犒劳一下自己。 这些天来,每天都是吃水煮菜,早就吃得腻味不堪。虽然也曾听闻东京开封府大酒楼里有会炒菜的厨师,但那也仅仅是道听途说而已,远水解不了近渴! 回到院子时候,太阳已经高悬中天,正是一天当中最热时候。酷热难耐的于飞脱下身上那件短襟,仅穿着一条宽松肥大裤子,就开始在屋里忙碌起来。 他熟练地将食材一一取出,清洗干净,然后切好备用。随着炉火的熊熊燃烧,锅里的蓖麻油渐渐冒出青烟,一场炒菜之旅即将开启…… “姚郎君,姚郎君,可在屋中啊?”院子大门敞开着,于飞正站在屋内炕锅前,手中挥舞着一把大勺,在锅中上下翻飞。锅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让人闻之垂涎欲滴。 猛听的有女子呼叫声从院里传来。于飞仔细一听,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是那个俏丽可爱丫鬟春桃。 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随意应道:“是春桃吗?我在屋里,进来吧。”说罢,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尖锐惊叫:“呀……”。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叫声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查看情况。见是董明珠和春桃两人并肩走了进来,当她们的目光落在于飞光着膀子身上时,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娇羞不已。出于少女矜持本能,她们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声。 于飞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容,放下手中勺子,走到椅子旁边,伸手拿起那件短襟,动作娴熟穿在了身上。 他面带微笑,目光温柔看向董明珠,轻声说道:“明珠,还有春桃,你们两个先安心坐着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能弄好。待会儿,就让你俩好好品尝一下我这独特炒菜手艺!” 听到这话,董明珠满心欢喜拉起春桃,两人一起乖乖坐下。她那美丽眼眸好奇盯着正在锅台边忙碌得满头大汗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家伙到底在捣鼓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于飞在锅台前不停地翻炒、调味,整个屋里都弥漫着诱人香气。 没过多久,只听他兴奋喊了一声:“好嘞。”接着,便见他手脚麻利起锅,将两盘菜肴端到了董明珠面前。 “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盘青笋腊肉,好久没有下厨了,也不晓得这味道能不能入得了明珠大小姐法眼! 来来来,快趁热尝尝看吧!”于飞一边说着,一边用期待眼神看着董明珠,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她的称赞和认可。 第107章 教养 于飞将那两盘菜肴端到桌上时,心中充满自信和期待。他觉得这两道菜无论是从色泽、香气还是口感上来说,都堪称完美之作。 但当董明珠和春桃看到这两盘菜后,脸上露出的表情却是满满的惊奇与疑惑。 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平日里所食用的菜肴几乎清一色都是以炖煮为主,汤汁浓郁且配料繁多。 富贵人家餐桌上,菜品汤水中更是会加入各种各样五颜六色配菜作为点缀,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 反观于飞做出来的这两盘菜,一盘绿油油青菜显得油渍渍、软趴趴的,毫无生气可言。 而另一盘黑乎乎腊肉搭配着寥寥可数几片青笋,那黯淡色彩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董明珠用略带怜悯目光注视着于飞,轻声说道:“这......这菜恐怕是没有煮熟吧? 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亲自做饭,实在是为难你了。春桃啊,快去瞧瞧姚公子这边还有些什么食材,你来给姚公子重新做一顿可口饭菜。”说着便向身旁丫鬟下达了命令。 听到这话,于飞顿感郁闷至极,忍不住长叹口气,无奈说道:“明珠啊,先别急着下定论嘛,你好歹尝一尝味道如何再作评价!” 董明珠听完之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将目光缓缓投向于飞。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终究还是不忍拂了心上人一番好意。 她伸手拿起双筷子,小心夹住一块青笋片,慢慢送入那樱桃小口之中。 随着牙齿咀嚼动作,董明珠起初还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仅仅才嚼动两下,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只听得一声轻呼从她口中传出:“咦……”。 董明珠脸上绽放出惊喜笑容,兴奋说道:“不错,味道……味道真的很好呢。春桃,你来也尝尝看,姚公子亲手做的菜肴实在是很不错!” 得到自家小姐许可后,春桃立刻喜笑颜开。她欢快拿起筷子,夹住一块香气四溢腊肉放入嘴中细细品味起来。 果不其然,春桃刚刚尝了一口,便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道:“哎呀,这腊肉香而不腻,口感醇厚,真的很好吃呢!” 听到主仆二人如此高度评价,于飞不禁感到一阵得意。他笑着将盘子轻轻推到董明珠主仆二人面前,热情招呼她们:“来来来,你们两个别客气,多吃点,多吃点!” 董明珠乃是出身富裕之家大小姐,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又怎会同那寻常人家普通女子一般。 面对于飞热情相让,她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又夹起筷子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一旁的春桃亦是如此,不过稍稍品尝几口便停下筷箸。 于飞见她们确实不愿再多进食,心中明白这大抵与董家良好教养有关。 无奈之下,他只得自己拿起一张大饼,毫不介意用起董明珠刚刚使用过的筷子,开始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 于飞吃得那叫一个忘我,全然不顾及自身形象,嘴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偷吃的松鼠,食物碎屑不时从嘴角掉落下来。 这般模样让坐在对面的董明珠再也按捺不住,先是抿嘴轻笑一声,而后索性伸手捂住嘴巴,“嘿嘿嘿……”笑得花枝乱颤。 于飞抬起头来,目光迎向董明珠,咧嘴傻笑两声,随后低下头继续饕餮大吃起来。 要知道,自穿越到这个时代后,于飞就没有品尝过炒菜滋味。如今好不容易能够享用到可口饭菜,哪里还顾得及董明珠嘲笑他呢。对于他来说,填饱肚子所带来的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按理说,像这样的情景在大户人家里,轻易是不会出现的。一个大家闺秀不顾及自己颜面和名声,主动跑到一个陌生男子住处与他谈笑风生,这实在是有失体统。 但董明珠却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正常女子。可别忘了,她现在身份乃是一个所谓的“望门寡”。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特殊经历,使得她在行事作风上显得与众不同。 至于于飞,更是丝毫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他灵魂原本就是来自后世思想开放时代。在他看来,这样的情况简直是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屋内三人中,最为提心吊胆的反倒是丫鬟春桃,尽管她是跟随自家小姐一同前来的,但心中仍不免忐忑不安。若是被旁人瞧见,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尴尬。 春桃静静坐在自家小姐身后,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目不转睛紧盯着于飞。见于飞放下手中筷子,停止进食动作,她急忙站起身来,手脚麻利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剩饭,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于飞亲自动手。 于飞略感不好意思看着眼前空荡荡桌面,意识到自己屋中竟然连一点茶叶都没有。 他不禁面露尴尬之色,转头看向身旁董明珠,轻声问道:“明珠,要不咱们泡一壶茶水解解渴吧?只是……我这儿实在没茶叶了,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出门去买些回来。” 听到于飞这番话,董明珠抿嘴一笑,摇摇头柔声说道:“不用,奴家并不口渴。等会儿呀让春桃去内宅给你取些茶叶过来就是了。这天儿日头这么烈,你顶着个大太阳出去跑一趟,多遭罪呀!” 于飞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傻笑两声:“嘿嘿,明珠莫不是专门为了来听那张生崔莺莺话本,才大驾光临的?” 董明珠一听,双眸闪闪发光盯着于飞,用力点着头,如同小鸡啄米般:“可不是嘛,昨晚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满脑子想的都是那话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故事。 这不,今儿个起来用过午饭后,便寻思着来寻你这位能说会道说书先生,望你快快给小女子接着讲下去呢!” 话音刚落,她伸手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小锭白花花银子来,冲于飞晃晃,满脸笑意将银子放在了于飞面前桌子上。 第108章 心有灵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春桃站在灶台前,挽起衣袖,双手清洗着铁锅里碗筷。 听到于飞要讲述张生崔莺莺话本,让春桃一下子慌了神。她急忙直起身来,顾不得擦干手上水渍,高声叫嚷道:“小姐,先稍等片刻呀,奴婢这边马上就能收拾妥当啦!” 于飞和董明珠闻声一愣,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露出了笑容。 于飞和声道:“好嘞,春桃你别急,慢慢来,你不过来,我不会开始讲话本的。” 春桃嘻嘻一笑,依旧弯着腰,全神贯注忙碌着手中的活计,想要尽快完成手头工作。 于飞面带微笑,眼神温柔望向身旁的董明珠。他伸出手,握住董明珠那如羊脂玉般白嫩小手。 董明珠微微一惊,双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试图轻轻挣脱于飞的手,但于飞却握得更紧了些。 于飞含情脉脉看着董明珠,轻声说道:“明珠,昨晚我可是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你的倩影,想得我根本无法入眠。那种感觉真是折磨人,要是……你能再多陪我一会儿该有多好啊。” 董明珠羞赧低下头,不敢直视于飞炽热的目光。她红着脸,声若蚊蝇般低语道:“奴家……今日就要搬到西跨院去住了……”虽然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聪明的于飞又怎会不明白她心思呢? 于飞顿时喜不自禁,高兴得抓耳挠腮。他凑近董明珠耳边,悄声道:“那今晚……记得不要关上窗户哦……” 董明珠被于飞如此直白话语弄得更加羞涩难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恰好此时丫鬟春桃擦拭手走了过来:“小姐,奴婢收拾好了,姚公子可以开始讲了。”说完,她坐到董明珠身后,眨巴着眼睛等着于飞开讲。 于飞呵呵一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装模作样说道:“书接上回,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但也总会给那些真心相爱的人留下一丝希望曙光。 经历了无数次起起伏伏和艰难险阻,这段感情似乎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就在这时,那位聪明伶俐且热心肠的红娘宛如上天派来的使者一般出现了。 她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善良,巧妙地在崔莺莺和张生之间牵线搭桥,成为了他们爱情的桥梁。 崔莺莺那颗原本犹豫不决的心被红娘彻底打动,她下定了决心,要勇敢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于是,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夜晚,月色如水洒落在大地上,崔莺莺怀着满心期待与紧张,小心翼翼避开众人耳目,悄悄朝着张生住处飞奔而去。一路上,她的心跳如同小鹿乱撞般急速跳动着,生怕被人发现。 说到这里,于飞咳咳嗓子装作口干,起身到水缸边舀了碗水喝下去,趁春桃不注意,冲董明珠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董明珠哪里会不知道于飞意思,不过是他刚刚讲的,崔莺莺偷偷跑去找张生,他冲自己眨眼,想来是暗示晚上偷偷去找自己罢了。 看到董明珠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于飞不再捉弄她,坐下来继续卖弄起来:“崔莺莺来到张生门前,轻轻叩响门扉。 张生闻声打开房门,看到眼前站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佳人,顿时激动得不能自已。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满含深情,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他们相拥而入,互诉衷肠,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思念和爱意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 此刻,所有的阻碍和困难都变得不再重要,唯有彼此的真情实意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崔母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她严厉地质问红娘,试图从她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但红娘并没有被崔母的威严所吓倒,反而用几句犀利话语直接点中了崔母要害。面对红娘的质问,崔母一时间无言以对,最终只好勉强答应了崔莺莺和张生的婚事。 不过,崔母并未就此罢休。她以门第之见为由,要求张生立刻上京应试,只有取得功名才能真正迎娶崔莺莺过门。无奈之下,张生只能带着满腔不舍与眷恋踏上了赴京赶考的征程。 在那漫长分别时光里,崔莺莺每日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等待着张生归来。 终于,有一天传来了好消息——张生在京城一举考中了状元!这个喜讯让所有人都为之欢欣鼓舞,尤其是崔莺莺,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马上就能与心爱之人团聚了。然而,世事难料……” 于飞故技重施,准备就此打住不讲了,还没等他说出明天再讲,董明珠恶狠狠说道:“不许停,不要听你说明天分解。” “嗯,就是,昨个估计就是这样吧,小姐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原来根子在姚公子这里,这很不好呢,奴婢也不高兴呢。”春桃也随着自家小姐声讨于飞恶行。 于飞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挤出来了,看董明珠主仆二人一直恶狠狠看着自己,他只得忍着笑意继续开讲:“就在此时,那个心怀不轨的郑恒趁机编造出了一个天大的谎言,他声称张生已经在京城另娶他人,抛弃了崔莺莺。 听到这个消息,老夫人再度动摇了,她竟然不顾之前的承诺,再次耍赖悔婚,并逼迫崔莺莺嫁给郑恒。 正当崔莺莺陷入绝望之际,张生及时赶回。他义正言辞揭穿了郑恒的谎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恼羞成怒的郑恒眼见阴谋败露,竟一时冲动选择了自尽身亡。 至此,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崔莺莺和张生在一起了。历经千辛万苦,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举行了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于飞讲完,董明珠呆愣愣久久无语,丫鬟春桃却开心的说道:“好耶,太好了,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小姐,奴婢觉得……觉得姚小郎君就是那个张生,小姐你是……是崔莺莺,奴婢好像那个……那个红娘哎。” 董明珠俏脸一红,啐了春桃一口:“不知羞的死丫头,莫要胡说……” 第109章 归来 就在于飞和董明珠在宁静的小院屋内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之际,西风寨正寨门缓缓走进一队气势汹汹人马。 这队人马可谓是五花八门,好不热闹,为首的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家丁,他们个个身强体壮,手持长枪短棒,威风凛凛。 跟在家丁后面的则是一群推着独轮车的农夫,车上装满了各式各样货物,看上去沉甸甸的。 队伍末尾,是几匹神骏非凡骏马,护卫着中间一顶装饰华丽大轿子,徐徐前行。 这支队伍到西风寨门前时,负责看守寨门的刘府家丁们立刻变得恭恭敬敬起来。 他们整齐划一向着轿子行了个礼,齐声高呼道:“老爷辛苦了,小的们在此问老爷安!” 对于这些家丁们的问候,坐在轿子里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一般。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穿过寨子,最终稳稳停在了刘府大门口。 轿子里传来一声冷哼,随后一个身影弯着腰从轿里钻了出来。此人正是刘府的主人——刘胜。 他大约四十多岁年纪,身形瘦长,给人一种弱不禁风感觉。那张长脸上有着一只如鹰隼般尖锐鼻子,配上一双阴鸷眼睛,让人望而生畏,觉得他异样深沉阴森,难以捉摸。 站在轿子外面刘府护院头子钱昆赶紧迎上前去,躬身说道:“老爷,你可算回来了,三太太那事情……” 还未等钱昆把话说完,刘胜便不耐烦打断了他:“野猪岭是怎么回事?我那三太太没了也就罢了,可这野猪岭究竟是被何人所毁?你们有没有查清楚?” 说这话的时候,刘胜眼神愈发阴冷,直勾勾盯着钱昆,仿佛要将他看穿似的。 钱昆身材粗壮、虎背熊腰,活脱脱一副莽汉模样,他恭恭敬敬拱手道:“回老爷,小的经过一番彻查,已经明了,如今占据野猪岭寨子的,乃是于大牙义子李二旦。不过三太太那档子事……不太像是这李二旦所为!” 刘胜闻言,缓缓转过身来,背着手,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眯起双眼,冷冷盯着钱昆,问道:“哦?此话怎讲?若不是他们干的,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不成?” 钱昆面露难色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对刘胜说道:“老爷,还是先进家里再谈吧。我心里头总觉得不太对劲......我怀疑府里怕是有内鬼潜伏,在这儿讲话不太安全!” 刘胜听闻此言,狠狠瞪了钱昆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灵魂一般。然后冷哼一声,将手背到身后,迈开大步径直朝着自家大门走去。 刘胜家庭院,与别家不大相同。虽说刘家宅邸规模不如董家那般宏大,但相较于后世所常见的那些所谓五进院落而言,却是宽敞多了。 整个院子依地势高低起伏而建,布局看似杂乱无章,毫无一定之规可循,但细细品味,又会发现其中蕴含着一种大气和洒脱,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刘胜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自己居住内宅,而是朝平日里用来会客院落走去。这个院落十分宽敞,里面正房尤其宽阔大气。 几个伶俐丫鬟迎上来,手脚麻利伺候刘胜做了简单洗漱。而后,刘胜一屁股坐到一张雕花太师椅上,顺手端起旁边桌上早已备好的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钱昆,漫不经心随口道:“这里应该不会有事的,你说吧。” “是,老爷,请容小的先思索一下,再仔仔细细跟您汇报清楚。”钱昆恭敬应了一声。 这钱昆昔日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巨贼大盗,手段狠辣、狡猾多端。 然而自从投靠到刘胜门下之后,却被这位看似文质彬彬、弱不禁风主子拿捏得死死的,至于其中缘由,却是不为外人所知秘密。 见钱昆如此模样,刘胜也不催促,只是依旧稳稳当当坐在太师椅上,微微闭上双眼,仿佛正在闭目养神,又似在假寐小憩。 过了大约盏茶时分,钱昆像是组织好了语言,他先是轻咳两声清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道:“老爷,三太太那件事,依小的之见,恐怕并非普通山贼土匪所为! 小的之前已经带人前去查验过那些尸体,虽说大多数尸体都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但从一些残留下来的躯体部分还是能够发现端倪,很多人致命伤皆是被弩箭所造成的。” 刘胜听闻此言,微微发出一声“哦”,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一脸狐疑说道:“你确定吗?西风寨周边匪众之中,可没听说过有哪个寨子拥有弩机这种厉害杀器啊!” 钱昆点点头,恭敬回道:“正如老爷所说,那些个匪徒们别说是弩机了,就连寻常大刀长矛之类武器装备都凑不齐,又怎会有弩机用来作案。依小的之见……这件事恐怕跟董家脱不了干系。” 他稍稍停顿一下,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在这西风寨附近范围内,除了咱们刘家之外,唯有董家才这个实力调来弩机。 而且……董家向来就对咱们刘家心怀不轨,总是在暗地里琢磨着如何算计咱们。所以说,这次三太太事情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搞出来的鬼名堂。” 刘胜听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罢了,此事暂且不提也罢,我们自己心中有数就行。还是说说野猪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吧。” 钱昆向前迈一小步,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小的我在豁子峪查验完后,心里觉得野猪岭寨子估计也不保,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奔向野猪岭。果不其然,野猪岭寨子已经惨遭屠戮,整个寨子一片狼藉。”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不仅如此,连那些个牲口、还有各种刀枪武器,统统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儿都没剩下。 最要命是那个藏东西地窖,居然也是空空如也。那里面可都是些重要物件。 还有董成写给野猪岭当家那封密信,也是一点儿踪迹都寻不着......” 第110章 翻窗 “这么说来……还真有可能是董成那厮搞的鬼!难道说他已经察觉到野猪岭那边有什么不对劲地方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拔掉了我们一个得力帮手?”刘胜紧紧皱起眉头,满脸狐疑地自言自语着。 钱昆低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分析道:“若是放在从前,董成或许的确会对野猪岭心生疑虑,但如今情况不同了,那封至关重要秘信已落入他手中,所有怀疑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以董成一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个性来看,八月十五那天他必定会按照原计划行动。” 刘胜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恶狠狠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依照原先定下的计策行事。 八月十四夜晚,就在半路上设下埋伏,一举将董成这狗贼斩杀于刀下。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得先把整个董家上下彻底铲除才行。” 钱昆忽然面露犹豫之色,吞吞吐吐问道:“那……那个董明珠该如何处置?” 刘胜闻言不禁长叹一声,黯然失色道:“看来我终究还是与她无缘啊!一旦我们动手铲平了董家,那就意味着我跟她之间情分从此断绝。 虽说我心中对她仰慕已久,但却也不愿做出那种落井下石、乘人之危卑劣行径来。 罢了罢了,反正你不是一直都对她念念不忘嘛,在向董家发难之前,随你便吧,但不能因为她而打草惊蛇……” 董明珠此刻还不知道,她已经被歹人惦记上了。从于飞那里出来,她觉得浑身湿漉漉很不舒服,红着脸暗骂于飞无耻,临走前非要支开春桃,抱着自己亲吻了半天,导致…… 西跨院已经安置妥当,董明珠过来看自己物品基本都已就位,逐躺床榻上装作休息,等丫鬟们出去,她轻手轻脚起来换了套裆裤,就手把脏了的丢进瓷盆里泡着,这才重新躺下,安心休息起来。 晚饭时分,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了屋内方桌上。董明珠坐在桌前,优雅地用着餐。 丫鬟夏荷匆匆跑进来,轻声说道:“小姐,我刚刚去过了,老爷至今尚未归来,估摸今儿个要宿在寨外庄子上啦。” 董明珠听后,微微颔首,对此事她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因为每至夏秋之交,董太公总会前往庄子小住几日,一则是为了换换心境,二则也是查看一下庄内事务,这早已成了惯例。 此刻董明珠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董太公身上。她想起了白天于飞对她说过的话:晚上不要关闭窗户。 一念及此,她不禁面若桃花,羞涩之意涌上心头。一时间,她变得有些神思恍惚起来,心中犹如有无数只小鹿乱撞。 一方面,董明珠深知男女独处一室且夜不闭户实非妥当之举,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或者传出风言风语,后果不堪设想。 她暗自思忖:“不行,这般行事终究不妥,还是将门窗牢牢锁住才最为稳妥。” 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若是真依了自己想法,将于飞拒之门外,会不会令他心生不满? 万一因此而惹恼了于飞,从此不再理睬自己,那可如何是好?更何况,自己内心深处似乎也并不抗拒与于飞多些相处时光…… 就在这种患得患失、左右为难纠结情绪中,夜幕悄然降临了。董明珠唤来贴身丫鬟春桃,吩咐她伺候自己沐浴净身。 待一切收拾停当,董明珠说自己倦意渐浓,告诉丫鬟们无需再侍奉左右,各自回房歇息去吧。就这样,董明珠独自留在了闺房中,等待着这个未知的夜晚。 雕花的窗棂在如水的月色映照下,散发着幽冷光芒。董明珠身姿轻盈斜倚在榻上,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花。 她身穿着一袭薄如蝉翼绸衣,那衣料柔软光滑得就像水一样,轻轻一抚便能感受到其细腻的质感。 领口处精心绣制着精美的梅花图样,栩栩如生的花瓣和纤细的花蕊相互映衬,更增添了几分婉约与高雅。 微弱的烛火在寂静房间里微微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洒落在董明珠那张绝美脸庞上,使得她原本就娇艳动人面容显得愈发妩媚迷人。 此刻,她那双明亮眼眸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窗户,目光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忐忑不安。 她心里清楚,于飞等会儿很可能会翻过那扇窗户,悄然进入这间屋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越来越快,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她竖起耳朵,全神贯注捕捉着窗外哪怕最细微的一丝动静,既满心期盼着那个熟悉身影能够快点出现在眼前,又隐隐有些担忧。 万一他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万一他遇到什么危险了呢?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董明珠的心绪变得纷乱如麻。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那雕梁画栋董明珠闺房外。窗下花丛中,一位身姿挺拔男子,身着一袭黑色劲装,面容英俊且带着几分神秘笑意。不错,此人正是隐藏多时的于飞。 天刚擦黑,他就顺着家庙后门翻入夹道,按着董明珠给他的点拨,趁家丁们用餐时间,潜入西跨院,藏在角落花丛里。 一直等到董明珠住的里屋内没了丫鬟仆妇身影,她们都退出屋,去了下人房间休息安歇后,他才悄悄出来,轻轻一跃,身姿敏捷翻上窗台,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夜猫。 窗户被他小心翼翼推开,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却没有惊扰屋内之人。 屋内,董明珠坐在床榻上,烛火摇曳中,她那美丽的面容更添几分娇羞。看到于飞翻窗而入,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满是惊喜与甜蜜。 于飞落地无声,快步走向董明珠,他握住她的手,笑眯眯说道:“明珠,我来了。”声音低沉而充满柔情。 董明珠嗔怪看了他一眼:“你怎的这般冒失,若是被下人发现可如何是好。”话虽如此,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隐藏不住。 第111章 迷香 于飞拉着董明珠手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支精致的珠花,轻轻插在她发髻之上:“今日你离开后,我专门到集市上,费了好大劲才找见这珠花,觉得与你甚是相配,便买了来。” 董明珠轻抚着珠花,眼中满是感动,“让你用心了,这珠花我很喜欢呢。” 于飞拉她入怀,两人默默相拥唇齿轻吻,烛火映照下,两道身影宛如一幅美好画卷,温馨甜蜜气息弥漫在这静谧闺房之中。 “嘻嘻索索……”声音时不时响起,慕然间,董明珠娇喘不止,喉咙里“哦……哦……”,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甚是勾人心魄。 “不行……姚郎……停下……奴……奴心里怕……”董明珠细微娇喘声在屋里床榻上说道。 然后是于飞“嘻嘻哈哈”低笑声:“无妨,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今晚遵从你意思,既然不喜欢这样,那我听你的,不再揉了…… 但我想问你个事情,你腰下,臀部稍靠上部位,是不是有一小块红痣?别拧我,是我做梦时候看到的。如果有,就证明咱们俩是上天注定姻缘,谁也干涉不了。” 董明珠捂着脸羞涩低语:“我看不到,但春桃说过……好像那部位有块红痣……” 于飞手抚董明珠那部位,嬉笑道:“我想看看,行不……”说完,不等董明珠有反应,他揭开董明珠绸衣,趴下来借着月色仔细看起来。 董明珠仿佛被于飞大胆动作吓着了,娇躯剧烈颤抖着,像狂风中一片落叶般摇摇欲坠,但她却没有丝毫挣扎和扭动,任凭于飞肆意妄为。 “果不其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此说来,她定然是那位明星姐姐前世真实身份无疑......”于飞一边目不转睛凝视着红痣,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重新躺下身去,于飞伸出双臂将仍在微微战栗的董明珠紧紧拥入怀中,双手也开始不安分上下摩挲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响动,这声响虽然轻如蚊蝇振翅,但在于飞敏锐听觉之下却是无所遁形。 于飞瞬间警觉起来,立刻支起耳朵,全神贯注倾听着窗外动静。与此同时,他压低嗓音对着董明珠耳垂轻声说道:“千万别出声,外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董明珠耳边炸响,吓得她浑身一颤,原本就已经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险些断裂。 她下意识更用力抱紧于飞,身体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就连说话声音都变得细若游丝、几不可闻:“姚郎……,难道说我们的行迹已然败露,被他人察觉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于飞轻轻拍拍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莫怕,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下人房间外面传来的。别担心,我这就出去查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说罢,于飞迅速下了床榻。 董明珠心中一紧,想要伸手阻拦于飞,但见于飞动作敏捷,转眼间已来到窗前,小心推开窗户一角,向外张望。 借着淡淡的月光,只见院外下人居住的屋前面,有一个黑影正弯着腰,鬼鬼祟祟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于飞回头压低声音对董明珠说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外面确实有个毛贼在施放迷香,且让我前去探探究竟,看看到底是谁指使他来干这种勾当的。” 董明珠见此情形,虽然心中仍有些忐忑不安,但见于飞语气如此镇定自若,自己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一脸关切对于飞嘱咐道:“姚郎,千万不要轻易涉险!如果察觉到情况不对,你一定要立刻大声呼喊,外面家丁们听到动静后定会速速赶来相助的。” 于飞点点头,推开窗户,如一只轻盈飞燕般纵身跃出窗外。落地后,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在黑暗地面摸索着,很快便摸到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紧紧握住石头,目光如炬锁定住前方那个若隐若现黑影,手臂用力一挥,将手中石头狠狠朝黑影砸了过去。只听见“嗖”的一声,石头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啊......”随着一声低沉叫声,那块石头不偏不倚正砸中了黑影的后脑勺。那黑影吃痛之下,双手下意识捂住脑袋,嘴里发出痛苦呻吟声。 见一击得手,于飞丝毫不敢耽搁,脚下生风,如闪电般飞速冲向黑影所在之处。临近之时,他猛地抬起右腿,朝着毛贼脑袋便是一连串疾风骤雨般连环踢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毛贼竟然是个深藏不露功夫高手!就在于飞连环脚即将击中目标之际,毛贼听到脑后传来风声,他身形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于飞凌厉攻击。 紧接着,毛贼迅速从地上爬起,双眼死死盯着于飞,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与恼怒。对视一眼后,毛贼便毫不犹豫转身,如同鬼魅一般闪入浓浓夜色之中。 眨眼间,毛贼已经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越过墙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于飞回过神来后,不禁气得直跺脚,心中懊悔万分。但他并没有立刻去追那毛贼,因为这里可是董明珠的家啊!万一真的闹腾出大动静来,到时候最尴尬的肯定就是董明珠了。 于飞强压下心头怒火,缓缓走到刚才毛贼蹲着的那个地方,开始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很快,他便注意到窗户纸上竟然破了一个小洞,而从这个小洞中,似乎还隐隐约约飘出一丝丝奇异香气。 于飞下意识抽动着鼻子,试图分辨这股香气究竟是什么来头。没过多久,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丝香气正是师父曾经跟他提起过的迷迭香味道! “真是奇怪,这毛贼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他是冲着春桃她们来的吗?为什么要用迷香把一众小丫鬟给迷晕过去呢?” 于飞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无论如何也猜不透毛贼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第112章 射杀 于飞站在屋子外,犹豫再三后最终还是决定不进去查看情况。这间屋子里住的可是春桃和夏荷两位女子,此刻正值黑更半夜,他一个大男人贸然闯进去,实在是有失妥当。 于飞转身走向董明珠房前。这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选择翻窗而入,而是毫不犹豫伸手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心里很清楚,此时府中那几个下人想必已经被毛贼用迷药迷晕过去,就算自己弄出些声响来,她们也是绝对听不到的。 刚刚推开门走进房间时,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毛贼先是将那些丫鬟仆妇们迷倒,使得她们无法动弹,那么接下来他的目标又会是谁呢?答案不言而喻,毫无疑问就是这跨院正主董明珠。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暗暗庆幸起来:“哎呀,还好老子今天晚上来得够及时,如若不然,这位董大小姐可就要惨遭毒手啦! 要是真被那毛贼给糟蹋了,她哪里还会有心思跟自己继续纠缠不清哟!”一边在心中暗自嘀咕着,于飞一边小心朝着屋内走去。 这时,只听得从床榻后面传来一声娇柔询问声:“姚郎,是你吗?”原来,董明珠一直躲在那里,听到这边动静后,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 于飞连忙轻声回应道:“是我,快出来吧,别怕,毛贼已经逃走,今晚他应该是不会再来了。”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床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董明珠的肩膀,以示安抚。 董明珠\"嘤咛\"一声,娇弱如弱柳扶风般投入于飞宽阔温暖怀抱之中。 她微微仰起头,朱唇轻启,低声细语问道:“姚郎,可知那恶贼究竟因何而来吗?” 于飞温柔拥着她,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抱坐在柔软床榻之上。 他伸出手,宠溺捏了捏董明珠粉嫩脸颊,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明珠,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那个毛贼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只是让我想不通的是,那贼子怎会如此清楚知晓你搬到这个跨院居住?难道说,在你家里藏着那贼子眼线不成?” 董明珠闻言,不禁抬起头来,蛾眉微蹙,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她凝视着于飞眼睛,认真分析道:“先暂且不论其他情况,单就我刚搬到此处便立刻被那贼子所掌握这一点,恐怕正如姚郎你所言,家里面很可能真的存在着别人眼线! 在这西风寨里,胆敢向我家派遣探子的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刘胜那个家伙才有这般胆量和手段。” 因为突发情况,于飞和董明珠再没心思做别的暧昧事情,拥抱着相互安慰,分析明天有可能发生的事。 董明珠的猜测果然没错,那名毛贼正是刘胜护院头子钱昆。令钱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身具飞石绝技,竟然会被一个初出茅庐毛头小子用石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准确无误击中脑袋。 趁着夜色,钱昆狼狈不堪逃出董府后门,临出门前,他没有忘记将董府后门看守身上捆绑的绳子解开,并恶狠狠警告了对方一番。 做完这些之后,钱昆强忍着头痛欲裂感觉,一路跌跌撞撞朝着梅花巷跑去。 在梅花巷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这里便是钱昆相好女子红梅花住所。 说起这红梅花,她可是西风寨里最为出名一名暗娼。毫不夸张地说,西风寨周边大大小小土匪山贼们,无一不以能够与红梅花同床共枕而感到无比自豪。 只可惜,自从红梅花被钱昆霸占之后,便不再接客,从此闭门谢客,过上了金屋藏娇日子。 这可让众多匪徒们伤透了心,他们甚至在喝得酩酊大醉之后,还会时不时上门去骚扰红梅花。 吴二牛的哥哥大牛就是其中一员。至于红梅花究竟是如何应对大牛纠缠不休的,外人不得而知。 但最后结果却是,大牛竟然选择背叛于家寨,成为了一名可耻的叛徒。 叛徒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没过多久,大牛就被钱昆设计诱骗到荒郊野外,残忍杀害了。 红梅花家那古朴屋顶之上,悄然趴着两道黑影。其中一人是侯江,另一人则是吴二牛。为了干掉钱昆,二人已在此处连续埋伏了两个夜晚。 今夜,月色如水般洒下银辉,将整个西风寨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美丽光晕中。 吴二牛仰躺在屋顶上,嘴里随意叼着一根枯黄干草,身边放着一张硬弓,眼神迷离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红梅花屋内灯光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令人失望的是,那钱昆却依旧没有现身。 吴二牛不禁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侯江嘟囔起来:“我说猴子,没想到你也有算错时候,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今晚恐怕又是白跑一趟。 你听听,街铜锣声都已经响过三遍,这不正到了三更天嘛!咋样,要不咱还是赶紧回去睡大觉吧,我可还惦记着莲妹子给咱准备的夜宵呢!” “闭嘴!别废话,快把弓箭准备好,瞧见那院子外头黑影没?正是钱昆来了!”侯江一把拉住吴二牛,伸手指向街道上那个若隐若现黑影,压低声音急切说道。 吴二牛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气。这个钱昆正是残杀自己哥哥凶手。 一想到此,吴二牛只觉得热血沸腾,双手不自觉紧紧握住手中弓箭。如果能够在这里将其一举射杀,岂不是替惨死兄长成功复仇了么! 此时,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的钱昆,依旧摇摇晃晃朝着红梅花院子走去。 当他来到院门处时,先是左右张望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小刀,小心伸进门缝里,轻轻拨开里面的门栓。 随后,他蹑手蹑脚推开院门,像个幽灵般悄悄潜入了院中。 入院子后,钱昆动作熟练插上门栓,转过身打算朝屋子里摸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听得头顶上方传来“嗖”的一声锐响,一支利箭疾驰而至,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脑门中央! 第113章 所谋甚大 钱昆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脑海中只是一片空白。接着,他那双原本充满狡黠与凶恶的眼睛猛地睁大,露出了无比惊恐神色。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噗通”一声,直挺挺向前扑倒在地...... 钱昆倒地发出一声轻微响声,虽然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惊醒了屋内的红梅花。 她冲外面嘟囔了一句:“谁呀?是昆哥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索着床头火折子点亮蜡烛,屋内亮起昏黄灯光。 房顶上的侯江,盯着院内情况。看到地上躺着的钱昆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 侯江心中暗喜,朝着身旁吴二牛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走,咱们下去。”两人顺着房顶爬下来进入另外一户居民家后院,落地时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猫着腰,摸到落地居民家门口。侯江轻轻推开门,回头向吴二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出院子后,侯江顺手将房门关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将其插进了门,拨动门栓插上,两人挺直身子,大摇大摆朝着大街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便听远处传来一阵刺耳尖叫声,那声音正是从红梅花家中传出的。 接着,便是红梅花惊恐万分呼喊着:“快来人啊!救命啊......”这一声声呼救划破了夜晚的宁静,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没过多久,一队巡逻寨丁神色匆匆从侯江吴二牛身旁疾驰而过,径直朝着红梅花家所在方向飞奔而去。 吴二牛转头看向侯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猴子,咱们要不要去找当家的一趟?我都已经好多天没见他了,心里着实有些想念呐。” 刚刚大仇得报,吴二牛此刻心情大好,满心欢喜地想要与当家的分享这份喜悦。 侯江轻轻摇了摇头,冷静道:“今晚咱们不能去找当家的,按照原计划,咱俩得赶紧潜出寨子,前往野猪岭找二旦,依计行事。” 一听这话,吴二牛顿时面露难色,嘟囔着嘴抱怨道:“啊......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吃夜宵呢!要不咱们先回屋去把夜宵吃完再走吧?”对于这个贪吃的夯货来说,一顿美味夜宵可远比其他事情重要得多。 侯江瞪了吴二牛一眼,略带责备训斥道:“你个呆子,咱们回去拿上些食物在路上吃难道不行吗?非要在屋子里慢悠悠享用。 趁着现在寨丁们还没有开始查房,咱们正好可以通过寨墙暗道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去。要是错过这个时机,被发现可就麻烦大啦!” 吴二牛心里头那股子不服气就像野草一般疯狂生长着,嘴里依旧不停嘟囔着:“俺可是打心眼里不乐意!你口口声声说着要干一番大事,但怎么也得跟当家的说一声吧? 咱就这样闷声不吭瞒着他,俺总觉着不太对劲。万一以后当家的晓得了这事儿,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 面对吴二牛喋喋不休嘟囔,侯江耐心被消磨殆尽。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瞪着吴二牛:“闭上你的臭嘴,叫你干啥就干啥,少在这里啰嗦,后面事情用不着你来瞎操心!” 野猪岭那座简陋得有些寒酸木屋中,两支犹如成人胳膊般粗细白色蜡烛正熊熊燃烧着,将屋内坐着的众人面容映照得清晰可见。 李二旦坐在首位之上,他眉头微皱,目光直直看向侧位的侯江,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侯叔,这大晚上的匆忙赶过来,莫不是咱们之前制定好的计划有所变动?”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身旁的几位得力手下也都纷纷将视线投向侯江,眼神中同样充满不解之色。 侯江摇摇头,沉声道:“计划暂且没有变化,只是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状况,需要与你们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刘胜那厮不知为何竟提前返回,就在今晚,我与二牛已经成功将刘胜最为仰仗的钱昆给射杀了。 为防万一,我们二人这才不得不趁着夜色匆匆离开西风寨,来到你这儿暂避一时。” 虽说李二旦是一寨之主,但他自幼便跟随着于家寨一众匪徒们混江湖,对侯江这位于家寨前辈老人,是打心眼里敬重。 侯江说的不在意,然李二旦却敏锐从他的话语里捕捉了一丝别样味道。要知道,李二旦可是堂堂寨主,其目光之犀利、见识之广博绝非侯江这个前军中斥候可以比拟的。 “侯叔......刘胜提前回来,我看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咱的眼线不是一直都说他得后天才能回吗? 结果他愣是提前了整整三天!依我看,他铁定是心怀不轨,早就有所谋划的。”李二旦一脸凝重分析着。 侯江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叫道:“哎呀!难不成这家伙是想趁着董成还未动手之际,先去找董家麻烦?啧啧啧......如此一来,那董家一众老小岂不是危险!” 经侯江这么一提醒,李二旦也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对啊,飞弟这会儿可还在董家那边呢,要不咱们赶快派人去给他通个信儿吧,免得他被卷进去。” 侯江摇摇头:“不用,他去董家是王教头意思,那悟空和尚一再保证当家的安全,再说,当家的正在接触董家那个女儿,现在通知他会乱了王教头计划的。” 吴二牛不合时宜插话道:“哦,原来当家的是去勾引女人去了,怪不得你不让我去找他,你是怕我打扰当家的传承后代吧?” 侯江瞪了吴二牛一眼:“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地方,去找个地方睡觉去。” 吴二牛嘟嘟囔囔被李二旦手下领走,侯江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那和尚在董家潜伏十几年,所谋甚大。 这次能给王教头透露些消息出来,估计是被逼无奈,和尚功夫高强,加上当家的也不是无能之辈,所以,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第114章 得手 听了候江的一番话语后,李二旦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尽管如此,他对于飞的人身安全仍然放心不下,向候江提出,可以派遣几名精干手下去暗地里保护于飞。 对李二旦所提这个建议,侯江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对意见。他二话不说,直接就将自己租住的那套房子详细地址给了李二旦。 并叮嘱道:“你大可以派人到这里来,但需要注意的是,他们只能在白天躲起来,绝对不可以现身。只有等到夜幕降临之后,才能悄悄潜伏到董家附近进行盯梢。 一旦察觉到有任何异常情况或者风吹草动,必须要立即与于飞取得联系,好让他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在面对危险。” 李二旦听完连连点头,完全赞同侯江所说的安排。经过短暂思考和斟酌之后,他又开口问道:“侯叔,我打算派出的这些人手……不知道可不可以携带一些弩机一同前往呢?” 听到这话,侯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缓缓说道:“咱们手头现有弩机数量并不多。为了此次能够成功伏击刘胜那厮,我已经把所有弩机都拿出来使用了。 之前分给了你十具,剩下那十具现在还放在老寨那边。要不这么办吧,你先让手下带上两具弩机过去应急。 等明天时候,你再另外派人专程跑一趟老寨,找癫子把剩余那些弩机全都取回来给你。毕竟……如今老寨那边确实也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人了……” 于飞此时完全沉浸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董明珠尽显温柔之态,小心翼翼迎合着自己爱郎,生怕惹得他有一丝一毫不快。 就这样,两个人在黑暗中相互摩挲探索,搂搂抱抱,亲亲热热,不知不觉到了凌晨时分。 在于飞不怀好意努力之下,成功得到董明珠。这一夜对于董明珠来说,意义非凡,她从一个少女变成了真正妇人。 新妇破瓜初尝人事的她,因疼痛而浑身颤抖不止,于飞展现出无尽的柔情蜜意,轻声抚慰着她。 稍作歇息之后,于飞开始给董明珠讲起另一个精彩话本《啼笑因缘》。 董明珠静静靠在于飞怀中,聆听着他的讲述。随着故事情节展开,董明珠的心也不禁为之所动。 当听到关键之处时,她忍不住插话道:“姚郎……你讲的这些话本真是太有趣了,我非常喜欢。你觉得我将这两个话本用画笔描绘出来会怎样?” 于飞轻轻捏捏她脸蛋,乐呵呵道:“当然可以,你可以慢慢构思,仔细琢磨每一个情节和人物形象,然后把它们都画出来,形成一幅幅连续的图案。 说不定这样一来,就能画出一套精美连环画呢,到时候肯定会受到很多人喜爱。” 董明珠闻言不禁愣住了,她那双明亮而锐利眼睛紧紧盯着于飞,满脸疑惑问道:“连环画?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于飞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因为过于兴奋而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咂巴着嘴巴,解释道:“这连环画嘛......其实是我灵光一闪想到的一种全新东西。 你想想看,如今社会有许多人并不识字,但他们对于获取知识却有着强烈的需求。 老百姓们平日里除了去勾栏听听那些话本故事来增长一些见识之外,几乎就没有其他途径能够接触到更多文化知识。 如果明珠能够将这些精彩话本内容以图画形式展现出来,按照连续故事情节编排成册,那么就算是年幼孩童也能轻松看懂! 这样一来,你所做的事不仅仅只是传播知识这么简单,更是一项教化功德。它将会惠及整个天下,让无数的人们受益。而你,将因此成为一位备受尊崇女圣人!” “女圣人?这也未免太过夸张了些吧!”董明珠瞪大了美眸,檀口微张,娇嗔说道。 她那如秋水般眼眸中闪过一丝心动之色,朱唇轻启,轻声细语道:“不过,姚郎你方才所说的那些......奴家听着倒真是有些心痒痒呢,不知姚郎能否再讲得更为详尽一些?” 于飞呵呵笑道:“既然娘子有此兴致,那为夫便依了你便是。且容为夫好好思量一番......嗯,有了。 这般如何,待我先给你描绘一个大致模样出来,你也好细细斟酌,看看是否可行。”说着,他便欲起身。 就在这时,董明珠伸出玉手轻轻拍在于飞赤裸肩膀上,粉面含春,娇羞无限嗔怪道:“哎呀,姚郎快快将衣裳穿好,如此光溜溜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让人瞧见了可怎么得了哟......” 于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此刻竟是身无寸缕。 他不禁老脸一红,尴尬嘿嘿干笑两声,忙不迭抓起一旁衣物胡乱披在身上。 他下床走到董明珠平日里作画所用画板前,顺手拿起一支纤细豪笔,略微沉思片刻后,便开始运笔如飞起来。 只消片刻功夫,一幅栩栩如生仕女图便跃然纸上。但见于飞笔下这位女子,眉如远黛,眼若秋波,樱桃小口不点而赤,肌肤胜雪,身姿婀娜,宛如从仙境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不仅如此,于飞还在图画下方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小字作为介绍。 完成之后,于飞得意洋洋转过身来,对着董明珠扬扬手中的画作,兴奋道:“娘子,你快瞧瞧!大致便是如此模样。 咱们无需绘制过于巨大篇幅,若是能够将其精心编纂成册拿去出售......,天呐!这无疑将会成为一项全新的生意。明珠,你我夫妻二人此番怕是要大发横财啦!” 董明珠听于飞称呼自己为“娘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喜悦之情,她那美丽面庞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娇羞红晕,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对于飞说出那些夸张话语,董明珠微微一笑,轻启朱唇柔声道:“郎君……大发横财之类的……妾身不稀罕。只要郎君开心,妾身就按郎君意思做……” 第115章 童子血 于飞凝视着董明珠,见她面若桃花、眉如远黛,这般温柔体贴模样令他心醉神迷。 他情不自禁再次爬上床榻,将董明珠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想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于飞用力抱着她,感受着她娇躯的柔软与温暖,忍不住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和嘴唇,那股深深喜爱之情从他眼神和动作中满溢而出。 于飞觉得自己身体似乎又有反应,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董明珠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中一阵慌乱,连忙伸手推开他,娇嗔道:“郎君……妾身受不住啦……容妾身歇息歇息再说,可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之意。 于飞嘿嘿一笑,安抚道:“别担心,我的亲亲明珠宝贝,为夫我可不是那种不知疲倦、胡乱行事的畜生!放心好好休息便是。”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董明珠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入睡。 董明珠眼见着于飞起身准备离去,心中顿时充满不舍。她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现在已是凌晨,如果过于纠缠,等到天亮后丫鬟仆妇们都过来,难免会被人发现不妥之处。 董明珠强忍着内心不舍,默默看着于飞穿好衣物,整理好仪容仪表后走出房门。 于飞走出门外,脚步轻快朝着丫鬟们住处走去。来到丫鬟们居住房间门口,他小心推开门,看到屋内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昏睡中的丫鬟和仆妇。 于飞从水缸中舀了碗凉水,对着每个丫鬟仆妇脸上轻轻洒了一些凉水。 那些丫鬟仆妇睡梦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纷纷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趁着丫鬟们还未彻底清醒,于飞迅速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他身形一闪,快步走到围墙边,手脚并用,敏捷翻过墙头进入夹道。沿着夹道一路疾行,很快便悄悄潜出夹道门离开董府,回到自己居住小院里。 “娃娃,你可算是回来了,老衲在这里可是苦苦等候了你整整一个夜晚!快快快,赶紧过来,给老衲放些你的童子血来。” 于飞前脚刚刚踏入屋内,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那身形壮硕如熊花和尚猛然间一把抓住了手臂,和尚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泛黄牙齿,口中不停嚷嚷着要放他的血。 于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恼怒之意,他一把推开纠缠不休和尚,不满道:“大师,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昏昏欲睡、疲惫不堪到了极点! 而你倒好,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抓着我放血,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是头任人宰割的猪猡,亦或是一条随意可以打骂的走狗么? 再者说了,身体发肤乃是受之于父母,这血液更是父亲精气与母亲血脉所延续下来宝贵之物,哪能是随随便便说放就放的。更何况......你怎么就如此笃定我一定还是个童子身呢?” 听到于飞这番说辞,和尚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他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开始滴溜溜转动起来,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起于飞来。 过了会儿,和尚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唉!洒家已晓你这小子昨晚去了何处,只是万万没想到,仅仅不过才跟明珠徒儿见了几面而已,你竟然将她给祸害了,真是造孽哟!” 于飞一听和尚这番话,顿时眉头紧皱,一阵不快涌上心头。他那张原本还算平和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嘴巴高高撅起,没好气儿反驳道:“大师,你这可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当初明明是你强行将明珠塞给我,如今怎的又突然说出这般不合适言语来?难不成这事儿还能两头说不成?” 和尚尴尬笑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莫要动怒,贫僧所言确实有些不妥当。 不过,这也是事出有因,若你真能与明珠徒儿成就一段美满姻缘,贫僧自然是从心底里感到欢喜的。 既然贫僧这媒人已然做成功了,那么施主就须帮贫僧一个小忙。 今日白日,施主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贫僧禅房中安心待至夜晚。”话罢,和尚不由分说伸手拉住于飞衣袖,拽着他大步流星朝屋外走去。 于飞迷迷糊糊间,被那和尚连拖带拽拉入禅房之中。 待于飞稳住身形坐在椅子上,那和尚伸出一只手,重重压在于飞脑门上,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嘟嘟囔囔个不停。 过了半晌,和尚停止念叨,松开压住于飞脑门的手。一脸严肃对于飞说道:“好了,洒家这就去了。记住,今晚洒家不回来,你小子千万不要离开这里……这是非常重要之事!” 于飞早已是疲惫不堪、困倦至极,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和尚说些什么。 他随意点点头,便如同一滩烂泥般栽倒在和尚平日用来打坐禅床之上,没过多久便发出了阵阵鼾声,进入梦乡。 和尚见于飞睡着了,不觉叹息一声,进另外一间房中换了套寻常乡农衣服,头上戴顶斗笠,出家庙后门,登上寨墙一路摸索着往董府后花园摸去…… 刘胜气势恢宏宅院里,几个身强力壮家丁面色凝重抬着一具盖着白布尸体匆匆走了进来。 领头家丁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向刘胜禀报:“老爷......钱头他......已经没气儿了。” 刘胜那双如鹰隼般锐利阴沉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不耐烦摆摆手,冷漠吩咐道:“拉到寨外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这种上不了台面东西,本想着要抬举他一下,没想到他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图挣脱束缚、振翅高飞。 哼,这下可好,死在那个婊子家里,倒也算是应了他那贪财好色本性。” 刘胜身后一名身着长衫、看起来像账房先生模样男子移步上前,忧心说道:“东翁,那份公凭上面填写的可是钱昆名字呀,如今钱昆命丧黄泉,这该如何是好呢?” 第116章 陪嫁丫鬟 刘胜缓缓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坐到椅子上,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笑容,满不在乎道:“那份公凭本来就是空白的,说填上钱昆名字,只不过是哄哄他而已。 难道你还当真认为我会任由他手持公凭前往东京谋取大好前程?你未免想得太多了。至于其中缘由嘛......嘿嘿,等时机一到,你自然会知晓的。” 账房先生悄悄靠近刘胜,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东翁,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听说那董太公已经前往寨外庄子上去啦,估摸得到后天才能回来。 既然东翁盘算着要对董家下手,倒不如趁此良机……”说到这里,他猛地举起手掌,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仿佛是在示意某种果断而决绝行动。 刘胜听了这话,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阴冷说道:“原本计划还需再等两日,不过眼下这情况嘛,提前动手也未尝不可。 待我们将那董老贼解决之后,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把他家那个管家留下来当作活口,其他人统统杀个干净……” 董明珠自于飞走后,便沉沉睡去,直到日上三竿方才悠悠转醒。她慵懒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只觉得浑身舒畅无比。 在外屋伺候的春桃听到里间传来动静,急忙快步走进来,满脸堆笑道:“哎呀,我的小姐呀,可算是睡醒啦。这都到晌午了,午饭早就做好放在桌上,可惜这会儿都凉了。 要不,奴婢让厨房人拿去热一热?等小姐起身洗漱完毕,再舒舒服服用饭也不迟。” 董明珠先是愣了会儿神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可言事情一般,半晌没有言语。 少顷,她回过神来,面色凝重看向春桃,郑重其事嘱咐道:“待我沐浴之时,只需你一人入内伺候即可,不要让那夏荷踏足半步,此事至关重要,你定要牢记在心!” 春桃闻言,赶忙乖巧点头应道:“好的,小姐,奴婢记下了。只是……说起夏荷,昨儿个夜里也不知怎的,她像是魇着了似的,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说着,春桃凑近董明珠耳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她说呀,好似看见姚小郎君进了咱们院子……” 董明珠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有些羞恼瞪了春桃一眼,娇嗔道:“休得胡言,你快些出去给夏荷传个话,告诫她莫要再信口雌黄、胡乱编排。 若再有下次,胆敢如此肆意妄为乱嚼舌头,就叫她老子娘将她领回家去,永不再用!” 董明珠所沐浴房间与住处仅一墙之隔,她站在浴桶之中,轻轻抬起白皙如藕玉臂,目光落在手臂内侧那颗象征着少女贞洁的守宫砂上。 见那原本鲜艳夺目红点如今已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生机一般。董明珠心中暗自思忖: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这颗守宫砂便会彻底消失无踪。 春桃正手持毛巾,细心为董明珠清洗着后背。当她无意间瞥见董明珠手臂上那色泽灰暗守宫砂时,心头不禁一颤,手上动作随之迟缓下来,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默默冲洗着。 但她这一瞬间停顿还是被敏锐的董明珠察觉到了。董明珠自然明白春桃为何会有如此反应,想来定是已经发现自己守宫砂变化。 她轻叹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对着春桃轻声问道:“春桃,如果姚郎去向老爷提亲,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同侍奉姚郎君呢?” 春桃羞得满脸通红,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手中毛巾,嗫嚅道:“小……小姐……奴婢……奴婢愿意伺候小姐一辈子……”声音细若蚊蝇,几乎难以听清。 董明珠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晚上你便搬到外间住下,这样也方便就近伺候我。倘若姚郎君前来敲门,你无需理会便是,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春桃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之情。她深知,如果自家小姐能够顺利嫁给那位清爽好看姚小郎君,那么作为贴身丫鬟的自己,必定会成为陪嫁丫头一同前往。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姚小郎君不仅是小姐的如意郎君,同时也将会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想到这里,春桃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忙不迭点头应道:“奴婢明白,奴婢定会安排好夏荷她们早些歇息,只留奴婢一人专心伺候小姐日常起居......” 董明珠主仆二人轻声细语交谈着彼此之间私密话语。不多时,沐浴结束,缓缓走出浴室。 当董明珠望见餐桌上摆放的饭菜时,原本舒展的眉头却紧紧皱起,转头向春桃问道:“之前可有跟大灶那边打过招呼,让他们准备一些……嗯,那个叫做什么来着?” 春桃见状,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已经告知过大灶,说是要做些炒菜。但他们当中竟无一人懂得如何烹制这菜式,这可如何是好啊……” “罢了,等以后有机会,让……算了,吃饭吧,”董明珠犹豫着坐下来,闷头开始吃饭。 常言道:“七月流火天”,然而这都已经快到八月中旬,酷热天气却依旧宛如七月那般炎热似火。 董太公在庄子里小住了两日后,夜间着实难以忍受那成群结队、嗡嗡作响蚊虫肆意叮咬。 加上董福这边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于是董太公便心生去意,想要打道回府。 董福同样耐不得粗鄙庄客们整日聒噪不停。一听董太公提出要返回去,心里不禁暗自欢喜,随即赶忙扯起嗓子大声吆喝着家丁们赶紧备好车马轿子。 不多时,所有准备工作均已妥当。董太公在众多庄客毕恭毕敬礼送下,稳稳当当坐上大轿,缓缓出庄子,一路朝着西风寨方向归去。 董太公坐在轿内,觉得一阵心悸乱谈,历经沧桑的他,立即叫过董福,交代道:“让家丁们打起精神来,注意道路两边动静,今晚安全到家后,每人赏一两银子……” 第117章 突至意外 董太公的叮嘱,并未引起董福过多重视。一方面,此地距离西风寨已然不远,且所行之路宽敞而又平坦,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潜藏危险之处。 另一方面,此次跟随他一同出行的家丁,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堪称精英中的精英,其数量更是多达五十余人。 如此庞大阵容,即便是途中偶遇个别不知天高地厚毛贼,那也不过是给这些家丁们提供一个绝佳练手机会,好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事实也正如董福心中所想那般顺遂,自离开庄子以来,一路上可谓是平平安安,波澜不惊。 眼看着前方不远处,西风寨那高耸围墙已清晰可见,董福不禁暗自思忖:看来此番行程应是不会再有什么差池。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董福恰恰忽略了至关重要一点,西风寨正门控制权,并不掌握在董家手中,而是落入了刘胜之手。 倘若董福能够再多几分细心,仔细留意一番周围环境的话,或许就会察觉到一丝异样。 平日里这条本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道路,此刻除了道路两边参天大树枝叶随风飘荡外,却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仿佛整个世界都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不单是董福渐渐放下了心头戒备,就连董老太公亦是如此,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是否有些过于多虑。 毕竟,眼下只需再拐过眼前这个弯道,登上前面那道斜坡后,便能畅通无阻抵达西风寨寨子大门。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此时,意想不到变故却突然毫无征兆降临了……。 “嗖嗖嗖......”只听得尖锐刺耳破空声不断传来,一阵密集箭雨自两旁树上突至。刹那间,半数董府家丁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惨叫着倒地毙命,猩红鲜血染红了脚下土地。 其余家丁们完全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呆了,一个个呆立当场,瞪大双眼望着那纷纷扬扬洒落的箭矢。就在他们愣怔功夫里,几张巨大渔网如同鬼魅般从道路两侧高大树木上悄然滑落下来。 这些渔网铺天盖地罩向人群,速度极快,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机会。眨眼间,除了少数幸运儿之外,绝大多数董府家丁都被紧紧网在其中,犹如落入陷阱猎物般,动弹不得。 董福目睹眼前惨状,心中惊恐万分,肝胆欲裂。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用颤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嘶声力竭呼喊起来:“快!快快结阵护住老爷轿子......” 听到董福的命令,仅存的几个家丁如梦初醒,慌忙丢下手中弓箭,抽出腰间兵刃,急匆匆朝着董太公轿子飞奔而去。 事实上,当那张张大网从树上飘落之时,一群身着黑色衣服、面蒙黑巾神秘人也紧跟着从大树之上纵身跃下。 他们人手一柄寒光闪闪朴刀,落地之后,二话不说,便如猛虎下山般,径直向着网中猎物砍杀过去。 董府残余家丁虽然平日里也都经过严格训练,个个身手不凡,但与这群来势汹汹蒙面人甫一交手,立刻便察觉到对方实力不在自家之下。 这些蒙面人招式凌厉狠辣,动作敏捷如风,显然都是身怀绝技高手。仅仅几个照面,双方高下立判。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极度混乱中,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兵器相交发出的铮铮鸣响更是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尽管董府那些残存下来家丁们拼尽全力抵抗,无奈双方人数相差过于悬殊。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功夫,那几个顽强抵抗的家丁便接连倒在血泊中,被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们无情斩杀。 一时间,原本喧嚣吵闹场地上,除了那座孤零零轿子之外,就只剩下了站在轿子外面、身体如同筛糠般的董府管家董福。 眼看着几个身形矫健黑衣人迈步朝着轿子这边走来,董福心中虽然害怕得要命,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恐惧,颤抖着自己身躯,挪到了轿子前面,张开双臂拦住那几个黑衣人前进道路。 “各位大王!如果你们此行只是为了求财的话,那么求求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家老爷......”董福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钱袋子,递向了面前黑衣人。 还不等那几个黑衣人有所回应,只听得轿子里传出了一声低沉而又威严声音:“罢了,董福,你且退下。既然他们如此咄咄逼人,那老夫倒是要亲自出来会一会这些胆敢与我董家作对之人!” 这说话之人正是坐在轿子里一直未曾露面的董太公。随着他话音落下,董福连忙应声称是,迅速闪到一旁,给即将走出轿子的董太公让出了一条通道。 年逾古稀董太公虽已七十多岁,但平日里注重养生和锻炼,身体状况依旧保持得相当不错。 他双手扶住轿杆,缓缓从轿子里钻出来。就在他刚刚探出头来,甚至还来不及抬头看清周围景象时,突然觉的脑门上一凉。 一支锋利羽箭直直扎入董太公脑门正中。那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董太公脸上惊恐万分,瞪大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试图发出呼救声。但他却发现自己一丝声音也无法喊出,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 接着,他脑袋猛地向一侧歪斜过去,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绵绵颓然倒下。 董福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大喊一声:“老爷……”话音未落,他便不顾一切想要冲向倒在地上的董太公。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迅速闪现而出,其中一人手持长刀,用刀背狠狠朝着董福的大腿猛力一磕。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董福惨叫着跌倒在地。 另一人则趁机快步上前,将一块脏兮兮破布塞进了董福口中,然后又熟练拿出一根绳索,三下五除二将董福五花大绑起来。 第118章 雅物 董府这支队伍遭遇了一场惨烈变故。除了管家董福被活捉之外,其余众人无一幸免,就连年逾古稀董太公也未能逃脱厄运。 那群黑衣人仿佛训练有素一般,他们分成两路展开行动。其中一群黑衣人换下身上黑色衣服,有条不紊开始清扫战场。 他们将一具具冰冷尸体搬上早已准备好的大车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丝毫混乱。不一会儿,这些装满尸体的大车便被悄然拉走,消失在树林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路黑衣人则抬着轿子来到寨门处。此时,寨门外早已有几个打扮成轿夫模样人等候多时。 他们默契接过轿子,然后以极快速度进入刚刚打开的寨门。而那些身着黑衣的人,则如同幽灵般沿着寨墙小径迅速转移离去,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这一系列行动犹如闪电般迅速,令人目不暇接。以至于当寨门再次开启,重新走出寨子的人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寨外曾经发生过惊心动魄一幕。这里依旧平静如初,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那顶轿子最终被抬进刘宅之内。董府管家董福被人像拎小鸡似的从轿子里提溜了出来。由于董福的腿骨断裂,剧烈的疼痛早已让他昏迷不醒。 刘胜匆忙从内宅赶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面容苍白如纸的董福,不禁皱起眉头沉声道:“先给他治疗伤势,务必要让他尽快清醒过来。待他恢复神智之后,我要亲自对其进行审问!”说罢,刘胜转身向内宅走去,留下一群手下开始忙碌起来。 于飞这一觉睡得真是酣畅淋漓,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天色逐渐昏暗下来,他才悠悠转醒。 他揉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仔细一看,和尚居然还没有回来。没办法,他也只好继续老老实实待在这个禅房里面,耐心等待和尚归来。 百无聊赖之际,于飞开始四处打量起这间禅房来。屋内摆设基本上都是佛门所用之物,就连他坐的那把禅椅,也是正宗四边不靠佛家专用打坐椅子! 观察一番后,于飞发现这里除了一些日常所需用品外,似乎再没有其他生活化物品。倒是桌子上一件竹节雕件吸引了他的目光。 于飞将那件竹节雕件拿在手中,经过一番端详,惊讶发现,这件作品竟然是留青竹刻! 要知道,留青竹刻可是竹刻当中难度系数最高一种技艺。留青竹雕又被称作平雕或浅浮雕。 所谓的“留青”,就是巧妙地保留住竹子表面原本花纹图案,再精心刮掉那些花纹外面表皮部分,从而让浅黄色竹肌能够显露出来当作底色。 且只有等到竹材完全干燥以后才能动手雕刻,因为这个时候竹子表皮已经从青色转变成为白色。所以当完成雕刻时候,留在上面的痕迹看上去就好像是用粉笔轻轻描绘上去一样,跟那保留下来的青色花纹相互映衬,显得格外精致美观。 大概经过一两年时间,物品表皮就逐渐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此后它的颜色变化便不再那么明显。 其内部竹肌却经历着一系列更为显着的色彩转变。起初,竹肌从淡黄渐渐加深至深黄,随后又进一步演变成红紫色。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皮与肌之间色泽差异变得越来越突出,而且上面所雕刻的花纹也一天比一天清晰起来。 这雕件给人一种清新素雅之感,散发着古朴大方气息。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并没有任何款识表明这究竟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雕件之上还镌刻着一句诗词:“心虚异众草,节尽愈凡木”。这句诗仿佛为整件作品增添了一抹深邃文化底蕴和独特艺术魅力。 “真是个好宝贝!没想到,这外表看起来粗犷豪放、不拘小节花和尚,居然会拥有如此清新雅致之物! 没得说,这等好物必须要将其占为己有!”于飞两眼放光,嘴里喃喃自语着,将雕件熟练塞进自己衣袖之中,小心藏好。 于飞刚重新坐回椅子上,只听得屋门“哐啷”一声响,猛地被人撞开。 于飞心中一惊,忙抬眼望去,见一身影踉踉跄跄冲了进来。定睛一瞧,原来是那花和尚回来了。 于飞本想开口跟和尚打声招呼,但当他看清眼前情景时,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那和尚满脸都是鲜血,看上去极为狰狞恐怖,而且他的一只胳膊上还插着一支弩箭,箭头深深嵌入肉中,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而下,染红了他的衣袖。 “大师,你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跑到勾栏院里与人争风吃醋,打斗起来了吗?”于飞一脸惊愕看着和尚,忍不住脱口而出。 和尚面色惨白如纸,豆大汗珠从额头滚落下,他喘着粗气,声音颤抖道:“小子,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赶紧过来帮帮洒家,把这支该死的弩箭给拔出来......” 于飞急忙上前去,小心凑近和尚,开始仔细检查他伤势。见那支弩箭深深嵌入和尚胳膊之中,几乎没入大半。 若不是弩箭射中胳膊上部较为厚实皮肉之处,恐怕这支弩箭早就直接贯穿而出了!他不禁倒吸口凉气,轻轻扶住和尚让其坐下。 于飞面色凝重对和尚说道:“大师,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痛,但你一定要咬紧牙关坚持住!等会儿我使劲儿拔的时候,你可得坐稳身子、稳住身形,千万不能随着我的劲道抬起胳膊来,要不然很有可能就拔不出来啦!” 和尚微微颔首,嘴上却毫不客气催促道:“少聒噪废话,赶快动手吧!” 于飞撇撇嘴,暗自腹诽:“行,这可是你说的,老子这就开始做个蒙古大夫,整不死你。” 于飞拍拍和尚手,安慰道:“好的,我这就准备开始,不过有句话要交代你一下……” 和尚抬起头疑惑道:“什么话?” 于飞趁和尚抬头说话间隙,猛地按住和尚胳膊,一只手用力一拔弩箭,一股鲜血随拔出的弩箭喷涌而出。和尚疼的“阿噎……”一声,呼痛不止。 第119章 坐卧不安 于飞见状,忙伸手按住和尚伤口,见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和尚衣袖。 于飞一边按压伤口,一边嘴里不停嘟囔着:“哎呀,大师你可是德高望重高僧,不就是被一根汗毛般粗细弩箭射中罢了,这样大呼小叫的,实在有损你平日里庄严神圣大师威仪呀!” 和尚哪有心思理会于飞调侃,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疼痛,忍不住呲牙咧嘴,倒抽起了冷气,且这股剧痛丝毫没有减轻迹象。 眼看着伤口处鲜血依旧流淌不停,和尚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起来,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着,哆哆嗦嗦对于飞道:“快……快帮我找点止血药来……不然洒家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于飞摇摇头,一脸无辜回应:“大师,我身上可没有什么止血药。再说了,像我这样身手敏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别人伤到呢?自然也就用不上这些东西。” 和尚咬咬牙道:“里屋靠窗柜子里有一黑色瓷罐,里面装便是止血药,烦你快去取一些过来。” 于飞按和尚所指,果然在靠近窗户那个柜子里,发现一个看上去黑乎乎脏兮兮小瓷罐子。 于飞揭开罐子封口,瞬间,一股浓烈刺鼻臭气扑面而来,险些将于飞给醺晕过去。 于飞捏着鼻子,满脸嫌弃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伸进瓷罐子里挑出些黑乎乎膏状物,将这些膏状物涂抹在和尚伤口上。 让于飞感到惊讶的是,原本血流如注伤口,在瞬间就止住了出血。 “好东西啊!如此好用药膏,必然要据为己有才行!”于飞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手脚麻利将罐口紧紧封住。趁和尚未留意之际,他迅速把罐子塞进自己宽大衣袖中。 “未经主人许可便擅自拿走他人之物者,乃盗贼行为!你这小娃娃难道想要成为一个遭人唾弃、为人所不齿盗贼吗?”和尚微闭着双眼,再次睁开时已恢复成一副高僧大德庄重模样,口中斥责着于飞。 只可惜此时这位看似威严无比花和尚,面庞上布满斑斑血迹,加上他那一身狼狈不堪、邋里邋遢装扮,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于飞看着眼前和尚滑稽一幕,不由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大师,这药膏想必是出自你手吧?既然如此,就慷慨大方些,给某一些又何妨?何必这般小气,你可是德高望重、心怀慈悲之人呐......” 于飞话语未落,和尚一脸不耐摆摆手,嚷嚷道:“行了行了,别再啰嗦,赶紧给我过来!等我帮你把身上符咒解除掉,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麻溜儿走人!” 于飞顿时瞪大眼睛,满脸惊愕指着那和尚大声抗议:“什么符咒?大师,你这样做可太不地道了!我好心好意在这里替你值守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倒好,居然偷偷在我身上下咒,难道像你这样德高望重高僧,就能随随便便暗算一个好人吗?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再说了……” 和尚不耐听于飞继续扯淡下去。他向前一步,伸出蒲扇般大手,一把抓住于飞手臂,接着,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过了一会儿,和尚终于停止念咒,松开手,对于飞道:“好了,现在符咒已经解除,你可以走啦。 临走之前,我要郑重警告你一件事情。要是你在董家碰到那些又聋又哑的黑衣人,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千万别跟他们起任何冲突!一定要牢记在心,千万不能忘!” 于飞一边揉着自己被抓疼的胳膊,一边点头应承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师放心,我一定铭记在心。 只是,我有点好奇,看你对这事儿这么上心,想必大师曾经在那些聋哑黑衣人手里吃过不小亏吧? 还有啊,你为何总是对董家后花园念念不忘呢?能不能透露点儿内情给我听听?” 和尚捂着胳膊叹息道:“莫要问了,洒家……确实不知,只听说……算了,你既然已经和明珠徒儿成就好事,去问她吧……” 眼见和尚原本还算清明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精气神一般,愈发萎靡不振。 于飞心中一紧,忙上前扶住他侧躺下来,细心地为他盖上件衣服。看和尚安静休息后,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禅房门。 另一边,董明珠自用过晚饭后,便一直坐在闺房内心绪难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时而起身踱步,时而又坐下呆呆发愣。 她只觉得自己心如鹿撞,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来。 董明珠以为这种心慌意乱是因为思念于飞所致。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于飞身影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种莫名不安感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此时董明珠并不知道,其实真正令她心神不宁原因并非是对于飞思念,而是她的老父亲此刻已经蒙难。 正所谓血浓于水,亲人之间往往会在冥冥中产生一些难以言喻、说不清道不明心灵感应。 她心跳声不时如同鼓点般急促,再加上不时袭来阵阵心悸,使得董明珠再也无法待在屋内。猛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走出屋子,来到了院子里。 她在月色笼罩下,就这般毫无目的在院子里胡乱走着,似乎想要借此平复内心那汹涌澎湃情绪…… “小姐,小姐呀!水已经备好啦,可以开始沐浴洗漱喽。”丫鬟春桃满脸笑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轻声呼唤着董明珠。 董明珠站下来,摇摇头道:“先不急,春桃,你快去内宅那边打听一下,看看老爷他回府了没有。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感觉有些坐立难安。”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揉揉自己太阳穴。 春桃见自家小姐如此心神不宁,忙点头应道:“好嘞,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内宅跑一趟。待奴婢回来后,再服侍小姐沐浴。” 第120章 伺候 刘宅偏院那间昏暗屋子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刘胜阴森森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董福,嘴里继续发出低沉而冷酷质问声。 “哼,不说可绝对不行,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鸟不拉屎荒僻之地,唯一目的就是要弄清楚你们董家究竟靠着什么才能支撑起如此庞大家族开销。” 时光荏苒,一晃眼已经过去二十多个春秋。曾经意气风发青年男子刘胜,如今已变得面容憔悴,宛如一个行将就木老人。但他心中对于董家秘密执念却从未有过丝毫减退。 “你别以为紧闭嘴巴不说话就能够蒙混过关!这些年来,我可是想尽了办法想要揭开这个谜底。派出无数身手不凡高手去潜入你董府后花园探查,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有去无回!”说到此处,刘胜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 董福躺在冰冷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那条受伤的腿肿得如同水桶一般粗,看起来触目惊心。 整个人看上去无比虚弱,精神极度萎靡。面对刘胜威逼利诱,他依旧紧咬双唇,不肯吐露半个字来。 刘胜见状,并不着急上火。缓缓转过身去,背着手在屋内慢悠悠踱步。 过了会儿,他向身后家丁挥挥手,示意道:“去,给这位董府大管家端点饭菜过来,让他先吃饱喝足,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刘胜出了门后,身后紧跟着的下人微微躬身,小心翼翼请示道:“老爷,今晚……不知是否还要再次派遣人手前往董家呢?” 刘胜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暂且先等待一个晚上看看情况。倘若今晚董家并未出现任何异常状况,那么明天夜晚我们便将寨外人聚集起来、一鼓作气冲进董家! 哪怕董家后花园藏匿着众多威猛之士,我们也定要用强弩硬弓将他们尽数射杀,绝不留情!” 说罢,刘胜稍作停顿,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后续计划。紧接着,他继续吩咐道:“待这边事成之后,要毫不耽搁迅速转移到洛南那边。 静静守候着,只等董成那厮自投罗网,钻入我们预先设好口袋之中。这一次,务必一举将董家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于飞刚从窗户潜入董明珠香闺之中,一只玉手从暗处伸出来,被心急如焚董明珠一把将他扯住。 “姚郎,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妾身都快要急死了!”董明珠娇嗔说道,美眸中满是幽怨和期待之色。 于飞见状,不禁呵呵一笑,顺势伸出手轻轻扯住她那柔若无骨小手,拉着她一同缓缓坐下。 “我的好明珠,这不是来了嘛。怪不得人们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看来此言果然不虚。 倘若我今晚没有前来赴约,不知我家亲亲宝贝明珠是否会按捺不住相思之苦,亲自前去寻我呢?”于飞面带微笑,语气温柔地调侃道。 董明珠按住于飞那只不规矩乱摸的手:“姚郎,今晚妾身不知怎么了?心跳如敲鼓,还时不时加快速度猛跳几下,你说,是不是……我爹出什么事了?” 于飞不禁一愣,右手缓缓抬起轻抚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琢磨一会儿后,开口说道:“那么,令尊以往每次在寨外居住时间大概有多长呢?” 董明珠闻言,眨巴着那双水灵灵大眼睛,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嗯……最多也就只有三五天而已,从来没有超过五日时候。 今年本来管家是不让我爹爹到寨外去的,可是爹爹却说他已经年老了,想趁着现在还能动弹,再多去一次。”说完,董明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于飞见状,轻轻拍了拍董明珠小手,安慰道:“若是依我猜测,令尊今日恐怕也才刚刚去了三日而已。倘若你心中实在挂念得紧,倒不如派遣人手前往寨外庄子上去探望一番,也好让你安心一些。” 董明珠微微颔首,明亮眼眸望向窗外夜色,轻声道:“天色已晚,寨子大门早闭了。等明天一早时候,就安排人手出寨子去探探情况。 唉,不知道为啥,我的心呐,从天刚擦黑就开始一直乱跳个不停,而且还跳得特别厉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事情要发生似的......” “好了,既然如此,那么娘子,夜色已深,咱们夫妻二人也早些歇息吧!”于飞说着便朝董明珠靠近过来,一双大手不安分地开始在她身上游走摸索起来。 董明珠见状,心中一惊,忙伸手阻拦,娇嗔着说道:“姚郎,奴家身子骨还未完全康复呢,实在是有心无力呀。要不这样可好?让妾身的贴身丫鬟春桃进来伺候郎君,如何?” 于飞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一副惊讶和不满神情,他故作正经道:“哎呀呀,我的好娘子哟,你怎么能说出这般糊涂话语呢? 你我夫妻行那周公之礼乃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之事,哪有让一个下人来服侍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这可万万使不得呀!”说完,他还故意摇了摇头,似乎对董明珠提出的这个建议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董明珠不禁“扑哧”一声轻笑出来,伸出玉手轻轻捶打在于飞肩膀上,娇嗔说道:“哎呀,郎君你可真是会开玩笑呀,这世间又有哪一个女子出嫁时候会不带陪嫁丫鬟的呢? 就拿我家来说吧,以我们家目前的状况,说不准到时候还得要陪嫁整整四个丫鬟过去才行呢!” 听到这话,于飞先是故意发出长长一声“啊......”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挠着头不好意思说道:“娘子,实不相瞒,为夫家里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在世了。 虽然说咱们家并不缺少日常开销所需费用,但是关于这陪嫁丫鬟之事嘛,却是真的没有人跟为夫提起过,倒是让娘子见笑啦。” 董明珠含羞一笑,冲外屋喊道:“春桃,你进来一下……” 第121章 考验 于飞没有去阻止董明珠传唤春桃进来,其实他内心深处对春桃也是颇有好感的。 春桃不仅身材高挑修长,面容更是姣好动人。只可惜春桃年龄比他还要小上一岁。即便他心中有些非分之想,但也实在是有贼心而无贼胆! 要知道,如今这个时代与前世可是大不相同。前世时候,十六岁女孩子那可还是未成年少女。然而现如今,十六岁已经到了能够名正言顺嫁人年纪啦。 春桃走进屋子,一眼便瞧见自家小姐正和于飞肩并着肩、亲密无间一同坐在榻上。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轻声细语问道:“小姐,唤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董明珠微微一笑,柔声道:“姚郎今夜要在此留宿,我的身子不大爽利,所以让你来陪姚郎就寝。” “啊……小姐,这……这怎么使得……”春桃一听自家小姐这番话,当即就慌了神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于飞还算比较沉着冷静,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春桃肩膀安慰道:“别听你家小姐乱说,快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不必惊慌害怕。等日后咱们彼此之间熟络些了,自会给你一个应有名分的……” 春桃面色羞红退出房间,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轻盈飘忽。 于飞回过头来,目光与董明珠相遇。见董明珠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凝视着他,那眼神仿佛能够洞悉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想法。 于飞心中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她让春桃进来服侍自己的真正意图,这分明就是一场对他忠诚度和定力的考验。 “哎呀呀,我的好娘子哟,真没料到平日里看似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小女子,竟然有着如此不简单心计! 倘若我刚才顺从了你意思,将春桃留下来侍寝,嘿嘿,你会作何感想呢?莫不是要打翻醋坛子啦?”于飞故意用调侃语气说道,试图掩饰自己内心些许慌乱。 董明珠娇躯轻颤,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优雅微笑。她盈盈起身,向着于飞行了一个标准万福礼,轻声细语道:“夫君可真是爱说笑呢,妾身哪是什么善妒、心胸狭隘之人。 至于妾身究竟如何,日后自会有所表现,夫君就拭目以待吧。”说完,她眼波流转,含情脉脉望着于飞,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期待。 正当两人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春桃声音:“小姐,老爷身边管事大娘过来传话,说是有要紧事想要当面禀报小姐,不知是否可以让她们进来呢?” “她过来能有什么事?暂且先让她到厢房等候吧,我马上出去看看。”董明珠轻皱着眉头,语气有些疑惑说道。 于飞见董明珠准备出去,心中不禁一动,开口说道:“娘子……要不然今晚我还是先回去吧?等到明日闲暇之时,为夫再前来探望你,这样可好?” 董明珠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道:“夫君莫急,你就在此安心静坐歇息片刻,妾身去去便回。爹爹身旁这位大娘,平日里大多都待在后花园那处,极少出现在人前。 今日夜间却忽然前来求见,妾身猜测或许是有重要之事禀报。”说罢,她莲步轻移,朝着门外走去。 于飞无奈之下,只能乖乖听从董明珠意见,独自一人在她那精致而温馨闺房里慢悠悠溜达着。 走着走着,他发现窗台前摆放着一块画板,上面有一幅栩栩如生男子骑马画像。不由自主走上前去,想要仔细端详一番。 待走近一看,原来,这幅画中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再看这画笔触细腻、线条流畅,色彩搭配更是恰到好处,将男子骑马时的英姿飒爽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董明珠画技实在是太出色了!即便于飞历经两世为人,见过无数画作,但以他的眼光来看,董明珠这幅画完全可以轻松吊打那些在民国后被人大肆吹捧出来的所谓绘画大家们。 瞥见旁边桌子上还摆放着另外两幅尚未完成画作。他顺手拿起其中一幅瞧了瞧,见画是一幅自己随意涂鸦而成的那幅仕女图。 接着,他又拿起另一幅画作,发现是董明珠依照她自己一贯作画风格所临摹他之前的那张涂鸦之作。 于飞将这两幅画放在一起对比时候,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之情。 自己那幅涂鸦仕女图简直就是惨不忍睹,无论是从构图还是技法上来看,都与董明珠画作有着天壤之别。 此刻,于飞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把自己那幅涂鸦给烧成灰烬,以免丢人现眼。毕竟,这两者之间水平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步。 于飞心中正犹豫不决着是否要将自己那幅涂鸦之作撕毁时,只听得房门忽地被推开,董明珠风风火火从门外奔入屋内,满脸焦急道:“夫君,我家好像......好像出事了......” 于飞闻得此言,不由得心头一震,忙伸手扶住董明珠,让她先坐下,然后轻声安慰道:“莫急,莫急,娘子且慢慢说来,究竟发生何事令你如此惊慌失措?” 董明珠定定神,深吸口气道:“方才大娘前来告知我说,今日后花园中竟有人悄然潜入。此人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家中负责看守园子家丁上前阻拦,却接连受伤,根本无法将其擒获。最后还是大娘亲自出马,与那人一番激斗之后,才好不容易将其逼退。” 董明珠顿了顿,接着道:“然而,此事并未就此了结。大娘见事态严重,便欲派人前去将此事禀报给我爹爹知晓。 谁曾想,派出的那家丁刚一出府门不久,就在半路上遭人射杀。刚才有家中下人偶然路过那里,发现了那家丁尸首,吓得赶忙回来向大娘禀报。 大娘一时之间也是六神无主,不敢擅自作主处理此事,所以便先来找我商量......” 第122章 揣测 于飞面色凝重听完董明珠所说话之后,眉头微微皱起,询问道:“那位大娘如今身在何方?” 董明珠回道:“我已经吩咐她多安排一些人手,务必尽快离开寨子,将此事告知我爹爹。” 于飞低头沉思片刻,心中暗自揣测起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越发坚信那个悄悄潜入董家后花园之人应该是和尚。 至于出去报信家丁究竟是被谁杀害的,一时之间还难以定论。不过,于飞可以断定,这凶手定然不可能是和尚所为。 于飞满心疑惑,按捺不住内心好奇心,再次转头看向董明珠,轻声问道:“娘子,虽说你我二人目前尚无正式夫妻名分,但实际上我们早已行了夫妻之事。 待令尊归来之后,我定会即刻登门提亲,迎娶你过门。如此一来,咱们俩可不就是名副其实一家人了嘛! 所以,我想请教一下娘子:这后花园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玄机?为何那潜入者竟会遭到家丁们穷追呢?” 听到于飞这番问话,董明珠不禁面露难色,迟疑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说道:“夫君,妾身对于后花园具体情形的确知之甚少。 只是记得爹爹曾经特意叮嘱过,如果妾身想要进入后花园,须先向爹爹禀报,得到许可才行。 至于其他相关事宜,恐怕也只有爹爹、大哥以及管家他们三人最为清楚了。” 于飞微微颔首,决定不再对此话题过多纠结。从董明珠刚才所说话语之中,他已然能够清晰察觉到,她对于这件事情详情的确知之甚少。若是执意继续刨根问底,恐怕只会令她感到左右为难罢了。 于飞轻揽着董明珠那纤细腰肢,柔声道:“娘子,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倒不如你我夫妻暂且先行歇息吧!待到外出传信之人归来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董明珠闻言,轻点螓首应道:“嗯,妾身全听夫君安排便是。即便妾身再如何焦急万分,也是无济于事呀,唯有耐心等待明日到来,方可一探究竟了。”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向床榻,准备就寝休息。 刘宅一偏僻院落屋里,董福凄惨呻吟声在屋内回荡着。此时的董福,已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但即便如此,他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死死盯着面前挥舞着鞭子的刘府家丁。 他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你这恶奴,尽管打死我好了!想要从我口中撬出董府任何秘密,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家老爷已经没了,而我董福也早已心怀死志,只求你能下手再狠一些,最好一鞭子就能直接将我抽死,也好过受这般折磨!” 那家丁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越发凶狠起来,手中的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打得董福皮开肉绽。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屋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刘胜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刘胜满脸怒容,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踹向正在鞭笞董福的家丁。那家丁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一脚踢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混账东西,谁允许你私自鞭打董管家的?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刘胜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吓得那家丁脸色煞白,连滚带爬逃出了屋子。 董福紧闭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空气都吸入肺腑之中。他根本不去看刘胜一眼,似乎只要与对方对视一下,自己心中隐藏最深秘密便会无所遁形。 刘胜却毫不在意董福反应,他悠然自得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坐在董福对面桌子后面。慢悠悠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块石头,随手一抛石头“啪”一声,落在了桌子上面。 \"董管家,睁开眼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胜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董福听到这话,身子一颤,但还是咬咬牙,强行撑开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看上去血淋呼啦的眼睛。 他微微眯起眼眸,朝着桌上那块黑乎乎石头望去。只是这么一看,他的心脏瞬间漏跳了半拍,脸上虽然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就镇定下来,故作惊讶喊道:\"狗头金......你从何处得来的?\" 看到董福如此夸张表情和话语,刘胜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冷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董管家,你就别装了,其实不用你说,我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 你们董家之所以能有如今这般家业,无非就是因为发现了一处金矿而已。现在我手中既有这块狗头金,那就说明你们董家秘密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啦。\" 说到这里,刘胜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继续道:\"所以呢,董管家,识相点赶紧告诉我金矿具体位置。 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不仅可以饶你一命,还会给你送上一大笔钱财,再派专人护送你回到老家,让你舒舒服服安享晚年。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董福心中忽地闪过一道亮光,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刘胜一直以来都在怀疑董家正在秘密开采金矿! 可他哪里知道,董家真正秘密并非什么金矿,而是一处品质极佳的盐矿。 也难怪这家伙会如此不依不饶持续骚扰董家,甚至将那些与董家关系密切、交情深厚的山寨都灭掉了一大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倒不如暂且先稳住他,想个法子应对一番。说不定还能巧妙利用他的贪婪和自负,让他满心欢喜怀揣着希望傻乎乎跑去送命呢! 想到这里,董福故意装出一副垂头丧气、无可奈何样子,嘴里嘟囔道:“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我原以为我们董家行事够谨慎小心的了,没曾想终究还是有疏漏之处,刘老爷你可真厉害,居然能够把董家秘密揣摩得如此透彻。” 第123章 行动 董福究竟向刘胜透露了怎样的消息,无人知晓,但刘胜整夜未归内宅歇息,一直待在会客院落与那位形似师爷幕僚交头接耳,直至黎明破晓时分。 清晨,当下人将热气腾腾早餐端来时,刘胜方才疲惫摆摆手,对着幕僚言道:“如此甚好,就依咱们商定之计行事吧。 据董福所言,董府后花园不过是有一处温泉汤池而已,之所以看守严密,无非是因内宅中女眷时常前往沐浴泡汤罢了。 但不可仅凭董福一家之言便轻信不疑。今夜,我们需兵分两路行动,大队人马直捣董成庄园,另一小队则悄然潜入董家后花园细细查探一番,以验证其所言是否属实。” 刘胜这番话本是随口而出,却未曾料到被一旁前来送餐的一名中年妇女听进了心里。 此妇人看似漫不经心多停留了片刻,直到身旁同伴轻轻扯了她一把,她方如梦初醒般施了一礼,缓缓退下身去。 待到走出院子之后,那妇女脸上忽地泛起一抹不易察觉微笑,转头轻声对同伴说道:“花娘,真是不巧,适才我爹爹托人捎信过来,说是家中孩儿昨夜突发疾病,病情颇为严重呢。 我这个当娘的,无论如何也要赶紧出去走一趟,好歹买些对症良药带回家去,也好让孩子早日康复!”言罢,她便匆匆忙忙朝着门外奔去,只留下花娘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中年妇女正是莲妹子,乃是四太太府上常客。由于她时常进入府邸,与四太太一同操持针线活儿,其手艺精湛、做事勤快,久而久之便赢得了四太太信赖。完成针线活计之后,四太太就留她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 其实,莲妹子能够顺利进入刘府,并成功获取四太太信任,背后离不开一个人精心安排,那便是侯江。 早在之前,侯江便私下里悄悄嘱咐过莲妹子,要她密切关注刘府内一举一动。 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莲妹子所传递给侯江的大多都是一些极为寻常且并无太多实际价值消息。 为此,她心中一直深感愧疚,总觉得自己辜负了侯江对她的殷切嘱托。 莲妹子是侯江熟人曲贵良亲生女儿。侯江与曲贵良交情匪浅,莲妹子自幼便与侯江相识。 后来,莲妹子不幸守寡且拉扯一个孩子活不下去,无奈只得返回娘家居住。 那段日子里,她内心深处也曾暗自思忖过:是否有可能与侯江结为连理?两人年纪差距着实不算太大,侯江生得一副俊朗模样,身材亦是魁梧健壮,看起来格外精神抖擞,如此男子,怎能不让莲妹子心生欢喜? 令人惋惜的是,侯江心中早已有了所属之人,对于莲妹子频频抛出的情意,他从未有过丝毫回应,甚至常常在言语之间暗示莲妹子,劝她早日另寻良配,莫要再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西风寨东南角一座清幽小院落内。莲妹子脚步匆匆来到院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院门便“吱呀”一声敞开了。院内正有两名精壮汉子相对而坐,稍作休憩。 他们瞧见莲妹子走进院子时,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她行礼问好:“曲姐姐安好,我二人乃是奉了侯头领之命,特地到此地暂住一时。 侯头领曾经交代过,你是这座院子真正主人。若此间有事需要差遣,只管吩咐我兄弟二人便是。” 莲妹子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如此甚好,实不相瞒,我这里恰好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急需向你们侯头领禀报......” 野猪岭山寨之中,侯江听闻莲妹子遣人传回的消息之后,面色骤然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召集李二旦等几位大头领前来商议要事。 不多时,众人齐聚一堂。侯江一脸严肃看着李二旦等人,沉声道:“诸位兄弟,眼下局势生变,我们必须对原有计划做出相应调整。 原本准备派往西风寨人手,需分一半出来,与前往洛南方向兄弟们一同行动。” 李二旦闻言,眉头微皱,问道:“侯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要改变计划?” 侯江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据刚刚传来的情报,刘胜与董成之间今夜即将爆发一场冲突。我们之前打算在半路上设下埋伏,如今看来,此计已不可行。 所以,我们要直接赶赴洛水之畔董成别院,悄悄潜伏下来。待到他们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记住,此次行动务必小心谨慎,绝不能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李二旦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侯江,开口问道:“那董成呢?难道我们真的要对他下手吗?毕竟……”说到这里,李二旦稍微顿了一顿。 侯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咬牙切齿道:“没错,那厮虽然平日里常住在洛南县,但这次山寨被官兵围剿,他可是有着推脱不掉的责任! 他就是那帮官军的帮凶和狗腿子,如果有机会,绝对不能放过他,一定要将他斩于刀下,以泄心头之恨!” 听到侯江这番话,李二旦心中已然明了,他双手抱拳,向着侯江深深一揖,郑重其事说道:“既如此,那某便带领兄弟们出发了。只是西风寨那边还有于飞兄弟在,他的安全还望侯叔多多费心照应。” 侯江闻言哈哈一笑,摆摆手道:“放心,我与你一同前去。至于西风寨那边,完全不必担忧,自有人在暗中主持大局。王教头已经提前做好安排,定会确保当家的安然无恙的。” 白天于飞没有离开董明珠闺房,并非是他不想离开,是董明珠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娇嗔着不许他离去。 事实上,这也正合于飞的心意。此刻的他们,正值情浓意笃、如胶似漆热恋阶段,每一刻分离对于飞来说都如同酷刑一般难以忍受。因此,即便董明珠不阻拦,他内心深处也是万般不愿与她分开的。 第124章 离开此地 两人紧紧相拥,身躯交缠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已停滞不前。他们沉浸在这热烈而又甜蜜氛围之中,尽情享受着彼此带来的欢愉与温暖。 正当两人情意正浓时,董明珠心头忽然涌起一阵不安之感,似乎预感到某种危险即将降临。 她娇嗔轻推于飞那不安分的爪子,双颊绯红如晚霞,慌乱抓起衣物匆匆披上,起身整理凌乱发丝和衣衫。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声,原来是春桃听到屋内有动静,进来关切询问是否需要梳洗打扮用餐?。 董明珠目光流转间含情脉脉望于飞,柔声问道:“郎君,此刻你可有食欲享用些许饭食?” 于飞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且稍待片刻吧,眼下时辰尚早,若此时用餐,未免显得有些仓促突兀。倒不如待到午时再一同进食,也免得频繁劳烦那些丫鬟们来回忙碌奔波。” 待春桃依言退出房间之后,董明珠移步至案几前,轻轻铺开洁白如雪宣纸,提起画笔,专注地在画板上描绘起来。 于飞好奇凑上前去观看,发现她所绘制的图案竟似《西厢记》中的故事情节。不禁心生疑惑,开口问道:“娘子,莫非你当真有意将这些话本以图画形式呈现并出版发售吗?” 董明珠手中画笔略微一顿,缓缓摇头笑道:“郎君有所不知,若是单纯以文字记录成册,倒还容易些。现今已有活字印刷之术,所需耗费银两并不算多。 但若是想要将画作印制出来,那成本可就高昂得多啦!仅仅是雕版刻画一项工序,便非普通书商所能轻易承受得起的。妾身不过是暂且先将其绘出,至于后续如何处置,还得从长计议……” 待到午饭过后,太阳高悬天空,阳光透过繁茂树叶间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于飞坐在屋中,目光不时投向门口,期待着有人能带回消息。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未见有人归来报信。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沉甸甸感觉。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身旁的董明珠同样心不在焉,手中握着画笔却迟迟未落下一笔。显然,她内心也是忧心忡忡。 于飞按捺不住心头疑虑,开口问道:“娘子,府上除了管家之外,可还有其他人负责管理事务?” 董明珠闻言抬起头来,轻轻眨动那双美丽的眼眸,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内宅倒是有位妇人专门打理爹爹私人事务,不过她向来不插手外头事情。 至于外面嘛……还有一个二管家,只不过他年事已高,平日里大多只是在外院闲逛散步,如今是否还操心外事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里,于飞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深知这种人事安排绝非偶然,定是董太公有意为之。 结合近日来众多江湖人士对董府后花园表现出的浓厚兴趣,于飞越发确信这座花园之中必定隐藏着猫腻,否则怎会引得如此多人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他心中暗自琢磨着要插手董府人事安排,但又深知自己身份颇为尴尬。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强行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头对身旁的春桃轻声嘱咐道:“春桃,你多出去走动,好好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心思缜密的于飞根据最近这几天接连不断发生的琐碎小事,隐隐约约察觉到一股潜在的危机正在逐渐逼近。 他暗暗思忖着,如果今天能够得到董太公安然无恙好消息,那一切或许还能暂且稳定下来。 如若不然……他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带着董明珠及其春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遭遇不测。毕竟,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那报信之人却迟迟不见归来。董明珠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自若。她匆匆起身,略微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妆容,伸手扶住侍女春桃,决定亲自前去打探情况。 于飞此刻心中正暗自思忖着等会儿该如何向董明珠提及去他所居住屋子里就寝一事。眼下这种状况,似乎不太适合贸然开口。 董明珠这一走,便是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当她终于返回时,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她脚步匆忙来到于飞身前,迫不及待说道:“郎君,据二管家说,派出去的三拨信使,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回来禀报消息的。 妾身实在放心不下,便去了后花园找管事大娘商量对策。她意思今晚府上所有人都必须提高警惕,加强戒备,以防万一。一直等到爹爹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后,再作其他打算。” 于飞微微颔首:“管事大娘所言极是,如今这种情形下,的确有必要加强防备才行!那么,不知道二管家对此事究竟作何安排?” 董明珠摇摇头,回道:“这次并非二管家出面安排,而是管事大娘亲自出马调度一切事宜。她特意嘱咐我搬到爹爹所住那个院子里去歇息,告诉我那里防护措施做得相当严密。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也能够及时找到地方藏匿起来。”说完这些话后,她抬起头来,眼神有些复杂看向于飞。 于飞凝视着董明珠,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明珠娘子,说实话......要不这样吧,为夫干脆带你离开此地,前往家庙旁边我居住那个院子里过夜休息好了。 如此一来,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而且,就咱们夫妻二人再加上春桃一起过去伺候就行,你觉得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住董明珠柔荑,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动作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 董明珠有些怯懦开口道:“这......这恐怕不太妥当吧!管事大娘可是反复叮嘱过,让我一定要到爹爹院子里去歇息。 要是我一声不吭就这么离开,心里总归会觉着有些不妥当呢,毕竟……。”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来,双手不自觉摆弄着衣角,似乎显得很是纠结和不安。 第125章 月黑风高 看到董明珠面有难色,于飞心中便已了然,知晓她此时心中必定有着诸多顾虑与烦忧。 尽管他原本计划带董明珠一同外出,但此刻也只能无奈选择放弃这个念头。 毕竟如今董家已然乱作一团麻,他若再继续逗留于此,恐怕只会徒增麻烦。经过一番深思后,于飞毅然决定独自一人先行返回。 这次董明珠并未出言挽留于飞,想来她的心思全然放在了今夜要搬至董太公院落安歇这件事上。 于飞返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惊讶发现有两个陌生男子正静静守候在院子门口。他心生疑惑,不禁开口问道:“不知二位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等待?” 那两人听闻于飞发问,赶忙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齐声道:“小的二人拜见当家的!我们乃是二旦寨主特意派来伺候于当家你的。昨晚未曾见到当家的,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上当家的一面。” 于飞听明两人来意后,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进手势,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位进屋一叙吧。” 那两人倒也毫不扭捏,谢过于飞之后,便跟随着他走进屋内。刚一进门,他们便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偷听之后,方才压低声音对于飞说道:“当家的有所不知,今晚局势可不太安稳。 侯头领和俺们当家的已经前往洛南县那边去了,就连这西风寨也有不少弟兄们赶了过来......” 听到此处,于飞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眼前两人,沉声问道:“那此地现在由哪位领头指挥?难道说这里你们是各自为战不成?” 那两人相互交换一下眼神后,其中一人伸手入怀,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封被折得整整齐齐信件。 他双手捧着这封信,毕恭毕敬递到于飞面前,说道:“实不相瞒,此事具体情况,我们二人确实一无所知。侯头领只是吩咐我们将此信转交与当家的” 于飞伸手接过信件,撕开信封封口,抽出一张信纸。当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时,一股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于飞定睛细看,发现这笔迹竟然出自他的师父王教头之手。 他逐字逐句阅读信中内容,随着文字在眼前展开,他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信中明确交代于飞只需要全力以赴确保董家小姐人身安全即可,至于其他事务,则无需过度插手干预。此外,师父还特别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问题,切不可轻易以身涉险...... 待读完信后,于飞脸上流露出些许失落之色。他暗自思忖着,从师父的来信中似乎透露出这样一个信息。 此次自己前来这西风寨,恐怕并非偶然之举,而是师父早已精心策划安排好了一切。否则,师父又怎会特意提及要保护董明珠安全呢?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心中感叹,尽管自己已然成年,但在这些长辈们眼中,或许永远都只是个尚未长大的孩子罢了。 转头继续问二人:“你们俩使用什么兵器?一人可抵挡几个贼子?” 两人呵呵一笑,其中一人说道:“不瞒于头领,我二人这次是拿着弩机来的,平时我二人善使大刀,寻常对付三五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一夜,月黑风高,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巨大风暴即将来临。整个洛南县范围内陷入一片紧张与不安之中,大大小小土匪寨子皆被笼罩在这片阴霾之下。 多数土匪寨子都收到紧急出动命令,一时间,马蹄声、呼喊声响彻山谷。那些靠近洛南县的山寨,由于平日里与董家关系密切,交情深厚,自然选择追随董成一同行动。 西风寨一带几个规模较大土匪寨子,完全处于刘胜掌控之下。这些悍匪们早已按照刘胜指示,悄无声息前往洛水河畔董成别院附近潜伏起来,静待时机成熟便发动突袭。 一小部分土匪寨子与于家寨交往甚密。他们纷纷响应李二旦号召,跟随其左右展开行动。 至于王进王教头,向来不喜杂乱无章、人数众多队伍,他只挑了几个身手矫健手下,与自己一同埋伏在西风寨内,伺机而动。 夜幕降临,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铺开,笼罩着大地。最先在静谧夜色中活跃起来的,是那座位于洛水之畔的董成庄园。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甚广,仿佛一座独立的小城池。庄院大门巍峨耸立,门前道路笔直延伸出去,一直通向洛水岸边那个小巧玲珑的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忙碌的人们正在装卸货物,船只在水面上来回穿梭,桨声、吆喝声响彻夜空。 董成本人身材略显瘦弱,但他的眼神却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透露出一股精明强干气息。 仔细端详,他的长相与妹妹董明珠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皆有着俊秀面容和不凡气质。他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之态。 尽管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县衙押司,但董成在当地却是声名远扬。他性格豪爽大方,对待朋友出手阔绰,毫不吝啬。 即便是普通寻常百姓有事相求,只要找上他,他也绝对不会让其空手而归。正因如此,在这洛南县里,众人都将他视为真正的“及时雨”,堪比古代孟尝君那般仗义疏财、乐于助人。 当最后一箱货物被工人们装上货船,固定稳妥后,董成满意长舒一口气。抬手擦去额头上细密汗珠,转头看向身旁恭恭敬敬站立着的随从,随口问道:“两位都头到了没有?今晚家里得仰仗他们二位来坐镇守护!” 那随从赶忙向前一步,微微躬身施礼道:“回老爷的话,这个时辰估摸应该已经到了。小的今日午时便已将准备好的厚礼送过去了,两位都头满口应承下来,说只要日头一落山,立马就会带着一众衙役前来府上。” 说完,随从稍稍抬头,偷瞄了一眼董成脸色,见其并无不满之色,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第126章 开战 “如此甚好!哼,刘胜那厮居然还妄想着偷袭此处,简直是痴人说梦!既然他有这样胆子,那我们就得给他一点厉害尝尝,好叫他知晓我们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待此间事了,立刻命众人连夜奇袭西风寨刘家。记住,要叮嘱他们从后寨门进入,里面自会有人接应带路。”董成面色阴沉如水,冷冷说道。 随从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这便快马加鞭赶过去向兄弟们传达。” 董成微微颔首,摆摆手示意其快去,接着又吩咐道:“此次行动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有误!还有,今年所有货物都已尽数清空,今后这码头暂且关闭。过了今夜,你即刻动身前往西京洛阳,负责主持货物分运事宜。” 从董成这番话语之中,不难察觉出他对于刘胜今晚前来偷袭一事早已心知肚明。至于他究竟是如何提前获取到这个消息的,想来应该是他事先在刘胜那边安插了眼线所致。 待董成带着一众手下离去之后,原本喧闹嘈杂的码头渐渐恢复了平静。 距离码头不远处一片茂密树林里,李二旦吐出口中叼着的根嫩绿青草,转头看向身边的侯江,压低声音道:“侯叔,依我看,这码头附近咱们还是得留下一些人手看守才行。万一董家不是刘胜那帮人对手……,估计这里会是董成一条退路。” 侯江点点头:“留下两具弩机在此处,让二牛也留下,若是发现有任何人企图潜水逃走,不必犹豫,直接放箭将其射杀便是。” 待码头这边事情安排妥当后,侯江领着李二旦及其手下将近五十名身强力壮、训练有素好手,如鬼魅般悄悄潜伏在了董成庄园外那片蜿蜒曲折河道旁的密林深处。这里枝叶繁茂,杂草丛生,是绝佳藏身之所。 此刻,夜还不算太深,月色朦胧洒落在大地上,整个董成庄园出奇地安静,没有丝毫异常动静。 侯江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李二旦嘱咐道:“等会儿万一有人仓皇出逃,你们必须毫不犹豫立刻展开追击,务必要想尽办法将那些漏网之鱼驱赶进我们事先设好的埋伏圈里。” 李二旦点点头,回应道:“放心,埋伏圈可是按照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只要有人进去,两头都给堵住,绝对插翅难逃,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难道真要把这些人全部斩杀吗?就不能留一个活口?”说着,他不禁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迟疑。 侯江叹口气,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所有安排其实都是王教头特意交代下来的。至于他究竟是如何考虑的嘛...... 嗯,我大概能够揣测到其中一二分吧。说不定是因为他那位交情深厚老友静虚道长早早就跟他透露了些什么。 静虚道长不是寻常人物,他慧眼独具,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仿佛世间诸多事物都难以逃过他的法眼。 我曾经与他也算是交往甚密,彼此之间称得上是意气相投、互为知己。记得在分别之时,静虚道长郑重其事嘱咐我,只要听从王教头指示行事就绝对不会出错。” 两人正低声交头接耳轻声细语着,忽然间,一阵急促马蹄声响彻云霄,由远及近迅速传来。接着,震耳欲聋呼喝声和不堪入耳叫骂声也骤然响起,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氛围。 “有动静,咱们要不要偷偷靠近过去看个究竟呢?”李二旦向身旁侯江问道。 侯江微微摇摇头,沉稳道:“现在时机尚早,那庄园大门都还没有大开呢,我们先按兵不动,观察一下具体情况再做打算。” 正混乱间,从洛南县方向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群气势汹汹、张牙舞爪人马。他们一个个嘴里吆五喝六大声叫嚷着,风驰电掣般径直冲向董成庄园大门口那群人。 刹那间,双方人马犹如火星撞地球般短兵相接,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不堪激战中。 一时间,喊杀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响彻天地。兵器相互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更是不绝于耳,时不时传出的凄厉惨叫声,则让人毛骨悚然,不忍卒听。 侯江等人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混乱不堪战场。他们神情凝重,心中暗自盘算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战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耳欲聋。双方人马如同潮水般相互冲击着,兵器相交撞击起来的火花四溅。 显然,双方在开战前都做了充足战斗准备,每一方都拼尽全力想要战胜对方。一旦有人不幸倒下,马上就会有其他人迅速补上位置,继续投入到激烈战斗中。 一时间,整个战场陷入了僵局,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战况异常胶着。 就在这时,原本占据上风的刘胜一方渐渐显露出疲态,他们的防线开始出现漏洞,人员伤亡也逐渐增多。 眼看着队伍即将抵挡不住对手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突然间,一阵急促马蹄声响彻云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有一彪气势汹汹人马正风驰电掣般朝着战场疾驰而来。 转眼间,这支生力军便冲入了战团,与刘胜一方并肩作战,瞬间扭转了战局。 然而,董成这边人马并未因此而退缩。相反,他们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并对新来的敌人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正当双方再次陷入僵持之际,庄园大门突然打开,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呐喊声,一队全副武装战马冲了出来。 这些战马身披重甲,马背上骑士们个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他们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敌阵,给刘胜一方带来了巨大压力。 这场混战真是热闹非凡,双方都暗藏玄机,各留后手。无论是刘胜还是董成,都坚信自己所率领的队伍能够最终取得胜利。 一旁观战的侯江等人,则依旧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战局发展,等待着那个可以一举定乾坤的关键时刻到来…… 第127章 乱斗 这场混战异常激烈,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好不热闹。 侯江他们站在一旁观战许久,只见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 令人惊讶的是,经过长时间鏖战,双方居然仍旧不分胜负,哪一方都没有显露出丝毫疲惫之态。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从董成庄园侧面一条蜿蜒小路之上,突然杀出一支气势汹汹队伍。这支队伍如疾风骤雨般疾驰而来,直直冲向董成所在的那方人马。 “哎呀,情况不妙。看样子董成这边怕是要落败了。”李二旦定睛一看,隐约瞧见冲在最前面那匹骏马上坐着的乃是一条身形魁梧彪形大汉,不禁嘀咕道,“看这架势,这些人应该是玉皇山匪徒。真没想到,连他们都被刘胜给收买了过来。” 侯江听到李二旦话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别着急,不管是谁最终胜出对我们而言都无关紧要。咱们此行目的只是趁乱捡些便宜,当个坐收渔利之人罢了。” 果不其然,随着刘胜方面这批生力军强势加入战局,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董成一方顿时陷入了被动局面。 尽管有官军相助,但面对刘胜人数众多、咄咄逼人攻势,董成方面人马逐渐难以招架,没过多久便被迫且战且退,狼狈不堪退回了庄园之内。 然而,再想要趁机关闭庄园大门以阻挡敌人追击,已然成为一种奢望。 刘胜方面的人马眼见己方大获全胜,一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气势如虹,牢牢守住门口,坚决不让董成一方人马有机会合拢大门,其他人一拥而上,如砍瓜切菜般冲入庄园内。 原本还充斥着喊杀声与血腥气、一片混乱的战场,就在眨眼间变得鸦雀无声,那些刚才还在拼死厮杀的人们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丝毫踪迹。 侯江他们距离较远,只能隐隐约约瞧见庄园大门口闪烁着微弱火光。激烈的喊杀声从庄园深处源源不断传来。 “这可咋办?咱们要不要赶过去瞅瞅?”性急的李二旦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焦躁,满脸急切之色,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探个明白。 侯江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思索后,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先别急!我觉得此处需要留下几个人守着。 瞧这架势,董成这座庄园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出口。而我们现在所处位置恰好位于最隐蔽之处,如果庄园里真有人想要趁乱逃走,绝对不可能逃过我们留守人员眼睛。” 侯江的话语刚刚落下,只听得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定睛一看,见庄园大门处,如潮水般涌出一队人马。 他们身着官军衣服,口中高声呼喊着:“我们乃官军在此,哪个不知死活歹徒胆敢前来阻拦?”其声音震耳欲聋,气势汹汹。 侯江眼疾手快按住身旁跃跃欲试李二旦,沉声道:“莫要冲动贸然上前,你瞧,这定是董成搬来的救兵想要趁机溜走。依我之见,董成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咱们且先按兵不动,静候最后结果便是。” 李二旦听后,略作思索,随即点点头应道:“侯叔所言极是。这些官军若是能成功逃脱,回去向县衙如实禀报今日之事,让县衙老爷知晓乃是董成与刘胜之间相互火并所致,如此一来,即便咱们占据了西风寨,县衙那边短时间内想必也不会对我们产生过多疑虑。” 又过去一小会儿时间,从庄园内部传出的喊杀声逐渐变得低沉起来,仿佛一场激烈战斗即将接近尾声。 一直紧盯着庄园方向的侯江突然像被弹簧弹起般,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准备行动!除了留下几个兄弟看守以防漏网之鱼外,其他人分成两队,一队守在庄园大门左边,另一队守在右边。 一旦有匪徒冲出来,不要犹豫,只管全力用弩机射击。所有人都给我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匪徒逃脱!” 话音未落,侯江已然手提寒光闪闪腰刀,率先朝着庄园门口飞奔而去。其他众人见状也不敢耽搁,纷纷紧跟其后,按照事先部署迅速就位。 刚刚完成埋伏工作没多久,就看到一大群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匪徒押解着五六个神情惊恐、浑身颤抖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群匪徒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有些人甚至连衣服都已残破不全。 躲在暗处的李侯江紧紧握着手中的弩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当那队匪徒进入有效射程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果断下达命令:“射!” 刹那间,只听见“嗖嗖嗖……”一阵密集而尖锐破空之声响起。无数支弩箭如同暴雨般朝着庄园大门内飞射而去。 眨眼间,那群匪徒便被这突如其来攻击打得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中箭倒地但尚未立即死去的匪徒则发出阵阵撕心裂肺惨嚎声,整个场面血腥而恐怖。 “快快!没死透的统统再补一刀,务必把这门洞两边牢牢守住!一个也别放过!”李二旦临危不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充分展现出他卓越的指挥才能,毫不犹豫发出指令,瞬间让众人有了主心骨。 他们刚刚将门洞内清理干净、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只听得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眨眼间,一支马队从庄园里面疾驰而出。此次不等侯江开口提醒,李二旦便已洞察到局势变化,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命令:“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众人纷纷举起弩箭,弓弦之声不绝于耳。但见弩箭如飞蝗般朝着那支马队射去。 这些土匪似乎早有防备,他们或挥舞着兵器格挡箭矢,或侧身躲避,一时间竟未造成太大伤亡。 不过,李二旦作为指挥者,怎会没有后手,他大手一挥,喊道:“第二轮弩箭开始!” 第128章 露馅 果不其然,当第二轮弩箭射出之后,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土匪们顿时乱了阵脚。 弩箭穿透铠甲和肉体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刹那间,马背上所有人纷纷跌落尘埃,无一幸免。 地面上仅存的几名幸存者,被眼前这突如其来一幕吓得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门洞方向发傻。 就在那一群匪徒们还处于呆若木鸡、不知所措时候,只见李二旦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他胯下那匹雄健战马如疾驰而出。 与此同时,李二旦高高举起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朴刀,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冲……” 伴随着他这声呼喊,身后的人也汹涌向前。一时间,马蹄声响彻云霄,喊杀之声此起彼伏。 李二旦身先士卒,挥舞着朴刀左劈右砍,所到之处血光四溅。那些匪徒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纷纷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仅仅只是一个冲刺下来,这一队原本气势汹汹的马上匪徒便已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就连他们之前搁在马上捉拿的几个面容姣好丫鬟仆妇,也不幸在这场混乱砍杀中被无情乱刀砍死。 此时,侯江快步走上前来,高声喊道:“兄弟们,里面剩下的敌人已经不多了!会骑马的兄弟赶紧上马,跟我一起往里冲杀进去!大家不要有丝毫顾虑,只要见到人影,二话不说直接挥刀斩杀便是! 今日定要将这群匪寇彻底剿灭,以保一方平安!”说罢,他率先翻身上马,手提长刀向着庄园深处猛冲而去。其余众人见状,也是士气大振,纷纷纵马跟上,一场更为激烈血腥的战斗就此展开...... 洛水之畔喊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股杀伐之气所笼罩。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风寨这边却宛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祥和,没有丝毫风吹草动迹象,甚至连一片树叶飘落声音都清晰可闻。 心情不佳的于飞坐在屋内面沉似水。他那原本锐利目光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显然心中正被某种烦闷之事困扰着。 看到李二旦的两个手下还恭恭敬敬站立身侧,他缓缓开口问道:“你们这次带来了多少弩箭?”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 其中一人连忙躬身答道:“回于头领的话,侯头领给了我们一壶箭矢,大概估摸有个五六十支可以使用。”说罢,便将背上背着的箭壶解下递到于飞面前。 于飞接过箭壶,随意看了一眼里面的箭矢数量,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沉默片刻之后,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挥挥手对那两人说道:“行了,你们先去隔壁屋子暂且歇息吧,如果待会儿有行动需要用到你们,自会叫醒你们。” 两人退出之后,于飞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心中暗自琢磨着接下来要做的打算。经过一番思考,他迈步走出房门,径直朝着家庙悟空和尚住所疾行而去。 不多时,于飞便来到了悟空和尚禅房前。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然后抬手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跨步走进屋内。 悟空和尚正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诵经礼佛。 于飞也不废话,直接走到悟空和尚面前,开门见山问道:“大师,在下有事想要请教。不知这一带是否有摩尼教分支教坛存在?”这个问题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禅房中宁静氛围。 悟空和尚听到于飞问话,身体微微一颤,原本紧闭双眼猛地睁开,但很快又恢复到一副若无其事模样。 他故作迷糊摇了摇头,回答道:“摩尼教?施主所说的摩尼教是什么教派?老衲……呃,洒家从未听闻过此教之名,实在不知施主所言何意!” 于飞对于悟空和尚这番说辞显然并不相信。他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到旁边椅子上,双手抱胸,看着悟空和尚说道:“大师,就别再装模作样啦!难道你当真以为我对此一无所知吗?依我看,你恐怕就是出身于摩尼教吧!” 悟空和尚缓缓闭上双眼,然后伸出右手,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串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檀香气息佛珠手串。 他将那手串轻轻握在手中,手指灵活地开始一颗一颗拨动着珠子,仿佛在与这些小小佛珠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良久,他才开口道:“娃娃何出此言?” 于飞发出一声轻笑:“哈哈,我为何会如此说呢?其实,大师平日里讲话时听起来倒是一切正常,毫无破绽可言。 然而,一旦你多饮了几杯酒之后,便常常会有所疏忽大意起来!就连说话口音都会在不经意间发生变化,不自觉带出些江南一带特有腔调。” 说到此处,于飞顿了一顿,接着又继续说道:“本来嘛,这点小细节倒也无伤大雅。可关键在于,昨晚我从大师这儿拿走了两件物品。 当我回到家中,静下心来仔细琢磨这两件东西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惊人发现......” 和尚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之色,大声问道:“什么发现?你不就是从我这儿拿走了一小罐止血药膏吗?怎么还会有另外一件东西?到底是何物品? 于飞缓缓道:“没错,我确实从你那里拿走了一罐止血药膏,但同时,我还顺走了你一个雕刻精美、造型别致的竹筒。 那止血药膏嘛,虽然也有些特别之处,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些西域特色的药品,但还算不得太过惊人。 然而,这个竹筒可就不一样了……它上面精美的雕刻,却是直接暴露了大师你的真实身份!”说到此处,于飞故意顿了一顿,目光紧紧盯着和尚,想要观察对方的反应。 和尚含义不明盯了于飞一眼,闭上眼捻动佛珠不理会于飞说辞。 于飞见和尚如此态度,狠狠心道:“方十三此人……,大师认识吗?” 第129章 身份 悟空和尚听到于飞口中吐出“方十三”这个名字时,眼中突然精芒一闪,瞬间迸发出一股凌厉杀气。 他瞪大双眼,恶狠狠盯着于飞,那目光犹如两道寒芒,直刺人心扉。 悟空和尚足足瞪了于飞有半晌之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叹息一声道:“王教头啊王教头,你要是再不现身,可休怪洒家心狠手辣,直接取了你这徒儿性命!” 于飞被悟空和尚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心中充满疑惑和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这和尚为何会因为一个人名而如此动怒,甚至放出狠话要对自己不利。 就在这时,只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哈哈”爽朗笑声,接着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于飞的师父王进王教头。他步伐稳健有力,浑身散发着一种威严之气。 于飞见到师父到来,急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开口叫道:“师父……” 王进先是上下打量一番于飞,然后微微皱起眉头,略带责备道:“你这小子,不好好去看护你那位董家小姐,却跑到和尚这里瞎搅和什么?还不快出去!” 于飞不敢违抗师命,偷偷瞄了一眼王进,低下头应道:“是,师父,徒弟这就去……”说完,便小心翼翼倒退着步子向门外走去。 等于飞退出房间之后,王进这才缓缓坐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对着悟空和尚说道:“你这和尚倒是厉害得很呐!没想到相隔三十步之远,你居然都能够察觉到我的呼吸声。这些年来,你的功夫真是大有长进啊!” 悟空和尚没好气白了王进一眼,嘴里嘟囔着抱怨道:“哼,你还有脸说呢!你这徒儿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年纪不大,鬼点子倒不少。不仅人小鬼大,而且还能轻而易举猜出我的身份,这也太奇怪、太不可思议了吧!” 王进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地方,不知你是否还记得静虚道长在十五年前所言之事呢?” 和尚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不由自主倒吸口凉气,面露惊愕之色,颤声道:“自然记得,难道说......此子便是道长口中所提及的那个应国之运势而生之人么?” 王进叹口气道:“他究竟是否为道长所言之人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这十五年来,我只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当年道长所说的,那种具有先见之明和稳重之风。 看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愈发坚信他便是道长口中所述那个应了谶语之人! 因此,你还是趁早打消心中那些个小九九吧,全力协助于我,共同将董家当下真实状况探查清楚才好......” 和尚抬起他粗壮胳膊,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叹息道:“唉,洒家恐怕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昨日,你这徒儿顶替洒家承接天象之气,洒家潜入那董家后花园去一探究竟。 谁曾想,就在即将大功告成最后关头,突然从暗处杀出一个老妪来。她功夫了得,洒家不是对手,洒家准备撤出时,她抬手便是一袖箭射中洒家胳膊。 幸亏洒家反应敏捷,躲闪及时,否则,这条老命怕是就要交待在那里啦! 你瞧瞧,这胳膊上创伤深入骨髓,没有个十天半月功夫,断然难以痊愈。 所以说,此次之事,洒家实在是爱莫能助。但是,有一件事洒家能够百分之百确定下来,那就是董家所谓的秘密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开采狗屁金矿之类说辞。这一点,洒家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王进发出一声轻笑:“哈哈,是不是金矿,过了今晚自然就会见分晓。实话告诉你吧,今晚将会是董家彻底覆灭之时!想必此刻董成那边已然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王进眼神闪过一丝狡黠,继续道:“刘胜之所以留守在西风寨,其真正目的便是要趁着这股势头,一鼓作气攻破董府,一举将整个西风寨收入囊中,从而独占董家所拥有的各种资源。” 听到这里,和尚不禁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惊呼道:“啊……这怎么可能?你为何能够如此笃定?” 王进看着和尚那副惊讶模样,伸手轻轻拍拍他受伤的肩膀。 和尚疼得直咧嘴,但王进却仿佛视而不见一般,依旧面带笑容说道:“哼,你都能为达成自己目的在这里默默忍耐十几载光阴而不肯离去,难道还不许我因为心中好奇去暗中探查一番么?” 和尚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神色,喃喃自语道:“照你这般说法,那么今晚……看来我必须要紧跟着你才行,你可千万别妄想独自吞没董家那些秘密。 老子可是在这里藏头露尾、忍辱负重隐藏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立下什么功劳,起码也算是有些苦劳吧!所以,你休想撇开老子一个人独享好处……” 于飞出了和尚禅房后,心中郁闷之情愈发浓烈,仿佛有一团乌云笼罩着他,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毫无疑问,这次自己又被那些叔父辈们给耍了!他们口口声声说是让自己独自出来练练胆量,实际上呢?背地里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还把自己蒙在鼓里。 “哼,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于飞愤愤不平自言自语道:“等西风寨这边事情一结束,我绝对要马上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穷山恶水破地方! 老子好不容易穿越到宋朝来走一遭,无论怎样也要去那繁华热闹东京汴城好好快活一番才行!”想到这里,于飞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兴奋的光芒。 不多时,于飞回到了自己住处。他气呼呼冲进屋子,大声喊道:“你们两个给我过来!”听到呼喊声,两名帮拳助手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一脸疑惑看着于飞。 于飞指着他们说道:“你们俩赶紧带上弩箭,悄悄潜伏到董家西跨院里藏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等着我过去召唤你们……” 第130章 潜入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于飞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悄然出门。 他身形敏捷穿梭到家庙侧门旁,轻轻一跃便翻过墙头,悄无声息落入了董府后夹道内。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于飞并没有选择就近翻墙进入董府西跨院,而是沿着蜿蜒小道一路潜行,直至抵达董府东跨院围墙外。 这里乃是董府最为靠后几座院落之一,平日里即便是在大白天,也是人影罕至,何况此刻正值深夜,更是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于飞身轻如燕,轻而易举翻过院墙,稳稳落入院中。他落地之后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先静静伫立原地,仔细观察着四周动静。 整个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透出,显然此处并无一人居住。经过一番确认后,于飞心中暗喜,看来这的确是一座空荡荡院子。 随后,于飞迈着轻盈步伐,顺着院子中小径缓缓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正房之下。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座房屋,然后纵身一跃,踩到矮墙上,再借力一蹬,稳稳当当坐在了房顶上。 从这个高处望去,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于飞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据董明珠所言,董太公所居住院子距离此地并不遥远。于飞放眼远眺,果然瞧见在远处有一片闪烁着火光的地方,想必那里便是董太公的住所所在之处。 他深知自己不能明目张胆直接去找董明珠。这地方离董明珠住处不远不近很合适。 他决定暂且在此处潜伏下来,以便能够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并迅速做出反应。 于飞对古人习惯性思维方式和行为特点尿性判断之下,他坚信只要时间尚未超过子时,刘胜就绝对不可能贸然发动偷袭行动。当然,如果要采取强攻这种极端手段那就另当别论了。 据于飞分析,刘胜若是选择偷袭,那他也绝不会从董府后方潜入。 其原因非常明显,董府四周皆被高耸坚固寨墙所环绕,而负责守卫这些寨墙的寨丁又无一不是董府自家精心培养的家丁。 如此严密防守态势下,想要从后方突破而入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得不偿失。 可以预见的是,董府今晚警戒重点必然会集中在大门口以及董太公住所等几个关键之处。 毕竟那里居住着的可都是董家核心成员,他们的安全无疑是整个董府最为关注和重视的焦点所在,自然也就成为需要全力守护的重中之重。 子时刚过不久,就听得董府大门口传来嘈杂吆喝声。于飞精神一抖,紧紧腰带,仔细倾听远处动静。 一阵吵闹声过后,大门口突然火光冲天,惨叫声,兵器磕碰声越来越大。看来这刘胜是要从董家正门攻进来。 于飞静静伫立在房顶之上,凝视着整个西风寨。此时的寨子仿佛被一层厚重夜幕所笼罩,显得格外静谧和神秘。 除了远处钟楼那个方向还闪烁着一丝微弱灯光外,其余平民百姓住所都沉浸在一片深沉黑暗之中。 很明显,这些朴实的百姓对于外界动静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毕竟,在这样一个动荡不安时代里,夜晚闹出动静的原因无外乎就是那些土匪又在四处打劫罢了。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自身安全才是最为重要的,他们根本无暇也无力去理会这些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董府大门口火光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工夫,就连下人居住院落也被连带烧起来。打斗声也越来越近,看来刘胜那方已经攻进董府了。 于飞叹息一声,翻身下了屋顶,提着腰刀一路顺着大路飞奔至董明珠居住地方。 “贼子,胆敢进吾董府内宅,拿命来……”暗处两个家丁看到于飞身影,不约而同冲出埋伏地方,举刀冲于飞砍来。 于飞举刀击飞一名家丁手中刀,侧身一个飞踢踹倒另一个家丁,嘴里说道:“蠢货住手,吾乃明珠小姐好友,听说董府有难,特来搭救明珠小姐的。” 家丁一听于飞是自己人,这才喘息着说道:“既然是小姐好友……,可有信物证明?” 于飞撇撇嘴:“进去禀报你家小姐,就说……姚飞在此,看她怎么交代你们。” 就在两个家丁半信半疑犹豫之时,另外两个家丁听到动静,提着兵器赶过来:“怎么回事?可是贼人来了?” 家丁上前把情况一讲,新来的家丁看看于飞,说道:“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去禀报小姐知道。” 于飞也不废话,点点头示意家丁自便。 家丁进内没多久,带着一个身形窈窕丫鬟出来。于飞打眼一看,知道来的是春桃。 “姚小郎君,果然是你来了,小姐正急的不行,听到你来了,让奴婢出来迎接。”春桃躬身一礼,请于飞入内。 于飞刚随春桃进到一小院内,就见董明珠惊慌失措出屋来,也不管身后丫鬟仆妇看到,飞奔到于飞身前,一把拉住他道:“郎君……我爹爹他……被害了……” 于飞伸手擦掉她脸上泪痕,轻声安慰道:“别怕,可知令尊他……是被何人所害吗?” 董明珠抽噎着说道:“如果刚刚还不知爹爹被何人所害,那么现在凶手已经自动送上门来了。据大娘说,打上门来的就是杀害爹爹的凶手。” 于飞搀扶着董明珠进屋内坐下来,看看屋内丫鬟仆妇,示意她们都出去。 “娘子,据我猜测,攻打你家那伙人是刘胜手下,也就是说,令尊是被刘胜所害的。如今情形危急,为夫要将你转移至安全地方躲起来。至于杀害令尊的凶手,就让为夫来处理吧!” 董明珠抬起头来,可怜巴巴说道:“夫君,整个西风寨都被刘胜控制起来了,哪里有安全地方可藏啊!爹爹没了,妾身心碎了,就是死也不离开董家,望夫君为安全计……早早离开这危险地方吧!” 于飞见状,知道董明珠这是伤心欲绝所致。他硬起心肠冲外面叫道:“春桃进来……” 第131章 带离 于飞抱起董明珠那轻盈而又柔弱的身躯,示意春桃先行一步出去为他们开路。此刻董明珠已然伤心欲绝,泪水如决堤之水般不停地流淌,浸湿了于飞胸前衣襟。 门口家丁们听到春桃焦急说小姐需要更换一个安全地方暂时躲避,便毫不犹豫地挑起灯笼,快步走在前方为他们照亮前行道路。 当他们来到西跨院门口时,于飞轻轻将董明珠放下来。他缓缓转身,面色凝重对身后家丁们交代道:“诸位兄弟,今晚董家恐遭大难,还望大家能够坚守各自职责,守护好董家,待此劫过后,董家定会重重酬谢大家!” 家丁们纷纷拱手行礼,随后便有序退了下去。 于飞见家丁们离去,立刻冲着跨院里吹了一声清脆响亮口哨。没过多久,两名身着黑色夜行衣、手持弩箭神秘人迅速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他们见到于飞,齐声恭敬地道:“于头领,属下来迟,请您恕罪!”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于头领”,让董明珠和春桃不禁同时对视了一眼,心中瞬间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于飞似乎并未察觉到她们的异样,向两名手下吩咐道:“速速与我一起护送董小姐前往我住处暂且藏身。 若遇到危险情况,不必惊慌,可直接放弩箭射杀。切记,一定要确保董小姐安全!” “郎君……妾身……实在不愿离开董家……”董明珠面露犹豫之色,声音颤抖地对于飞说道。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仿佛一旦离开了董家这片熟悉的土地,就会失去所有依靠。 于飞轻轻拍了拍她那柔弱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我那里怎么说也会比这董府要安全一些。如今正值这危急存亡之秋,娘子你就别再推脱啦......” 董明珠满脸都是千般不舍、万般不愿神情,她亦步亦趋跟在于飞身后,时不时地频频回过头去张望,仿佛有什么珍贵之物被遗留在了董府一般。 春桃见状,忙轻声安慰起自家小姐来:“小姐呀,咱们这出府不过就是一小段路而已,又不是从此再不回来啦,又何必表现得如此难舍难分呢!” 就在这时,于飞带来的两个手下在经过夹道后门时,动作干净利落出手将负责值守家丁给击晕在地。 这可把于飞气得直吹胡子瞪眼睛,但他那两个手下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径直伸手打开那扇紧闭着的大门,示意他们赶紧离开此地。 于飞将董明珠妥善安置之后,他面色凝重转身面对自己两名手下,郑重其事嘱咐道:“你们二人听好了!其中一人需藏匿在院子中隐秘角落,另一人则登上屋顶占据高处,以居高临下之势严密监视四周动静。 切记,你们手中弩箭数量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勿轻易使用连弩,尽量采取单发射击,这样既能节省箭矢,又能保证精准度和杀伤力。” 两名手下听闻此言,皆神情严肃点头应诺,表示明白任务重要性与紧迫性。随后,他们便按照于飞的指示行动起来。 其中一人身手敏捷跃上屋顶,如同一只轻盈的猫儿般悄无声息趴伏下来。另一人则如鬼魅一般闪身钻进马厩之中,巧妙藏身于暗处。 安排好这一切后,于飞站在原地略微迟疑片刻。最终,内心强烈好奇心驱使着他做出一个决定,悄悄跟随师父王进一同前去探寻董家到底隐藏着何种稀世珍宝,竟引得如此众多江湖人士在暗地里对其虎视眈眈。 于飞回屋后,瞧见董明珠安静躺在炕上休憩着,那模样宛如沉睡中的仙子一般恬静。 他轻轻招了招手,示意站在一旁的春桃过来,然后压低声音向她嘱咐道:“桌子下面放着一个便盆,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千万不要轻易出门。 今晚的情形有些不同寻常,你一定要好生看护住你家小姐,不得有丝毫疏忽。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春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 看着春桃忧心忡忡的样子,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但此时事态紧急,容不得他过多耽搁。 他决然转身推开房门,随后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灵活猿猴般迅速翻上了寨墙。 到达寨墙上之后,于飞朝着和尚禅房方向靠近,找了一处极为隐蔽角落藏了起来。他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等待师父从禅房中现身。 他深知,只有悄悄跟随着师父,才能探听到更多关于此次事件的真相和秘密。 按照这个时代人们普遍思维方式来看,普通人的性命往往并不会被太过看重。 大多数人都只会关注那些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人和事物,对于他人的生死存亡则显得相对漠然。 因此,即便董家门前正在上演一场激烈无比的争斗,王进这位高手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手相助。 除非等到最后关键时刻,整个局势逐渐明朗化、有利可图之时,王进或许才会选择适时出手,以谋取最大的好处。 于飞藏身之所位于西风寨的至高处,此处视野开阔,能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他站定身形,极目远眺,只见董家前部已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烈焰直冲天际,映红了半边夜空。 火光之下,人影绰绰,喊杀声、打斗声以及凄惨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于飞此刻却无暇顾及其他,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董家那激烈的打斗场面,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发展。 随着时间推移,那火光愈发汹涌地向着董家内部蔓延而去。于飞心中暗叹:“看来董家此番是难以抵挡这股强大的攻势了。” 就在这时,一道火光突然在董太公院落方向闪现而出。于飞见状,不禁站起身来,长长叹息了一声。 想起此前自己果断将董明珠带出险境,他不由得暗自庆幸不已。若是再晚一步,恐怕此时他也不得不投身到这场血腥厮杀当中,拼尽全力去保护董明珠免受匪徒侵扰了。 第132章 庆幸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但始终难分胜负。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较量之后,战场逐渐转移到了董府后花园附近。此时,打斗的局势看起来陷入了焦灼状态,仿佛谁也无法取得明显优势。 只见火光不停地在那个地方闪烁着,却再也没有向前推进哪怕一步。这紧张的氛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全神贯注观战的于飞突然注意到家庙和尚禅房的门缓缓打开了。紧接着,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不用说,是自己的师父王进和悟空大师出来了! 于飞见状,连忙趴伏下来,生怕被他们发现。他那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紧紧盯着师父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令于飞感到意外的是,师父并没有像他所预想的那样登上寨墙抄近路前往董家内宅,反而是大大方方、堂而皇之从家庙正门走了出去,然后径直朝着董府的后门走去。 眼看着师父就这样旁若无人走进了董府,于飞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原本他还以为师父会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选择从寨墙上悄悄地潜入董府后花园呢,万万没想到师父居然如此厉害,完全不把董家那些看守家丁放在眼里,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于飞心里略微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继续跟着师父。不过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不再跟随师父的脚步。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跟,而是他觉得跟着师父容易被他发觉,此刻应该独自行动,等待董府后花园那边再次爆发争斗时,再趁机从寨墙上翻越进入其中,好好探个究竟。 于飞小心探出身子,猫着腰沿着寨墙缓缓前行,目标正是董府后花园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 然而,就在他刚刚靠近塔楼附近时,突然听到“嗖”的一声尖锐破空之响,一支箭矢如闪电般从塔顶方向疾驰射来!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浑身一颤,心中暗叫不好。这支箭矢速度极快,如果不是他刚好弯腰前行,恐怕此刻已然身中利箭。想到此处,他不禁后怕不已,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与此同时,只听得塔顶上一个粗犷声音高声大叫起来:“有贼子闯过来啦,赶紧派几个人到寨墙上查看一番!” 随着这声呼喊,叫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于飞心头一紧,心知董家显然在后花园埋伏了众多家丁守卫。 如此严密防守之下,哪怕刘胜带领众人强行攻入,恐怕也难以讨得什么便宜。 他定了定神,迅速环顾四周环境。见寨墙边并无其他更好藏身之处,于是心一横,干脆利落翻下寨墙,像一只灵活的狸猫一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溜到了高塔下方。 随后,他寻找到一处茂密的草丛,毫不犹豫伏下身去,屏气凝神,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动静来。 叫嚷声离得越来越近。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从那高塔上又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不好啦,贼子们已经攻进来了!大家快去门口支援李师父他们啊......” 随着这声惊恐万分的叫嚷响起,原本喧闹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渐行渐远。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于飞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到无比庆幸。 若不是这声叫嚷及时将那些敌人引走,恐怕自己此时早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难以脱身了。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望着那座依旧矗立着的高塔。 歇息片刻后,于飞紧咬嘴唇,心一横站起身来,再次小心翼翼摸回到那座高塔下。他目光扫过塔身,精准锁定了几处可以落脚地方。 深吸一口气,身形敏捷如同猎豹一般,“噌蹭蹭”连续几个箭步便轻松登上了董府那高大坚固的围墙。 站在围墙上,于飞定睛向院内望去,发现里面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丛。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翻过围墙,然后蹲伏在地,静静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他所处之地乃是董家后花园最为幽深之处。除了高塔顶上传来阵阵警戒家丁脚步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守护人员踪迹。 于飞心中暗自庆幸,猫着腰缓缓向前移动几步,走出了那片茂密树丛。 远处传来一阵激烈打斗之声。于飞寻声一看,见前方有一群人影正在相互捉对厮杀、缠斗不休。 那些身着黑色衣服的人,从其身手和动作判断,想必就是刘胜所率领人马。而另一边穿着各种杂色衣服的,显然是董府守卫家丁们。 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混乱遭杂。 于飞深知此刻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于是便小心翼翼藏身于树丛旁一处极为隐蔽之所,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正在激烈厮杀的双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战况胶着之际,一个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忽然出现在了打斗现场。 只见那老妇人步履轻盈,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她手中紧握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式灵动多变,时而指向东方,时而击向西方,令人眼花缭乱。不过须臾之间,已有五六名身着黑衣的敌手被其击倒在地。 “停!都给老子停下!”其中一名黑衣人眼见己方连连受挫,连忙喝止众人,伸手指着老妇人怒声叫嚷起来,“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乞婆,刚才在外面你就已经放倒了我不少兄弟,如今居然还敢跑来这里捣乱,莫非真当我们怕了你不成? 来人啊,速速准备弓箭,今天定要将这老东西射成一个马蜂窝,看她还如何张狂!”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群手持弓弩的黑衣人迅速围拢过来,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那位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的老妇人。 第133章 诬陷 就在此时,场上局势愈发紧张起来。刘胜那一方二十几个弓箭手,纷纷将箭头对准了那位老妇人,弓弦紧绷,箭镞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都会离弦而出。 于飞在远处目睹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暗暗叹息。 在这个时代,弓箭几乎堪称无解大杀器。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攻击,即便是身手矫健之人也难以全身而退,更别提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妇人了。 想到这里,于飞觉得董家这位老妇人此番恐怕是在劫难逃。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位老妇人面对四周虎视眈眈的弓箭手,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流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 她不紧不慢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与她淡定自若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 突然,老妇人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站在前方的领头黑衣男子,开口问道:“刘胜人呢?都已经到了这般紧要关头,难道他还想当一只藏头露尾缩头乌龟吗?” 听到老妇人的质问,黑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后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 笑罢,他扯着嗓子喊道:“刘胜是谁?俺们可压根儿就不认识他!实话告诉你吧,俺们乃是来自华州府桃花山的好汉,今日到此只为给俺的好兄弟于大牙报仇雪恨,跟那个叫什么刘胜的毫无关系!” 这话传到于飞耳朵里,他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忍不住暗骂道:“这群无耻之徒!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父亲报仇,可为何我却对他们一无所知?简直是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只听得那董家老妇人发出一阵刺耳呵呵笑声:“于大牙?你们所说的莫非是于家寨那位名叫于海的人? 简直就是信口胡言,你们口中的说的于大牙和我们董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哪里来的什么报仇之说呢? 据我所知,那位于寨主可是命丧在刘胜家中啊,难不成你们对此一无所知吗?” 黑衣人闻言,不禁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说道:“休要在此啰嗦不休,老乞婆,死到临头你竟然还妄图诬陷他人,实在是用心险恶、罪不可赦!来人呐,给我放……” 黑衣人话尚未说完,突然间,只听得从那高塔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便看到一团巨大火球如流星般朝着黑衣人疾驰而去。 “咣当……”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巨响,火球狠狠砸落在地面之上,正好落在黑衣人面前不远处。 刹那间,火星四溅,犹如烟花绽放一般绚丽夺目。而那黑衣人则躲闪不及,被火球爆炸所产生的强大冲击力直接掀飞了出去,同时伴随着他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些原本准备拉弓放箭的弓箭手们此刻一个个瞠目结舌,手中的弓箭差点就掉落在地。 就连于飞也是惊得合不拢嘴,心中暗自思忖道:“我的天啊!如今这年头居然已经出现如此厉害的武器了吗? 这火球的威力丝毫不逊色于大炮啊,就算是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高手,恐怕也难以躲避这样凶猛的攻击吧。” 爆炸响声过后,原本站在那里的老妇人竟然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仅仅片刻之后,从那昏暗角落里传来了她那阴森可怖的声音:“听好了,都给我放……” “轰轰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响起。只见那高塔顶上,以及寨墙两侧哨楼之上,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骇人的响声。 三颗巨大的火球犹如燃烧的陨石般,带着熊熊烈焰和滚滚浓烟,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地面上那群弓箭手猛扑而去。 “咣咣咣……”伴随着一声声令人胆寒的撞击声,整个空旷的场地刹那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群可怜的弓箭手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威力惊人的爆炸所吞噬。 一时间,惨叫声、呼喊声响彻云霄,此起彼伏。那些不幸身处爆炸中心的弓箭手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而距离稍远一些的则被强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浑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幸运儿侥幸没有被爆炸直接波及到。他们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命! 这些惊魂未定的弓箭手纷纷转过身去,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群如狼似虎的董府家丁突然从黑暗中冲杀而出。他们手持锋利的长矛,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些企图逃跑的弓箭手狠狠刺去。 “噗嗤!噗嗤!”随着一声声沉闷的穿刺声,一个个弓箭手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些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幸存者们,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厄运。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变故,使得双方形势在眨眼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处于劣势的董家一方转眼间反败为胜,士气大振。那些一直埋伏在四周的董府家丁们趁势而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对残存的黑衣人们展开了一场血腥的追杀。 喊杀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董家后花园的上空。没过多久,攻入董家后花园的黑衣人便一个不剩全部被歼灭殆尽。 眼看着董家转败为胜已然成为不可更改定局,于飞满脸颓丧望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惋惜之情。 他原本满心期待能够借此机会洞悉董家深藏不露的秘密,但如今看来,这个愿望恐怕难以实现了。无奈之下,于飞只得暗自叹息一声,决定趁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局面悄悄离去。 正当于飞转身欲走之时,突然间,一阵凄厉惨呼声划破夜空,从高塔上传来。接着,不远处的哨楼上也同样传出了激烈的打斗声和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于飞心头一紧,连忙俯下身去,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第134章 反转 高塔上,此刻已是火光冲天,熊熊烈焰映红了半边天际,惨呼声更是愈发密集起来。 于飞仰头望向塔顶窗户,竟赫然发现有几个人影如同断了线风筝般直直地被扔了下来! 与此同时,远处寨墙上方哨楼处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黑夜。 显然,这是刘胜早有预谋,事先在此处埋伏好了大批人手。他们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董家使出最后杀招后,方才骤然发动袭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突然间的变故,让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己方已然大获全胜的董府家丁们,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仿佛失去了方向感一般,晕头转向地不知所措。 他们瞪大双眼,呆呆站立在原地,目光直直望着远处正熊熊燃烧着大火的塔楼,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下一步究竟应该如何行事才好。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而又果断喝令声骤然响起:“都还愣着干什么!第一队,赶紧登上塔楼前去支援灭火。 第二队与第三队,速速前往寨墙增援防守。至于第四队,立即出动守住大门,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靠近花园门口半步!”这道命令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那些茫然无措的家丁们从混沌中惊醒过来。 原来是董家那位久经世故、沉着冷静的老妇人及时发号施令,她的声音中气十足且不容置疑,使得那些摸不着头脑的家丁们如同在黑暗中寻得了一盏明灯,立刻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然而,正当董家老妇人有条不紊部署完毕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和喊杀声。 接着,一大群身着黑色夜行衣神秘人如潮水般汹涌而入。这批来势汹汹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甫一进入董府,便毫不犹豫地四处纵火,并展开了疯狂的杀戮。 刚刚接到指令、正准备分头行动的董府家丁们见状,不得不迅速调转矛头,放弃原先的任务,转而全力应对这群如狼似虎的不速之客。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响彻云霄,整个董府重新陷入了一场混战中…… “有点意思,看来事情还有可为……”于飞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着,随即缓缓重新蹲下身子,嘴里轻声自语道。 此次刘胜一方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有备而来的。他们深知董家那位武功高超的老妇人实力不容小觑,如果与之单对单正面交锋,恐怕很难占到便宜。 于是乎,他们采取了一种极为阴险狡诈的策略——只要一见到这位老妇人现身,立刻便会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如潮水般涌现出来,将手中的箭矢纷纷对准她。 面对突如其来密集如雨攻击,饶是那董家老妇人武艺高强,此刻也是有些无所适从起来。毕竟,纵使她身怀绝世武功,可又怎敢轻易去直面一群弓箭手射来的乱箭呢?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当场。 无奈之下,她只能率领着手下众人边战边退。一路败退中,有许多董府家丁不幸被流矢射中要害,倒地身亡。 但老妇人已经无暇顾及他人生死安危了,她一心只想尽快摆脱敌人的纠缠。 在历经一番艰难阻挡之后,她带领着残兵们撤退到了高塔下,在此站稳脚跟后,她面色凝重大声喊道:“结阵!今日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这些贼子再向前踏出一步!” 于飞看着老妇人这般行事作风,脑海之中忽地浮现出和尚曾经对自己所说过的话语:“董家后花园那座高塔下方存在一处极为隐蔽的藏身之所......” 于飞不禁暗自思忖起来:“照此情形来看,这董家想必定然还留存有未曾使出的后招。且先不论那刘胜此番筹备得如何周全,然而若未到最终决战之刻,谁也难以断言其是否能够真正击溃董家。”想到此处,于飞不自觉地轻声呢喃出声。 此时,董府一众家丁已然被逼至绝路,再无丝毫退路可言。他们紧咬牙关,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只得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去直面刘胜手下之人发起的猛烈攻势。 要知道,处于这个时代,弓箭手所携带的箭矢数量终归是有限的。即便一开始携带再多,总归会有用尽枯竭之时。果不其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胜一方射出的箭矢变得愈发稀少和零散。 董府的家丁们瞅准时机,趁势齐声高呼呐喊,纷纷高举手中的刀枪剑戟,义无反顾朝着敌方人群冲杀而去。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相交之声此起彼伏,两方人马再度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较量。 那位董家老妇人终于得以大展身手。只见她身形矫健,出手凌厉狠辣,独自一人指东打西,犹如杀神降世一般,令人望而生畏。短短片刻之间,竟已有十数名刘胜一方人员惨死于她的手下。 于飞眼睁睁看着刘胜那一方即将再次落败之际,突然间,一个看似领头黑衣人猛地吹出一声极其嘹亮的口哨声。 刹那间,只听得从寨墙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仿佛有无数人正在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接着,只见寨墙高处众多垛口处,一支支闪烁着寒光的弩具如幽灵般伸了出来,直直对准了下方的人群。 \"放......\"随着黑衣人的一声怒喝和用力一挥手臂,寨墙上弩箭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这些弩箭与普通弓箭截然不同,它们短小精悍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一旦射中目标,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深深刺入皮肤深处。 更可怕的是,有些弩箭甚至能够穿透坚硬骨骼,直接扎入骨髓之中,让人避无可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被弩箭击中,几乎就是当场毙命,绝无生还可能。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惨叫,原本数量就不多的董府家丁瞬间倒下了一大片。仅仅片刻间,董府家丁们已然所剩无几。 老妇人见状,脸色大变,她毫不犹豫转过身去,带领着仅存的几名幸存者匆忙逃回塔下。 然后,她抬头冲着高塔上方大声吆喝道:“上面还有谁?赶快打开机关,把那些家伙给我招呼出来!” 第135章 力士 老妇人的呼喊声过后,从高塔上传来一声微弱回应:“是,甲七尚在人世......我即刻开启机关......” 随着这声回应传出,原本喧闹嘈杂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寨墙上那些手持弩机、虎视眈眈的黑衣人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纷纷停止了射击,静静注视着塔下那位神色威严老妇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距离高塔不远处的于飞,此时正全神贯注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突然间,一阵尖锐刺耳“吱吱吱......”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伴随着这阵令人刺耳声响,高塔下方一块巨石竟然开始缓缓移动起来。不多时,这块巨石便完全移开,显露出一个黑漆漆洞口。 接着,洞内闪烁起一抹摇曳不定火光。随后,一名手举火把老年男子率先走出了洞口。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铠甲,身高体壮虎背熊腰男子。老年男子一出洞口便朝着老妇人微微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开口说话。 老妇人抬起手臂,做出几个手语动作。那老年男人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火。 于飞心里一咯噔,想起和尚说过:“董家后花园有聋哑高手,遇到了要赶紧离开。” “咿咿呀呀......”那位白发苍苍老年男子猛地回过头来,对着身后两名身材魁梧、如熊似罴壮士手舞足蹈比划了一阵子。 他时而指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时而双手握拳做出攻击姿势,口中还念念有词,但由于距离较远且周围环境嘈杂,于飞根本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得到指令后的两名威猛男子二话不说,抬起粗壮有力的大脚板,气势汹汹朝着那群黑衣人迈步而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于飞借着火光,瞪大眼睛仔细打量那两个正逐渐逼近黑衣人的猛男。突然间,一种异样感觉涌上心头——这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目光空洞无神,呆呆地直视前方,就好像两颗冰冷玻璃球镶嵌在眼眶里一样,没有丝毫生气和灵动之感。 “力士......天呐,难道这两个人竟然是传说中的力士?”一个令人震惊的念头在于飞脑海中一闪而过。 要知道,在古代所提及的“力士”,可不是普通意义上那种仅仅拥有巨大力气勇士那么简单。实际上,这些力士乃是某些隐藏在黑暗处神秘门派通过特殊手段制造出来的畸形人。 据说,这些力士大多源自近亲之间的繁衍结合,其中痴呆傻愣者占据了绝大多数比例。而且,能够顺利存活过少年时期的力士更是少之又少,十个人里面恐怕连一个都难以幸存下来。 然而,正是这样一群看似弱小又可怜的畸形儿,一旦被从小加以驯服饲养,待到成年之后便会摇身一变成为如同凶猛野兽般可怕的存在。他们不仅力大无穷,其力量之大简直超乎常人想象,食量也极其惊人,一顿饭吃下去的食物可能比普通人好几顿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张良在博浪沙向秦始皇投掷巨型铁球行刺之事,当时执行这项任务的关键人物便是一名力士。 通常情况下只有那些从力士年幼时就开始亲手喂养并训练他们的人才能够有效指挥调动这些恐怖的怪物。 怪物本就实力强大得令人畏惧,更别提它还身披厚重坚固的铠甲了! 果然不出所料,刘胜麾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朝着两个气势汹汹力士疾射而去。 然而,他们射出的利箭却无一例外地被力士身上那坚硬无比铠甲给硬生生挡了下来,没有一支能够成功射入力士身躯之中。 这时,那位领头黑衣人眼见这两名力士如此神勇无敌、锐不可当,他毫不犹豫再次吹响了口哨。 刹那间,只听得寨墙之上弓弦声响成一片,无数支弩箭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那两位力士激射而来。 “当当当……”弩箭密集如雨般射中力士的铠甲,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又响亮的撞击声,犹如一场激昂澎湃的金属交响乐。 即便遭受如此猛烈攻击,那两位力士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脚下步伐丝毫未受影响。他们仿若两座移动钢铁堡垒,对这些弩箭射击完全视若无睹,继续迈着坚定有力步伐向黑衣人群挺进。 两位身强力壮力士毫无惧色地大步向前迈进,他们坚实有力步伐仿佛能踏碎一切阻碍。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位白发苍苍老者亦步亦趋、紧紧相随。与此同时,董家的那位老妇人也手持长剑,英姿飒爽上前策应。 至于那些幸存下来的家丁们,自然不敢落后,纷纷紧跟其后,一边挥舞着手中兵器,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助威。 于飞不经意间瞥见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心中突然一动。这个神秘洞穴就像一个充满未知诱惑黑洞,吸引着他不由自主想要去一探究竟。 趁着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前头的时候,于飞悄悄摸黑向着洞口靠近过去。 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于飞心里暗自思忖道:“无论如何,一定要进去好好探寻一番,看看这董家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秘密。”他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了洞口附近。 洞内有亮光闪烁,于飞小心探出脑朝着下方窥视而去。只见那洞口修整得极为规整,就像是经过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一般。 一排排整齐石头阶梯从洞口开始,一路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那深不见底黑暗之中,让人望而生畏。 而在洞口两侧,石壁上凿出了一个个壁龛,里面放置着一盏盏昏黄的油灯。微弱的火光摇曳不定,将整个洞口映照得有些阴森恐怖。 于飞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发现壁龛下方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凹进去的,装有木门洞口。他暗自思忖道:“这里想必就是那些力士们的居住之地吧。” 确定没有人留意到自己后,于飞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翻入洞口,踏上那陡峭石头阶梯。 第136章 别有洞天 往洞里下行没多久,周围便陷入了一片漆黑,那原本微弱的灯光也彻底消失不见。 于飞的心不禁提了起来,但他还是强自镇定,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慢慢向前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跌入某个未知的陷阱之中。 好在这段石头阶梯并不算太长,于飞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当他双脚落地时,才发觉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穴之内。 这个洞穴与普通的山体裂隙截然不同,它的洞壁显得十分规整,地面也相对平坦,看起来倒更像是经过人工精心开凿而成。 洞穴的底部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河水潺潺流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令人惊讶的是,在河岸边居然还有一块如同小型码头般平整开阔空地。于飞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他沿着河岸摸索着来到水边,仔细观察着四周。他发现在洞壁上有着几个龛洞,里面似乎摆放着一些东西。于飞凑近一看,见里面放置着几只类似于火把的物件。 他伸手从中取出一支,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将其点燃。随着火苗的跳跃,整个洞穴瞬间被照亮,变得明亮起来。 “哇,果然是别有洞天啊!真没想到,在如此幽暗深邃的洞穴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座小巧精致的码头。可是,这董家修建这座码头究竟是要用来做什么呢?”于飞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怀揣着强烈的好奇心,于飞沿着蜿蜒流淌的河流不断向前行进。双眼始终紧盯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隐藏秘密蛛丝马迹。 走着走着,于飞来到河流注入暗河洞口处。他注意到地面上横躺着一个破烂得几乎无法辨认其本来面目的麻袋。于飞心中一动,蹲下身去,小心翼翼伸出手,轻柔抚摸起麻袋里的东西。 他从中掏出了一些呈现出青白色、粉末状物体,将它们拿到眼前细细端详起来。 \"咦?这个......看起来似乎像是青盐啊!\" 于飞不禁喃喃自语道。 要知道,平日里他每日漱口刷牙所使用的正是这种青盐,所以对于它的模样和质地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于飞下意识用手指蘸取少许青盐粉末,将手指伸向自己舌尖轻轻一舔。刹那间,一股咸涩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忍不住暗自惊叹出声:\"果真是青盐,此处怎会出现青盐呢?\" 怀着满腹狐疑,于飞起身再次定睛观察四周。这一看之下,他发现地上竟然还零零散散分布着许多同样粉末状物品。 经一番仔细甄别后,于飞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这些东西统统都是青盐。 \"难不成......这座山洞之中藏有一座盐矿不成?\" 于飞越琢磨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毕竟在此之前,他就曾在其他洞穴中发现过一窝金矿。既然能有金矿存在,那么在这里出现一座盐矿倒也并非是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想到此处,于飞的心情愈发激动起来,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即将被揭开面纱。 但令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眼前所见这些盐居然全都是粉末状上好青盐,这与人们所熟知的大颗粒状盐矿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如此巨大差异不禁让他陷入沉思:难道说这里并非是普通意义上的盐矿产地?如果不是,那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番苦思冥想后,一个大胆猜测浮现在脑海之中——或许这里隐藏着一口上好盐井。因为唯有通过深入地下的盐井开采作业,才有可能获得品质上乘、色泽青翠的青盐!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毕竟,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下,谁也不知道还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宝藏等待着被发现! 心中一旦有了某种猜测,于飞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朝着寻找盐井方向倾斜过去。 他开始全神贯注、仔仔细细搜寻起这个宽敞而又空旷的人工挖掘成的空间来。 经过一番详尽彻底搜索之后,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在这里根本没有发现通往下方洞口存在! 于飞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苦苦思索半晌,突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刚刚进入洞穴时看到的那个凹进去的侧门,会不会才是隐藏真正秘密所在之处呢?否则的话,那些身强力壮的力士们为何会选择居住在那样一个地方? 念及此处,于飞不再犹豫,当即迈步向上走去。他沿着石头阶梯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靠近出口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传入耳中,外面激烈打斗声和凄惨喊叫声依然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停歇迹象。 听到这些声响,于飞那颗原本有些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一些。 只要这场打斗尚未结束,那么那两名恐怖力士想必暂时也就无暇返回洞中。如此一来,自己或许还有足够时间去探索那个可能藏有盐井神秘侧门…… 侧门由两块厚厚木板拼接而成,看上去年代颇为久远。门板表面布满一层厚厚的油渍和污垢,显得脏兮兮的,仿佛被无数双手摩挲过一般。 从这副模样不难推测出,平日里应该有不少人频繁从此处进出。 于飞跨进这道侧门,一股浓烈刺鼻臭味扑面而来,那股气味与臭卤水味道如出一辙。 这种独特味道是井盐提纯过程中关键步骤所产生出的。如此一来,几乎可以断定此处便是盐井所在地了。 沿着脚下石头道路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略显空旷地带后,眼前景象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巨大洞穴,其内部宽敞明亮。借助手中火把光芒观瞧,可以清晰看到这个洞穴显然是经过人工精心开采而成的。 第137章 盐井 这片宽阔空间正中央位置,赫然有一口黑漆漆井口。井口上方架设着一副古老的辘轳,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辘轳之上还设有一个坚固的三脚架作为支撑结构,三脚架顶端则安装着一副精巧的滑轮装置。 于飞小心向前迈了几步,慢慢探出头去,朝着井口下方张望。映入眼帘的只有黑漆漆一片,仿佛是无尽深渊一般,让人完全无法看清井底情况。 他皱起眉头,借着火把光亮,开始照着井口四周仔细看。随着火光的移动,一些细小颗粒逐渐显现出来,蹲下身来一摸,是散落在井口周围的盐粒。看到这些盐粒,于飞心中已然明了,毫无疑问,这口井正是一座盐井。 “天哪!”于飞不禁发出一声惊叹,“怪不得董家会引来这么多江湖人士觊觎,原来他们家中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口价值连城盐井!这就像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庄啊!”想到这里,于飞不禁连连摇头感叹起来。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盐矿可是由国家专门控制的重要物资。换句话说,盐与金钱几乎可以划上等号。 从古至今,无论是哪个朝代,那些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基本上都从事着盐业生意。而董家拥有这样一口盐井,却能够将其隐匿得如此严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于飞暗自思忖,如果这口盐井的存在被他人发现并告发出去,那么对于董家而言,无疑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真不知董家祖先究竟是作何考虑,才会给后世子孙留下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 就在于飞沉浸在自己感慨之中时,突然间,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呼声从外面骤然传来!那声音简直如同一只遭受重创、濒死挣扎的野兽所发出的哀鸣一般,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令人毛骨悚然。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恐怖叫声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心中不禁暗想道:“难不成是那个力士受伤了吗?毕竟如此怪异而又惊悚的声音,恐怕也只有那种非人类的力士才有能力制造得出来啊!” 此刻,既然自己已经知晓了董家隐藏着的秘密,那么继续留在此地显然是极为危险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举起手中火把,迈开脚步急匆匆朝着外面走去。火光摇曳之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仓惶失措,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想要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决绝。 于飞走到出口附近时,他熄灭了手中燃烧的火把。然后,如同一只警惕的猫一般,悄悄将头探出洞口向外面张望。这一看不要紧,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远处那片空旷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地死尸。这些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则被射成了刺猬,场面极其惨烈。 原本那两位威风凛凛、力大无穷的威猛力士,此刻也只剩一人还在勉强支撑着站立不倒。那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仍不肯轻易倒下。 在于飞视线所及之处,力士对面排列着十几辆大车。每一辆大车上都装载着一具巨大无比弩具,这些弩具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显然,即便是再强大勇猛力士,面对如此威力惊人的大型弩具攻击,也是难以抵挡的! 他又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董府那位老妇人早已不见了踪迹。而那位之前带控制士冲锋陷阵的老者,如今也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情况似乎对董家这边很不利啊……”想到这里,他又蹑手蹑脚悄悄退回到原先隐藏的地方。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弄清楚更多的状况。他再次伏下身子,瞪大眼睛,透过缝隙仔细观察起来。 经过一番查看后,于飞惊讶地发现,刘胜一方不仅拥有那些恐怖的弩车作为利器,而且他们的人数也比之前增加了许多。 这些新增添的人手个个手持利刃,严阵以待,仿佛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于飞心中满是诧异,原本喧嚣嘈杂的场面竟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就好似时间在此刻凝固一般。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对峙着,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整个氛围紧张得让人窒息。 就在于飞满心狐疑之际,只见一顶小巧精致轿子晃晃悠悠进入了场地中央。 那轿子缓缓停在了众人面前。接着,轿帘轻轻掀开,一名清瘦中年男子从里面迈步而出。 这男子身形修长,面容略显憔悴,但双目之中却闪烁着精明与狡黠的光芒。 他站稳身子后,先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那稀疏的胡须,然后才抬起头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视着四周。 “还要继续负隅顽抗吗?你们董家今晚注定要走向覆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乞婆居然妄图刺杀于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现在,她已然身首异处,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啦!”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和冷酷。 听到这番话,于飞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刘胜。 此前种种传闻都将此人描绘成一个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角色,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这架势,想必他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局势,直到关键时刻方才现身,企图一举击溃董家。 刘胜说完之后,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冷冷锁定在了瘫坐在地上的那位老者身上。 然而,面对刘胜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注视,那名老者却仿若未觉一般。他只顾“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不仅如此,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提与刘胜对视了。 在老者身前,还站着仅剩的一名力士,此时他的目光却是一片呆滞,直勾勾望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同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对同伴死亡的悲痛和惋惜,又或许是对自己未知命运的恐惧和迷茫。 第138章 绞着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突然间,从高塔顶上猛然传来一声尖叫:“呀……阿呸!你这穷困潦倒的破落户,球囊日的狗贼!居然妄图霸占我们董家的产业?哼!就算董家只剩下我甲七一人,也绝对不会让你这卑鄙无耻之人得逞!” 随着这声怒喝落下,只见高塔之上猛地冒起了一串耀眼夺目火光。 紧接着,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如同流星一般,裹挟着炽热的火焰和滚滚浓烟,直直朝着刘胜飞射而去...... “躲开!快!保护老爷!”刘胜手下们惊慌失措大声呼喊着。人群中猛地冲出几个人,他们如疾风般迅速冲到刘胜身旁,其中一人更是毫不犹豫伸手抓住刘胜胳膊,用力向后拖拽。其他人则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传来。那颗熊熊燃烧的火球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向地面,在地上弹跳几下后,不偏不倚正击中一辆弩车。 刹那间,木屑四溅,那辆坚固无比的弩车竟然在一瞬间被砸得粉碎,化作一堆破烂不堪残骸。不仅如此,由于火势凶猛,紧邻着它的另一辆弩车也未能幸免,很快便被蔓延开来的大火所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胜手下们惊恐万分,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于飞并没有将目光投向那混乱的场面,因为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刚刚走出那个洞穴处。 就在火球飞出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吱呀”声伴随着一同响起。 于飞循声望去,惊讶发现洞口那块原本纹丝不动的巨大山石开始缓缓移动起来。随着火球重重砸落在地,那座山石也以惊人速度移回原位,将整个洞口严密遮掩住了。 看到这一幕,于飞不禁心中暗自庆幸:好险!若是自己刚才再稍微晚出来一会儿,恐怕就要被困在那个黑漆漆山洞里出不来了。 于飞刚把目光移回战场,就发现刘胜那边又生变故。好端端几辆弩车操控人员,全部被冷箭射中,无一幸免。 他正疑惑难道董家还有埋伏不成?却看到瘫坐地上那位老者奋起身躯,嘴里“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冲那个残存力士比划。力士看到老者手势,立刻扭身迈开大步直冲刘胜本人奔去…… 刹那间,刘胜整个人都呆住了,瞪大双眼望着那座高塔,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座看似已经被他们掌控的高塔里,竟然还有一名幸存者顽强活着,并且还能释放出如此威力巨大的火球!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刘胜的预料。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弩车上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弩手们便纷纷惨叫着倒下,一支支锋利箭矢无情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眨眼之间,所有的弩手无一幸免,全部命丧黄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刘胜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按照他之前的预想,经过几次激烈战斗之后,董家所拥有的力量应该已经被彻底消灭殆尽才对。 可如今,究竟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能够在短短片刻之间将他好不容易借来的弩车手尽数射杀? 正当刘胜站在原地发愣时候,一个巨人般魁梧莽汉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气势汹汹朝着他猛扑而来。 刘胜心头猛地一颤,瞬间回过神来,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躲到轿子后面。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大喊道:“快放箭!射死那个该死的傻大个,绝不能让他靠近我一步!” 刘胜一声令下,其手下借来那些训练有素弓箭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张弓搭箭,瞄准目标后毫不犹豫射出手中利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前方飞去,带着凌厉的风声和致命的威胁。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刘胜一方刚刚放出第一波箭矢之后,突然间,从四周不知名角落里竟然也飞出了无数支暗箭。 这些暗箭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袭来,让刘胜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刹那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刘胜手下弓箭手纷纷中招。有的被暗箭直接贯穿身体,鲜血四溅。 有的则被射中要害部位,当场倒地身亡。仅仅一瞬间功夫,原本气势汹汹弓箭手队伍便遭受重创,伤亡惨重。 再看战场另一边,那个身强力壮力士虽然奋力抵抗着箭矢攻击,但最终还是不幸被一支箭矢射中面部。他痛苦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嚎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而那位一直站在后方指挥战斗的老者此时也未能幸免,同样被一支暗箭射中,伤势严重。 于飞一直在远处观察着战局发展,当他看到力士中箭倒地以及那老者受伤情景时,心中不禁一沉。 他深知这意味着董家已经失去了最后战力支持,形势急转直下,败局已定。 如今的董家可谓是元气大伤,只剩下十来个残兵败将还在苦苦支撑,想要扭转乾坤几乎已是不可能之事。 再看刘胜这一边,原本他们气势汹汹、人数众多,可经历过不知从何处突然射出的暗箭袭击后,伤亡惨重,如今他手底下仅剩下十几个人还能继续战斗。 此前,寨墙之上本已被刘胜带领的人成功占据,但当他看到那些暗箭射来的方向时,心中不禁一沉,估计寨墙已然易主,被其他人给占领了! “杀啊!把这些杂碎统统杀掉,只要杀光了他们,我们就是胜利者!”刘胜双眼通红,满脸怒容,此时他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脑海里唯一念头便是要将眼前这群董家残余势力赶尽杀绝。 双方最终生死搏杀就此展开。十几个刘胜的人和同样数量董家残兵败将相持不下。 董家这些幸存者深知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唯有拼死一战才有一线生机,因此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不要命般朝着敌人扑去。 而刘胜这边人马虽然实力占优,但毕竟不清楚对方还有多少后手,所以出手之间总是有所保留,不敢全力以赴。 如此一来,双方一时间竟是谁也无法彻底压制住谁,战局陷入胶着状态。 第139章 渔翁得利 任何事情无论多么复杂和漫长,终究都会有迎来终点那一刻。就如同这两方人马之间的激烈纠缠一般,经过一番惊心动魄厮杀之后,最终以董家所有家丁全部被杀而告终。 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家丁竟没有一人选择投降求饶,他们展现出了令人敬畏的顽强与决绝。 于飞远远看着眼前血腥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忍之情。 但他深知这并非董家命运的终结,因为从自己师父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他能够隐约猜到此次行动目标是要将董家彻底歼灭。 尽管对于其中具体缘由他尚不明晰,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阻拦的范畴。 另一边,刘胜所率领的队伍同样承受了巨大的损失。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旁仅剩下五六个肢体健全手下,其余的要么已经命丧黄泉,要么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之中。 不过,一想到终于达成了解决董家这个首要目标,刘胜内心深处还是难掩喜悦之情。至于其他后续事宜,也只能留待日后再做处理了。 正当刘胜暗自欣慰之时,一支冷不防射来的暗箭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瞬间警觉起来,立刻明白在这片看似尘埃落定战场上,仍然隐藏着虎视眈眈觊觎者。 紧接着,一波又一波暗箭如雨点般袭来,使得刘胜那些原本就伤痕累累手下毫无还手之力。眨眼间,刘胜手下已无一幸免,或被箭矢当场射杀,或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此刻,偌大的场地上唯有刘胜孤零零地站立着,他满脸惊惧之色,声音颤抖地放声嚎叫道:“是谁?究竟是谁躲在暗处放冷箭!有种出来光明正大地一战!”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刘胜的呼喊。他接连又叫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刘胜开始感到不安和恐惧,他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他颤抖着身体,脚步缓缓朝着花园门口倒退而去。每退一步,他的心就揪紧一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声响,一支羽箭疾驰而来,直直钉在了刘胜身后地面上。那支羽箭入土三分,尾端犹在微微颤动,显示出射箭者强大的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把刘胜吓得魂飞魄散,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然后双脚不听使唤又奔回了场地中央。 他吓得再也不敢向后退哪怕一小步,生怕下一刻就会有更多致命箭矢射来。 于飞同样觉得十分诧异,眼前的形势已然如此明朗,那些埋伏在暗处的人为何迟迟不肯现身?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时机?难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吗?一时间,场地上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氛。 刘胜瞪大双眼,紧张地左顾右盼,试图从周围环境中发现一丝一毫埋伏之人踪迹。 于飞注意力却集中在那座高塔上,他心里暗自思忖:上面那个人到底死透了没有?如果他还活着,万一将控制机关毁坏掉,那以后还能打开巨石开关吗?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这世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巧合。就在于飞心中暗自思忖之际,那高塔顶竟突然冒出滚滚浓烟来。 紧接着,熊熊烈焰如火龙般从窗户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将整个高塔吞没其中,火势自上而下迅速蔓延开来。 毫无疑问,定是塔内董家那位忠心耿耿老仆眼见局势已然无法挽回,在万念俱灰之下毅然决然点燃了秘洞机关所在之处的塔楼。 伴随着塔楼燃起冲天火光,一直隐匿在黑暗角落里的人马终于现身了。 一匹雄健骏马蹄声嘚嘚由远及近,马背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军人。而在其身后,还有数匹骏马紧随其后,上面所乘之人皆是清一色军人装扮。 于飞观瞧这支马队,目光却猛地被队伍后方那个身着寻常黑衣身影吸引住了。 他心头猛然一震,心跳瞬间加速,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于飞下意识弯下腰,便欲寻机溜走。原因无他,只因那个黑衣人竟是他的师父王教头! 此时此刻,于飞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所有事情都豁然开朗。 原来,师父才是这场争斗中的真正胜者!之前种种较量不过是蛤蚌相争罢了,而最终获利的却是师父这位深藏不露的渔翁。 再看看这些军人装束,他们绝非普通厢军士卒,而是来自朝廷精锐之师禁军! 由此可见,师父定然早就有所谋划,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万钧之势,宛如一张威力无穷王炸! 刘胜一个山窝窝里土豪,怎么可能去请来朝廷禁军,最多就是多花些钱能鼓动些厢军过来。 这样看来,刘胜就是个跳梁小丑,一切谋划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于飞想脚底抹油开溜,刚刚迈出两步,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发觉已经太晚了! 围墙上突然冒出许多头戴头盔、身披铠甲的军士,他们目光如炬,一眼便锁定了于飞身影,紧接着便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于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于飞吓得魂飞魄散,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连忙说道:“军爷且慢动手,小人乃是王教头家人,此番前来实乃受王教头所托,在此处暗中盯梢。若军爷们不信,大可前去询问王教头本人。” 听到于飞这番话,其中一名看起来像是都尉模样军人微微皱起眉头,一脸狐疑问道:“王教头?本将倒也有所耳闻。只是,口说无凭,你且说说这位王教头全名如何?若是能答得上来,本将就信了你所言,放你离去。” 于飞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一些,忙应声道:“回军爷的话,我家王教头本名唤作王进,想必军爷也曾听闻过吧?” 那军人听后点点头:“嗯,王教头确是此名。既然如此,看来你并非信口胡诌。罢了,既是王教头的人,又知晓其名讳,想来不会有假。你速速离去吧,莫在此处逗留。”说完,挥手示意手下放下弓箭。 第140章 事败 于飞翻过围墙后,惊讶发现,原来围墙之外、寨墙之上早已布满了身披铠甲军士。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悄然到来的呢?居然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此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由于之前已有都尉做出判定,所以军士们自然不会再对于飞加以阻拦。 他畅通无阻一路迂回曲折,绕开了家庙,径直朝着自己居住院子门口走去。 快要抵达院门时,瞧见门口有两名威风凛凛军人笔挺地站着岗。 其中一名军人大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 于飞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解释道:“两位军爷息怒,此处乃是小人住所,只因方才......” 没等于飞把话说完,另一名军士就不耐烦打断他,直截了当问道:“少废话,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于飞心中虽有些不满,但此刻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唯唯诺诺低头回答道:“小人名唤于飞。” 那名军士一听,随即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去,同时还不忘叮嘱道:“我们虞候可说了,想要瞧瞧你身手到底如何。你进去之后可别再到处乱跑了,乖乖等着我们虞候过来!” 于飞被这番话弄得云里雾里,满心疑惑却又不敢多嘴询问半句。 他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己那两个手下正老老实实坐在月光下,目光呆滞,仿佛失了魂一般。 于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出言训斥他俩:“你们的弩箭呢?为何......” 话还未及说完,只听得“嘎吱”一声响,屋门缓缓打开了。和尚踱步而出,开口道:“娃娃,快快进来好生安慰安慰可怜的明珠吧!” 于飞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惊,二话不说便抛下两名手下,脚下生风,慌里慌张冲进了屋子里面。 踏入屋内,一片漆黑,屋内并未点燃蜡烛照明。仅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倾泻而入,洒落在屋内地面和家具上,形成一片片斑驳光影。 于飞定定神,借着微弱月色仔细观瞧,只见董明珠正呆呆坐在破旧木桌旁边,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而丫鬟春桃则低垂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嘴里还不时发出抽抽噎噎哭泣声,同时用手轻轻擦拭着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 和尚反手将屋门关紧,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说道:“唉......董家这回算是彻底完啦!真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刘胜居然能够请来禁军相助,就这样轻而易举把董家给灭掉了。” 于飞侧过头看看和尚,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和尚究竟是真的不明白其中缘由呢,还是故意在这里装傻充愣? 要知道,如果刘胜当真有这般能耐请动禁军前来帮忙的话,只怕董家老早之前就已经惨遭覆灭了,又怎会等到今日才遭此大难? 于飞没有理会和尚,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去宽慰董明珠那颗受伤的心。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就在他尚未想好措辞之时,董明珠竟突兀出声说道:“为什么要欺骗妾身......” 听到这句话,于飞不由得浑身一震,瞬间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董明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顿时充满了惊愕和困惑。 稍作迟疑后,他赶忙回应道:“娘子,这是从何说起?这番言语着实让为夫感到莫名其妙、疑惑不解啊!” 董明珠缓缓抬起头来,她那美丽脸庞此刻显得无比憔悴,双眸紧紧凝视着于飞,眼眶之中已然盈满了晶莹的泪花。 她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于飞,于家寨的少当家,老当家于海——也就是江湖人称‘于大牙’的那位英雄豪杰的儿子,妾身说得可有半分差错?” 于飞瞬间呆住了,他满脸惊愕回过头,目光犹如两道燃烧着怒火的利箭,死死盯着和尚,咬牙切齿道:“大师啊,我可是一直都对你心怀敬意、你怎么能这样呢?为什么要在明珠姑娘身旁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和尚面无表情抬起手来,“啪”的一声脆响,猛地在于飞脑袋上拍了一下,口中呵斥道:“娃娃,休得在此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污蔑贫僧! 分明是官军前来盘问你那两个手下,他们俩吓得屁滚尿流,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了官军。而明珠姑娘不过是恰好待在屋里听到了而已。” 于飞听后顿时哑口无言,心中暗自思忖起来:这事似乎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麻烦,只要等董明珠的怒气消散一些后,自己再找个合适时机跟她好生解释一番,应该就能顺利化解这场误会了。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董明珠根本就不打算给他这个解释和挽回的机会。 只见她霍然站起身来,一脸决绝之色,快步走到和尚面前,对着和尚说道:“师父,咱们还是赶紧回咱家庙去吧!如今董家虽说已然没落破败,但那家庙总归还是属于我们董家人的,那些人总不至于连董家人前去祭拜先祖都要横加阻拦吧!”说罢,便头也不回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于飞眼见事态发展至此,心中焦急万分,下意识就想上前去阻拦,然而还没等他迈出步子,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便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于飞转头一看,是和尚出手将他拉住。和尚微微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在于飞耳边轻声说道:“娃娃莫急,此时解释并非良策。且待贫僧先过去好生安慰明珠徒儿一番,之后你再行过去解释不迟。” 与此同时,春桃也凑过来,同样放低声音说道:“姚……哦不对,于郎君,别担心。我自会找机会跟小姐好好说一说的。 其实,小姐之所以如此气恼,无非就是气你为何不肯对她讲出实情罢了。 不过,小姐心里清楚得很,知晓你与那董家之事并无牵连,尽管放宽心便是,我定会……” 话未说完,只听得屋外传来董明珠略带不满娇嗔声:“春桃,快些出来,若再这般磨蹭,我可就要自行离去啦!”。声音中蕴含的不耐之意是显而易见的。 第141章 亲笔签名 于飞心情沉重,仿佛有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撵走李二旦那两个手下,仿佛要将心中不满与愤懑一并驱散。 随后,他默默走向马厩,亲自照料自己的马匹,给它喂食、梳理毛发,似乎只有这些无言生灵才能稍稍慰藉他那颗不安的心。 待一切料理妥当,于飞回到屋内,一屁股坐在那张略显破旧的椅子上,闭上双眼,开始静静回想自己自踏入西风寨以来所经历的种种事情。 越想,他便越发觉得自己愚不可及。显而易见,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有人刻意引导着他前行的方向。 就连结识董明珠这件事,也不例外。仔细想来,分明是那个和尚不遗余力从中牵线搭桥,才让他们两人走到了一起。若不是背后有人指使,以和尚那懒散随性的性子,又怎会如此热心肠? 细细思量过后,于飞发现所有事情当中,唯有刚刚下山时,在路上偶遇女扮男装梁瑾那件事算是个意外。除此之外,其他种种皆在他人掌控之中。 当他终于理清这其中错综复杂关系和脉络之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郁闷之情。 原本以为能在这片天地里大展拳脚,有所作为,可如今看来,自己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想到此处,于飞暗下决心,等到拜见完师父之后,不管怎样也要离开这个荒僻鸟地方,去外面更为广阔世界闯荡一番。 渐渐地,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于飞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就这样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于飞原本紧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目光朝着门口望去,见他的师父王教头正迈着沉稳步伐走进屋内。 “师父……您……您忙完了吗?”于飞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恭敬与拘谨,同时拉过身旁的椅子,示意师父坐下。 王进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笑容:“哪有那么容易忙完,西风寨经历此次劫难之后,从上到下已经烂透,各种错综复杂关系和问题堆积如山,想要在短时间内理清头绪谈何容易。 我不过是趁着有点空闲时间,偷偷跑过来跟你交代几句话罢了。” 听到师父这么说,于飞赶忙点点头,老老实实坐回到座位上,一脸认真道:“师父,请您尽管吩咐便是。徒儿一定牢记在心。” 王进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面前那张桌子表面上有节奏敲击起来。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想必以你的聪慧,应该也能够察觉到一些端倪了吧。 这西风寨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其中确实存在为师有意为之成分。 倘若不是因为你父亲遭遇到刘胜和董成那两个恶贼联手算计,不幸身亡,为师或许暂时还不会选择采取这般激进行动。 然而,你父亲的离世让为师彻底失去了继续潜藏在幕后的可能性。 再加上你最近性情突然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为师不禁回想起当初静虚老道当初所言之事,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加快整个计划的进程,一举将这西风寨拿下,当作日后发展的一个据点! 西风寨之事错综复杂,并非为师一人所能左右。这当中不仅涉及到我们自身的考量,就连渭州府种相公也是这般想法。 种相公特意嘱托为师要尽早将西风寨拿下,并做好长远规划,以便日后能将西风寨打造成西军一处机密基地。这些布局和谋划,你是否能够理解呢?” 于飞听后,摇了摇头,一脸迷茫道:“师父,像这样重大的事情,徒儿我年纪尚小,见识浅薄,又怎能洞悉其中深意与奥妙? 不过……徒儿只是感觉自己来到此地之后,似乎并未发挥出什么实质性作用,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畅快罢了。” 王进闻之,不禁呵呵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拍拍于飞肩膀,宽慰道:“怎会说自己无用呢?你能够成功赢得董家女儿芳心,这就是立下了一大功劳呀! 往后董家诸多事宜都还需仰仗董家女全力配合才行,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恐怕那董家女未必会心甘情愿、老老实实听从安排的。” 于飞微微低下头,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起来:“搞了半天,原来是让我来当小白脸啊!那您这位老人家怎么不早点跟我讲清楚呢? 居然还一个劲儿地鼓动我,说什么让我出来立威、打出名堂来。哼,如果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就算打死我,我也是绝对不会来的…… 哎等等,好像也不对哦,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说不定我不用别人鼓动就主动跑过来了。毕竟董明珠容貌是我前世情人呐! 要是能早些知晓此事,我恐怕会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哪里还用得着旁人多费口舌去鼓动。” 王进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徒弟此刻心里正打着小算盘,但他却并不打算将其点破。 他微微一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向于飞,开口说道:“这份是种相公亲笔书写公凭文书,你收好了。 带着它前往东京汴梁城,到达之后直接去到枢密院把这份文书投递进去。 等到明年开春时候,你就能进入校场参加比试,好好拼搏一番,争取夺得功名。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待你归来之时,便能当个武官啦!” “啊……,这……这莫非是刘胜手里那份文书?”于飞就知道刘胜手里有,就问师父是不是那份。 王进淡淡一笑:“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这可是种相公亲自签署的文书!那刘胜手中所持有的所谓文书,不过是他花费重金从都虞侯那里购买来的赝品罢了,又怎能与西军主帅种相公亲笔签名文书相提并论呢?” 听闻此言,于飞心头猛地一震,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恍然大悟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一直胸有成竹、气定神闲,想必早就对此有所谋划和安排。 此次能够顺利配合禁军成功拿下西风寨,恐怕也与这份文书有联系吧!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对自己这位深谋远虑的师父愈发钦佩起来。 第142章 准备动身 “那我究竟该何时动身呢?”于飞眉头微皱,一边快速翻看着手中文书,一边抬起头向师父投去询问目光。 王进面色凝重对于飞说道:“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如今此地局势混乱不堪,禁军短时间内不会撤离。 再加上刘胜家中尚有残余叛逆尚未被捉拿归案,而董家另一处居所也有众多人员趁乱逃离。在此等情形之下,你留在这里实在太过危险。” 听到这番话,于飞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迟疑片刻后问道:“那……那董明珠又当如何处置呢?师父,我能否带着她一同离去?”言语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之情。 王进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果断回绝道:“万万不可,这董家女子于我而言另有用途,此刻她绝不能离开此处,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于飞并未就此罢休,他仍不甘心地继续纠缠不休:“师父,我可以拿性命担保,明珠她对于家中所发生之事全然不知晓,将她强留在这儿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呀……” 面对徒弟苦苦哀求,王进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于飞,待其话音落下之后才缓缓开口解释道:“为师自然知晓其中情由,之所以要将她扣留在此,实乃因为她家那位管家尚且存活于世。只要以她作为要挟,便能迫使那管家吐露董家隐藏的机密要事……” 未等王进把话说完,于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插嘴道:“师父……其实关于董家的秘密,徒儿已然知晓……” 王进一愣,面露疑惑之色:“什么……董家秘密你已经知道了?” 于飞开门四处瞅瞅,确认院子里没有人后,关上屋门,凑近王进身边,一五一十把自己发现董家有盐井之事说了出来。 “咦......这董家胆子可真是不小!居然敢瞒着朝廷独自霸占盐井如此之久。 难怪那董成放着京城大好官职不做,死死守着此地方不肯离去......”王进听完于飞所说之话后,不禁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于飞看师父陷入沉思之中,稍作停顿之后接着说道:“师父,依徒儿之见,关于这盐井之事,咱们还是暂且不要声张为妙。 毕竟如今董家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倒不如咱们趁此机会悄悄将其拿下,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更好?”说罢,他用期待眼神看向王进,等待着师父答复。 王进皱起眉头,沉默不语,静静思考了许久,缓缓开口说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容为师再好好斟酌一番才行。 倘若董家当真拥有盐井,那么那董家小姐恐怕更是无法轻易离开了。 待我稍后亲自前去与她会面,将其中利害关系向她一一说明清楚,务必让她去说服管家予以配合......这样一来,我们拿下盐井及销售渠道便会顺利许多。” 听到师父这番话,于飞顿时变得兴奋起来,连忙应声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董家能得到这盐井,我们自然也可以得到。再说了,朝廷那边嘛......师父您向来足智多谋,定然有法子应付过去的。 说到底,可是朝廷先亏待了师父您呀,所以这次您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下定决心才是。” 王进重重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凝重说道:“罢了,事已至此,我还是先去见一下那董家女再说吧。至于你嘛,就乖乖待在此处,切莫要跟过来。 趁此机会,你也好生琢磨琢磨此番前往东京究竟该带上何人同行才最为妥当。癫子和侯江绝不会放心让你独自一人前去的。” 听到这话,原本满心期待能够跟随师父一同前去见见董明珠的于飞,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心中满是失落与不甘。 他想要再争取一番,然而就在这时,王进已然伸手推开房门,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师……师父,等等我,我觉着……我跟着您一起去一趟会更……”于飞心急如焚,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可惜,他的话尚未说完,王进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语气坚决道:“休要多言,有些事情你若在场听见反倒不妥,还是为师独自前去处理更为合适。” 说罢,王进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一脸懊恼的于飞呆立当场。 一想到即将前往东京,而无法带上董明珠一同前行,于飞的心瞬间被阴霾所笼罩,一股难以言喻的黯然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不久前,董明珠与他刚刚经历了亲密无间的肌肤之亲,那美妙时刻仿佛还在眼前闪烁,令他沉醉不已、流连忘返。 然而此刻,命运却无情地将他们分隔两地,这突如其来的分离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也不知待到何时何地,两人方能再次相聚相拥?这个问题如同沉重巨石般压在于飞的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哎……”他情不自禁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和惆怅。 尽管如此,生活仍需继续向前,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开始仔细思索起此次前往东京的相关事宜。目前此地形势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留下的价值和意义。 山寨有侯江胡癫子两个叔辈支撑完全可以。李二旦虽然名义上是自己干哥哥,但实际上他早已独当一面、自成一家。如今的他完全能够独立自主应对各种局面和挑战,根本无需过多操心挂念。 即便自己执意要强行留在这个地方,试图参与其中并发挥一些作用,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因为那些叔父辈们压根儿就没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在他们内心深处,始终将自己视为一个尚未长大成人的小孩子罢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此自讨没趣呢?倒不如潇洒转身离去,前往繁华热闹的东京城好好享受一番。 已经穿越到北宋时期来了,如果不去东京汴梁开开眼界、长长见识,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一次难得的穿越之旅嘛! 第143章 银票 师父王进离去之后,于飞独自站在院子中央,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着。 他回想着刚才与师父交流时所说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理出头绪,但越是思考,心中便越发烦躁起来。 于飞决定不再折磨自己那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干脆转身朝着里屋走去,心想先躺下来休息片刻,说不定睡醒之后思路会变得清晰一些。 就在他刚刚走到门口时候,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侯江一脸尘土、行色匆匆闯进来道:“当家的,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于飞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叹息一声。转身走进里屋,将自己平日里随身携带物品整理好,打成一个包袱,提着它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走吧,刚好我的马儿也已经喂饱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于飞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拴在院子角落里的马匹,解开缰绳牵着马走了出来。 侯江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于飞出来后,他立即翻身跃上自己坐骑,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于飞紧跟其后骑上马追了上去。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只是埋头疾驰。 于飞心里很清楚,侯江此刻匆忙来找自己并且要求立刻动身离开,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既然侯江没有主动开口解释,那么他也就识趣没有追问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随着他们逐渐远离董家所在区域,于飞开始留意起周围环境。 他发现道路两旁时不时能够看到一些身穿官军服装士兵在站岗把守各个路口。 每当遇到这些士兵盘查时,侯江都毫不犹豫举起手中一块小牌子示意一下,随后便能顺利通过关卡继续前行。 于飞暗自思忖着这块小牌究竟代表着何种身份或者权力。同时,他还注意到街道上行人明显比平常要稀少许多。 想来也是因为眼下局势不明朗,普通老百姓在摸不清楚状况之前,大多选择闭门不出以免惹祸上身吧。 于飞跟随着侯江,兜兜转转绕来绕去,最终来到了寨子东南角一处僻静私宅之中。刚踏进院子,便看到吴二牛和李二旦二人正站在院子里。 吴二牛瞧见于飞走了进来,还没等其他人开口,立刻迎上前去,满脸焦急说道:“当家的呀,大事不好啦!我一不小心竟然把董成你大舅哥给射死了,这下该如何是好?”说完,他双手不停搓着衣角,一副惶恐不安模样。 听到这话,于飞心头猛地一震,但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李二旦和侯江都低垂着头,脸上流露出羞愧神色。不用多想,于飞心里就明白过来,看来自己董成妹夫这个身份已然在寨子里传遍开来。 将此事传播出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的侯江。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暗暗瞪了侯江一眼,但眼下不是追究责任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董成被射死这件事情。 董明珠父亲离世之后,她内心深处唯一可以依靠的精神支柱,便是认为自己至少还有哥哥陪伴在身旁。 倘若她惊悉哥哥也已然离她而去,真难以想象这对她而言将会是怎样沉重而又致命的打击......恐怕她整个人都会瞬间崩溃瓦解吧! 于飞重重叹了口气,默默沉思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紧紧锁定侯江,语气严肃质问道:“侯叔,董成......该不会是你故意指使二牛将其射杀的吧?” 侯江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二牛,对于飞以及李二旦说道:“咱们进屋去谈吧,二牛,你就在门口守着,留意四周动静。”说完,率先迈步走进屋子。 于飞与李二旦对视一眼,也紧跟着侯江鱼贯而入。待三人都进入屋内,侯江朝最后进门的李二旦微微颔首示意,后者心领神会迅速合上屋门。 侯江慢慢坐了下来,叹息一声道:“董成死了其实远比活着要好!你们可知此次从渭州府赶来的禁军究竟所为何事?”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观察一下面前两人反应,见他们皆是一脸疑惑摇了摇头,这才继续解释道:“这些禁军此番前来,目的只有一个——钱财!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荒凉偏僻之地,就是冲着董家庞大财富而来。 至于与王教头相互配合行事,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若不是为了这笔巨额财富,以西军主力身份地位,又怎会屈尊降临此地呢?” “巨额财富?董家……能有多少钱?居然还能引得西军来觊觎?”李二旦满脸狐疑开口问道。 侯江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多少财富?嘿嘿,说出来保管吓死你们!就二牛从那董成身上抢回来的包裹里面......哎呀,我还是直接拿给你们看看吧!”说着,侯江便站起身来,朝着里屋走去。 不多时,侯江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着的物件走了出来。他小心将其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解开油纸。 随着油纸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竟是厚厚的一沓票据。 侯江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些票据,介绍道:“看到没?这可都是钱庄的本票!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小钱庄银票,是开封府最大钱庄‘泰丰’号出的银票! 这里面可不是一般的钱引,而是真正能够见票即兑的两万两银票和两千两金票!”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动。他对大宋时期的“钱引”和“银票”之间区别早已有了一定的了解。 所谓“钱引”,乃是由朝廷统一发行的纸钞,其面值最大不过才十贯而已。这种纸钞跟后世的钞票有些相似之处,它并不设置钞本,同时也是不允许兑换的。 而眼前侯江所展示的这些钱庄银票,则更像是现代社会中的银行存折。 只要手持这些银票去到相应钱庄,便能立即兑现其中的金额。并且,这些银票的额度往往都比较大,像侯江此刻拿出来的这些,最大面值竟然高达一千两之多! 第144章 震惊 于飞低着头,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侯江见状,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瞧着于飞这副模样,难道他对眼前这笔巨额财富并不怎么在意吗? 侯江伸出手来,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开口道:“当家的,你莫不是觉着这些钱财算不得什么?若是如此,那你不妨再来瞧瞧这些东西......” 说着话,侯江将手伸进包裹里摸索起来。不多时,他掏出两份文书,小心将其放在桌上,伸出手指,指着上面的文字开始向于飞介绍道:“当家的,你且看,这是位于东京汴梁的两处房产! 还有这份,这是西京洛阳的三座园林。单说这五处房产,若想全部置办下来,没有十万两银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说说,这董家所拥有的财富到底如何呢?” 侯江这番话语,让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于飞,心头猛地一震。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房价是因地域、房屋规模大小,以及质量好坏等等诸多因素而存在着极大的差异。 尤其是像都城开封,洛阳这样的地方,以及其他经济较为发达城市,房价更是高得离谱。 据于飞所知,在开封府想要购置一套普通住宅,起码需要花费八千到一万贯才行。 即便是大名鼎鼎苏轼之弟苏辙这般官至副宰相级别人物,也难以承受得起汴京房子价格,以至于许多朝廷官员最终都只能选择租用朝廷提供的公房来居住。 宋朝时期,房价之高令人咋舌,其背后有着多方面深层次原因。 首先要提及的便是那惊人的人口密度。以开封等大城市为例,城市之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口数量极为庞大。 据记载,当时这些城市的人口密度甚至超越了后世繁华的北京市区,如此众多人口聚居一处,对住宅需求量与日俱增。然而,房源的供应却相当有限,供不应求局面促使房价节节攀升。 再者,宋朝的经济繁荣也是推高房价重要因素之一。彼时国家经济蓬勃发展,商业活动异常活跃,各地商人纷纷涌向城市寻求商机。 这股热潮带来了大量外来人口,他们都需要住所安顿下来,于是乎,本就紧张的住房供需关系愈发失衡,房价也顺势被不断抬高。 此外,城市中的土地资源显得尤为紧张。可供开发土地相对稀少,土地价格一路飙升。 高昂的地价无疑给房屋建设增添了巨大的成本压力,开发商们不得不将这部分费用转嫁到房价之上,进而致使房价长期处于高位难以回落。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在一些规模较小的中等城市以及地处偏远的地区,房价会相对低一些。 但从整体来看,宋朝房价对于广大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一项沉重的经济负担。 即便是那些收入颇丰的中高级官员,想要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仅仅是眼前这些东西,便是大宋许多位高权重、身居要职的高级官员辛苦打拼两辈子也难以积攒到的巨额资产! 于飞抬起头,目光扫过桌面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财富凭证,最后定格在了满脸得意洋洋的侯江身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侯叔,你拿出的这些东西可真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先不说那几套价值不菲的房产,单是这一堆银票,恐怕就连西军都会眼馋不已,绝对值得他们专程跑这一趟了。 不过,有一个小小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难道说,侯叔你是打算将这些财物全部据为己有吗?” 侯江听到于飞这番话后,转头看看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二旦,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回应道:“唉,如果不是想要吞下这笔财富,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将你单独叫过来? 其实,我是想听听你这个当家作主之人想法,看看咱们有没有可能瞒着王教头,悄悄把这些东西给压下来,不让其他人知晓。”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慨叹道:“唉,看起来侯江这人格局实在太小!瞧瞧他,就为了这么区区几万两银子,居然想要背着自己师父王教头私自吞没。 再看看师父,他所想的却是如何能够瞒过朝廷,将那董家盐井据为己有。如此一比照,孰高孰低,自是一目了然啊!” 面对侯江提出的问题,于飞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从怀中摸出那份参加武举的公凭文书,将其展示出来:“这份武举凭证文书是师父不辞辛劳,专门从那位位高权重种相公处讨要来的。 师父他老人家一生无子无女,一直以来都把我视作最为亲近子嗣一般看待呵护。 倘若让我为这几万两银子而故意瞒着他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内心必然会感到极度不安与愧疚。 再者说了……那董家真正所拥有的巨额财富,又岂是这几万两小数目所能相提并论的! 董家真正财富所在,乃是一口价值连城的盐井。眼前这些银两,对于董家庞大家产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九牛一毛而已。 如果我们真的胆敢做出什么对不住师父事情来,只怕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甚是不妥啊!” “啊......你说什么?董家居然有盐井?我的老天爷!这......这怎么会呢?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侯江满脸惊愕望着于飞,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的话说的结结巴巴,完全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李二旦听后,也是眉头紧紧皱起,一脸凝重之色。他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开口道:“飞弟,你这话可是当真?如果这事儿属实,那董家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要知道,食盐向来都是朝廷严格管控之物,岂是普通私人所能染指的? 即便是朝廷的盐田,也都有专门厢军负责看守,以防有人私自盗采。这董家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他们就不怕掉脑袋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155章 协商一致 “真是不可思议......”侯江不住摇头晃脑,嘴里连连发出惊叹之声。过了好一会儿,待他终于停止感慨后,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某件重要事情似的,开口问道:“当家的......王教头让你何时动身?” 于飞略作思索后回答道:“师父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尽早出发。他似乎还有好几封书信想要交给我带在身上,想来应该是他写给那些身在汴梁故友们的。不过关于具体启程日期嘛,恐怕还得由我们自己商量决定才行。” 侯江听后微微颔首,思考了片刻,抬起头来说道:“既是这样,那还是早一些动身较好。 另外,可以把二牛也一块儿带上。他姐姐一家住在东京,这小子已经念叨着想去看望姐姐很多次啦,正好趁此机会满足一下他的心愿。” 侯江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还有就是......当家的出门在外,身边总需要个贴心伺候之人。依我之见,不妨将春娘也一同带上。 春娘是咱们山寨老人,对你的情况那是一清二楚,为人也老实可靠,有她跟在你身边,大家都能放心不少。” 于飞闻听此言,笑着道:“春娘么......要不就算了吧。若是她跟着我走了,侯叔你难道会舍得不成?依我看呐,倒不如借着此次出行机会,成全了你和春娘二人......” 话未说完,便被侯江急匆匆打断:“哎呀,行了行了,这件事儿无需再提。我与春娘之间真没什么别的关系,你可别胡乱猜测!当家的不可拿下属开玩笑。”侯江脸红脖子粗截住于飞话茬。 李二旦微微眯起双眼,向于飞快速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眼色,顺势接过话头道:“前往东京之事嘛,暂且搁置一下也无妨,当前更为紧要的,还是来商讨一番如何处置这些银票以及房产吧。” 于飞留意到李二旦脸上神情变化,心中暗自思忖着,看来侯江和春娘之间恐怕另有隐情。此刻他不好多问,只得勉强挤出两声干涩笑声道:“依我之见,不妨将这些财物统统赠予西军。 我们呢,只保留位于东京一处房产即可。除此之外,另一处东京房产连同西京洛阳那三座园林一并都交付他们。如此一来,既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又能促使他们尽早撤离此地。” 李二旦听后若有所思点点头:“嗯,这个主意倒也不错。毕竟禁军在此逗留,对我们掌控局势确实有所妨碍。 若是能够将这些钱财相送,再恳请他们顺道剿灭玉皇寨那帮草寇。嘿嘿,如此以来......这周围方圆数百里之地,岂不是尽数落入咱们手中啦?” 侯江皱着眉头,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哎,我觉得吧......要不然这样,咱们就把那金票给留下来,至于银票还有那些个房产嘛,就都交出去得了。 当家的你此番前往东京办事儿,肯定少不了要用钱的地方,咱多少得留点傍身不是?”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暗自好笑。他深知这个时代金银之间的兑换比例,基本上就是一比十。 也就是说,这两千两的金子,要是拿去兑换成银子的话,足足可以换到两万两之多! 侯江口中所说的想要留下一点儿,实际上就是打算留下差不多一半钱财。 不过,于飞倒也没有当场戳穿侯江小心思。他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侯江的提议:“嗯,行吧,那就这么办好了。 等会儿侯叔去找找师父,跟他好好交涉一下这件事儿。记住,务必要把其中缘由说清楚、千万别让师父心里头对咱们产生什么不好想法!” 侯江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便取出一沓金票递到于飞面前:“拿着,全都带走。反正咱们在这儿也没办法把这些金票兑换成现钱。” 于飞惊愕道:“全……全部都给我带走?咱山寨难道不需要留点备用吗?且二旦哥那边也需用钱,还是留下一半吧?” 李二旦见状,忙摆了摆手,笑着安慰道:“不用兄弟,你尽管都带上,正所谓‘穷家富路’嘛。 咱们这边还有呢,放心好了。这次可不单单只有这些金银票,还有好多散碎银子呢!昨晚就连夜派人把它们送回山寨去啦。” 于飞听了李二旦这番话,心中顿时恍然大悟。眼前这些财富只是董成随身携带的一小部分而已,他家里必定还藏有数量惊人、无法带走金银财宝。 更何况还有刘胜家里呢,要知道这董家和刘家可都是名震一方、家财万贯的超级大富豪,其家中所藏金锭和银锭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 计议停当之后,侯江动作利落将包裹收拾好,仔细系紧了袋口。 而后,他迈步走出房门,高声呼喊吴二牛过来。不一会儿,吴二牛便一路小跑来到他跟前。 侯江看着他交代道:“二牛,你速速赶回山寨一趟,转告癫子和春娘两件事。其一呢,就跟他们讲当家的打算前往东京参加武举。 其二嘛,让他俩准备一些必备物品送来。哦,对了,别忘了把咱们新酿的好酒也带上一些过来。” 吴二牛听完这番话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洋溢出兴奋笑容,迫不及待说道:“太好了,俺也要去,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姐姐啦,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让我跟着一同前去。”说着,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模样望着侯江。 侯江见状,无奈摆了摆手,不耐烦应道:“行行行,就让你跟着一块儿去。别磨蹭了,赶紧出发!” 得到允许后的吴二牛顿时喜不自禁,立马转身屁颠屁颠朝着门外跑去。他身手敏捷翻身上马,而后扬起马鞭,驱使着马匹如同一阵风般疾驰而去。 这边厢,李二旦也站起身来,对着侯江拱手行礼道:“侯叔、飞弟,我也需要返回山寨一趟。 我要是不在那里坐镇的话,寨子里那帮家伙还不知道会因为分配金银财宝而争抢成什么样子呢。我得赶回去主持大称,妥善分配。” 第156章 漏算 侯江出门去寻找王进时,于飞站在原地,心中犹如被猫爪轻轻挠动一般,十分渴望能跟随其后一同前去。 然而脑海中闪过师父那严肃叮嘱——暂且莫要急于与董明珠相见,于飞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小院之中。 这座小院乃是侯江租赁而来,尽管于飞清楚知晓存在这样一个落脚点,但此前却从未涉足于此。 此刻趁着四下无人,他便饶有兴致在院子里四处溜达起来。当他踱步至里屋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炕上那件鲜艳夺目的红色肚兜之上。 于飞不禁停下脚步,瞪大双眼紧紧盯着这件肚兜,半晌都没有移开视线。渐渐地,他似乎从中领悟到了一些什么。 心中暗自思忖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侯江一直不愿将他与春娘关系公之于众!”这件肚兜显然是属于妇人所用之物,而今竟然堂而皇之出现在侯江租住屋子里,这无疑表明侯江心有所属,已有了意中人。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替春娘不值起来。回想起当初春娘毅然决然拒绝癫子叔的一片深情,于飞此时竟觉得她的决定或许并不明智。 癫子叔对春娘可是真心实意、一往情深啊!唉,感情之事果然复杂难测,男女之间纠葛又岂是旁人能够轻易理清的! 思及此处,于飞心情越发沉重起来。尤其是当他联想到自己与董明珠之间已经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之后,内心更是充满了烦闷与忧愁。 最后,他索性不再去纠结这些恼人烦心事,一头栽倒在炕上,紧闭双眼,试图进入梦乡以逃避现实的纷扰。 不知过了多久,于飞悠悠转醒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周围昏暗的光线后,才惊觉天色已然黯淡无光,想来自己这一觉睡得着实不短。 正当于飞想要起身时候,忽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一阵轻微交谈声。只听得一个轻柔妇女嗓音说道:“饭食已经全部准备好了,那么......我是不是该走了?”这显然是一名女子在小心翼翼询问着什么。 紧接着,另一个男声响起,语气颇为随意回应道:“行吧,当家的马上就要起来了,你留在这儿也不好解释清楚,还是先回去比较妥当......”于飞一听便知这是侯江声音。 没过多久,院子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缓缓打开,又轻轻合上。 于飞心中一动,连忙迅速从炕上爬起,定睛朝炕梢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原本放在炕梢被褥底下那件红肚兜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一定是有人趁着他熟睡之际,悄无声息进屋内将其取走了。 如此一来,于飞越发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以及眼前情景,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断定,侯江心有所属之绝非空穴来风。 而一直对于侯江心怀情意的春娘,恐怕这次是真的没有任何机会能够俘获他的心了。 如果自己推测没错的话,那个刚刚与侯江说话妇人应该就是曲贵良女儿——曲莲妹。 关于她,于飞曾经听侯江提起过几次,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竟然早有这般不清不楚关系存在。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摇了摇头,暗自感叹这世间男女之情真是复杂多变啊! “起来了?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赶快起身去洗漱一番吧。洗漱完毕之后,我们一起用餐,然后我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讲。” 侯江一边说着话,一边大步流星走进屋内。当他看到于飞正坐在床边时,便径直开口说道。 不一会儿工夫,饭食端上桌来。今天的饭食依然是煮得喷香的腊肉和绿油油青菜。这菜虽然味道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不过那诱人色泽倒是让人眼前一亮,看上去格外鲜艳夺目。 于飞随意夹起一张大饼,大口咀嚼着。三两口吞下肚后,他便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静静等待着侯江用餐结束。 侯江见此情形,加快了吃饭速度。没过多久,他也填饱了肚子,顺手将碗筷收拾干净,移步到桌前坐定,缓缓开口道:“我去见了王教头。 董家之事,也不知他究竟是用何种方法同那董家小姐讲述的,总之结果令人颇感意外,那位董家女子居然开始主动协助王教头处理董家烂摊子了。” 听到这里,于飞心中已然明了自家师父大致会采取怎样的说辞和策略。然而,他并未急于打断侯江话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安静倾听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如今看来,董家那边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大的问题了。王教头已然着手开始清点董家各类资产! 趁着王教头有空闲之际,我将这事儿一五一十跟他讲了个清楚明白。可谁知,王教头听后却是这般回复:只需交出一万两银票和房产即可,其余一万两由咱们自行收下保管。 王教头还特意叮嘱道,若是一下子拿出过多银两反倒不妥。要知道,这董家家底可是颇为丰厚,光从其家中搜出的银锭便多达数千两之巨,金子更也有好几百两,更别提还有数不清诸多贵重物品了。 待我从那儿离开时候,瞧见王教头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刘胜家中去清查他们家的财物情况。 据我所知,这刘家资产可不比董家来得少,如此看来,之前咱们担忧倒是有些多余。 最后,王教头特地让我转告于你,让你明日清晨早早去刘胜家里与之会合,说是有重要之事需要当面交代给你知晓。”侯江看着于飞,娓娓道来。 于飞皱着眉头,心中暗自思忖:“师父是对的,自己漏算了一点,居然完全忽视了董家和刘家那令人咋舌财富状况。 可以想象得到,这两家积累下来的金银财宝定然不计其数。倘若再加上那两万两银票,恐怕西军那帮人定会心生疑惑。 如此一来,事情非但不能顺利解决,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引发意想不到的麻烦。” 第157章 王都尉 侯江与于飞交谈完毕后,并未选择在此留宿。望着侯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于飞纵然心中有些想法,也深知这乃是他人私事,自己着实不便过多干涉,更别说强行替春娘出面讨个说法了。 一夜悄然过去,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于飞床榻之上。他翻身而起,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出了门去。 街头巷尾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引得于飞肚子咕咕作响。他随意寻了一家小店,匆匆用过早点之后,便又步履匆忙朝着刘胜府邸赶去。 一路上,街道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非凡。身着铠甲、手持长枪军卒们迈着整齐有力步伐来回巡逻,各个路口处有神情严肃军人站岗盘查过往行人。 于飞行色匆匆,每当遇到盘问时,都要耐心向对方解释自己此行目的。如此这般折腾了许久,他才好不容易抵达刘胜家那气派大门前。 还未等他靠近,门口站岗卫兵便高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到此有何事?”声音洪亮,震得于飞耳朵嗡嗡作响。 于飞停下脚步,抱拳施礼说道:“在下于飞,今日特来拜访王进王教头,烦请这位大哥通禀一声。” 那卫兵上下打量了于飞几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追问道:“哦?你便是于飞?可有凭证或者信物?” 于飞摇了摇头,回道:“并无凭证或信物,只是此前与王教头有约在先。” 卫兵略作思索,随后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你说是来找王教头的,那就进去吧。方才还有人从里面出来询问你是否已经到来。进门之后一直往前走,自会有人带你前去见王教头。”说着,侧身让开道路,示意于飞可以入内。 于飞谢过卫兵之后,抬脚迈进了刘胜家大门。刚一踏入其中,他便被眼前所见之景震住了。 刘胜这座庭院宽敞无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建筑物更是风格独特,有的气势恢宏,宛如宫殿,有的小巧玲珑,恰似江南水乡民居,风格轻巧别致。 围墙也并非像北方那些建筑一样,规规矩矩采用厚重坚实砖墙结构以求四平八稳之态。这里的围墙别出心裁,是以精美镂空门窗环绕而成,巧妙设置了一道道隔墙。 这些隔墙不仅起到了分隔空间的作用,更为整个院落增添了几分层次感与神秘感。 即便是存在一些砖墙部分,其颜色也多以素雅的白色为主调,远远望去,那洁白如雪墙面与乌黑发亮屋顶相互映衬,宛如一幅清新淡雅水墨画。或许,人们常说的“粉墙黛瓦”所描绘的景象正是如此吧? 于飞心中不禁暗自慨叹:“看来这刘胜还是个风雅之士。不但懂得生活情趣,还极会享受人生。” 院子里有许多站岗军士。当于飞向他们询问寻找王教头时,众人皆表现得十分热情友好,纷纷为他指明前行道路。 经过一番辗转寻觅,于飞来到一座巍峨高大院子前。刚一踏进院门,便瞧见自己师父王教头正站在院子中央与人交谈着什么。 王进听闻于飞声音传来,立刻扭过头去,冲身旁那位身材雄壮,身着军人服饰男子笑道:“王兄,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刚说到他,他就到啦。 来来来,快瞧瞧,我这徒儿虽说身形略显消瘦了些,但论起身手可着实不错!” 那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军人先是仰头发出两声爽朗至极的哈哈大笑,然后迈着大步走过来,伸出宽厚有力手掌,重重拍在于飞肩膀上,大声道:“哈哈哈,不错!姚......那个啥,总算是后继有人啦......那个啥来着?哦对,开枝散叶喽! 于飞,这名字起得好哇,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呐!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说完之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又一次豪放地仰天大笑起来。 王进见于飞有些愣怔,走上前来对于飞微笑着说道:“来来来,快过来拜见王都尉。王都尉可是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种大人麾下最为得力一员猛将!” 听到王进如此介绍,于飞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深深地弯下腰去,恭敬向那位王都尉行了一个大礼。 “小子于飞,今日有幸得以拜见王大将军,实乃三生有幸,还望将军日后多多提携!” “哈哈哈……好好,这小子可真是太会说话了。如此伶俐之人,本将军自然要多多提携才行! 咱们是自家人,若不相互照应着些,那可说不过去呀,对吧,王教头?”王将军爽朗大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王进拱手向王将军行了一礼,微笑道:“有都尉在,确实无需为此过多费心。只是明年开春武举之事,恐怕还需劳烦都尉提前费神打点一二才好。” 王都尉听后微微一笑,随意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且先进屋再说吧。这武举嘛,不过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依我看,只要他射箭能够十矢中七,骑马时稳稳当当不落马,想要挤进前五十名,本都尉还是颇有把握能让他如愿以偿的。”说着,便迈步朝屋内走去。 于飞恭敬跟随着师父走进屋内,他小心挨着师父身侧缓缓坐下,目光不自觉被前方吸引过去。 那位王将军神色严肃指着桌子上一封书信,开口道:“待到你抵达东京之后,只需按照这封书信封皮上所标明地址将其投递进去即可。 见到门子时,记得要说明自己乃是高大人故人之子前来求见,其他多余的话无需与他们啰嗦。” 于飞听闻此言,忙站起身来,对着王将军深深作揖致谢。随后,他走上前去,双手轻轻拿起那封书信,又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手中书信之上,而是一边将书信妥帖收好,一边留意着师父和王将军之间说话的内容。 第158章 隐瞒 于飞原本在一旁安静想着自己事情,但当他听到师父王进和王将军提及董家之事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好奇。忙竖起耳朵,全神贯注聆听起来。 师父王进一脸严肃,正向王将军禀报重要情况:“都尉大人,那董家小姐本来身体状况已经有所好转,甚至能陪着我去见她家管家,并成功说服管家吐露家中一些秘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到了晚上,当她听闻自己兄长竟然也牵涉其中死去后,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般呆住了。接着,便毫无征兆晕厥了过去。 待到她苏醒过来时,眼神变得空洞无物、黯淡无光,宛如失去了灵魂一般。她揪住她那位和尚师父衣袖,口中不停念叨着想要跟随他一同出家。 她师父自然不肯轻易应允,耐心劝解她再好好思量一番。岂料这董家女子竟是个执拗之人,二话不说拿起剪刀剪断了自己一头乌黑长发,毅然决然留在了家庙之中,任凭谁来规劝都不肯离去。 由于她始终不愿出面,导致她家管家无论如何都紧闭双唇,绝口不提那些关键信息。一时间,董家的调查工作陷入僵局,难以取得实质性进展。” 于飞突然听到董明珠竟然剪掉了头发,一心只想遁入空门,内心不由得大为震惊。 他下意识想要立即站起身来,迅速离开这个地方。但他刚一动弹,王进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举动,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出去院子里老老实实等着,休要动什么歪心思偷偷溜走,等会儿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于飞无奈施了一礼后,缓缓退出房间来到院子里,他忍不住连连摇头,嘴里不停发出沉重叹息声。董明珠所遭受的不幸境遇令他心中懊悔不已。 要知道,这位女子天生心地善良,对待他人总是充满热情且宽容大度。然而命运却对她如此不公,短短一天时间内,她家竟接连失去多位至亲之人。 面对这般沉重打击,对于一个尚未出嫁的姑娘来说,能够保持理智而没有精神崩溃,已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于飞就这样默默等待着,时光悄然流逝。不觉大半天过去了,就在他几乎快要失去耐心时候,见两名军中信使匆匆赶来,请求拜见王将军。 没过多久,于飞师父王进这才不紧不慢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进面色平静看了一眼于飞,开口道:“走吧,咱们去茶楼坐上一会儿。有些事情,在那喧闹市井中谈论起来,反倒比在家中更为妥当。” 话音落,他便当先迈步朝着原先刘胜所开设的那家勾栏院茶楼走去。于飞见状,忙快步跟上师父步伐,一同向着茶楼进发。 于飞怀着满心好奇和疑惑跟着师父来到勾栏院门前,当他亲眼看到眼前景象时,心中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师父之前所说那番话的缘由。 原本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勾栏院此刻竟然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官府封条。 不仅如此,门口更是站满了全副武装军士,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一般守在那里,让人望而生畏。 勾栏院左右两边门店也都紧紧关闭着门窗,不见一丝往日喧嚣与繁华。 师徒二人绕过人群,沿着楼梯登上了二层茶楼。一上楼,于飞便发现整个二楼虽然有小二在忙碌,但却与楼下截然不同。 这里客人几乎清一色全是身着军服军人,普通百姓竟是一个也看不到。 王进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号牌,冲着小二轻轻一举,朗声道:“雅座一间,香茶一壶,再来两碟点心。” 那小二听到声音后,赶忙抬起头来,目光扫过王进手中号牌,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笑容,点头哈腰应道:“好唻客官,您请去东头天字号雅间稍作歇息,小的马上就将茶水点心给送过去。”说着,小二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领着师徒二人朝东边走去。 待店小二手脚麻利将茶水和点心端上来后,王进这才不紧不慢开口说道:“关于这盐井之事,那董家女子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之前我向董家管家询问相关事宜时,从他的言谈举止间,感觉他应当是知晓内情的。 只是如今董家女这般状况,怕是难以再寄希望于她身上了。倘若她不肯予以配合,那么那个管家必定不会轻易吐露实情。如此一来,这盐井恐怕在短时间内不得不忍痛放弃了。” 于飞皱起眉头,疑惑追问道:“师父,不知您所担忧的究竟是什么呢?莫非是担心这盐井存在真伪之疑?亦或是忧虑无法进入秘道?” 王进解释道:“这盐井真实性倒是无需多虑,毕竟在搜查董家之时,所发现的金银财宝简直不计其数。如此巨额财富,又怎会是普通商人家庭所能拥有的?所以董家拥有盐井一事,已然毋庸置疑,无需再做争辩。 令为师忧心的是,那盐井秘道开关已被焚毁。为师也曾亲自前往查看过那块巨石,以它的体积和重量而言,绝非是三五十个人能够撬动得了的。 而且,动用过多人力去撬动那块石头,难免会引发人多嘴杂、走漏风声等诸多麻烦,因此也是断不可行的。” 于飞若有所思点点头,压低声音再次发问:“那么师父,您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对朝廷隐瞒此事了呢?” 王进瞪他一眼:“你说呢?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磨蹭!赶紧给想出一个切实可行办法来,别再跟我说那些没用废话!” 于飞心中涌起一股兴奋之情。他深吸口气,开始仔细思索起来。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自己之前下入那洞穴时所目睹的一幕幕场景。 随着思绪的深入,所有细节在于飞记忆深处逐渐清晰起来,渐渐地,一些模糊想法开始在他心头浮现,慢慢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于飞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微笑,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关键所在,心中有了大致应对之策。 第159章 分赃 于飞仔细思考弄明白一些事情之后,靠近王进,压低声音说道:“师父,关于那个秘道入口,弟子觉得似乎疏漏掉了某些关键之处。 我深入到那洞穴内部时,意外发现地下河边居然存在着一个规模较小装货码头! 如今回想起来,极有可能是他们将开采出的食盐,借助这条地下暗河运输出去。 那么这些盐究竟被运往何处了呢?其实大致方向也能够推测得出来,无外乎两个地方——要么是洛水,要么就是渭水。 依弟子之见,我认为盐大概率会被运送到洛水那边。毕竟此处与洛水之间距离只有几十里而已,路途相对较近。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那董成长年累月居住在洛水河畔一座庄园中,这庄园外面恰好就设有码头,如此一来,往外运输货物自然是非常便捷的。 所以师父,如果我们能够拿下董成那座庄园,即便没有内线给我们指引路径,单单依靠这条地下河,我们照样可以顺利进入洞穴内部。 从洞内暗河码头到盐井处,不过需要登上几十级台阶罢了。如此这般操作,咱们便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获取到盐井,比起强行撬开董管家嘴来套取情报可要隐蔽得多。” 王进听完于飞这番话,不禁微微颔首:“嗯,不错不错,看来你的确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这份细致入微、深思熟虑心思可比那些同龄人要成熟稳重许多。以你如今智谋能力,即便是前往东京闯荡一番,想必也定能有所作为,为师也能放心不少。 不过,董成那座河畔庄园……王将军意思是送给知县大人,这个倒是得再斟酌一下。” 于飞满脸狐疑问道:“送给知县?这究竟是为何啊?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王进微微一笑:“若是没有知县大人在背后默契配合,又怎能如此顺利将董成拿下?虽说董成算得上是知县心腹之人,可一旦涉及到个人前程问题时,董成就变得微不足道啦!他不过是知县送出去用以换取利益的一份人情罢了。” 于飞听完这番话后,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神情。尽管此刻他还未能完全领悟其中深意,但内心深处已然清楚,恐怕这次董成是被知县当作弃子给出卖掉了。 董成身为押司,平日里对知县孝敬的钱财定然不在少数。然而事到临头,当真正需要有人当挡箭牌的时候,董成便难以逃脱被无情抛弃命运。 一想到连尚未出手的知县大人都能分到不少好处,那自己这帮人可是此次行动中的半主力,得到的好处肯定不会少! 想到这里,他那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珠子忽然一闪,满脸堆笑凑到王进身旁问道:“师父,跟徒儿讲讲,咱们这次能够分得什么样好处呢?” 王进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原本为师我打算是拿下董家府邸以及位于寨外那些庄园。 不过,眼下董家小姐还有那位董管家依然健在,而且董家那个秘密也并未成功获取到手。 权衡之下,我便主动让出了属于董家那一部分利益,只收取了刘胜名下一部分不动产而已。” 王进稍稍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他们两家所拥有的那些浮财,粗略估算下来大约有五万多两银子,如今这些钱财全都落入王将军的囊中。 现在想来……这董成庄园恐怕还得去与王将军好好协商一番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从那批浮财当中拿出一些送给知县大人,权当是给他一点甜头,这样事情或许就能顺利解决。” 于飞听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满之情,嘴里小声嘟囔着:“怎么才只有这么一点点东西?那王将军也实在是太过贪婪了些吧,居然将所有能看到浮财全都给搜刮走了,这做法也未免太不厚道、太不讲道义了!” 王进眉头微皱,面色一沉,开口训斥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若不是有王兄从中周旋,种相公又怎会派遣禁军前来相助? 虽说为师当年颇得老种相公赏识与器重,然老种相公已然离世。为师与小种相公之间并无太多深厚情谊。 此次能够成事,完全仰仗王兄在其中上下打点,疏通关系,处理好各种事务,这些个道理,你可要在心里头琢磨清楚,切莫再信口开河了!” 接着,王进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道:“况且,从今往后,这西风寨便归属咱们所掌控啦。二旦承蒙王兄厚爱,被委以重任,出任西风寨厢军新任押官一职。 而侯江也获任为权知西风寨知事之位。如此一来,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感到欢欣鼓舞、得意洋洋么?” 于飞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满脸喜色道:“啊......真的假的?这……这简直太棒了! 如此一来,就算我前往东京参加武举考试未能取得名次,也全然不必担忧了。西风寨已经落入咱们手中,这可是实打实的收获呀!” 用过茶水点心之后,师徒二人之间谈话也渐渐接近尾声。王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看着于飞道:“为师还需赶回去与王将军商议那董成庄园之事,就此别过。” 于飞心中一动,忙开口道:“师父,弟子想去探望一下董明珠姑娘,不知可否?” 王进却摇了摇头,制止道:“她如今正处于特殊时期,多有不便,还是等两日再说吧。” 听到师父如此回答,于飞顿时感到一阵失落,但他也明白师父所言不无道理,只好闷闷不乐送师父出门。待师父走远后,于飞独自一人回到侯江租住院子里,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夜幕悄然降临,整个西风寨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于飞出来一看,是侯江带着胡癫子和杨六一同回来了。 于飞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高声道:“癫子叔、六叔,你们怎么来了?” 第160章 思念 胡癫子笑着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说道:“哈哈,不光是我们俩,二牛正赶着马车,载着春娘,估计晚些时候就能到啦。” 于飞好奇问道:“这么多人一起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胡癫子点点头,说道:“此次你要前往东京,路途遥远,我寻思着让春娘陪着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还有老六,他现在对酿酒颇有心得,你把他俩带在身边,顺道考察一下东京那边酿酒市场如何。 若是情况乐观,就让老六在那里支起酒锅,咱们酿些美酒售卖,多少能有些收入来维持生计嘛。” 几个人一同走进屋内,围坐在一起,开始详细讲述分别后的种种经历和遭遇。他们时而感慨万分,时而欢笑连连,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空逐渐变得昏暗起来。 于飞正想起身到外面去置办一些菜肴和酒水回来招待大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二牛那熟悉而响亮呼喊声:“快出来搬东西啦!再不快点儿,可就要错过饭点喽!”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起身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门口帮忙搬运东西。只见一辆装满货物大马车停放在院子外,车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物品。 春娘走进院子,她先是对于飞行礼问好,而后微笑着转身进入厨房,忙碌准备起晚餐来。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齐心协力将满满一车东西搬进屋里。 胡癫子兴致勃勃站在于飞身侧,一样样给他介绍道:“这个包裹里面装的是两张上等虎皮,且都已经经过精细硝制处理,等你去到东京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再瞧瞧这边十个瓷罐,这里面全是我们山寨精心酿制的高度美酒!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咱们山寨之外,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如此美味佳酿了! 还有这一包,这是春娘一针一线亲手为你缝制的新衣裳。你出发时候记得换上一件,出门在外代表的可是咱们山寨形象,可不能丢了咱山寨威风。对了,还有这一包……” 胡癫子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说了好半天才停歇下来。可以看得出,他所介绍的这些东西几乎无一不是山寨中极品好物,此次全都送给了即将远行的于飞。 用过晚饭之后,侯江安排杨六和二牛前往西厢房休息,而春娘则住进了东厢房。此时,屋内仅剩下胡癫子与于飞二人。 侯江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承蒙王教头大力举荐,王将军已正式任命我为这西风寨知寨,二旦也被委任为厢军押官一职。 不过呢,这厢军还需我们自行招募兵员,人数限定为三十人,而且军饷方面也需要由我们自己想办法筹措解决。” 说到此处,侯江稍作停顿,接着又继续讲述道:“经历此次风波,二旦倒是收服了众多小喽啰,初步估计其数量不少于两百之数。 他有意对这些人加以训练之后,便率军前去攻打玉皇山上那帮草寇。对于此事,我们暂且不必过多插手干预。” 说到这里时候,侯江稍稍弯下头颅,陷入沉思中。 过了好一阵子,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当家的要前往东京闯荡一番,谋取功名富贵,所以眼下这边事务怕是指望不上他了。 但是呢,还有一件至关重要事情需要咱们一起好好商议商议,那便是关于咱们的老寨。 依我的想法,应当尽快重新恢复过来,毕竟那里是咱们一直以来的老巢据点,必须要守护好才行,不知道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于飞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侯江真正意图。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提议重建老寨,无非是担忧那一窝品位极高金矿会遭遇什么不测。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暗自点点头,转头看向胡癫子,说道:“侯叔说得不无道理,这件事情干脆就交由癫子叔来负责如何? 人手方面嘛,不需要太多,只要咱们山寨里贺四叔带着那几个小家伙帮帮忙就行。 首先得把金矿洞口给妥善处理妥当,接下来再招募一些手艺精湛的匠人来逐步修复老寨。 反正这西风寨周边方圆百里地界都是咱们说了算,谅那些心怀不轨歹人也没胆量前来觊觎。 争取赶在入冬之前将洞口隐藏好,至于老寨全面修复工作,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着手进行也不迟。” 看侯江和胡癫子点头表示同意之后,于飞面色凝重向他们二人郑重叮嘱道:“癫子叔、侯叔,我在这里只想着重提醒你们两位一点。 那就是我师父如今可是深得种相公赏识,咱们务必要与他保持良好且融洽关系才行。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我觉得最好都能够先去告知一下我师父,你们可以一起共同商议出最为妥善解决方案来处理事情。毕竟多个人商量总归是要好过独自做决定嘛。” 于飞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相关问题,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了他俩。 直到他说完以后,这才惊觉此刻夜色已深,时间已然不早了。于是,三人便先后躺下身来睡觉。 待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几个人就开始聚在一起商议起来有关行程安排事宜。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最终决定明天一大早正式启程出发。 随后,每个人便按照计划各自分头行动,出门去购置一些必备生活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于飞此时内心却是烦躁不堪、难以平静下来。他实在是太想去见一见董明珠了,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脑海里又会浮现出师父对他的叮嘱。 如此这般,于飞只能无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待到下午时分,于飞实在忍不住思念,悄悄出门,沿着寨墙一路躲避军卒卡点,来到董府家庙后门处。 他试着推了推大门,不想“吱呀”一声,院门竟然开了。 于飞进入家庙,抬头一看,见悟空和尚笑眯眯盯着他道:“你这娃娃再不来,我就去找你去了。明珠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得赶紧想个法子,好让她缓过劲儿来……” 第161章 分别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于飞静静伫立在家庙东配殿门口,目光痴痴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满心期待着董明珠能够召见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董明珠却始终没有露面,仿佛铁了心要将他拒之门外。 或许是因为于飞一直未曾向她透露自己真实身份,如今董家遭遇如此大的灾难,董明珠在伤心绝望之余,难免会将于飞视为这场灾祸的间接起因,从而心生恼怒和怨恨。 悟空和尚默默陪伴着于飞,已经站了许久。见董明珠迟迟不肯开门,他按捺不住性子,快步走到门前,抬起手用力拍打起来。可是任凭他如何使劲,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里面毫无回应。 于飞心中满是无奈与失落,他深知女人若是真心不愿意见某个人,即使强求也无济于事。 他缓缓转过身去,准备黯然离去。就在这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他急忙扭过头来,见配殿屋门终于缓缓开启。 从门缝里走出一个身影,是双眼红肿、泪痕未干的春桃。她低着头来到于飞面前,声音略带抽泣道:“小郎君……这是小姐让我交给你的,请你收好。 小姐还说了:等你从东京归来,再看彼此是否有缘吧……”说着,春桃将一个精致锦囊递到于飞手中。 于飞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缕乌黑的青丝。 他不禁暗自嘀咕道:“难道董明珠这是在削发明志不成?”想到此处,他心中愈发感到不安起来。 看春桃准备转身离去,于飞忙出声叫住她:“春桃姑娘,请留步!待我为你家小姐写一封书信,你代为转交。” 语罢,于飞便快步走向和尚禅房。进入房间后,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蘸满墨汁,开始将自己身世以及此次前来西风寨目的一五一十书写下来。笔尖在纸张上游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于飞写完所有想要表达的内容后,见纸上仍有一些空白之处。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动,再次提起笔,不假思索写下几句诗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怎奈何,如花美眷,终不敌,似水流年。 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又岂知,爱恨情仇,终难忘,刻骨铭心。” 写完这些诗句之后,于飞不禁感叹,汤显祖所作的这首《牡丹亭》实在是太过贴切,将人世间的情爱恩怨刻画得入木三分。 于飞似乎还未尽兴。一时之间,文思泉涌,手痒难耐,竟又狗尾续貂般添上了一句:“苦尽甘来终有时,一路向阳待花期。” 最后,于飞仔细将信纸折好,递到春桃手中,郑重其事交代道:“春桃姑娘,麻烦你将此信转交你家小姐,告诉她:她是我的女人,我可以容忍她偶尔耍些小性子,但无论如何,她这一生终究还是要来见我的……” 董成庄园外临河码头上,阳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于飞骑在一匹高大威武骏马上,静静伫立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逐渐远去的船只。那船上坐着杨六和春娘,他们随负责押送物品的镖局人一同离开。 待船只消失在视线尽头之后,于飞掉转马头,面向站在一旁的师父王进,翻身下马,走到师父跟前,双手抱拳深深一躬说道:“师父,徒儿此去京城参加武举,就此别过! 如今这庄园已然归入咱们名下,还请师父多费些心思仔细搜寻一番。徒儿此次定当全力以赴,绝不会给师父您丢脸,若不能在武举中取得优异成绩,徒儿誓不归家!” 王进站在原地,右手轻轻捻动着下巴处的胡须,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缓声道:“无妨无妨,为师相信以你的本事,我这脸面可不是你想丢便能丢掉的。 切记将为师交给你的那些书信妥善收好,尤其是王将军所写的那封引荐信,更是要小心藏匿起来,万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之处。 另外,这一路上山高水远,难免会遇到各种状况,务必要多加小心谨慎。能避免与人发生争执自然是最好,但若是真遇上那不开眼毛贼主动前来挑衅滋事,倒也无需畏首畏尾,只要你确信自己能够应对自如,该出手时便出手,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可要是发现对方实力强劲难以抗衡,那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保住性命要紧。” 于飞听了师父这番叮嘱,心中倍感温暖,不禁咧嘴呵呵一笑应道:“徒儿都铭记在心了,师父尽管放心便是。还望师父多多保重身体。” 一旁默不作声的胡癫子突然脚步踉跄走上前来,对于飞郑重其事嘱咐道:“待到了东京城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将你父亲当年留在钱庄里的东西给取出来,此事至关重要,切不可等闲视之!” 于飞点头答应后,翻身上马,冲骑在另一匹马上吴二牛一歪脑袋:“走了……” 东京开封府南城二十里外,阳光洒落在宽阔的官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前行着。于飞病恹恹躺在车厢内,双目紧闭,似在闭目养神。 这一路走来,于飞身骑骏马,路途颠簸不已。就在临近东京之时,他突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变得昏沉无力。 幸好有吴二牛一直随身伺候。眼见主子病倒,二牛心急如焚,赶忙四处打听,终于在附近的乡村里寻得了一位郎中。经过郎中一番诊断之后,开了好几副草药。于飞服下这些苦涩草药后,高烧总算渐渐退去。 待到病情稍有起色,于飞便不顾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执意要继续赶路前往东京。二牛苦苦相劝,但于飞心意已决,根本听不进去半句。无奈之下,二牛只好雇来一辆牛车,好让于飞能够躺着前行,不至于太过劳累。 这辆牛车行进得异常缓慢,,二牛见此情形,索性将跟随他们一路而来的两匹骏马拴在了车帮之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牛车车辕上,与于飞闲聊起来。 \"当家的,你瞧后头那顶小轿子!\"二牛忽然伸手指向后方,兴致勃勃对于飞说道,\"依俺看,里头坐着的必定是位娇俏可人的小娘子!\" 第162章 风光 于飞闻言,微微睁开双眼,满脸疑惑看向二牛,不解问道:\"哦?你何以如此笃定?\" 二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摇头晃脑解释道:\"当家的,俺刚才瞅见那轿帘被一只白嫩小手拉开了一条缝隙。 只可惜没能瞧见里头究竟是啥模样。不过,你瞧那些轿夫,一个个走起路来不慌不忙、稳稳当当的。 还有轿子后头跟着的那两个挑夫,肩上挑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食盒和妆奁盒!不是小娘子还能是谁?\" 于飞心说“这小子倒是一个间谍材料,观察能力不错”。随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时值正午时分,官道两旁的房舍逐渐变得密集起来。一座座草屋和茅庐错落有致掩映在高大而繁茂的槐树与柳树之间,形成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新宜人的空气。那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青草的香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二牛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一边嘴里嘟囔着:“大哥呀,我这肚子都快饿瘪啦,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稍微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 赶车的车夫听到这话,呵呵一笑,扭头说道:“别急别急,前面不远就有一家田寡妇开的茶肆,咱们可以到她那里去叨扰一顿。等吃饱喝足了,再接着赶路也不迟。”说罢,他扬起手中的鞭子轻轻抽打在牛背上,催促着老牛加快步伐。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一处河湾边上。只见一座简陋的茅草屋棚矗立在眼前,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四周用篱笆围起一个小院。三人赶着牛车缓缓驶进院子,在门前停了下来。 于飞身体虚弱,行动不便,需要二牛搀扶着才能下得了车子。站稳之后,他打量起这家茶肆周边环境来。 茶肆里坐着不少正在喝茶歇脚的商人,每个人身旁都堆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和货物,有的还牵着驮运货物的牲口。 不远处树林里,拴着许多马匹、驴子等牲畜,正悠闲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由此可见,这家茶肆所处的位置十分便利,主要是为了满足那些行走江湖的脚夫、船夫以及做小本生意的商贩们解决温饱问题而建造的。 一个身材丰腴胖娘们迈着轻盈而细碎的步子,一步一扭朝着这边缓缓走来。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犹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 走到赶车大哥跟前时,娇声笑着对他说道:“哟呵,老葛,昨儿刚跑了一趟,今儿又是一趟。你这可真是要发财啦! 瞧瞧,每天光是这么一趟就能挣到半贯钱呢,真真是让俺好生羡慕!” 听到这话,赶车的大哥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褶子都似乎一下子被抚平了似的。 他一边笑着,一边目不转睛盯着胖娘们胸前露出的那一片腻白如雪胸脯子,嘴里回应道:“哎呀,妹子可别打趣我咯。 发啥财哟,就算能赚到点小钱,也得吃饭不是?这一路上花销可不小呢,吃口饭、喝口水都得花掉不少铜钱哩,算下来这来回一趟赚不了几个铜板。田娘子,今日可有什么新鲜吃食啊?” 那白胖娘们儿田娘子闻言,立刻笑逐颜开,露出一口洁白牙齿,乐呵呵应道:“有的,除了平日里卖得极好的糖粥、香煎鱼以及骨头汤之外,今儿个我还特地新蒸了些香喷喷大肉包子,还有那爽滑可口的肉沫面,保管能让你吃得心满意足!” 一旁二牛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根本不等那赶车的大哥再继续啰嗦,迫不及待大声喊道:“好嘞!田娘子,快给俺上两笼大包子,再来三碗肉沫面!” 不一会儿,食物便端上桌来。于飞看着眼前食物,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但当他咬下第一口包子后,脸色却微微一变。 这包子里的肉馅儿不知怎的,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之气,让人难以入口。且这大宋的吃食做法也着实单调,不是水煮便是清蒸,调味方面更是少油少盐,寡淡无味。 勉强吃了两个包子,喝下一碗面之后,于飞便再也没有食欲。反观二牛和那位赶车的大哥倒是吃得津津有味,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包子和面一扫而空。 饱餐一顿后,二牛心满意足摸出八十文铜钱,付清了饭钱。随后,他们三人登上牛车继续上路。 道路沿着奔腾不息的蔡河向前延伸。宽阔的河面上来来往往穿梭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好不热闹。 那些逆流而上的船只纷纷降下船帆,一个个艄公手持长杆,费力撑动着船只,艰难向前行进。 而那些大型载货船只,则在桅杆顶部系着一根粗壮无比的纤绳,绳索另一端被岸上一群光着膀子、弯着腰拉纤人紧紧攥住。他们齐声喊着号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奋力拖拽着船只缓慢前行。 相比之下,顺流而下的船只则轻松许多,它们扬起高高的风帆,借着风势飞速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放眼望去,河两岸绿草如茵,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其间还点缀着一丛丛茂密的芦苇,微风拂过,芦苇轻轻摇曳,仿佛在跳着优美的舞蹈。 岸边,一棵棵垂柳婀娜多姿,细长的柳枝随风飘舞,就像绿丝绦一般轻柔美丽。 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蹄声,于飞抬头一看,是一位身着青衫的书生骑着毛驴缓缓而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一些让人难以听懂的“之乎者也”,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远处,一位赶着马车的老汉,悠然自得哼着不知名的俚曲小调。懒洋洋斜倚在车内堆积如山的货物上,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于飞静静坐在驴车上,目光投向远方。远处的水田里,农夫们正在辛勤劳作,他们弯着腰,挥舞着手中的农具,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们的脸上却始终挂着朴实的笑容。 望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景象,于飞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便是繁华汴梁城郊外迷人风光啊!” 第163章 落差 重新上路之后,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忽然间,一座巍峨雄伟城池远远映入了于飞眼帘。那城墙高耸入云,气势磅礴,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一道屏障。 “哇,真是太壮观啦!”于飞不禁在心中惊叹道,“这可比后世那些重新修建起来的城墙要高大得多呢!”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它的轮廓也越发清晰可见。 没过多长时间,于飞他们便来到普济水门码头。这里位于蔡河和汴河交汇处,是南城门外最大的运货码头。不仅如此,由于还连接着护城河,使得这个地方成为了南城门外最为繁华喧闹之地。 他们所雇的牛车,行至此处停了下来。赶车的大哥收下二牛半贯铜钱作为车费后,熟练调转车头,赶着牛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二牛的姐姐据说就住在这附近。两人牵着马匹站在护城河边小道上,好奇注视着来来往往人群。这些人或匆忙赶路,或驻足交谈,看着好不热闹。各种各样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粗鲁的叫骂声时不时地传来,震耳欲聋。 在于飞眼中,这一带房屋显得低矮破旧,街道两旁到处都是肆意流淌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这样恶劣的环境令他心生感慨:“唉,没想京城外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这里应该属于后世常说的城乡结合部,也是所谓的三不管地带。此类地方通常都被视为“藏污纳垢、纷乱不堪”之地,可谓是实打实的危险区域。 二牛一路上接连询问了好几个路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获悉了他姐姐家确切所在之处。 两人依照着他人所指示方向,顺着护城河拐进一条蜿蜒小道,路上满是泥泞,让人无从下脚。路两旁散落着积水和牲畜粪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他俩牵着马匹,一步一滑,跌跌撞撞总算来到了靠近蔡河岸边一处地方。 这里是一处地势相较于周围略微高些的破旧院子。院门乃是由一根根粗细不一木棍绑扎拼凑而成简陋栅栏门,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望着眼前这座破败不堪院子以及那两扇显得有些寒酸栅栏门,于飞不禁满心狐疑转头看向二牛,开口问道:“这……你确定这里就是你姐姐家吗? 之前听你说起过,你姐夫可是个特别善于操持家务的人,可眼下这般光景……落差也太大了吧!” 二牛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傻乎乎笑了起来:“嘿嘿,俺也不晓得,这些都是俺哥告诉俺的。 听说俺姐夫人长得那叫一个俊,且还是个宰猪卖肉的行家里手。他可是攒下不老少钱财,要不然俺姐咋能不顾反对,跟着他一块儿偷偷摸摸跑出来。” 听到这话,于飞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一脸嫌弃嚷道:“啥?宰猪卖肉的……那不就是个屠夫嘛,哎呀妈呀,我说咋一到这儿就闻到一股子臭烘烘味道,敢情这儿是个屠宰场啊!” 两人正站在院子门口犹豫该不该进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于飞扭过头去瞧,见一辆脏兮兮马车缓缓驶来,车上拉着一头又肥又壮大黑猪。那头猪不停哼哼唧唧,四蹄乱蹬,把车子晃得左摇右摆。 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满脸胡茬子。他一边挥舞着鞭子赶着马,一边冲于飞和二牛喊道:“两位小哥,烦给让让道哈,俺着急屠宰,得先进去找李老三帮俺把这两头猪给宰咯!” 于飞点点头:“请便吧,我们不着急。”说着,他伸手扯过缰绳,拉住马匹,示意赶车人过去。 吴二牛凑过来说道:“当家的,是这里没错,我姐夫叫李渭,家中排行老三,我哥提起我姐夫,常常唤作李老三。” 于飞望着眼前这片泥泞不堪景象,皱眉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骑马进去吧,虽说这里路况糟糕,但道路还算宽敞,想来骑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说着,他翻身跃上马匹,跟随着前方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朝着院子里走去。 一进入院子,两人便被眼前场景惊呆了。整个院子一片汪洋大海,根本看不到一寸陆地影子。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有烂掉的菜叶、散发着恶臭的猪内脏,还有令人作呕的粪便,这些东西四处飘荡,让人无处下脚。 更让人觉得恶心的是,一条肥大黄狗正欢快在院子里奔跑撒欢,它的嘴里还叼着半截肠子,时不时甩动一下,溅得周围污水横飞。 在院子西南角,有一处地势稍高地方。那里矗立着几间歪歪斜斜茅草棚子,看上去摇摇欲坠。茅草棚子下面土地布满了污渍,显得肮脏不堪。 其中一间草棚里面摆放着一张血迹斑斑的藤椅,一个挽着发髻、光着上身胖大汉子正歪着脑袋躺在上面呼呼大睡。他身上沾满了油污,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赶车那人将马车稳稳停在一旁,走到胖大汉子身边,伸手拍拍他肩膀,大声道:“老三,快醒醒!猪已经送到,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天黑前还要把猪肉送给杨楼二掌柜呢,可别耽误时间!” 听到呼喊声,胖大汉子迷迷糊糊晃动几下脑袋,不情愿睁开惺忪眼睛,嘴里嘟囔着:“哎呀,是小乙哥呀!知道啦,我这就起来收拾,肯定耽误不了事的。” 胖大汉子没和于飞二牛打招呼,可能他以为于飞他们是和赶车人一起的吧。 于飞也没点醒对方,这要是二牛姐夫,他不好越俎代庖先打招呼。 胖汉对赶车人说道:“我先把水烧上,哥哥把马车牵到台子边上,等下好抬”。说完走到灶台边弯腰蹲下开始烧水。 赶车人将马车赶到屠宰台边停下来。屠宰台高低和牛车差不多,能够不费力气就把猪转移到石头垒起来的平台上。 和平台连起来的是一口用来烫猪褪毛的大锅,平台上有一根横起来的杠子,上面挂了几个铁钩子。 第164章 认亲 那头黑猪被牢牢绑住了四蹄,像个粽子似的横躺在平台之上,动也不动一下。只是偶尔从它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自己的无奈与痛苦,以此来证明它尚且还有一息尚存。 于飞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这头猪身上某个部位,那里挂着两个硕大无比、晃晃悠悠累赘物。看到这一幕,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明悟:怪不得之前吃的包子馅里有股若有若无骚味! 那个胖乎乎汉子弯下腰试了试水温,感觉差不多合适之后,便转过身来,顺手抄起一根黑黝黝木棒。 只见他朝着自己手心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瞪圆了双眼,高高举起手中木棒,瞄准台上黑猪头部,使出全身力气猛地砸了下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黑猪顿时发出一阵凄厉至极惨叫声。它原本伸直并拢在一起的四条腿,像是触了电般突然用力蹬直。 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因为紧接着,胖汉子迅速拿起一把锋利无比牛耳尖刀,左手紧紧按住猪颈部,右手将刀子顺势捅进了猪体内。 刹那间,黑猪再次惨嚎起来,整个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大量猩红刺目鲜血从它颈部喷涌而出,顺着平台流淌而下,最终汇入草棚外面那浑浊不堪污水中。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赶车人见此情形,赶忙快步上前,动作麻利解开了捆绑黑猪的绳索。随后,他与胖子两人齐心协力,一同将已经死去的黑猪用力推进旁边热气腾腾温水锅中。 胖子熟练将猪在锅里来回翻动了几下,让其充分浸泡在热水当中。 接着,他又抓起一把专门用来刮毛的卷刀,手腕灵活舞动起来,只听见“噌,噌”几声清脆响声,那些黑色猪毛纷纷脱落下来。 没过多久,这头黑猪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只浑身雪白、光溜溜的光猪。 那胖子伸出粗壮右手,紧握住那把锋利无比解刀,手起刀落间,猪头便被轻而易举割了下来,随意扔到了一旁。 胖子没有丝毫停歇,将目光转移到猪的肛门处。手中解刀再次精准落下,猪肛门瞬间被割裂开来。随后,他毫不费力卸掉四个猪蹄子,每一下动作都干净利落,犹如庖丁解牛一般熟练。 完成这些后,胖子顺手又换了一把更为厚重的砍刀。他双手高高举起砍刀,然后猛地用力一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头猪就像是被劈开的竹子一般,沿着背脊处被一分为二。 最后,胖子拿水瓢舀了瓢水,让清凉的水流冲刷着猪肉,带走表面残留的血迹和杂质。 经过几次简单冲洗后,他满意点点头,对着旁边的赶车人说道:“好了哥哥,拉走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让人不禁对他精湛屠宰技艺感到惊叹不已。 赶车那人动作迅速将两扇猪肉搬到车上,然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对散落在地的猪头、猪蹄以及那些猪内脏等物,竟是连看一眼兴趣都没有,仿佛这些东西只是一堆毫无价值垃圾一般。 于飞望着那人远去背影,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今这猪肉恐怕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这些猪未曾经过骟割处理,所以当它们被煮熟之后,那股浓烈腥臊味道让人无法忍受。 正因如此,那些大户人家和富贵之家往往对猪肉不屑一顾,他们宁愿花大价钱选择其他更为精致、美味且无异味食材来满足自己挑剔的味蕾。 胖子站在原地,目送着赶车人身影渐行渐远。当他回过头时,发现那两个骑在马上的人还停留在原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胖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他挠挠头,开口问道:“两位小哥,你们这般看着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于飞转头示意吴二牛赶紧开口说话。吴二牛盯着胖子瞧了好一会儿,才犹豫说道:“我们来是为寻找洛南县狐沟村李渭。听旁人讲,他就居住在此地,所以想问问,李渭他是否就住在此地呢?” 听到这话,胖子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答道:“俺便是李渭,不知二位小哥找俺所为何事?” 吴二牛闻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身材肥胖、浑身散发着油腻气息胖子与自己想象中的姐夫形象联系起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就是李渭......那个李老三?你是我姐姐花花的丈夫?俺叫二牛,这次专门来到这儿,就是为找寻俺的姐姐吴花花!” 胖子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瞪得浑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表情。他二话不说,一阵风跑过来,紧紧抓住吴二牛马缰绳,双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起来。 “二牛,我的天呐!这简直太让人意外啦!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在世上。 前段时间咱们家乡有人跑东京这边来,跟我们讲,你哥俩遭逢大难,都没了性命,彻底断了香火,成了绝户啊! 当时你姐姐听完这话,当场就昏死过去了。谁能想到,今儿个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活生生的你!而且……而且还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快快快,赶紧下马歇歇脚!” 这下吴二牛也傻了,这胖子真是他姐夫,他在路上给于飞吹嘘他姐夫多么高大威猛,多么有本事…… 不管怎么样,两人下马跟着胖子来到另外一间棚屋内,推开两扇嘎嘎作响的破木板门,进到屋子里面于飞愣住了。 首先臭烘烘的味道扑面而来,靠墙角落搭着一张木板床,床板上铺满了茅草,茅草上是一张破烂苇席。苇席上有一堆破烂棉絮。 屋子中间一张三条腿矮桌上油渍斑斑。缺腿那面底下垫着一块石头,勉强算是一件家具。 靠门口角落有个灶台,一口缺了一只耳朵的铁锅,灶台上三只粗瓷黑碗和一个陶罐。碗上搁着几双筷子。这应该是“厨房”兼住处了。 第165章 初见 吴二牛的姐夫热情拉过两把满是油渍的矮凳,示意他们二人坐下。二牛刚一落座,便按捺不住内心焦急之情,开口问道:“姐夫,我姐现在在哪里呀?” 二牛姐夫轻叹口气,缓缓道:“你姐她在家里躺着呢。自从得知你和你哥不幸消息之后,她整个人都垮掉了,一下子病倒在床上,至今都没能起身下床。 不过好在咱家大妞懂事乖巧,能够帮忙做饭洗衣、照顾你姐起居,要不然,我这会根本抽不出空来这边忙的。” 听到这话,二牛满脸疑惑追问道:“家?姐夫说的家在哪儿啊?难道这里不算是你们家吗?” 二牛姐夫解释道:“这里当然也算咱的家,只不过后来挣到了一些小钱,就在十里铺那边购置了一处屋子。那儿的环境比这边要好上许多,且屋后还有两分菜地可以种种菜啥的。所以现在你姐就在十里铺那个家里养病呢。” 话音未落,二牛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一般,“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急切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快带我去见姐姐吧!” 于飞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附和着说道:“是啊,姐夫,你骑着我的马赶快带二牛过去吧。刚好我也要进城去处理一些事务,等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我再来找二牛。”说着,于飞便将自己的马匹牵了过来,交到了二牛姐夫手中。” 二牛见姐姐心情很急迫,于飞成全他心思,把坐骑给他姐夫骑了,他自己摇摇晃晃进了大宋首都开封城。 他身体还有点虚弱,走路速度快不起来。慢悠悠穿过南熏门那厚重的城门,一股喧闹嘈杂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淹没其中。 他一路摸索前行,经过庄严古朴国子监,走过人来人往保康门桥,沿着道路来到上土桥。 终于到了汴河岸边,放眼望去,见河岸两侧布满密密麻麻商铺和民居。 那些林立的酒楼、小巧精致的脚店、香气四溢的小吃铺,以及清幽典雅的茶肆等等,各式各样店铺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琳琅满目的各类商品把商铺内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门外也堆积如山。 宽阔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商队不时从身边驶过,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一曲独特的乐章。 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操着各自不同的方言大声吆喝叫卖,此起彼伏声音在空中回荡,好不热闹。 街道两旁的小摊小贩更是毫无顾忌占据着有利位置摆摊设点,尽情兜售自己的物品。在这里,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城管前来驱赶或呵斥他们。 大宋此时经济之繁荣远胜其他朝代,经济好了人们就会追求喜乐享受,特别是饮食小吃。小商贩推着小车,挑着扁担,更有甚者直接提着大型箱笼叫卖。 眼前这番景象让他不禁感叹:“这便是大宋啊!不知有多少后世之人对它魂牵梦绕,视其为心中的理想国度。这里充满了自由随性,处处洋溢着热烈而精彩的氛围。如此繁华热闹的场面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塌糊涂!” 前方出现一座弯曲的拱桥,望着这座无比熟悉的桥梁,他有了一种恍惚感。这就是后世《清明上河图》中的那座虹桥。竟然和画中的一模一样,桥上一样人流密集,桥下一样水流湍急,可惜桥下没有画中的大船通过…… 沉浸陶醉了半天,于飞叹息一声继续寻觅着前行。他怀里揣着一份地契,是侯江从董成那里得来的,既然现在归了自己,那就上门去看看吧。 下了桥,他拐进一条街道。这条街道宽度有限,仅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稍显拥挤。 道路两旁住户房屋大多是由泥土建造而成,看上去朴实无华。这些泥土房只有简单的地基,墙角是用石头精心垒砌起来的,这样不仅能够增强房屋稳定性,还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这种房屋造价相对较低,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种经济实惠且能够承受得起的居住选择。它们虽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却散发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承载着无数家庭的喜怒哀乐。 沿着街道向前走,没走多远,便可以看到有几户明显不同于周围民居的院落。这些院落规模较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所居之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大巍峨的门廊,门廊两边各自蹲着一只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石狮子。 再看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粗大的铜钉,阳光照耀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彰显出主人家的尊贵身份。 门廊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矮门,与正门相比略显简陋,想必这便是供府中下人们日常出入所用的偏门吧。 于飞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眼前宅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羡慕之情。 这座宅邸光是那扇门廊就让人感到无比震撼,其气势之磅礴、装饰之华丽,无一不让人为之惊叹。 于飞不禁想象起院子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或许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又或是奇花异草、满园春色。 他走上前去,凑近仔细查看挂在门旁号牌。见那牌子上清晰刻着几个大字:“私,赵府。”看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不对啊, 于飞手上地契写着的是:“私,零七四。”而这座赵府号牌则是“零七三”。如此一来,他推断出自己要找的地方应该就在隔壁。 正当于飞准备转身继续向前寻找时,突然间,一阵冲击力从身后袭来,毫无防备的他被猛地撞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的于飞踉踉跄跄往前冲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好容易稳住身形后,急忙回头看去,见一个身穿粉色裙子白皙妇人正蹲在地上,露出不好意思笑容。 “哈哈……对不住了,没看路,不小心碰到了你,不过你为何像个木头一样站在这里不动啊?”那粉裙妇人说道。 第166章 宅邸 于飞定睛一看,顿时呆愣住了,此妇人美艳动人,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身材窈窕,异样风流,峨眉凤眼,杏脸桃腮,面似桃花含容,体如白雪团成…… 正傻傻看时,突见那妇人脸色一变,跑到一棵槐树旁蹲下,低头张开樱桃小嘴“哇哇……”吐出一股污水来。瞬间,一股子酸臭味道冲进于飞鼻腔…… 于飞看的目瞪口呆,心说“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到我给她恶心吐了?我有这么难看吗? 再仔细一闻,不对,这是个女酒鬼哎,如此美艳动人女子,怎会喝成这样?”于飞心里琢磨着该不该上前扶起她。 “夫人,夫人,哎呀……怎么又吐了,眨眼间就寻不到你了,让奴婢一顿好找。”一个丫鬟装扮女子跑过来扶起那美艳妇人埋怨道。 那美艳妇人醉态可掬笑着嘟囔道:“误入巷子深处,沉醉不知归路……” 于飞看丫鬟扶着妇人踉踉跄跄进了赵府,心里疑惑不已:“这词句好熟悉呀!” 于飞沿着赵府围墙缓缓前行着,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边走边欣赏围墙上精美的雕花和斑驳的痕迹,心中不禁感叹这座府邸的宏伟与奢华。 紧挨着赵府宅邸虽然相比之下显得逊色不少,但从其大门规模来看,倒也并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来到门前,于飞停下脚步,抬头仔细端详起门牌号来。没错,正是自己身上那张地契所对应的号码——零七四。 看大门没有上锁,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那有些生锈的门环,轻轻一推,大门却纹丝未动。他又加大力气再试一次,可结果依旧如此。无奈之下,他只得抬起手,“砰砰砰......”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只听得门廊里传来一阵略显苍老声音问道:“谁呀?这里主人不在家,要等到过年前才能回来。” 于飞隔着门缝高声喊道:“快开门,我就是这宅子的主人,我回来了!” 伴随着一阵“吱吱......”声,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狭窄缝隙。一个身着仆役服饰、头发花白老翁从里面探出脑袋,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于飞,问道:“你是谁啊?这里可是董员外私人住宅,难道你是董员外家人不成?” 面对老翁的疑问,于飞并未答话,从怀中掏出那份地契展现在老翁面前:“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从今往后,这里就归我所有,董成已经将这座宅子卖给我啦!” 老翁微微眯起双眼,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恭恭敬敬说道:“欢迎主人归来!小老儿乃是郭挡牙行所雇佣而来专门看守大门的。 我只管守着大门清扫院子,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如今既然这里迎来了新的主人,那么小老儿去留自然听凭主人发落!” 听到这番话后,于飞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老翁不过是牙行花钱雇来的而已,其性质与后世那些所谓的外包保安人员并无二致。 再瞧这老翁,虽然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皱纹,但精神头还算不错。估摸着他的年龄应该不下六十岁,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出来受人雇佣讨生活,想来他家里状况恐怕不太乐观! 于飞跨过厚重古朴的大门,走进这座宅邸庭院之中。他好奇四处张望,觉得这宅院与后世所见的四合院有微妙差异。 刚踏入一进院门,一股宽敞大气之感便扑面而来。偌大院子里,四面皆环绕着精致房屋,布局错落有致。正房尤其引人注目,不仅设有前门供人出入,还有一道后门通往中间院落。 穿过正房后门,于飞来到中间院落。这里显然是整个宅邸核心所在。 正中位置矗立着一座假山,但令人稍感遗憾的是,假山上并没有潺潺流水流淌而下,使得整体氛围略显荒凉。 不过,中院正房依然保持着独特的风格,同样拥有前后两道门。于飞从后门迈入后,发现这个院落结构与前院相差无几。 继续前行,最后一个院子展现在眼前。这是一片广阔的花园,占地甚广。 园中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几棵高大的梨树和桃树错落点缀其中,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微风拂过时,花瓣纷纷飘落,仿佛下起了一场花雨,美不胜收。 于飞逛完后,和老翁一起回到前院正房坐下。屋里所有家具齐备,看材料大都是硬木家具,油漆也都是那种乌黑发亮颜色。 于飞看那老翁恭敬站着不肯坐下,不觉笑道:“老丈请坐下谈话,我有几个问题请教。” 老翁打着哈哈道:“主人有话请讲,小老儿必会知无不言。” 于飞点点头:“那么请问老丈在此值守多久了?薪酬多少?我看屋中家具甚是干净,老丈可是每日都有清洁?” 老翁笑着回道:“好教主人知道,小老二来此一年有余,每年牙行付我铜钱八贯,除却吃喝,每年略有盈余。来时牙行有交代,院子,屋里每日都需打扫,不使沾染污物。” 于飞低头琢磨片刻,抬头问道:“八贯钱……可是八两银子?这么点儿钱就能雇佣你一年?” 老翁回道:“八贯钱现在不值八两银子,大概只顶七两五钱银子。京城住房紧张,小老儿有两个儿子,只有一座小院三间屋。他们都有了屋里人,老大也有两个孩子,小儿子暂时还无出。 家里实在容不下小老儿居住,只得托牙行寻了这么个差事,不求薪酬多少,只要有个地方睡觉即可。” 于飞明白了,看来这时代京城住房也很紧张啊!这么大年纪为有住的地方,竟然舍得离家出来做老年保安。 “京城房子很贵吗?老丈为何不多置办一处院子呢?”于飞继续问道。 那老翁一愣,看着于飞呆呆道:“好教主人知道,京城房屋现今贵的很,不是一般人家能承担的起的。像主人这座宅子虽然处于外城僻静处,但现今没有五六万贯也拿不下来。 像隔壁赵侍郎那宅邸,因为占地广阔,价格更是贵的离谱,没有十万贯根本不敢问价。” 第167章 房价 “十万贯?竟然要价如此之高,他不过是一介朝廷官员罢了,怎敢居住这般昂贵私宅?难道就不担心御史们上书弹劾他吗?”于飞问道。 老翁闻言呵呵一笑,解释道:“赵侍郎与其他官员有所不同。想当年,开封府尚未修建外城之时,他正值青年时期,那时他没有资格享用官家分配住宅,无奈之下,只得来到此处购置土地建造房屋。 当时此地价格极为低廉,即便是出价三千贯,也堪称是令人咋舌高价了。 谁能料到,随着时间推移,东京的人口日益增多,官家又下令修筑了外城,而这片区域恰好被划入城中范围之内。于是,房价便持续飙升,渐渐涨至如今这般惊人价位。” 听到这番话,于飞心中渐渐明悟过来。难怪这一带房屋布局显得颇为杂乱,既有寻常百姓简陋住宅,亦有那些看上去气势恢宏、华贵非凡的宅邸。想必这些宅邸皆是在外城尚未修建之前,趁着房价尚低之际购入并兴建而成的吧。 “不知这赵侍郎是哪一处衙门侍郎?我瞧他的府邸规模甚是宏大,几乎将我这座宅子给环绕一周了。”于飞好奇追问道。 老翁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轻声回答道:“乃是吏部侍郎。听闻最近他官运亨通,即将获得升迁,有望入宰辅之列呢。小老儿是偶然和他府上采买仆役闲聊中得知此事的。” “吏部侍郎,这是个肥差呀!没想到邻居会如此牛叉。”于飞心内暗自感慨。 天色渐暗,于飞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位老翁辞退掉,自己初来乍到,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不确定是否真需要这样一个人来伺候。 但他看到老翁尽心尽力侍奉时,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决定先暂且忍耐一下,等春娘来了之后,交由她来处置这件事情。 这府邸里面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老翁取出一串沉甸甸钥匙,笑道:“主人莫急,小老儿这就去给您寻一套干净舒适铺盖过来。”不多时便抱回一床柔软厚实被褥和枕头。 接着,老翁又马不停蹄出门前往附近食肆铺子,整回来一桌丰盛可口晚餐。 于飞见此情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动。用完晚膳,于飞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于是就在正房床铺之上凑合着睡了一宿。 次日清晨,于飞转醒。想起今日还有要事待办,去房屋租赁委托行将地契过户到自己名下。 咨询过老翁,老翁自告奋勇道:“不如就让小老儿陪着一同前去委托行吧。 董员外名下所有房产都是托付我们委托行给他打理的,我们委托行老板为人厚道,在东京城里颇负盛名!” 于飞点点头,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于是两人便一起出发朝着委托行走去。 路上,于飞发现这老翁别看年事已高,但走起路来却健步如飞,丝毫不见疲态。于飞好奇问道:“老丈,你这身子骨可真是硬朗得紧,想来平日里没少锻炼吧?” 老翁微微一笑,回道:“主人说笑啦,如今我这把老骨头可比不得从前。想当初年轻那会儿,我是在脚行里讨生活的,一天走上个百十来里地都不带喘口气儿的,这点路程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朝着委托行所在地,开封府衙附近走去。 府衙位于外城御街西侧,与太常寺、国子监共处同一区域。继续向东走,就是声名远扬的大相国寺。可以说,在外城之中,这片地域乃是最为热闹繁华之所在。 两人刚走出朱雀门没多久,距离府衙尚有一段路程时,便瞧见路边有一家门店。 那店门口挂着幌子上清晰写着几个大字:房屋租赁买卖委托行。仔细一看,下方还有个小小的标记,上写着“郭档”二字,毫无疑问,这便是他们此番来的目的地。 这家门店外观甚是气派,朱红色大门敞开着,门前立着两根粗壮柱子,支撑起上方雕梁画栋的门头。 于飞驻足打量时,一名衣帽整齐小厮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问道:“客官,不知您是想要租房子呢,还是打算把自家房屋出租出去呀? 咱们店里房源那可是数不胜数,而且价格绝对公平合理。若是需要租房代理服务,价格也相当实惠,保证能让您称心如意!” 于飞还没搭话,那老翁走到小厮身旁小声嘀咕了几句,那小厮眼睛一亮,急忙弯腰招呼于飞:“客官您请进,正好二柜来了,我这就叫他下来招待您。” 于飞跟随伙计走进店内,一踏入门槛,便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叹。无论处于哪个时代,从事地产房屋买卖生意人似乎总是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啊! 他目光先是被店中精美装饰所吸引,那些华丽壁画和精致木雕无不展现出奢华与高雅。目光落在摆放整齐的家具之上,见这些家具皆是用上等硬木打造而成,工艺精湛,线条流畅,散发出一种独特韵味。 再瞧用于招待客人的茶具,更是美轮美奂,令人赏心悦目。仅仅只是看着这些,便能感受到这家店铺主人雄厚财力。 伙计请于飞入座,为他倒好一杯香气扑鼻的茶水。然后,伙计轻轻放下手中的茶壶,微笑着对于飞说道:“客官,请您稍作等待,小人这就去向我们二掌柜禀报。” 于飞一边悠闲品尝着茶水,一边饶有兴致打量起屋内那一整套硬木家具来。他越看越是喜欢,不禁对老翁感叹道:“看来你所受雇的这家委托行确实颇具实力!” 听到于飞称赞,老翁连忙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回道:“这算不得什么,客官您要是见识过官家商行的气派,恐怕会惊得合不拢嘴,相比之下,这儿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官家?你所说的可是朝廷开设的委托行?他们怎么也涉足这种商业领域了?难道不怕被指责与民争利吗?”于飞满脸惊讶之色,显然对此感到十分意外。 第168章 过户 老翁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神情,回答道:“主人有所不知,您若是能在京城多待一些日子,就会发现各种稀奇古怪之事层出不穷,任何事情都不惊奇啦。” 不多时,伙计弯腰趋步带着一个相貌清瘦,长眉双髯中年人走了过来。 来人面带微笑,朝着于飞一拱手,朗声道:“不知这位客官招呼在下,有何事需要赐教呢?” 于飞见状,站起身来,同样拱手回礼:“实不相瞒,在下购买了贵店原客户董成私宅一处,如今想要将这处房产过户至我名下。故而前来请教,不知需要准备何种文书及遵循怎样流程才能顺利办妥?” 那中年人听闻此言,再次拱手示意,自我介绍道:“鄙人姓郭,单名一个林字。在此冒昧问一句,未请教客官尊姓大名?” 于飞微微颔首,回道:“在下姓于名飞,乃永兴军路人氏。此次专程赶来,正是因为购买了董成房产,希望能够妥善处理好这桩过户事宜。” 郭林听后,不禁轻“哦……”一声,随后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中。 少顷,他抬起头来看着于飞,疑惑道:“董成?莫非您所说的董成,是那位洛南县押司吗?据我所知,此人可是家资巨富、腰缠万贯啊!实在令人费解,他为何竟要出售自己房产呢?” 面对郭林的疑问,于飞淡淡一笑,并未正面回应。他语气平静道:“某只关心贵店是否有能力协助办理这过户一事,至于其他事宜,某不愿多提。” 于飞自称“某”的话语一出,瞬间令郭林这位二掌柜收起了之前可能存在的轻视之心。他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年轻客人并非等闲之辈,于是态度立刻变得恭谨起来。 “于小哥不要介怀,郭某并无他意,只是这董员外有多处资产都是鄙店代为打理,猛一听小哥说他出售资产……心里确实有些疑惑。” 于飞心里虽惊讶董成在京城富裕程度,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他淡淡“嗯……”了一声,取出师父王进给他的所有地契转让资料文书:“郭掌柜,这是董成转让给我所有地契凭证文书,请过目。” 郭林接过来仔细一看,眼睛透露出一丝惊讶来。文书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房屋买卖官方凭证,上有洛南县官方出具的认证说明,以及证人,保人签字画押。 值得一提的是,凭证上还有渭州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是董成因赌博欠下渭州府武举试子于飞铜钱五万贯,自愿以东京一处房产做为赔偿:“这小子还是个武举试子,看来家境不错呀。” 郭林重新换了副亲和态度:“于小哥,凭证并无任何问题,拿着这些到府衙只需三五天即可办理完毕。只是府衙需要收取费用五百贯,你看……” 于飞眉头一皱:“时间这么长吗?钱不是问题,郭掌柜可有办法今日就办完?” 郭林松了口气,忙说道:“于小哥有所不知,这东京城有专一负责和府衙打交道房牙,他们都有府衙发的号牌,如果让房牙去办理,今天估计能成,只是费用需多付一倍……” 于飞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张千两即兑银票拍在郭林面前:“郭掌柜看这银票可行?” 郭林伸手拿起银票一看,竟是京城最大银号“泰丰”钱庄银票,立刻点头道:“可行,只要不是钱引,房牙会乐意收的。”他没告诉于飞,这一千两银票可以换一千一百贯铜钱。 于飞已经知道银子和铜钱比例,他也没计较。但他没想到郭林是个精明商人,出去安排完事情后,进来就给了于飞一张金光闪闪号牌:“于小哥敬请笑纳,这是本店尊贵客人凭证,只要是在开封府范围内,所有涉及房产,地产买卖及过户事宜都享有免费陪同咨询权。” 于飞接过来一掂量,沉甸甸的,上面还刻上了自己名字,心里不由感叹:“看来后世那些商人根本及不上这年代商人活络,就这小小一卡片,就让人心里顿时获得一种被重视满足感。” 本以为这可能是抵了银子和铜钱兑换差价,没想到事情办成后,郭林送他出来,直接给他十张钱引:“于小哥,这是银铜差价百贯钱引,鄙店所有收费项目都明码标价,绝不会乱收费让客人有损失的。” 老翁没有和于飞一起回去,他还要和郭掌柜说他以后处境问题,向于飞告了恼后,跟随郭掌柜回了店里。 这地方距离声名远扬大相国寺并不遥远,于飞心情闲适迈着步子,缓缓向着相国寺方向悠然前行。 宽阔而热闹大街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不息。真可谓是挥汗如雨,喘气如云。 于飞漫步其间,时不时会被街边店铺里琳琅满目商品所吸引,情不自禁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一家店铺前传来一阵响亮吆喝声:“各位客官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啦!本店新到一批来自西域高级香水。 此香水乃是采集自天山之巅雪莲及大食国火玫瑰精华,加入天竺婆罗香精心提炼而成。 其香气持久悠长,令人回味无尽呐,实乃女子珍爱之物,亦是男士不可或缺良品……” 一名身穿长袍大食行商站在店门口,手舞足蹈、声嘶力竭地高声叫卖着自家香水。 刚离开大食行商店铺不远,就见路边围了一摊人,有个声音在叫嚷:“各位看官,俗话说货卖识家,小人家传的枪棒,不敢说当世无双,却也有些好看之处。 小人这便献丑,给各位看官来个铁枪顶喉!”一个壮汉呼喝几下,将一支铁枪的枪头顶在自己喉间,另一端顶在地上,憋的一脸通红,“哼育”一声把铁枪弯成了弓形。 于飞溜达着又走了几步,拐过街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大庙红砖碧瓦,金字招牌(大相国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时传来阵阵禅唱钟鸣,善男信女络绎进出。 寺庙门前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各种摊贩叫卖声混成一片,于飞心胸为之一畅,他原本就喜欢热闹去处,这热闹景象在前生从未得见,当即就觉得眼睛不够使了。 第169章 念头 于飞悠哉悠哉地在相国寺里漫步,时而驻足观赏古色古香建筑,时而聆听僧侣们诵经声音,不知不觉间已过去好长时间。 当他终于将相国寺每一个角落都探索完毕后,这才带着欢喜与满足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天色尚早,于飞心情愉悦,顺着熙攘大街漫无目的游荡起来。走着走着,不觉来到南熏门附近。 想起二牛那个夯货也不知如何了,抱着一丝期望,于飞出南熏门,朝着二牛姐夫那个臭气冲天屠宰场走去。 到了屠宰场门口,整个破烂院子内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想必是二牛和他姐姐久别重逢,正亲热叙旧呢,他姐夫自然也是忙着陪伴家人,暂时无暇顾及这边生意了。 站在院子外高坡上极目远眺,他惊讶发现,眼前这一片看似破烂不堪、荒无人烟的土地,竟然有着别样的美丽景色。 于飞目光首先被远处蜿蜒流淌的蔡河所吸引,河水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仿佛一条银色丝带缓缓流动。 靠近自己这边,是一大片由泥沙淤积而成的滩涂地,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一些不知名的水鸟在上面悠闲踱步觅食。 视线转向城墙方向,可以看到蔡河在那处形成一个大大的弯道,弯道旁是繁忙的码头。一艘艘大小船只或停靠岸边装卸货物,或扬帆起航驶向远方,船夫们忙碌的身影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热闹画面。 望着这片广袤土地,于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这片土地面积可不小,如果能够想办法将它弄到手,规划开发成一个地产项目,不知道是否可行?” 有了这个想法,他不由开始沿着泥泞不堪道路往码头方向丈量前行,到码头边上,他大致估算出这块地大约有四百亩左右,除去河边不能用沼泽地,能用的上土地在三百亩上下。 在码头上那个略显简陋小吃摊上,他随意点了一碗热气腾腾汤面和几个包子当作午餐。匆匆吃完后,心满意足站起身来,迈步朝着城里走去。 他心中惦记着去找郭掌柜询问一番。如今他可是郭掌柜眼中的贵客。手里还握着那张象征特殊身份贵宾卡,这等便利要是不好好利用起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另一边,郭林郭掌柜正在铺子里忙碌着,突听到伙计来报,说是于飞又回来了,且似乎还有事要向他咨询。 郭掌柜闻言,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诧异。按常理来说,于飞刚刚离开不久,怎么会这么快就折返回来呢?尽管心中疑惑重重,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和气笑容,迎出门去。 一见到于飞,郭掌柜便笑着开口道:“伙计说于小哥有事咨询,不知究竟是何事啊?” 于飞也不啰嗦,直接说道:“方才我出城到码头附近随便逛逛,无意间发现南熏门蔡河码头外围有一片颇为广袤荒地。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京城,我本就是怀着做生意心思,眼下正急需一块合适土地。 看那块地方不仅面积够大,位置似乎也挺不错的,所以就想着来问问郭掌柜土地属于哪个衙门所有,有没有出售可能?” 郭掌柜一听:“啊,我知道那块荒地,位置倒还不错,惜乎是片凹地,不管用来做什么,平整起来都是个问题。 那地方属开封府河道衙门管理,至于他们会不会出售,还需要去探听一番才行。于兄弟有心想要的话,我这里就安排人去河道衙门交涉,估计两天后就会有消息。” 约定好两天之后再次前来,于飞起身向郭掌柜抱拳行礼,正欲辞别之时,却见郭林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说道:“于兄弟莫急着走,还有一件事须得跟你讲一讲。 之前看守你那座宅院的老人,实乃因见你那宅子长久无人住,不忍其荒废空落,这才无奈安排一个如同更夫样老者前去看守。 现今既然你已然归来,那么让他继续留在那里便显得不太妥当。我已替他寻好了另一处去处。待今晚你返回时,他自会将宅子钥匙交予你手。 你无需特意挽留于他,如果日后你觉得家中需要添置些家丁仆从什么的,只管言语一声便是。我这儿也有牙行牌照,不管于兄弟想要何种类型之人,都能给你找到满意的。” 于飞点头答应后,出得店门来暗自思索:“这郭掌柜还是个多种经营好手,不光倒卖房产,还特么倒卖人口,看来是个有后台的,要不他不可能跨界经营。” 午时刚过,天色尚早,于飞溜达着来到汴河岸边闲逛,这两天他身体虽没大好,但情绪倒是很兴奋。东京城繁华程度让他很是意外,流连于街道乐不思蜀。 汴河船只往来,能直至内城中心皇城内部。一艘艘大小不一、形态各异船只或满载货物,或载人游玩,激起层层浪花,好不热闹! 河两岸更是商铺云集,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商品令人目不暇接,从精美的丝绸布料到香气四溢的美食小吃,应有尽有。 街头艺人们各展所长,表演着杂技、魔术等精彩节目,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小贩们高声叫卖,热情招揽顾客。 就在这一片热闹喧哗之中,于飞却意外发现一处与众不同所在,一座闹中取静独立院落。 这座院子静静矗立在河边,周围的喧嚣似乎丝毫未能影响它的宁静。 于飞好奇走到临河院子门口驻足观望。见半开的院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书写着两个苍劲有力大字:思院。 于飞凝视着这块牌匾静静观看,突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笑声。他抬头看去,见一位身着华丽衣裳、妆容艳丽但已略显迟暮妇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这妇人身材婀娜多姿,腰肢纤细柔软,宛如随风摇曳柳枝一般款款摆动。她媚眼如丝,含情脉脉望着于飞,娇声道:“公子快快请进呀,正巧这会儿几位姑娘都得空呢,妾身保证能让公子你玩得尽兴......” 第170章 青楼 于飞看着这妇人装扮和表情,心中瞬间明白了此处究竟是何地。 他不禁暗自思忖道:是否应该进去一探究竟,好好考察一下宋代娱乐业发展状况? 正犹豫间,一股浓郁脂粉香气扑面而来,那妇人已然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扯住他的手,脸上依旧挂着妩媚动人笑容,轻启朱唇道:“公子莫要再迟疑,快随妾身一同入内吧。”说着便用力将他往院子里拽去。 于飞仔细看,眼前这妇人浓妆艳抹、衣着艳丽,虽然年岁稍长,但仍能瞧出年轻时应有几分姿色。他心中了然,这想必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老鸨子了。 于飞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神情,暗自思忖:“既然已经来到此地,那就顺其自然吧。逛逛青楼又何妨呢。 要知道,全宋词中为数众多作品皆源自于此等烟花之地。如此说来,这里不仅是寻欢作乐之所,更是一处高雅娱乐胜地与文化交流中心!” 于飞随老鸨子进得院来,那老鸨子扯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乖女儿们,都快些出来接客!今日可是位英俊潇洒小哥光临咱们这儿吆!” 这突如其来一嗓子,惊得于飞一个踉跄,险些笑岔了气儿。这般夸张且充满戏剧性台词,前生可都是朋友间相互调侃时才会用到的,没想到今儿个竟在现实中亲耳听到,而且还是要玩真格的了! 最先现身的是位龟公,只见他满脸堆笑,弓着身子,极尽谄媚之态向于飞频频点头示意,并热情将其迎入屋内。 紧随其后,五六个浓妆艳抹、装扮得花枝招展女子如同一群五彩斑斓蝴蝶般翩翩飞出。她们身姿婀娜,笑语嫣然,或娇嗔轻扯于飞衣袖,或柔情似水挽住他的胳膊,左拖右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于飞拉入各自小屋中。 面对如此阵仗,于飞不禁感到一阵窘迫和尴尬,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置身于一片混乱之中。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从众多女子纠缠中挣脱出身来。 定定神后,于飞面红耳赤冲着老鸨子说道:“在下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安静饮上几杯酒,再聆听几首新词罢了,不知能否安排一下呢?” 那老鸨子心中暗自诧异不已,眼前这位年轻人身着锦衣华服,瞧上去分明就是富贵人家中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纨绔子弟模样。 按常理来说,这类人来到此地多是贪恋女色,纵情享乐。怎料他竟提出要饮酒听词这般不同寻常要求,难道说他眼光高,对这群女子都看不入眼,认为她们不过是些庸脂俗粉么? 老鸨子这样久经风月场所之人,自然是见识过形形色色客人。她稍作思索,便换上一副笑脸,忙不迭应道:“这有何难!客官请,那边楼上正好有间雅阁极为清幽雅致,奴家这就去唤几位色艺双全清倌人前来为客官献唱助兴。” 说着,老鸨子便当先引路,带着于飞出来,朝着河边一栋二层小楼走去,登上二楼,走进了一间布置精美的雅阁。 进入雅阁之后,于飞发现此处窗明几净,宁静祥和。室内摆放着精致的桌椅家具,墙上挂着名人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迎面而立的是一座精致的屏风,宛如一道神秘屏障,将门口遮掩得严严实实。 那屏风之上,用工笔精心描绘着一位风姿绰约仕女。她身着轻薄罗纱衣裳,衣带随风轻轻飘动,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画中走出。 一只精美团扇恰到好处半遮着她那张俏丽脸庞,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秀目,似含情脉脉又似欲语还休,眼波流转之间,情意悄然流露。 这般细腻而生动的笔触,显然出自某位技艺高超匠人大师之手。 再转过身子,视线被一座小巧玲珑阁子所吸引。阁内摆放着一张圆形桌子,四周环绕着几个柔软舒适凳子。 窗户上蒙着产自江南的精细锦缎,柔和的光线透过锦缎洒进屋内,给整个空间增添了一份温馨与雅致。 天花板上垂挂着一盏造型别致宫灯,散发着微弱但温暖的光芒。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书法作品,仔细一瞧,竟是柳永名作《雨霖铃》。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幅字的落款处,赫然印着柳永本人印章,显然是其亲手书写之作! 于飞心中暗自一惊,不禁感叹道:“如此气派非凡之物,单单这一幅字恐怕就价值千金了。” 转念一想,柳永此人一生风流不羁,喜好流连于青楼楚馆之间,说不定这首词正是他特意写给这楼阁中某位佳人的呢。 那老鸨见于飞一边看着四周环境,一边轻轻点着头,她心里不禁暗自欢喜起来。 老鸨忙将手中巾帕在柔软凳子上使劲掸了几下,然后满脸堆笑、笑眯眯对于飞说道:“公子,请这边落座吧!”说罢,她便转身匆忙走了出去,忙着去做进一步安排。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一盘盘精致酒菜如流水般送了上来。 酒菜很快摆满了整整一张圆形大桌子,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老鸨又领着两位年轻貌美姑娘走了进来。这两位姑娘一进门,先是朝着于飞行了个万福礼,随后轻声细语向他报出了各自名字。 一个叫翠绿,另一个唤作轻红。这两人都是刚刚踏入欢场不久,她们举止有些许稚嫩青涩,并未沾染太多风尘之气。如此一来,反倒让于飞觉得她们更容易让人亲近和接受一些。 两位陪酒姑娘巧笑嫣然各自款款落座后,便娇声软语与于飞起哄着开始推杯换盏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正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老鸨扭着腰肢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玲珑小女孩。 这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年纪,身量尚显小,一张面庞更是如粉雕玉琢般稚嫩可爱,显然是个尚未长大成人孩子。 她手中紧紧抱着一把琵琶,那琵琶几乎有她大半个人那么高。 小女孩怯生生走进屋内,向着于飞行了个万福礼,脆生生道:“公子好。” 这声音宛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又如潺潺流水般婉转悠扬,刚一入耳,于飞顿感半边身子仿佛被电流击中似的,变得酥麻无比。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全都舒张开来,一种难以言喻舒适感觉瞬间传遍全身,简直是说不出的受用。 第1章 悠闲的小土匪 “嗖”一声轻响,草丛中一只小野兔如离弦之箭般跳跃着跑远。 于飞看着远去的野兔,忍不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特么的,又没射中!我明明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为什么就是射不准呢?” 他一脸沮丧地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于飞都满怀信心地射出一箭,但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少寨主,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射箭时要双脚分开,身子站直喽,眼睛看准前方猎物,箭头对准野兔,之后右手松弦……” 吴老二不厌其烦地教着于飞如何射箭,于飞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闭嘴!我哪次不是按你说的做,可有用吗?” 于飞心里烦躁极了,每次都射不中目标,真是让他有些沮丧。不过他知道,吴老二多半是为他好,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飞是他这一世的名字,上一世,他的魂魄穿越到了一个身世悲催文物贩子身上。 那个文物贩子因为行为不端,最终被审查致死。 死后,他的魂魄在地府贿赂了负责帮助阎王投胎转世的小鬼,表示自己不想回到那个乱糟糟世道,希望能去一个盛世朝代做人,比如唐朝或者宋朝之类的。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图,那个在地府收受了他贿赂的小鬼点头答应之后,直接将他魂魄给扔到了宋朝,算是把他托付事情给办了。 但他所附身的这个人身份有些扯淡,是一个十四五岁未成年小土匪。 幸运的是,这个小土匪父亲是土匪头子,因此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匪二代”。 在山寨中,他受到了众多底层土匪的追捧和奉承,生活过得相当惬意自在。 于飞穿越过来已经快半个月了,对于这个陌生的时代,他了解到的信息有限。 知道现在所处的朝代是宋朝,并且知道当今皇帝是宋徽宗赵佶,但具体时期,他仍感到困惑。 寨子里老人提到政和十年时,他无法准确将其换算成现代年份。 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于飞不敢随意开口说话,因为他脑海里并没有少年时期记忆。 直到今天,他才从吴二牛口中得知,他们所在的地方属于京兆府永兴军路,这地方更具体来说,往东是灵宝县,往南是商州,往西北就是京兆府,也就是后来的西安,这一片山头是三不管区域。 这个消息让于飞对自己身处环境有了更进一步认识。这里应该是秦岭山区,举目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 于飞住的地方说是寨子,除了有一圈石头围墙,几座房子外,更多人住的是大大小小洞穴。 大的可住十来个人,小点儿洞穴只能住两三个人。 两天前,匪首老爹带着山寨大大小小匪徒们“剪径”去了,山寨里就留下一帮老弱病残和他这个未成年小土匪,还有个受命看守寨子的吴二牛。 吴二牛年纪比于飞大四岁,长相粗笨,大手大脚一副傻乎乎模样。别看他年纪不算大,但却是寨子里箭术最好的土匪。 匪首老爹说他射箭有天分,于飞累吐血都拉不开的两旦弓,吴二牛却能轻松拉开,且准头极佳,指哪儿射哪儿。不像于飞,拉一旦弓射出去的箭,射哪儿算哪儿。 “少当家的,咱们该回了,寨主他们出去好几天,估计今儿该回来了。射箭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突进的,得坚持用功,坚持……” 吴二牛还没说完,于飞又是一句:“闭嘴,你怎么不用功,见天跟我屁股后面晃悠,就没见你用功练过。” 吴二牛喏喏道:“寨主说,俺是天生神箭手,不练功也射的准,不像你,累死累活连个笨蛋兔子都射不准……” 看到于飞变了脸色,吴二牛很自觉停住话头,扭头看一边花花草草“嘿嘿”傻乐。 “少……少当家……啊的,少当家……啊的,你……你啊在哪里?”林子外有人在声嘶力竭呼叫。 于飞一愣,赶紧大声呼应:“我在这里,谁在外面呼叫?是癫子叔吗?” “我……我呀,我……胡癫子,少当家的……大事……啊大事不好……啊了,寨主他……寨主他出事儿了,被……被官府抓住……啊打死了……” 于飞“啊”一声,“嗖”地一下子钻出树林,看到猥琐老头胡癫子,一把抓住他,急切问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爹他……怎么了……” 胡癫子看来是跑累了,连呼哧带喘吹胡子瞪眼,结结巴巴说道:“少……少当家的,快……快回聚义厅,啊去吧,大牛他……他哭着回来报信,说……说老当家的……” 于飞听胡癫子结巴个没完,急得一把推开他,急慌慌朝山上那座茅草屋顶聚义厅跑去。 吴二牛听说哥哥大牛哭着回来了,心里也着急,跟着于飞一溜风没影了。 胡癫子看着他俩远去背影,急的继续结巴:“我……我还……没说完……啊呢,大牛他……他受伤了……得采点……啊药……啊止血……” 于飞顾不得山路崎岖,跌跌撞撞飞奔着跑回简陋山寨里,不大寨子中间聚义厅门口,围着四五个破衣烂衫少胳膊短腿儿残疾人,这都是在历次“剪径”中受伤的有功匪徒。 “大牛,大牛,到底咋回事儿?”于飞推开人群,俯身问满脸泪痕满身身血渍吴二牛哥哥吴大牛。 “少当家的,少寨主啊!你可得给大当家的报仇啊,中计了,咱们中了人家计了,被人家包饺子一锅烩了……” 吴大牛模样比弟弟看着顺眼,起码能分清哭和笑,不像弟弟吴二牛,整天一副死人脸,哭和笑一个模样。 于飞扯起吴大牛往茅草屋里拉:“走,到屋里仔细说说,这么大人了,哭个什么劲儿,咱们于家寨的人,出天大的事儿也要站着撒尿,人死球朝上。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于飞已经急的语无伦次了,神神叨叨也不知是在安慰吴大牛,还是叨叨着为自己解压。 第2章 弃寨而逃 吴大牛浑身血迹斑斑,乍一看让人触目惊心,实际上他并未遭受多少实质性伤害。 吴大牛压根就没有参与打劫行动。他头上那道吓人的血口子,是逃跑时过于心急,不小心撞石头上给磕破的。 于飞匪首老爹有着一条不成文规矩,但凡是出去打家劫舍,必定要留下一人在外面负责放哨。 一旦察觉到情况有变,就得火速返回山寨通风报信。 于飞坐在聚义厅中央那把用木头棒子拼凑而成简陋交椅上,目光紧盯着吴大牛,恶狠狠问他:“快详细讲讲,我爹究竟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性命之忧?” 吴大牛伸出手,擦掉顺脖子流下的汗珠子,清清干涩喉咙,开口说道:“少当家的,依俺看呐,大当家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难以活命。 还请少当家早做打算,提前接手寨主之位。咱们兄弟都心甘情愿奉少当家为咱山寨新主!” 于飞气得面色通红,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拍交椅扶手,整个身子从座位上弹起来,怒吼道:“呆子,我问你我爹到底怎么样了?你痛快点儿回话,别磨磨蹭蹭的。” 吴大牛挺直自己那颗硕大脑袋,一脸迷茫看着于飞,嘴里嘟囔道:“俺不是早就说了嘛,大当家的和一帮兄弟都被官府捉走啦。 少当家的,你好好想想,官府今年破了不知道多少个山寨,抓了好多当家的回去。 那些寨子大当家的,哪一个不是被官府刽子手一刀砍了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最后都被风给吹干巴喽。” 于飞皱眉思索半天,没想起来吴大牛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穿越过来脑子里没有原主以前记忆。 只是匪首老爹半个月来对他着实不错,猛一听说那个和蔼可亲威猛粗壮汉子可能死了,心里到底不大好受。 山寨任何事情,都是匪首老爹一手掌控,于飞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下山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剪径”对象是谁。 耐着性子问吴大牛半天,这夯货头摇的像拨浪鼓,一问三不知,只是嚷嚷匪首老爹全伙被官府逮走,要于飞赶紧筹备接手山寨大位。 于飞又把头转向旁边那些缺胳膊短腿猥琐土匪,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发愁下一步该如何处理,聚义厅外面传来胡癫子嚎叫声:“快跑,啊……快……快跑,官府人……啊人……啊来了……” 这下不用于飞指挥,人群一哄而散,叫都叫不住。 只有吴二牛神情坚定看着于飞说:“跑吧!被官府抓住会被砍头的,俺还没婆娘,头得保住,少当家的……俺先跑了……” 于飞端坐在木棍交椅上愕然不已,内心腹诽:“尼玛蛋的,不是说要奉我为主吗?怎么一听官府来人全跑了,万一是官府来人庆贺我成为山寨新主呢!” “少……啊当家的……少……啊……”胡癫子手里抓着呲呀咧嘴吴二牛,神情严肃结巴道:“走……后寨……啊有……啊有小路……快……啊快快快……” 于飞猛地一下站起来,大手一挥:“走,咦,二牛这夯货咋不跑呢?癫子叔,放了他吧,他还得回去找婆娘造小孩儿呢!” 胡癫子嘴一咧:“跑……跑他,啊……他娘了脚,寨子里……啊现在……就他一个人……啊会放箭,得……得带着……啊他。” 胡癫子是匪首老爹多年弟兄,两人从军伍同时被发落出来,辗转反侧入伙多个山贼土匪窝都不曾分开,情分自是亲厚非常。至此存亡之际,胡癫子哪能撂下兄弟子嗣自已逃跑呢! “癫子叔,别人呢?咱们不能不管他们呀?”于飞灵魂来自后世,心里还惦记着那些拥护自己做寨主的残疾喽啰们。 “早跑没影了,现在看来,癫子抓住我是对的,要不,我也得自投罗网去。”这话是吴二牛这厮说的。 于飞跟着癫子一路小跑,偷空瞥一眼吴二牛,训斥他道:“弓箭呢?寨子里可就剩你身上一张弓了,敢弄丢了,把你皮扒下来。” 吴二牛气喘吁吁回道:“你不也有一张小弓吗?应该是寨子里就咱俩有弓箭了。不过……我只有弓,箭可没了,刚才被你射土里,还没来的及取回呢。” 于飞气的一个踉跄差点掉沟里,恶狠狠骂吴二牛:“等着,安稳下来,一定把你皮扒了。” “停,停……啊停,得去把春娘……啊春娘带上,她……她那里……有……啊有盐,二牛……快去带她……啊到后寨……石洞……啊口,我……我们那里……等你。” 胡癫子这口结巴话实在费劲,于飞示意吴二牛赶紧去,心里想着以后癫子再结巴说话,就不再叙述原话,按正常话叙述。 吴二牛刚要回身,远处寨子大门口传来吆喝声,隐约听着像是投降求饶声,于飞知道寨子破了…… “走,不带春娘了,再耽误一会儿,咱们都得被官军捉住一锅烩喽。”胡癫子瘸着条腿,一拐一拐跳着顺小道行进。 于飞听远处喧闹声音越来越近,赶紧跟着胡癫子一路小跑,吴二牛不用叮嘱,一步跨越于飞,夹在两人中间稳妥行进。 半山腰有个石头洞穴,入口有井口那么大,胡癫子带着两人到洞口,指着入口命令吴二牛进去。 吴二牛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于飞说道:“少当家的瘦,让他先进吧,我胖,进去万一堵住洞口,你俩还不得被官军捉住。” 胡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正要敲打吴二牛,山顶有旗帜晃动还伴着喊声:“快来看,山腰有人,估计就是于大牙儿子他们。” 于飞一听,二话不说率先钻入洞口,跟着胡癫子进来,吴二牛看山顶有人举着刀枪冲下来,吓得低头就钻了进去。 洞口小里面大,胡癫子扯住于飞,低声说道:“侧面壁龛里有松脂火把,都拿上,进里面好用。” 于飞点头,往侧面洞壁凹处一摸,果然摸到四五只木头棒子,也顾不得仔细看,拿起来跟着胡癫子就往洞深处走去…… 第3章 洞中有蛇 刚进入洞穴没多久,光线昏暗起来。胡癫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小心点燃于飞手中火把。 他将燃烧着的火把塞到吴二牛粗大手中,冲他嚷嚷:“拿着火把头前带路!” 吴二牛人长得五大三粗,性格粗犷的像个傻子,嘴巴还闲不住,话特别多。 他不情愿接过火把,嘴里嘟囔道:“我又不认识这里面的路,为啥让我带路?万一碰到什么危险可咋办......” 抱怨声还未结束,“砰”的一声闷响,胡癫子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胡癫子原本就有些狰狞的面庞变得更加凶狠,眼神凌厉盯着吴二牛,恶狠狠地警告道:“你要再敢啰嗦半句,老子现在就宰了你,直接送你下去跟你那个该死的采花贼老爹做伴去!” 听到这话,吴二牛浑身一颤,瞬间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那个采花贼老爹死状可是相当凄惨的。当初入殓下葬时,他老爹尸体破碎不堪,几乎成了一堆零散部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的。 想到这里,吴二牛哪还敢再多说半个字,乖乖举着火把,心惊胆战地朝着洞里走去。 于飞正要迈步跟上吴二牛,胳膊被胡癫子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对于飞说道:“你跟在我后面,这洞穴深处有不少毒蛇,小心行事。” 洞内湿滑难行,吴二牛走不多远就摔了两个屁股蹲儿,回头看看胡癫子那副阴冷面孔,忍着恐惧继续战战兢兢摸索前进。 于飞感觉洞内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正犹豫要不要提醒胡癫子,就听胡癫子大声说道:“二牛停下,先停下来,瞧瞧这里什么情况。” 吴二牛闻言,如蒙大赦,“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道:“哎呀俺的亲娘哎,这黑漆漆阴森森地方太吓人啦,俺可不敢再到前面去探路喽,下来还是癫子你走前面吧......” 还没等吴二牛把话说完,胡癫子沉声道:“蛇!二牛,千万别乱动......” 借助微弱火把光芒,于飞赫然发现一条色彩斑斓大花蛇正在吴二牛头顶上方不停地吞吐着信子。 这下可把于飞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向四周打量,一看之下心惊胆战,周围洞壁上居然趴伏着好几条同样花蛇。 胡癫子倒是显得颇为镇定,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短刃,双眼紧紧盯着吴二牛头顶那条花蛇,脚步慢慢朝前方挪动过去。 吴二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这人虽然有着天生射箭本领,但却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尤其怕蛇。 刚才胡癫子喊出有蛇之后,他并不是不想喊出来,是因为过度惊吓,以至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眼看胡癫子就要走到近前,于飞伸手将他拉住,冲吴二牛吼道:“你这呆子,手里拿着火把难道只是摆设不成,举起来烧死这条该死的蛇!” 于飞一边说着话,一边动作利落拿起两根火把,向着胡癫子递去,示意他点着火把。 吴二牛见状,身体微微颤抖着,战战兢兢地举起手中的火把,朝着头顶上方来回晃动。 两根火把同时被胡癫子点亮,橘红色火光照亮了周围原本昏暗的空间。 令人意想不到是,胡癫子和于飞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四周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嗖嗖”声。 于飞循声望去,见洞壁上那些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花蛇,竟如惊弓之鸟般纷纷被亮光吓的迅速游走。 看到这一幕,胡癫子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坐倒在地。 “不能再往前了,里面的蛇只会越来越多。这些蛇含有剧毒,不小心被它们咬上一口,恐怕小命难保!” 听胡癫子这番话,于飞下意识回头看向洞口方向。 洞口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任何光亮。进入洞穴后,于飞一直有感觉,似乎始终都在走一条直线。如此看来,想必他们已经距离洞口很远了。 一时间,三人静静坐在地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除了偶尔传来滴水声外,死一般寂静。 于飞呆呆望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复杂情绪。 前一刻,他还是个备受尊崇山寨少当家,如今却沦为被官府追杀,四处逃窜的丧家犬。 命运的无常与残酷,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他恍若置身于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中。 “不好,狗官军居然在洞内放烟了。”胡癫子突然皱起眉头,用力抽抽鼻子,神色慌张地大声喊道。 于飞一愣,随即嗅到空气中有股淡淡刺鼻烟味。 “糟糕,这烟里竟然含有硫磺!”胡癫子面色凝重,急促说道:“咱们必须赶快往洞里面走,里面有个水潭,说不定躲到那里可以逃过一劫!” 说罢,胡癫子毫不犹豫站起身来,举着火把绕过一旁吴二牛,大步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或许是因为他们三人手中都举着火把缘故,洞壁上数量众多蛇类,在火光所及之处皆惊慌逃窜开来,丝毫不敢靠近半分。 这个洞穴显得极为怪异,不仅没有常见的分叉洞口,而且连一个拐弯抹角地方都未曾出现,给人感觉就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一般。 于飞心里暗自琢磨,觉得自进入洞穴以来,似乎一直都是沿着直线在行走。 走在最前面的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于飞说道:“已经到头啦, 再往前是绝路,不过,据说旁边的这一潭水坑里藏有通向外面的出口,但......我从来没有下去探究过。” 胡癫子说完这番话,用一种试探眼神盯着于飞,那模样显然是想让于飞来做出最终决定。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拥有后世灵魂的于飞一下子愣住了。 毕竟像这种需要在未知环境中冒险做决策的事情,他在此前可是从未经历过。 于飞只能呆呆望着胡癫子,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场面一时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之中。 第4章 为什么? “烟雾过来了,你这个该死的胡癫子,老子眼瞅着就要成功逃出这鬼地方、离开这座破寨子了。 可你倒好,他奶奶的非要多管闲事将俺生擒活捉。这下可好,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头了。 被浓烟活活熏死在这山洞里头不说,死了连一口棺材都捞不着。” 吴二牛整个人情绪几近崩溃,眼看着山洞前方已然没有出路,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绝望,扯开嗓子对着胡癫子破口大骂起来。 烟雾弥漫,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群密密麻麻的蛇。 三人手中都持有火把,那些蛇一时之间似乎有所忌惮。 但如果蛇的数量持续增多,天晓得最终究竟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后果。 “赶紧憋气潜入水中,只要有一丝一毫生存希望,咱们就得去试试。与其被烟熏死或者被蛇咬死,倒不如冒险下水探寻一番!” 于飞当机立断说道,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率先跳进下方那个幽深的水潭中。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袭来。 于飞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扭头回望,发现胡癫子也跟随自己脚步往水里跳。 吴二牛手持火把,站在原地仍旧犹豫不决。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情,保住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于飞咬牙,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寒冷刺骨的水潭深处。 正值炎热的夏天,于飞身上穿着单薄短襟衣衫,下水没过多久,冰冷的寒意迅速穿透衣物,仿佛要把他的骨头都冻裂开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是要把我给活活冻死呀,难道这次穿越又是个短命鬼不成?” 就在他满心哀怨时,突然,身体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接着被一股强大力量推动着,不由自主地随着水下暗流向前行进。 于飞依旧紧闭双眼,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命憋着那口气,任由身体顺着水流飘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觉得自己将要窒息而亡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托起了身体,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冲去。 刹那间,眼前豁然开朗,明亮的光线刺痛了他的双眼。 等他适应过来,缓缓睁开眼睛,一片湛蓝的天空展现在眼前。 水流依旧湍急汹涌,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将精疲力竭的于飞,一路送至岸边。 此时于飞早已耗尽大半体力,但求生欲望支撑着他,趁身体还残留着最后一股子力气,拼尽全力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河岸边杂草。 艰难地一点点向岸边靠近,经过一番挣扎,他成功趴在了岸边。 于飞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脏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河道中又冒出一个模糊人影。 不用多想,他知道那个人影是紧随其后跳下河的胡癫子。 “癫子叔,这里!快游过来,我拉你上来!”于飞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胡癫子在水中奋力扑腾着,朝着于飞所在的方向艰难游动。 年纪大了,胡癫子动作显得迟缓笨拙,但他依然没有放弃求生希望,继续扑腾着朝于飞方向游来。 过了好一会儿,胡癫子总算扑腾到了岸边。他一把抓住于飞伸过来的手,借助拉力,费劲爬上了河岸。 一上岸,胡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于飞此刻顾不上身旁的胡癫子,双眼紧紧锁定暗河出口处,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吴二牛出现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按照常理来说,吴二牛应该快要从里面出来了。 但直到胡癫子缓过气来,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在视线之中。 \"别再看啦,依我看,那傻小子八成是被水流给冲到另一条暗河里去喽。 我在水下一直睁眼睛瞧着呢,清清楚楚看见这条河的出口旁边还有一个洞口。 到现在还没瞧见他人影,恐怕......情况不好。\" 胡癫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摇着头对于飞说道。 听到这话,于飞心一沉,一股难以言喻情绪涌上心头。 自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段日子,吴二牛始终如一跟随着自己,两人虽说经常拌嘴,但处的如同亲密无间好兄弟一般。 回想起吴二牛平日里那副傻乎乎却又憨厚老实样子,于飞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格外难受。 就在这时,胡癫子突然抬手朝着远处的山头一指,大声喊道:\"快看,那边就是咱们寨子,狗官军居然把它给放火烧了!\" 顺着胡癫子手指的方向望去,见远处山头上滚滚浓烟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染黑。 于飞望着远处那座简陋到极致、甚至可以称之为破败不堪的山寨,心中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数日,对于这里的一切谈不上有多么深厚感情。 但一旁的胡癫子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这座山寨是他十几年来居住与生活的地方,如今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官军摧毁得面目全非,胡癫子的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为什么?我爹这次为什么会失手?癫子叔你知道具体原因吗?”于飞满心狐疑,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望向胡癫子,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胡癫子转头看了一眼于飞,叹了口气:“这几年……你爹他行事变得有些古怪,遇事情不愿意跟我商量。 他这些年信任那个阴阳仙儿刘三吹。为了拉拢刘三吹入伙,你爹不惜花费重金给他哥哥买下一大块上好良田,以此作为入伙条件…… 这次据春娘说,她去送饭时,听到刘三吹怂恿你爹去刘员外家里借粮。 那个刘员外是刘三吹家死对头,至于其他情况,我是真不太清楚。” 第5章 回马枪 “咕噜噜……咕噜噜……”一阵低沉连续声响从于飞肚子里传出,声音在安静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于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尴尬地用手捂住肚子,但这并没有让饥饿抗议声停下来。 胡癫子扭头看看于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安慰道:“再忍耐一会儿,等太阳落山,那些狗官军撤退后,咱们杀个回马枪,到寨子里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正值中午时分,炽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向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烤焦。 于飞和胡癫子脱去身上湿漉漉的衣衫,将它们摊放在岸边大石头上。没多久,强烈的阳光便将衣服晒得干燥如初。 眺望远处的寨子,那里依然升腾着滚滚浓烟,如同一条条黑色巨龙在空中翻滚扭动。 偶尔还传来几声凄厉的嚎叫声,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于飞和胡癫子静静坐在河边,心中充满忧虑和不安。面对这样的惨状,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相对无言,呆呆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于飞打破沉默,低声问道:“癫子叔,寨子里还藏有兵器吗?如今这混乱的世道,手中没有一件趁手兵器防身,总觉得心里没底。” 胡癫子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递到于飞面前,缓缓说道:“这次你爹下山,几乎把咱们寨子里所有家底都带走了。 原本咱寨子里兵器就不多,还有不少兄弟出门时手里拿着的是简易竹枪。” 于飞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胡癫子,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不由开口问道:“我爹他……不是积年老匪吗?为什么……寨子就只有这么一点儿家底?” 胡癫子重重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缓缓说道:“这座寨子可不是咱们原来的老寨! 这里原本是二牛那个采花贼老爹起家寨子。当年,我和你爹在商州偶然认识他,一起坐下来喝酒聊天,越聊越是投机。 结果喝完酒后,我们就跟着他上了山。不过,那时侯所在的寨子并不是这个,而是靠近商州附近的另一座寨子。” 胡癫子停顿一下,脸上浮现出复杂表情,接着又继续道:“后来有天晚上,那该死的采花贼色胆包天,偷偷摸摸跑到府衙里去祸害知州大人家眷。 唉,也怪他运气不好,当场被捉住了,随后被一群如狼似虎官兵用乱刀活活砍死。 这下可好,群龙无首!寨子里剩下的二十多个弟兄经过一番商量之后,一致推举你爹来当首领。 你爹他使得一手好枪棒,寨子里兄弟们对他心服口服。 官府不知从哪儿得知寨子详细地址,派出大批官军前来围剿。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撤退到这采花贼的老巢来暂避风头。” 于飞心里了然:“这么说来……大牛二牛弟兄俩就是那时候跟着一起过来的吧?” 胡癫子点点头:“他兄弟俩早早就没了娘,那时候年纪小,没地方去,他俩还有个姐姐,长的很俊俏,那姑娘嫁人早,跟着夫家去了开封府,要不……必得遭殃。” 于飞自打穿越过来,心里就一直在琢磨,现今这个社会到底处于历史上哪个时期? 徽宗皇帝基本就是北宋葬送者,但这个政和年号他实在搞不清是哪个年代。 “叔,你知不知道,这赵官家在位多少年了?” 胡癫子想了一会儿:“搞不清多少年,反正……这政和年号是官家用的第四个年号,光这个年号就已经用了十五年,以前……不大清楚。” 于飞心算一番,大致明白此时期离北宋亡国不远了,最多十年功夫战乱就会起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自咒骂起来:“娘的,这悲催穿越,还不如回原来那个破世界混着呢,起码不用整天提心吊胆颠沛流离不是。” 于飞站起身来,弯腰蹲河边,伸出双手掬了几口水,送入口喝水解渴。 甩甩手上残留水珠,转头看向胡癫子,问道:“叔啊,你就跟我说句实在话吧!咱们现在这样状况,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心里琢磨着……你和我爹成天都在刀口子上讨生活,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留吧?” 胡癫子听到于飞这么一问,眨巴几下眼睛,满脸狐疑地反问道:“小飞,你这话说得让我糊涂,你爹留的后手,他不早就告诉你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来问我呢?” 于飞一听愣住了。他意识到刚才的话莽撞了。他心里确实不知道老爹留的后手是什么。 他穿越后脑海里并没有原主记忆,以前一些事情自然也就不清楚。 想到这里,于飞叹口气,无奈说道:“叔,难道你就没察觉到我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心不在焉、精神恍惚吗? 实不相瞒,就在上个月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好就撞到脑袋上了。 等我再爬起来后,好多以前的事儿……我都记不得了。” 胡癫子神情凝重看着他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爹交代我留心你安危,要不……这次我也得跟着一起下山。 既然这样……我就再给你絮叨絮叨吧。为什么咱们要杀回马枪,因为山上有你爹留给你的东西,至于都有些什么,还得等会儿才能知道。 当然,另外一条路还是当响马土匪,这得看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趁这功夫,你正好仔细琢磨琢磨。” 于飞点点头,正想着再问些事情,突然听到附近有惨叫声传来。 胡癫子猛地一下站起来,拉着于飞快步钻进树丛中,低下身子说道:“狗官军在搜山,估计是哪个弟兄藏身处不妥,被搜到了。” 于飞犹豫一下,小声说道:“咱们要不要……悄悄过去看看?” 胡癫子摇摇头:“莫要鸡蛋碰石头,咱们藏好别出声,老天保佑狗官兵别发现咱们踪迹。” 惨叫声过后,传来一阵喧闹声。听声音离于飞他俩藏身地方不远,胡癫子握紧匕首说道:“如果有危险,我顶着,你还顺河往回游,重新钻暗河里……” 第6章 返回 于飞伏下身子,躲藏在茂密树丛中,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发出一丝一毫声响。 他俩目光直直盯着喧闹声传来方向,神情无比凝重。 山寨坐落在山顶一小块平地上,地势说不上险要,很容易被攻破。 两人藏身地方,位于山谷底部河流边树丛里。从山顶到山谷,两者之间有数百米落差。 惨叫喧闹声是从河流拐弯处传来的,距离相对较远,再加上周围环境遮掩,如果那些官兵不走近仔细探查,是很难发现两人隐藏地点的。 没过多久,一群身着软甲、手持兵刃的官兵出现在了谷底。 从这情形来看,显然山寨已经被彻底排查过一遍。即便寨子里还有人,也不过是些零星负责收尾官兵。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喧嚣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整个山谷再次恢复了宁静。 官兵们并未选择继续深入河道上游搜索,毕竟此处既无路可行,河水又异常湍急凶险。 远远眺望过去,河流暗河出口若隐若现。依照常理推断,官兵们认定这里不太可能会有乱匪藏匿其中。 “估计没事儿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于飞到底年轻,心里沉不住气。 “再等等,狗官军狡猾狡猾滴,不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最好别冒险。”胡癫子看来对官军是有了解的,安抚于飞稍安勿躁。 或许是方才极度紧张氛围,和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经历,使得于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他颓丧地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困意。 胡癫子可谓是人老成精,他一眼便看穿了于飞此时状态,轻轻拍了拍于飞肩膀,温声说道:“如果实在太困,就闭上眼睛好好睡一会儿,睡着之后就不会感觉到饥饿。” 其实用不着胡癫子提醒,于飞刚刚躺下没多久,沉重的眼皮就如同两块铅块一样迅速合拢起来,没过多久,他便进入了梦乡之中。 这一整天下来,于飞饱受惊吓与恐惧折磨,内心早已疲惫不堪,身体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觉着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于飞正沉浸在美梦当中,耳畔传来胡癫子呼喊声:“小飞,快醒醒,咱们该出发了。” 于飞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地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中,宛如一条银河,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胡癫子弯着略显佝偻身子头前摸索前行,于飞紧紧跟在后面,小心翼翼踩着河里崎岖不平石头和湿滑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 没走多久,于飞感觉到脚下河水似乎变得浅了许多,流速也明显减缓下来。 他不禁嘀咕道:“叔,这河水……怎么感觉小多了呢?” 胡癫子连头都没回一下,嘴里随意应道:“这条河本来就是上游下大雨时候才会有水的。平时大多都是干涸的,到了冬天更是连一滴水都看不到!” 听了这话,于飞心里暗自思忖:“怪不得穿越过来后,四处溜达了那么多地方,从没见到山下有河流。” 这时,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冲于飞问道:“停,小飞,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 于飞一愣,下意识摇摇头,:“没有,上午倒是有一张一石弓,不过当时跑得太匆忙,忘记从聚义厅把它拿出来了。” 胡癫子听后,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给于飞,叮嘱道:“那张弓就是个小孩子玩闹玩意儿,不提也罢。喏,这是我的匕首,你先拿着以防万一。记住,如果遇到危险,可千万不要慌张。” 于飞摇头道:“我不需要,你在前边,有危险情况用的着,你拿着吧。” 胡癫子没再推让,冲前边一扭头,低声说道:“前方就是官军最后撤退地方,虽说夜里不会有人,但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胡癫子对这片区域状况了如指掌,他弯着腰拖着那条一瘸一拐的腿,行走如风,速度极快。 相比之下,于飞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毕竟他对这里的路况不熟悉,只能勉强跟在胡癫子身后。 突然,胡癫子停下脚步,伸出手拦住于飞,压低声音道:“有情况,你先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上去查看一番再说。”说罢,借着微弱月光,悄悄爬上了岸。 于飞伏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胡癫子身影。 胡癫子弯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缓缓蹲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许久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胡癫子依然保持着姿势,蹲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和担忧,按捺不住,也悄悄爬上了岸,朝着胡癫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近前,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地上是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麻布对襟短衫,下身套着一条肥大的麻布裤子。 于飞知道,这具尸体是山寨里的弟兄。 他默默地蹲下来,凝视着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沉声说道:“叔,这位是咱们自己人,绝不能让他就这样曝尸荒野,我们还是把他埋葬了吧。” 胡癫子沉重地点点头,语气悲痛说道:“这是三娃兄弟,他脑子不太灵光,但为人忠厚老实。 你爹特意安排他跟着春娘一起负责做饭,没想到......他还是没能逃脱狗官军的魔掌,落个如此凄惨下场,死无全尸。”说着,胡癫子脸上露出悲愤交加神情。 情况紧急,胡癫子把无头尸体拉到石头后边土坑里,两人七手八脚用土石草草掩埋了事。 “看来……这次官军出动这么多人,必是有金主暗中资助,赏钱是用脑袋换的。要不,他们不会连傻子的脑袋都割下来带走。” 于飞看看胡癫子,点头说道:“这话有道理,这次事情过于蹊跷,吴大牛说的话……有水分!” 第7章 狡兔三窟 于飞年纪小,山寨里各种事务基本都没有参与其中。胡癫子就大不一样,他是于飞老爹心腹嫡系。 尽管这两年和于飞老爹关系不再像过去那般亲密无间,但实际上,于飞老爹早就暗地里将山寨退路向胡癫子做了交代,这行为显然蕴含有一种托孤之意。 听了于飞的话,胡癫子不由陷入沉思中。越琢磨越觉得于飞所言有理。 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黑漆漆夜空,叹息道:“此事暂且按下,待回到寨子里观察一下具体情形再说。 如果吴大牛侥幸未死,日后定要将其生擒活捉过来,好好盘问一番,弄清楚事情真相!” 接下来,两人摸索着往山顶攀登。快要抵达寨子门口时,发现寨门敞开着,两扇木门已被大火烧得焦黑一片。 胡癫子见状,毫不犹豫一马当先冲进寨内。他环顾四周没发现有异常状况,才朝于飞招招手,示意他可以放心入内。 寨子里一幅惨不忍睹景象,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熊熊燃烧后的灰烬。 原本房屋已化为一片废墟,被大火焚烧得一干二净。那座简陋聚义厅,也轰然倒塌,只剩下几根未燃尽的木头还在冒着滚滚黑烟,在漆黑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平日里匪徒们赖以栖身洞穴,同样未能幸免。洞中物品要么被洗劫一空,要么被付之一炬,满地都是破碎的瓦砾和烧焦的残渣。想要在这里重新居住,短时间内是绝无可能之事。 两人绕着四周查看一番后,令人毛骨悚然场景再次映入眼帘,五具残缺不全、血肉模糊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这些尸体有的缺少胳膊,有的失去双腿,头颅全部被砍下,惨状无法用言语形容。 加上之前山下发现三娃的尸体,山寨此次惨遭屠杀人数已达六人之多。 除了已知伤亡情况外,其他兄弟们究竟是否安然无恙,无人知晓,或许只有上天才能给出答案。 胡癫子面色阴沉缓缓蹲下,脸上毫无表情,目光空洞凝视着聚拢在一起弟兄们尸体,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眼神静静望着某个方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恍惚状态中。 于飞望着眼前凄惨景象,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之感。 山寨里留守的兄弟们,大多身上都有不同程度残疾,平日里他们对于飞总是格外热情,曾经熟悉的人,如今变得冰冷僵硬,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于飞心里很不好受。 “等天亮后把他们烧了吧,都是些无家可归之人,如今一同命丧黄泉,将他们放在一块儿烧了,到了地府也能相互作个伴儿。” 胡癫子强忍悲痛,艰难站起身来,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视过满地尸体,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无奈。 于飞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胡癫子的提议。此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胡癫子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朝着后寨的方向一步一瘸地走去。 一边走,一边嘴里喃喃自语道:“走吧,咱们去寨子大灶那里看看,希望春娘能足够机灵,侥幸躲过这场劫难。” 寨子大灶在后寨一单独小山洞内,春娘是胡癫子老相好,五年前胡癫子得知她丈夫去世,家中剩她一人生活,和于飞老爹商量后,下山把她接到了山寨。 大灶山洞同样被祸祸的凌乱不堪、满目疮痍。洞中锅碗瓢盆破破烂烂东倒西歪,显然这里也未能逃脱官军摧残与破坏。 胡癫子站在洞外,探头向里张望了一番,不禁眉头紧皱,愤愤转过头,快步走过洞口,径直朝黑漆漆山背后行去。 于飞见状,心中暗自揣测胡癫子要去何处,但见他一脸凝重,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紧跟其后。 两人一路无语,绕过平日里大家用于解决五谷轮回之事的简陋茅厕,来到一棵大树旁边。 胡癫子停住脚步,回头对于飞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记住这棵大树,咱们山寨最隐秘地方就在树旁。”说罢,胡癫子蹲下身子,伸手在树下枯枝败叶间仔细摸索起来。 忽然,只听得“哗啦”一声响,胡癫子猛地拉起一块厚重木板,一个黑乎乎洞口呈现在眼前。 接着,他又伸手从木板下方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摸出火折子将其点燃。火苗瞬间蹿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随后,胡癫子毫不犹豫地弯身钻进洞中,于飞也赶忙紧随其后。 这个洞并不深,于飞小心踩着洞口破旧发霉三级木梯,缓缓走了下来。 待他完全进入洞中之后,胡癫子重又爬上木梯,将洞口上方那块厚实木板严严实实盖好。 胡癫子手持火把,照亮前方昏暗道路,对于飞说道:“跟我来吧,这洞里备有足够粮食、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且还有两处水源。就算咱们在这儿住上十天半个月,也绝对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于飞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那为什么咱们之前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而不直接第一时间就来到这里呢?” 胡癫子边走,边回道:“唉,还不是因为那个吴二牛,那家伙是个头脑简单夯货,如果被他发现了这个地方,恐怕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出去。 没办法,我只能带着你们去了第二个逃生山洞,以免引起他的注意。” 虽说那个洞我没走过,但你老爹却是趟过的,他是听吴二牛采花贼老爹说的,要不何苦来这破地方落脚,主要就是这里有逃生通道,有个万一也不怕。” 于飞不由嘟囔道:“狡兔三窟啊,山寨别的弟兄们知道吗?” 胡癫子撇撇嘴:“你呀,光长个头不长心眼儿,寨子里都是些积年老贼,有危险他们自有办法逃出去。 你看寨子里死的那几个弟兄,哪一个不是行动不便的,放心,但凡能正常行走的,估计都逃出去了。” 第8章 嘱托 “逃出去了?你怎么会知道?莫不是……以前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于飞满脸狐疑问道。 胡癫子手里举着火把,漫不经心随口应道:“能被咱们寨子里收留下来的人,基本上都是跟你爹知根知底、相交多年的老兄弟。 其中吴大牛他们弟兄俩是例外,还有就是……春娘这么一个女人喽。” 于飞刚想接着追问下去,胡癫子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指着前方一抹若隐若现微弱亮光,叹息道:“嘿,这娘们儿倒是机灵得很,还晓得躲到这儿来。这下好啦,咱们吃饭问题算是有了着落。” 于飞顺着胡癫子所指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见亮光所在处,有一道窈窕身影正弯腰忙碌着什么。 “春娘,老天开眼,你还能想到躲这里面来,在外面我可是一直提心吊胆,担心你安危呢!” 胡癫子边加快步伐朝亮光处走去,边扯着嗓子大声说话,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于飞对春娘印象算不上深刻,仅仅在用餐时候与她打过照面罢了。 他就觉得春娘身材丝毫没有四十多岁女人应有的松弛和臃肿,反而宛如正值青春年华少女一般紧致婀娜。 至于面容嘛......那就实在不值一提,这个时代农村里,女人们一旦过了三十岁,脸上便会早早爬满皱纹,如同被岁月无情蹂躏的花朵,着实没有多少观赏性可言。 胡癫子倒是对春娘一往情深、痴心不改。 于飞脑海中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他想起自己老爹正是因为察觉到胡癫子过于在意春娘,才开始对他心生不满,渐渐与他疏远开来。 春娘望见胡癫子二人,神情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仿佛眼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说话语气也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地方入口紧挨着茅厕,臭气熏天,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官家人也不会有闲情逸致特意跑来探测这里。” 胡癫子满脸谄媚站在春娘面前,双手不停搓动着,嘿嘿笑道:“春娘,有没有啥吃的?俺俩可是快饿死啦......” 春娘白了他一眼,轻轻将头一扭,冲着胡癫子说道:“面饼刚刚才烙好,白天不敢生火做饭,怕被官军发现。想着你们晚上可能会回来,我特意提前准备了些吃食。” 胡癫子和于飞空空如也肚子早已“咕咕”直叫,听到有烙饼可吃时,眼睛都亮了,口水止不住在嘴里打转,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吃食的诱惑。 胡癫子一瘸一拐绕过春娘,急不可耐伸出手,抓起两张大饼,转身递给于飞一张:“给,别愣着了,赶紧吃点儿,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其他的!” 两人风卷残云般将两张大饼塞入腹中,方才缓解了肚里饥肠辘辘感觉。 春娘又手脚麻利做了一锅热气腾腾面糊糊汤,为两人各自盛了满满一大碗。 接过碗来,于飞先嗅一口浓郁香气,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起来。这顿饭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未品尝过如此可口、令人心满意足饭食。 吃完之后,于飞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轻轻拍打着自己圆滚滚肚皮。 扭头四处打量山洞,他发现春娘竟是点了一根蜡烛照明。于飞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下意识脱口而出:“春娘……山寨里居然还有蜡烛?我怎么从来都没见到过呢?” 听到于飞问话,春娘微微抿嘴一笑,轻声解释道:“这可不是寨子里买来的,是妾身闲暇之余自己动手制作的。 因为材料有限,总共也只做了十来根而已。而今情况紧急,实在没有其他照明之物可用,所以才不得不拿出一根来点上。” 于飞定睛一瞧,见那蜡烛色泽灰暗,全然没有市面上售卖蜡烛那种明亮光泽。 他不禁心生疑惑,暗自思忖:春娘究竟用了何种材料制成的蜡烛。 正想继续开口询问时,一旁胡癫子突然伸手拉了拉他,向他投来一个暗示性眼神,意思让他跟随自己一同离开此地。 这座山洞颇为狭小,其形状呈上窄下宽之势,看上去仿佛是由于山体自然开裂而形成的一般,处处透露出一种原始而简陋气息。 春娘做饭那个地方相对而言空间还算较为开阔一些。抬头望去,可以看到头顶上方有一条狭窄缝隙,燃烧的烟雾便是顺着这条缝隙吹出了山洞之外。 于飞跟随胡癫子向前走去,没过多久,便走到了尽头,前方已然无路可走。 胡癫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春娘所在方向,压低声音悄悄对于飞说道:“这个洞穴是寨子最机密的地方! 知晓这山洞的人仅有你爹和我,后来……唉,我将这事儿告知给了春娘,自那以后,你爹他……心里头就一直不大痛快。” 于飞点点头,安慰道:“胡叔,你别往心里去。我爹那人向来心眼小得很,千万别跟他计较。 况且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咱们还是别提这些事儿啦。”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自嘲一笑:“呵呵,若没有你爹出手相助,恐怕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这份恩情,就算是到死,我都得牢牢铭记在心里。正因为如此,哪怕豁出性命,我也要带着你四处躲藏,只为你爹曾经嘱托我的那些话语。 有些话不能落入旁人耳中,就连春娘也不行!” 于飞微微皱起眉头,暗自琢磨一番,开口问道:“叔,春娘她……是不是有不一般身份? 我瞧你对她十分敬重,而她似乎对你并无男女之间情意,这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缘由呢?” 胡癫子砸砸嘴,犹豫一下,说道:“先别管她的事,眼下还是先说要紧的。来,你跟我过来……”说着,胡癫子迈步走向洞壁旁,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指向一个湿漉漉的小坑。 “你看,这山洞里一共有两处滴水。春娘做饭的那个地方,水量要大一些,能够积存起来用。 但这一处水滴就很小,而且……奇怪的是,这水滴下来根本存不住,不晓得渗到哪里去了。” 第9章 兑牌 于飞满脸困惑,茫然盯着胡癫子,不解问道:“你特意给我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胡癫子叹息一声:“究竟是何意思,我也说不清,这是你爹曾经说过的话,好像是……大有讲究,等我把东西取出来你看看再说吧。”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胡癫子,见他从怀中再次掏出那把锋利匕首。随后,小心翼翼将手贴在洞壁上,缓缓摩挲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关键之处。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确定好了位置,毫不犹豫举起手中匕首,用力朝着洞壁撬去。 这个山洞与山腰处用于逃生那个山洞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令人感到不适潮气,相比之下,洞壁是一种较为干燥状态。 胡癫子连续撬了没几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洞壁上一块石头竟然开始松动了! 这样的场景,于飞在前世电视剧里见得多了去了。对于古人藏东西陈旧套路,简直是觉得无语至极。 就如眼前这个小小的洞口,好像里面还能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胡癫子轻轻用手扒开洞口,动作十分小心谨慎,仿佛怕是惊动了什么似的。 他慢慢从里面取出一个黑乎乎木头匣子。匣子看起来有些年头,表面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失去了原本光泽。 胡癫子双手抱着木匣子,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匣子......曾经是你娘随身携带的旧物。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十几年就这样过去了,而她......” 于飞脑海中,压根儿就没有关于“娘”的任何印象。但是看着胡癫子惆怅神情,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冷漠无情。 于是,他努力装出一副凝重样子来,以显示对这件事情的庄重和严肃。 “火把再近点,我这双眼睛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都快看不清喽。”胡癫子边眯着眼,边朝于飞挥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于飞举着火把向前迈几步,到胡癫子身旁。 胡癫子将木盒子递给于飞,说道:“你拿着,这玩意儿从今往后就由你来保管。 这洞里头还有件东西,那件东西才是咱们山寨最大秘密所在!” 于飞小心接过木盒,入手只觉沉甸甸的。他没有着急去打开它,方才听胡癫子提及这里面藏有山寨最大秘密,心中不禁好奇万分,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于飞瞪大眼睛,紧紧盯着胡癫子那只伸进小窟窿洞里的手,心中充满好奇和期待。 当胡癫子终于取出一件东西,将手中的物件展现在他眼前时,于飞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满心期望化为乌有。 “就这?”于飞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失望,“不就是一块儿石头嘛!且还是黑不溜秋、难看至极一块石头,这品相也太差劲了吧!”他嫌弃地摇着头。 胡癫子见状,伸手指点了点于飞脑门,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笑容:“可别瞎说啊小子,这东西可不一般,它叫做狗头金,知道什么是狗头金吗?” 于飞茫然看着胡癫子,胡癫子嘿嘿一笑,接着解释道:“所谓狗头金,就是天然产出、质地不纯、颗粒大而形态不规则的块金,明白不?!” 于飞听了胡癫子的话,半信半疑,重新打量那块看起来毫不起眼黑色石头,心里依旧有些难以相信这居然会是块金子。 看来胡癫子对这块品相难看黑乎乎石头很重视,他没有把东西交给于飞,而是小心举起来,凑近火把晃了晃,指着石头上金光闪闪颗粒说道:“看到没?发光的颗粒就是金子。” 于飞撇撇嘴,心中暗自嘀咕,自己可是曾经在博物馆里亲眼目睹过狗头金的,与真正高品位狗头金相比较而言,眼前这块黑乎乎石头,顶多能算作一块普通金矿石罢了。 于飞很想打击一下胡癫子气焰,转念一想,如果贸然说出这番话来,恐怕会暴露自己穿越者身份。 他点点头,装出一副懵懂无知样子,惊讶道:“原来金子是藏在这些石头里面的啊!” 胡癫子找了一处相对干净地方坐了下去,向于飞招招手,示意他也坐到自己身旁来。 于飞将手中火把插进地面空隙里,然后挨着胡癫子坐了下来。 胡癫子伸手指指于飞手上拿着的那个木盒子,轻声说道:“你爹给你留下了两条道路可以选择。 这盒子里面所放置的物品,便是其中一条路,另一条嘛......跟这块‘狗头金’有莫大关联。” 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眉头紧蹙,疑惑追问道:“竟然还有两条路可选?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胡癫子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爹半辈子辛苦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都在这个盒子里头,留给了你。 你爹曾经交代过我,倘若真有一天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地步时,一定要想尽办法保护好你的安全,并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你。 木盒中有半张兑牌,这兑牌乃是东京汴梁城一家颇具声誉钱庄信物。 若你已然厌倦啸聚山林、打家劫舍日子,可手持此兑牌前往东京将钱庄银两尽数取出,如此一来,定然能让你余下来生活过得安稳舒适......” \"兑牌?\" 于飞面露疑惑之色,轻轻打开盒子。 瞬间,目光被盒中物件吸引住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支妇女所用银制簪子,工艺精巧,上面镶嵌着数颗色彩斑斓、晶莹剔透珠子,在微弱的光线照耀下闪烁着迷人光芒。 簪子下方,放置着一对金光闪闪手镯。这对手镯造型别致,开口处还雕刻着一个小小的“姚”字,想必是它曾经主人姓氏吧。 接下来,是一块温润光滑玉质牌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牌子一边有不规则凹凸,上面清晰镌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迹——“泰丰”。于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这下弄清楚了。 看来自己那匪首老爹将历年打家劫舍所积累下来的钱财,全都秘密运往了东京城,悄悄存了起来。 想来也是,毕竟老爹成天过着刀口上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日子,自然明白其中凶险和不确定性。说不定哪天就会遭遇什么不测,早早就给自己留下了这条后路。 这样一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幸降临,至少还有一笔钱财可以保障家人生活,不至于陷入绝境。不得不说,老爹还是很有些见识的! 第10章 金矿 于飞小心将东西放置妥当后,轻轻合上盖子,抬起头来,盯着胡癫子开口问道:“东京城这条路我已经清楚了,那么现在你详细说说第二条路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胡癫子将那块所谓的狗头金递到于飞面前:“这块狗头金,是吴大牛那个采花贼老爹发现的。 想当年,他正是拿着这件东西引诱我和你爹一同入伙的。据他所言,他知晓这座山中金矿确切位置。 只是苦于人手短缺,且他武艺低微,担心一旦说出金矿所在之处,会引来他人觊觎而无法守护得住。 他承诺,只要你爹愿意入伙,并帮忙招募一些人手过来,就可以立刻着手采金,大家共同发财。” 胡癫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谁能料到,就在我们尚未招募到足够人手时候,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犯起了花痴,色胆包天跑去祸害知州大人家眷,结果当场被捉住。 自那以后发生的事情,想必你都了解。 尽管如此,你爹还是知道这狗头金发现地点就在这附近一带,可具体位置,他是不得而知的。” 于飞一脸迷茫看着胡癫子,眉头紧皱,暗自思忖胡癫子絮叨话语中的含义,但始终未能理清头绪。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叔啊,先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咱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这个。快给我讲讲第二条路到底咋回事儿? 山寨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了,咱们要是再留在这儿,恐怕不是个办法,赶快说说接下来该怎么走。” 胡癫子听于飞这番话语,嘴角露出淡淡笑容,轻声说道:“你这性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急啦? 以前,你做事可是慢慢腾腾、不急不缓的,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胡癫子摆摆手,接着道:“莫要急,这就跟你细细说来。这第二条路呢,就是咱们继续留下来,想方设法去寻找金矿确切位置。 你想想看,如果真能让咱们找到金矿......啧啧啧,那可真是了不得啊! 到时候,荣华富贵,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往后日子可就不用愁咯!” 于飞嘴角上扬,带着几分调侃语气说道:“叔啊,你跟我爹来到这片人迹罕至、幽深静谧深山老林已经有些年头了吧? 这么长岁月里,你们二位想必是踏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探寻过无数个隐秘角落吧?”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笑容,摇头叹息道:“我何尝不知道你心中所想! 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未能寻得半点有用线索或消息。如今还坚持留这里继续寻觅,可不就像是大海捞针嘛! 但……此次你爹带弟兄们下山着实透着古怪。 想当年,就算咱们山寨面临再大的困境,甚至到了需要兄弟们乔装改扮、冒险潜入华州府地界劫道谋生的时候,你爹都坚决不许寨中弟兄们去侵扰附近平民百姓。 可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居然会听信刘三吹教唆,执意要跑去西风寨找刘员外借粮。 要知道,咱们寨子里粮食储备向来充足,根本就不存在缺粮状况!这件事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天来,我苦苦思索,把能想到的各种可能性都琢磨了个遍。 唯一比较合理的解释便是……此事或许跟这块狗头金有关。 记得刘三吹曾经提及过,刘员外家中藏有一块狗头金,据说分量还不轻。 难道说,你爹此番前去借粮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冲着狗头金而去? 若真如此,那其中定然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飞很佩服胡癫子分析能力,在这个时代,具有逻辑思维能力底层人士稀少的可怜。 看来匪首老爹看中胡癫子是有原因的,起码他这清醒分析能力就是一个方面。 于飞对于可能存在的金矿丝毫提不起兴趣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知道,金矿这种东西,岂是一般人能够觊觎和惦记的? 别说如今身处的这个封建社会了,即便是到了后来高度发达文明社会里,那些真正有规模、有价值金矿,哪一个不是由政府直接派军队严密管控的! 于飞暗自思忖,以自己现在年龄阅历,如果贸然把这件事情可能后果说出去,恐怕会惹来不必要麻烦,还是保持沉默,继续深藏不露才是上策。 “叔,你看哈,这摆在咱面前的两条路,看似只是简单决定留还是走这么个事儿。 可仔细一琢磨,这里头有个大问题被咱俩给疏忽掉啦,那就是……我爹他如今到底是个啥状况? 万一我爹他运气好,侥幸从困境里逃了出来。咱们呢,却像没头苍蝇似的,只顾着自己撒丫子跑路。那我爹他知道后,心里得有多难受! 依我看,眼下要紧事情,就是赶紧想办法去打探清楚我爹是否安全。 要是他真还活着,那不管怎样,咱们都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他给营救出来才行。 至于说这两条所谓的退路,这会儿哪有心思去考虑那些,我爹安危必须弄清楚,然后再做别的决断。” 胡癫子听了于飞所说话之后,禁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感慨道:“好孩子,好样的,果真是你爹的种……咳咳咳……” 令于飞意想不到的是,胡癫子刚刚把话说到这里,突然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冲击一般。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就连脖颈处都因憋气而变得青筋暴起。 于飞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走到胡癫子身后轻轻拍打他后背,关切道:“别急,慢慢讲。这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咱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好好探讨。” 胡癫子继续不停咳嗽着,过了好一阵子才稍稍停歇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实际上……我的想法是想看看你会如何做出抉择。 倘若你决定前往东京汴梁的话,那么你就带上春娘一起走。 至于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的,即便你爹他遭遇不测、横死官衙,好歹也得有个人替他料理后事、收敛尸骨吧……” 第11章 打探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暗中探查匪首老爹具体情况,于飞随即便与胡癫子一同展开了商讨。 “等到明天清晨天亮之后,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将那些不幸逝去的兄弟们妥善安葬。 接下来,咱们转移到玉皇山小寨子里去。如果有幸存下来并且成功逃脱的兄弟,他们也都会前往那个地方暂时躲藏起来。”胡癫子面色凝重地说道。 于飞听着胡癫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当听到他提及居然还有一个备用寨子时,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要知道,在这片三不管地带区域里,山贼土匪可谓是比比皆是。无论是哪一股绺子,基本上都是靠着打家劫舍这种勾当来维持生计的。 想要让这些人彻底放弃这种不法行为,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毕竟,这种来钱快的营生摆在眼前,谁又愿意去给官府或者富人们辛辛苦苦种地卖力气呢! 有钱的时候可以尽情畅饮美酒、大啖肉食,兴致来了还能不时跑到风月场所去找个漂亮娘们儿发泄一下欲望。 如此逍遥快活日子,远比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却只能勉强糊口苦日子强得多! “咱们……到底有几处可以落脚的寨子?还有就是,明天要去的那个寨子距离这里远不远?” 于飞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迟疑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向胡癫子开口问道。 听到于飞这么一问,胡癫子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眼神上下打量于飞:“瞧你这模样,难道还真是把这些事儿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啦? 你以前不是对这些情况一清二楚嘛!怎么这会儿反倒问起我来了?难不成你这脑子……伤还没好利索?或者说是故意装糊涂逗我玩儿呢?” 于飞被胡癫子这么一番话问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他挠着头,砸吧砸吧嘴,笑道:“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这脑袋瓜儿不小心磕到石头上受了点儿伤,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你就别再胡乱猜疑,快给我讲讲!” 胡癫子双眼犹如铜铃一般,紧紧盯着于飞,足足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哎,也真亏得是我,如果换成其他人,肯定怀疑你这个少当家是个西贝货。” 胡癫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越来越晚啦,今儿个就先这样吧。等到明天咱们转移时候,路上我再仔细跟你讲讲具体情况。 对了,这洞里有两张狼皮褥子,你和春娘一人拿一张去睡吧。” 于飞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明白胡癫子这一天下来确实是累坏了。 他站起身来,朝着春娘做饭那个角落走去。那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能让他们躺直稍稍歇息一下,以迎接明天未知的旅程。 夜深了,于飞睡得正香,恍恍惚惚间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行行好,行行好吧,就这一次……就一次……”胡癫子的语调带着哀求与渴望,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于飞一个激灵,瞬间被惊醒过来。他睁开双眼,黑暗中,只听得身旁不远处传来春娘略带愠怒的声音:“放手!再不放手我可要生气了!” “春娘……春娘……俺实在是忍不住了……俺受不了啦……”胡癫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难掩急切与冲动。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洞穴里原有寂静。这声响在幽静环境中显得异常突兀且响亮,让人听来不禁心头一颤。 接着,四周陷入了一阵沉寂。于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暗自思忖:山寨兄弟们都传言说春娘是胡癫子相好的,照理来说两人关系应该亲密无间才对。 可眼下这情形,春娘对胡癫子亲近表现出如此强烈抗拒意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不成?还是说这里面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于飞越想心里越觉得不解。 隐约听到有脚步声远去,不一会儿,洞口有微弱亮光进入,看来是胡癫子出去了。 于飞躺着辗转反侧许久之后,终究还是失去了睡意。干脆坐起身来,动作轻柔地将狼皮褥子叠好放在一旁。 小心翼翼绕过躺在简陋灶台边,貌似熟睡的春娘,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惊醒她。 于飞轻手轻脚朝着洞口缓缓走去。到洞口,上木梯,举起那块洞口盖板。 刚把头探出洞口外,一股浓烈怪异的味道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之中。 正值凌晨时分,地气开始逐渐上升。那股刺鼻气味正是从不远处茅厕散发出的,距离近,臭味显得格外难闻,令人作呕。 “噗!”于飞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迅速捏住鼻子,以减少那股恶臭对自己的侵袭。 他从洞口爬出来,准备重新把洞口的木板盖上。就在这时,洞内传来春娘声音:“别盖了,我也要出去一趟。” 于飞双手扶住盖板,等待春娘沿着木梯走上来之后,这才将手盖板轻轻放下,转身朝着寨子内迈步而去。 春娘静静站立在茅厕边不远处,一双眼眸凝视着逐渐靠近的于飞。 待到于飞走至跟前时,春娘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轻柔说道:“少当家的,眼下这地方怕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啦!那些可恶的官军把咱们的粮食、油盐全都给抢走了,得赶紧离开这里另寻安身之处。” 于飞点点头回应道:“嗯,确实如此,必须立刻转移才行,你待会儿去准备一下吧,咱们稍作歇息,简单吃点东西马上动身离开此地。” 他看春娘依旧呆呆伫立原地不动,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什么,侧身从她身旁绕过,接着向前走了几步。 于飞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回过头来张望。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却是让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原来春娘不知何时已急匆匆钻进了茅厕里面,想来是清晨起来一直憋着尿,此刻实在是忍耐不住了。 第12章 转移 于飞步履匆匆到寨子原先聚义厅所在位置,见胡癫子正忙碌着将那几具冰冷尸体小心翼翼地堆叠在一起。 他身旁摆放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木头块,看样子是打算点燃这些木材来处理尸体。 “叔,我觉着……这样直接烧掉似乎不大妥当,还是把弟兄们入土为安给埋了更好些吧?”于飞皱起眉头,面露不忍之色向胡癫子提议道。 胡癫子摇摇头,长叹口气说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眼下情况紧急,我们不得不从权行事。 这里地面全是坚硬石头,想要挖坑掩埋这些尸首就得把他们拖到山脚下,可咱们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啦!” 于飞听后仔细一想,确实如胡癫子所言,便不再多说什么,默默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一根粗壮的木头,加入到堆放柴火行列之中。 胡癫子用火折子引燃柴堆,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此时,天色尚未完全亮起,黎明前的黑暗仍笼罩着大地。 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四周,映照着胡癫子凝重而悲伤的面容。 他凝视着大火中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弟兄们的遗体,心中充满无尽悲痛和哀伤。 过了一会儿,胡癫子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对于飞说道:“走吧,先下去弄点吃的填填肚子。 等会儿我们再上来一趟,装一罐骨灰带走,找一处风水宝地好好安葬兄弟们,让他们得以安息。” 说完,他转身朝着后寨走去,背影显得落寞而凄凉,仿佛一只失去同伴的孤狼。 于飞望着胡癫子远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眼前越烧越旺的大火,咬咬牙跟了上去。 春娘从茅厕出来后,马不停蹄地回到山洞,立刻动手烙饼。在这个年代,能够顿顿都吃上干巴巴大饼,绝对称得上是过上了小康生活! 春娘熟练地将面粉和好,然后在烧热大锅里倒上一些蓖麻油,把面团擀成饼状放入锅中。不一会儿,阵阵诱人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山洞。 “你们俩快过来吃吧,我还得再多烙几张饼。咱们这一走,不晓得多久才能安稳下来,得多准备些干粮路上带着才行。”春娘一边忙碌着手中的活儿,一边招呼于飞和胡癫子来吃饭。 胡癫子没了昨晚对春娘阿谀奉承、谄媚讨好模样,脸上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听到春娘呼唤后,他走上前去,接过大饼,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这个山洞里储备了不少粮食,足够让他们支撑一段时间。胡癫子风卷残云吃完自己那份食物,起身寻两个背筐来,将那些能够带走物品一股脑儿全都装了进去。 胡癫子抬头看看身材瘦弱的于飞,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嘟囔:“唉,要是二牛在这儿就好喽!那傻小子有力气,背一个筐简直跟玩儿一样轻松,可惜……” 于飞没有接这个话题,此刻他的心情也不好受。这次山寨众多喽啰命丧黄泉,其中唯有吴二牛下场令他倍感痛心。 毕竟他俩相处时间长,即便是对待一只宠物狗,经历长时间相伴,也难免会生出几分难以割舍情感羁绊。 胡癫子虽身有残疾,瘸着一条腿行动不便,但他身手着实不凡。 瞧他搬动沉重筐子时的模样,仿佛那筐子轻若无物一般,丝毫不见费力之态。 他将两个大竹筐接连搬到洞外,又顺手接过春娘随身携带包裹。 一切收拾妥当后,三人便鱼贯而出离开了山洞。临行前,胡癫子还不忘将洞口木板重新盖好。 胡癫子背起其中一个筐子,表情严肃对于飞和春娘嘱咐道:“这一趟行程可不轻松,要走山路足足有十八里之长。 途中只有寥寥几座山头有可供通行小径,其余大多数山头都是无路可行荒山野岭,你二人可得提前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春娘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于飞冲胡癫子点点头,说道:“了解,只要这一路上能找到水源补充水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咱们现在只有一只小水袋,长时间徒步前行,恐怕会有些艰难。” 于飞看了看身边,发现除了老爹留给自己那个木头盒子外,再没有其他需要携带物品。 木头盒子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无论到哪里去,他都会将其带在身边的。 春娘准备弯下腰去背起地上的竹筐。于飞见状,忙伸手拦住她:“可千万别,如果你背着竹筐走在路上,那不显得我这人特别没用吗? 这个筐还是由我来背吧,你拿着你手里那个包裹就行。” 春娘是个不善言辞妇人,听于飞这番关心话语后,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默默伸手托住竹筐底部,帮助于飞将它背到了肩膀上。 从外表看上去,竹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似乎装了不少重物。 但于飞真正将它背起来时,并没觉的有多沉重。 他心里琢磨,想必是胡癫子故意把比较重东西都放到了他的筐子里,好让自己能够稍微轻松一些。 三人身背肩扛来到寨子里,胡癫子放下竹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罐,蹲下来装了些还散发着红光的灰烬,小心封好罐口,又背起竹筐,捧着瓷罐继续前行。 出了寨子后,他们沿着蜿蜒小道前行,没走出多远,于飞停下脚步,叫住前方领路的胡癫子。 “叔,先等等,林子里有一支箭杆,我想去把它找出来拿在手上防身用。” 胡癫子回头看了一眼于飞,皱起眉头叮嘱道:“那你动作可得快些,咱们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别耽搁太久啦。” 于飞点点头,快步朝着林子里面走去。他手中一件锋利器物都没有,如能找到昨天射进泥土里那支箭,好歹也算是有个尖头器物可用,这样心里会踏实点、感觉安全一些。 进入林子后,于飞弯下腰扒开杂草丛,仔细搜寻着那支箭的踪迹。 接连扒开好几处草丛却都一无所获,这让于飞感到十分诧异不解。 “怎么会没有呢?昨天分明就是从这里射出去的呀……难道被什么人给捡走了不成?” 于飞嘴里嘟囔着,满心疑惑继续向前探寻。抬起脚又往前迈了几步,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处草丛,赫然发现其中卧着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发现惊得于飞浑身一颤,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瞪着眼睛,大喝一声:“谁?是谁躲在那里?” 第13章 二牛现身 于飞发出的吼叫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原本寂静的树林。 草丛中那人显然被惊到了,身体微微颤动一下,像一条受伤的蛇一般,缓慢蠕动一下身躯,一只手臂似乎想要抬起,可晃动一下后便无力垂落下去。 于飞见状,心中暗忖这人莫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地步?转念一想,既然对方连起身反抗力气都没有,想来是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他壮起胆子,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朝那人靠近。 待走到近前,定睛细看,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躺在地上的人竟是吴二牛! 他面容憔悴,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 “二牛!我天爷,你……你居然还活着?”于飞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吴二牛的口鼻处,感受到还有微弱气息进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冲着林子外面大声呼喊:“癫子叔,快过来,二牛……二牛他在这里!” 不多时,胡癫子闻声赶来,他撇着腿,但速度极快拐进了草丛。 到吴二牛身边,胡癫子只瞥了一眼,立刻转头朝着林外叫嚷道:“春娘,赶紧拿张大饼过来,顺便把水袋也带来,二牛这是饿虚脱啦,吃点儿东西,估摸着就能缓过劲儿来。” 趁这工夫,胡癫子蹲下身子,小心扶起吴二牛,让其靠坐在一旁。 吴二牛耷拉着脑袋,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细缝,有气无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不可闻话语:“水……”那声音仿佛风中残烛一般微弱。 就在这时,春娘急匆匆赶了过来,手中握着一个装满清水的水袋。 她走到胡癫子身旁,将水袋递给他,轻声说道:“先喂他喝点水,缓一缓,等会儿再喂他饼吃。” 胡癫子接过水袋,扶起吴二牛的头,将水袋口凑近他干裂嘴唇。 吴二牛喝过几口水后,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仍显得有些急促。 胡癫子见状,示意春娘把饼给他,接过来掰下一小块,塞进吴二牛嘴里。 吴二牛微微蠕动着嘴巴,费力咀嚼着那块饼,经过几次努力终于咽下肚去。 就这般,胡癫子耐心交替着给吴二牛喂食饼和水。每一次吞咽对于吴二牛来说都是一种挑战,随着半张饼慢慢下肚,吴二牛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开始有所好转,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些光彩。 胡癫子轻轻将吴二牛放在地上,轻声嘱咐吴二牛闭上眼睛好好休息调养精神后,才站起身子。 扭头冲不远处于飞眨眨眼,使了个眼色,随后拖着那条有残疾的腿,一瘸一拐走出了林子。 于飞见状,看向身旁一脸关切的春娘,轻声向她交代道:“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看着点二牛,有什么情况及时叫我。”说罢,便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胡癫子。 胡癫子出来蹲在两个装满货物竹筐中间,见于飞走了过来,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满脸忧虑说道:“二牛这样子可不好办啊!咱们要不要带着他一起呢? 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今天无论如何都没法按时到达目的地了。” 于飞皱着眉头,低头沉思片刻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缓缓开口道:“且等一等吧,待会儿看看他状况究竟怎样。 依我之见......咱们应当等他稍微恢复一些后,一同前行,毕竟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照应。怎么,难不成......你不愿意带上他一块儿?” 胡癫子斜了一眼于飞,慢悠悠回应道:“若是大牛的话,我定然不会劝你带他同行。 但对于二牛么......老实说,我着实有些犹豫不决。凭我的直觉判断,大牛那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 二牛都口口声声说他傻,可你何曾见过哪个真正的傻子能够拥有如此精湛的射术? 就拿此次遭遇危险他匆忙逃窜这件事来说,我觉得这小子多半跟他兄长一样,都是故意装傻充愣罢了。” 于飞紧紧皱起眉头,双眉之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那模样看上去似乎正在绞尽脑汁、极其认真地思考着什么问题。 但实际上,他脑海里却是一团浆糊,完全摸不着头脑。 自与二牛相处这半个多月以来,于飞对于二牛这个人有着一种非常复杂而又矛盾的感受。 这段时间里,于飞通过日常接触和观察发现,二牛这家伙绝对不是一个傻瓜。 相反,有时候二牛会表现出超乎寻常人的精明劲儿。 这种精明并非那种小聪明或者狡猾,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洞察力和机智反应能力。 一直默默关注于飞表情变化的胡癫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等他稍微缓过劲来之后,带他去一趟二道岭找你的老师。 毕竟你老师也算得上是半个郎中,让他给二牛查查身体状况。 如果确定没什么大问题的话,那么……可以考虑把二牛带上一起走,你觉得怎么样?” 听胡癫子提到自己的老师,于飞不由得一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突然牵扯到自己老师身上。这个所谓的老师究竟是谁啊?为什么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于飞觉得脑子越发混乱不堪,各种疑问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短暂错愕后,他很快意识到不能让胡癫子察觉到内心真实想法。 他强装出一副已经想通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嗯,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法来吧。” 此时,天空已然完全放亮,东边一轮红日从地平线蹦跳而出,散发出的光芒如同一层金色纱幕,覆盖住了大地。 胡癫子微微眯起眼睛,朝着东方望去。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忧虑,嘴里低声嘟囔着:“看这情形,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啦。 咱们得把这些东西挪到林子里头去才行,就这么放在路上实在太不妥当。” 第14章 洞里有金子 两人弯下腰来,准备搬东西进林子,正发力时,春娘脚步匆匆出来:“少当家的,二牛醒过来了,他让你赶紧过去一趟,有话跟你讲!” 听闻此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一旁胡癫子交汇在一起。短暂对视之后,于飞站起身来,掸去身上灰尘,朝着林子走去。 胡癫子见状也抬脚跟上,想要一同前往。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春娘出声喝止:“癫子,你先停下,二牛说了,只让少当家一个人过去。”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看到春娘一脸严肃且不容置疑表情时,只好无奈将脚收回,站在原地。 于飞听到身后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胡癫子。见胡癫子耸耸肩,满不在乎摆了摆手,示意于飞快去。 于飞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走进林子没多远,于飞看到吴二牛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见于飞身影出现在眼前,立刻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少当家的……你……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刚才听春娘说,你们打算离开寨子,我一听可急坏了,赶紧让春娘把你给叫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能走,这个地方……咱们离不得!” 于飞到吴二牛身边,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二牛,莫急。既然我们都能大难不死,想必日后定有福报降临。你先别慌,好好顺顺气儿,慢慢跟我说,到底是为啥不能离开这儿呢?” 吴二牛缓缓抬起头,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心翼翼向四周张望。 过了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人听到似的说:“前边那座山......洞里边有金子!就在......就是我出来那个洞里。”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讲述道:“当时,我在水底下想抓住癫子那只短脚,可谁知道水流太急,一下就把我冲进了另外一个洞口。 那个洞口不大,冲进去之后没多远,有一个大坑,我掉水坑里去了。” 吴二牛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水坑的大小和自己掉落时狼狈模样。 “等我好不容易从水坑里爬出来,你猜怎么着?我竟然看到......那个洞里隐隐约约透出点点金光。 我哥以前跟我说过,这附近可能有金子,我爹之前在这附近山里捡到过一块金子,只是后来不知道咋回事儿,再也找不着那块金子了。” 于飞听着吴二牛的叙述,眉头紧紧皱起,疑惑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从那个洞里出来的?还有,你为啥要跑到这儿来呢?” 对吴二牛所说金子的事情,于飞似乎并不感兴趣,并没有追问下去。 吴二牛砸吧砸吧嘴,清清嗓子,略带一丝紧张开口道:“那个......那个洞里面很复杂。 居然有好几个岔洞,就跟迷宫似的。我当时心里直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摸索着往里走。 一路上磕磕绊绊的,差不多把每个岔洞都走遍了。”说着,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最后,好容易发现一个特别小洞子,那里头有条狭窄缝隙。我使出了吃奶力气,才勉强从那条缝隙里挤了出来。 少当家的,你不知道,那个洞里可不一般,好些地方都亮闪闪的,我就是顺着那些闪光一路摸爬滚打,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口。 我觉着,那些发光地方,肯定藏着不少金子!”吴二牛越说越兴奋,两只眼睛瞪得浑圆,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金子摆在眼前。 听了吴二牛这番话,尤其是听到他一再提及那些闪光和金子,于飞也不禁心动起来,陷入沉思中。 前世时候,他似乎听闻过秦岭山区存在一座规模巨大的金矿,据说其储量之丰,仅次于山东那个以高品质着称大型金矿。 难不成......那座金矿,真就隐藏在这里吗?想到此处,于飞的心怦怦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那……你为何跑到这里来呢?”于飞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激动情绪,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双眼紧盯着吴二牛,似乎想要从对方那张憨厚朴实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吴二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于飞结结巴巴回答道:“找箭杆呀!我可是咱们寨子里出名神箭手,身上没一支能用的箭,那怎么行。 再说,我……我也想来看看少当家的……是不是还在这里……”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候,吴二牛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好像蚊子哼哼一样。 于飞听了吴二牛这番话,不禁微微点了点头,他相信吴二牛所说的话。 对于吴二牛这个家伙来说,平日里宁可不吃不喝,也要保证手中时刻有箭矢可用。他大老远跑这里来找箭杆,倒也不是一件让人觉得特别意外事情。 吴二牛眼见于飞低头沉默不语,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迟疑片刻,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少当家的......这件事,最好别告诉癫子那家伙。 你知道,他向来瞧不上我们兄弟二人,我可不想让他晓得这些事儿。” 于飞点点头:“嗯,行啦,这事儿你也莫要再跟其他人提起,埋在心底,最好能忘得一干二净。等时机合适时候,咱们再悄悄潜进去,仔细探查一番。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要是缓过劲儿来了,赶紧起身跟我一起到小寨那边去,这儿怕是待不住了。对了,箭杆找到没有?” 听于飞问起箭杆,吴二牛连忙应道:“找着啦,喏,就在这儿呢。”说着,他从自己屁股后面抽出一支箭来,朝于飞晃了晃,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于飞点点头,随即又问道:“箭倒是有了,那弓呢?总不能光有箭没有弓吧?” 吴二牛嘿嘿傻笑两声:“少当家的,放心,弓我藏在那边山洞里了。带着弓到处跑容易暴露,万一被那些官军发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第15章 失魂症 吴二牛吃下食物、灌下清水后,没过多久,情形渐渐有所缓解。 他缓缓站起身来,试探性向前迈了几步,冲着于飞说道:“既然你少当家的发话了,那俺自然得听从。俺感觉好多了,咱这就出去吧!” 虽说吴二牛嘴上逞强称自己已无大碍,但一走起路来,却明显有一种力不从心感觉,脚步略显蹒跚。 于飞看着吴二牛样子,心中闪现出一丝疑惑。就算这厮两天没进食,但身处山中,怎可能连一些野果都找不到呢? 按常理来说,即便只是靠着野果充饥解渴,也不至于会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啊! 另一边,胡癫子见于飞带着吴二牛出了树林,心中已然明白,于飞是铁了心要带走二牛。 他历经世间诸多风雨,对吴二牛兄弟二人平日里种种行径一直颇有微词。 尽管内心深处有抵触情绪,但眼下于飞身为主持大局当家人,胡癫子自知不便多言。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认为山寨当家离世后,由其子继承当家之位乃是顺理成章之事。只要是老当家亲近部下,基本上都会忠心耿耿扶持幼主,绝无二心。 于飞在春娘相助下,将竹筐重新背在自己肩膀上。他调整好姿势,准备迈步离开时,春娘声音突然响起:“二牛,咱俩走在前边,万一途中遇到什么意外状况,也好提前有所提防。” 听到这话,原本向前走着的胡癫子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敬佩之色,侧身让开道路,对着春娘和吴二牛说道:“春娘说得极是,还是你想得周全。” 于飞和胡癫子站在原地,看着春娘和吴二牛渐行渐远。直到他们身影转过前方一道弯,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后,两人才开始启动脚步,继续朝前走。 路上,于飞默默跟在胡癫子身后,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汗珠,显然这竹筐里东西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并不轻松。 胡癫子似乎察觉到了于飞的吃力,转过头来关切提醒他:“少当家的,要是觉得筐子太重压得难受,不妨试试你师父传授你的吐纳之法来调节气息。 只要让体内气息顺畅运行起来,这背上的东西也就算不上什么负担。” “吐纳之法?”于飞不禁暗自嘀咕起来:“什么吐纳之法?脑海里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胡癫子见状,扭过头来,仔细打量一下于飞,微笑道:“你以前不是常念叨什么‘气沉丹田,心随意走’之类口诀吗?难不成......现在连这些你都忘得一干二净啦?” 于飞没有搭理胡癫子说的话,一门心思想着要如何做到气沉丹田。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脑海里突然间涌现出强烈意念,紧接着,一段口诀不由自主浮现出来。 他赶紧默默念叨起来:“气沉丹田,心随意走,吐浊吸清,呼尽吸满。吸时腹鼓,呼时腹收,以心领气,以气随心,心息相依……” 默念着这段口诀,于飞内心惊讶不已。暗自思忖道:“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脑子里居然会冒出这样的口诀来,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情况! 难道说,我快要唤起原主记忆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于飞继续全神贯注默念口诀。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自己口中渐渐生出了一些甘凉的津液。 这些津液和平日里普通唾液大不一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甘甜滋味,让他觉得满口生津。 于飞小心将这些津液汇聚到一起,然后缓缓送到咽喉处,引颈吞下。 令人惊奇的是,仅仅只是这一小会儿功夫,于飞就明显察觉到自己肚子里传来一阵凉意。 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情,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进入了一种超凡脱俗境界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于飞耳边忽然传来胡癫子说话声:“怎么样?运行气息后,是不是感觉身上背的东西没有那么沉重啦?” 于飞瞬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忙不迭回应道:“啊!哦,确实如此……要不是你提醒,我压根儿就没察觉到自己身上还背着东西呢。” 胡癫子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依我看……你失魂症似乎已经出现好转迹象。 当初你爹下山时,心中一直挂念着你,担心你老是魂不守舍样子。 他特意嘱咐我说,等他回来后就带你前往渭州去,找一个医术高明郎中好好瞧瞧病呢!” 于飞闻言,心头一惊:“失魂症?你是说……我居然得了失魂症吗?” 胡癫子点点头:“应该是,大约半个月前,一天清晨,你睡醒后,就跟发了疯似的在咱们寨子里面狂奔乱跑。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难以理解的话语。 最后好几个弟兄齐心协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你给按住。 随后,你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等到再次苏醒过来后,整个人就变得不太爱说话了。 刘三吹说你可能是患上了失魂症。他还专门去给你采了好几味草药,熬成汤药让你喝下。 只可惜,这些药喝完之后并没见到什么明显效果。谁能想到,就在今日,你的情况竟然会有所好转。” 于飞听了胡癫子的话,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无语。 他没想到,原来寨子里人竟然都已知晓他患上了这该死的失魂症! 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之前时候,他还自作聪明向别人解释说自己之所以会忘记事情,是因为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胡癫子盯着于飞,再次开口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起你师父到底是谁?”显然,他是想要进一步试探于飞失魂症是否真的有所好转。 于飞眉头紧皱,开始努力回忆起来。渐渐地,一个身材略显瘦弱、留着长长胡须的中年男子形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于飞犹豫片刻,不太确定说道:“好像……我师父姓王,讳进吧?” 听到于飞说出这番话来,胡癫子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太好了,看起来你病情确实有好转。没错,王教头名字是叫做王进。” 第16章 师父 “王教头?我师父他……是什么教头?”于飞疑惑问胡癫子。 胡癫子呵呵一笑:“看来你还是没好彻底,那我就再给你讲讲吧。 王教头曾经是东京八十万禁军中,捧日军枪棒教头,后因恶了破落户出身高副枢密使,不得已远遁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处讨生活。 可惜老种相公出外巡边去了,王教头等不及种相公回来,辗转反侧到了环庆路姚相公处。 姚相公听说过王教头名号,也知道他恶了高太尉,但姚相公根本不在乎什么高太尉,把王教头安排到属下厢军做了枪棒总教头。 你爹当时……也在厢军做教头,他不服王教头管辖,两人在校场斗了一次棍棒,只三合你爹就被王教头放翻,这以后他和王教头就合着教授厢军枪棒。 后来姚相公没了,童太尉来西军顶了姚相公职务。再后来……算了,反正我们都被开了,有些屈辱事情不想提。” 胡癫子结结巴巴讲述至关键处,却突然止住话语不再继续说下去。于飞虽然心中满是好奇,但也并未再多做追问。 此刻他的内心已然被王进这个人物给震撼得七零八落。 于飞不禁暗自思忖:“这位王教头王进,难道会是《水浒传》第二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那一章节里所提及的那个人物吗? 若果真如此,那可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王进居然还成了自己的师父。”想到此处,于飞愈发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稍作思索后,于飞开口提议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晚不妨前往师父家中留宿一晚吧。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赶到小寨那边了,你意下如何?” 胡癫子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此去二道岭并不顺路,依我之见......王教头若是知晓了你爹有事,定然会前去打探消息的。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即便我们前往他家,恐怕也难以见到他本人。 再说,眼下情况紧急,时间紧迫容不得耽搁,你爹的安危才是最为重要之事。咱们就算要赶夜路,今日也务必抵达小寨才行!” 随后二人不再多言,只管低头一个劲儿往前赶路。 于飞嘴唇轻动,默默念起口诀来,同时将气息缓缓运转至全身各处。 如此一来,他竟未感到如何疲惫,不禁暗暗感叹:“没想到我这脑海中口诀竟然如此管用!”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正午时分。炽热的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仿佛要将于飞身上水分全都蒸发掉一般。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的好不难受。 转头看向一旁胡癫子,发现对方也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模样。 于飞迟疑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叔,这天儿实在是太热啦!我嘴巴干得都快裂开了,脑袋也昏沉沉的,感觉随时都会晕倒过去一样。 要不咱们找个阴凉点地方休息一会儿,顺便吃点干粮补充补充体力,然后再继续赶路?” 胡癫子却头都没抬起来,只顾喘着气说道:“春娘在前面给带路呢,她心里有数,晓得哪里适合歇息。 咱们啥也别管,只管跟着往前走就是,等到了合适地方,她自然会停下来等咱们。” 说话不及,便瞧见吴二牛站在前边小径拐弯之处,挥舞着手,招呼他们过去:“少当家的,,前面已经没有路可走啦。 春娘吩咐咱们先在此处稍稍歇息一会儿,她自个儿去找水去喽。” 听到这话,于飞叹息一声,将背上竹筐卸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瘫坐在草丛中。 胡癫子却并未如他这般坐下休息,反而是背着筐子,一头扎进路边那片郁郁葱葱的树丛里。 吴二牛跑到于飞身侧蹲下来,举起手中水袋递到于飞面前,满脸关切说道:“少当家的,赶紧喝两口润润嗓子,这里面还有足足半袋子水,肯定能让你解渴的。” 于飞接过水袋,解开袋口绳结,将水袋对着嘴巴灌下去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一顿,伸手指向树丛中胡癫子所在方向,朝吴二牛示意道:“把水袋给胡叔送过去,让他先喝。” 吴二牛一听,顿时撅起嘴巴,面露不满之色嘟囔道:“少当家的,这可是春娘特意交代要留给你喝的! 她说这附近有个山洞里头有水,她拿着瓷盆去那里接水去了,你就别再推让了,赶快喝吧!”说着,吴二牛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 于飞见状,便不再推脱谦让。他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如果身为少当家的自己不率先喝水,那么他们这几个人怕是没有一个敢动这水袋的。 于飞仰起头来,灌下三五口水,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瞬间驱散了身体内燥热与疲惫。 于飞随手将水袋递到吴二牛面前,说道:“你也赶紧喝几口,解解渴,然后拿去给胡叔喝。” 吴二牛早就眼巴巴地盯着水袋看了许久,听到于飞吩咐,忙不迭地点着头,伸手接过水袋。先是伸出舌头舔舔干裂嘴唇,然后迫不及待地将水袋对准嘴巴,灌了下去。 尽管吴二牛心中十分渴望能多喝点水解渴,但他却非常听从于飞的话。 强忍着内心冲动,当真就只喝了几口便停下,用袖子擦擦嘴角溢出的水珠。随后,握着水袋,转身朝着一旁树丛而去。 于飞漫不经心扯过身旁一根嫩绿青草,随意将其叼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咀嚼着。 此刻的他显得格外悠闲,眼神散漫望向不远处树丛中。树丛里,胡癫子正与吴二牛面红耳赤地拌着嘴! 这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天生就是冤家对头,彼此相看两厌,怎么瞧对方都觉得不顺眼。 因春娘独自一人前去寻找水源,而吴二牛没有跟随一同前往给她保驾护航。胡癫子不乐意,对着吴二牛便是一顿劈头盖脸责骂。 于飞听着两人拌嘴声,躺草地上昏昏欲睡,正此时,远处树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癫子快过来……” 第17章 路遇噩耗 于飞浑身一抖,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猛地从地上弹起,朝着不远处树丛冲过去。 胡癫子和吴二牛早就循声赶了过去。于飞踩踏着那些倒伏在地杂草,紧紧跟随着他们足迹向前追踪。 \"哥,哥哥......\" 还没等到达目的地,于飞远远便听到吴二牛撕裂心肺般嚎哭声。 刹时,于飞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脚下生风,以最快速度向着吴二牛哭嚎声传来方向狂奔而去。 当于飞到了半山坡处一树丛旁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愣住了。 春娘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神情。 胡癫子半蹲着身子,俯身查看地上躺着的那人。一旁吴二牛更是完全失去了形象,整个人像疯了似的趴在那个躺着的人身上,放声大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于飞急忙凑上前定睛一看,躺在地上的那人竟然真的是二牛哥哥吴大牛! 此刻吴大牛紧闭双眼,脑门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小坑,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满脸都是干涸血迹,看上去已经死去很长一段时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飞转头看向春娘,语气中充满疑惑和震惊。 其实,他内心虽然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但却并没有太多悲伤情绪。 短短两天时间里,他已经目睹了太多寨子里兄弟离去,可以说对死亡渐渐习以为常了。 春娘满脸惊恐之色尚未褪去,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充满慌乱与恐惧。 她望着于飞,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说道:“妾身……妾身本想去接水,那山洞须得经过此处。妾身刚刚行至此地,正欲寻一隐蔽之所小解一番。 谁曾想,才刚蹲下身子,便猛然瞧见地上竟直挺挺躺着一个死人! 妾身当时吓得魂飞天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晓得扯开嗓子高喊‘癫子’,至于这死者竟是大牛,妾身实是全然不知啊……”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他知道向春娘询问此事是徒劳无功。春娘发现大牛尸体后惊声尖叫,引得众人纷纷赶来,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她所见到情形,基本上与自己所见如出一辙。如此短暂时间里,春娘又如何能够知晓其中发生了何事呢? 于飞愣愣盯着大牛毫无生气尸体,心中充满疑惑不解。 大牛怎么会遭遇不测呢?要知道,官军尚未抵达寨子时,大牛便像只受惊兔子一般,撒腿就跑,可谓是最早逃离寨子那批人中的一员。 按理说,他应该是最安全的才对,可为何如今却横尸于此? “人是今早丧命的,而且并非死于官军之手。若是官军所为,他脑袋恐怕早就搬家喽。”胡癫子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灰尘,面色凝重地分析道。 他皱起眉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瞅了一眼大牛尸首,催促道:“得赶快将他入土为安,这天太热,再耽搁下去,尸体就要发臭啦。” 言罢,胡癫子摇晃着身体,步履蹒跚走到一处地势稍低凹陷处,弯下腰,仔细丈量起来。 身边没有称手挖掘工具,胡癫子就地取材,捡起一根粗实木棍,掏出匕首削减一头,费力掘起土来。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挖出一个不算太深但足以容纳大牛尸体的浅坑。 胡癫子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汗水,转身来到仍趴在大牛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的吴二牛身边。 他伸出双手,用力掰开吴二牛紧抱住大牛尸体双臂,不顾吴二牛挣扎与反抗,强行将大牛尸体拖至刚刚挖好的土坑旁,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其中。 吴二牛或许是因为悲伤过度哭累了,亦或是意识到此刻唯有让兄长早日安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不再激烈抗拒胡癫子举动,抽抽噎噎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默默协助胡癫子一同将泥土推向大坑,掩盖住大牛的身躯…… 春娘经过最初恐惧后,逐渐平复下自己那颗跳动的心,重新找回了镇定。 面对眼前这混乱又棘手局面,她深知自己根本无法提供实质性帮助。 她默默弯下身,拾起一旁瓷罐,朝着不远处山洞走去,打算去那里取一些清水回来。 春娘抵达小山洞,小心将瓷罐放入清澈见底泉水中,看着泉水缓缓流入罐内,直至装满,又沿着来时的路匆匆返回。 当她回到原地时,发现三个人正围坐在大牛刚刚垒起的新坟头前,低着头轻声交谈着什么。 春娘开口说道:“都先起来喝点水吧,大牛他……已经没办法再醒过来了,但我们这些活人日子总还要继续过下去。赶紧喝点水、吃点干粮,抓紧时间赶路吧。” 于飞抬起头看看春娘,转头对着胡癫子和吴二牛说道:“春娘说得有道理,尤其是二牛,该讲的话都跟你说清楚了,其中的道理也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了,别再想那么多,快起来吃点干粮、喝点水润润嗓子,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这是于飞第一次如此斩钉截铁说话,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听到这话,吴二牛并没有太大反应,但胡癫子心中却是倍感欣慰。 毕竟在当前这种危急情况下,于飞作为他们这个小团体当家继承人,确实需要展现出当家作主气势来带领大家继续前行。 要不然,如果连个能指挥全局的人都没有,人心一旦涣散开来,那于家寨这块招牌恐怕就要彻底毁于一旦了。 接下来要走的路程,其艰难程度相较于上午所经过之处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因很简单,因为压根儿就不存在所谓的路! 胡癫子背着竹筐,手持一根粗壮木棍,一马当先地走在队伍最前方,他挥舞着手中木棍,将那些横七竖八生长着的树枝、荆棘以及各种杂草一一拨开,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供人通行的小径来。 第18章 山神庙 跟在胡癫子身后的吴二牛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耷拉着脑袋,满脸都是痛苦沮丧,仿佛对眼前困境感到无比绝望。 即便如此,他还是机械地拨动着两侧的树丛,以便让紧跟其后的于飞和春娘能够顺利通过。 道路崎岖不平、坑洼遍布,行走起来异常艰难。四人一路走走停停,速度极为缓慢。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沉,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胡癫子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歇息一会儿吧!再往前走五里路就能到小寨山脚了。 不过夜里上山不安全,咱们就在山下那座山神庙里将就一晚,等到明天凌晨再动身往上爬。” 于飞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胡癫子停下意味着目的地近在咫尺,谁曾想居然还有五里路程才能抵达山脚下。 他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满脸苦涩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暗嘟囔:“这该死的穿越,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整天都是在深山老林里瞎转悠,现在还特么累得像条狗一样赶路。” 实际上,如果仅仅从于飞自身的身体素质来看,背着那个沉重竹筐想要一路坚持走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幸运的是,他掌握着一套独特的口诀,可以通过运气之法来调动体内力量和潜能,正是凭借这套神奇的口诀,他才勉强支撑到了这里。 经过一番短暂休息后,他们再次踏上路途,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西沉,夜色开始悄然降临。 胡癫子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带领着三个人,在黑暗中艰难前行,最终抵达了他口中所说的那座山神庙。 于飞借着皎洁月光仔细观察眼前这座所谓的“山神庙”,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之情。 这哪里是什么山神庙啊!分明是一堆残破不堪的断壁残垣罢了,原本应该存在的庙宇建筑早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下一些废墟还留在原地。 几个人走进这座破败不堪山神庙里后,胡癫子放下背上的竹筐,转头指使吴二牛去周围找一些干燥柴火回来。 于飞抬起头,望着那没有屋顶遮挡空荡荡庙殿,无奈弯下腰,从竹筐里拿出两张狼皮褥子,小心铺在地上。 山里深深天气冷,能有张狼皮褥子垫着屁股,总比直接坐在冰冷坚硬地面上好得多。 吴二牛吭哧吭哧拖来一堆干枯的树枝,熟练地将它们堆积在一起,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便欢快地跳跃起来。 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周围黑暗,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光明。 春娘动作利落地从包裹里取出一些干粮,分给大家。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就着微弱火光,匆忙吃了顿简单的晚餐。 吃完饭后,春娘默默地拿起一张狼皮褥子,独自走到墙角处安顿下来休息。 另一边,吴二牛丝毫没有客气,早早就抢占了张狼皮褥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如雷般的呼噜声,睡得那叫一个香甜瓷实。 胡癫子看于飞一脸倦意,眼中布满血丝,站起身来,在附近找了一些柔软的青草,铺在火堆边上空地,示意于飞可以躺下歇息。 于飞惬意地躺在柔软草窝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向一旁正忙着给火堆添加枯树枝的胡癫子,漫不经心地问道:“叔,你倒是给我讲讲,咱们这大老远地跑到小寨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胡癫子往熊熊燃烧的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枯树枝,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旁坐下,缓缓开口道:“这小寨是咱一条后路。想当年,你爹我等最初落脚地方便是这小寨…… 那时候,情况凶险万分!我们十来号人被仇家一路追杀,差点连命都没了。 好在当时队伍中有个兄弟他家就在这片大山里头,对这儿熟悉得很,晓得小寨附近有不少山洞,而且好些个山洞都是相互连通、四通八达的,躲进去不容易被发现,特别适合藏身保命。 不过,这小寨也有不好地方,那就是太过荒凉偏僻,在这里过日子着实不方便。 所以,后来我们手头稍微有点积蓄之后,大家一合计,就决定搬到商州附近去,想着那边总归要热闹些,日子也好过点。 哪曾想到,世事难料,最终还是迫不得已又回到这个地方。 另外,小寨其中一个山洞里藏着一些兵器以及少量散碎银两。这次咱们过来,把这些东西取出来,也好为日后做打算。” 于飞疑惑问他:“你不是说,万一有侥幸逃出来弟兄,会来这里集结吗?” 胡癫子点点头:“确实是,但我一路走来仔细观察,没发现有弟兄们留下的记号,看来……情况不妙。” 夜深人静,于飞困意上涌,眼皮子耷拉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正踏实,耳边突然响起胡癫子呼叫声:“少当家的,有情况,快起来。” 于飞猛地一惊,坐起来抓起身边枯树枝问道:“怎么了?可是有野兽出没?” 胡癫子拉着他出庙外面,指着远处说:“刚刚我起夜,看到远处有火光,这深山老林大半夜的,哪个胆大包天人物敢独自出没,估计是有情况。” 于飞凝眉顺着胡癫子手指看去,远处果真有微弱亮光闪烁。 “不像是大股人来,亮光只有一处,还时有时无,估计是火把光亮,且人不会多。 要不……把二牛叫起来,咱们一起前边去看看?” 胡癫子摇摇头:“不要叫他,他那人性子咋咋呼呼的,万一他胡乱吆喝一嗓子,还会坏事。再说,他现在又没了弓箭,叫他来没什么用,就咱们俩去。” 说着话,胡癫子从怀里掏出匕首,迈步踏入黑漆漆夜色里。于飞回身找了根趁手木棍,快跑几步跟上胡癫子。 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距离,胡癫子回身扯着于飞躲到树丛里:“蹲下,待会看我手势,我让你出去你再出去,万不要莽撞行事。” 第19章 候江 于飞郑重点点头,认真说道:“晓得啦,我清楚叔你可是身经百战、经验老到搏杀高手!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观摩一下你的出招技巧。” 说起胡癫子,他和于飞老爹一样都是出身威名赫赫的西军。 要知道,在整个大宋朝军队当中,战斗力最强悍的就属西军了。 由于长期以来宋朝和西夏之间战事频繁,连绵不绝的战争不仅给双方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同时也极大程度锤炼了西军。 在无数次血与火洗礼之下,西军整体战力得到了显着提升。 尽管于飞老爹他们属于西军序列,但他们所在的却是厢军。在西军编制体系中,厢军算不上什么精锐之师,主要职责是辅助支援主力部队。 即便如此,身处大宋西部地区这样一个战乱不断之地,哪怕是厢军也时常需要投身于激烈战斗中。 经过一场场生死较量磨砺,厢军士兵所具备的战力并不逊色东京城那些养尊处优御林军。 只可惜后来老爹所在那支厢军主官更迭,导致局势发生意想不到变化。 新上任主官不知何故对于飞老爹等人百般刁难,军中众人皆是火爆脾气,又怎能受得了这般冤枉之气? 于是,在那个特殊阶段,他们最终迫不得已选择脱离厢军,为生计,无奈走上占山为王这条道路。 “咦,怎么突然就没了亮光呢?难道......是我眼睛出现幻觉了不成? 不应该呀,少当家的你刚才不是也亲眼看到那亮光了嘛!”胡癫子一脸狐疑,压低声音对于飞嘟囔着。 于飞闻言,将目光凝聚起来,朝着方才亮光闪现之处仔细观察过去。 果然如胡癫子所说,那原本清晰可见的亮光此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那亮光是移动到别的地方去了?” 胡癫子听后,果断摇头否定道:“不可能,这四周山势陡峭险峻,除了这座山神庙所在之地勉强能够通行之外,其余各处皆被高耸入云山峰所阻挡,压根儿就无路可走!” 于飞略微迟疑一下,开口提议:“要不然......咱们索性再向前走上一段距离,好好查看一番? 说不定只是磷火散发出来的光芒,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就无需再纠结了。” 胡癫子压压于飞肩膀,低声说道:“你待在这里别出声,我悄悄过去看看再说。如果我和人斗起来了,你也别出来,切记保护好自己。” 看着胡癫子弯着腰拿根木棍从树丛中钻出去,身影渐行渐远,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之情。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胡癫子为何不让那两个人跟来。 胡癫子肯定是担心真遭遇危险,以他一人之力难以周全,才决定先将自己带出来,再根据具体情况做下一步打算。 不得不承认,在胡癫子心里,春娘和二牛在关键时刻是可以被舍弃的对象,他们的安危完全不在胡癫子首要考虑之列。 于飞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唏嘘,同时也对胡癫子这种果敢决断行为多了几分敬佩。 刚才情绪高度紧张,于飞并未感觉到冷。此刻只剩他独自一人时,寒意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他身边没有衣物可添加保暖。无奈之下,他试着默念起口诀,期望能够借助内力运行来抵御严寒。 仅仅默念了一遍口诀,于飞察觉到体内那股原本平静的气息开始缓慢游动起来。 气息所到之处,一股暖流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周遭寒气,让身体逐渐恢复温暖。 于飞欣喜若狂,他从未想过这套口诀竟如此神奇!不仅能够提升气息让人不知疲倦,如今更是展现出御寒功效,实在是太棒了! 体内气息游过全身各处后,于飞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刚刚还冷的发抖,现在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异常舒服。 “啊……”一声闷叫仿佛从远方黑暗处传来,若换作平日,于飞定然难以察觉。然而此刻,这细微声响却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于飞心中暗自惊疑,莫非是自己正在运功之故,以至于听力竟变得如此敏锐?要知道,刚才那声响极其轻微,倘若身处喧闹之地,恐怕根本无法听闻。 他不顾胡癫子之前嘱咐,一把抄起身旁木棍,小心钻出树丛,向着发出声音方向缓缓靠近。 越走越近,只听得一个男子愤愤不平声音抱怨:“癫子,你个挨千刀的,老子当了半辈子斥候,从来没让人打过闷棍,今天可好,不过是想歇会儿脚,就遭了你这厮黑手!” 接着,传来胡癫子标志性“嘿嘿”傻笑:“真对不住,我哪能想到会是你这家伙?这黑灯瞎火、深更半夜的,你这猴子怎么敢独自跑过来?” 于飞听到胡癫子提及“猴子”两个字,心中顿时明了,此人是寨子里专门负责打探消息头领侯江。 这侯江也是老爹嫡系心腹,跟随老爹南北逃窜,辗转多地,始终不离不弃。 “少当家的呢?可别说你抛下他一个人窜了?”候江闷声闷气嘀咕声。 “候叔,我在这里,你怎么会逃出来,半夜过来呢?”于飞不等胡癫子回答,主动现身接过候江话茬。 候江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肩膀,呲牙咧嘴摇摇晃晃站起来,迎着于飞开口说道:“少当家的,我是提前一步去到了西风寨,老天爷保佑,竟让我侥幸逃过这一劫!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的心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说完这番话后,候江转过头来,目光看向身旁的胡癫子,语气焦急问道:“癫子,寨子里这次逃出来了多少人?” 胡癫子伸出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候江,帮他站直身子,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除了我俩之外,也就只有二牛和春娘逃出来了。 来这里路上,还发现了大牛尸体......这次咱们寨子可真是遭受了重创,差不多算是完蛋了。” 第20章 狗头金惹的祸 “二牛他......竟然在这里?”听到二牛居然成功逃了出来,刹那间,候江脸上骤然变色 胡癫子微微颔首,缓缓说道:“没错,原本只有我们三个人逃出了寨子。 不成想,当我们走出寨子后,竟意外发现二牛饿得昏厥在寨外林子中。 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听你刚才说话语气,似乎二牛身上存在不为人知问题呢?” 候江已然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愤不平说道:“二牛是否真有问题,说实话我目前还不太清楚。 但他那个哥哥大牛,绝对是大有问题!方才你提到大牛已经身亡。 哼,倘若这家伙还活着,哪怕他藏匿得再深、躲藏得再远,老子就算是挖地三尺,也非得将他给揪出来碎尸万段不可!” 于飞眉头紧蹙,满脸狐疑问道:“候叔,照你这么说来,难道此次咱山寨遭劫难,幕后黑手就是大牛那厮吗?” 候江转头看向同样皱起眉头凝视着自己的胡癫子,点点头,目光移回到于飞身上,面色凝重冲他们二人沉声道:“这其实是一个精心策划好的阴谋陷阱,设下此局之人是洛南县衙押司董成。 此人乃是刘三吹侄女婿,据我探听到的消息,早在两年之前,他们便已着手布局谋划咱们山寨了。” 刘三吹跑咱们寨子里头来卖弄他那点三脚猫阴阳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举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获取当家的信任罢了。 至于刘三吹到底图咱们寨子什么勾当呢?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探听,却还是没能弄个明白。 那个大牛是刘三吹走狗帮闲,真他娘的不是个玩意儿!就为了一个臭娘们和仨瓜俩枣蝇头小利,居然胆敢出卖咱山寨里兄弟。这种忘恩负义、见利忘义之徒,着实令我愤恨! 还有,不知道二牛在这件事当中有没有掺和一脚,你们给我讲讲他这几天情况,待我仔细分析印证一番,才能确定这家伙是否也牵涉其中。” 听了候江这番言语后,于飞和胡癫子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那块“狗头金”。但那却是他们不能轻易对人提及的东西。 于飞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胡癫子朝着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接着,胡癫子扭过头来,对候江说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去庙里点一堆火取取暖吧! 你大老远赶来,想必一路上肚里早就空空如也,正巧春娘那儿还有几张大饼,咱们可以一边烤火,一边吃饼。” 候江摆摆手,出声阻止:“别别别,我一点都不觉得冷,也不饿。 我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些熟牛肉在路上吃,你们俩要是饿了的话,先将就着吃点儿垫垫肚子。”候江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荷叶包,将其递向于飞。 于飞接过荷叶包,打开一看,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说道:“这么大块牛肉,这两天净吃饼了,一点儿荤腥都没沾过,现在听到‘肉’字,嘴巴里就流口水。” 这时,东方天空开始微微泛起鱼肚白,晨曦逐渐穿透黑暗,将大地照亮。 三个人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手中抓着大块牛肉,撕扯着大口咀嚼。 于飞边吃边问候江:“候叔,我爹他……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候江抬起头,看了一眼于飞,叹口气说道:“原本你爹应该是要被押解到洛南县衙受审的。 后来听说被刘员外从中作梗拦下了。我赶来这里时候,你爹他还被关押在西风寨大牢里面!” 听到自己的老爹居然侥幸逃过一劫,并未遭遇不测,于飞和一旁的胡癫子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沉重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之前他们可是听吴大牛说了,寨子里兄弟们全都惨遭毒手,命丧黄泉。 于飞当时就觉得自己父亲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这会儿得知父亲尚在人世,他那颗紧绷的心瞬间就放松了许多:“那……有没有其他兄弟逃出生天呢?” 候江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回答道:“没有,一个都没有能够逃脱出去。除了叛徒内鬼刘三吹和吴大牛之外,所有人无一幸免! 此次是董成那恶贼发出公文,请来了华州厢军。那些丧尽天良、惨无人道厢军一遇到寨子弟兄们,二话不说便大开杀戒。凡是稍有反抗之意兄弟,无一幸免,全都惨遭毒手...... 西风寨牢房之中,我想尽办法托人四处打听,结果令人心碎欲绝——仅存大当家一人尚且苟活于世,其余兄弟们......已全部命丧黄泉。” 听闻整个山寨兄弟竟然没有一人能够逃脱此劫时,于飞和胡癫子都沉默不语,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而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侯江才缓缓开口说道:“罢了,先别提这些伤心事了,给我讲讲二牛到底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偶然间听到一则消息,但还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据说大牛之所以会背叛咱们寨子,似乎与二牛告知他某件事情有着莫大关联。” 这次不等于飞开口,胡癫子主动把三人逃脱过程跟候江说了个通透。 接着于飞又把怎么发现二牛饿晕在寨外树林情况说了一遍。犹豫片刻,把二牛发现洞里有发光事情也交代了。 现在情况,容不得他隐匿任何事情,因为候江怀疑二牛是内鬼,那么自己就要毫无保留把情况全部讲出来。 “你是说……二牛发现洞里有金子?”候江听完于飞话语,眼睛瞪的大大的,盯着他问道。 于飞点点头:“据二牛说……好像是金子,他说他老爹以前有块狗头金,就是在那附近发现的……” “果然是狗头金事情,怪不得大牛那厮会联合刘三吹背叛山寨,原因就是那块所谓的“狗头金”,我托人打通刘员外内宅小妾关系,她传出来的话就是说什么狗头金。”候江喃喃说道。 第21章 争论 于飞目光转向胡癫子,微微眯眼向他递去个眼色。胡癫子心领神会点点头,明白于飞意思是可以说说狗头金事情。 胡癫子将视线定格在候江身上,开口问道:“你费尽心机打探出来的这些消息,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尤其是关于狗头金那件事,他们究竟是怎么说的?” 候江沉默不语,静静凝视着胡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我这次带的银两有限,能打听到的情况也很有限。 目前所知就是,这件事情可能确实跟狗头金有关。具体细节嘛……据说是吴大牛这家伙常常偷摸跑西风寨找那个窑姐红梅花厮混。 红梅花不知怎的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刘三吹,这才引发了后续一连串对咱们山寨极为不利事情。” 胡癫子听后,眉头紧紧皱起,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候江,语气有些迟疑地问道:“假如我们现在想办法把狗头金送到刘员外那里去,那么大当家的有没有可能保住性命呢?” 候江眨巴着眼睛,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吞吞吐吐回道:“这个嘛……恐怕没那么简单。 要想成功换回大当家,首先得有一个绝对靠得住中间人出面担保才行, 而且,还必须得有真正所谓狗头金在手,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于飞深知侯江心中仍对是否存在“狗头金”一事心存疑虑。于是,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说道:“狗头金确实有一块没错,但它就是普普通通一块金矿石而已。 如果是行家里手,只消看上一眼就能明白,这玩意儿压根儿没啥价值可言。” 于飞顿了顿,接着解释起来:“行家们都清楚得很,所谓狗头金上面那些闪闪发亮颗粒其实是伴生黄铁矿。 想要得到金子,就得先把矿石给碾碎,然后再通过一系列复杂工艺和流程提炼才行,你能肯定刘员外那帮人里有行家么?” 于飞这一席话刚落音,不光是侯江当场愣住,就连一旁胡癫子也是两眼直勾勾盯着于飞,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胡癫子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少当家你这话意思是……那块所谓的狗头金竟然只是块普通矿石吗?” 于飞点点头:“正是如此,真正高品质狗头金可不会光芒四射、亮瞎人眼。真正狗头金其表面会呈现出较大面积黄色状,但严格来讲那也并非纯粹意义上的金子,只不过是含金量较高矿石罢了。” 这也怪不得那胡癫子与候江二人如此迷糊。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整个大宋朝范围内,仅仅只有山东登莱一带才有金矿可供开采,其产量占据整个大宋金矿总产量百分之九十五还多! 剩下那百分之五金矿开采量,分布在遥远的广西深山之中。除了那些身处相关地区、从事采矿业人员之外,普通百姓又怎能见识到真正金矿石呢? 于飞是一名灵魂穿越者,对当下这个年代金矿开采技术极度落后状况,可谓心知肚明。 所以,当吴二牛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叫嚷着自己发现了金矿洞时,于飞却表现得兴趣缺缺。 究其原因,无非是他深知华夏这片广袤大地上所有金矿,其品位普遍都不高。 回顾历史便能知晓,在宋朝时期,唯有山东登莱地区金矿开采能够获取一定利润。 其他地方即便真的发现了金矿,因开采技术落后原因,最终开采出来的黄金数量远远不及投入其中的成本! “不行!万万不可!这狗头金可是天生宝物,怎可轻易将它拿出去?想当年,大当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交代过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务必要将这宝物妥善留存好。” 胡癫子皱着眉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寻思了半晌之后,才终于地吐出这么一番话来。 很显然,他这番话表明他对于飞之前所说话完全不认同。在他看来,于飞简直就是在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候江眨巴着眼睛,心里暗自思忖一会儿后说道:“要不然这样吧......咱们不妨先把狗头金取出来,再仔细琢磨琢磨看看。 倘若这东西当真如少当家所言只是普通黄铁矿,那么我们便将其拿去换回大当家,你们觉得如何?” 于飞听了这话,不禁长叹一声,语气低沉应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先回山神庙去吧。也好让胡叔有足够时间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究竟应该怎么做。” 他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实际上却是把皮球又重新踢回到了胡癫子那里,让他自己去权衡到底是要保住狗头金这所谓的宝物,还是用它来换回自己老爹性命。 胡癫子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说话,他心中自然清楚得很,毫无疑问定是匪首老爹特意嘱咐过胡癫子,哪怕拼了性命,也务必要守护好那块狗头金。 要知道,这个时代人的性情,绝不能以后世目光去审视评判。这个时候人们,普遍都怀有愚忠愚孝之心,为人处世是有着不可逾越原则底线的。 别看于飞与胡癫子闹腾了大半个夜晚,但实际上他俩距离那座破旧不堪山神庙并不远,满打满算也就大约两箭之地罢了。 返回山神庙时,春娘早就醒来多时,正站在那儿,满脸狐疑之色,她心里暗自思忖着,于飞和胡癫子为何突然消失不见踪影了。 就在这时,春娘瞧见了候江身影出现在眼前,瞬间情绪激动万分,赶忙向前疾行几步,紧紧拉住候江衣袖,喜极而泣道:“老天爷开眼!能见到你安然无恙归来,实在是太好了,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 这一幕使得一旁的胡癫子面色骤然一沉,犹如黑锅底一般难看至极。 于飞看得好笑,看来春娘心仪之人是候江啊! 胡癫子脸上挂不住尴尬,冷哼一声,大步流星朝着吴二牛走去,到近前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第22章 角斗 胡癫子嘴里骂骂咧咧叫嚷:“太阳晒屁股啦,你他娘还像只懒猪似的呼呼大睡! 你哥哥平日里待你不薄,可他才刚刚死去,你就把他给忘得一干二净,只顾自己闷头酣睡。” 吴二牛正沉浸在梦乡之中,睡得那叫一个踏实,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踢在了他屁股上。 毫无防备的吴二牛被这突如其来一击给惊醒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啊”的一声。 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看向胡癫子。 见胡癫子背着手恼怒站在那里,他定定神,想起昨天胡癫子帮自己掩埋哥哥事情,心里的怒火顿时消去了大半。 他强忍着怒气说道:“瘸子,看在昨个你帮忙掩埋我哥的份上,这一脚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你要是再敢有下一次......哼!” 话还没说完,胡癫子二话不说,飞身又是一脚踏了过来。 吴二牛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身子迅速往旁边一闪,来了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脚。 接着,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举起紧握的拳头,气势汹汹朝着胡癫子就冲了过去。 就在两人即将大打出手时候,候江大声喝道:“二牛住手!癫子怎么说也是你长辈,就算他踹了你一脚,你怎么就敢还手呢?” 听到候江呵斥声,吴二牛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一副惊讶表情,脱口而出:“呀,猴……猴子,你没死呀! 哎吆,这可……这可真是意外!”不得不说,吴二牛这厮确实不太会说话,一开口就是让人听了想暴打他一顿欠揍言语。 于飞百无聊赖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期待胡癫子和二牛能够扭打起来。 这时代日子实在太过无趣,若能目睹一场扭打角斗,肯定会给他带来不少乐趣。 侯江在吴二牛心目中显然有相当重要地位。尽管刚刚被侯江呵斥过,但他还是像个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跑过去,满脸谄媚问道:“吃了么?春娘包裹里有饼,让她拿给你吃点!” 侯江摆摆手:“不必了,我不饿,刚才在路上已经吃了些干粮。你们两个若是能忍得住饥饿,那咱们就赶紧动身出发吧,别再耽搁时间。” 看得出来,侯江心如火燎,一心只想早些抵达小寨查看那里状况。 春娘见侯江如此急切模样,二话不说便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同时,她转头冲着吴二牛说道:“既然他们都已经吃过干粮了,那咱俩就在路上随便应付一口得了。” 随后,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山顶小寨路途。山路异常陡峭崎岖,行走起来颇为艰难。 不过好在于飞之前就有所了解,知道这片山区距离闻名遐迩的华山并不远,而且华山陡峭险峻程度只比眼前这座山高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一路艰辛攀爬着,好容易来到了半山腰处三岔路口。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春娘,你带着二牛继续往上走。 我们几个有些事情要办,需要去附近山洞取点东西。 沿着这条小径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小寨大门。”说完,胡癫子转身领于飞和候江朝着岔路口方向走去。 胡癫子自顾自在前方迈着步子,头也不回走着,任凭身后候江接连询问此处哪里有什么山洞,他都仿若未闻,丝毫不作回应。 一直到于飞按捺不住内心疑惑,开口向胡癫子问询时,胡癫子这才停下了脚步,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只想避开二牛那家伙罢了,就到这儿吧!” 说罢,胡癫子开始左顾右盼起来,随后动作利落卸下背在身上那个破旧竹筐,低下头,从筐子里小心取出了那块被称为狗头金的东西,将其递到了候江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好好瞅瞅吧,若不是咱们大当家出了事,我断然不会把这宝贝掏出来给你瞧的。” 候江伸出双手,郑重其事接过这块狗头金,聚精会神细细端详起来。过了好半晌,他才面露迟疑之色,有些不太确定开口问道:“这个......单看颜色倒挺像是金粒的,不过......怎么感觉它要比金子色泽更光亮一些呢?” 听到这话,胡癫子猛地瞪大双眼,盯着候江,狠声说道:“绝对错不了!想当初大当家曾拿着这玩意儿去找姚......专门鉴定过。 就连他老人家都说这是货真价实狗头金无疑!难不成你们觉得自己比那位见多识广、经验老到......老人家还要在行么?” 胡癫子提到姚时,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候江,身子猛地一顿,瞬间挺直了脊梁骨。 他双眼紧紧盯着胡癫子,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似乎想要从对方口中听到更多关于姚的消息。 等到胡癫子把话说完,候江二话不说,立刻双手捧住那块狗头金,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石头疙瘩狗头金,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还是先留着吧。大当家对咱们恩重如山,如今他身陷囹圄,咱们一定再想别的办法将他救出来才行!” 于飞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两人反应,见胡癫子突然扭过头来看向自己,他露出一抹淡淡笑容,不紧不慢说道:“你既然这么肯定这就是狗头金,那好吧,就算它是。 不过这块东西你可得保管好了。等安稳下来,我打算带上二牛,按他说的路线去那个山洞里再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掏出另一块来。到时候就让候叔拿着它们去换回我爹性命!” 胡癫子对于飞说的话不置可否,候江却很有兴趣问他:“少当家的怎么会认定二牛说的话是真的呢?” 于飞挠挠头说道:“感觉,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你想想,二牛虽然说话不着调,但他却从不说谎,并且……我觉得他有种莫名神秘感。 比如射箭,咱们寨子里所有人,不说普通弟兄们了,就是候叔你这个曾经军中斥候,射术比的过他吗?” 第23章 岔路口 于飞所说的话语,侯江并未出言反驳。实际上,他内心深处对于这番言论颇为认同。毕竟吴二牛射术堪称天赋异禀,令人难以置喙。 一直默默聆听二人交谈的胡癫子忽然开口插话道:“少当家所言极是,二牛此人身上的确透着几分神秘气息。 且不论他是否参与了背叛山寨之事,但至少他提及洞中藏有金子这一点,咱们必须要前往核查一番。” 于飞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身处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狗头金有如此深的执念。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只因当下这个时代,狗头金现身等同于祥瑞降临世间。 一旦朝廷听闻此事,必定会责令当地官员将其找寻出来,并敬献给朝廷。而成功献出狗头金之人,自然也能够得到来自朝廷丰厚赏赐。 不过,朝廷之中不乏见多识广、精通此道之人。倘若不能十足确认所献之物乃是天然形成狗头金,那么地方官员们也是万万不敢贸然行事,轻易将其呈交上去的。 胡癫子胆敢毅然决然拒绝交出那块狗头金以换回于飞老爹生命,这一举动背后,实际上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深情嘱托。 原来,这一切都是于飞老爹经过深思熟虑后,特意交代给胡癫子的。 在于飞老爹眼中,自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深知一旦自己命丧黄泉,那么唯一能为儿子于飞谋得一个光辉未来、确保其一生衣食无忧的希望,便寄托在了这块狗头金上。 因此,他宁可舍弃自己性命,也要将这份最后的厚礼留给儿子。 他坚信,只要胡癫子能够妥善保管好这块狗头金,并让于飞将它敬献给朝廷,凭借狗头金所蕴含祥瑞的巨大象征意义,定能换来朝廷对于飞赏识与重用。 届时,于飞必将会被朝廷厚赏,过上荣华富贵、高枕无忧的生活。 古人云:“可怜天下父母心”!于飞老爹这种甘愿自我牺牲、一心为儿子谋幸福的深沉父爱,实在是令人动容。 三人经过短暂歇息后,便转身踏上返回小寨路途。行至与春娘等人分别那个岔路口时,眼前一幕令他们感到十分诧异。 吴二牛悠然自得坐在绿油油草地上,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左顾右盼。 见此情形,候江率先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早就吩咐你们两个先行前往小寨么?春娘这会儿又跑哪里去啦?” 面对候江质问,吴二牛不敢有丝毫怠慢,老老实实回答道:“春娘说是要去方便一下,然后回来就说发现有些什么树木,说数量还不少。 她让我在这儿等一等,她自己过去采摘一些回来好做成蜡烛使用。” 听到这话,于飞不禁心生疑惑,他虽然知晓春娘曾经制作过蜡烛,但却不晓得什么样的树木能够被用于制作蜡烛。 他好奇追问吴二牛:“做蜡烛?什么样的树居然能拿来做蜡烛?” 一旁胡癫子呵呵笑了两声,解释道:“是乌桕树,乌桕树种子是能够制成蜡烛用以照明的。 这半山坡乌桕树挺多的,采集一些种子来做成蜡烛的话,夜间照明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喽。” 候江一听,立刻追问清楚春娘离去具体方向。没有丝毫迟疑,脚下生风顺着二牛指示路径,大步流星地朝着春娘走的方向追寻而去。 胡癫子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候江渐行渐远背影,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神情。稍作思考后,他咬咬牙,放下背上筐子,迈起略显沉重步伐,紧紧跟随候江足迹一路赶去。 于飞望着两位叔叔辈分男子前赴后继去追逐同一个女人,不禁无奈摇头叹息起来。这可不就是活生生现实版老年三角恋嘛! 于飞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擦擦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扭过头看向身旁吴二牛,问道:“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咱们如今过的这种日子,就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生与死往往就在一瞬间。” 吴二牛叹口气,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的他,此刻却难得一脸郑重回答:“我明白,可是……我爹和我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家里唯一的姐姐也远在东京城,很久未曾见面了。前些时,我哥还曾对我说,那什么事情要是成功了,他就会带着我一起前往东京开封府去找我姐姐相聚。 谁能想到,如今竟然成了这般模样,只剩下我孤单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心里面……难受极了。”说到最后,二牛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也开始泛红。 于飞拍拍他肩膀,安慰道:“等安稳下来咱们去西风寨给大牛报仇。候叔说你哥额头上那处致命伤,是西风寨刘员外护院头子钱昆手笔。 方圆几百里,只有钱昆那厮善使飞石取人性命。只要认定是他干的,那咱们就找机会做了他,给大牛报仇。” 吴二牛一听,眼睛里冒出火光,狠声说道:“明天就去,我到那边山洞取出弓箭,去射死他……” 于飞摇摇头,面色凝重说道:“别急,报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要好好思量一番,精心策划出一个万全之策,务必做到一击必杀,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还手反击机会。 这个地方藏着一些武器弓箭,等会儿到了小寨子里面,把它们拿出来先给你用着。 然后……咱们再一同前往你所发现金子那个洞里,仔细探查清楚里面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金矿。” 听到这话,原本安静坐着的吴二牛突然像被弹簧弹起一般猛地折起身,瞪大双眼看着于飞:“你……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们啦? 我不是之前叮嘱过你不要说出去吗……哎,罢了罢了,既然已经说了,那就这样吧,还教训我嘴快,你嘴也够快的。 不过……说句实话,那个洞里确实太过诡异阴森,凭咱俩贸然前去的确有些凶险。有他们跟着一块儿,好歹也能让人心里稍微踏实一点。” 第24章 安顿下来 正当午,天空中太阳散发出炽热光芒。经过一阵等待后,春娘三人终于又一次现身。 候江背上驮着一个硕大无比包裹,看上去沉甸甸的,沉重负担使得候江不得不弯下腰来,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胡癫子手中提着一个相对较小包裹,他走到于飞跟前,开口催促:“走了,出发吧,回寨子里抓紧弄些吃的填填肚子。 这天真是热得要命,要是再继续耽搁下去,恐怕都要被烤成肉干了!” 小寨坐落在山顶下方一处较为平坦场地上,如果硬要称之为小寨的话,实际上也就是在平地上用一圈木栅栏围起来罢了,连一座像样房屋都找不见。 众人刚刚走到破旧得随时都会倒塌寨门前,里面传出一声粗犷吆喝:“是谁?哪个不长眼匪徒敢闯此地!” 胡癫子走在最前方,听到吆喝后,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回应道:“是杨六么?我是癫子,赶紧把门打开!” “癫子?哎呀呀,你这个家伙怎么现在才过来,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缺吃又少睡的,要是你再晚来,我俩可就要跑别处另谋生路咯。” 话音落下,那扇摇摇欲坠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只眼睛杨六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张望一番,确定无误后,这才彻底将寨门大开。 于飞冲杨六一拱手,开口问道:“除了你之外,不是说还有一个人吗?他人在哪里?” 杨六咧嘴呵呵一笑,回道:“回少当家的话,还有独臂老四。他这会儿去沟里采果子去啦,这两天我俩全靠着野果勉强填肚子维持生计。” 他们踏入寨围子后,眼前所见令人唏嘘不已。两座原本就显得有些破旧木头房屋,此刻更是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一般。 抬头望去,顶棚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根孤零零木梁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显然这里已无法供人居住。 杨六指着屋后,叹口气说道:“少当家的,这小寨有十几年未曾修缮过。 当初大家离开时,谁也没想过还会回来,哪曾料到如今竟会落到这般田地......唉!不过好在屋后还有两个山洞,可以暂且将就一下。” 胡癫子和候江似乎对这种状况早已知晓,未等于飞开口询问,两人便默契转身朝着屋后山洞方向快步走去。 考虑到有春娘同行,特意将那个能够容纳三四人小山洞留给她休息。于飞等人则进入较大那个山洞里。 刚一踏进山洞,便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外面炽热难耐、让人热得直冒汗,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避暑胜地。 洞内温度宜人,凉爽舒适,仿佛一下子从炎炎夏日穿越到了清爽的秋日。 胡癫子弯下腰来,伸手从筐子里将米面油生活物资一一取出。 小心递到杨六面前,说道:“这些东西就交由春娘,你呢,负责烧火,叫春娘好好整治些可口吃食。” 杨六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要知道,他和独臂老四已经整整两天没吃到什么像样主食了,此刻肚子正饿得咕咕直叫。 他伸手拿过那些生活物资,满心欢喜朝着洞外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春娘,催促她快点出来动手做饭。 候江走上前,清清嗓子,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接下来活动:“等吃完饭后,我和癫子准备去把之前留存下来的东西取出来。 嗯……给二牛一张弓、一壶箭,由你负责去射些野味回来,好改善改善生活。 不过可别忘了,得留意射些个头大点儿猎物,这样就能剥下它们皮子,等到冬天时候可以拿来保暖用。 至于杨六和老四,他们俩身子不全伙,就给春娘打下手吧。平日里要是没啥事,可以让他们去采集些乌桕树种子,由春娘制成蜡烛。说不定,以后积攒得多了,还能拿去跟别人换点食物。” 候江没在意于飞态度,可能心里还把他当成了孩子,这点他比不上胡癫子。 胡癫子心里很重视于飞态度,有什么事必会征求一下于飞意见,听不听两说,但姿态拿捏得很到位。 于飞其实也没在意候江态度,他实在也不知道在这荒山野岭能做些什么,有人出头指挥,他还懒得费心思呢! 于飞凉快过后,出洞四处溜达一圈,发现春娘住的洞里有处滴水,滴落地面后积下一小水坑。 他弯腰捧起一口喝下肚,觉得异常甘甜,比后世卖的那些高价位矿泉水还好喝。 “筐里有碗,我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口渴用碗舀着喝,我这就去拿。”春娘进来看见他说道。 于飞拦住她:“不用,我不渴,就是想尝尝这水味道如何。” 春娘听了很无语,觉得这少当家的病还没好利索,水还用尝?水难道还有别的味道不成? 吃饭时,独臂老四腰里缠着一圈野果回来了,看到寨子里众人都在吃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好,你们也逃出来了,我还以为……以为……”这是个老实汉子,心里高兴,嘴里却表达不出来。 于飞过来拉他坐下,春娘递给他一碗稀饭一张大饼,老四唏嘘不已:“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饭后,候江胡癫子一起出了寨子,他们俩没让于飞跟着,好像去的地方有什么危险一样。 杨六和独臂老四,抓着吴二牛去拆老屋木板,寻能用的板子做成床板,好晚上睡觉用。 于飞打算过去帮忙,独臂老四不让他过来,说太脏,让他四处随意看看去。 于飞无奈独自出寨子外,站在高处观看风景。眼里四处看着,脑子里开始寻思别的事情。 这两天光顾着跑路了,还没好好思虑过事情来龙去脉。如今一个人独处,心里不觉开始想这两天事情。 首先一点,寨子里三十来号人,现在就剩这几个了。其中还有两个残疾人,好在他俩腿脚很利索,不用刻意照顾。那些腿脚不好的,这次一个都没生还。 “少当家的,给你一炳朴刀防身用,来,拿着。”身后突然出来候江声音。 第25章 这地方有秘密 于飞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回身看去,见候江和胡癫子二人立在那里,手上各自握着一把寒光闪闪兵刃,令人望而生畏。 于飞凝视着那两把兵刃,心中暗自思忖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朴刀?可我怎么依稀记得……往昔跟随师父习武时,耍弄的皆是枪棒啊! 这朴刀,我似好像未使用过吧?”随着思绪流转,于飞脑海深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虽然只是零星片段,但已让他对过往之事多了几分了解。 候江对于飞喃喃自语并未予以回应,二话不说,手臂一挥,将手中朴刀直直朝于飞抛去:“接着,此地无上好枪棒供你施展,暂且先使唤这把朴刀吧。 待日后我们拿下西风寨,定当为你寻得一根称手金枪!” 胡癫子亦是全副武装,背后斜挎一张修长硬弓,左右两侧分别悬挂着两壶利箭,双手握着两把锋利无比军刀。 于飞一眼便能看出,这些皆为标准军中制式武器,绝非寻常之物。 再看候江这边,右手握着另一把朴刀,背上背着两根粗壮钢鞭。 这两根钢鞭造型别致,其上精雕细琢纹路闪烁着冷冽光芒,显然并非一般山寨所能拥有的寻常兵器。 看到这一切,于飞心中不禁生起一丝疑惑:这山寨当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飞双手握住那柄朴刀,稳稳跨出半步,扎稳一个架势,接着手臂猛地一挥,手中朴刀向前猛力一劈!刹那间,空气仿佛都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重量和触感,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把朴刀轻重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沉重而影响挥舞速度,又不至于轻飘飘让人感觉没有威力。 而且,锋利无比刀锋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凌厉无匹之感,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把不可多得好刀。 于飞满意点点头,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候江。看着候江身后背着那一对钢鞭,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茫,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迟疑一下,开口问道:“候叔,你背后所背这对钢鞭,好像……我爹以前用的也是钢鞭吧?难道候叔你也会使用钢鞭这种兵器?” 听了于飞问话,候江先是一愣,随后与身旁的胡癫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候江看着于飞,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缓声道:“难得你总算是想起来了,没错,大当家过去确实惯用钢鞭。 这对钢鞭乃是大当家提前预备在此处的,此次特意取出来,就是想着待成功将大当家营救出来后,好让他能够继续使用称手兵器。” 胡癫子插话说道:“行了,别再耽搁时间,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到山寨就让二牛和老四他们出去打猎,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今晚还能吃上一顿野味,打打牙祭!” 于飞三人回至小寨,见杨六等人已然兑换出两张床板。只是这些床板并未有钉子加以固定,仅被草绳随意绑扎在一起。 单从睡觉使用这个角度来看,倒也不至于出现大问题。 胡癫子朝正忙碌的三人大声喊道:“二牛,过来取弓箭,然后去猎杀一些野兽回来! 杨六还有老四,你们两个谁要是乐意一同前去,那就一块儿吧。” 听闻此言,二牛瞬间放下手中木板,如离弦箭一般飞奔过来。 伸手接过胡癫子递来的弓,用力一拉弓弦,口中不禁低声嘟囔起来:“这可是一把好弓,感觉比我原来所用那张弓还要硬一些。” 候江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缓缓说道:“这可是货真价实军中两旦硬弓,与你之前所使用那种普通两旦弓相比,自然是要硬了许多。怎么样?这弓你能够拉得开么?” 二牛闻言,撇撇嘴,露出一丝轻蔑之意:“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什么叫做能不能拉动? 待我搭上箭,射那寨门上小洞给你瞅瞅便是。” 话音刚落,二牛动作娴熟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只听得“嗖”一声响起,众人定睛一看,那支羽箭准确无误命中寨门上方那个不起眼小洞处,寨门都为之轻微颤抖了一下。 “好箭法!真是神乎其技,就方才那一箭,便能看出此弓威力绝非一般,比起以前二牛所用那张弓,这弓力度可是大得多了!你们瞧,就连寨门都被震得晃了一下呢!”杨六大为惊叹高声喝彩着。 杨六按捺不住内心兴奋之情,无需动员,迫不及待同独臂老四一道,兴高采烈跟在二牛身后,一同朝寨外奔去。 候江看于飞也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模样,连忙伸手将他拦下:“先别急着走,咱们还是回到洞中,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于飞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候江所言不无道理,点点头,随同候江一同返回洞穴之中。 两人刚一进洞内,瞧见胡癫子正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待他将手中之物取出之后,于飞搭眼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竟是四锭色泽暗沉发黑官银。 于飞疑惑问道:“这......这是官银吗?一锭有多重?” 候江点点头:“不错,确实是官银,还是专门供军方使用银子。这样一锭官银,有五十两之重,眼下这几锭,加起来足有两百两!” 于飞心下暗自嘀咕:“又是军队兵器,又是军中专用官银,要说这地方没有秘密谁信!” 胡癫子把银子放简陋木台子上,示意两人坐下:“咱们带来的粮食吃不了几天,我寻思明天咱们分头行动。 我带着杨六和老四去玉皇山下集市买些粮食蔬菜,你们两个带着二牛,去他说的洞里看看究竟是不是有金子。 如果真有……那咱们就不用去借人救大当家的了,如果没有,猴子你直接去野鸡岭叫上二旦带人过来。 费用按咱们上次帮他时花费给,最好能多带些人手来,西风寨不比别的小绺子,需要大队人马一鼓作气才能攻陷。” 第26章 舞动起来 候江微微颔首:“野鸡岭二旦那儿,拢共也就不过二十来人罢了。要不咱再吆喝其他相好寨子多派点人手过来增援?如此一来,把握或许更大一些!” 胡癫子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眯起眼睛陷入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暂且不用,依我之见,可以让少当家去请他师父王教头前来助阵。 王教头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倘若他愿意出手相帮,凭他一人之力,足以抵得上二三十个小喽啰,武力是绝对不在话下的!” 胡癫子顿了顿,继续分析:“西风寨之所以难以攻克,关键在于寨墙高。 若我们设法安排几个兄弟悄悄混入其中,然后瞅准时机,从内部将寨门打开,届时大伙儿一窝蜂冲进去,定然可以杀他个猝不及防!”胡癫子完全沉浸在自己谋划当中,滔滔不绝讲述着。 于飞静静听着,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可是,咱们此番行动弄出太大动静,那我爹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此事非同小可。” 胡癫子愣了一下,随后恢复常态,摆摆手摇头晃脑回应道:“放心吧,少当家的。照目前情形来看,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西风寨刘员外一心想得到那块狗头金,未到手之前,他断然不敢轻易对大当家下手,否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咱们要主动交出狗头金,那大当家倒是危险了。” 于飞不太明白这年代人惯常思维,心里虽不赞成胡癫子意见,但他也确实没什么别的高见,只得点头同意。 候江始终低着头沉思不语,整个人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胡癫子口若悬河将各种想法计划一股脑儿说出来后,终于结束了他那长篇大论。 候江这才缓缓抬起头,说道:“癫子,不得不承认,在考虑事情方面,你确实要比我想得周到得多。 我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只有一点,我还得再次悄悄潜入西风寨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打探清楚大当家被囚禁确切地点。 这样一来,如果我们真的能攻破西风寨,就可以直接朝着具体位置冲过去,把大当家给解救出来。 所以……我的意见是,等我查探清楚回来,咱们再决定何时动手。” 事情商议妥当,胡癫子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尘土:“既然如此,我再给你取些银子来,没有银子开路,想必你也探听不到什么有用信息。”说完,他离开了山洞。 候江神色犹豫一会儿,轻声问于飞:“王教头那边......你现在能想起多少?” 候江的话,于飞心里明白,候江是担心他之前所患失魂症痊愈没有。 于飞笑笑:“候叔,别担心。我情况好多了,虽然还不能说所有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但也回忆起了一部分。 我师父为人,绝对是那种义薄云天、重情重义好汉。要让他得知我爹身陷囹圄消息,就算没有咱们请求,他都会毫不犹豫独自一人前去营救我爹的!” 候江又和于飞闲扯了一会儿,,起身也离开了。 于飞身子向后一躺,倚在坚硬洞壁上半靠着,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开玩笑,我师父王教头,那可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人物!那部传世经典《水浒传》当中,他可是开篇第一位猛将。 只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端,不得不躲避灾祸藏匿起来。要不然,哪会轮得到梁山水泊那一帮贼寇们闹出后来惊天动地大事呢?”于飞心中暗自思忖。 可不是嘛!于飞突然意识到,原主曾经跟随王进王教头学过拳法以及枪棒之术。自己穿越到来后,竟然一次都未曾练过。 想到此处,于飞心头涌起一阵紧迫感和危机感。如今这世道眼看着就要陷入天下大乱局面之中,自己又有贼寇这样一个不光彩身份。 日后若想要在乱世中闯荡江湖、行走天下,没有一身过人武艺作依仗,恐怕很难保全自身。 不行,得回想一下招式技巧,将拳脚枪棒重新拾起来勤加练习才行! 说干就干,于飞站起身来,握住那柄沉甸甸朴刀,出洞朝着寨门走去。 出寨子后,他环顾四周,寻觅到一块空旷平坦之地。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脑海中那模糊不清记忆,尝试将朴刀高高举起,开始按照那些残存记忆动作比划起来...... 起初,他的动作笨拙迟缓,朴刀在空中悠悠晃晃舞动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掉落一般。 随着时间推移,于飞脑海中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毫无疑问,师父一定是传授过他刀法的,否则凭借模糊记忆,怎能施展出这些招式。 待稍稍熟练后,于飞立定身子,闭眼默默再次回想刚刚施展过的一招一式。 突然,他睁开双眼,右手紧握朴刀,向着前方一个斜劈而出。刹那间,寒光闪烁,风声呼啸,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接下来,于飞身体如同被一股无形力量所驱动,手中朴刀伴随着脑海中记忆不停挥舞着。 时而横削,时而直刺,时而翻转,时而跳跃,各种复杂巧妙招式接连不断展现出来。 不知不觉中,整套刀法招数已经尽数使出。于飞停下身形,微微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 他心里暗自思忖:“想来应该就是这般模样了。不过才刚比划这么一会儿功夫,却已感到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甚至还有些胸闷气短。 看来还得试试运气法门,配合体内气息再演练一遍才行。毕竟,记忆中往昔练习枪法棍棒时,可未曾如此劳累过。” 想到此处,于飞开始念口诀运气。随着气息在周身经脉中游走一周天后,他猛然发出一声大喝:“呀......”随即纵身一跃,跳入场地中央,再度舞动起手中朴刀来。 “不累,不累,真的不累。”他舞动两遍招数,并没觉得累,心里默默念叨着不累,身手越发舞的起劲。 第27章 野味儿 “好!”伴随着于飞再一次将刀术施展完毕,身形一顿,收势而立。一阵热烈喝彩声从一旁传来。 于飞定眼望去,是吴二牛领着独眼龙杨六和独臂老四正朝这边走来,他们已经结束狩猎满载而归。 独眼龙杨六和独臂老四两人合力抬着一头体型甚大、毛色斑斓金钱豹,那豹子身上花纹犹如铜钱般耀眼夺目。两人背上还都各背着只已经死去的猴子。 吴二牛身背一把长弓,手中提着三只野鸡两只野兔。看到于飞后,脸上立刻露出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神情。 “我的天,二牛你这厮竟敢射杀保护动物……金钱豹!”于飞心中一急,差点脱口而出“国家保护动物”这个后世才有的词汇。 但好在及时收口:“嗯,那啥……这么凶猛的豹子你都能够射杀,看来你箭术又见涨啦!” 吴二牛显然没有听出这句话中异样,乐呵呵傻笑道:“射杀一头花豹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怕是忘记了吧,去年俺可是射死过一头比花豹还要凶悍的大野猪!要不是寨主你爹担心俺一个人出去捕猎太过危险,俺早就想去射杀一头老虎呢!” 于飞呵呵一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待我看看你射中猎物部位再说。” 于飞上前,满脸欣喜看着杨六和老四抬着的花豹。 杨六咧开嘴笑着说:“少当家的,快瞧瞧,二牛射术可真是没话说。花豹还有猴子,全是一箭射中眼睛,直接贯穿当场毙命!” 于飞伸手拨弄着花豹脑袋,凑近细细查看,果不其然,箭头精准无误从花豹眼睛射入,现在花豹眼睛是血淋淋两个大窟窿,显然是一击必杀伤。 他抬起头来,刚想要夸赞吴二牛几句,不成想吴二牛却一脸得意举起手中兔子,大言不惭嚷嚷:“嘿嘿嘿,少当家的,你再看看我手里这几只兔子,也是一箭射中眼睛拿下的!野鸡眼睛实在太小,只能射它脑袋!” 于飞听着吴二牛自吹自擂话语,心中暗自叹息不已:“像二牛这样百发百中神射手,要是能投身军旅,必会成为军中宝贝疙瘩。 如今他却被困在这深山中落草为寇。老爹出身西军,军中袍泽肯定不少,为啥不推荐二牛从军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目的?” 独眼龙杨六是屠宰老手。他动作娴熟将花豹高高悬挂于树干上,转头对独臂老四喊道:“去寨子里拿个大点儿瓷盆过来!” 说话间,双手还按压着花豹那白花花、带着些许温热的肚皮。 老四拿来瓷盆放花豹尸体下面,顺手递给他一把尖刀,杨六手起刀落,在花豹肚皮上划出一道长长口子,接着用力一扯,“呲啦”一声,花豹就被他开了膛。 随后,他一手撑开花豹肚皮,又是一刀下去,花豹肚子里五脏六腑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啦啦”全部流进了瓷盆里面。 于飞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充满疑惑。他暗自思忖:“难道杨六是打算把花豹下水整治一番,煮熟了享用不成?” 前世时候,于飞经常食用各种动物下水,什么猪肝、猪肚,猪大肠之类都是餐桌上常客。 但这个时代,他却清楚人们很少吃动物下水。别说是下水了,就连平日里常见猪肉都没有多少人愿意品尝。 个中缘由不难理解,这个时代的猪,基本上都未曾经过阉割处理,其肉质往往带有一股浓重腥臊味,让人难以吞咽。 那些达官贵人们更是对猪肉嗤之以鼻,他们日常所食用荤菜,向来是以鲜嫩美味羊肉为主。 独臂老四是给杨六这个屠夫打下手的,看到瓷盆里满满当当花豹下水,直接端起来找地方清洗去了。 杨六清理完花豹五脏六腑,开始从花豹头部往下扒皮子。忙里偷闲见于飞面有疑惑,他呵呵一笑:“少当家的可是没吃过豹肚? 这豹肚可是所有走兽里滋味最足的,可比什么羊肚,牛肚好吃多了,待会儿整治出来你尝尝就知道了。” 于飞心想:“爆肚老子前生可没少吃,不过嘛……口音虽听起来一样,但内容可差老鼻子去了。” 说话间,侯江与春娘提一罐清水出来。紧跟其后的胡癫子面色阴沉,满脸愁绪,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侯江看着一地猎物尸体,感慨道:“二牛这小子打猎本事真没得说,绝对算得上一把好手! 好久没有尝过豹肉滋味儿啦,今个晚上可得痛痛快快烤上一些豹肉,解解馋才行!” 话音刚落,胡癫子阴阳怪气插话:“哼,没见过世面,要说美味,豹肉哪能比得上猴脑和猴肉!今晚就该尝尝猴肉,再配上猴子脑浆,那才叫过瘾!” 春娘美目流转,含情脉脉看向侯江,柔声细语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晚就先烤豹肉吃。 猴子肉嘛……留待明早再收拾整治,如何?”她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胡癫子说的,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意味。 于飞将他们三人间这番互动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乐。心想:这人呐,就算年纪大了,也还是有着一颗年轻心呐,时不时就要聊发一下少年狂。瞧眼前这出老年版三角恋戏码,还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未到太阳完全西沉,杨六已手脚麻利将花豹和猴子处理妥当。 接着,野鸡野兔也未能逃脱他手掌心。眨眼功夫,就已经被杨六迅速剥皮去毛,变成了一堆新鲜食材。 夜幕降临,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品尝刚烤制好的豹子肉。二牛几人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 于飞小心将一块豹子肉放入口中,立刻感觉肉质干燥粗糙,与前生所熟悉烤羊肉相比,口感相差甚远。 烧烤师傅春娘注意到于飞表情变化,温柔一笑,伸手拿起一只猴子腿,放在火上慢慢炙烤起来。 在春娘心中,一直将于飞当作一个需要照顾晚辈来对待。 看他豹子肉吃不习惯,那颗善良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不惜违背自己之前所说,今晚不料理猴子肉的话,只为让于飞吃到合口美食。 第28章 翻山越岭 你能想象到吗?那么些花豹肉,于飞和春娘两人只浅尝辄止吃了一点点,剩下大部分竟然在转瞬间就被那几个饕餮之徒给席卷一空! 这还没算完,杨六擦擦嘴,一跃而起,扯着嗓子嚷嚷:“来来来,春娘,把这些下水拿去煮汤喝!” 于飞临睡前,二牛射的猎物几乎所剩无几。除了一只猴子以及几只野鸡野兔外,就连另一只猴子肉也被这群饿鬼匪徒们风卷残云消灭掉了。 这样场景,春娘早已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夜已深沉,寒意渐浓,但她全然不顾这些,手脚麻利将剩余那些野味一股脑儿下锅开煮。 现在晚上还算凉爽,若是到白日再去处理这些食物,恐怕多半都会变质发臭。 候江冲众人挥挥手,示意大家都各自去歇息。他自己留了下来,陪在春娘身旁一起忙碌着。 胡癫子磨磨蹭蹭,不情愿就此离去。慢吞吞捡起几根干柴,蹲在那里装模作样好像是在帮忙烧火。 于飞困倦不堪,哈欠连天,站起身来准备睡觉。他不想看到候江和胡癫子因春娘而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 三十六计走为上,早点离开这个醋味儿满天飞之地,免得心烦意乱。 于飞好歹还有一张狼皮能拿来作被子盖,其他几人穿着衣服直接躺地上休息。 洞里面预备有干草,实在觉得冷的话,钻草窝里也能抵御些许寒意。 这些天,奔波流浪,风餐露宿,身体早已疲倦不堪到了极点。于飞刚一躺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里,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但实在困倦得厉害,根本懒得理会,随意翻个身后,接着呼呼大睡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上午时分,于飞醒过来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出洞外。发现除了春娘一个人在那里忙碌腌肉外,其余人全都不在。 “春娘,癫子叔他们去哪儿啦?”于飞弯下腰,双手捧起瓷盆中凉水,快速洗了把脸,漱漱口清洁一番,开口向春娘询问。 春娘微微一笑:“癫子带着老四老六去集市了,猴子和二牛见你没起,说要去找点什么工具回来。 锅里给你留了稀粥,这边还有饼和腌肉,你随便吃点儿填填肚子吧。” 于飞跑寨子外树林中,寻得一僻静之地,解开裤带畅快撒了泡尿。解决完生理问题后,悠哉悠哉返回寨子里拿起食物狼吞虎咽塞进嘴里。 填饱肚子,顺手拿起靠在架子上那把朴刀,出寨子到空旷之地,深吸口气,气沉丹田,开始运气比划起来。 别看于飞手中朴刀上下翻飞、左劈右砍,但很明显可以感觉出,朴刀并非他所擅长兵器。 即便是他全力运气挥舞,仍能感觉到一些招式施展起来略显迟滞,完全没有脑海记忆里那种行云流水、酣畅淋漓感觉。 一套招式走完,于飞收刀而立,调整呼吸稍作休息。接着,他再次调匀气息,准备将全身真气运行一周天,再来演练一遍这套刀法。 这时,候江和二牛两人身影出现在眼前。候江朝于飞招呼道:“少当家的,时辰已经不早,咱们该动身启程了,再耽搁下去,恐怕今晚都无法赶到目的地。” 于飞闻声望去,目光被候江手中握着的钢斧吸引住了。那斧头造型独特,刃口锋利,散发着阵阵寒意。 于飞不禁心生好奇,开口问道:“候叔,这把斧头从哪儿弄来的?看它样子可不像寻常山野樵夫所用之物,反倒更像......嗯,阵战专用战斧!” 候江咧嘴一笑:“嘿,少当家果然好眼力,你说得没错,这斧头的确是战阵用掷斧。咱今个要去地方说不定能用得上,我特意跑去寻出来备着。” 于飞点点头,目光落在始终面无表情、呆呆站立着的吴二牛身上,开口问道:“二牛,你之前所说的那个地方,如果我们现在再去一次,你还能够准确确定它方位吗? 可千万别等我们一路累死累活赶到那里之后,你却告诉我找不到入口了。 咱们来这里可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到的,眼下快接近午时,估算下来,晚上能抵达目的地吗?” 听于飞这番话,二牛撇撇嘴,一脸自信回应:“哼,只要我想找,就没有找不到的。猴子说,翻山走的话很快就能到达那个地方。 不过……有一点得提醒你们一下,就是……那个洞实太过诡异。真要进去万一被吓到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有警告过你们! 说实话,我自己上次差点儿没被吓死……”二牛似乎回想起了当时情景,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寨子里春娘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熟肉干粮水袋,三人拿起东西出寨门直奔山顶而去。 候江所言不虚,登顶远眺,发现原来的寨子距此地不过隔两架山梁而已。 回想来时之路,竟耗费了整整一天时光,但实际上,那是因为胡癫子选择了相对平坦路径。若要翻山越岭直接过来,所需时间定会大大缩短。 他们顺利越过第一架山梁,穿越谷底后,迎来第二架山梁。 此山梁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攀爬起来极为困难。好在候江早有准备,携带了草绳和飞爪原始登山工具。 候江本就是斥候出身,经验丰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经过一番艰苦努力,终于在天色完全变黑之前,成功攀登上顶峰。 候江将疲惫不堪的于飞和二牛拉上来,伸手朝远方一座山峰一指,说道:“咱们原先所在寨子就在那个方向。 下山路途同样险阻重重,不太好走!你们两个先歇息一会儿,待恢复些体力后,咱们便一鼓作气下山去……” 于飞能跟得上候江脚步,那是仗着他有运气法门,提气攀爬上来他没有觉得有多累。 但吴二牛就不一样了,他真是靠着年轻身体好,硬撑着一口气爬上来的,候江一说歇息,他一屁股瘫坐下来呼呼喘气不止。 第29章 夜行 趁着短暂休息时间,侯江放下手中行囊,握着锋利斧头朝着附近松树林走去。 随着一声声清脆砍伐声,不一会儿他就砍了几根粗壮松枝。这些松枝将成为他们夜间赶路时照明火把。 候江基本上没休息,砍完树枝,他招手示意于飞赶紧起来出发。 于飞招呼身旁吴二牛,却不见他有动静。低头一看,见吴二牛呆呆望着远处山峰,眼神迷离,似乎陷入了臆想中。 于飞见状,催促道:“二牛,别愣着啦,起身出发!”吴二牛对于飞呼喊仿若未闻,依旧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二牛,快点儿走了,发什么呆。”于飞有些不耐烦,再次提高音量喊道,伸出手用力拽住吴二牛胳膊,试图将他拉起来。 吴二牛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但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他站起身四顾一看,发现侯江摸索着已经先行一步了。 犹豫半晌,压低声音冲于飞嘀咕:“少当家的,那个……那个洞里不太干净,你真确定要进去吗?” 直到此刻,吴二牛仍心存疑虑,对于飞进入洞穴决定表示忧虑。 于飞眉头一皱,果断说道:“咱们都快到了,现在讨论这个还有意义吗? 就算洞里是龙潭虎穴、充满各种危险,也必须进去看看才行。”说完,于飞轻拉一下吴二牛,示意他跟上。 吴二牛不死心,继续小声嘟囔:“我跟你说实话,那个洞里……里面可能有鬼!要不先让猴子进去探探路吧。 他以前在军伍里可是杀过不少人的,身上有杀气,说不定能够镇得住那些邪祟之物……” 于飞对二牛滔滔不绝啰嗦十分厌烦,压根不想予以理会。 他加快脚步,追上前方候江,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火把,开口问道:“候叔,白天一路走来,咱们可是瞧见了不少猛兽。这大晚上的,万一又碰上可该如何是好?” 候江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呵呵两声:“给你火把可不单单只是为了照明用,也是用来防范袭扰我们的猛兽。 白天时候,有二牛跟着,倒也不怕,但晚上吗,的确得多加小心才行!” 二牛心不在焉跟着两人前行,没过多会儿功夫,他便开始大声嚷嚷起来:“猴子,你也给我一个火把,不知道为啥,我老是觉的脊背发凉,心里头发毛瘆得慌! 我不想再走最后面啦,得走你们两个中间去,这样我安心些。” 候江一听,猛地转过身来,板着脸严肃训斥他:“你这厮纯粹是没事儿找事儿。夜晚赶路最忌讳就是乱说话。 你要是再这么口无遮拦胡咧咧,信不信把你丢这里,任你一人胡说八道个痛快!” 候江嘴上虽毫不留情训斥着二牛,可手上却把燃烧正旺火把递给二牛,嘱咐道:“拿着,你走我俩中间,别乱跑啊!” 于飞右手握着火把,左手提着朴刀,眼神警惕扫视周围环境。才刚没走多远,便察觉到树丛中有几处绿油油光点一闪即逝。 他心中一紧,不用想也知道,那定然是隐藏在暗处野兽,正窥视着他们一行人。 下山道路异常陡峭,布满了大大小小乱石坑洼。候江凭着多年经验,挑能够落脚地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后,他率先有惊无险抵达山底。 候江先环顾一下四周环境,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扭过头对身后二人说道:“再往前拐过那条河湾,就能看到通往咱们以前寨子小路。 咱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吃点干粮补充一下体力,等会儿二牛带路去找那个山洞。” 于飞对这片区域倒是颇为熟悉,以往闲暇无聊时,曾带着二牛来过此地。 此刻故地重游,山寨已是一片破败,寨中留守弟兄大多不知去向何方,想来多半是遭遇了不测,想到此处,于飞不禁黯然神伤。 侯江敏锐察觉到于飞恍惚的神情,伸出手掌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别再胡思乱想啦!自和你爹踏入这片山林开始,一同前来二十多位老弟兄,细细数来,如今还健在的也就只剩下癫子和老四了。 虽说杨六也算是个老人,但他是后来才加入的。若不是遭卑鄙小人设计陷害走投无路,谁他娘会心甘情愿落草为寇! 既已走上这条不归路,成了贼寇土匪,就切莫再有那妇人之仁。 咱们脑袋都是系在裤腰带上的,能活一天就赚一天,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一直闷不吭声的吴二牛冷不丁地插嘴道:“猴子,我听人说你曾经去过西夏皇宫,而且……而且还弄过西夏娘们儿。嘿嘿,快讲讲,西夏娘们儿是啥滋味呀?” 侯江一听二牛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朝着吴二牛脑袋就是一巴掌,嗔怒骂道:“你这混帐东西,怎么净挑些不正经话来说?好的不学,尽跟着你哥学些乱七八糟污人眼目东西。 哎,罢了罢了,不提也罢。你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提起他,只怕又会让你伤心难过一场。行了,别磨蹭了,赶紧前头带路,咱们这就出发!” 吴二牛嬉皮笑脸满不在乎,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边走边不时扭过头来,继续方才那个话题。 “猴子,咱寨子里除了大当家外,我最服气人就得数你啦!你说说,为啥那些女子们都喜欢跟你眉来眼去、卖弄风骚呢? 我哥可跟我说过……西风寨窑子里那帮娘们儿,常常向他打听你消息,还一个劲儿抱怨你老是不肯光顾她们……” 侯江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吴二牛呵斥道:“给老子闭嘴,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动手揍你了! 你他娘都快二十的人了,不好好寻思找个正经娘子成家过日子,整天就知道干这些龌龊下流破事儿!哼,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侯江越说越气,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二牛屁股上,嘴里仍旧骂骂咧咧个不停。 第30章 裂缝 二牛候江两人一边走着,嘴里不停拌着嘴,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谁也不肯让着谁。 于飞默默跟在后面,双眼警惕注视周围情况。他观察一下地形,惊讶发现竟然不知不觉间又绕回到了原先寨子山脚下。 他连忙开口说道:“二牛,你先别胡说八道,你有没有搞清楚要走的路?怎么又回到咱们寨子山脚下了呢?” 听到于飞的话,二牛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火把,朝着四周晃了晃,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中。 过了会儿,他重重点点头,自信满满说道:“绝对没错,我当时从那个缝里钻出来地方就是咱们寨子山脚下。那里有一块巨大石头,我记得清清楚楚。” 候江一听急眼了,抬起脚狠狠踹了二牛一下,没好气骂道:“你个呆子,有大石头地方明明是寨子对面山脚下好不好! 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糊涂啦?赶快给老子往回走。”说完,候江气呼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候江走远背影,二牛有些委屈嘟囔道:“本来就是嘛……”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跟在于飞身后,一起朝正确方向前进。 路上,候江不停抱怨二牛带错路事情,直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糊涂蛋。 吴二牛挠挠头,露出憨厚笑容,不好意思说道:“主要是……当时情况实在太吓人啦,把俺吓得魂儿都没了。 从那个缝里钻出来后,俺人都是懵的,只顾着慌里慌张往前跑,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就只看到那里有一块特别巨大的头。下来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又往前走。 走着走着居然就走到咱们寨子路上来了。俺就觉得,那地方好像离咱们这儿不远……” 候江不愧是在西军当过斥候的人,走夜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说是如履平地了,起码也算是健步如飞。 不远处出现了个河湾,正是那块大石头所在之处。这里地形开阔,没什么遮蔽物,万一遇到潜在危险很难及时应对。 候江果断说道:“注意,前面河湾就是大石头所在地。这一片视野开阔,容易暴露行踪,为以防万一,咱们加快速度通过这里。” 三个人快速趟过这条季节河,绕过河湾处那块巨石,停住了脚步。 候江转过头来,盯着吴二牛问他:“应该就是这块大石头没错吧?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吴二牛眨巴着眼睛:“嗯……是这块大石头没错。接下来嘛……接下来你们跟着俺走就行。” 他说话时那犹豫不决语气和闪烁不定眼神,让站在一旁的于飞忍不住心中暗叹了口气:唉,二牛啊二牛,你可长点儿心吧!这次千万不要再掉链子了! 这次吴二牛倒没再掉链子,他摸索着钻进河岸树丛中。身影在茂密枝叶间穿梭,最终在靠近岸边、依山而立一棵歪脖子树旁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这棵树我不会记错的。”吴二牛喘着粗气说道。他弯下腰,伸手扒开树下丛生杂草,露出一条狭窄缝隙,伸手指向那里:“我就是从这缝里爬出来的。” 于飞满脸狐疑盯着那条所谓的缝隙,眉头紧皱质疑道:“这里?这么条细缝,看起来比你脑袋还要小,你该不会又在信口胡诌吧?” 吴二牛一下急了,涨红着脸,指着缝隙最宽地方嚷嚷:“千真万确,我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如果有半句假话,让我全家人都死光光……” 话未说完,便被侯江一声怒喝打断:“住嘴!你这夯货,你都快成孤家寡人了,还再咒自己死,简直就是个呆子!” 侯江边骂边蹲下身去,仔细丈量那道口子,抬起头来:“依我看,二牛应该没撒谎。这口子虽说不大,但以他的身形,只要脑袋能够钻过去,身子调整到合适姿势,钻出来并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不过,咱们要想从这口子进去,还得扩大一些,这条裂隙石头松动,费些力气很快就能再扩大。” 说完,侯江从腰间抽出一根黑漆漆短铁棒。这短铁棒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火把光映照下却隐隐散发着一股神秘气息。 他将短铁棒插入到缝隙中,举起手中斧头,朝着短铁棒锤击下去。 “砰!砰!砰!”声音在这片空旷荒野上不断响起,打破了夜晚原有宁静。 于飞举目向四望,入眼一片漆黑。周围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抬头望天,夜空中繁星点点,宛如一颗颗璀璨宝石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给这原本单调夜色增添了一抹光辉。 侯江连续撬动几处地方,试图找个最佳突破点。一番努力,他终于停下来,收起工具。转头对吴二牛指示道:“好了,现在你再钻一次试试看。” 吴二牛瞪大眼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连声推辞:“啊,还让我钻?我可不去!能带着你们来到这个鬼地方我都鼓了好大勇气! 这里面有鬼,谁爱钻谁钻,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钻的!”吴二牛连连后退,摆出一副坚决不肯上前架势。 候江一脸怒其不争瞪着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瞧你那没出息样子!真是个胆小如鼠货色,罢了,既然你不中用,那由我来钻好了。 你也别闲着,去给我收集一些干柴过来,等会儿我钻进去后,把干柴扔下来给我照亮。” 吴二牛听了,长叹口气,心里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行,只要能不让我下去,别说让我捡柴火了,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于飞见状,砸吧砸吧嘴,说道:“候叔,还是让我下去吧。你在上边盯着点儿,万一我在下面遇到啥危险,好及时把我给拉上来。” 候江摆摆手,胸有成竹回答道:“不用,依我看,这条裂缝跟咱们寨子后山那个洞是同一条裂缝,里面最多也就是有些蛇类爬虫,不会像二牛说的那样,有什么妖魔鬼怪!放心,你在上面等着我就行!” 第31章 缠绕 候江深吸口气,像只敏捷的猫一样,弯腰钻进了那条黑漆漆裂缝中。 于飞赶忙将手中燃烧着的火把递给他,候江接过火把后迅速进入洞中。 就在他进入洞穴后眨眼功夫,那微弱火光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被无尽黑暗吞噬掉一般。 于飞趴在缝隙口,侧耳仔细倾听洞穴里面动静。一开始还能时不时听到候江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来,但没过多久,声音渐渐消失无踪,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吴二牛抱着一捆干柴走过来,边走边不停嘟囔吐槽候江:“这猴子居然这么大胆子,不等我过来,直接就下去了,怪不得大当家会那么信任他,放任他一个人到处乱跑。” 于飞心里放不下候江一人在乌漆嘛黑洞里安危,扭过头对二牛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已把绳子固定好了,准备下去看看。 等我下去后,你一定要注意仔细听下面动静,一旦发现有危险迹象,必须立刻把我们两个给拉上来,明白吗?” 二牛点点头:“嗯,我记住了,要是有危险……就把你救上来。” 于飞一听这话,不由皱起眉头,瞪着他生气说道:“你这夯货,脑子能不能转转弯儿?我刚才说的可不是只救我一人,是要把我们两个人一起救上来!你可别犯糊涂!” 吴二牛这人性格阴晴不定、时好时坏。有时头脑清晰,做事井井有条,有时却又糊里糊涂,让人摸不着头脑。 于飞对他这种无常性子感到非常无语,跟这厮打交道有时就是一种折磨! 此刻,于飞实在没有耐心,也不愿意再跟他多费口舌、继续啰嗦下去。 候江将缝隙口开的不小,能让身材瘦弱人顺利进出。于飞身量适中,从开口入洞时,并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当他双脚踏踩到洞穴地面上,立刻感到有明显湿滑感。仰头朝着洞口大声吆喝:“二牛,给我扔下一些干柴来! 要是没啥事儿,再多去捡一些统统扔下来,这洞里面湿气太重,不点一堆火做准备的话,怕是会遭罪的!” 听到于飞呼喊后,二牛异常乖巧听话,手脚麻利接二连三将所有干柴一股脑儿塞进了洞里。 于飞用火把将干柴点燃,火势瞬间照亮了周围一片空间,这堆火将成为返回时照明指引。 这个洞异常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于飞举着火把,提着朴刀,谨慎摸索行进。 艰难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始终未能发现候江半点身影。于飞心中有些着急,额头不禁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他放开嗓子大声呼喊:“候叔,我已经下来啦!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于飞喊完话后,四周却是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声音在洞中不断回荡,丝毫听不到候江回应。 无奈之下,于飞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朝前方黑暗处摸索前进。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呜呜”声。于飞心头猛地一惊,急忙举起手中火把循声照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可着实吓了他一大跳,只见一条足有碗口般粗细大花蛇正紧紧盘绕在候江脖子上,使得候江根本无法发出呼救声音来。 “候叔,千万别松手,我这就过来宰了这畜生!”于飞一边急切呼喊着,一边将手中火把插进洞壁缝隙中固定住。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朴刀,对准花蛇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只听得“噗”一声闷响,花蛇脑袋瞬间遭受重击,一股殷红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射而出,溅得四处都是。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蛇显然并非普通草蛇那么简单,即便遭受到如此沉重打击,它依然死死缠住候江不肯放开,竖起脑袋来,冲着于飞疯狂吐信子。 “孽畜,真尼玛耐呀!待小爷我再劈你一刀试试!”于飞惊愕之后,口中念念有词嘟囔着,双手紧紧握住朴刀,使出全力狠狠劈落下去...... 这一次,于飞劈到了花蛇致命点。由于花蛇正死死缠住候江,无法灵活躲闪,结果被于飞一刀直接将脑袋劈成了两半! 顿时,鲜血四溅,花蛇身躯无力瘫软下来,看样子这条畜生已经彻底一命呜呼了。 “候叔,你没事吧?”于飞扯掉缠绕在候江脖子上死蛇,关切问道。 “咳咳咳......我,我还好......刚才一时大意,只顾盯着前方,没察觉到这畜生会从上方突然袭击我。”侯江边说边坐起身来,一只手抚摸着自己那发红的脖子,大口喘着粗气。 听候江提到“上面”,于飞连忙举起手中火把,抬头仰望洞顶。借着火光所映照出范围,光滑平整洞壁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候江看于飞疑惑不解神情,强忍着喉咙不适,喘息着说道:“洞顶上那些不起眼小洞有可能就是这畜生平日里藏身处,仔细瞧瞧,万一还有其他畜生隐藏其中。” 于飞听闻候江所言,仰头仔细观察起来。没过多久,就在洞顶一处不起眼小洞里,发现有一双绿油油眼睛悄然探出。接着,一条身躯庞大花蛇缓缓将脑袋从洞中伸了出来。 “候叔,果然如你所说,这洞顶真的还有其他花蛇存在。”于飞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冲候江说道。 候江抬起头,朝那条正吐着猩红信子大花蛇望去。花蛇脑袋在洞口处,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二人,模样好不吓人。 候江不禁叹气道:“我就怕是这样,通常情况下,那些快要修炼成精大花蛇身边总会有些负责警戒护卫小花蛇......” 候江话音尚未落下,突然间,洞子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嘶吼声。这声音听起来颇像孩童在盛怒下发出的怒吼声。 候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站起身来,大声招呼于飞:“快走,这洞里有大蛇!”说罢,他一把拉住身旁于飞,两人一同向后疾退而去。 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好长一段距离,两人才气喘吁吁停在了缝隙口火堆旁边。 第32章 头发倒竖 待喘息稍定,于飞抹一把额头汗水,看向候江:“叔,接下来咱们该咋办?刚才缠你那花蛇都有碗口般粗细,你说的大蛇,得大到啥程度?” 侯江低头沉思片刻,叹口气说道:“听那蛇嘶声,个头肯定小不了,像这样快要成精大蛇,通常都会守护着某些珍贵宝物。 难不成......二牛说这洞中到处都是金子的事儿,会是真的?” 于飞摇摇头:“这真假嘛,我倒是仔细瞧过了,洞里压根儿就没瞅见啥发光地方。 二牛讲的那些话,得好好琢磨琢磨。他瞧见的所谓金光闪闪,说不定是众多花蛇眼睛反射出来的光芒罢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金子......还得接着往深处探寻才能知晓。” 提起二牛,于飞抬起头来,冲着洞口外扯嗓子大声吆喝:“二牛,二牛,你在不在啊?” 洞外立马传来二牛惊慌失措、咋咋呼呼叫嚷声:“哎呀,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你先别急哈,我这就把你给拉上来,你可得抓紧绳子啊!” “拉什么拉,动作快点儿,把所有干柴都给老子扔下来,还有你,也麻溜下来,我这儿有重要事情问你。”于飞皱着眉头大声喊道。 听到这话,吴二牛不高兴了,嘟囔着反驳道:“少当家的,当初可是说好我不用下去的,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于飞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解释:“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咱们大老远跑这里为了啥?这事儿还得靠你帮忙。”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见于飞态度坚决,吴二牛也只能乖乖照做。 他满脸不高兴将干柴一股脑儿“噼里啪啦”全塞进洞口,然后小心翼翼抓住绳子,一点一点往洞底挪去。 等吴二牛落地站稳脚跟后,候江立刻走上前去,严肃开口问他:“你好好回想一下,上次在这里究竟都遭遇过哪些具体诡异事情?给我详细讲讲。” 吴二牛眨巴着眼睛,满脸惊恐问道:“你们是不是也遇到鬼啦?哎呀,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这洞里阴森可怕,真的有鬼啊!” 于飞抬脚踹了吴二牛屁股一下,没好气儿说道:“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再胡说八道,就让你自己一人到里面去探路!还不快回回答候叔问话!” 吴二牛“哎哟”一声,嘴里嘟囔着应道:“哎,知道了,我是真心不想回忆那次可怕经历,既然躲不过,那就给你们讲讲吧。” 吴二牛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我从水里冒出来后,发现置身在一个小水潭中。 那个水潭面积不大,但周围却闪烁着奇异光芒,亮堂堂、金灿灿的,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来不及思考闪光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坐在岸边喘气时候,突然间,我头发竟然一根根全都竖了起来。 你们想想看,我一头湿漉漉长发,平时都是软趴趴贴在头皮上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立起来了呢?肯定有古怪啊!” 吴二牛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着继续讲述:“当时我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我是顺着那片闪光方向跑的,心里只想早点离开这个诡异地方。 可是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身后不停传来‘兮兮索索’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跑一样。 我忍不住回头看去,背后却是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我停下脚步,四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我再次奔跑时,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又如影随形响了起来,显得格外恐怖。 说实话,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无法清晰记得当时是如何慌不择路地逃出生天的。 只感觉脑海中一片混沌,记忆只有零星片段闪现。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处于极度迷茫之际,少当家呼喊声宛如一道划破黑暗闪电,将我从迷蒙中唤醒。 吴二牛心有余悸讲述着这段经历时,于飞不禁陷入了沉思。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与身旁候江交换一下眼神,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大蛇在水潭上空!” 候江叹了口气,对吴二牛说道:“二牛,你这小子真是福大命大,当你觉得头发竖起来时候,如果没有立即撒腿逃跑,恐怕你已经成为那条大蛇腹中之物了。” 吴二牛听得云里雾里,于飞却知道候江指的是大蛇准备吞食吴二牛时,吸气导致他头发竖起惊险一幕。 “既然大蛇宁肯不吃掉二牛,也不离开守着的那处水潭,足以证明那儿定然有珍贵物件儿! 所以,咱们还非得去探个究竟不可,瞧瞧它守护的究竟是何物?”侯江目光炯炯,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还要去?你们……你们难道真不害怕么?我跟你们讲的可都是实话,当时我头发真的都倒竖起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吴二牛一听急眼了,他打心底里不愿再踏足那个地方半步。 侯江轻轻拍拍二牛肩膀,安慰道:“别怕,就算心里害怕咱也得去。你身上不是带着弓箭嘛,说不定这回还得依靠你大展神威,将那畜生给射杀喽。 你得对自个儿箭术有信心,连珠箭这种高难度技法你应该还没尝试过吧?要不趁此机会试试看?” 二牛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但听到侯江夸赞起他的箭术来,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哼,猴子,你可别小瞧人!谁说我没试过连珠箭?当初我猎杀那头大野猪时候,用的正是连珠箭! 既然你俩不中用,那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好了,咱们马上出发,直接过去把你口中所说的畜生一箭穿心给射死!”吴二牛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不是一箭穿心,应该是一箭射它脑袋,或者射它眼睛,务必一击毙掉,那物若是一箭射不死它,它反应过来,咱们三个小命就危险了。”于飞叮嘱二牛道。 第33章 再探 “行,照你说的办,就射它眼睛,嘿嘿,我最喜欢射猎物眼睛,这样一来,扒下来的皮子就能完好无损卖个好价钱,就这么定啦!”吴二牛满脸笑容说道,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曙光。 候江看于飞三两句话便将二牛勇气鼓动起来,心中不禁暗自佩服。他当机立断,决定立即进洞再深入探查一番。 “这样吧,我和二牛每人各举两个火把,背一捆干柴,少当家你只管手持朴刀,击杀路上可能出现的那些护卫花蛇就行。等到了水潭边,再换二牛负责射杀那条大蛇。” 候江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安排好一切,三人相互配合着,开始小心向前挪动脚步。 有了熊熊燃烧火把在前开路,一路上遇到的那些花蛇要么吓得躲藏起来,连头都不敢探出,要么就是刚一冒头吐信子,便被眼疾手快于飞挥起朴刀,一刀结果了性命。 就这样,他们一边行进着,一边与那些花蛇较量,一路摸索着终于来到二牛所说那口神秘水潭边上。 这水潭看上去面积着实不大,于飞趁着跟二牛交换火把间隙,仔细观察一下周围。见洞壁四周时不时闪耀着点点金光,看来二牛之前所言不虚! 候江目光如炬扫视一番周围,小心将背上那捆干柴卸下来点燃,刹那间,熊熊火焰照亮整个洞穴四壁。 候江吩咐两人:“二牛,把弓箭拿出来做好准备。少当家,留意头顶上方那个黑漆漆窟窿。 依我看,这里如果真有大蛇的话,十有八九它就藏身在那个地方。”候江声音低沉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于飞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拍拍二牛肩膀:“快!张弓搭箭瞄准头顶那个黑洞,只要有蛇探出脑袋来,你就射向它要害!” 刚才,二牛还满心紧张害怕,整个人都像是被恐惧给吞噬了一样。此刻,那些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紧紧握住手中长弓,将一支锋利箭矢搭在弓弦上。紧咬牙关,嘴里不停嘟囔着:“哼!搞了半天原来是一条破蛇,真是太让人扫兴了。 原本还以为会是什么厉害角色呢,哪怕是一只厉鬼也好,那样至少我慌不择路拼命逃跑也算值得了。 现在倒好,居然只是条大点的花蛇,这下肯定要被别人笑话死了。” 三人各持兵器,抬头盯着那个黑窟窿,神情专注又警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那窟窿里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传来。 侯江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低下头,拿过二牛身旁那一捆干柴。引燃后朝着窟窿正下方扔过去。刹那间,滚滚浓烟如同一股汹涌洪流一般腾空而起,直直钻入那个黑窟窿眼中。 于飞压低声音嘀咕道:“叔,你说说看,这条大蛇老是呆这里不离开,它靠吃什么东西为生啊?难不成它已经修炼到了一种超凡脱俗境界,可以做到不吃不喝了吗?” 候江一阵轻笑:“方才咱们过来时候,你还记得被你斩杀的那条蛇么?它的尸体在何处呢?不知你可曾留意过? 依我之见,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条蛇尸身恐怕早已成为大蛇腹中美餐,此刻说不定它正静卧着消食呢!” “啊!竟有此事?适才我砍杀的那条蛇......哎呀,细细想来,确实不见了踪影,我倒真未曾过多关注。 如此说来,这满洞穴花蛇岂不都是大蛇储备的口粮?”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瞠目结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色。 候江点点头:“自古便有这种传闻流传于世,不过像今日这般情形,我也是生平头一遭目睹,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是否果真如传说那般,得等到与大蛇正面交锋后方能知晓。” 二人交谈之际,忽听得吴二牛扯开嗓子大声叫嚷:“呀,快瞧,洞里有动静,有东西要钻出来啦!” 于飞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握紧手中朴刀,抬头朝浓烟上方那个黑洞望去。 果不其然,黑洞中缓缓探出一颗巨大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花蛇脑袋来。一双碧绿碧绿眼珠子犹如两团鬼火一般,滴溜溜地转动着,正四下里飘忽不定扫视着他们三人。 候江满脸通红,身体兴奋的颤抖不停,嘴唇哆哆嗦嗦喊道:“真的,真的见到传说中蛟龙啦!你们快看,它脑袋下面,是不是有两只脚啊?” 于飞闻言,定睛观瞧。见在那条大花蛇脑袋下方不远处,的确有两块明显凸起。但若要硬说那是脚的话,似乎又有些不像。 此时,吴二牛早已按捺不住性子,扯着嗓子叫嚷:“管它那么多呢,我来射它,再不射死这条畜生,等它从洞里钻出来可就麻烦大啦!”说罢,他张弓搭箭,瞄准大蛇要害部位。 “射!赶紧趁现在这个好机会,射它眼睛!”候江见状,连忙高声提醒吴二牛。 只听得“碰碰碰”三声脆响,吴二牛手中连珠箭如闪电般激射而出。第一支箭直直飞向大蛇眼睛,眼看着就要命中目标。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大蛇却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猛地将脑袋一扭,竟然巧妙地避开了这支致命利箭。后面两支紧随其后箭矢,由于大蛇的躲闪动作,也纷纷落空。 “嘶——唔——”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嘶吼声,大蛇突然以惊人速度从黑洞中猛冲而出,整个身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着吴二牛扑去。 它那张血盆大口大大张开着,露出尖锐锋利獠牙,仿佛随时都能将眼前的吴二牛一口吞下。 “我的亲娘哟......”吴二牛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弓箭瞬间脱手落地。 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转过身撒腿就跑,其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狼狈逃窜了,上次遇到类似情况时,也是这般惊慌失措。 大蛇一击不中,身子一扭对着于飞脑袋冲过来,于飞都傻了,呆呆看着大蛇血盆大口,而不知道挥刀应对…… 第34章 赠宝 “砍它呀!快动手啊!”候江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幕,心胆欲裂,扯着嗓子冲于飞大声呼喊起来。他满脸惊恐,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此刻他已吓得双腿发软,根本无法挪动脚步去帮于飞一把。 于飞紧紧盯着张着血盆大口大蛇,额头上豆大汗珠不断滚落下来。他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举起手中朴刀,朝着大蛇狠狠砍了下去。 在他即将挥刀瞬间,大蛇脑袋猛地一拱,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一般。于飞只觉一股巨大力量传来,手中朴刀竟然不受控制“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于飞感到手掌一阵灼热,低头一看,虎口处已渗出丝丝鲜血。这条大蛇力气实在太惊人,仅仅只是这么轻轻一拱,就让于飞如遭重击,整个人都被震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候江虽然心中充满恐惧,但见于飞处境危急,还是鼓起勇气举起手中大斧,发狠似地朝着大蛇猛扑过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大蛇,那大蛇灵活将尾巴用力一挥。伴随着一声惨叫,候江直接被强大力道抽进水潭中,溅起一片水花。 这一连串惊心动魄场景如同疾风骤雨般在短短几秒钟内接连上演。于飞瞪大双眼,呆呆望着近在咫尺大蛇血盆大口以及里面不停伸缩的猩红信子,心中涌起深深绝望。 他想要挣扎反抗,却发现自己在这股强大力量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仿佛只能等待死亡降临。 大蛇高昂着它那粗壮脖颈,将脑袋挺得高高的,一双绿油油眼睛直勾勾盯着于飞。 于飞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的目光同样紧紧锁定这条大蛇,眼中满是恐惧惊愕。 人与蛇就这样静静对峙着,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整个场面显得异常诡异。 突然,于飞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竟然从大蛇那双绿油油眼睛里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眼神。 接着,更让他瞠目结舌事情发生了,他似乎看到大蛇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一种错觉,但在于飞眼里却是如此清晰真实。 于飞瞬间懵圈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一连串荒诞不经念头:“难道……这条大蛇是条母蛇?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白娘子托生转世而来? 难道说……它看上我了?莫非它也想像白素贞那样,跟我来一场轰轰烈烈人蛇恋不成?可是拜托啊,就算要谈恋爱,你至少得先变成个美貌如花小娘子才行吧! 你现在这副绿油油、浑身散发着恶臭还长长的模样,小爷我实在是下不了口啊!” 大蛇好像读懂了于飞内心想法,它原本还算温和神情一下子变得轻蔑起来,硕大头颅开始有节奏点来点去,同时不断吐出猩红信子,仿佛在故意戏弄于飞。 奇怪的是,尽管大蛇表现出一副挑衅姿态,却始终没有张嘴去伤害于飞分毫。 这离奇一幕恰好被刚刚从水潭里爬上来的侯江尽收眼底。他瞪圆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完全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给惊得合不拢嘴。 侯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默默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这场诡异至极人蛇对峙,生怕自己稍有动静便会打破这异样平静。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大蛇真通灵?居然能够看出我是个穿越者不成?”于飞在心中暗自思忖道。 他现在已不再感到害怕,反而鼓起勇气试着与眼前这条大蛇展开交流:“蛇兄啊,实不相瞒,小弟我总感觉咱俩似乎从前就相识,这种熟悉感觉真是奇妙无比。 你瞧,我对你可绝对没有半点儿恶意,还望高抬贵头、大人大量,就权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得了!” 于飞话音落下,那大蛇口中发出一阵“嘶嘶嘶”声响,接着,它那颗硕大头颅迅速转动,蜿蜒朝着洞穴一侧石壁爬去,最终停在了那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大蛇竟然又扭过头来,绿油油目光紧紧锁定站在原地的于飞。 于飞见状,心中不禁一动,仿佛瞬间领悟到了什么似的,他小心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那条静静盘踞在洞壁旁的大蛇。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想要看看接下来它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这时,只听得又是几声“嘶嘶嘶”传来,那大蛇再次将脑袋伸向洞壁上一条狭窄缝隙中,整个身躯开始不停扭动起来。 看到这一幕,于飞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借助所散发出微弱火光,好奇朝那缝隙里面探头张望过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于飞整个人都呆住了,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哇!” 那缝隙内竟是金光闪闪,耀眼夺目一片,乍看上去就像一片流动黄色熔岩般,刺得人双眼几乎难以睁开。 如此奇异壮观景象,着实令于飞感到震惊不已,脸上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神情。 “这……这是……难道这就是你一直守护着的宝物吗?”于飞瞪大眼睛,满脸惊愕盯着眼前这条不停扭来扭去大蛇。 大蛇听到于飞话语后,依然只是发出一阵低沉而又悠长的“嘶嘶嘶”声。 “嘶嘶嘶”过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蛇原本不断扭动身子竟停了下来。它那颗巨大头颅突然朝着于飞所在方向猛然一伸,就好似在向于飞点头示意般。 看到这一幕,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兴奋感,他趁热打铁,再次壮起胆子嘟囔道:“那……那……既然如此,你特意带我来看你的宝物究竟有什么用意? 难不成……你是想要将宝物送给我不成?”说这话时,于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尽情发挥自己臆想能力。 让于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条大蛇似乎真的听懂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大蛇猛地挺直自己脑袋,再次发出一连串更为急促和响亮“嘶嘶嘶”声。 随后,它以一种极其敏捷动作,迅速扭转身子,“嗖”一声钻进了那个深不见底水潭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开来的涟漪。 第35章 守护 “恭喜少当家的,恭喜少当家的,这可真是一段奇妙缘分呐,简直就是天大奇缘!”候江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一边哆哆嗦嗦叫嚷着,一边朝于飞走过来。 于飞听到候江声音,这才留意他那狼狈不堪模样,浑身上下湿哒哒的,半边脸颊肿得犹如熟透桃子般红艳。 他心头一紧,快走两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候江,关切问道:“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身体要不要紧?” 候江摆摆手:“别担心,我没啥大事儿,就是不小心被那头蛟尾巴给扫了一下而已,这点小伤算得了啥,不碍事。 说起来也怪,这头蛟竟然没有伤人意,依我看,它或许还真跟你有些渊源,要不然咱俩恐怕早就成了它腹中之食! 走走走,快带我过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了不得宝物,竟值得这样一头快要化作龙形大蛟在此守护。” 于飞搀扶着候江,靠近那个缝隙。两人站定后,探头往里张望,仅仅只是匆匆一瞥,候江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呆若木鸡,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好一会儿之后,才结结巴巴惊叹道:“我的天爷呀!这……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宝贝,分明就是一个光闪闪金窝窝呀!” 于飞点点头,附和道:“没错,叔,你瞧这周围环境,十有八九这里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金窟。 如此规模宏大、品质上乘金窟,其价值绝非那些寻常狗头金所能比拟的。毫不夸张地说,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候江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金窝窝,目光沉醉而迷离,整个人都被其深深吸引住了。 静静观赏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于飞,满脸惊叹道:“少当家的,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个天选之人! 像这般举世罕见天材地宝,非得有极大缘分和气运者才能得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如此天大福泽的!” 于飞听候江这番话,心中虽对于所谓天运之说并不完全认同,但他深知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对神迹天运深信不疑。 如果自己过于强硬去撇清与天运神迹之间关系,恐怕反而会影响到小团体内部凝聚力。 毕竟,在众人眼中,能够获得这样稀世珍宝,无疑是上天眷顾的证明。 回想前世时候,于飞在博物馆参观狗头金展台时,讲解员绘声绘色讲述关于狗头金种种故事和传说。 其中提到,大部分狗头金都是在河流中被人们发现的,也有一些是在野外土地里被挖出来的。 狗头金基本构成,要么是来自天外陨石坠落地球后形成,要么就是经过漫长岁月河流冲刷,使得矿石逐渐凝聚而成。 当时,好奇心作祟,于飞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难道就不存在体型巨大狗头金吗?” 那位讲解员微笑着说道:“其实,在秦岭山区,八九十年代时候,曾经有私人开采矿山。因所包矿山金矿品位含量极低,筹集来的资金很快就赔了个一干二净。 就在他赔得快要上吊自杀时,意外炸开了一窝品位极高矿石。虽说那窝矿石规模不大,但品位极高,算是天然极其罕见金矿石。 正因如此,那位私人老板凭借这笔财富一下成为那个年代好几个省份首富。 可惜,那矿主及其家人后来竟莫名其妙全部离奇死亡,那矿坑也被当地政府给收回了......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心生疑虑:这个金矿窝,难道会是前生那个讲解员提到的吗? 倘若真是那个倒霉催矿主炸开的高品位金矿窝,那自己有没有福气拥有它呢? 自己是否也会像那矿主一样遭遇意外,离奇死亡呢?这些念头在于飞脑海里不停盘旋着,一时间他陷入沉思中。 候江看于飞先是面露笑容,随后又皱起眉头,一副心事重重样子,开口问道:“少当家的,你这是咋啦?心里琢磨啥呢?莫不是因为太过高兴,傻掉了不成?” 于飞微微一怔,脸上笑容稍显僵硬:“候叔,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哪里是高兴,我现在内心充满了担忧。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但你想想看,以我们目前状况,能守住它吗、开采得出来吗?” 候江听了于飞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中。起初因发现金矿而产生的兴奋劲儿,渐渐退去。 是啊,如此大一窝高品位天然金矿摆在眼前,可凭他们现有实力,压根儿就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当初大当家未出事时,山寨尚有二三十个兄弟,那时都未必敢将这窝金矿公之于众。 更何况,如今他们只剩下区区六七个人,其中还有几个是身有残疾匪徒。这样阵容,又怎能守护得了这金矿呢? “走吧,到外面去好好商量一下对策,这里暂时不需要看守,即便有人闯进来,也很难察觉到其中隐藏的秘密。” 侯江弯下腰,捡起吴二牛丢弃在地上的弓箭,朝于飞招招手,示意他一同离开这个地方。 于飞心里有些忐忑,忍不住问道:“叔,你说咱们要离开了,那条大蛇会不会再回这里?” 侯江听了于飞担忧之语,那张肿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笑容。他拍拍于飞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大蛇是不会回来了。 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是天大的运气,但也是那大蛟气运到了。 它一直守在这里不肯离去,无非是在等一个能够承接这份机缘人出现。这么长时间过去,始终没有遇到合适天运眷顾之人来接管。 今天,你来到了这里,成功接手了这份机缘,那么对于大蛟而言,它就算是完成了天运使命,可以脱身离开了。 这里地下暗河错综复杂,相互交织。其中有条暗河直接连通渭水。 眼下正值雨季,降雨量充沛,各个河流都处于水位上涨时候。 想必那大蛟会顺着暗河穿过沟壑游入渭水之中,一路沿着渭水入黄河,而后直奔东海而去……” 第36章 合计 听了侯江这番话语,于飞不禁瞪大了双眼:“你是说,那大蛇入东海后......有可能会摇身一变成为一条龙?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侯江点点头:“自古以来便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说是蛟龙一旦踏入大海中,遭遇风雨交加,便能蜕变化为真正巨龙。 你瞧那大蛟,仿佛已然具备一定灵性,清楚知晓你乃是身负天命、气运加身之人,因此才对你毫无半分恶意可言。” 顿了顿,侯江眉头微皱,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神情,接着说道:“不过,让我倍感奇怪的是,它究竟是凭借何种缘由,笃定你是个拥有大气运之人呢?我可着实未曾察觉到你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侯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起来:“就拿习武这件事来说,你时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丝毫没有持之以恒毅力和决心。 至于教你读书习字,更别提了,王教头费尽心思、绞尽脑汁都难以让你专心致志学习。若不是看在你爹面皮上,王教头恐怕早就将你扫地出门了。” 听侯江这般数落自己种种不是,于飞不以为然,呵呵一笑,反问道:“候叔,照你这么说来,我以前真有如此不堪吗?那你觉得现在的我可有什么变化吗?” 侯江闻言,沉吟片刻,仔细思索一番后,应道:“要说这变化嘛......倒还确实存在一些。 且不说其他方面,单就你挥舞朴刀时架势而言,招式明显较以往娴熟流畅许多,且力量似乎也增强了不少。 再者,平日与人交谈时,言辞表达也变得流利了,思考谋划事务时候,也能提出一些颇具建设性想法来。我这次见你感觉,仔细想来,你好像真变了个人似的。” 说话间,二人来到出口下方。原本熊熊燃烧着的火堆此时已经熄灭多时,只剩下一堆灰烬。 仔细观察出口附近,可以看到地上布满灰色脚印痕迹,很显然,二牛那厮逃跑时不小心踩到了火堆上面。 “等会儿上去后该怎么跟二牛说呢?”于飞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想法,但出于对侯江的尊重,他还是开口征求了一下对方意见。 一听到“二牛”这名字,侯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不悦之色。他冷哼一声说道:“这夯货虽有一手好箭术,但到了关键时候根本指望不上。 且他那人性子愚钝,让人捉摸不透。依我看......不如干脆舍弃掉算了,免得日后给我们带来更多麻烦!” 于飞听后低头沉思片刻,叹口气说道:“候叔,如果是在下洞前你这么说,我肯定不会加以阻拦。 可是......如今咱们山寨实在无人可用。虽说我顶着个少当家名头,可毕竟还没足年,就算有你和癫子叔从旁协助,但很多时候难以服众。 二牛此人正处青壮阶段,尽管性子愚钝,但他神箭术确实无人能匹。 我意思......可以将他当成一般下属来使用,只要不让他知晓山寨重要事务就行。不知你意下如何?” 候江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暂时就先这么办吧。等到大当家事情了结后,将此事交由他来处置。等我们上去,你不要出声,由我来教训这个夯货。” 两人商议停当,先后爬出洞外。抬头四顾,却不见吴二牛半点踪影。 于飞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怒火,愤愤骂道:“这个该死的蠢货,跑哪儿去了?真是让人恼火!” 候江苦笑一声:“依我看,这厮八成是飞奔着回小寨报信去了。当然,如果他没有去往小寨,那就有可能已背叛寨子,另寻高枝投靠他人去了。 不过,现在顾不上他,咱俩先朝西风寨方向走上一段路程。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停下来休息。等到天一亮,进西风寨去打探大当家消息。” 于飞有心想着砍一些油松来制作火把,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候,侯江上前拦住他:“且慢,西风寨那边因大当家事情,路上安排了不少暗哨。 咱们还是摸黑前行比较稳妥一些。且今晚月色皎洁,足以照亮道路,没必要再生火引起别人注意。” 于飞听后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与侯江一同踏上前往西风寨道路。 这条路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还算得上宽阔,路途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风吹树叶沙沙声。 在这方圆两百里内,大大小小寨子林立,但要说其中人口最多、地盘最大的,那还得数西风寨。 正因如此,官府对这个寨子也是格外关注。近年来,由于剿匪行动频繁开展,官府特意在西风寨派驻一支由华州府厢军组成的队伍,领头的是一名押官,手底下有三十名兵丁。 按照现代职务划分来看,这名押官大概相当于军队里的班排长级别,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体制内一名军人了。 不过那些兵丁可就没那么幸运,他们没有正式编制,只能算作地方预备役人员。 于飞老爹所在的于家寨此次遭逢大难,有部分前来围剿的兵丁,就是出自西风寨驻守队伍! 正因如此,于家寨与西风寨之间可谓结下了血海深仇,双方已然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在这方圆数百里地界内,大大小小寨子多如牛毛,几乎清一色都是由土匪山贼盘踞。即便是稍好些的,也不过是半匪半民罢了。 造成这种局面原因无他,只怪这片广袤山区地势险峻,山峰高耸入云,密林遮天蔽日。 官府有心无力,鞭长莫及,实在难以管理到位。于是,许多走投无路流民及犯下罪行之人,迫于生计纷纷逃至此处,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如今西风寨当家作主之人,是否仍是那位刘员外呢?”于飞苦思冥想了许久,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个名字——刘胜。 据他所知,之前西风寨应当是这位刘胜刘员外当家,他心中不敢完全笃定,故而迂回向候江打探消息。 第37章 知寨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狗东西定是吃错药了,简直就是狗胆包天,居然敢设下埋伏算计咱们大当家的!”候江怒不可遏狠声说道,那愤怒表情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于飞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然而,候江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嘴巴,再没有开口迹象。 无奈之下,于飞打破沉寂,开口问他:“候叔,你也知道,我以前对诸事向来不闻不问,但此次我爹遭遇这般变故,实在令我无法置身事外。 还请你告知,此事究竟缘何而起?难道仅仅只是因为那块狗头金吗?” 侯江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仍旧显得十分凝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于飞:“狗头金不过是刘胜那厮对付咱们寨子一个由头,他真正目的有两个。 一是想得到这块狗头金,二来是协助官军剿灭附近寨子讨好官府,变成官府走狗,使得他西风寨能够升格成为官府军寨,而他本人也好借此机会跻身知寨行列,成为军伍官员。” 候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倘若他真能顺利夺得狗头金,必然会毫不犹豫将其敬献给朝廷。到那时,他手中筹码可就大了,说不定还能捞个县衙主官当当呢!” 听完候江讲述,于飞心中不禁恍然大悟。原来这刘员外处心积虑巴结朝廷,只为升官发财啊! 华夏这片广袤无垠大地,从古至今都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朝中无人难做官。 刘胜这个大山里的土包子,竟异想天开妄图当一回官老爷,品尝一下当官滋味儿。 难道他对官场中那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门道一无所知吗? 于飞刚刚将自己心中这番想法给吐露出来,候江便开口向他解释:“其实,刘胜年轻时候,曾经在西京洛阳城开过一家铺子。正因如此,可以说他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 他们刘家是一个大家族,后来由于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缘故,刘胜这一支遭到了族长欺凌压迫,以至于在当地难以继续生存下去。 迫不得已之下,他们这一脉只好背井离乡,迁徙到了西风寨,在这里购买土地、置办产业,最终得以留存下来。 近些年来,也不知道刘胜是得了何方势力为后盾,其购置的土地数量与日俱增。 渐渐地,他家所拥有土地面积已经超过了原本在西风寨称雄称霸的董家。 如今的刘胜,已然摇身一变,成为西风寨首屈一指大财主、大地主。 不仅如此,他还牢牢把控住了西风寨内大小事务,在西风寨附近,可谓是称霸一方!”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程,正当于飞听的起劲时候,候江抬头望了望夜空,开口说道:“今晚咱们就在这周围找个合适地方歇息。 此地距离西风寨已经很近,但夜里寨门紧闭,就算赶过去也是无法进入的。” 言罢,候江领着于飞离开大道,钻进道路旁树丛中。摸索前行进一段路程后,找了处堆满干草料地方。两人直接躺倒在上面,打算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候江本就是斥候出身,对于这种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生活早已习以为常。他才刚躺下没多久,鼾声便已从他鼻中传出。 于飞静静躺在草堆上,口中随意咀嚼着一根干草,脑海中念头不断翻涌。 通过候江之前叙述,于飞得知一则消息。官府有意在此地附近建立一座军寨,目的是为了更好管控这片盗匪猖獗、混乱不堪山区。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回想起自己前世阅读过的《水浒传》一书。那时他对书中提到的“知寨”一词感到颇为费解,如今总算是彻底弄清楚其中含义了。 原来所谓的知寨,乃是由朝廷专门设立的小型军事基地当家负责人啊!就像《水浒传》里面,那位箭术高超的小李广花荣,可不正是清风寨副知寨嘛! “西风寨知寨……很有意思一个职位!”于飞喃喃自语,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既然朝廷尚未确定由谁来出任这个知寨之位,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好好设计一番呢?”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一直以来,于飞都感到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就在此刻,当他想到这个西风寨知寨职位时,突然感觉到眼前出现了一道曙光,仿佛终于找到了前进方向与目标。 经过这些天对周边环境观察了解,于飞发现这片地区对于日后朝局走势而言,实在是一个绝佳屯兵之所。 倘若能够牢牢掌控住这方圆几百里区域,那么就算将来天下大乱、战火纷飞时,好歹也能拥有一处安身立命根据地。 心中有了初步构想后,于飞深知此事需谨慎行事、深思熟虑才行。 他决定等明日抵达西风寨后,找机会跟侯江透露出自己想法,先听听他意见再说。 就这样,带着满心期待与思考,于飞渐渐沉入了梦乡之中。 睡的恍恍惚惚时,耳边传来候江呼喊声:“少当家的,醒醒,该起来上路啦,要是再耽搁下去,就不好混进西风寨了!” 于飞坐直身子,揉着惺忪睡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混进去?难道这西风寨防守如此严密吗?平日里想要进入都会这般困难?” “就这一段时间,想要进入变得艰难起来,我推测很可能与大当家事情存在关联。” 候江继续说道:“去年时候,官军抓捕了众多寨主,官军基本上都会将西风寨当作中转地。但那时西风寨也未曾像如今这般戒备森严、守卫紧密。” 听到这番话,于飞不禁满心狐疑,紧皱眉头问道:“假如我爹只是于家寨一个普通寨主的话......那他们又何必如临大敌呢? 就算是为了那块传说中的狗头金,似乎也不至于这般草木皆兵啊?” 候江脸色微变,干笑两声:“这个嘛......不清楚其中缘由,也许还是因为那块狗头金尚未落入他们手中,所以才会对咱们心生忌惮,唯恐咱们突然动手强行破寨救人吧!” 第38章 好大头颅 见于飞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侯江赶忙摆摆手,说道:“别再问了,具体实情,还是等咱们进寨子后再探听吧。来,把你的朴刀给我,咱不能带兵器进去,只能空手才行。” 说罢,侯江开始在周围林子里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发现一棵空心大树。走过去,将手中斧头、背上弓箭以及于飞的朴刀统统塞进那棵空心树里。 接着,又从旁边扯下一些树枝,仔细盖在上面,确保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做完这些后,侯江站起身来,拍拍手抖落掉手上沾染的灰尘,对着于飞说道:“走啦,咱们从后山进去,正寨门路口有寨兵把守,咱们没必要冒险从那边过。” 于飞点点头,跟在侯江身后,两人一路穿山越岭,登上了一处高耸山峰。 站在山顶,于飞极目远眺,见山脚下是一片无垠平地,且全部种着庄稼,竟然都是肥沃良田。 “这……这是一个小盆地呀!居然有如此多平坦整齐土地可供耕种,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于飞望着山下那大片良田,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听到于飞惊叹,侯江呵呵一笑:“正因为这里有上千顷良田,西风寨才能聚集起众多人来。他们所依靠的,就是这片肥沃耕地,可以让大家都有粮吃,从而在这里安居。” 极目眺望远方尽头,一座由石头堆砌而成围墙寨子依山势矗立。粗略估量这寨墙长度规模,能推测出寨子里定然居住着为数众多居民。 目光移向下方田地之中,可以看到零散分布着好几处村落。此时正值清晨时分,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一缕缕轻柔炊烟缓缓升腾起来,宛如薄纱般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伴随着炊烟升起,村子里不时传来阵阵清脆悦耳鸡鸣狗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乡村晨曲。 “这里真是处绝妙好地方啊!难怪附近寨子都会对西风寨心生向往之情,满心期望能够有朝一日入这寨子定居生活呢。”于飞情不自禁喃喃低语道。 侯江撇撇嘴,不以为意说道:“这算得了什么好地方?要说真正好地方,还得是东京开封和西京洛阳那种繁华之地。 那儿简直就是人间极乐世界,各种珍馐美馔、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还有无数令人流连忘返美景和热闹非凡街市。 等哪天你有机会亲自走上一遭,好好见识一番,自然就明白其中差距。”他话语中明显带着几分嘲笑之意。 “会有机会的,必须去一趟见识见识,要不整天在这深山老林转悠,憋也憋屈死了。”于飞微笑道。 侯江抬手指向近处一个村庄,对身旁于飞说道:“那个村子里住着一位我熟识村民。等会儿咱们去他家讨些吃的垫垫肚子,顺便让他帮咱俩换身干净衣裳再继续赶路。” 于飞对这些琐事不怎么上心,随意点点头,任凭侯江安排。 从山上下来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这边属于阳坡,相较于阴坡来说,山势较为平缓一些。 不多时,两人来到侯江口中所说那位熟悉村民家门前。这位村民住在村子最外头,土墙垒就院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侯江上前敲门,喊道:“曲老丈,在家吗?叨扰啦!”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老人出现在门口。看到侯江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转为欣喜之色。 侯江笑着说道:“曲老丈,打扰了,连夜赶路,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方便的话,煮点食物填填肚子。”说完,他不等老人回答,自顾自拉着于飞走进了院子。 曲老丈笑呵呵应道:“行嘞,你们先坐会儿,我这就去给你们煮点吃的去。” 侯江大大咧咧进院子,随意找了两张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后,便与于飞聊起天来。 “曲老丈早些年就认识,当初他在这里安家落户,是我帮忙联系的。” 这曲老丈也是苦命之人,他两个儿子都不幸战死在西夏战场。一个女儿叫莲妹,夫家那边如今也没有人了。 没办法,只好带着个五六岁儿子回来跟曲老丈一块儿过日子。今天没见到莲妹,想来是到寨子里头做活儿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曲老丈从屋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小箩筐野果。他笑着对侯江说道:“猴子,你有些日子没来我这儿了。这几天莲妹去刘宅做针线活儿去了。 她那个调皮捣蛋儿子,哭闹着非要跟着一同前去,真是拿他没办法。” 曲老丈把手中箩筐递到侯江手里,接着说:“家里头倒是还有一条腊肉,我寻思着再配上点儿菘菜,煮给你吃。 箩筐里面是我闲着没事儿时候,在岭上去采摘的一些野果。你们先吃几个,垫垫肚子,压压饥。” 侯江伸手捡起几颗色泽鲜艳、圆润饱满野果,递给身旁于飞,自己也随意挑了一个,放嘴里咬一口,酸甜可口汁液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咂巴了几下嘴巴。 侯江眼角余光瞥见曲老丈正欲转身离去,忙拦住道:“老丈且慢,莫要急着走,尚有一事请教。不知这两日寨子里可曾发生新奇有趣之事?” 曲老丈闻言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缓声道:“确有一了不得事情发生。 前天夜里,有人在寨子东门口寨墙上,发现挂着两颗好大头颅。经一番辨认,有人认出其中一颗乃是从华州府来此的那位押官首级。另一颗则是刘员外本家,阴阳仙儿刘三吹脑袋瓜儿! 昨一早,洛南县衙来了几个衙役,带着仵作前来查看情况。经仵作查验,这两人皆是先遭人杀害,而后被残忍割下了头颅来。 昨晚寨门早早就关闭了,整个寨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那押官手下兵丁,以及寨丁们挨家挨户搜查凶手!” “啊?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那……寨子是否已禁止外人进入?”侯江听完这番话,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色。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于飞,在听到刘三吹被杀消息时,也不由得浑身一震,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第39章 敲门声 “寨子现今恐难进入,不过......要是有本村里正领着过去,估摸还是能够进入的。”曲老丈缓缓说道。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消息,候江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见候江依旧没有反应,也不再开口说话,曲老丈摇了摇头,转过身进了灶间。 候江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究竟会是谁呢?这方圆几百里内,又有谁能拥有如此大能耐?” 于飞则眨巴眨巴眼,凑到侯江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会不会......是我师父干的?” 侯江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倒吸口凉气,瞪着于飞责备道:“休得胡言乱语!这种事情岂能拿来开玩笑? 王教头向来为人正直侠义、嫉恶如仇,绝对不会做出这般无法无天之事!”一边说着,侯江还不忘向于飞使了个眼色。 于飞见状,心领神会,明白这是侯江在示意自己赶紧闭上嘴巴,不要再继续谈论下去了。 他点点头,表示已经知晓,接着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坐着吧?” “这事情着实透着几分蹊跷,如果真如你所猜测那般,乃是......所为,那恐怕只有一种可能性存在,大当家的遭遇不测了!不然的话,解释不通!” 侯江压根儿没有理会于飞所言,反倒是自顾自陷入沉思中,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各种可能的情景。 “不妙,得立刻入寨一探究竟,搞清楚大当家是否安然无恙。我总觉得这两人被杀,跟大当家有着千丝万缕关联!” 于飞默默听完侯江喃喃自语后,心中赞同他的推断。不过眼下该如何顺利进入寨子,还得依靠侯江来安排才行。 侯江紧皱眉头,神情异常严肃说道:“目前局势尚未明朗,少当家的暂且留在此处等待消息。 由我潜入寨子去探听虚实。倘若待到夜幕降临之时,我仍未归来,那么......少当家你务必要即刻返回小寨,切不可耽搁半分!” 其实于飞内心非常渴望能够一同前往寨子里查看究竟,但他明白,此刻突生这般变故,自己若执意要进寨子不太合适。 毕竟自己身为这个小团体名义上当家人,侯江肯定不会轻易允许自己以身犯险的。 阳光透过斑驳树叶洒在于飞身上,他静静坐在院子里一张破旧木凳上,眼神空洞望着远方,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侯江起身进了灶间,与正在忙碌的曲老丈低声嘀咕几句。随后他们二人走进正屋里,不一会儿就换上一身寻常农夫所穿破烂衣裳,再次回到了院子当中。 “少当家的,锅里饭食马上就好,等会儿你自己吃点。我跟老丈要出去办点事,我们出去后,你记得把门插上,一定要记住我方才跟你讲的那些话!” 侯江不等于飞做出回应,便迫不及待扯起曲老头衣袖,急匆匆朝着院外走去。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背影,于飞过去插上门栓,忍不住嘟囔起来:“这事儿弄得,本来还想着能进那大寨子去好好逛一逛,顺便买点喜欢的东西呢,结果倒好,现在又变成没人管的‘弃儿’了!” 嘴里虽然抱怨着,但他还是缓缓站起身来,慢悠悠朝着灶间走去。 于飞走到灶台前,低头往锅里一看,见里面正煮着半锅热气腾腾白菜,其中夹杂着寥寥几片薄如蝉翼的腊肉。 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筷子,夹起一片白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刚嚼了几口,脸上便露出失望之色。 自言自语道:“这味道也太清淡了点!少油少盐,真是寡淡无味。 亏那曲老头还把这白菜叫做什么菘菜,听起来倒是挺高大上的,实际上不就是煮了半锅小白菜嘛!”于飞心中腹诽个不停。 此刻于飞肚子饿得咕咕叫,虽然心里不停抱怨着,但手上动作却很诚实。 他伸手拿起勺子,从锅里捞出满满一碗菜,又顺手抄起放在案板馍筐里大饼。走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凳子上,狼吞虎咽开始享用,不一会儿就秃噜完一碗。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传来一阵“啪啪”敲门声,有人高喊:“曲贵良,曲贵良快开门!” 正在准备去灶间再盛一碗饭的于飞,听到这突如其来呼喊声不由愣住了。 他心中暗自琢磨:“要不要去开门呢?曲贵良想必就是曲老丈名字。听门外人呼喊语气,丝毫没有一点对长辈应有尊重之意,估计这人根本没把曲老头当回事儿。” 随着时间推移,院外拍门声越来越响,且呼喝声中渐渐透出不耐烦情绪。 于飞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来,紧了紧自己裤腰带,活动一下手脚关节,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 他心想,如果门外那人胆敢强行破门而入,那就别怪自己给他送上一记老拳了。 “里正哟,莫再敲喽,曲老汉儿院门从里面锁上哩,他独自寨子里去咯,俺刚才在村头撞见他哩,这会儿家里压根就没人嘛,你一直这么敲有啥子用嘞。”只听得一个带着浓郁蜀地方言腔调话音从院外传了进来。 “他居然跑去寨子里啦?如今寨门都已经封闭起来了?他这时候过去干啥?”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语气中充满疑惑不解。 “谁晓得哦!他家莲妹儿前几日被刘家叫去做工啦,估计曲老汉儿是放心不下自家闺女还有外孙儿,所以过去瞅瞅呢......”伴随着这个解释,院外交谈声逐渐变小,直至慢慢消失在远方。 躲在门后的于飞不禁暗暗松了口气。经过观察,他发现眼下这地方似乎并不是那么安全,如果夜里侯江没有归来的话,那自己恐怕得赶紧想办法回小寨那边才行。 想到这里,于飞不敢掉以轻心,他到院子角落里那间柴房跟前,仔细打量一番。见这间柴房破旧不堪,墙壁四处透风,但好在正值盛夏时节,屋子里通风良好倒也还算凉快。 于飞心里琢磨:躲在这里面或许会相对安全一些吧。” 第40章 惊闻 他动手寻了些许干草,将其简单整理铺好,躺上去准备继续睡一会儿觉。毕竟折腾了大半天,感到有些疲倦了。 这次可算是没有人再来打扰了,他躺在那破旧不堪、四处漏风柴房中,迷迷糊糊一直睡到太阳快要西斜落山时,才悠悠转醒过来。 睡眼惺忪坐起身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踱步走出这间破烂柴房。 来到院子里,瞧见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于飞走上前去,好奇试着搅动起略显笨重木头轱辘,费了一番力气后,成功打上满满一桶清澈冰凉井水。 他拿来碗舀了一碗水,仰头一饮而尽。清冽甘甜井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让他感到一股清凉之意传遍全身,疲倦感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啪啪啪”拍门声,于飞不禁皱起眉头,心中烦躁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不过就是想安静躲藏一会儿,怎么老是有人来打搅呢? 正当他满心抱怨时候,门外传来熟悉呼喊声:“少当家开门!”于飞一听,是侯江声音,心中烦闷稍稍减轻一些,快步走过去将院门打开。 一见到侯江,他忍不住打趣道:“叔,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早,我还寻思着不到天色黑透,你肯定是不会回来呢。” 侯江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进门之后迅速反手将大门插上,一脸严肃对于飞说道:“正如你之前所说,我在寨子里发现了王教头留下来暗号。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必须立刻动身赶回小寨去,依我看,王教头说不定此刻已经抵达小寨了。” 事实上,当于飞刚刚听闻刘三吹与那位所谓押官双双被人割下头颅时,他内心深处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自家师父身影。 不得不承认,在这方圆数百里地域中,如果真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西风行凶杀人的话,那么除了他那个武艺高强师父——王教头之外,恐怕再寻觅不到第二个具备这般能耐之人。 “照此看来……此事当真与我师父有牵连不成?”于飞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虑,情不自禁脱口问道。 “此刻,我也难以断言。不过……从王教头所留那些暗号来看,字迹显得颇为潦草凌乱,想必当时情形定然万分危急。 闲话休提,咱们速速返回小寨,待见到王教头之后,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侯江说完,转身进屋内,换下身上那件衣物,重新穿上自己行装。随后,他朝于飞做了个急切手势,催促他跟上自己步伐,一同离开此地。 两人匆匆走出院子,悄然潜入林子中。开始,两人都沉默不语,只顾埋头赶路,随着山路越来越陡峭,于飞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愈发躁动起来。 于飞想到了件事,他紧走两步,一把拉住前头的侯江,气喘吁吁问道:“侯叔,我爹他......是否安全?” 听到这话,侯江身子猛然一颤,瞬间僵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悲伤与无奈,颓然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说道:“少当家的,想必你心中早就有所猜测。唉......大当家的......他……已经不幸遇难了......” “啊!”于飞听到这个噩耗,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叫。这惊叫声划破了山林寂静,回荡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自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对于匪首老爹印象其实并不十分深刻。 之前侯江曾告诉他,老爹并未身死,只是被关进了大牢里。然而此刻,当亲耳证实老爹已然离世消息时,于飞还是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悲痛和震惊,不由自主叫出了声。 侯江见状,还以为于飞是因为获悉父亲死讯而伤心悲痛,连忙过来,轻轻拍了拍于飞肩膀,柔声安慰道:“少当家,节哀顺变。 眼下咱们还是先赶回小寨再说吧,待见到王教头后,便能知晓更多关于此事详细情况以及大当家报仇之事始末缘由了。”说着,他拉起于飞的手,继续向着山顶攀爬而去。 站在山顶上,于飞回望远处点点灯火闪烁西风寨,在心里暗暗立下誓言:“老子不想再做老鼠样土匪,整日过着偷偷摸摸、提心吊胆日子! 老子一定要做个堂堂正正大土匪,能自由自在行走于市井人间,过正常人生活!” 天空中月色如银盘般皎洁明亮,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他们前行道路。得益于这明亮月光,两人无需点燃火把照明,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山路往回走。 一路上,他们都沉默不语,只有脚下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 不多时,来到之前藏匿兵器地方,找到隐藏树洞,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杂草树枝,将里面兵器取出来。随后,两人背起家伙什儿,马不停蹄朝着小寨方向赶去。 于飞经过一段时间修炼磨砺,已然能够熟练顺畅调动体内气息运行。即便是在快速赶路过程中,他依然可以保持气息平稳,源源不断流转周身。 尽管一路奔波劳顿,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始终紧紧跟随身为斥候出身的侯江,步伐稳健,一步也不曾落下。 依旧是那座山脚下破败不堪山神庙内,两人停脚稍作休憩。 侯江凝视着于飞,见他气定神闲,丝毫不见疲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点头点说道:“少当家的,这一路行来,你竟能一步不落紧跟我其后,着实令人惊叹! 如今咱们山寨中,赶路方面,怕是已经没有人能够与你相比了,可喜可贺!” 于飞听闻此言,笑笑应道:“侯叔过奖了,这山寨里除了你之外,我就是个擅长跑路的人罢了。” 侯江听后笑着点点头:“我打小就练习轻身功夫,这么多年过去,虽说年纪大了,但也绝非寻常之人能比拟的。 瞧你这两日赶路时姿态,想必已然领悟了王教头传授给你的调气之法。假以时日,必定会超越我的。” 第41章 分崩离析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侯江面色凝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少当家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我觉得还是得跟你透个底儿。 如果大当家真的遭遇不测、不幸离世......那咱们这寨子恐怕就有分崩离析散伙危险!” 听到这话,于飞心中一沉,但表面上还算镇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侯江接着说道:“不过少当家的别太担心,大当家心思缜密,早就替你留了后路。具体情况,癫子肯定清楚。 至于寨子里其他兄弟,你不用挂怀。这附近山寨多如牛毛,只要还能动弹得了,自然不愁没有容身之所,既使像杨六和老四那样的,都能找到去处。” 于飞深知侯江所言不虚。这座寨子之所以能够凝聚在一起,完全是靠着寨主老爹领导。 如今老爹离去,凭自己这个名不副实的寨主,实在难以聚拢人心,让众人死心塌地追随自己闯荡江湖。所以,寨子散伙也在情理之中。 于飞心里有自己盘算,他对未来世事走向心知肚明,就算按照老爹生前安排,前往东京开封府当个悠闲度日富家翁,想要避开即将到来的种种变故,也是绝无可能之事。 现在他不想多说,因为还没想透该如何处理那座金窟,他得想透了才好和侯江胡癫子交心说明。 两人一直休息到天空泛起微微亮光时,才起身开始往小寨走去。他俩攀爬着山路,来到三岔路口,停下来站着歇口气儿。就在这时,见山上突然呼啦啦冲下来四五个人。 于飞定眼一瞧,走在最前面的是胡癫子。他连忙开口问道:“癫子叔,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胡癫子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于飞和侯江安然无恙,不禁惊呼道:“哎呀,我的天爷,你们……居然还活着?二牛那夯货跑回来说你俩被大蟒蛇给吞了,可把俺们急坏咯! 这不,我一听就赶紧带着他们几个,想着去看看情况到底咋样。”说话间,胡癫子激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二牛,你给老子滚过来!快说到底是咋回事?你这厮竟敢谎报军情,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这要是在军中,哼,定把你吊旗杆上晒成干不可!”胡癫子怒气冲冲吼道。 于飞顺着胡癫子目光看去,见吴二牛像只缩头乌龟一样,低着头躲在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威严中年人背后。 于飞见此情景,心中怒火中烧,正打算迈步上前踹他两脚解气。然而,当他看清那中年人模样时,忽然觉得心头一阵莫名颤抖,嘴巴不由自主哆嗦起来,结结巴巴喊道:“师……师父,您……您还好吧!” 且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于飞师父——曾经的东京城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此前,王进老母已然仙逝,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已是孑然一身。 这位重情重义之人,因为心中不愿投身绿林,成为草寇之流,便独自隐居在西风寨外二道梁村中,过着与世无争生活。 遥想当初,他逃离东京之后,一路上历经艰辛,风餐露宿,可谓是颠沛流离。最终,辗转来到熙和路经略使姚相公麾下,并在此重新担任起了枪棒教头一职。 只可惜好景不长,因姚相公与那童贯素来不和,待童贯接手西军大权后,王进竟遭奸人诬陷,被举报乃是枢密院高枢密使通缉要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于飞老爹于海倾力相助之下,王进方才得以再次逃脱虎口。 此后不久,王进老母不幸离世。悲痛欲绝的他带着母亲遗体先行来到了这个地方,将其妥善安葬。而后,他遵循孝道,在此地默默守孝整整三年。 与此同时,于海那一帮子人与童贯势力彻底决裂,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也纷纷逃到此地,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在王进眼中,于飞这个徒弟身世充满谜团。据于海所言,于飞乃是他亲生儿子,但王进对此却心存疑虑。 要知道,于海向来独身一人,从未听闻过他有家室之事,这凭空冒出一个儿子实在令人费解。 然而,王进此人素来低调内敛,对于他人之事并不愿过多追问探寻。尽管心中对于飞身世有所好奇,但出于尊重和自身性格使然,他还是选择将这份疑惑深埋心底。 看在于海面皮上,王进收下了于飞这个徒弟。虽说于飞在武学方面天赋着实平庸,甚至可以用“笨得飞天遁地”来形容,但王进倒也不指望能教出什么绝世高手,权当是给自己找点闲事打发时光,顺便解解闷而已。 闲暇之余,王进便会将于飞唤至跟前,耐心指点他一些拳脚功夫和枪棒技巧。 于飞虽然领悟力稍差,但胜在坚持不懈,对师傅所传授招式都牢记于心,并反复练习琢磨。久而久之,师徒二人之间竟也渐渐培养出了一份情谊来。 “安全回来就好,既如此,那就快快回寨子里去吧。去给你爹爹坟头上炷香,祭拜一下他吧!唉......”王进盯着于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掩哀伤和愁绪。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破灭,看来自己曾经无忧无虑“匪二代”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众人,见他们纷纷让开通往上山道路,每个人都用一种充满哀伤眼神默默注视着自己。 于飞深深叹了口气,咬咬牙,提步快速穿过几人,一路跑着朝山顶小寨飞奔而去…… 山顶小寨门口,于飞气喘吁吁停下脚步,一眼望见原本那个他平日里经常舞枪弄棒空旷之地,如今多出了一座崭新坟头。坟里面埋的正是于飞老爹于海首级。 春娘身穿一袭白衣,静静跪坐在坟前,低着头轻声细语在诉说着什么。 “爹……”于飞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哀伤之情。 无奈之下,他只好照着前世看过电影里面情节依葫芦画瓢,一边嘴里哭喊着“爹”,一边双膝跪地,整个身体向前扑倒在地,做出一副伤心哭泣模样。 第42章 接位 于飞一脸悲痛之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那副伤心欲绝模样实在令人心碎不已。 春娘一看于飞模样,又抽抽搭搭冲着坟头痛哭起来:“海哥,你就放心吧!少当家他平安回来了,我方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全都不算数啦!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侯江癫子就绝不会抛下少当家不管不顾......” 于飞趴在地上,将春娘每一句话都听得真真切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春娘这番哭诉话语里似乎暗藏玄机,可眼下这种情形,实在不是开口询问时候。 他悄悄抓起一些泥土握在手中,趁春娘没留意之际,往脸上抹那么一点。如此一来,他看上去便愈发狼狈不堪,也能显得自己更为孝顺些。 就在于飞觉着这场哭泣差不多够火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他回头偷偷一瞥,原来是其他几个人陆续赶来了。 这些人一瞧见于飞和春娘二人哭得这般伤心欲绝、死去活来,当下也纷纷效仿起来,一个个赶忙跪倒在地,扯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可谓是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人群中唯有师父王进一人笔直站立着,其余众人皆如他一般趴在地上,与他一同悲声恸哭。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继续佯装悲痛万分样子,跟着大家一块儿号啕大哭起来! “好了,大家都别哭啦,哭得也差不多了,如果再这么一直哭下去,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快都起来吧。 刚好人都到齐了,你们一起合计合计接下来该怎么走才好。”王进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提醒众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于飞感觉到臂膀上传来一股强劲力道,接着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被这股力道轻松给提溜了起来。 他不需回头看一眼,心里就清楚,能有这般力气将自己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的人,除了自己师父之外不会再有别人。因为身体对这股力量太熟悉,看来原主从前没少被师父这样提溜过。 春娘见于飞站起身来,她也跟着顺势站起身子,轻轻擦拭掉眼角残留泪水,柔声细语说道:“想来你还饿着肚子吧?妾身这就去准备一些饭菜出来。”说完,春娘便转身进了寨子。 春娘离开后,原本跪在后面那几人也纷纷站起身来。他们目光齐齐落在于飞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仿佛在默默等待于飞开口说点什么似的。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和尴尬,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于飞稍一思索,明白这和前世电视剧里新老交替情节有点像。 老当家的走了,少主以前被保护的很好,从没插手过山寨事务,突然接手寨子主人权力,留下的老人心里肯定会有疑虑,猜测少当家的有没有能力继续支撑下去。 “走吧,咱们还是进寨里慢慢谈吧,此地……唉!”说到这儿,于飞声音突然哽咽住了,眼眶泛红,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我实在没法儿在父亲坟头,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啊。”他微微颤抖着身子,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心里却在暗暗夸奖自己演技还行。 于飞貌似忍着悲痛,弯下腰来,毕恭毕敬伸出右手,请师父王进先行一步。 王进见状,点点头,长叹一口气后转过身去,迈着沉重步伐缓缓朝寨子走去。 紧接着,于飞向胡癫子和侯江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俩先走。 胡癫子却猛地瞪大了双眼,扯着嗓子喊道:“你如今是咱们寨子当家的,别这么多虚礼啰嗦了,麻溜点儿,赶紧走前头去!” 侯江也忙不迭点头应和道:“可不是嘛,就是这个理儿,你要不走前边,我们哪敢走你前面?” 听到这话,杨老六、老四等人纷纷跟着点头,表示赞同胡癫子和侯江说法。 唯有吴二牛一人傻愣愣站在原地,一边用手抠着鼻孔,一边呆呆看着众人,半天都没有吭一声。 于飞看到这番情景,心里顿时踏实不少。他暗自思忖:看起来老爹留下这些人都是拥护自己的。 虽说身体健全的没几个,但若是想要借助这地方好好发展一番,哪怕是残疾人也是稀缺人手,必须得给予他们足够尊重才行。 想到此处,于飞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骨,大步流星朝着寨子走去。 小寨内,那座原本破旧不堪、摇摇欲坠屋子,经杨六老四两人清扫打理后,勉强能看出几分模样来。 尽管屋顶尚未及时修缮,但好歹腾出了片较为宽敞空间,可以让众人围坐在一起商议事情。 王进并未随众人一同进破屋之中。他冲于飞摆摆手,淡淡说道:“你们自行进去商议,我不掺和你们寨子事务。”说完,他转过身,双手负于后,悠然迈着步子,在小寨四周溜达闲逛起来。 破屋内摆放着几把简陋木棍拼凑而成椅子。于飞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最前头那把椅子之上。 接着,胡癫子与侯江二人也依次落座,分别坐在于飞左右两侧。再往后,是杨六和老四,两人亦各自寻得座位坐下。最后剩下那个位置,自然归吴二牛所有。 于飞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感慨。 如今这小寨中,满打满算能称得上健全之人的,不过区区两个人,一个是侯江,另一个则是吴二牛。再加上自己以及春娘,总共也才四人而已。 至于其他三位,要么是腿脚不灵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要么便是断了一条胳膊,行动多有不便。 于飞暗自叹息一声,缓缓开口说道:“此次咱们山寨遭遇了前所未有重大劫难! 遥想昔日,咱们寨子足足有三十多位兄弟,大家一起同甘共苦,何等热闹! 谁曾料到,一场变故过后,竟然只剩下咱们这寥寥数人。 既然大家都推举我接下山寨之位,那我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第43章 训话 于飞清清嗓子,刚一张口说话,坐在两侧几人瞬间挺直了腰板,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露出严肃而专注神情,仿佛生怕错过于飞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想必在座各位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咱们寨子,这回算基本被人家给一锅端了! 不过,好在那些仇人,已经被我师父手起刀落给解决掉了两个!”于飞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说起这仇人,可真叫人气不打一处来,恨得我牙根子都痒痒得! 据我师父讲,咱寨子之所以会遭受这场浩劫,竟然是早在两年前就被人给暗中算计上了!” 于飞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你们猜猜看,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居然是洛南县衙一个姓董的什么鸟押司,这家伙简直坏透顶了,还有那个助纣为虐的刘三吹,更是个不折不扣狗杂种! 为了……哼,为了那么点儿蝇头小利,竟敢跑到咱们寨子里来当卧底,如今他被砍了脑袋,也算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讲到此处,于飞突然话锋一转:“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吃里扒外叛徒内应……唉,不提也罢,反正这人现在也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说来可笑至极,这家伙居然为了一个不知廉耻臭婊子而出卖了山寨。到头来呢,他不仅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被那婊子姘头给活活打死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于飞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瞥向一旁的吴二牛。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吴二牛此刻竟一脸平静,若无其事直直盯着自己,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表情。 看样子,这厮似乎对于他亲哥哥就是那个叛徒内应事情一无所知。 “我爹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咱们山寨却并未因此而倒下!因为,这里还有我,有侯叔、胡叔,以及……兄弟们都还在!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于飞目光坚定环顾四周,声音激昂有力。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愿听寨主差遣!” 于飞满意点点头,继续说道:“接下来,咱们要抓紧时间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准备去攻山拔寨! 最终目标就是那可恶的西风寨,一定要将其一举攻下,捉住咱们大仇人刘胜,这个恶贯满盈鼠辈害死了咱们那么多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以慰逝去兄弟们在天之灵......” 于飞话还未说完,一旁吴二牛便按捺不住性子,跳出来嚷嚷:“对对对,寨主说得太好了,咱们不仅要攻下西风寨,还要活捉那刘员外......,还有他那个美若天仙小妾。 那小娘子长得可真不赖,要是能捉住她,让咱弟兄们也都好好过过瘾......” 吴二牛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副垂涎三尺模样,引得杨六老四两人一阵哄笑。 一直坐那里沉默不语的胡癫子,愤怒站起身来,瞪大双眼,用手指着吴二牛,气得浑身直哆嗦,大声呵斥道:“住口,寨主还没讲完,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夯货,竟敢在此打岔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吴二牛可一点儿不惧胡癫子,脖子一梗,当即就回怼过去:“想当年,咱们老当家在位时候,每次商议大事,山寨里兄弟们谁都能畅所欲言! 如今少当家还没开口训斥我,你又算哪根葱,竟敢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的,难不成我不算咱寨子兄弟啦?” 于飞站在一旁,瞧着这两人横眉立目互不相让指责对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闷气来,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暗自思忖:就这么寥寥数人都合不来,若是将来人数再多一些,那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不行,必须得立下些规矩管束一下才行。 想到此处,于飞脸色一沉,冲着吴二牛喝道:“二牛,给我闭嘴!日后再商议正事之时,给我谨言慎行些,不许再提那些个无关紧要风花雪月、鸡毛蒜皮之事,听清楚没有?” 吴二牛见着于飞面带愠色,心中虽有万般不情愿,但还是狠狠瞪了胡癫子一眼,舔舔嘴唇,终是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来。 眼见第一次议事就起了波折,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众人心中都暗自思忖着,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指不定还会闹出怎样乱子来。 于飞也不想再继续扯淡下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大声宣布:“我决定,先休息两日,接下来,全体出动,去打探哪里有容易下手目标。 就算借助其他寨子人手帮忙,我们也得干一票大买卖回来,以作为新寨子成立庆贺之礼......” 说完,于飞出了破旧不堪议事厅。径直朝着门外走去,他急着去寻师父商量别的事情。 留在议事厅内其他人,则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按照以往惯例,只有在山寨实在难以维持生计时候,大当家才会带领兄弟们出去冒险干一票买卖,以确保寨子能够正常运转下去。 可如今这位刚刚接任大当家位置的少当家,不顾山寨人手不足,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要迫不及待借他人之手去“剪径”了,这是抽了哪门子风啊? 侯江转头看向身旁胡癫子,对视一眼后,同时无奈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出议事厅,他俩准备去劝阻于飞,要是为大当家报仇还好说,可……他是为自己接位贺喜,居然动了“剪径”念头。 于飞一路小跑着来到寨外,远远就望见师父王进那挺拔身影。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待走近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纳头便拜,口中高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徒儿有要事请教,还望师父不吝赐教!” 王进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侧过头目光如炬扫过于飞,缓缓开口:“起来说话,所为何事?瞧你这副样子……嗯,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之气,为师教给你的那些功夫,可曾勤加练习?有没有落下?” 第44章 求教 于飞抬头望向师父,眼神坚定说道:“师父所传授功夫,徒儿一直铭记在心,从未有过丝毫遗忘。 自......来到此地后,徒儿更是没有一天偷懒,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勤加练习。” 王进盯着眼前徒弟,心中暗自惊讶。这才不过短短个把月未见,此次重逢,竟感觉这孩子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宋朝时期,男子年满十六便已算作成年。于飞如今虽然只是虚岁十六,但依照宋朝律法,他已然具备了娶妻生子资格。 王进微微颔首,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暂且先演练一套拳脚让为师瞧瞧......其他事宜稍后再说。” 于飞闻言一怔,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谨遵师命!还请师父仔细观看,评断一下徒儿这些时日以来是否有所进步。” 说罢,于飞站直身子,然后缓缓下蹲,双腿微屈,扎出一个标准马步。双手紧握成拳,暗暗运气于全身,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呃”声,接着身形猛然跃起,抬腿踢出,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出一套拳脚功夫。 王进眉头微皱,目光锐利紧盯着于飞一举一动。渐渐地,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心中暗忖:这小子似乎开窍了! 瞧这招式间的衔接竟是如此连贯流畅,力道亦是刚猛十足,就连以往那些稍显迟滞、难以顺畅转换之处,此刻也能够一气呵成,毫无破绽可言。 于飞将整套招式施展完毕,收拳于腹部,气定神闲站立当场,静静等待着师父评价。 “嗯,不错,这拳脚功夫嘛,不过是些微末小道罢了。那枪棒之术,你可有勤加练习啊?” 王进心中暗自点头,对徒弟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拳脚功夫还算满意。但他嘴上说出的话却是另一番模样,明显与内心所想不一致。 于飞满脑子都是事情,一心想要跟师父好好交流一番,未曾料到王进压根儿就没有接自己抛出的话题,反而自顾自开始考教起他的功夫来。 “师父,此地并无枪棒可供使用,徒儿之前也就上手过一把朴刀而已。要不然......我拿朴刀给您现场演示一下如何?”于飞连忙解释道,并准备去取那把朴刀。 王进略微思索了片刻,轻轻摇摇头,出声制止了于飞:“罢了罢了,演示朴刀之事稍后再说不迟。方才听你提及有事要讲,此刻不妨说来听听吧。” 于飞谨慎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见没人出寨子来打扰,这才稍稍松口气。 他伸出手,摆出一个优雅恭敬请的手势:“师父,请移步至下边僻静处,徒儿心中有些肺腑之言想要向您请教一二。” 于飞内心实际上充满了无奈感。尽管他深知胡癫子与侯江都对自己忠心耿耿,但他二人毕竟见识有限,且平日里一直将自己视作子侄看待。 即便自己把某些话说出口,恐怕也难以引起他们足够重视。这件事情对于飞来说至关重要,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找个合适机会跟师父好好谈谈。 见于飞一脸严肃,神色凝重,这让王进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心下思忖,既然于飞如此慎重对待此事,那自己岂能拂了他面子。他微微点头,朝着徒弟所指方向迈步前行。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四周寂静无声,连一只飞鸟踪影都不见。王进停下脚步,转头对于飞说道:“好了,这里没人会过来打扰,你就放心大胆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于飞略作思索,整理一下思绪,开口道:“师傅,我之前患过一种怪病,叫做失魂遗忘症。很多过去发生的事情,我都会突然想不起来,不过,最近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于飞吸口气,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座金窟,里面满是金灿灿矿石,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看情形矿石含金量不低。” 王进听于飞说自己曾得过遗忘症时,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之情。 然而,当他听到关于山洞内金窟消息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思索状。 “你说的可是真的?此间竟然真有金矿山洞?怪不得那个刘三吹在临死前,嘴里一直嚷嚷着要用什么狗头金来换取性命,原来其中另有隐情。 这件事情除了你和侯江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王进追问道。 于飞向前迈出一步,靠近王进耳畔,压低声音说道:“如今这事儿,就只有我和侯叔两人晓得,二牛那夯货见有危险,立刻跑走啦,对这件事还是一无所知。 我的想法,先小规模搞出一些矿石来,将这些矿石提炼成金子。等有了足够多金子可用之后,就招募人手加入到山寨。 到时候,带着人马直接把西风寨给端了。说实话,我不想再困在这荒郊山林间做见不得光老鼠样山贼!我要做一个有势力大土匪!” 王进听完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撇撇嘴,用略带嘲讽语气说道:“就这?你就只有这么点志向?只是想从山贼升级成土匪? 若是抱着这样念头,那你压根儿没必要去冒险开采什么金矿。 据我所知,你爹生前可给你留下不少黄白之物。取一部分出来,足以让你招募并养活百十号身手不错好汉,顺利将那西风寨一举拿下。 至关重要问题在于,就算你成功夺下西风寨,接下来又该如何?你可有把握守住它? 那西风寨可不是一般草寇寨子,有官府势力盘踞其中。而且,它还是经朝廷认可正经寨子,其地位和背景都不容小觑。 此事务必要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再作决定,切不可莽撞行事!” 于飞抱拳一礼:“徒儿知道这事情重大,所以才恳求师父给徒儿拿个主意出来。西风寨我是志在必得,如若不然,我还不如按父亲安排,去那东京汴梁城,取出银两买房置地,做个好吃懒做纨绔子弟呢!” 第45章 分析 于飞这番言辞一出,王进心中不禁暗自感叹,他与于飞父亲可是有着过命交情。 如今于飞老爹已然离世,王进在心底里将于飞视作自家孩子一般,自觉承担起看护照顾他责任。 凝视着眼前年纪轻轻却胸有成竹的于飞,他开口问道:“为何非得执意拿下西风寨呢?这周遭不是还有黑山寨、石门寨吗? 它们可比西风寨要富裕得多,且每个寨子都拥有上千人口可供驱使调用,你不妨跟我讲讲其中缘由!” 对王进所提出的疑问,于飞早就有考虑。听师父这么一问时,他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将自己内心想法全盘托出:“师父有所不知,尽管西风寨无法与你所说那两个寨子相媲美。 但是,西风寨所处地形极为险要峻峭,四周皆被高耸入云大山所环绕屏蔽。如此一来,只需牢牢守住寨子正门处那个狭窄豁口,就算有千军万马来攻,也是难以攻破的。 再者说,寨子内部区域乃是一个广袤盆地,其间有良田千顷。倘若能够充分利用起来,依靠自行耕种劳作,不仅完全可以养活好几百号人,哪怕是上千人生计需求,想必也不会成为什么难题的。 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是土匪哎!那两个寨子离官道不远,且官府还派有厢军驻扎收税,我脑子抽风了才去占领他们。” 王进听着徒弟所言,眉头紧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个小土匪,竟然整天琢磨着要去攻占朝廷地盘,还妄想着过上所谓正常人生活。 既然如此渴望摆脱这种刀口舔血、打家劫舍日子,那干脆金盆洗手不干这行当岂不更好?又何必持刀弄棒与朝廷对着干呢? 王进盯着于飞,缓缓说道:“为师看你还是没有将心底真正想法吐露出来。你这番说辞未免太牵强附会了些。 你若不是听了哪位高人蛊惑教唆,那么……莫非是你患了失魂症后,脑海中产生了全然不同以往记忆不成?” 王进看徒弟一副吃惊模样,稍稍一顿,继续说道:“你不用吃惊,玉皇山道观中那位静虚道长与为师乃是故交好友。 昔日他曾对为师提及过,如果有人不幸罹患失魂之症,待到神智恢复清醒后,其行为举止通常会变得异于常人。 究其原因,大抵是由于在那失魂落魄之际,重新拾回的记忆中常常会掺杂进一些其他记忆片段所致。 你自跟为师习武以来,只读过寥寥几本开蒙书籍,可这次见你言谈举止遣词造句,却透着股有学识模样,你是否也是如静虚道长叙述般情形呢?” 于飞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心中对那位静虚老道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原本他还提心吊胆师父会揪着自己近日与往昔大不相同言谈举止刨根问底呢,不曾想,那静虚道长竟然早早就向师父讲解过有关失魂症种种情况,如此一来,省去了他无数唇舌解释。 “的确如师父所言,徒儿自从清醒过来后,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许多令人困惑不已记忆片段。 那些记忆就好似凭空多出来一般,常常盘踞在我心头,搅得我思绪纷乱,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于飞一脸苦恼说道。 王进见状,不禁皱起眉头,关切问道:“究竟是哪些事情令你感到疑虑重重?不妨说出来,也好让为师帮你参详一番。” 于飞沉思一会儿,缓缓开口:“师父,实不相瞒,弟子从未亲身到过东京汴梁那个地方。然而不知怎的,我脑海里却总是会清晰浮现出一幅关于东京汴梁城画面,那画面中一草一木、一楼一阁都显得那般真实,以至于让我坚信那便是真正东京汴梁城模样。 城中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各种招牌幌子高高悬挂,迎风招展。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喧闹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鼎沸人声海洋。 一条河道穿城门蜿蜒而入,河水缓缓流淌,穿过整个城市,一直通向那热闹繁华市井之地。 河面上,一艘艘舟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的装满货物,沉甸甸吃水很深,有的载着乘客,悠然自得欣赏着两岸风景。 河道中央,横跨着一座犹如彩虹般绚丽多彩大桥。这桥规模极其宏大,气势雄伟壮观。桥面宽敞平坦,可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通过。桥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花纹,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令人目眩神迷。 过桥再往前走不远,便能看到一座城池矗立在眼前。城墙巍峨厚实,墙头旌旗飘扬,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师父,您曾经居住在东京汴梁,您听我所描述这些景象,可是那汴梁城模样?”于飞一脸期待望着王进问道。 王进越听越是惊讶,于飞口中所述情景,与他记忆中的东京外城那些市井热闹繁华之处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于飞未曾亲身到过,又怎会知晓东京城内还有一座内城存在呢?如此看来,定然是于飞脑海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不属于他自己记忆。 “为师现在相信你所说的话了,没想到你得了这失魂症之后,竟然还有如此意外收获!想来你执意要拿下西风寨,必定与你脑海中那些记忆有关联吧。 到底是怎样缘由促使你产生这样念头,为师不再追问。单说你如今这个想法,为师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两个不同选择。 其一,便是招募一些人手,冒险去攻打西风寨。不过,若是事后朝廷得知此事,派遣兵马前来捉拿于你,到那时,这寨子能不能守住,可就全看你本事了。 第二个选择嘛......则是走一条正途。通过方法手段,设法让朝廷主动任命你为西风寨知寨。当然,这条路可能需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去经营。 但只要能够成功,那么从此后,你便无需再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光明正大去做自己心中所想之事了。” 第46章 办法 “还有这等好事?我是说那第二条路,难不成……不需通过武力手段就能让朝廷任命我担任知寨一职?”于飞难以置信问道。 王进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来,你内心对冒险攻打西风寨一事也是心存顾虑的。这倒也正常,毕竟你尚且年轻,经历事情不多,难免会有考虑不周之处。 如今朝堂局势,赵官家向来重文轻武。若想要耗费钱财谋取一文官职位,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但要是换成武官职位……尤其是像这种地处偏远,人迹罕至,且无足轻重小地方武职,只需动用一些人情世故,还是很有可能成事的。” 于飞闻言,连忙应道:“只要花钱能办成此事,那自然再好不过。只是……关键在于没有什么可靠关系呀!” 王进轻笑一声:“区区一个不入流破知寨而已,不需要托付多大人情。待我返回后,写一封信函寄给我一位旧相识打听一下情况。倘若这位故人念及昔日情谊,依然认可我这个老友,那么……这件事应当不会有太大阻碍。 不过在此期间,你得提前备好足够银两,同时还要勤加操练武艺。万一有需要的话,说不定还得前往衙门与人切磋比试一番。” 于飞郑重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回去后立刻找癫子叔询问现在还有多少银钱可供使用。 倘若数量不够,那恐怕就得将目光投向山洞里那个金窟了。不过请师父放心,银钱方面事情,我定会妥善处理好,绝不会耽误大事!”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只不过......我刚刚接手这寨主之位,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总得做出一些成绩才行啊!师父,您说是这个道理不?”于飞一脸期待看向王进。 王进微微一笑:“如今你们寨子刚刚经历一场劫难,人员损失不少,存在人手不足情况。 当务之急,你得想法子招募一批信得过喽啰加入进来。等有了足够人手后,对他们进行严格训练。 至于目标嘛,倒也现成。就是西风寨后寨不远处野猪岭寨子,那帮蠢货匪徒也参与了之前围攻你们寨子行动。 只要准备妥当,可以拿野猪岭那伙乌合之众开刀试水,让其他寨子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于飞眉头紧皱,嘴里轻声嘀咕着:“人手……这方圆百里内,各个寨子人手都过剩,若是从其他寨子招募些人手过来,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王进摇摇头,沉声说道:“此举不妥。各地山寨大多都是些积年老匪,他们整日在江湖上闯荡,早已习惯了捧高踩低、见风使舵做派,根本靠不住。 如果你真有这个心思,倒不如前往大州府牙行买些力壮青年。这些年轻人未经世事,买回来后稍加训练整顿,就能成为忠诚可靠下属,比那些积年老匪要靠谱得多。” 于飞听完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明白了其中道理。他兴奋冲王进深施一礼:“多谢师父点拨,徒儿这下心中有数了。请师父放心,徒儿定当竭尽全力施为,绝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王进满意点点头,笑道:“那便甚好。看你如今这般懂事明理,为师也就放心了。好了,你赶快回寨子去忙碌吧。为师离家已有数日,也该回去好好静养一番了。 若有什么消息回馈,为师自会另行通知于你。”说罢,王进转过身,步履从容朝着山下走去。 于飞望着王进渐行渐远背影,心中很想开口挽留,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师父身影已然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一道长长影子,那潇洒走势如腾云驾雾般快速,他就是说出口,估计王进也听不到了。 目送师父王进拐过山道不见,于飞这才扭头往回走。他为什么这么相信王进,很多心里话不给侯江胡癫子说,而专门找师父王进讲述呢? 是因为受前生看《水浒传》书中描写使然,虽然书中王进只出现了几个回目,但他事母至孝,去哪里都带着母亲一起。这年代,孝顺男儿没几个坏人。 当然,王进也没辜负了他这番信任,说的办法处处在为他着想,甚至还要写书信托老友给他使力办事。 刚到寨子门口,于飞就看到侯江胡癫子两人蹲在父亲坟头嘀咕着什么。 “侯叔,胡叔,可是有事情寻我?”于飞没话找话。 侯江胡癫子起身回道:“当家的,确实有事情寻你,看你正和王教头说话,我俩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王教头呢?” “师父有事需先行返回处理,既然寻我有事,那就一同回寨子里详谈!”于飞微笑着说道,随后转过身来,率先朝着小寨走去。 于飞轻车熟路进了临时住所山洞中。侯江与胡癫子紧紧跟在于飞身后进来。 待三人进入山洞之后,侯江向站在一旁的杨六老四点点头,示意他们暂且回避一下。杨六老四心领神会,默默退出了山洞。 侯江又走到草堆旁,对着正卧在上面休息的吴二牛喊道:“二牛,去看看春娘那边干柴还剩下多少?要是所剩无几的话,你去林子里再拾掇一些回来。” 吴二牛慵懒从草堆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懒腰,嘴里嘟囔着应道:“知道啦,这就去瞅瞅。”说完,晃晃悠悠朝洞外走去。 “说吧,看你俩愁眉不展模样,难不成是我犯了什么错?”于飞坐在简陋床板上说道。 胡癫子看看侯江,使个眼色让他说。侯江咳嗽两声,吞吞吐吐说道:“当家的,你刚刚对众弟兄说要去攻打西风寨,要是为救大当家的,就是破上性命也不阻拦你。 可是……大当家已经没了,咱们寨子实际情况根本拿不出来多少银两寻人手帮忙,就算把野鸡岭二旦全部人马拉来,估计也拿不下西风寨。 何况,二旦前些时也遭到官军围剿,他那里具体伤亡情况咱们还不得而知。所以……” 于飞拦住候江话语,摆摆手说道:“我明白,刚才说话没过脑子,西风寨暂且不去招惹他。 正好你们俩都在,我想问问另外件事,就是……咱们寨子还有多少银两可用?” 第47章 军需物资 于飞刚刚说完,侯江便将目光投向一旁胡癫子,两人对视片刻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接着,侯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再慢慢告诉你,既然你现在问了,那……索性今天就跟你交个底儿吧! 这里叫做小寨,听起来普普通通,其实它不是一般地方,这里是咱们寨子专门用来藏匿重要物品秘密之地! 在这座山半山腰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洞穴。那个洞的洞口非常隐秘,如果不熟悉地形,就算告诉你位置,找上三天三夜也难以发现入口所在之处! 想当年……大当家带着大伙儿一块儿来到这里时候,是携带着一批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东西。 当时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作为落脚点,是因为有位兄弟知道这片地域山势高耸、林木繁茂,到处都是占山为王草寇和数不胜数裂隙洞穴,可供我们躲藏隐匿起来。 最终经过深思熟虑,大家才一致决定前来此处躲避风头,以求平安无事。 事情因涉及军需物资丢失,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许多兄弟都因为担心被追查而有家难归。 久而久之,有些人甚至渐渐淡忘了自己原本还有个温暖的家等待着他们回去。” 于飞越听越是迷糊,实在按捺不住打断正滔滔不绝讲述着的侯江,问道:“侯叔,能不能别再绕弯子,说具体点儿,咱手头上到底还剩多少银两可以动用? 其他事暂且先别提,有些情况,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不就是你们当初在我老爹带领下,把原本应该送往边境的军需物资悄悄转运到这儿来了么? 据我所知,这里面可有相当数量官银,这个我心里清楚。” 胡癫子一听这话,立马梗起脖子,毫不客气驳斥道:“你可别在这里信口开河、胡乱瞎说。 要不是你爹当机立断,将这些东西转移到此处藏匿起来,那批军需恐怕早就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里应外合运送到西夏那边去了,其中还包括我们这些人的脑袋。 你想想看,这批军需可都是能够夺人性命的致命武器,如果真让西夏人得到了它,那我们大宋西军将会有多少好儿郎因此而丢掉性命! 至于银子嘛……当初分成了三份,其中一份分给了众兄弟们,毕竟大家出生入死、冒着杀头风险,风里来雨里去的。 另一份被你爹转运到了别处,剩下的那一份,这些年人吃马嚼的,各种各样开销加起来,银子就像流水般哗哗往外流。 如今,剩下的银两眼看就要见底啦,等会儿带你过去瞧瞧,你亲眼看一下具体状况。 于飞对他俩口中所说的那些军需武器啥的,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 这个年代,能有啥高端武器可供使用?无非是些上好钢材打造出来的刀具,还有常见弓箭之类原始兵器罢了。 跟现代社会那些先进高科技武器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所以,于飞心心念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到底还剩多少可支配银两。 要是数量不多的话,恐怕就得想办法去开矿,从中提炼出金子来用。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餐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肉汤,还有一大盘金黄酥脆大饼。肉汤里炖着的是野鸡肉,经春娘巧手烹饪,味道鲜美至极。 于飞拿起勺子,舀碗肉汤,轻轻吹去表面热气后,便大口喝了起来。鲜美滋味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温暖和满足感。 抓起一张大饼,咬上一口,酥脆口感让人欲罢不能。他边咀嚼着,边看着眼前狼吞虎咽吴二牛,说道:“二牛,等会儿吃完饭,你带上六叔和四叔,再去林子里射些野味回来。 记住,这次一定要把弓箭拿好,要是再像上次那样随意丢弃,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吴二牛头也不抬,嘴里塞满食物,含含糊糊应道:“知道了,吃完这碗就去。这次一定多打点鸡回来,我觉着你最喜欢鸡了。” 于飞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叫我最喜欢鸡了?是最喜欢吃鸡好不好!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话刚出口,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年代,鸡就是单纯的禽类,没有其他特殊含义或歧义,这是个文字相对干净的时代。 于飞是有意支开二牛三人的,胡癫子说这里隐匿东西事情,除了他和侯江外,别人是不知道的。 看吴二牛带着杨六老四两个残疾人出了寨子,于飞侯江胡癫子跟着也离开了。 半山腰一处裂隙旁,侯江用手指着于飞:“当家的,入口就在这附近,你仔细找找,看能不能发现入口。” 于飞伸舌头舔舔干燥嘴唇,抬手擦去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心中对侯江这种含糊其辞指示充满强烈不满,他压着情绪,弯下腰开始在狭窄裂隙里认真搜索。 于飞瞪大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会儿摸摸石头,一会儿又凑近缝隙往里张望。一番折腾下来,一无所获。 终于,于飞直起身子,一脸懊恼抱怨道:“不行,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我前前后后已经看了足足三遍,愣是没发现哪里像是入口样子!” 于飞不找了,他心里很腻味侯江胡癫子,两个人坐在一边,笑嘻嘻看他像无头苍蝇样般四处乱撞,却一言不发,不提醒一下。 胡癫子双手握拳,深吸口气,迈着沉稳有力步伐走到缝隙中间位置。站稳后,他双腿微微分开,调整好姿势,扎起了马步。 接着,他将目光锁定在地面上那块大石头上。这块石头看上去少说也得有两百斤重,但胡癫子却毫不畏惧,大喝一声:“呀”,全身肌肉紧绷,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那块原本纹丝不动大石头竟在胡癫子强大力量作用下,硬生生被抬起一个角来。 胡癫子咬紧牙关,再次发力,一点一点将大石头往旁边挪动,地上露出一个水桶般大小洞口。 第48章 神臂弩 胡癫子直起身子,拍拍手,转头对于飞说道:“这里之前被我们特意改造过,之所以放这么一大块石头在这里,是担心有心怀不轨之人发现入口而闯入其中。没办法,只能用这块大石头把入口给挡住。” 于飞不以为然撇撇嘴:“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鬼地方。就算真有人误打误撞走到这里,估计早吓得心惊胆战、屁滚尿流了,哪还有闲心思去找什么洞口玩儿啊?” 侯江从怀里掏出一支粗大蜡烛点着,率先往洞口里钻。胡癫子看看他手里拿的蜡烛,神色微变,他知道这蜡烛是春娘新做出来的,不成想侯江这个情敌已经拿到手了。 于飞等侯江钻进洞口,示意胡癫子进去,他最后一个钻了进去。 外面看洞口不大,钻进去才知道,洞口下面周围被石头垒了起来,看洞口石头垒起的规模,这洞口原先并不小。 于飞弯着腰跟在胡癫子后面前行没多久,山洞豁然开朗,借着侯江手里蜡烛一看,洞壁四周堆着几口长条木箱。 侯江打开一口木箱:“这口箱子里存放的是银子,现在……还有八百两可用。”他举着蜡烛数了一遍,抬头说与于飞听。 “才八百两?这不够啊!别的箱子没有了吗?”于飞一听,心里大失所望。 “其他箱子里面放置的乃是弩箭以及朴刀,另外还有两口箱子装的则是掷斧与腰刀,无一不是军中之物! 可不能随随便便将它们取出来示人,万一被官府察觉到,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侯江给于飞解释道。 于飞皱眉说道:“都已经过去多少年啦,想必官府早就把这档子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朝着那几口箱子扬扬下巴,示意打开看看。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癫子突然行动起来,大步走到其中一只木箱跟前,二话不说伸手揭开盖子,从箱子里抽出一具弩机,拿在手中沉声道:“此乃神臂弩,乃是枢密院军器司专门发往西军当作试用品的。 不幸的是,这消息不知怎的被西夏奸细所探知。他们暗中勾结童贯身边宦官,让你爹负责运送这批神臂弩前往边军之手。 西夏那支战力最为强大军队,绰号——“马鹞子”重装骑兵,悄悄埋伏在一处必经峡谷间,妄图将我们这群人全部斩杀,进而夺走这些神臂弩! 幸好你娘不知通过何种途径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心急如焚,骑上马拼了命追赶,在半路成功截住了我们,你爹呢,面对如此危急局面,迫不得已之下...... 于飞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紧。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还牵扯到自己母亲。一时间,好奇心涌上心头,想要继续追问下去。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侯江拦住胡癫子话头,沉声道:“过往那些事不要再提了,等时机成熟,再原原本本告诉当家的吧。” 胡癫子见状,咽口气闭嘴不再多言。默默把手里弩机递给于飞:“好好看看吧,这可是正儿八经从军器司出来的好家什,威力大得很! 一旦扣动机关,能在瞬间取人性命。只可惜,咱们手中弩箭数量实在太少,平日里从不敢轻易拿出来示人。” 于飞如今已然明了自己魂魄借壳的身躯,其身世隐藏着不为人知秘密。 但他却表现得毫不在乎,对他而言,能够侥幸存活下来已足够幸运。其他事情,他着实不愿再去深究,了解过多只会给自己增添无谓烦扰罢了。 于飞伸手接过弩机,入手瞬间,一股沉重感顿时袭来。他定睛细瞧,发现弩身居然是檀木打造而成,其余诸多部件大多采用黄铜铸就,难怪这弩机会显得这般沉重。 相较于传统弓箭而言,弩这种兵器在拉开弓弦时所耗费力量远远大于前者。与此同时,它所射出的箭矢距离也要远超一般弓箭,且在命中目标方面具备更高精准度。 “神臂弩”是一种经过特殊强化的强力弓箭,可以一次性发射数支乃至数十支利箭,展现出的强大威力令人咋舌! 从实用性角度来看,神臂弩确比普通弓箭更为出色些,但不可否认的是,其弩机本身相对较为笨重,更适宜步兵携带或者直接将之改造成弩车使用。 于飞望着手中看似笨拙的神臂弩,心中犹如猫抓般瘙痒难耐。 他按捺不住内心冲动,开始鼓动身旁二人:“瞧这弩机模样,看着挺笨重的,要不咱们装上箭矢,出去找个地方试射一番,也好亲身感受一下它有怎样惊人威力?” “不可!当家的,这种威力强大武器,绝不能轻易拿出去,大当家在世时候,曾经特别交代过,那些朴刀、掷斧之类兵器可以取出来使用。 唯独这神臂弩……其关系实在太重大了,万万不可将它拿出来!”侯江急忙出声劝阻道。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满:“我爹如今已然不在人世,现在我是当家的,难不成连拿出去射上一箭都不被允许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语气明显加重了许多,脸上也流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侯江与胡癫子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沉默片刻后,侯江叹息一声,转身到另一口箱子前,弯腰打开箱子,从中取出一把弩箭。 他拿着那把弩箭默默走回到于飞面前,眼睛直直盯着于飞,却始终一言不发。 于飞哈哈大笑:“侯叔,你呀,老大不小人了,却开不得玩笑。好了,我是想试试我说话管不管用,至于这弩机吗……咱们最好还是出去射一把看看。” 于飞一番插科打诨,消融了方才略显紧张局面。侯江也顺势借坡下驴,不再阻止于飞想法:“那好吧,咱们带上银子,这就上去试射一把看看吧。” 于飞看看地上那几口箱子,琢磨一会儿:“朴刀带上两把,腰刀斧头也带出两把,寨子里每人都配件趁手家什,以前我以为缺少兵器,既然不缺,就拿出来用吧!” 第49章 厉害 这次侯江胡癫子没有表示出抗拒意思,胡癫子取出银两打包背在肩上,也没问于飞做什么用,一伙全取了出来。 侯江则拿出两把朴刀两把斧头,想想,又打开口箱子,取出两把腰刀递给胡癫子,随后拿起蜡烛,三人相继走出洞口。 于飞刚刚看弩机箱子里大概放有二十几把弩机,还有几张硬弓, 他心里不由得打定主意,只要这弩机威力足够猛,那必须都拿出来装备用。 出洞后,胡癫子小心将那块大石头重新挪移到原来位置,严严实实挡住了洞口。 三人离开继续前行,不多时来到一处相对较为开阔地界。侯江停下脚步,取出弩箭,熟练将其装入弩机中。 他一边操作弩机,一边认真叮嘱于飞:“这具弩机箭匣一共有三排,每一排都能一次性装填八支弩箭,要是把整个箭匣都装满的话,足足有二十四支之多。 不仅如此,这弩机机关有两个不同档位,你只需轻轻往后扳动一下扳机,就能让其中一排弩箭单独射出去,如果想要一次性把所有弩箭全都发射出去,往前推动扳机就行。” 于飞看着侯江将一支支锋利弩箭整齐地装进箭匣里,盖上箭匣盖子后,他这才满意点点头,自信满满说道:“侯叔、癫子叔,我现在要朝着前方两百步之外那棵大树射击。 为了安全起见,你们两位往旁边站远一些,免得一不小心被弩箭误伤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全身力气上好弦,双手紧紧握住沉甸甸弩机把手,将其高高举起。 瞄准目标后,于飞毫不犹豫扣动弩机扳手。刹那间,只听得“噗噗噗”一连串密集而清脆声响传来,所发出声响犹如疾风骤雨般急促。 于飞赶忙抬头望向远处那棵大树,心中满怀着期待。令人奇怪的是,起初并没有听到任何其他声音,但就在下一刻,突然看到那棵大树树皮如同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开来,形成一片白茫茫景象。 再定睛看,大树被弩箭射中部位已变得光秃秃的,露出了里面洁白如雪树干,原本覆盖其上的树皮早已不知去向。 于飞喜出望外,兴奋嘀咕起来:“他奶奶的,有如此厉害弩机,还费什么劲去练那劳什子弓箭啊。 待会儿找到二牛,非得跟他再来一场比试不可,这次定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转过头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喜悦之色,对侯江说道:“侯叔,这弩机可真是好宝贝啊,我刚才瞅见箱子里面好像还有好多具,要不咱再多拿出几把来,都熟悉一下用法,然后直接去把野猪岭那帮混蛋给通通射死得了!” 侯江听了于飞这番话,微微一笑,开口道:“当家的,凭咱们这点人手,想要拿下野猪岭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虽说野猪岭寨子喽啰数量不多,但他们当家的背后有西风寨刘胜那厮撑腰。只要咱们靠近,稍有风吹草动被他们察觉,他们立马就会点燃烽火向西风寨求救。 西风寨距离他们寨子不算远,要是骑马赶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抵达。 就算咱们所有人都手持弩机前去攻打,只怕也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其一举拿下。” 于飞从未涉足过真正战场,对战争残酷与血腥,他只是通过前世观看的影视作品才有一些模糊认知。 那些激烈打斗场景、震天喊杀声以及纷飞战火硝烟,仅存在于他脑海想象之中。 相比之下,侯江是久经沙场之人。深知于飞想法无疑是天真脱离实际的。 他话说出口后,敏锐察觉到于飞情绪瞬间变得低落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语可能惹当家的不高兴了,心下不禁有些懊悔。 冷静思考一番当前山寨所处境地后,侯江明白了于飞内心深处的急切。 于飞是急于有所作为,制造出一些声响和动静,以此稳定寨子里众人不安心绪。 既然如此,如果计划得当……或许可以策划一次对野猪岭的奇袭行动。 即便最终无法成功攻克寨子,至少能斩杀几名敌方喽啰,也算是替大当家及其他蒙难兄弟报了一部分血海深仇。 就在侯江欲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之际,胡癫子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当家的,你有所不知,那野猪岭寨中喽啰数量着实不多,听说不足三十人。且他们当家的武艺稀松平常,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如果当家的真想要替大当家报仇雪恨,我举双手赞成。咱们只要事先把情况摸个清楚,再提前做好周全准备,就咱们三五个人,趁后半夜悄然潜入,给他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拿下这野猪岭寨子还是大有可能的。” 胡癫子这番话,让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于飞顿时来了精神。他兴奋一拍大腿:“好,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好好谋划一番。 这野猪岭,老子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它拿下的,最好能一举灭掉整个寨子,断掉西风寨一指,也好为日后攻打西风寨扫除一大障碍!” 于飞的话,让两人暗自惊讶,侯江胡癫子两人都是第一次听说于飞想要攻打西风寨事情,想想自家寨子这三五个人落魄情形,都觉得于飞是在异想天开,年轻人瞎胡闹。 “怎么?你俩是不是不信?”于飞看他俩表情,知道他们两人根本不信自己说的,估计还在心里腹诽自己胡闹。 不等两人回答,于飞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侯叔、胡叔,若要论起来,我爹他老人家仙逝后,这寨主之位应当从你们二位中择一继任才最为合适。” 侯江胡癫子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张张嘴,想开口辩解。 还未等他们出声,于飞摆摆手:“先莫急着说话,容我将话说完。 其实,你们二位与春娘之间有怎样纠葛情由,我虽不太清楚,但心里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我知道,若是让你们中任何一人接掌山寨之位,那另一人必然会选择离去。 至于其中缘由嘛,相信即便我不再多言,你们二位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第50章 人手 侯江看向胡癫子,见他也是一脸愁容低垂着头,不住地叹气,两人就这么默默站着,仿佛周围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于飞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说句实话,像我这般年纪,实在不太适合接任寨主之位。 可如今情况着实让人无奈,要是没有其他法子,恐怕只能散伙了,大家从此分道扬镳,各自寻找出路。” 胡癫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眼,连忙摆手道:“使不得,咱们寨子可是身负使命......哎呀,总之万万不能有散伙念头,不管怎样,咱们寨子必须撑下去才行!” 于飞闻言,斜睨了胡癫子一眼,心中不禁暗自思忖:“使命?这穷乡僻壤鬼地方能有啥使命值得坚守的? 若不是知晓今后历史走向,老子早就一人跑到东京繁华之地尽情享受人生去咯......” 侯江见此情形,插嘴道:“当家的,千万别再说散伙之类话,从今后,我和癫子定当唯你马首是瞻,再也不敢倚老卖老、以长辈自居!” 于飞心里明白,刚才自己那番话让他们二人产生了误会,误以为自己是对他们俩略显傲慢态度感到不满。 但他并不想多做解释,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这种猜测并非毫无道理。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里好好商议一番,探讨一下山寨日后究竟该如何发展、得以存续下去! 侯叔,关于山洞里那座金窟事情......你跟癫子叔提起过没有?”于飞目光炯炯看向侯江,语气郑重问道。 侯江闻言,忙不迭摇头道:“这等重要之事,若不是当家的亲口吩咐,我哪敢贸然乱说。” 于飞暗自思忖:看来侯江和胡癫子有嫌隙。若是能够巧妙加以利用,对自己完全掌控山寨事务会大有裨益。 于飞定定神,决定不再隐瞒,将在山洞内偶然发现一座矿石金窟始末缘由,一五一十讲述给胡癫子知晓。 令于飞颇为意外的是,胡癫子听完后,脸上并未显露出太多惊讶之色。只是默默凝视着于飞,缓缓说道:“我早就说,当家的是个有福之人,像这样难得的天材地宝,岂是一般人能够轻易获得到的? 如今可好,有这座金矿作为坚实后盾支撑,咱们寨子想要繁荣昌盛起来,必定是指日可待事情! 既然当家的已决定打下野猪岭寨子,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探听消息和筹备人手,如果当家的想去别的寨子借人手,我有不同意见。 听当家的言语,似有意备下众多弩具,趁敌不备时猛然发动攻势。若是当真如此行事,那借调人手之事便无需再提。 不管怎样,弩机之事万不可被外人所知晓,这点至关重要,还望当家的能够审慎思量!” 胡癫子这番话一出,当即得到侯江应和。二人之意皆是唯恐弩机之事败露,故而决计不向外借调人手。 他两人意思,大不了将一应事宜筹备得更为周全妥当些,就凭当下寨子现有之人,来一场出其不意偷袭。 谈及人手方面问题时,于飞将师父王进所说之法一一道来,末了向二人询问道:“至于究竟该从哪一个州府牙行购入人口,这由你们二位自行定夺。” 侯江听闻后,不禁暗自沉思琢磨起来,稍作迟疑方才缓缓开口说道:“王教头所言……依目前咱们状况而言,尚不具备相应条件。 虽说官府发卖人口有牙行居中作担保,但想要成事却须出示诸多名正言顺、合乎规矩文书,单就这一条要求,咱们寨子便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所在。这个时代官府虽然也存在一些问题,但起码在某些方面还是坚守着底线的。 尤其是对于发卖人口这种事情,更是谨慎得不得了。倘若买主无法提供符合朝廷规定文书证明,就算是再大的官儿,也绝对不敢擅自作主、轻易做出私相授受决定来。 看到于飞低着头,眉头紧锁沉思不语模样,胡癫子试探着问道:“当家的,你是不是觉着咱们寨子里人手不够? 要是因这事犯愁,大可不必。在这片区域内各个山寨当中,还从来没有哪位寨主会因人手不足而感到烦恼。 只要手头有足够多的银子,就算再多的人,那怕是一万人,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侯江听胡癫子话语,很不屑翻翻白眼,嘟囔道:“你说得轻巧,那些个积年老匪能顶什么用? 他们一个个平日里看着倒是嚣张跋扈的,一旦到真正上阵时候,往往都是临阵退缩、畏首畏尾家伙。 这些人擅长打顺风仗,但凡局势稍微有点不利,他们立马扯起嗓子大呼小叫,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四散逃窜而去。这种人招的再多也是白搭,纯粹就是些累赘货色! 我思忖着,当家的心里估摸对这些人也是颇为不满的。依我看,当家的或许更倾向于那些初入世事、心地单纯善良年轻后生们。 倘若我猜测没错的话......那么当家的无需为此烦忧。且待过上一些时日后,安排老四返回一趟他蜀中老家。 他老家那地方,百姓承受徭役相当繁重。许多家庭由于人口多,根本无力承担养育孩子所需费用。 买卖人口现象屡见不鲜,就连官府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态度,远不及咱们这边官员那般尽职尽责。这事情交给老四去操办再合适不过啦!” 于飞闻得此言,即刻兴致盎然起来:“原来四叔老家是在蜀地呀!我从来不曾听闻他提及此事,且从他日常讲话口音当中,也丝毫察觉不出半点蜀地韵味来。 若是果真如侯叔所说这般情形,那倒不妨让四叔回老家走上一遭试试看。” 侯江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容:“从何说起呢,自从老四断掉一条臂膀后,整个人就变得萎靡不振、少言寡语,意志彻底消沉起来。” 第51章 分头行动 “想当初,他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当年我们撤离时候,有一股西夏哨队一直紧紧咬住不肯放过。于是,老四毅然决然与另外两名兄弟一同留下来断后阻击敌军。 他一个人斩杀四个西夏探子,自己也断了只臂膀,我把他救回来后,就变得不愿意多说话了……” 三人来到那棵枝繁叶茂大树旁,寻找射入树干箭矢,两百步距离对于短小弩箭来说,如果没有箭矢尾羽存在,这些弩箭恐怕早就钻进树干深处消失无影无踪了。 那些深深嵌入树干中的箭头,被他们用小刀从树干中剜了出来,收集起来用于下一次装填发射。 返回途中,胡癫子突然开口说道:“我想去一趟商州,听说那边有人在河道里淘金……” 听到这话,于飞点头支持。在这个时代,金矿如何提炼出金子这种事情,他自己是一知半解。既然胡癫子有心想去实地观察和探索一番,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侯江也紧接着说道:“我还是继续去西风寨那边吧。你不是打算打野猪岭嘛,以前寨子里都是我负责先期打探消息,这事不能掉以轻心。” 于飞对两位叔辈态度很满意,看来今天他这一番做派,起到了意想不到作用,让侯江和胡癫子有了忌讳意味。 寨小人少,于飞几人除了吃喝就是睡觉。隔日早起,胡癫子带着老四去了商州,侯江随后一人下山去西风寨附近继续做斥候事情。 春娘则和杨六一起忙活着用乌桕仔,淘洗,熬制,晾晒做蜡烛之用。 于飞手持弩机,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吴二牛出了寨子,两人准备好好比试一下彼此箭术。 于飞满心欢喜想着,吴二牛看到自己手中精致弩具时,肯定会露出羡慕不已神情。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吴二牛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反而将头高高扬起,对着弩机不屑一顾,甚至还发出一声轻蔑嗤笑。 他一脸不屑说道:“弩机有什么好稀罕的?它是给那些最没用士兵使用的东西,真正有点本事兵丁,谁会用这种玩意啊! 你来说说看,从古至今,有哪一个威风凛凛大将军在上阵杀敌时候,会手持弩具与敌人对峙?” 于飞听到这番话后,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撇撇嘴反驳道:“哟呵,看把你能得,光耍嘴皮子可不算真本事,有能耐咱就真弓真箭射射看。 今天咱也别去猎杀那些小打小闹猎物了,干脆去找一头体型大些的猛兽来练练手,到时候再瞧瞧到底谁手里家伙什儿更好用!” 吴二牛听了这话,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挖着鼻孔,满不在乎随口应道:“成啊,就依你所言,咱们把那两头熊瞎子给射杀了吧。 昨儿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寻到了它们老巢,可惜杨六是个胆小鬼,不肯让我去招惹那两头熊瞎子。还一个劲儿吓唬我,说万一把它们给惹怒了,非但无法将其制服,反而有可能被它们活生生吞入腹中! 于飞弩箭在手,心中毫无畏惧之意,豪气干云大手一挥:“怕什么,走,咱们这就去把熊瞎子给拿下,你刚才不是说有一窝吗?正好,咱们干脆来个一锅端,将它们一网打尽!” 吴二牛略作思索,伸手指向寨子里忙得不可开交杨六,说道:“要不,把老六也一块儿带上。这家伙剥皮手艺相当厉害,万一咱们真射死那熊瞎子,就让他当场把皮给剥下来,这样一来,也免得费力把它们往回搬运了。” 杨六听说让他跟着一起去打猎,连忙一路跑着钻进洞里,取出自己平日里使用的腰刀及一把锋利尖刀,匆匆跟上两人步伐,三人朝着吴二牛所说熊瞎子老巢飞奔而去。 路上,吴二牛一脸戏谑调侃杨六:“嘿,我说杨老六,你昨儿个听说我想射熊瞎子,不还吓得屁滚尿流、魂不守舍吗?怎么今天当家的一声令下,你就屁颠屁颠跟过来了呢?” 杨六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容,嘿嘿一笑:“你这夯货,看来你根本不晓得当家的手中弩箭威力。有弩机在手,甭管什么样凶猛野兽,统统不在话下。 虽说你射术确实不错,但那熊瞎子可不是一般猛兽,皮糙肉厚的可不好惹。要是你一箭没能射死它,那倒霉的恐怕就得是你了!” 于飞听到杨六这番话,冲他一伸大拇指:“还是六叔看得明白,等会儿到了地方,我俩一人对付一头,你在一旁好好瞧着,看看我俩谁手里家伙更厉害些!”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间翻过一座山梁,来到幽深谷底。这里树木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周围环境形成一个天然绿色大帐篷。 于飞站定身形,环顾四周,开始寻觅适合藏身和撤退位置来。万一遇到猎物反击,也能迅速找到安全躲避之处。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悄然拂过于飞身躯,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涌起一种莫名紧张感。 杨六突然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于飞,将其用力拉扯到身旁一棵大树后面,压低声音说道:“小心,有情况,依我判断,恐怕是有凶猛野兽出没。” 与此同时,吴二牛早已迅速张开弓弦,搭上利箭,稳稳对准刚才于飞所站立位置,目光锐利而专注。 他轻声嘀咕道:“不像是熊瞎子,倒像是只大猫。”他所说的大猫,乃是当地人口中对老虎的称谓,也有人将老虎唤作大虫。 于飞满脸惊愕,刚想开口询问,突然觉的前方树叶发出一阵沙沙响。接着,树林之中一道威猛身影赫然显现,竟是一头毛色斑斓威风凛凛的猛虎! “千万别乱动,赶紧躲好了,待我射中它的眼睛,好替当家的猎取一张完整虎皮当坐垫。” 吴二牛高声大喊着,同时毫不犹豫松开手指,一支箭矢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直直朝着那头斑斓猛虎额头飞速射去。 第52章 无语 “嗷呜嗷呜......”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咆哮声,那只猛虎额头中央一只眼睛被二牛射中。 但这头庞然大物却并未因此而倒下,反倒是被彻底激怒,张开血盆大口,怒吼着朝二牛如疾风般猛扑而来。 二牛面不改色心不跳,镇定自若再次拉满弓弦,“嗖......”又是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瞬间命中猛虎另一只眼睛。 刹那间,鲜血四溅,原本威风凛凛、令人胆寒的猛虎顿时双目失明。 吴二牛站在原地,手中紧握弯弓,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气势和自信。 尽管双眼已盲,猛虎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它凭借着野兽与生俱来敏锐本能,依然毫不退缩循着气味和声音,继续疯狂朝吴二牛所在方向猛扑过去。 “哎呀娘哎......瞎眼老虎也能伤人......”眼看着猛虎就要扑倒自己身上,吴二牛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将手中弓箭往地上一扔,转身撒丫子拼命狂奔起来。 瞎眼老虎这一扑落了个空,但它很快通过灵敏嗅觉察觉到附近还有其他活人气息存在。稍稍停顿片刻后,它便毫不犹豫调整方向,径直朝着于飞藏匿地方扑了过去。 躲在大树后面的于飞自始至终都全神贯注看着老虎一举一动。当看到这头猛兽突然改变攻击目标,朝着自己这边扑来时,他心头猛地一紧,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迅速举起早已上好弦的弩机,手指紧紧搭在扳机之上,做好了射击准备。 就在这时,一旁的杨六突然开口喊道:“不可,若是直接射杀,会损毁这张虎皮......” 说着话,杨六双手紧握住手中寒光闪闪腰刀,独眼中闪烁着决绝与果敢。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刺,伴随着一道凌厉破空之声,腰刀如闪电般直直朝着老虎那张血盆大口疾刺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腰刀瞬间刺穿老虎口腔,扎进它喉咙之中。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老虎顿时失去所有力气,原本张得大大嘴巴此刻也无力合拢,那把腰刀就像是一根致命鱼刺一般,牢牢卡在它的口中。 老虎再也无法发出一丝一毫嚎叫声,它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径直朝着旁边一棵大树撞去。“砰”的一声响,老虎庞大身躯狠狠撞击在树干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似的一头栽倒在地。 于飞目睹了整个过程,呆呆望着躺在地上正“呼呼”喘着粗气半死老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之情。 他手中举起许久的弩机,手指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但最终还是一箭未发。 这头猛虎是被吴二牛和杨六两人齐心协力才成功击毙的,跟他这位堂堂山寨当家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二牛这夯货又跑了,只要有危险事情,与他那个死去哥哥一样性子,不管旁人如何,自己先逃掉再说。” 杨六一边骂骂咧咧抱怨着吴二牛,一边手持尖刀,走到老虎身旁。抓住老虎一条腿,用力一扯,开始熟练剥老虎身上那厚厚皮毛。 老实讲,此刻于飞对于吴二牛可谓是失望透顶!接连数次遭遇险境时,那家伙只顾自己逃命,这种行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若只是偶尔如此倒也罢了,但这般频繁弃同伴于不顾,显然已不再是人品方面缺陷,而是源自骨子里的怯懦天性。 “罢了罢了,别再提那夯货,今儿个他怕是不会再露面了。至于是否会回到山寨,都还是个未知数。 咱们也不用管他,先把这虎皮剥下来,将虎骨剔出来,然后就打道回府。今天能成功猎杀到这么一头威猛大老虎,已是承蒙上天眷顾了。” 果不其然,于飞与杨六二人合力抬着虎皮以及一堆虎骨返回寨子后,压根儿就没瞧见吴二牛半点儿影子,他们从春娘口中得知这家伙果真未曾归来。 春娘动作娴熟将虎皮缓缓铺开,着手开始进行硝制处理,于飞则嘱咐杨六把虎骨单独挑拣出来,放置到一处通风良好且阳光充足之地进行晾晒。按于飞盘算,这些虎骨将来可是要拿来泡制成美酒享用的。 夕阳余晖洒在山寨小道上。吴二牛迈着沉重步伐,肩上扛着一大块被于飞弃掉的虎肉,缓缓走进了寨子。 远远望去,见于飞正悠然自得端着碗,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吃着晚饭。 吴二牛见状,卸下肩头上的虎肉,一路小跑来到于飞身侧,脸上堆满谄媚笑容,嘴里不停念叨:“当家的,平安无事就好,当时我已经跑出老远了,心里却一直挂念着你的安危。 后来实在放心不下,又折返回去。谁承想,到了那儿只瞧见地上一堆肉,想来你们应当已经安然归来,所以我这才……” 面对吴二牛滔滔不绝话语,无论是于飞、杨六还是春娘,没有一人回应他半句。自顾自吃着饭,仿佛压根儿就没听到吴二牛在说些什么似的。 吴二牛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在那儿喋喋不休说着各种胡话。末了,见无人理睬,吴二牛也不再啰嗦,乐呵呵给自己打了一碗热汤,顺手抓起一张大饼,开始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吴二牛,于飞心中是万般无奈。对这样的人,他着实感到有些无语。 暗自思忖,日后若是再有任何行动,干脆就别把吴二牛当成人看待了,权且将他视作个只会射箭工具人来使唤得了。如此一来,倒也省得烦心。 次日清晨,当于飞还沉浸在梦乡中时,吴二牛却早早起来,独自一人拿起弓箭,悄悄离开了寨子。 寨外老爹坟头旁,于飞正屏气凝神,调整呼吸运气周身,准备练功之旅。 如今的他对于运气法门已然能够运用自如,体内气息更是可以随心所欲运行至身体每一个角落。 他出拳踢腿,打出来的拳法刚猛有力,一招一式间都蕴含着无尽力量和威势。 随着最后一拳挥出,整套拳法演练结束,于飞稳稳立定身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闭上眼睛,进入吐纳状态。 不多时,于飞完成吐纳,缓缓睁开双眼。突然发现吴二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旁。 他满脸笑容,手中提着两只肥美野鸡,冲于飞说道:“当家的,你看这是什么?你最爱的鸡来了……” 第53章 干一票 接下来整整三天时间里,于飞愣是哪儿也没有去。每日享用二牛送来的美味野鸡。待填饱肚子后,若是闲来无事,便会踱步到山寨外,屏气凝神开始运气练功。 就这样,三天时光转瞬即逝。这天,外出多日候江终于风尘仆仆回到了寨子。 他满脸疲惫之色,但眼神却闪烁着兴奋光芒。一进寨子,春娘赶忙迎上前去,将一碗清凉泉水递到候江手中。 候江二话不说,接过碗来便是一通猛灌,直到那碗水见了底儿,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呵”声。 候江顾不上休息,匆匆到于飞身前,压低声音说道:“当家的,我这次出去探听到一个消息。 三天后,野猪岭那群杂种们,会押运西风寨一批货物途经十里外豁子峪。经我一番仔细查探,获悉他们此行共有十六人之众。 他们带着八匹骡马用来驮运货物。如果我们几个能够人手一把弩具,提前找好位置埋伏起来,等他们一走进豁口,来一轮齐射,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不过,这一票究竟要不要干......最终还是得由你这个当家的来拍板定夺!” 于飞听完候江话语,心中不由自主涌起一阵难以抑制兴奋之情。这段时日以来,他实在是太渴望能干出些事来、闹出点儿动静。 一方面,他想要亲眼瞧瞧如今的人战斗力究竟如何;另一方面,也是想亲自验证一下这弩机威力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略微沉思片刻,于飞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干,为什么不干?这群该死的家伙平日里作恶多端,害死了我们不少兄弟。 此仇不报非君子!这一票无论如何也要干下来,不仅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还要让西风寨刘胜那厮知道,咱们可不是任他揉捏的软柿子!” 候江见于飞定下来后,皱眉道:“关键问题是。咱们就四个人,癫子和老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我去趟野鸡岭,借一些人过来帮忙?” 于飞摇摇头,坚定说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们手中可是有弩箭呢!大不了每个人配备两把弩机,面对十几个敌人完全绰绰有余。况且,你不是一直担心外人知晓我们拥有弩机这件事嘛!” 候江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叹口气说道:“若是真要按照这个计划行事......那么这一次行动就务必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绝对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当家的,你可要心理有数才行。” 于飞一脸不屑撇撇嘴,语气冷酷应道:“杀光!侯叔尽管放心,我可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之人。只要是与我们结仇的匪徒,那就一个都别想活命,统统都得成为我们刀下亡魂!” 商议妥当后,于飞立刻争分夺秒投入到对弩机试用当中。他仔细琢磨着究竟是单次发射一排弩箭效果更好一些呢,还是一次性将所有三排弩箭全部发射出去更为有效。 另一边,侯江则独自一人再次前往山洞,取回了五把新弩具。他并没打算给吴二牛分配弩机使用。吴二牛向来以精湛射术闻名,侯江决定让二牛专门负责瞄准射杀领头土匪,希望能够借此一举打乱对方阵脚。 夜幕降临,四人栖身山洞中。洞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庞。 侯江看向于飞,轻声说道:“当家的,事已至此,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讲出来吧。” 于飞摆摆手:“侯叔,你对这件事来龙去脉最为了解,还是由你来说,我正好趁此机会再听听,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完善的。” 洞中除了侯江和于飞外,杨六是老人,只要寨主有指示,他必定会毫不犹豫执行命令,可谓是言听计从、指哪打哪。 当侯江将事情讲述完毕后,吴二牛皱起了眉头,表示出明显不满情绪:“猴子,平日里若是出去打猎,就算你把弩机塞到我手里,我也是断然不会要的。 但此次不同,咱们可是要去杀人呐!我那弓箭恐怕难以胜任如此艰巨任务,我也想要弩箭才行。” 面对吴二牛抱怨,侯江微微一笑,和声安慰道:“二牛莫急,这一次行动非同小可。 依我之见,这关键第一击非得依靠你手中弓箭不可。你且想想,对方有十几个悍匪,随行还有几匹牲口。 那领头之人,定然是骑着马前行的。所以,这开头致命一击,非你这位神箭手不能完成,届时,可千万不要辜负自己神射威名哟!” 吴二牛听完候江对自己的夸奖,那张黝黑面庞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兴奋搓搓双手,胸膛挺得高高的,朗声道:“既然这么信任我,推举我为主将,那好,就按你说的办! 只要咱们真能堵住那帮丧尽天良王八蛋们,我吴二牛绝对不会辜负诸位重托,定要先将这一伙可恶贼寇统统射死,一个不留。 等收拾完他们,老子还要杀到西风寨去,亲手宰了那个害死我哥哥的狗杂种!” 说到这里,吴二牛突然皱眉挠挠头,嘴里喃喃自语道:“哎,那个杀害我哥哥的人……他叫啥名儿来着?” 侯江接口:“叫钱昆,他是刘胜那厮护院头子。这家伙不好对付,擅使飞石伤人,且出手又准又狠,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你既然下定决心要替你哥哥报仇雪恨,那可得小心谨慎才是!” 听到侯江这番话,吴二牛原本激昂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眼神中悲伤与愤怒却愈发浓烈起来。他紧咬牙关,沉声道:“放心,就算他钱昆有三头六臂、只要让我认准那厮模样,定会让他好好领教一下,究竟是他扔出的石头飞得快,还是本大爷射出的箭矢更快。不报此仇,我吴二牛誓不为人!” 夜里,于飞被尿憋醒,出洞外小解时,隐约听到春娘说话声:“侯哥,你说的我信,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有一条,无论如何,必须得保证小主性命无忧……” 第54章 伏击 “小主?”于飞听到春娘如此称呼自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怪异之感,暗自嘟囔:“这位大婶,我哪里小啊?怎么能这般叫我呢!”一边想着,下意识瞥向某处,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匆忙掩饰起尴尬,转身奔回山洞,躺下继续睡觉。 于飞知道春娘正在与侯江交谈,从那隐隐传来的轻言细语中不难猜出,这两人恐怕正趁着夜深人静时互诉衷肠、卿卿我我呢。 这种情形下,他可没心思再继续偷偷摸摸听墙角,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补觉来得实在些。 既然已经明确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白天时候,他们几个人便开始忙活起来。寻得了一块结实木板,然后大家轮番上阵,对弩箭威力和效果展开一番测试。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行动成败关键因素,必须得做到胸有成竹才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天过去。这天清晨,享用过春娘做的早饭后,收拾好行囊,将足够干粮装入攮中。 一切准备就绪,四人在春娘充满担忧目光注视下,扛着弩机出了寨子,踏上前往豁子峪的道路。 豁子峪乃是西风寨通往官道必经之地,其地势险要异常,两侧高山耸立,中间仅有一条狭窄小路蜿蜒而过。 按侯江原本想法,只需在峡谷两旁埋伏好,那么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一旦目标踏入这片埋伏区域,先发动一轮齐射,必然能够一举成功,绝不会让敌人有丝毫逃脱机会。 豁子峪距离西风寨仅有五六里地之遥,与于飞他们如今所在寨子相距十来里。 正由于豁子峪紧邻西风寨,故而此处并未设置关卡守卫。毕竟西风寨中有驻守的厢军,他们自认为一般人绝无胆量敢在这里肆意妄为、惹是生非。如此一来,倒是给了于飞等人可乘之机。 待抵达目的地后,于飞放眼打量四周环境,心中不禁暗自点头,对眼前所见赞不绝口。 侯江果真是出身斥候,所选定这个地点着实精妙绝伦。两侧山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陡峭,令人望而生畏。 谷底小径犹如一条长蛇般蜿蜒曲折,穿梭于山间。此地简直就是一处浑然天成绝佳伏击之地。 “侯叔,此次行动全仰仗你来统筹安排!我毫无实战经验,还是保持缄默为妙。你千万莫要推脱,务必要确保此番计划能够圆满成功!” 于飞深知自身能力有限,果断示意由身经百战的侯江来负责这次伏击部署。 侯江没客气,指着一侧山峰说道:“老六带着当家的上这边,别上太高,寻个能藏身地方就好,我带着二牛上另外一侧,等二牛先射出箭后,你们这边对准人多处只管放弩箭,如有逃脱者也别管,自有我们俩负责射杀。” 侯江一脸严肃看着杨六,郑重其事嘱咐道:“杨六,定要照顾好当家的。若是遇到危险情况,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确保当家的安全!” 杨六一听,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用力点点头:“放心,这又不是俺第一次设伏,何况这次不过区区十来个小杂碎而已。 就算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就算俺舍弃掉这条贱命,也定会护得寨主周全!” 于飞跟着杨六朝着一侧山腰爬去。山峰没有路可走,两人寻着凸凹不平山石,慢慢腾腾来到一处位置。 杨六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下方山谷底部与他们所在之处距离,开口说道:“当家的,依俺看,咱们就在这儿藏身最为合适。 若是再往高处去,弩箭射下去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此处高度适中,可谓恰到好处。” 于飞顺着杨六所指方向看去,见他所选埋伏之地位于两棵大树之间。如果蹲下身子,藏身于茂密树丛边上,眼前是一片较为开阔地带,如此一来,既能够很好将自身隐匿起来,同时又不会影响向下射箭攻击敌人。 看到这一幕,于飞心中不禁暗自感叹:看来这杨六之前确实参与过不少这样的伏击行动,经验着实丰富。 接着,杨六在于飞身旁放下一袋清水和两张大饼,关切叮嘱道:“当家的,你先在这里稍作歇息,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俺到离你约莫二十步远地方藏匿起来。接下来,咱们只需静静等待那些混蛋进入咱们猎杀范围就行!”说完,杨六猫着腰离开,另寻个地方藏了起来。 于飞小心将两具弩机上好弦,并装入弩箭,确保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他开始观察起谷底来。 经过一番审视调整,找到一个最为合适摆放位置,将弩机放置妥当,伸手擦去额头汗水,坐下来稍作歇息。 说实在话,于飞最初拿起这两具弩机时候,并没有感觉它们有多重。然而,随着漫长路程行进,那沉甸甸重量逐渐让他感到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长时间扛在肩膀上,压得他双肩隐隐生疼。不得不承认,这弩机的确不太适合在战场上灵活机动使用。 相比之下,弓箭就要轻便了许多,难怪在激烈战阵中,鲜少有将领选择弩箭作主战武器使用。 正当于飞暗自思忖时,突然间,谷底传来一阵响动声。他心头一惊,瞬间神经紧绷起来,迅速抓起身旁一把弩机,瞄准山谷方向。 但当他定睛看后,却发现谷底是一位年迈老丈挑着一副担子,步履蹒跚行走着。 于飞长舒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不过从这一幕来看,似乎这条小路平日里过往行人并不算少。 他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在关键时刻,不会有无关紧要路人从此处经过,以免有暴露行踪可能。 老丈过去后,杨六过来交代他说:“沉住气,这条路上行人不少,猴子会瞅准时机先行动的,咱们俩就看猴子他们行动后,才开始行动,切记不可妄动。” 于飞点点头:“知道了,侯叔也没说具体啥时候能来,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吧?” 杨六摆摆手:“非常时刻,吃东西也得盯着下边看,我过去了,你饿了就先吃点吧。” 杨六刚说完话,就听得谷底有铃声响起,他一愣怔:“有大牲口进来,说不定就是这伙人来了……” 第55章 动手 “那你赶快过去吧!我这边没什么可担心的,一旦侯叔他们有所行动,我会毫不犹豫立刻开弓放箭。”于飞原本有些萎靡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谷底铃声愈发响亮清脆,仿佛就在耳边回荡一般。伴随铃声一起传入耳中的,还有一声声驱赶牲口吆喝声:“驾,驾......” 于飞定睛向谷底望去,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谷底深处渐渐浮现出一些骡马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毛色如红枣般鲜艳亮丽高头大马,马背上稳稳坐着一个身材魁梧壮硕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身后,紧跟着六七匹颜色各异牲口,其中以骡子居多,马匹较少,还有两头小巧玲珑毛驴也夹杂在队伍中。 这些牲口背上两侧,驮着两个硕大无比包裹,看起来沉甸甸的。 于飞仔细观察发现,与这些牲口一同行进的大概有十几个人。有的牵着缰绳,有的跟在旁边步行,看上去行色匆匆。 在整个队伍最后方,居然还有一乘小巧精致轿子。两名轿夫一前一后抬着轿子,晃晃悠悠跟在队伍后面缓缓前行。 于飞心中暗想:“这八成就是野猪岭那帮杂种土匪了。”他不由自主伸手握住身旁弩箭,将箭头瞄准正在谷底行走那群人。 只听山谷对面“嗖”一声,尖锐刺耳破空声响起,一支羽箭如同闪电般疾驰而出,直直朝着谷底射去。 高头大马上彪形大汉猝不及防,被羽箭射中面门部位,“啊……”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于飞锐利目光紧紧锁住了那群被惊得呆若木鸡、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匪徒们。 手指毫不犹豫轻轻一扣,刹那间,一排弩箭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射向谷底早已锁定好的目标。 伴随着弩箭划破空气所发出尖锐呼啸声,谷底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惨呼声:“啊,啊,呀,我的娘哎……”一声声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被弩箭击中匪徒们纷纷倒地,痛苦扭动着身体,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于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成了三次单发后,迅速更换了手中弩机,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尚未被射中的土匪。 仅仅又发射两次弩箭后,赫然发现,谷底已经看不到一个还站立着的身影。整个谷底除了满地尸体和血泊外,只剩牲口“咴咴……嗷嗷……”声。 于飞想要站起身来,准备沿着陡峭山坡往下去。杨六一个箭步冲上过来,伸手拦住他:“先别着急下去,这些都是经验老道土匪,他们保命手段多得让人难以防备。咱们还是再等等吧,看猴子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果然不出所料,杨六话音刚落,只见谷底突然有一匹马像发了疯似的狂奔起来。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匹马背上竟然空空如也,没有人影。 于飞心生疑惑,目光紧盯着那匹失控的马,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六则显得镇定许多,他指向马腹下方,对于飞解释道:“看到没?那贼子就躲在马肚子下面,现在就指望二牛能准确瞄准将其一击射杀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嗖嗖嗖”三声尖锐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三支连珠箭如同闪电般朝着那匹狂躁的马疾驰而去。 眨眼间,那匹马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一般,猛地向前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于飞清晰看到马腹下那个人脑袋上赫然插着一支锋利羽箭,毫无疑问,这正是二牛这位神射手精湛箭术杰作。 “好样的,这次二牛可是立了大功啦!若不是有侯叔经验老到悉心指导,咱们哪能如此顺利。 哈哈,看来这回咱们真的是马到功成喽!”于飞满脸笑容,兴高采烈冲一旁杨六嚷嚷道。 杨六抬眼望去,见对面山上侯江已然抵达谷底,他将手用力一挥:“走,咱们也赶紧下去瞧瞧情况如何。”说罢,便与于飞一同向谷底下去。 二人下到谷底,眼前所见之景令人触目惊心,满地都是横七竖八死尸,凌乱不堪散落各处。尸体有的肢体扭曲,有的面容狰狞,看上去惨不忍睹。地上流淌着的鲜血,更是快汇聚成了一条猩红色小溪了。 侯江走到于飞身侧,上下打量一番后,见于飞毫发未损,不禁长舒一口气,叹息道:“全都死光咯,就连那两个负责抬轿子的轿夫,也未能幸免,被乱箭射死。只有轿子里那个娘们受惊过度,晕厥过去了。” 于飞眉头微皱,问侯江:“不知侯叔可知晓,轿子里头坐的究竟是什么人?” 侯江略作思索,答道:“我瞧那娘们面相,是刘胜那厮一房小妾。 听说此女乃是野猪岭寨主特意送给刘胜的礼物,想来也不会有啥背景。若非如此,刘胜又怎会派遣野猪岭这帮乌合之众来护送她呢?” 于飞微微颔首,抬手指向满地横陈死尸,发问道:“这么多具尸体,该如何处置才好?就这样随意丢弃在此处,恐怕不大妥当吧?” 侯江弯下腰去,动作利落从身旁一具尸体上抽出一支弩箭,边抽边回应:“事不宜迟,咱们得赶快将这些弩箭统统收集起来,万万不可让它们暴露出来。 待全部收集完毕之后,再把这些尸体堆叠到一块儿,一把火烧个干净了事。” 于飞听言,不敢耽搁,连忙与杨六一齐动手忙碌起来。他们手脚麻利穿梭于众多尸体之间,仔细搜寻并捡起散落各处弩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收集工作快接近尾声,于飞忽然发现还没见到吴二牛踪影。 他停下手中动作,直起身子,抬起头询问侯江:“二牛人去哪儿啦?我这半天都没瞧见他影子。” 侯江嘴角一扬,朝着不远处那顶小轿子努努嘴,轻笑道:“喏,在那里面忙着呢! 这夯货也真是没出息,刚一下来便迫不及待钻进轿子里去了。估摸着是这些天给他憋坏了,这会儿正在里头泻火呢!” 第56章 不忍 于飞自然清楚侯江话里所指何事,像这般情形在土匪窝中简直就是稀松平常之事,别说是趁机占点便宜了,就算当场要了那女人性命,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罪过。 对于吴二牛此刻行为,于飞并未感到太过意外,甚至觉得他没有直接痛下杀手,已经算是对那女子网开一面、大发慈悲了。 一声叹息传来,杨六看着地上死去马匹和骡子,惋惜说道:“唉,可惜了,没了一匹马和一头骡子,没办法,只能把那四个包裹拆开,分别装到其他牲口上去。” 杨六便将散落的弩箭收集完毕,牵着其他幸存牲口走了过来。 于飞凑上前去查看那些包裹,瞧着鼓鼓囊囊样子,问道:“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些啥玩意儿?如果只是些普通不值钱货色,干脆一把火给烧了拉倒。” 侯江见状,走上前伸手打开其中一个包裹。他眼睛突然一亮,高声嚷道:“这两包居然是蜀锦,这可是值钱东西,要是春娘见到了,必会高兴的,拿走拿走。”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翻开其他几个包裹,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嘴里嘟囔着:“只有两包蜀锦,其余的不是寻常麻布就一些日常生活品。连一两银子都看不到,真是奇了怪了!” 杨六若有所思摸摸下巴,目光朝那顶正不停摇晃轿子瞥了一眼,说道:“说不定轿子里那娘们身上藏着呢。通常情况下,值钱东西可不都在主人身上嘛。” 侯江觉得杨六说得不无道理,走到轿子旁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二牛,折腾差不多就得了,你准备死她身上吗!快瞅瞅轿里有没有金银财宝之类东西?” 原本还在微微晃动的轿子,突然间静止不动了。接着,从里面传出二牛瓮声瓮气声音:“这里倒是有一包白花花银子,至于金子嘛,半点儿没瞅见。 不过,这小娘们儿头上倒是插着两支金灿灿簪子,俺这就把它们给拔下来……” 话刚落音,便听到一阵惊恐求饶声响起:“呀……大王,求求你行行好,饶了奴家吧,这些银子是奴家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求求大王高抬贵手,留给奴家一条活路吧。 呀……这簪子是奴家娘亲给奴家的陪嫁之物,大王你发发慈悲……”然而,她的哀求并未得到丝毫怜悯,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随后便是女子嘤嘤哭泣声从轿子里传了出来。 同时,还夹杂着吴二牛骂骂咧咧声音:“你这贱女人,谁叫刘胜那厮害了俺兄长,抓不到他那个缩头乌龟,就拿你来抵罪……”紧接着,又是两声清脆“啪啪”声响,显然是那女子又挨了二牛两记耳光。 不多时,二牛提拉着裤腰带,胳膊窝里夹个包裹,晃悠着走了出来。 他那颗大脑袋冲杨六一歪,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笑容:“老六,这小娘们儿滋味可真不赖,你也进去尝尝。” 杨六闻言,“嘿嘿”干笑两声,然后手提腰刀钻进了轿子里。 轿子里立刻传出那女子哀求声:“大王,可千万别杀了奴家,奴家心甘情愿好好伺候你……” 于飞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表情,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眼前一幕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和认知范围,甚至可以说是彻底颠覆了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价值观和道德观。 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悯之情,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首,还有那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血腥场景,胃里不禁一阵翻涌,差点就吐了出来。 尽管内心感到无比不忍,但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侯江过来拍拍他,说道:“走,咱们先把这些牲口牵到豁口外面去,二牛,你赶紧把这些死尸都堆在一起。等会儿老六出来后,就连同那个女人一起给烧了。 时间不等人,千万别耽搁了!”说完,他便自顾自牵着几头骡子,朝着豁口走去。 于飞听着侯江这番冷酷无情话语,心头一震,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吭声。 他默默走到那两头毛驴身旁,轻轻拍了拍它们脑袋,拉起缰绳,跟在侯江身后默默行进…… 出豁子峪路口后,侯江拐进一条狭窄小路,来到一片郁郁葱葱树林里,他转身于飞说道:“你可真是妇人之仁啊!那女人心肠极其歹毒,平日里仗着刘胜对她的宠爱,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她不仅害死了刘胜原配主母,还经常欺压那些可怜的丫鬟和下人,简直就是坏事做尽,无恶不作! 这样心如蛇蝎女人,你居然还会怜悯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侯江这番话,于飞露出一副难以置信表情:“啊……这……真的假的?虽然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她究竟长什么模样,但光听她说话声音……感觉应该,应该不会像是恶毒之人吧……” 说到一半,于飞自己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他对于这个女人了解仅仅局限于听过她几声“哼哼”。 如果按照侯江所描述的那样,那这个女人的确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来,先喝点水,稍微休息一会儿吧!依我看,那俩家伙说不定还得再来好几回呢。 像这样不用花银子就能有如此体验好机会可是不多见,要是不玩个彻彻底底、过足瘾头,他们俩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侯江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顺手递向于飞。 于飞将牲口缰绳系在树干上,伸手接过侯江递来的干粮。随意找了块干净点地方,一屁股坐下来,小口小口咀嚼起干粮来。 看着侯江一脸轻松淡定、云淡风轻样子,于飞心里不禁犯起嘀咕。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侯叔,咱们刚才可是杀了人!按照常理来说,不是应该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才对嘛? 怎么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还能气定神闲待在这里,留在此处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第57章 再接再厉 侯江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容:“这算得了什么,在这荒无人烟山岭中,斩杀几个小喽啰简直不值一提。 即便有人偶然目睹了这场杀戮,他们也只会吓得屁滚尿流,拼命躲藏起来,哪还有胆量来招惹是非!” 于飞生平首次杀人,原本满心期待着那种惊心动魄、令人热血沸腾刺激感,但实际经历下来,却发现除了瞄准目标然后扣动扳机之外,并没有感受到其他特别意味。 侯江看看他,开口问道:“怎么,是不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毕竟你是初次碰到这样情况。 不过说实话,你今天表现已经相当出色了,相比起我当初第一次杀人时候,你的状态可要好得太多了。只是......难道你还对那个可恶的女人心存怜悯吗?” 听到侯江的话语,于飞不禁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在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当中,绝不允许随意残害无辜之人,尤其是那些柔弱无助妇女和年幼无知孩童,因为这对于他来说,乃是一条不可逾越道德底线。 身处这个即将混乱不堪时代,面对穷凶极恶男土匪和贼人,于飞心中并不会产生太大心理负担,可以毫不犹豫将其置于死地。 但要让他亲自出手去杀害一名妇女,哪怕明知对方并非善类,他也绝对无法狠下心肠痛下杀手。 休息片刻之后,侯江坐在一块石头上,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双眼,若有所思开口说道:“当家的,我寻思着,野猪岭贼子们基本上都已经倾巢而出了。如今他们寨子里顶多也就剩下三五个看家守寨小喽啰而已。 等会儿咱们路过野猪岭附近时候,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进他们寨子将其彻底毁掉,你觉得怎么样?” 于飞听着侯江话语,心中明白侯江其实早已拿定了主意,之所以征求自己意见,只不过是出于对他这个当家人尊重罢了。 稍微沉思片刻,他点点头说道:“行,侯叔你的意思我完全赞成。咱们原本就打算要剿灭野猪岭匪徒们,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将他们老巢给端掉,这样一来也省得日后再费周折。” 听到于飞表态,侯江满意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决定了。等会儿到了地方,让老六留在外面看守牲口财物,我们三个一同冲入寨内。这一次一定要来一个赶尽杀绝、片甲不留!” 侯江说这番话时候,脸上表情显得格外凶狠,紧咬着牙关,语气异常凌厉。从他表情可以看出,他显然对这群土匪早已恨之入骨,如今逮到了这样一个能够将他们一举消灭好机会,他自然绝对不肯轻易放过。 经历之前在豁口处血腥杀戮后,于飞内心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适,但相比最初时候已经逐渐适应了不少。面对即将到来新一轮战斗,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杨六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晃晃悠悠走进了树林中。跟在他身后则是满脸红光、精神萎靡不振吴二牛。 杨六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口嘟囔道:“都烧光啦,那臭娘们儿怕死的很,临死前透出一个消息来,刘胜不在西风寨家里头。听她说,刘胜跑华州府去行人情了,为了什么押官去的。” 侯江皱眉思索一会儿,开口道:“押官?那鸟押官不是已经被割了脑袋么?这刘胜多半是在为新任押官人选使劲儿吧!” 于飞摇摇头:“未必如此,官军经过长达一年多时间剿匪行动,该杀的土匪基本上都已经被杀掉了。那些还能幸存下来的山寨,大多数都和官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依我推测,是官军已经没有心思再在西风寨继续驻守下去,刘胜肯定着急了,毕竟他心心念的就是能当上西风寨知寨。要是官军真的撤走了,那他这个知寨美梦,恐怕就要泡汤了。” 三个人正在交谈之际,却不料躺在一旁的吴二牛居然入了梦乡,还发出震耳欲聋呼噜声。 于飞闻声转头看去,见吴二牛大张着嘴巴,那呼噜声简直如同打雷一般响亮,四仰八叉睡姿极不雅观,让人不忍直视。 杨六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到底还是年轻人,精力充沛得很,身体内火气也旺。这二牛,今天可是累坏了,短短时间里,他足足过了五次瘾。 要不是我看时间拖不得,硬宰了那个女人,估计他还要再折腾一次。”杨六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侯江皱起眉头,狠狠瞪了一眼正说得眉飞色舞杨六,心里本想要责备他几句,转念一想,杨六毕竟年龄也不小了,如果当面斥责他,恐怕会让他面皮上挂不住。侯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侯江开口说道:“既然这边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咱们就赶紧出发吧。野猪岭那边还有几条小杂鱼需要解决,加快脚步多走上一段路,争取一口气将他们那一伙人全部收拾掉。” 杨六虽然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得见东西,但他眼神却异常锐利。只是瞥了一眼侯江那不太友善脸色,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知晓侯江对自己刚才所说那些话有些不满。 羞愧之下,他满脸通红伸出手,一把将吴二牛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大声嚷嚷:“二牛,赶紧起来,前面还有个如花似玉小娘子等着你去摆弄呢,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瞧你这点儿出息!” 于飞压根儿不想理睬他俩,心里还在为他们杀女人行为而不得劲。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来,走到大树旁,解开系在树干上的缰绳,转过身将两头毛驴牵到杨六面前:“六叔,这次行动你就不必跟着一起进去了,只需留在野猪岭寨子外头看守就行。 我打算一人进寨子里会会那帮乌合之众。今儿个这场伏击打得不够尽兴,把你腰刀给我,我要单枪匹马杀进寨子里头,将那帮家伙统统斩尽诛绝……” 第58章 单枪匹马 “不可,你是咱们山寨顶梁柱、当家人,怎能够以身犯险。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去做就好,还是由我前去吧......” 杨六想要劝阻于飞,但于飞根本没给他继续啰嗦下去机会,伸手夺过杨六腰间悬挂的腰刀,握在手后便着野猪岭方向大步流星走去。 杨六见状,将求助目光投向侯江,希望他能出言制止寨主鲁莽冲动行径。可惜,侯江对杨六暗示视若无睹,连头都未曾回一下,转头跟随于飞身后而去。 吴二牛走上前拍拍他肩膀:“得了,别瞎操心了。野猪岭寨子里如今就剩下寥寥几条杂鱼而已。寨主此番前去就是想练练胆,顺便杀几个人立威。你要再这般拦着,岂不是扫了寨主兴头!” 不得不说,吴二牛这番话可谓是一语中的,直戳要害。事实上,于飞心中确实存了这个念头。 侯江自然也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不过对此侯江不仅没有丝毫反对之意,反而在内心深处表示认同。 在他看来,身为一名合格土匪,杀人这一道关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必经之路。 若是连杀人放火胆量和手段都没有,那还算得上是什么贼寇土匪? 只要有吴二牛手持弓箭在后方压阵策应,出现突发状况时能够及时应对,根本不用担心于飞安危。 野猪岭土匪寨子外,于飞猛地一把扯下上身穿着那件破旧褂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他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变得扭曲起来,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盯着面前侯江和吴二牛。 “不用你们俩帮忙!我只独自一人进去,是生是死全凭老天决定!”于飞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能穿透云霄。 侯江见状,急忙张开嘴巴,试图劝阻于飞这个疯狂举动。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于飞便伸出一只手,将其拦了下来。 “别再啰嗦了,我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我爹才能生存下去的毛头小子。 以前,咱们寨子之所以能够在这里站稳脚跟,全靠我爹本事。如今,我接了寨主之位,那就绝对不能丢了咱们于家寨脸面。 从今天开始,我要单枪匹马挑战所有与我们有仇的寨子,用实力重新打响咱们于家寨名号!” 他的话语不仅让侯江惊愕万分,就连一向大大咧咧吴二牛也不禁愣住了。 要知道,于家寨在这片土地上纵横驰骋十几载,结下的仇家可谓数不胜数。 光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仇家,就足有五六个山寨之多,更别提还有像西风寨那样实力强劲大寨子了。 “当家的,你难道是......不让我俩跟你一块儿进去,打算自己孤身犯险去送死吗?”吴二牛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吴二牛话音刚落下,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候江一巴掌:“球囊日的,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要是不会说,那就赶紧闭上你那张臭嘴。甭管当家的说啥,你只需老老实实张弓搭箭,做好随时射击准备就行!” 于飞赤裸着上身,掖了掖裤腰,手中紧握腰刀,迈着沉稳而自信步伐,气定神闲走近寨门,他停下脚步,运足中气,扯开嗓子大声吼道:“爷爷我乃翻天蛟于飞,今日特来踹你们这座破寨子,里面有喘气儿的没有?快给爷爷滚出一个来搭话!” 听到于飞如此霸气侧漏喊话,吴二牛不禁露出满脸羡慕之色。他扭过头去,看着一脸淡然神色候江,好奇问道:“翻天蛟于飞?这名号可真够响亮、够霸气。猴子,这名号该不会是你给当家的想出来的吧?” 候江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回答道:“当家的这名号可是他自个儿取的,想必当家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想出这么一个威风凛凛名号来。嗯,依我看,这名号确实不错,要得。从今往后,咱们出去报号时候,直接用当家的这个新号得了!” 于飞此时心中怒火和杀意难以遏制,之所以他会如此愤怒,其中缘由主要有两点。其一,他认为此次伏击行动中自己并未发挥出太大作用;其二,则是因为杨六和二牛先强后杀妇女行径令他内心极度不适。 尽管于飞深知此事自己无法阻止,但他也明白土匪向来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如果心肠太软,在这弱肉强食世界里根本无法存活下去。 更何况,侯江充满责备意味、暗讽他过于仁慈话语,犹如一把火直接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怒火,使得他彻底爆发开来。 于飞声嘶力竭吼叫过后,寨子里居然没有一个人现身出来。他不禁心生疑惑,暗自思忖:“难道这寨子是一座空荡无人之寨吗?”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再次扯开嗓子,重复吼叫一遍。这次有了动静,一个身材魁梧、脑袋上缠着白色布条彪形大汉慢悠悠从寨子里走出来。 当大汉看到于飞站在寨门外,气势汹汹叫骂时,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乐呵呵咧嘴一笑,嘲讽道:“哟呵,瞧瞧这是谁家奶娃子呀,竟敢在此处大声肆意叫嚷!难不成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藏身于大树后面的吴二牛看看侯江:“射不?人家把当家的看做小孩子了,要不咱不管寨主意见,一箭射死贼寇算了。” 侯江从树后伸头看着外面,回道:“闭嘴,我说放箭时,你看准了再放,寨主好容易鼓起勇气来踢寨子,就容他放肆一回吧,看情形,这寨子确实没几个人。” 这时的于飞,已经气的“哇哇”大叫,冲彪形大汉冲过去,嘴里嚷嚷着:“曹尼玛,你才是个奶娃子,老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翻天蛟于飞是也,贼子如何敢小瞧我,看刀……” 彪形大汉还是一副笑眯眯模样看着于飞挥刀过来,他太自信了点,以为于飞面庞稚嫩,不过是个小毛孩子罢了,心里根本就没在意。 但下一刻,当他举起手里木棍抵挡于飞腰刀时,他后悔了,就听:“哎呀……”一声,彪形大汉手里木棍被于飞腰刀劈断,刀锋力度未衰,直接砍在大汉手臂上…… 第59章 交手 彪形大汉满脸惊愕之色,紧紧捂住鲜血淋漓手臂,瞪大铜铃般的眼睛,怒声喝问道:“好你个不知死活小贼,竟敢伤我。快说,你究竟从何处而来?为何要与我野猪岭山寨作对?” 于飞冷哼一声:“哼,为何与你们为敌?这个问题恐怕得由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了。 我倒想问问你,我们于家寨何时招惹过你们这群恶徒?当初官军对我寨子发难时,你们非但没有袖手旁观,反而助纣为虐,帮着官军残杀我寨中兄弟,这笔血债,今日定要让你们偿还!” 彪形大汉闻言,身体一震,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目光紧盯着于飞,迟疑开口道:“于家寨?你……你莫非是于大牙那漏网娃子? 哎呀呀,真是冤家路窄啊,你这小兔崽子,既然侥幸逃出生天,就该有多远跑多远才是,怎地还敢送上门来自寻死路?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你们于家寨已经彻底完蛋啦,全寨上下无一幸免,就连你那老爹于大牙,也早已命丧黄泉。 念在你尚且年幼无知份儿上,老子今天暂且饶你一命,识相的话,就赶紧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否则,休怪老子辣手无情!” 于飞一心只想报仇雪恨、杀人立威,又岂会轻易被这彪形大汉几句话吓退。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大汉那始终捂着的手臂,极尽嘲讽之能事笑道:“哈哈哈,原来你也是个胆小如鼠之辈,连兵器都不敢拿出来与我一战。 也罢,本大爷向来不杀赤手空拳之人,待你去取件兵器来,咱们比划比划,我倒是要看看你们野猪岭寨子匪徒有何本事。” 这彪形大汉乃是野猪岭匪徒二当家的,当初他们在围攻于飞老爹时,战况异常激烈,就在那场战斗中,这位二当家不幸头部负伤。 尽管经过一段时间休养,但伤势至今仍未完全康复,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正因如此,大当家考虑到他身体状况,便将其留在山寨里负责看守事宜。 别看这二当家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给人感觉甚是粗犷豪放,但实际上他内心却与外表截然不同。 此人性格优柔寡断,遇事总是犹豫不决,且胆子极小,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吓得心惊胆战。 方才于飞那凌厉一刀劈过来时,他心中猛地一震,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力道惊人,且武艺不凡,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应对。 恰好在这时,于飞竟然托大让他去取来兵器再行比试,这可真是正合了他心意:“好,你这小娃娃等着,爷爷我这就取来兵器和你战一场。 不过嘛,等会儿你可别埋怨爷爷我以大欺小!”说完,转身撒丫子朝寨内跑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于飞视线中。 其实,于飞不是那种盲目自大之人,就在刚刚那一刀挥出之后,他已然洞悉这大汉内力明显不足,根本不是自己敌手。 此次前来踢这寨子,于飞实则另有一番心思,他想要借此机会验证一下自身功夫究竟到了何种境界。像这样一个赤手空拳、毫无实力可言软脚虾匪徒,他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正此时,吴二牛从树后探出脑袋,朝于飞嚷嚷:“哎呀,我说当家的,你咋就这么轻易把人给放走啦?若是感觉自己打不过对方,你吭一声啊,等会儿这家伙再冒出来,俺直接一箭射过去将他结果了便是。” 于飞对于吴二牛叫嚷充耳不闻,连头都没回一下。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因为那个彪形大汉又出现了。 这一回,彪形大汉不仅手中握着一把砍刀,身后还跟着两名喽啰。 仔细一看,发现这两名喽啰身上皆带着伤。其中一人吊着一条胳膊,显得颇为狼狈,另一人瘸着一条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那彪形大汉怒喝一声:“呔,小娃娃,你竖起耳朵听好了:爷爷我念在咱们两家寨子做了多年邻居情分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要知道,你们于家寨如今已毁于一旦,你爹于大牙也不堪审讯受辱,咬舌自尽了,识相的话,就赶紧速速离去吧,我保证绝不对你穷追不舍!” 于飞一听老爹竟然是因遭受屈辱而咬舌自尽,心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彪形大汉,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仇恨光芒。 这大汉既然能把事情说得如此清楚明白,那他必定是参与到了攻击老爹事件之中。 想到此处,于飞更是怒不可遏,双手紧紧握住手中腰刀,咬牙切齿吼道:“贼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纳命来吧......”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手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直向着大汉砍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大汉身后那个瘸子突然一个趔趄跨向前方,举起手中大刀,毫不畏惧迎着于飞奔袭而来。 只听他口中大喝一声:“小贼,竟敢伤害我家二当家,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两人兵器便已碰撞在一起。只听得“铛”一声响,火星四溅。 于飞甫一交手,便感觉到从对方刀上传来一股巨大力量,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显然,这个瘸子功力远非刚才那大汉可比。 于飞并未因此退缩半步,相反,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斗志,兴奋地大喊一声:“好,再来!”脚下步伐一变,身体迅速向一侧斜跨出半步,同时手中刀猛地向上一撩,拨开瘸子刀柄。顺势扭转腰身,借着惯性再次挥出一刀,带着凌厉风声朝着瘸子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咣咣咣”一阵金铁交鸣,瘸子抵挡不住了,看于飞腰刀又一次劈过来,瘸子急忙后退一步,嘴里大叫:“连升救我……” 吊着一只胳膊那匪徒听得同伴呼叫,顾不得手臂有伤,一只手举着烧火棍就来挡于飞手中刀。 “啊……”一声惨叫,匪徒手中烧火棍断为两截,手掌被连带砍伤,一股殷红鲜血喷薄而出。 第60章 资格 于飞刀势凌厉,尚未用尽余力便顺势向上一撩,这一击又快又狠,如闪电般直直朝着匪徒胸口劈去。 只听得“噗”一声闷响,匪徒胸口瞬间被于飞腰刀劈开一道深可见骨口子,鲜血四溅而出。那匪徒连哼都未来的及哼一声,便已颓然倒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瘸子亲眼目睹同伴惨死于飞刀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惊恐万分扭头转身,企图逃离这个地方。 于飞岂会轻易放过他,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起刀落,挺刀径直刺向瘸子后心。 刹那间,又一名匪徒丧命于飞刀下。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那个彪形大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两名同伴就已经横尸当场。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恐惧,当他回过神来,看到于飞提着染血的刀朝自己步步逼近时,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转头撒腿就跑。 于飞脚下发力,急速追赶几步,手腕一抖,将手中腰刀奋力掷出。又是“噗”的一声,那飞起的腰刀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精准无误扎进了大汉身体。 那大汉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于飞掷出的腰刀并未命中要害,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那大汉忍不住呼嚎起来。他趴在地上,双手胡乱抓着地面,试图向前爬行以逃避于飞追杀。 于飞快步走到大汉身前,抬脚狠狠踩在他屁股上,厉声道:“再敢挣扎一下,立刻就要了你的狗命!老实交代,寨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那大汉满脸惊恐之色,身体颤抖着连连求饶:“我说,我说,求求小爷饶我一命。禀告小爷,寨子里弟兄们都跟着当家的去了西风寨。 如今留在这里的,除了我们三个还能活动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俩腿受了重伤,根本没法行走,这会儿正躺在屋里头呢......” 就在这时,侯江与吴二牛快步进了寨子里头。侯江一脸怒容看着那大汉,咬牙切齿对于飞说道:“把这家伙给宰了,别看这厮现在没啥能耐,可一旦他人多势众时候,那可是残忍至极! 咱们寨子之前死去那些个兄弟们,说不定就有被他给害死的。此等恶徒,绝不能让他再活下去!”吴二牛也在一旁附和点头。 于飞叹口气,将插入大汉背部腰刀用力拔了出来。伴随着刀刃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大汉惨叫连连,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于飞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一冷,飞起一刀狠狠砍在大汉脖子上。 刹那间,鲜血四溅,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在空中绽放,一颗好大头颅像熟透果实般滚落下来,在地上滚动几圈才缓缓停下。 结束了这场血腥杀戮,之前于飞打斗时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热血沸腾兴奋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随着这彪形大汉脑袋搬家,于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空虚和疲惫。连续手刃三人所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和生理不适开始逐渐显现出来。 \"哦......哦......\" 于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难以抑制蹲下身来,不停干呕着。 侯江走过来,轻轻拍拍于飞后背,安慰道:\"刚才干得漂亮。呕吐是第一次杀人后正常反应,不用太担心,过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和二牛进寨子去处理剩下那些匪徒。\"说完,侯江带着二牛朝着寨子里走去,留下于飞一个人独自在原地喘息…… 于飞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做其他事情,木然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注视着两人走进寨子里那间茅草屋后,他缓缓坐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内心一片空落落的。 脑海里不由自主开始回放刚才那场打斗场面。一番琢磨,他悟出一个道理,当面临生死相搏、真正拼命厮杀时候,平日里所学那些具体招式基本上都派不上用场。 在极度紧张激烈时刻,更多依靠的是自身灵敏反应能力以及巧妙运用技巧和力量。 但于飞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平日所练习的招式就毫无用处。恰恰相反,如果不是因为平时对招式进行反复操练,且达到了相当娴熟程度,他恐怕根本无法拥有如此敏捷反应速度。 二者之间其实是相互促进、相辅相成关系。只有将扎实基本功与实战中随机应变相结合,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从而战胜敌人并保护好自己。 于飞恍恍惚惚思索之际,一阵凄厉男人惨嚎声划破山寨宁静,接着,又传来女人惊恐万状求饶声。这声音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刺入于飞耳朵里,令他的心猛地一揪。 于飞重重叹了口气,紧咬牙关,心中充满矛盾挣扎。最终,他还是站起身来,迈着坚定步伐朝着发出惨叫声茅屋走去,想要阻止侯江和二牛对妇女的暴行。 刚刚走出没几步,便看见二牛满脸得意提拉着两个蓬头垢面妇女从茅屋里走了出来。那两个妇女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见到于飞后,二牛脸上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兴高采烈说道:“当家的,这两个妇人,猴子让我交给你来处置,本来,我还想着自己先享用一番……” 吴二牛话未说完,于飞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片,大声呵斥道:“住口,赶紧放开她们,你看看她们那副可怜兮兮模样,哪里像是穷凶极恶之人! 我们虽然身为土匪,但也绝不能成为那种无恶不作、丧尽天良恶匪!” 吴二牛满脸不屑撇撇嘴:“老当家的可是讲过,但凡抓到那些仇人家眷,尤其是妇女,可以随心所欲去折腾她们,要杀要剐,全凭兄弟们自己拿主意!” 于飞双目圆睁,恶狠狠瞪向吴二牛,冷冷说道:“如今我才是山寨当家的,我说了算。怎么,你对我的话有不满不成?是不是觉得我没资格坐这个位置啊?” 第61章 指点 吴二牛闻言一愣,下意识嘟囔道:“怎么可能,你来当这寨主,我可是最高兴的,在咱们寨子里,咱俩关系可是最好的,就算我不小心犯下啥过错,想来你也绝不会惩罚我吧?” 于飞板着一张脸,不为所动:“既如此,只要她们还有家能回,就赶紧把人给放了。等会儿你出去跟杨六说一声,给她们准备一些盘缠路上用。” 吴二牛赶忙解释:“当家的,你有所不知,这两个妇人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你让她们往哪儿回?再者说,就她们如今这般境地,又有谁会愿意收留她们?正为这个,猴子才特意让你来拿个主意。” 于飞皱眉陷入沉思中。少顷,他俯下身来,放低声音向那两名蓬头垢面、浑身战栗不止妇女问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两个妇人身体不停颤抖着,面色苍白,满是惊恐之色,始终低着头不敢抬眼直视于飞,哆哆嗦嗦回答道:“奴……奴家……无处可去……” 于飞听其中一名妇女开口自称“奴家”时,心中有所警觉,直觉告诉他这名女子身份绝非普通农家妇人那般简单。 他蹲下身子,用温和关切语气,向这两名妇人详细询问起来。 经过一番耐心交流后,于飞了解到一些信息。这两位妇人一位来自渭州府,另一位则出自陕州府,而且她们皆出生于家境还算殷实小康之家。 因跟随丈夫前往异地担任小吏一职,不幸在途中遭遇这群凶残匪徒。恶徒们不仅残忍杀害了所有随行男性家属和仆从,更是将这两名可怜妇人先后劫持至此。 当于飞想要进一步追问更多细节时,却发现由于长时间处于极度恐惧与慌乱中,这两名妇人已经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心慌意乱。 面对他提出的问题,常常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根本无法提供太多有价值线索,最终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站起身来,眨巴着眼睛思考对策,但一时有种束手无策之感。 这时,侯江手提一把染血腰刀从茅草屋内走出来。他一眼便瞧见于飞盯着蹲坐在地上那两名妇人,眉头紧锁,正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侯江不禁微微一笑,开口提议:“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不如将她们带回咱们山寨,反正春娘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给她找两个伴解闷倒也不错!” 于飞脸色瞬间变得黯淡起来,回想起昔日老爹曾立下的规矩:山寨之内严禁妇女进入。正是因为春娘那件事,老爹甚至与胡癫子之间产生了隔阂,关系逐渐疏远。 此刻仔细思量一番,于飞不禁对老爹当初做法心生疑虑。倘若老爹当真对癫子叔恼怒至极,又怎会将自家老底放心交予胡癫子来守护呢? 见于飞并未表示出异议,侯江心领神会,向身旁吴二牛递去一个眼神。吴二牛即刻会意,两人一同迈步走向那两名妇人。 眼见二人朝自己逼近,那两名妇人惊恐万分,误以为他们是要将自己拉出山寨处死。刹那间,两人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两人中那位身材姣好妇人不知从哪里鼓足了勇气,抬头直视侯江,颤声说道:“奴家……奴家可以向大王透露一件重要之事,只求大王能够饶过我们姐妹二人一命!” 侯江不禁听愣住了,原本他打算拉起这两人赶紧离开寨子,谁曾想那妇人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侯江开口问她:“究竟是什么重要之事?你尽管放心说出来便是,寨主已然应允收留二位了,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人胆敢加害于你们。” 那妇人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内心依旧充满恐惧。她战战兢兢说道:“奴家昔日偶然间瞧见此处当家的藏匿物品所在地,奴家愿将其位置指明予各位头领知晓,但求能够饶恕奴家姐妹二人......” 从妇人言行举止来看,似乎对侯江方才所说之话仍然心存疑虑,难以完全信任。 妇人提到藏东西地点,别说是侯江了,就连于飞和吴二牛也被勾起来兴趣,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藏东西地点?在哪儿?快带我们过去瞧瞧。”侯江追问道。 妇人颔首道:“就在当家所居山洞不远处,请随奴家一同前往探个究竟吧!”言罢,妇人恭恭敬敬弯下腰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去,迈着小碎步引着三人朝寨子最后边行去。 于飞一边缓缓向前走着,一边仔细观察这座山寨。看了一圈,心中暗自嘀咕道:“这规模未免太小了些。” 就是与他们目前所居住小寨相比,眼前这座山寨看上去着实有些寒酸,实在是不怎么起眼。 实际上,在这片广袤山区中,几乎所有山寨建设情况都大同小异,不尽如人意。 那些拥有坚固石头寨墙山寨可谓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于飞老爹被官军攻陷那座寨子,相对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大规模的了。至少,那里的寨墙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给人一种较为坚实可靠感觉。 再看看这座野猪岭匪寨,匪徒们盘踞此处没多少年,除了一圈简陋木栅栏围成的寨墙外,里面仅有一座破旧茅草屋矗立其中,匪徒们全都栖身于山洞之内。 造成这种状况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这些土匪们平日里忙着打家劫舍、四处抢掠,根本无暇分心去精心打理和建设自己寨子。 其二,这山里冬季异常寒冷,如果住在普通房屋内,那种刺骨严寒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在如今这个时代,棉花被子之类保暖物品尚未出现。所以,对于匪徒们来说,居住在山洞里倒成了无奈之下最佳选择。 “就是这里,搬开食槽就是入口。”妇人带着三人在一处山洞外面停下脚步,指着洞口乱糟糟牲口棚子内一石料槽说道。 第62章 收获 侯江目光扫过四周环境,瞬间便对这妇人所言深信不疑。原来,这野猪岭当家的爱马之名早已远扬四方,在豁子峪那边被射死的那匹枣红色骏马正是其心爱坐骑。既然马已丧命,那么主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野猪岭当家寨主居住小山洞外,紧挨着的就是这座简陋马棚。此情此景,无需深思熟虑,他能断定妇人所说绝非虚言。马食槽下方藏东西,也属理所应当。 “来,二牛快过来,咱们俩一起把这个槽子给抬到旁边去。”侯江上前去,双手抬住食槽一端,用力向上抬起。 吴二牛见状,将手中弓箭放在地上,走到另一端,同样使出浑身力气,与侯江一同将石头槽子缓缓移开。 于飞凑上前来,低头往食槽下望去。果不其然,那里露出一个黑漆漆洞口,看上去幽深莫测。 于飞很想下去一探究竟,就在他刚欲有所行动之时,却被侯江出言拦住。 “当家的,万万不可贸然下去,你可要清楚,如今你已是咱们山寨之主。像这种尚不了解具体状况之地,切不可轻易以身涉险!”侯江一脸严肃劝说道。 吴二牛听到侯江这番话后,犹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连忙闪身躲在于飞身后,不住点头附和:“对对对,猴子说得极是,当家的,咱俩还是小心为妙,就让猴子一人下去吧。” 侯江看着吴二牛,气的牙痒痒,但二牛这夯货就这成色,有什么办法呢。叹息一声,他解下身上携带物品,然后小心跨过洞口边缘,进入了洞穴中。 于飞趴在洞口边,目不转睛盯着黑漆漆洞内,关切问道:“侯叔,要不要给你个松脂火把照明?不然洞里那么黑可不好行动啊!” 话音刚落,只听从洞内传来一阵瓮声瓮气回应:“不用,入口下面壁龛里就有蜡烛,我自己点着就行。这洞只是一条狭窄裂隙罢了,里头空间非常狭小,你们没必要下来,我把找到的所有东西都一一递出去……” 没过多久,侯江身影靠近洞口,他先将两个小巧木头箱子递了出来。 于飞伸手接住,一入手便觉沉甸甸的,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满箱都是散碎银两,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耀眼光芒。 再打开另一只箱子,除了同样多的散碎银两外,居然还躺着两锭足有五十两重大金元宝。 于飞粗略估算一下,这两只箱子里银子加起来恐怕得有两千两之多! 接着,侯江又陆续递出一些其他物品。先是两匹质地极佳、色彩鲜艳上等绸缎,那光滑柔软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然后是一副镶着金边的华丽马鞍子,上面精美的雕刻和装饰彰显着它不凡的价值。 最后递出来的则是一个长长的绸布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神秘物品。 东西被全部递出来后,于飞伸出手去,拉住侯江的手,用力一拽,将他从里面给拉了出来。 于飞满脸兴奋对侯江说道:“侯叔,这次咱们收获颇丰啊!真没想到这小小的野猪岭寨子居然会这么富有,可比咱们寨子富裕多了!” 侯江低头轻轻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笑容回应道:“是啊,多亏了这位妹子,如果不是她主动指点迷津,咱们哪里能够得到这样丰厚收获!” 那位妇人始终静静守候在一旁,当听到侯江对她的夸赞时,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起来,她羞涩低下头去,用极小声音喃喃说道:“实在是不敢当,这都是奴家为保住性命迫不得已这么做的,只希望......” 还没等那妇人说完话,于飞摆摆手打断她:“行了行了,之前不是都跟你们说好了嘛,不会伤害你们的,怎么就老是不相信呢?” “哎吆!”只听一声惊呼传来,吴二牛那大嗓门不合时宜响了起来:“这里面东西可真是太好了,当家的要是见了,指定会喜欢得不得了!”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迈步朝着吴二牛走去,开口问道:“是什么东西能让我这么喜欢?”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期待。 吴二牛嘿嘿一笑,将手中紧握着的长条绸袋递到了于飞面前,里面赫然露出两支精致的花枪来。 于飞见状,连忙伸手接过这两支花枪,小心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其中一支花枪的枪杆乃是由石楠木制成,这种木材质地坚韧,素有“牛筋木”之称,其性能相较于普通木材要优越不少。 而另一支花枪则采用了常见的白蜡杆作为枪杆材料。虽说白蜡杆也算是不错制枪材料,但与石楠木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经一番观察,于飞发现这两支花枪竟都是军中制式花枪。要知道,这类武器通常只有正规军队才有配备,一般山寨想要弄到它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侯江快步走过来查看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声道:“真是奇怪,这野猪岭寨子里怎会出现如此物品?难道说......他们还隐藏着不为外人所知一面吗?” 于飞眨眨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切道:“快快,赶快把这个木箱子打开,我方才恍惚间好像瞧见里面有一封信函,咱们拆开瞧瞧上面究竟写了些啥?” 听到于飞所言,侯江不敢怠慢,弯下腰去将那木箱子小心打了开来。他伸手在箱内摸索探寻一番后,找到了一个外形类似文书规制信盏。将其取出来,从中抽出一张泛黄信纸,开始认真观看起来。 观看良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家的,你还是亲自看一看吧。唉,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原来这野猪岭背后真正主人,竟然是那洛南县衙押司董成! 看样子,就连西风寨刘胜也只不过是董成眼中一头待宰羔羊。”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于飞伸手接过侯江递来的书信,匆匆扫了几眼后,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嘴里喃喃自语道:“果然如侯叔所言......” 第63章 花枪 回去路途中,于飞走到那匹唯一劣马身旁,将驮负在它身上物品逐一卸下。 随后,他转身面向那两位面容憔悴妇人,轻声说道:“二位大嫂,请上马吧,这样能快些赶路。” 两妇人面露惊恐之色,连连摆手推辞,口中喃喃道:“这可使不得……大王还在步行,我们怎敢骑马?” 杨六见状,不由分说大步上前,伸出粗壮有力双臂,轻而易举将两妇人抱起来,把她们安置在马鞍上。 这两个妇人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年纪,自被那群土匪劫持到山寨后,历经了无数磨难苦楚。 于飞目睹着她们那饱受摧残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怜悯之情。 不过,与于飞想法截然不同的是,杨六和二牛对此事有着完全不同看法。 他们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嘿,咱们寨主这回做得可真是太好啦!如今寨子里有了女人相伴,往后日子必定会充满幸福美好呀!” 于飞与侯江一起落在牲口队伍最后方,两人并肩而行。于飞手中紧握那支牛筋木花枪,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喜爱之情。 侯江看于飞那副痴迷样子,微微一笑,开口道:“其实,这支花枪用的材料也只是普通罢了。 真正上好花枪当属积竹木秘所制。那是一种极为特殊复合材料,其制作工艺极其繁杂,得要有精湛绝伦技艺方可完成。 用这种材料制成枪杆不仅坚韧无比,而且还富有弹性,性能堪称卓越,最是适合那些身经百战军队将领们使用。 制造一支积竹木秘花枪过程可不简单,其中包含了诸多道繁琐工序。最终成品问世后,那枪杆表面光滑如镜、坚实牢固,握在手中不易脱手!”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喜,连忙追问道:“那么,哪里能够找到积竹木秘枪杆?有没有办法购买到一支?” 侯江不紧不慢回道:“这积竹木秘枪杆可不常见,东京城中,无论是禁军、御林军,还是那些身处西军前线奋勇杀敌将士们,基本上使用的都是这种花枪。 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一般普通军伍将士所配备的,跟你现在手中拿着的并无二致。 要知道,这种枪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每一支枪杆都有明确来源去处可查,怎么可能会在民间随意流出?” 回程途中,可能是因有妇人同行,杨六变得兴奋不已,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将牲口队伍驱赶得飞速前行。月上中天时,一行人抵达小寨老巢所在处。 两名妇人自有春娘妥善安排,那些骡马毛驴被杨六牵到寨外树林中歇息。 于飞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封信件的事,正打算与侯江好好商讨一番。 谁知侯江却摆了摆手:“先别急,等癫子回来后,咱们再一起商议此事不迟。 我准备趁这两天有空时候,再前往西风寨探查一番,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新线索。” 接下来数日里,于飞全心投入到练习枪法之中。他手持花枪,不断比划着各种招式,一招一式间尽显认真与专注。 待将招式烂熟于心后,于飞翻身上了那匹劣马,虽然并非良驹,但在于飞驾驭下却显得颇为顺从。 他骑着马行至寨外,开始加速奔跑,一边纵马疾驰,一边挥舞手中长枪,口中不时发出阵阵呼喊之声,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很足。 之所以能够如此熟练骑马,是因其原主身体具备这项技能。从他那娴熟驱马动作便可略窥一二。 寨子里不时传来春娘斥责杨六声音。这杨六每日都会前去骚扰那位身材姣好妇人。只可惜,春娘将她守护得严严实实,一旦发现杨六踏入她们所居住山洞,便毫不留情棍棒伺候。面对这般凌厉攻势,杨六往往只能落荒而逃。 相比之下,吴二牛对于年长妇人没有太多兴致。曾经尝试骚扰过一次,被春娘打了一棍子后,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后,吴二牛每天都早早出门,前往山中狩猎,待到日暮时分才满载而归。毕竟,整个寨子肉食供应可都仰仗着他呢! 日子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匆匆流逝了数日。于飞掐着指头算算时间,心里估摸:今儿个侯江应当就能回来了吧。 于是,他特意嘱咐吴二牛:“二牛,侯叔今日有可能归来,可得多打点肥美野鸡回来!” 吴二牛听后,不以为然撇撇嘴,嘟囔道:“猴子不喜欢吃鸡,他喜欢吃野猪肉,咱这山寨里也就你跟老六对鸡肉情有独钟......” 他话尚未说完,便见春娘从寨子里走了出来,高声吆喝道:“二牛,夜里天气渐凉,咱们铺盖皮子可没多少啦。要是有机会的话,尽量多猎杀些体型较大猎物回来,也好剥下它们皮毛存着过冬用。” 于飞顺着声音望去,见春娘身后跟着那两位妇人。 此时,这二位妇人面容早已被收拾得干净整洁,虽说身上穿着的只是粗布麻衣制成的短褂子,但那成熟女性特有的凹凸有致曼妙身材依旧展露无遗。 也难怪杨六最近像只被打了鸡血的猴子一般,上蹿下跳、没个消停,不停地去骚扰人家呢。 侯江迟迟未归,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于飞定睛一看,原来是出门许久的胡癫子与贺老四回来了。 令他感到惊讶不已的是,跟在他俩身后竟有五位年纪约莫十二三岁少年!这些少年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炯炯有神。 于飞满脸疑惑迎上前去,忍不住开口问道:“癫子叔,四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癫子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哈哈哈,你不是一直念叨着咱这寨子人手不够嘛!那些个老匪呢,你又瞧不上眼儿。 这不,我和老四此次前往商州办事,碰巧遇上一个熟人,他是牙行里的人,经过他一番牵线搭桥、居中运作,我们只花了区区四百两银子就把这几个小家伙给买下来啦!” 第64章 等级 寨子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居住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起来。 于飞望着那五个一脸懵懂的少年,在春娘引领下前去洗澡收拾一番后,心中不禁犯起愁来。他转身走到胡癫子面前,将这一情况如实相告。 胡癫子听后,满不在乎摆了摆手:“暂且先将就着吧,等到风头过去以后,咱们还是得返回原来的老寨子去。 一来呢,老寨子那边住处要宽敞许多;二来嘛……也该着手准备开采矿石提炼金子事情了,我买这些少年,就是为此事准备的。至于提炼窍门,我已经完全掌握,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于飞点点头,又向胡癫子详细讲述了此次成功伏击野猪岭经过。 胡癫子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随口应和着。待于飞讲完,他话锋一转,说道:“野猪岭那帮蠢货根本不足挂齿。等猴子回来后,咱们好好谋划谋划,想办法把玉皇山上那处与我们有仇的寨子一举端掉。” 于飞闻言吃了一惊,连忙问道:“玉皇山寨子?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而且,据我所知,那个寨子规模可一点不比西风寨小啊,咱们真能有十足把握将其剿灭吗?” 胡癫子猛地把手一挥,豪气干云大声说道:“哼!咱们如今手中有威力强大弩箭,还用得着惧怕他们不成? 以往之所以不敢轻易动用弩机,无非是担心会被人发现暴露行踪。但是现在不同了,既然局势已经发展到这般地步,也就没必要再藏头露尾啦!” 胡癫子坐在那里,口若悬河说着话,那气势犹如滔滔江水一般汹涌澎湃。他一边慷慨激昂讲着,一边还不停挥舞着手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似的。 于飞瞪大眼睛,满脸惊愕之色,心中暗自思忖:“这……莫不是他出去时候不小心撞到鬼了不成?怎会突然间像换了个人似的!” 夜幕降临,春娘带着两位妇人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终于端出了一锅香气四溢的肉汤。那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 她们烙的大饼更是令人惊叹不已,一个个堆积在一起,宛如一座小山般高耸。即便是这样丰盛食物,也难以抵挡那帮半大小子们如饿狼扑食般食欲。他们风卷残云般地大口吞咽着,转眼间,那满满当当一锅肉汤和小山似大饼便被一扫而空。 杨六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群狼吞虎咽小子们,无奈连连摇头叹息。他才吃了一张大饼,正准备享用第二张时,却发现石桌上已经空空如也,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到了睡觉时间,原本就不宽敞的洞内空间显得越发局促狭小。突然加入了五六个人一起睡觉,大家只能紧紧地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变得异常困难。每个人都努力寻找着一点点可以容身缝隙,场面混乱不堪。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勉强把这帮半大小子们一一安顿好。就在这时,侯江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山洞。他刚一走进来,看到眼前这番拥挤杂乱景象,不由得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他面带严肃朝着于飞和胡癫子招招手,动作幅度不大但却十分引人注目,用眼神示意他们跟随着自己到外面去,因为有些话语需要私下交流。 三人来到洞外一处相对安静角落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于飞与胡癫子,说道:“我已经从春娘那里了解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了,但……咱们花钱将这些孩子们买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过来享受清福的! 做任何事情都应该要有个分寸,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直直锁定在于飞身上,因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于飞的主意。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暗自觉得好笑。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等级制度认知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是占山为王土匪们也未能免俗! 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回应道:“侯叔,你先别着急,他们不过只是一群年幼无知小孩子而已。 我之前已经询问过他们每个人情况了,几乎所有孩子都是由于家中贫困潦倒、生活难以为继,才不得不被狠心父母给卖掉的。 咱们既然有缘能够将他们买到手,那自然就应当善待他。毕竟,他们是咱们山寨未来发展壮大的新生力量,代表着山寨的明天呢......” 于飞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试图说服侯江改变想法。然而,任凭于飞如何巧舌如簧,侯江脸上不满之色始终没有丝毫消退迹象。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癫子终于忍不住插了句话:“行啦行啦,都别再争论不休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难道不是我们根本没有多余地方可供这些孩子们睡觉吗? 总不能让他们大晚上全都挤在林子里面过夜吧?好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猴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侯江深深叹了口气,忧心忡忡说道:“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有可能是个不寻常日子。 据我线人透露,西风寨怕是要出大事情。为得到这个消息,我可是下了血本,花了不少白花花银子。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给打听清楚了。 原来,西风寨里刘胜家和董成家,别看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却是面和心不和,背地里一直都在明争暗斗! 想当初,咱们寨子就是被他们两家联手官军给剿灭的。哼,说是为了江湖正义、除暴安良,其实还不是贪图咱们手里那块价值连城的狗头金! 只可惜到最后,宝贝他们也没能弄到手。这不,因为利益分配不均,他们两家之间矛盾一下子就暴露无遗啦......\" 侯江“叭叭”说了一大堆,于飞听的糊涂,不由打断他话头:“侯叔,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八月十五还有一个多月呢,日子可还长着呢……” 第65章 公凭腰牌 侯江点点头,缓缓开口道:“按理说呢,留给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不过,如果想要成功报仇雪恨,就得动动脑筋想想办法。 咱们得想个法子混入那西风寨,并驻扎下来。等到时机成熟,趁着局势混乱时候来个浑水摸鱼,说不定,就能将大当家的血海深仇给报了!” 胡癫子听后不禁皱起眉头,满脸忧虑追问道:“猴子,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是要跑到西风寨里头去买下一处房子当作咱们秘密据点吗? 可是你也清楚得很,那寨子里面各个里正可都不是省油灯,一个个精明得跟猴儿似的。 想要瞒着他们耳目行事可不是件容易事儿,这里头风险性可不低!” 侯江不以为意笑了起来,胸有成竹答道:“关于这点,我早就考虑过。 可以让曲贵良出面去操办此事。不管是花钱购买也好,还是暂时租用也罢,总归能找到合适法子解决的。 咱们只需赶在八月十五前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西风寨里潜伏等待就行。” 于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对侯江这个提议表现出极大兴趣。他自穿越到此地以来,这么长时间过去,居然连那些市井繁华热闹之地都未曾涉足过。 “行啊,我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不管是着眼于当下还是从长远角度考虑,在一些重要大地方置办下属于咱们自己据点那肯定是势在必行的。 要是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在西京洛阳以及东京开封这样的大地方里也都分别设立一个据点那就再好不过!” 侯江与胡癫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彼此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接着,侯江开口说道:“依我看,此次不如就让当家的你出面吧。 咱们对外可以宣称你是那曲贵良远房亲戚,专程到此地购置产业定居生活。如此一来,想必不会引起他人过多怀疑。” 侯江这番提议令于飞颇感诧异,不过稍作思索之后,却也觉得合乎情理。 毕竟山寨中人数本就寥寥无几,而留存下来的众人在西风寨大多都有着熟识之人。 若是派遣他们前去执行此项任务,恐怕难以掩人耳目。况且,自己这位所谓的寨主已然成年,也是时候该走出山寨,到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了。 “对于此事,我并无异议。只不过……寨子里事务又当如何处理呢?总归需要有人留下来负责才行!”于飞皱着眉头,提出了心中顾虑。 听闻此言,胡癫子抬手朝着侯江一指,朗声道:“外出之事由他全权负责,至于寨内嘛,则交由我来打理。若期间遇到任何分歧或棘手问题,届时再来找你拿主意便是。” 三人围坐在一起,商讨起攻打玉皇山仇人山寨事情来。胡癫子情绪激动,挥舞着手臂,大声嚷嚷:“一定要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侯江却冷静抬起手,示意胡癫子先安静下来:“癫子,我理解你的愤怒,但现在攻打他们没有太大意义。 他们只不过是黑吃黑了咱们一次而已,只是损失点财物罢了,暂且再忍耐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会找到机会让他们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 胡癫子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也觉得不无道理,便不再坚持己见。 两天后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侯江翻身骑上那匹略显瘦弱劣马,马鞍旁挂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沉甸甸一包银两。 此次下山,侯江肩负着一项重要任务,找能够给于飞办理良民户籍证明的人。 在这个时代,没有良民户籍,没法子和官府衙门打交道,无论是出门办事还是行走江湖,必须要有合法身份凭证。无论这份证明是真是假,于飞需得有一份。 且说那五个小孩,其中四个分别被杨六和老四收作义子,两人各得二子。而年龄最小那个孩子年仅十岁,尚处于懵懂无知、啥也不懂年岁,最终被胡癫子收入门下。 这三个人,都已步入人生后半程,一直以来孤身一人,如今突然间拥有了儿子,心中那份喜悦之情自是难以言表。 从此后,他们每天都会兴高采烈带着各自义子前往寨外林子,将自己所学拿手功夫倾囊相授。 尤其是杨六,以往他总是喜欢对寨中那妇人动手动脚、言语轻佻,可自从有了义子之后,他竟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去骚扰那妇人了。 于飞这些日子可谓是沉浸在练习花枪乐趣中难以自拔。没有马匹可供使用,他便找来了一头毛驴作为替代品。 就这样,每天都会骑着那头小毛驴,来到寨子外面与那群半大不小孩子们相聚在一起。整日里高声呼喊、喧闹不休,尽情地享受着玩耍带来的欢乐时光。 五日后,侯江归来。他从怀中取出了于飞的公凭,递到于飞面前。 于飞满心好奇接过公凭仔细端详,当目光落在上面所盖印鉴时,不禁心中一愣,竟是渭州府官衙大印。公凭上清晰写明:渭州府姚家村武生姚飞,年方十六,眉清目秀,面白无须。 此外,还配有一副随身木制腰牌,以此彰显其武生身份。 于飞前世可是个经验老到文物贩子,对于各种真假物件自然有着敏锐鉴别能力。 他刚一将这份公凭接到手中,稍稍一掂量,心里立马有了判断:这绝对不可能是伪造之物。 毕竟,之前侯江身上携带的那份公凭就是假冒货,而拿在于飞手中的这份公凭以及那块腰牌,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明显比侯江的要好上许多。 于飞毫不迟疑断定,他手中的物件,无疑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公凭与腰牌!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能够制造出与官府颁发真实凭据毫无二致之物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即便是那部家喻户晓《水浒传》之中,也仅仅只有一个被称为“圣手书生”的萧让具备这般能耐。 就连那一群天不怕地不怕、无法无天贼寇们,都需要想方设法将萧让绑架到水泊梁山上,借助他高超伪造技艺来达成目的。可见在这样的年代里,想要成功造官府的假绝非易事。 第66章 弱冠 “姚飞?”当这个名字从脑海中闪过时候,于飞不禁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姚姓,他可是一点都不陌生。 在此之前,胡癫子和侯江就曾经多次提及过这个姓氏。更让于飞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就连春娘也会时不时与侯江凑在一起,悄悄说起这个姚姓事情。 于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暗暗思忖:“难道说......这姚姓才是我的真正姓氏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叫做姚飞的人会不会就是我本来名字呢?” 于飞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楚,各种猜测和疑问不断涌上心头…… 管他呢,侯江胡癫子有时候说话背着自己遮遮掩掩的,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就他们所处穷山恶水土匪窝里,你就是个高门大户公子哥又能怎么样?还不得靠抢劫杀人过生活。 正此时,一阵清脆悦耳鸾铃声突然传入了于飞耳中。他下意识抬起头来,朝着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正缓缓向着寨子行来。骑在那匹马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于飞师父,王进王教头! 于飞满脸惊喜望着逐渐靠近师父和那匹神骏异常马匹。距离足够近时,他看清楚了这匹马全貌。毛色鲜亮如血,四蹄修长有力,昂首挺胸,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霸气。 马背上坐着的师父王进,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一袭黑色劲装更显得英姿飒爽、威武不凡。人与马相互映衬,真是相得益彰,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师父,这……这马看着可真气派!”于飞忍不住脱口而出,眼中满是羡慕之色:“配上师父您这般伟岸身姿,简直就是威风凛凛,气势非凡呐!” 听到于飞这番由衷称赞,王进不由得哈哈大笑两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来到了于飞面前,利落翻身下马,动作潇洒自如,宛如行云流水一般。 站定后,王进伸手轻抚着马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容:“这匹马可是为师专门为你准备的弱冠礼,怎么样,心里可还喜欢?” 于飞听到“弱冠”二字后,不禁愣住了,满脸疑惑问道:“弱冠?不是说要到二十岁才能举行弱冠之礼吗?我现在离那个年纪可还差得远着呢!” 王进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摸摸他脑袋,温和解释道:“按照古时礼节来说,男子年满十五便可以行弱冠之礼了。为师知晓明日正午三刻乃是你的生辰......” 于飞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心中暗自思忖着:只听闻过杀人都是选在午时三刻开刀问斩的,难不成自己这条小命也是个注定要挨刀的命数不成? 一提起午时三刻,绝大多数人的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便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午时三刻处斩犯人。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偏偏就要挑这个时辰来执行死刑呢? 实际上,这源于古人一种根深蒂固的迷信观念。他们普遍认为杀人属于阴事,生怕那些被处决之人冤魂会前来纠缠报复生者。因此,选择在一天当中阳气最为旺盛时候行刑,便能有效压制住这些鬼魂,使其不敢轻易现身作祟。 看到于飞脸上那种疑惑不解神情,王进心中暗自发笑。他清楚知道自己这徒儿心里头在琢磨些什么,于是便笑眯眯开口向其解释起来。 “之所以会选择午时三刻来处决犯人,那是有讲究的,要知道,这午时三刻时候,人的精力往往是最为萧索时刻。 就好像一个人已经走到了伏枕边缘,疲惫不堪、昏昏欲睡。因此,选在这个时候处决犯人,其实就是考虑能让犯人少承受一些痛苦,完全是出于对犯人一种体谅。跟你这出生时辰,可没有半点儿不吉利关系!” 王进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这午时三刻出生的人时辰到底好不好呢?对此民间有各种各样不同说法。 有些人认为,在这个时辰出生的人,天生就有一种特别气场,他们根本不惧怕任何污邪之事。 那些不干净东西想要靠近他们,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不仅如此,这些人也不容易被不好事物所波及影响。 恰恰相反,他们自身气运反倒会变得更加清晰明了,仿佛一切好运都能尽收眼底似的。 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是午时三刻出生的人命格很硬,将来必定能够大富大贵,享受荣华富贵!” 惊喜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于飞内心世界,让他猝不及防,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当师父一行人踏入寨子时,春娘与那两位妇人手中捧着华丽锦衣华服,袅袅娜娜朝着于飞走过来。她们脸上洋溢着温柔笑容,仿佛春日暖阳,令人心生温暖。 于飞望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恍然明悟,原来这些都是瞒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啊!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不禁感叹身边人良苦用心。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寨子里燃起了熊熊篝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春娘忙碌了一整天,准备好了丰盛晚餐。一张巨大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野味荤菜,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此外,她还特意为那几个孩童单独准备了一桌美食,让他们能够与大人一同享受这欢乐时刻。 侯江取出出一罐珍藏已久的米酒,揭开盖子,醇厚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先将一碗满满米酒恭敬地递给王进,毕恭毕敬说道:“王教头,此次得多亏你不辞辛劳。自从大当家不幸离世后,少当家能有你这样师父教导,实在是他的福气。按照你之前吩咐,少当家公凭腰牌已顺利取出了......” 王进打断侯江啰嗦,端过酒碗一饮而尽,放下碗来,指指于飞:“今晚上就算你成年了,也是时候该离开寨子出去闯荡一番了,我王进徒儿,哪能蜗在这穷山僻壤混居一生……” 第67章 蒸馏 王进那豪气干云话语甫一出口,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空气中,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侯江和胡癫子听闻此言,不禁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似有无数言语流转。 侯江冲着胡癫子微微摇摇头,尽管心中有所顾虑,但他们二人还是端起面前酒碗,齐声说道:“王兄好气魄,我等敬你一碗!”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昨夜,侯江、胡癫子刚刚与于飞密议完毕。当时大家一致认为此次外出行事应当尽量低调谨慎,悄悄埋伏起来,不动声色完成方为上策。 怎料转眼间,王进却让于飞采取大张旗鼓、高调张扬方式出山。按照王进意思,他觉得以其徒儿于飞身手和胆略,根本无需藏头露尾,像只缩头乌龟般畏手畏脚。 而于飞本人呢,其实打心眼里也渴望能够威风凛凛跃马横枪,轰轰烈烈闯入这纷繁复杂尘世中闯荡一番。 那种默默无闻、鬼鬼祟祟、悄无声息行事风格,压根儿就不符合他内心深处对于英雄豪杰向往。 此刻,听师父王进如此支持自己,于飞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股豪情壮志涌上心头。 “师父,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定当单枪匹马勇闯西风寨,将这盗贼横行之地彻底荡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 三十功名……那什么,八千里路……驾长车踏遍……大江大河……”于飞越说越是激动,到后来几乎难以自抑,险些就要将岳飞《满江红》中的名句给顺口吟出。 亏得他在关键时刻尚存一丝理智,及时悬崖勒马,硬生生改了口。 王进面带微笑凝视着于飞,伸手点点放在石桌上酒罐子,语气和蔼道:“如今你已然成年,今晚不妨就喝一碗酒来庆贺一番吧。” 王进这番话语刚一出口,坐在一旁的侯江和胡癫子不禁双双紧皱起眉头。他俩心中不愿看到自家寨主这么早就沾染上酗酒坏毛病。 但春娘却对这些顾虑毫不在意,她落落大方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侧,提起酒壶便往于飞面前碗中满满当当斟上了酒:“少主......妾身在此恭贺你长大成人,请饮下这碗美酒!” 于飞伸手端过装满酒水的碗,定睛一看,发现碗中米酒呈现出一种浑浊不堪状态,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用舌头舔舔,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碗,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待将整碗酒灌入腹中后,咂巴咂巴嘴,疑惑问道:“嗯......这酒甜蜜蜜的......真的是酒吗?我怎么感觉一点儿辣味都没有呢?” 听到于飞如此天真话语,春娘不由得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这世间酒不都是这般滋味吗?难道还有那种辣到嗓子眼儿酒不成?若是真有人酿出那样的酒,又有谁会愿意去买它呢?” 众人闻得春娘所言,皆不禁哄堂大笑,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林。 唯有王进一脸惊愕凝视着于飞,满脸狐疑问道:“你怎会如此言说?难不成你曾品尝过御酒不成?” 于飞连连摇头:“我整日居于这山林之中,从未踏出半步,又何来机缘享用那御酒呢!只是偶尔听闻他人提及罢了......据说那美酒好似带有辣味......” 侯江眉头微皱,若有所思转向王进,好奇问道:“王教头,莫非那御酒饮之当真辛辣无比?” 王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缓声道:“某在金枪班时,确曾有幸承蒙圣上恩赐,得以品尝到那御赐美酒。 其滋味初尝略有微辣之感,待酒液滑入腹中后,远比寻常酒水更具劲道,令人回味无穷。只可惜......某此生也仅有那么一次机会品味如此佳酿......” 于飞心头忽地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一段记忆。他前生曾在一家古董店偶然收了一件汉代出土小型青铜蒸馏器。 初看时,他心中暗忖此乃赝品,出于谨慎,还特意去请教了几位业内知名专家。 没想到,经过一番仔细鉴定和后,这些专家一致认定这件器物乃是货真价实真品,它是专门用于蒸馏妇人所用香精一种特殊器皿。 此时,于飞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回想着那件小型蒸馏器模样与构造,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师父所饮用过的御酒,也是通过类似方法蒸馏而成的吗?难道这时代就有了蒸馏酒不成? 想到此处,于飞定定神,小心开口向王进试探道:“师父,你所享用过的御酒……莫非是经由蒸馏法酿制而成美酒么?” 此言一出,王进脸上原本平和的神情骤然一变,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神色。 要知道,如果于飞只是从旁人那里听说过酒水带有辣味这种特征,那么他能够理解。 可眼下,当徒儿口中清晰吐出“蒸馏”二字时候,王进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他瞪大双眼,直直盯着于飞,嘴唇微微颤动着:“你……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这可是宫中秘而不宣技艺……你,你这……可真是让为师感到惊诧万分了!” 于飞听到这话后,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不禁暗自思忖:“只要真的存在通过蒸馏法酿造而成的酒,那事情可就容易多啦!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费劲巴拉去开采金矿呢?光是靠着蒸馏些酒水来售卖,就能轻轻松松赚取丰厚利润,且又不用像开矿那样成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简直就是一门绝佳赚钱行当嘛!” 于飞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微笑:“春娘,不知你是否知晓,你们妇人平日里所用香精是怎样制取出来的?” 春娘先是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猛拍一下大腿:“哎呀,当家的要不提起这事,妾身都差点儿给忘了。 说起来,这儿正好就有一盏专门用来制作香精器具,还是……主母留下来的遗物!我这就去把它取出来你瞧瞧。” 第68章 富可敌国 趁着春娘去取东西空当儿,王进拉过于飞,一脸严肃压低声音说道:“莫要胡闹,虽说为师并不知晓那御酒究竟是怎样酿制而成的,但也曾有所耳闻。据说那御酒酿制作坊占地面积甚广,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又怎会是区区一介妇人靠着取些香精器皿就能捣鼓出来的呢?” 于飞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提起身边那半罐子米酒晃了晃,然后自信满满地说:“成与不成,等会儿便可见分晓。只可惜,就这么半罐子酒水,怕是蒸不出多少精华来。” 师徒二人完全不顾周围还有旁人在场,旁若无人探讨起蒸馏制酒法来。旁边围观几个人却也没有一个敢轻易插话搭腔。 一来是王进在众人心中颇具威望,二来则是于飞成年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对待他了,最起码尊重还是要给人家留的。 就在这时,春娘匆匆忙忙走了回来,将手中物品递到于飞面前。于飞伸手接过,仔细一看,见此物十分小巧玲珑,整体看起来宛如一盏气死风灯一般。 其底部乃是一个小小炭火盒,中间部位放置着一只形如瓮状的铁罐,而罐口处则连接着一根细细管子,一直延伸出这个物件之外。 仔细端详一番后,于飞认定,这正是一件专门用于炼制花粉泥香精容器。只可惜个头实在有点小了,不过作为实验器皿倒也应景。 “该如何操作?”于飞眉头微皱,摆弄着物件,疑惑看向春娘问道。 春娘微微一笑:“莫急,将酒坛交于妾身便好。这物妾身曾见主母操持过数次,方才听当家的描述一番,妾身心中大致已明了你的意图......”说罢,她伸手接过于飞手中酒坛。 接着,春娘动作娴熟从物件中部抽出那个瓮形罐子,将米酒缓缓倒入其中。随后,转头对一旁杨六吩咐道:“去把燃烧柴火捡两截出来,将其敲碎后装入炭火盒内。”杨六接过碳火盒子,乐呵呵去了。 一切就绪,春娘在出口小细管下方放置一只大碗用来接住流出之物。没过多久,随着温度逐渐升高,小细管处开始有水滴慢慢渗出,同时,一股浓郁酒香随之飘散开来。 这奇异景象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原本正吃得津津有味、喝得畅快淋漓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碗筷,不约而同围拢过来,瞪大眼睛仔细观瞧。 又过了一小会儿,出口细管开始源源不断地流淌出经过蒸馏聚拢后的酒水。 于飞见状,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蘸取一点酒水放入口中,用舌头轻舔品尝。 只觉得这新流出的酒水比起之前的米酒,酒味确实要更浓烈一些,但若是按照后世标准衡量,顶多也就只有二十来度而已,距离真正意义上的烈酒还差得远! 王进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酒味,按捺不住内心好奇和冲动,小心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蘸取了点酒水,将手指缓缓放入口中,仔细品味。 于飞见状,凑上前去问道:“怎么样,这酒味道如何?” 王进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回答道:“嗯,倒是有那股酒劲,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对了,就是不香,想当年我喝过那御酒,可是有一种淡淡桃花香味。” 于飞呵呵一笑:“这有何难,只需提取一些桃花香精调配一下,便能调出那种御酒味道。不过,依我看,这酒烈度似乎还不太够。 要不这样吧,咱们今儿个就来个三蒸三试,说不定能折腾出点儿与众不同味道来呢!” 说话间,一碗酒尚未流满,而瓮中米酒却已然见底。于飞向春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碗里酒倒进瓮中,好继续开始新一轮蒸煮。 片刻之后,第二次蒸煮完成。于飞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新酒,先是放在鼻尖轻嗅一番,接着便仰头一饮而尽。 咂巴咂巴嘴后,他兴奋喊道:“这次差不多已经有四十度啦,但还是不够烈,再倒回去接着蒸!” 于是,春娘又把酒重新倒入瓮中,再次开火蒸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第三次流出酒液顺着管道流淌而下时,一股浓烈醇厚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就连那帮半大小子们,此刻也一个个像小狗样用力吸溜着鼻子,呼吸着这令人陶醉酒香味儿。 王进率先舀起一勺子送入口中品尝,刚入喉即吐舌大呼:“好酒,好烈,好辣……” 接着侯江胡癫子一众人等纷纷品尝,无一例外,都大声叫好,可惜碗中酒太少了点,有人想再喝一勺,发现于飞还没品尝,只得放下勺子,把碗里最后一点酒留给于飞喝。 于飞毫不犹豫伸手端起大碗,仰头将碗中液体一饮而尽。刹那间,一股强烈而火辣味道如同一道火龙般直直冲入他喉咙,瞬间点燃了整个口腔和食道。 于飞下意识咂巴着嘴,仔细品味着这股独特滋味。他察觉到这酒的烈度,如果按照他前世所熟知标准来衡量,恐怕至少有着近五十度酒精含量。如此浓烈美酒,着实让他感到既惊喜又刺激。 于飞心里暗自估摸:“看这瓮的大小,估计最多也就能够装入两斤左右米酒。经过三次蒸煮后,只得到区区半碗烈酒......那么,要酿造出这么一坛美酒,所需花费究竟会是多少呢?” 于飞对这个时代物价不了解,一时之间无法算出烈酒具体需耗费多少钱财。 于飞欲开口询问一番,抬起头来却愣住了。他发现,不仅是春娘,在场所有成年人全都目光直直盯着他,嘴巴紧闭,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 于飞感到十分诧异,不解问道:“怎么了?不就是蒸煮出来半碗酒而已嘛,何至于都直勾勾看着我?” 话音刚刚落,胡癫子颤抖着声音说道:“当家的,你难道不清楚么......倘若我们可以大规模蒸煮出这种酒来,那将会带来多大财富?要是真能够成功做到这一点,咱们可就要富可敌国了......” 第69章 安排 于飞惊愕道:“富可敌国?这太夸张啦!怎么可能呢,绝对不可能!这又并非是什么繁杂高超工艺所造就而成的,不过就是简简单单蒸煮罢了......” “当家的,打今儿个起,千万别再吐露有关工艺流程和方法事儿,这可是重要大事!好在这儿都是咱自家信得过的人......”侯江边说着,边扭头看向王进,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 于飞心里自然明白,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心中都存有那种敝帚自珍念头。 一旦家里拥有好东西,那必定会紧闭家门,生怕被外人知晓其中奥秘。更何况眼前这可是关乎到日常生活、与民生息息相关且独此一家上等好酒! 但于飞也深知一个道理,往往越是抱有这样想法,就越容易走入歧途。任何一种事物而言,只要能够获取到足够丰厚利润便已足矣。 倘若生出想要一家独占心思,那么距离家破人亡恐怕也就为时不远了。当然,除非你有着皇室那般尊贵出身背景例外。 “师父,侯叔,还有癫子叔......等会儿咱们再静下心来好好商讨这件事情。此刻,正值这皎洁美好月色之下,咱们不如先放开胸怀尽情畅饮一番吧!” 王进闻言微微一笑,应声道:“刚刚才品尝过美味佳酿,这会儿若是再去喝那些酒糟汁水,可就没甚意思喽,来来来,咱们索性将这坛子酒水也一并拿去蒸煮出来吧。” 王进刚说完自己想法,立马得到了众人一致附和。春娘面带微笑,上前来接过酒坛子,将其倾斜流入了瓮中。 之前有过一次蒸煮经历,所以这次操作明显要熟练顺畅得多。 倒满后,春娘看看碳火盒,说道:“炭火不太够。”杨六赶忙应道:“我来添火。” 春娘全神贯注地盯着瓮中酒水,一旦发现酒水快要干涸时,她便再加入一些新酒进去。 春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打算一次性把整整一坛子酒都蒸煮完毕后,再进行下一轮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完成了第一轮蒸煮工作。一直默默观察的于飞走上前,从大碗里舀出一小碗刚刚蒸好的酒,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闻着,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接着,第二轮、第三轮蒸煮也相继顺利结束,每一轮结束后,于飞都会照例留下一小碗作为样本。如此一来,面前便整齐摆放着三份经过不同次数蒸煮后的酒样。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深沉,周围一片静谧。那几个原本还兴致勃勃围在旁边观看的半大小子们早已抵挡不住困意侵袭,纷纷哈欠连天,回洞里睡觉去了。 就连一向精力旺盛吴二牛此刻也吃得肚子滚圆,心满意足拍屁股走人了。 见此情形,春娘转头向那两位帮忙妇人微笑着说道:“今天辛苦你们啦,时辰也不早了,快去歇息吧。”那两妇人闻言,点点头,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于飞及其几位最为信任心腹嫡系之人。他们或坐或站,目光全都集中在于飞面前那三小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蒸煮酒上。 于飞伸手指着摆在面前小碗中一个,开口说道:“诸位请看这个碗里装的酒液,这是经过蒸煮一次后所得到的成果。 据我师父所言,它的味道与御酒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虽说目前这酒口感距离御酒尚有一定差距,但只要春娘能够制出与之相匹配适宜香精,将其精心调和一番,那么想要达到御酒口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完全可以先把这类酒水作一主打品种来进行试制。原因无他,因这种酒在酿造过程中对原酒消耗相对较少,如此一来所能获得利润空间自然也就更大。 至于另外那两种酒,则可以留作后续产品依次展开试制工作。只要能够精准掌控住它们各自口感风味,哪怕为此耗费更多一些原酒也在所不惜,毕竟一旦成功,所带来的利润回报将会相当可观,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听完于飞这番话后,王进微笑着点点头:“嗯,确实很不错,你的想法和思路都非常正确且合理。说实话,之前我还真有点儿担心你会贪功冒进、企图一步登天。 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我的担忧是多余的,既然你心中已然有了清晰明确规划,那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今晚,于飞踏入寨子时,敏锐察觉到周围人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敬重之情。 这种变化或许与他正式成年并当家作主有着密切关联。众人皆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似乎在等待着他下达指令。 于飞深吸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首先,我们迈出的第一步至关重要。这一步,得仰仗六叔来打头阵!” 杨六听到寨主第一个便点到自己名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激动与自豪。他挺直原本略微弯曲的身躯,双手抱拳,恭敬回应道:“当家的尽管吩咐,小老儿定当全力以赴!” 于飞微微一笑,对杨六点点头,继续说道:“六叔,你平日里那可是心灵手巧,寨子里好多的家伙什儿都是出自你那双巧手! 这次也不例外,这蒸煮作坊设备制造重任还得落在你肩上。其实,具体来说倒也没有特别复杂的地方,无非就是打造几个大蒸锅,然后依次排列开来。 至于一次能够同时蒸煮多少量,这个就由你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斟酌决定好了。要是有需要采购些什么材料或者工具之类的,直接去找癫子叔要就行了。” 杨六认真聆听完于飞的安排后,略作思考,随即回答道:“当家的请放心,对于如何制作这些蒸锅,小老儿心里已经有点眉目了。不过,光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完成任务,所以我想向你讨个帮手。 依我看,就让老四过来帮衬我一下吧,再加上我俩各自的孩儿,想来应该也就差不多足够应付了。” 第70章 飞奔 于飞把目光转向春娘,缓声道:“实际上,无论是什么种类的酒水,只要它是酒糟汁,都能够按照这种方式进行蒸煮处理。 要知道,咱们这山里头野生果实可是数不胜数,平日里完全可以派遣她们去采集一些果子回来酿造酒糟子。 这样一来,我们还能多做几次试验,争取找到最佳配方和工艺,酿出更美味、更独特酒品。”春娘听完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于飞清清嗓子,转头看向胡癫子,郑重其事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由癫子叔你来全面负责揽总。 不管需要用到何种物品或者材料,统统都由你亲自去筹备办理。至于侯叔,则主要负责外出奔波,搜罗各种原材料以及后续销售相关事务。对于我这番安排,不知道几位是否存在不同看法或者意见?” 侯江稍微迟疑片刻,开口询问道:“那么……当家的,难道你不打算继续留在山寨里了吗?” 于飞毫不犹豫点点头,回应道:“确实有这个想法。正如我师父所言,如今我已然成年,也是时候走出山寨,到外面世界去闯荡一番,扬名立万了! 我计划在一年之内,将西风寨周边所有寨子全部平定下来,让咱们于家寨威名远扬,重新竖起于家寨这面大旗!”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于飞所住山寨之上,给整个寨子都披上了一层淡淡金色光辉。 于飞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开始装扮自己。他身着一袭崭新黑色劲装,衣袂飘飘,腰间束着一条宽大腰带,上面悬挂着一把腰刀。 穿戴停当,翻身跃上马鞍,将一杆花枪稳稳挂在马鞍桥上,又伸手接过吴二牛递给他的朴刀。 一切准备就绪后,于飞跨坐于师父王进赠送给他的高头大马上,显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他双手抱拳,冲着寨门外聚集的一众兄弟们高声喊道:“某走也……”声音洪亮而坚定,如同洪钟一般在空中回荡开来。 话音未落,于飞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飞奔而去。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阵阵清脆声响,转眼间,于飞和他胯下骏马已经拐过山道,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人们视线中。 望着于飞远去方向,侯江不禁喃喃自语道:“就这样出去了?仅仅只说了三个字……”言语间流露出一丝担忧与不舍之情。 王进见状,轻轻拍了拍侯江肩膀安慰道:“不必担心,如此这般干脆利落甚好!切莫像那些婆婆妈妈、啰里啰嗦之人一样,临到分别时还要扯上半天有的没的,反倒让人觉得拖沓。 明日我便会下山,在暗中悄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以确保他安全无虞。至于你们,还是赶紧着手筹备蒸酒之事吧。 这可是未来一条重要生财之道,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须要小心谨慎对待才行!” 侯江点点头,回应道:“我明白,寨主安全至关重要,这方面还得仰仗王教头多多费心。 若是需要我们山寨出力协助地方,千万莫客气,只管开口便是。” 王进微微一笑,脸上露出自信神情:“三尺水深地界,任凭他如何折腾,又能掀起多大水花。 我倒是担心他会因为胆怯而畏手畏脚,不敢放开手脚去大干一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白白辜负了他自己所取的那个名号。” 侯江呵呵一笑:“原来王教头也听闻过此事?” 王进微微颔首:“没错,他斩杀那几名匪徒事情,并非全部。当时在山腰负责放马的马夫正好躲在丛林中,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如今,‘翻天蛟’绞杀野猪岭山寨这件事已然传遍四方,成为各个山寨茶余饭后热议话题。” 侯江不禁喟然长叹:“王教头有所不知,寨主他可谓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庇佑啊。 当初他取‘翻天蛟’这个名号,想必与我俩曾有幸目睹过的那头巨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想那一日,若不是寨主他与那头蛟之间有不解之缘,恐怕此时此刻,我们二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长眠于世了...... 此次我前往渭州府办事,偶然间在一家茶楼歇脚时,听那茶博士绘声绘色讲述着一则奇闻异事。 据说,就在前几天,渭水入黄河河口处,有一条蛟龙与一只年岁久远老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生死较量。 双方激战的难分胜负,那蛟龙虽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突破老鼋防线进入黄河。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那蛟龙猛然飞身跃至半空之中,口中发出阵阵震耳欲聋嘶鸣声,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耀眼夺目闪电犹如一把利剑劈开云层,直直朝着老鼋劈落而下。 可怜那老鼋躲闪不及,被这道突如其来闪电击中,瞬间瘫倒在水中。那蛟龙则趁机顺势冲入黄河,一路奔腾东去,直抵浩渺无垠的东海......” 按下那山寨中众人暂且不提,单说于飞从山上下来,踏上宽阔平坦官道。 放眼望去,这条官道向西北延伸而去乃是通往石门寨和渭州府方向,而朝东南延伸,则是通向商州府所在之处。 于飞毫不犹豫选择驾马朝着东南方向前行。因为去西风寨有条粗糙官道就在半道拐进去。 这马儿跟着他在崎岖难行山路上整整走了一个上午,一路上磕磕绊绊、跌跌撞撞,那马儿心中早就充满了不满和不情愿。 此刻,于飞猛一抖手中缰绳,这匹骏马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力量。 它昂首嘶鸣一声,声音嘹亮震耳,响彻云霄。接着,四蹄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扬起阵阵尘土,如离弦之箭般狂奔而出...... 身下马儿跑得欢快兴奋,于飞心情也是格外舒畅愉悦。毕竟整日里在那山窝窝里艰难行走,每一步都需要提心吊胆、小心谨慎,又怎能比得上现在这般自由自在、纵情驰骋所带来的快乐呢? 第71章 小曲儿 这条官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身影。于飞骑着马已经行进了很长时间,一路上只有马蹄踏地发出清脆声响陪伴着他。 就在他感到有些无聊之际,前方出现一伙人,他们赶着骡马,拉着装满货物车子缓缓前行。 当这群人注意到孤身一人、策马而来的于飞时,显然受到了惊吓。纷纷抽出随身携带武器,警惕地朝着于飞大声喝问:“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于飞心中明白,眼前这些人是一群结伴而行商人。看他们那紧张兮兮样子,结伙行走估计是为了彼此间能够互相壮胆而已。 于飞学着记忆中响马大盗模样,仰头大笑起来,笑够之后,他故意提高嗓门喊道:“哈哈,你们给我听好了,本大爷便是那威震西夏国的翻天蛟。 方才我刚从西夏皇宫出来,在里面舒舒服服睡了西夏皇后两回,这会儿正心情大好,出来随便溜达溜达。” 于飞自己心里很清楚,这番胡言乱语实在太过离谱,别说是别人不会相信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说得太扯淡。 接着,他又嘟囔道:“哼,其实,西夏皇后早就变成一个满脸皱纹老太婆,比不上年轻貌美西夏公主睡得舒服……” 听到于飞如此不着边际话语,那群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鄙夷嘘声。 他们收起手中刀枪棍棒,对于飞不再加以理会,自顾自继续赶路,很快就要擦身而过,在于飞视线内,一个与他年龄相仿小伙子,一边跟着队伍前进,一边回过头来冲于飞撇嘴嘲笑。 于飞见状怒不可遏,心想一定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子。他勒住缰绳,刚想驱马上前,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个小伙子胸前微微凸起轮廓。 于飞不禁咂咂嘴,自言自语道:“咦!原来是个娘们儿,规模很可观吗……” “登徒子……”那俊俏小生咬牙轻骂他一声,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很快跟着大队伍走远了。 于飞嘿嘿一乐,暗自嘀咕:“有意思,娘的,穿越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年轻貌美女子,山寨里春娘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貌女人,那两位妇人容貌只能说“尚可看”,和漂亮基本不搭边。” 于飞这次出山,本就是为闯荡一番,加上他这个人向来都是随心所欲行事,对于要去什么地方根本就不在乎。 看到这位女扮男装、面容清秀如小生般年轻人时,心中不禁一动,随即调转马头,悠然跟在了商人队伍后面。 商人队伍中,那位女扮男装之人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回过头瞧了瞧于飞。她微微抖动手中缰绳,轻轻夹住马腹,驱马来到一位中年男子身旁,与他并辔而行。 “爹爹,你看.....那个脑子不太正常年轻后生一直跟着咱们呢。”女子压低声音向身边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闻言,转过头向后张望了一下于飞,漫不经心回应:“哦,是吗?没关系,这里是官道,咱们能走,别人自然也可以走。看他年纪尚轻,想必只是贪玩爱闹罢了,由他去吧!”说完便不再多理会此事。 于飞口中轻声哼唱着前世所听过京戏《打虎上山》,骑着马不紧不慢缀在商人队伍末尾,怡然自得,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 没过多久,商人队伍中领头人注意到了于飞,策马来到女扮男装者父亲跟前,询问了几句关于于飞情况。又认真打量了一番于飞,最后得出结论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有着少年心性毛头小子,应该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也就放下心来,继续带领队伍前进。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于飞嘴里不停小声哼哼着这一句戏词,仿佛被施了魔法般,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 至于其他的词句嘛,一来呢,现在这个时代可不太适合唱出来;二来呢,他也确实不太记得后面该怎么唱了。 那位女扮男装女子名叫梁瑾,芳龄十六,正值青春年华。别看她年纪轻轻,性格却是十分豁达开朗。她跟随父亲在商州做生意已经整整一年有余。 如今,父亲准备返回渭州老家,梁瑾心里头打起了小算盘,说什么也要女扮男装跟随着父亲一同回去。 自古以来,男人对于自家女儿总是格外宠溺的,这位父亲也不例外。尽管一开始有些许犹豫,但架不住女儿软磨硬泡和满心期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梁瑾生得一副好模样,不仅面容姣好,而且还耳聪目明。从出发开始,她便时刻留意身后不远处的于飞。刚开始听到于飞哼唱京戏时,只觉得那声音怪异又难听,咿咿呀呀的,完全搞不懂他到底唱的什么韵脚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于飞始终反反复复就哼唱那么三句,梁瑾听着听着,竟慢慢品出了一些别样味道来。 梁瑾轻轻一勒缰绳,身下骏马缓缓放慢步伐,侧耳静听于飞哼唱声。 梁瑾向来热衷于勾栏院里歌舞表演和乐曲欣赏,那里的每一场演出都能让她如痴如醉。 此时传入她耳畔旋律却是那般独特怪异,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吸引力,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仙音一般动听悦耳。 于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哼唱曲调在这个时代具有何等重要意义。以他认知来看,所谓的勾栏瓦舍不过是专门从事某些不正经之事场所罢了。 殊不知,真正的勾栏瓦舍乃是百姓们欢聚一堂、尽情享受表演与娱乐的欢乐之地。 那里汇聚了形形色色艺术形式,包括说唱表演、戏曲器乐演奏以及唱曲词调等等。 而且,这些节目演出频率相当之高,几乎每天都会有新惊喜呈现给观众。正因如此,勾栏瓦舍才会深得市井百姓们钟爱与追捧。 梁瑾对听曲一事可谓痴迷至极,但凡逮到一点空闲时间,她必定会奔向勾栏院,沉浸在美妙音律之中。也正是因为这份热爱,使得她对于飞所哼唱的小曲产生了浓厚兴趣。 第72章 梁瑾 于飞之所以跟随这支商人队伍前行,是因为他对梁瑾充满兴趣。 当他注意到梁瑾所骑之马速度逐渐减缓时,心中不禁一阵欢喜,连忙轻轻用脚跟磕碰马腹,驱使自己胯下马加快步伐追赶上去。 待到与梁瑾并行后,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开口打招呼:“小娘子你好呀!” 听到这声问候,梁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样直白而又粗俗打招呼方式,她可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个冒失男子。 于飞似乎并没察觉到梁瑾尴尬和不适,依旧自顾自继续发问:“你长得如此貌美如花,为何却不身着那些鲜艳亮丽、如同花朵般绚丽多彩女子衣裳呢?反倒是穿着这身长衫,难道不会觉得闷热难耐吗?” 于飞这一连串接踵而至问题,梁瑾表现得十分淡定从容。她并未直接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巧妙转移话题,反问于飞:“方才听你吟唱小曲儿……听起来并不像是中原地区曲调风格,反倒颇有几分辽国那边小曲韵味呢。” 于飞显然被梁瑾突如其来反问弄得有些发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随口应道:“哦,辽国啊?你是说我刚才所唱的那些戏词么?嗯,你说得没错,如今那个地方确实应该算是在辽国境内吧。” 看起来梁瑾对于小曲的确有着非同一般喜爱之情,对于飞哼唱内容充满好奇心。 她毫不掩饰自己求知欲,接着追问道:“既然如此,你能否再多唱上几句呢?怎的老是反反复复就只唱那么简简单单三句啊?” 于飞呵呵一笑:“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叫啥名字?然后我再……” 他话音未落,梁瑾撇撇嘴说道:“梁瑾,年方二八,满意吗?” 于飞对梁瑾大方劲头惊讶不已,拍拍手欢喜道:“满意,太满意了,小娘子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你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这又是什么曲儿?”梁瑾都听迷糊了,什么女娇娥,什么男儿郎的。 于飞急忙道:“哦,不好意思,鄙人会的太多了,一不小心串词儿了。这个曲调是出家人唱的,不适合唱给你听,我再想个好听的给你唱来。” 梁瑾瞪大美目,看着眼前这个面露囧态俊俏后生,不由会心一笑:“那好,你想几句好听曲子唱来听听。” 于飞趁此机会仔细打量梁瑾,见她峨眉黛眼,樱桃小口琼瑶小鼻,模样生的甚是干净好看,一时他都看愣了,穿越后这是第一次觉得女人好看。 于飞舔舔嘴唇,轻声哼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几句昆曲《游园惊梦》戏词出口,梁瑾直接石化了,这时代勾栏瓦舍说唱的都是地方小曲,哪里会有如此精致讲究唱词出现过:“这……这是什么曲牌?很好听呢?像是余杭那边曲调……” 于飞正欲卖弄一番,就在此时,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突然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只听得一声怒喝如雷贯耳般传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那声音粗犷而响亮,竟是一句极为老套打劫口号。 于飞提起马缰绳,身下坐骑嘶鸣一声,向前跨出几步,将梁瑾挡在自己身后,扭过头来,关切叮嘱道:“莫怕,只管坐稳当了。几个不知死活小毛贼罢了,看我前去打发掉他们!”说罢,便准备策马冲向那群劫匪。 梁瑾却伸出玉手,一把拦住于飞。她美目流转,轻声说道:“公子且稍安勿躁。此次出行,我爹爹请有数位高手随护。就凭这区区几个小毛贼,不足为惧。公子不妨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便是。” 于飞勒马停下,就见一中年男子骑马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看年纪于飞知道这人是梁瑾父亲。 果不其然,那男子到梁瑾身前,扶额叹息道:“瑾儿莫怕,一股小毛贼剪径,玉郎已经带人上去交涉了,如果要两个茶水钱就给他们,如果觊觎咱们这宗货物,那只有让他们尝尝刀子滋味了。”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那名中年男子,心中暗自揣测着对方身份和来意。那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一双深邃眼眸透露出久经商场的精明与沉稳。 就在这时,中年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于飞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于飞心头一紧,连忙拱手作揖,恭恭敬敬说道:“小子姚飞,拜见梁伯父!” 男子微微颔首,拱手礼貌还了一礼:“在下梁博,乃是丰盛恒商号二当家的。今日得遇姚公子,实乃幸事一桩!”话落,他便放下双手,将目光投向前方,对于飞,他再也没有多投去一丝关注目光。 于飞向来都是一个能够明辨是非、知晓事情孰轻孰重之人。此刻,梁瑾父亲在现场,他自然不敢过于放肆去调戏她了。 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马出了队伍,朝前随意走了几步,他想要凑近一些看个究竟。 前方聚集了一大群毛贼,粗略估计一下,少说也有二十来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模样,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兵器,嘴里还不停大声叫嚷着:“留下买路财!” 于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要知道,此处官道可不是那些劫匪们经常出没作案地方。 其一,这里距离石门寨并不远,而那寨子里面可是驻扎着厢军呢,并且这些厢军还会时不时出来巡逻视察一番。所以,一般劫匪都不太敢在此处撒野。 再者说,这片山头实际上是归玉皇山匪徒所掌控地盘。据说他们跟官府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暗中约定,基本上不会在这条官道上面肆意妄为、胡作非为的。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眼前这群人应该只是一伙流寇罢了。想必他们初到此地,对于这里情况一无所知,看到官道上有商队经过,便心生贪念,妄图趁机打劫一笔钱财。 第73章 乌合之众 于飞揣测着的没错,眼前这伙劫匪,正是从其他地方逃窜而来的流匪。 最初他们在南方狼狈出逃之际,人数还颇为可观,足有三五百人之多。在漫长而艰逃亡路上,他们遭遇了官军一次又一次围追堵截残酷追杀。 等到这群流匪好不容易流窜到荆襄一带时,人员已经锐减至不足百人。可即便如此,荆襄之地对于他们来说也绝非安全之所。 此次官军剿匪乃是一场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行动,各地官府之间紧密合作、相互呼应,这让这些流匪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落脚点变得异常艰难。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选择沿着绵延不绝大山仓皇奔逃。一路上风餐露宿,饥寒交迫,实在饿得难以忍受之时,便趁着夜色深沉,悄悄潜入附近村庄行窃抢劫,只为能抢到些许赖以活命口粮,然后继续踏上那不知何时才是尽头逃亡之路。 就在当天上午,这伙流匪原本还有五六十人规模,但当他们与玉皇山上喽啰狭路相逢展开激烈交锋后,瞬间就有二十来人惨死于刀光剑影之中,就连他们大头目也未能幸免。 剩下残兵败将惊慌失措跟随着二头领,如无头苍蝇一般慌不择路地下了山。刚一下山,正巧碰上了于飞跟着的这这支商队。 正所谓狗急跳墙,人一旦被逼入绝境,往往会做出许多超乎寻常举动。何况是一群穷凶极恶贼人呢? 这些贼寇立刻乱作一团,手持利刃棍棒,口中大声呼喝着,气势汹汹地朝着商队冲杀过来,企图实施打劫行径。 于飞静静地伫立在商队后方,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激烈交战之处。随着时间推移,他原本轻松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脸色也愈发郑重其事。 梁瑾口中所谓聘请而来的那些高手,在与一名满脸扎髯的贼子交锋时不堪一击。那贼子身形魁梧,动作迅猛如电,仅仅三招两式之间,便将一群所谓的高手打得七零八落、狼狈倒地。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不妙,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后方狂奔而来。 \"站住,站住,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废物,我可是花费了重金才把你们请来的啊!你们怎么胆敢就这么临阵脱逃......\" 梁瑾父亲梁博气得面色通红,扯着嗓子嘶声怒吼道。 然而,那几名逃跑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只顾拼命逃窜。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梁家的伙计们虽然心中同样惶恐不安,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紧握着手中刀枪,顽强守护在车队周围。彼此打气鼓劲,毫不退缩直面步步逼近的一众劫匪。 那名扎髯贼子率领着其余几名贼寇趾高气扬来到了梁家领头人面前。以一种极度轻蔑口吻冷冷喝道:\"识相点,赶快放下所有货物速速滚开!若再有丝毫反抗之意,休怪我们心狠手辣,格杀勿论!\" 梁家商队领头人身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与睿智。他行走江湖多年,可谓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对于眼前这种遭遇早已习以为常。 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步履稳健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气势。 待到距离劫匪几步之遥时,他停下脚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施了一礼,朗声道:“各位好汉,这山高路远的,咱们今日在此狭路相逢也算有缘。我等不过是些行商之人,终年奔波只为谋个平安财路。 还望诸位大王高抬贵手,若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只要是在我这小小商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必定不会拂了大王的面子!” 商队头领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表达了对劫匪们的敬意和顺从,又暗暗透露出自己一方并非毫无底线任人宰割之意。 他语气平和却坚定有力,不卑不亢之间尽显大家风范;态度从容而毫不慌乱,让人不禁心生敬佩之情。 一时间,那劫匪首领竟被这几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原本准备好的狠话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劫匪首领那高大壮硕身影之后,猛然间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如鬼魅般迅速冲出,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商队头领,口中怒喝:“休要在此花言巧语妄图拖延时间,识相的话,赶快将你们所携带全部货物和马匹统统放下,然后速速滚开此地,如若不然,我等可就要立刻动手了!” “没错!”劫匪首领见状,也随声附和起来,他满脸狰狞之色,恶狠狠地瞪着商队头领,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群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若再敢有半句废话,老子立刻下令动手杀了你们所有人!” 面对劫匪如此嚣张跋扈威胁,商队头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他面沉似水,毫无惧色地直视着对方,缓缓将手往身后一挥。刹那间,只听得他身后传来一阵整齐而响亮的呼喊声:“准备迎敌……” 伴随着这声呼喊,原本紧密排列在一起的几辆马车车板突然间向两侧分离开来。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每辆马车上都赫然露出了几具寒光闪闪的弩机,与此同时,两名身强力壮伙计动作敏捷地跃上马车,手脚麻利地上好弩弦,将弩箭稳稳瞄准前方不远处那一众贼寇。 劫匪们原本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但当他们看到眼前出现这些弩机时,一个个瞬间吓得脸色苍白,呆若木鸡! 就连旁观于飞此刻也是瞠目结舌,完全被震惊到了。 这些弩机体积巨大,相较于他手中所拥有的那些弩箭而言,简直就是庞然大物般存在。每一架弩机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它们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来自地狱的夺命利器。 如此强大的装备,很明显这根本就不是一群普通劫匪所能抵挡的。这分明就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弩箭队! 别说是这群乌合之众般劫匪了,就算是正规军队在面对这样对手恐怕也要忌惮三分,难以轻易抵挡其锋芒。 第74章 溜达 这时,劫匪首领率先回过神来,他惊恐大喊道:“点子硬,兄弟们,扯乎…!”随着他这声呼喊响起,其余劫匪如梦初醒,纷纷转身跟着首领如潮水般向远处狂奔而去,眨眼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于飞静静站在那里,双眼紧盯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心中疑惑如同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 他发现这支梁家商队头领气宇轩昂、威风凛凛,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一种强大气场和威严。 而那些伙计们也是训练有素,面对突发状况丝毫不显慌乱,手脚麻利处理着各种事务。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破绽来,那恐怕就是梁瑾父女二人了。于飞暗自思忖道,他们与整个商队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商队头领从容不迫地下达命令,让伙计们迅速将散落一地的货物重新捆扎结实,并给骡马套上缰绳,一切动作都是那么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没过多久,商队便做好了重新启程准备。 梁瑾跟随着父亲从于飞身旁走过,突然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姚公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日后有闲暇时光,可到渭州府丰盛恒来找我相聚……” 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梁博低声呵斥道:“瑾儿!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快些跟上队伍速速离去!”说罢,他便拉着女儿加快脚步,匆匆跟上了前方商队。 于飞骑着马,眼神有些发直,整个人仿佛呆住了一般。他心里暗自嘀咕着:“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就这样和你分别啊? 我原本还打算紧跟着你,一起去……,一起去……那什么呢!特么的,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次就算他心中再有千万个不舍,想要再次追随梁瑾脚步,恐怕也是为时已晚。 商队头领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负责殿后,当梁家父女匆匆赶上来之后,那个负责殿后的人竟然就那样直直站立在原地,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盯着于飞看了好一阵子。 于飞被对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商队渐渐离他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远方地平线处。 直到这时,那位殿后的人才缓缓拨转马头,扬鞭催马向着远去商队疾驰而去。只留下于飞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咕噜噜……”只听得一阵低沉而又连绵不绝响声从于飞腹中传出,仿佛是一头饥饿小兽在里面不断地咆哮着。 于飞不禁叹息一声,无奈伸手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皮,然后轻轻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顺着来时的官道缓缓前行。 据他所知,在前方大约五六里的地方有一间小小客栈。平日里,那客栈会出售一些美味可口食物,如香气四溢米酒、鲜嫩多汁熟肉以及热气腾腾的大饼等等。 想到这里,于飞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期待之色,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他溜溜达达还没有走出多远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阵阵呼喝和打斗声。 这突如其来声响瞬间吸引住了于飞注意力,让他原本因为饥饿而略显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 于飞对于这种热闹非凡场面是有着极大观赏兴趣的,此刻的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毫不犹豫挥动手中马鞭,用力抽打在马背上,催促着胯下骏马朝着打斗声传来方向疾驰而去。 拐过一道弯后,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远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 一匹雄健骏马正被困在人群之中,四周都是虎视眈眈敌人。 而骑在马上的那个人,则奋力舞动着手中那杆花枪,试图抵挡住从各个方向袭来的凶猛攻击。 于飞勒马细看,心中不由得一惊,地上那群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家伙正是之前在路上遇到那伙劫道之人! 而马上那人身影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颤,口中不自觉低声呢喃道:“难道是二旦哥?” 为了进一步确认,于飞再次集中精力观察,并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记忆。经过一番思索和比对,他终于确信无疑,这骑马之人正是老爹收的义子李二旦! 想当年,他们俩可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后来,由于老爹命令,李二旦独自外出闯荡江湖,谋求发展。 据说,他干得相当出色,不仅招揽了百十号忠心耿耿兄弟,还成功占据了两三个坚固山寨。 眼见李二旦左冲右突险象环生,于飞怒喝一声:“二旦哥莫要惊慌,小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他便催动胯下坐骑,手中长枪闪烁着寒光,犹如蛟龙出海,直取一名匪徒咽喉。 只听得“噗嗤”一声,那名匪徒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下,便当场毙命。接着,于飞回马又是一枪,这一枪速度更快,力道更猛,另外一名匪徒躲闪不及,惨叫一声之后,也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飞弟?天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李二旦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于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见于飞身骑一匹高头大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一般。方才那一番勇猛表现,竟将一群穷凶极恶劫匪瞬间驱散,这着实让李二旦惊掉了下巴。 于飞笑道:“二旦哥莫急,暂且先杀敌要紧。待我将这些贼人尽数剿灭,咱们兄弟二人再好好叙旧也不迟。” 话音未落,于飞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手中长枪犹如蛟龙出海,上下翻飞,寒光闪烁之间,已有数名劫匪惨叫着倒地身亡。 只片刻功夫,二十来个匪徒便已被于飞杀得丢盔弃甲,死伤过半。剩下那些见势不妙,纷纷转身钻进旁边树林子里,落荒而逃。 于飞并未追击,而是勒住缰绳,缓缓调转马头,向着李二旦这边奔来。 待到近前,于飞轻盈跃下马背,快步走到李二旦面前,纳头便拜:“兄长别来无恙,小弟甚是挂念。不知兄长近来可安好?” 第75章 盘算 此时李二旦早已下马,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于飞杀敌,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对于飞所展现出来高强武艺,他其实心中早有预料。毕竟,于飞乃是八十万禁军王教头得意弟子,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于飞有这般身手倒也不足为奇。 见于飞过来拜见于他,李二旦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将于飞扶起,重重叹息一声,说道:“义父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 唉!只可惜我那几个寨子被官军围困多日,等我们破寨而出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说着话,李二旦不禁声音哽咽起来,眼眶瞬间变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像是决堤洪水般,止不住地滚滚而下。 于飞忙伸手扶住李二旦,一同走到旁边树荫下站定。随后,于飞将老爹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向李二旦讲述起来。 当听到原来是西风寨董成精心设计阴谋,加上刘胜也参与其中共同陷害义父时,李二旦气得浑身发抖,头发根根竖起,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怒吼道:“此仇不报非君子,若不将这两个恶贼诛杀,我李二旦誓不为人!” 于飞心中也是一阵感慨。稍稍平复心情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二旦哥,你手底下那些兄弟们现在怎么样了?该不会......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吧?” 李二旦闻言,摇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那怎么可能,虽然在前几次突围中,弟兄们死伤惨重,但还是有三十多个弟兄成功逃了出来。 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义父这边情况,便撇开了兄弟们藏身之所,独自一人前来探听消息。还好老天眷顾,让我在这里遇上了你,要不然......” 于飞看着满地横七竖八死尸,胃里不禁一阵翻江倒海,强烈恶心感涌上心头。 这官道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如果被其他人瞧见这番场景,恐怕会引起不小麻烦和恐慌。 想到此处,他伸手拉住李二旦:“二旦哥,咱们离开此地。这番情形别人看见不好。”说完,翻身跃上马来,扬起马鞭抽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撒开四蹄朝着三里外客栈疾驰而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官道旁一处河湾边树林子里。那里有着三间简陋茅草屋,屋子前面有一支商队正在歇息。 于飞和李二旦将马匹拴在一旁木桩上,大步流走到客栈外面那张宽大八仙桌前坐下。 “店家,快快筛六碗好酒上来,另外再来五六斤熟肉,不拘什么肉都行!” 听到呼唤声,客栈里跑堂一路小跑着迎出来,满脸堆笑说道:“两位客官稍安勿躁,小店酒现在只有糟汁可供饮用,至于肉嘛……只有狗肉还有半只,不知可否合二位口味?其他的肉暂时没有。” 于飞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碎银子,将其丢在破旧木桌上:“上,把好酒好菜都给老子端上来,还有酒糟,尽管筛来便是!” 店小二眼睛一亮,上前拾起那块碎银子,放在手心轻轻一掂量,心中不禁暗喜,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点头哈腰道:“好嘞,二位爷稍等,酒菜马上就到......” 不多时,香气四溢酒肉便被端上了桌。两人二话不说,先各自捧起一碗酒糟汁仰头一饮而尽。又同时抄起盘中油汪汪、香喷喷狗腿,张开大口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肉,咀嚼起来。 转眼间,三碗酒已见了底。于飞看着对面李二旦问道:“兄长如今哪里安身立命?环境如何?” 李二旦听了这话,不由得苦笑连连:“唉,现在是居无定所,洛南那边官军还未撤走,之前赖以藏身几个山寨全都被捣毁。 如今每天都是天刚亮就得赶紧转移寻找新的落脚点,到了晚上也是提心吊胆的,根本睡不安稳。我此次前来,也是想找一个安稳些容身之处。” 于飞眯起眼睛,稍稍思考片刻,身体前倾靠近李二旦,压低声音说道:“二旦哥,不知你是否知晓西风寨后方那野猪岭寨子?” 李二旦点点头,应道:“自然晓得,想当初一伙贼人盘踞山上占山为王之时,我曾鼓动义父前去将他们一举剿灭!” 听到这话,于飞不禁拍起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朗声道:“哈哈,二旦哥不必劳烦再亲自动手,小弟我已然将那一伙贼人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不过,那寨子倒还算完好无损,并未遭受太大破坏。依小弟之见,二旦哥不妨先到那野猪岭寨子暂且落脚安身。 小弟我最近正在盘算着如何拿下西风寨。待我成功拿下寨子后,咱俩便一同入住其中,你意下如何?” 李二旦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西风寨可是出了名大寨子,虽说如今那狗押官已命丧黄泉,但寨子里头毕竟还有董家和刘家这两个大家族。 单是他们两家的家丁加起来就得有上百号人,你打他们主意,可得慎重对待才行。” 于飞不以为意呵呵一笑,伸手解下系在自己腰间那块腰牌,随手递到了李二旦面前,自信满满说道:“哥哥瞧瞧这是啥玩意儿? 小弟我打算仗着这个身份,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去向他们发起挑战,逼他们派出寨中高手前来应战……” 于飞话还没有讲完,李二旦伸手拦住他,劝道:“飞弟,万万不可如此掉以轻心,就你这区区一个武生身份,在人家眼中就是一文不值,还是另想法子吧,可别白白送了性命。” 于飞这次获悉一个消息,渭州府给了西风寨一个武生名额,按照规定,获得此名额者将于明年八月份前往京城参加武举比试。 那刘胜一直对西风寨知寨之位虎视眈眈,此次更是妄图凭借这难得武生名额来实现自己野心。 于飞怎会甘心将如此大好机会拱手相让,他定要与刘胜一较高下,绝不轻言放弃。 第76章 毛贼 话说回来,于飞之所以有信心争夺这个名额,多亏他的师父王进。 正是师父特意安排侯江前往渭州府,费周折才为于飞谋得一个武生身份。 于飞深知师父此举背后的深意,希望他能够击败西风寨对手,独自占据这个名额,奔赴东京去一展身手、参加比武大会。 至于怎么独占名额,土匪人家当然是斩杀干净竞争对手自己去喽,难道还要去和他们商量吗! 李二旦深知于飞执拗脾气,心知再多劝也是徒劳无益,于是便不再多言,话锋一转,询问道:“飞弟,你可知此次官府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在全国范围内剿匪呢?这动静可真是不小啊!” 于飞微微眯起双眸,略作思索后,缓缓开口说道:“二旦哥,依我之见,咱们这儿不过是官府顺带为之罢了。 真正剿匪重心乃是山东、河北以及江南等地。据我所闻,此番行动是由枢密院童贯枢密使亲自主持指挥,各地官衙皆奉圣上旨意全力配合。 那些盗匪猖獗之处,官府皆是全员出动,与厢军协同作战。若有人胆敢违抗命令,定当格杀勿论!” 说到此处,于飞不禁摇摇头,感叹道:“想那赵宋官家向来对文官们颇为优待,以往何曾下达过如此严苛圣旨,由此观之,这回赵官家可是动了真格啦!” 于飞回想着方才与梁瑾她们那支商队相遇时所察觉到的怪异情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他转头看向身旁李二旦,开口问道:“哥哥,就在刚才碰见你之前,我瞧见一支商队居然带着车弩上路行走! 难不成如今这弩机已经如此广泛被使用了么?怎么会连商队都配备上这般厉害武器?” 李二旦闻听此言,面色一沉,缓缓低下头去,长叹一口气说道:“兄弟,其他地方情况俺不太清楚,可就单说俺所在那个寨子,当初正是由于官军手持弩箭发起猛烈强攻,我们根本无力抵御那铺天盖地射来的众多弩箭,最终落得个寨子被攻破、弟兄们也死亡大半悲惨下场......” 说到此处,李二旦眼眶微红,声音略微有些哽咽。稍作停顿后,他接着又道:“至于你所说商队拥有弩机这件事儿,其实倒也不足为奇。 现今不比从前,只要舍得掏出大把银子,哪怕是再稀罕兵器,也能够从那些武库里给弄到手。 俺还听说在上一回跟西夏人交战当中,西夏军队里竟然装备了数量极为庞大弩箭,结果导致咱边军伤亡极其惨重,最后只能无奈败退下来......唉!”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许久。李二旦抬起头来,望了望天色,见那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晚霞如火焰般燃烧着半边天。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口说道:“飞弟,时候不早啦,咱们也该动身启程了。 之前不是说,有个野猪岭可以作为落脚之处,我现在就赶过去将兄弟们都带出来。瞧这会儿时辰,恐怕今天晚上又得在野外风餐露喽,但好在明天晚上应该就能顺利进驻野猪岭!” 于飞听后连连点头,应和道:“哥哥不必着急,野猪岭那个地方目前还没有人了解其真实情况,所以你尽管放宽心,大胆带着兄弟们入驻便是。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之后,你可以独自一人前往小寨,与侯叔、癫子叔他们取得联系,让他们也知晓状况。小弟我准备前去西风寨探探虚实,去摸摸那里底细。” 两人各自骑上马,拱手分别后,于飞单人独骑溜达着往西风寨方向行进。 前行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过往,可能和天色已晚有关,毕竟这片地方盗贼太多,既是官道上,大白天也经常发生劫道的。 通往西风寨道路比起宽阔平坦官道来,明显要狭窄一些。于飞这还是头一回从官道拐到这条通往西风寨小道上来。 一想到再往前不远便是那赫赫有名豁子峪口,于飞不禁暗自深吸一口气,手中倒提着朴刀,小心翼翼骑着马缓缓前行。 当他刚刚踏入豁子峪口那条蜿蜒曲折小径时,两侧高耸入云山峰黑压压耸立着,投下巨大阴影瞬间就让他感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起来。 于飞心中暗叹道:“这地方可真是一处绝佳的天然伏击之所啊!” 于飞一路小心翼翼向前走着。忽然间,前方猛地跳出两个光着脚丫粗壮汉子,他们手握着长矛,口中发出阵阵怪叫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听到这千篇一律的说辞,于飞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腻歪厌烦。还没等那两个匪徒把话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飞驰而去。 同时,高高举起手中朴刀,用刀背猛力一磕其中一个汉子手里紧握着的长矛。只听得“哐啷”一声响,那汉子手中长矛直接被磕得脱手飞出老远。 于飞口中更是大喝一声:“去你娘的吧,整天就会说这么两句,难道就不能换点新鲜词儿吗?” 随着这声怒喝落下,那个被磕飞长矛的汉子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嗷”地尖叫一嗓子后,转身撒腿就拼命往回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东西正在追赶一般。 另一个汉子呆立着忘了跑,于飞轻蔑问他:“你呢?是战是跑?” “跑,跑,啊跑……”汉子迷糊过来,看一眼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青年人,知道自己惹不起这煞神样人物,立刻转身开溜了。 于飞深知,此地常有一些无良之徒在此拦路打劫。这些人大多是西风寨无良居民,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专以抢劫过往行人财物为生。 若是遇到那些手持弓箭且人数众多大股匪贼劫道,情况则会变得相当棘手。但好在眼前所见并非如此,只要不是这般凶险情形,于飞通常都会选择对他们网开一面,放走这些小喽啰们。 快要走出豁子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叫嚷声:“草上飞爷爷在此,路过人都得乖乖孝敬上钱财,方可通过此路,否则,哼哼......”前方道路站着三个獐头鼠目毛贼,一个个流里流气、贱兮兮朝着于飞叫嚣。 第77章 入寨 面对这等挑衅,于飞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是飞马用刀背朝着那毛贼轻轻一挥。 只听得“哎呦”几声惨叫响起,三个毛贼便如同被秋风扫落树叶般,纷纷跌落在路边草丛之中。 于飞不再理会他们,收起刀继续前行。经过这番小小波折之后,总算是顺利走出了豁子峪这个险要之地。 西风寨对于飞原来的主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曾经造访过此地。然而,自从他穿越之后,便再也未曾踏足这片土地,而且脑海之中也并未留存有关西风寨详细状况任何记忆。 当他终于抵达寨子门口之际,瞬间就被眼前那高耸巍峨寨墙深深地震撼到了。这哪是什么寨墙啊,简直就是一座小规模的城门! 所谓的寨墙居然全部都是由坚固无比的条石堆砌而成,其牢固程度甚至远超一般县城的城墙。毫不夸张地说,称之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墙都丝毫不为过。 寨子门口有五六个寨丁正懒洋洋地站着,他们一见到于飞靠近,立刻上前将其拦住,大声喝问道:“站住!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来我们寨子所为何事?有没有熟人给你作担保啊?”说着,其中一名寨丁还伸出手来,示意于飞出示相关的凭证。 面对这些寨丁的盘问和阻拦,于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二话不说,提起手中朴刀,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刀面便狠狠地抽打在了其中一个寨丁脸颊之上。 于飞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好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难道连本大爷都认不出来了吗?我可是你们董太公特意邀请而来的客人,你们这群不知死活东西竟然敢如此大胆地阻拦于我......” 就在寨丁们还处于发愣状态时候,于飞轻轻一磕马腹,胯下骏马缓缓向前行进着。 而那些寨丁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于飞骑马安然无恙通过寨门,进入到寨子内部。 其中一名寨丁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看这样子,难道这人真是董太公邀请来的客人?可是董太公都已经快要八十岁高龄了,怎么可能会请来如此年轻客人呢?” 刚刚挨打那个寨丁捂着肿胀脸颊,嘴里骂骂咧咧:“别管那么多了,反正只要是董家的客人,那就肯定是咱们刘家的敌人! 等会儿赶紧去禀报给钱头知道,找个合适时机让钱头用飞石把这家伙给砸死得了!哼,他居然敢动手抽我……” 于飞毫不在意身后寨丁们议论纷纷,自顾自顺着石头铺就道路悠然自得地在寨子里溜达起来。 这西风寨可谓是别具一格、古色古香,所有建筑物无一不是由坚固石头和结实木料构建而成的。 这些房屋依山势高低起伏而建,错落有致。就连道路也是蜿蜒曲折、曲径通幽,让人行走其间不禁感到饶有趣味。 顺着蜿蜒曲折道路缓缓前行,没过多久,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寨子中心地带。 此处乃是十字大街交叉口,在街道正中央,一座高达两层钟鼓楼屹立着。 环绕在其四周的,则是四条交叉街道,街道两旁布满各式各样商铺和饭馆。 正值晚饭时分,熙攘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着。人们或匆忙赶路,或悠闲漫步,好不热闹! 乍一眼望去,这般繁华喧闹场景竟让于飞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自己穿越回了后世那些充满古色古香韵味山区小县城之中。 于飞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寨子高处那座古塔。他不再流连,任由胯下坐骑信步而行,朝着那座古塔方向慢慢靠近。 此次前来,侯江曾特别叮嘱过他,在那座古塔所在之处,是董家的家庙,家庙里担任庙祝的,是侯江好友。 让于飞初次务必前去投靠他这位好友。倒也并非贪图其他什么好处,只是为了于飞安全着想罢了。毕竟出门在外,有一个相熟朋友照应总是好的。 过十字街后又前行了一段距离,一座气势恢宏、规模庞大院落赫然映入于飞眼帘。这座院子坐落在道路一侧,周围绿树环绕,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远远望去,门楼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隶书书写着“刘府”二字。看到这两个字,于飞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刘胜可真是心比天高,但命比纸薄。不过就是个乡下土财主罢了,居然敢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修建如此宏伟壮观一座大院落,还自鸣得意地称之为‘刘府’。这般招摇显摆,简直就是给自己招祸端愚蠢之举啊!” 门口站立着两名家丁,他们注意到于飞骑着马停留在不远处观望,立刻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副趾高气昂神情,冲着于飞大声叫嚷道:“喂,你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包子,赶紧给我滚开,离这儿远点,别在这里碍眼!” 听到这番无礼呵斥,于飞心中火气瞬间被点燃。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怒火,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缓缓离去。 他一边慢慢骑行,一边回头张望那座刘府。就这样晃晃悠悠又行进了好半天,才终于走出刘府围墙所覆盖范围。由此可见,这刘胜家院子着实占地宽广,规模巨大。 原本以为刘胜住宅已经算是规模宏大、占地广阔了,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越过刘宅之后,原本道路突然中断,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所阻挡。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更为雄伟壮丽门楼赫然而立,其气势之恢宏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门楼上悬挂着一块巨大门牌,上面同样用苍劲有力隶书镌刻着两个大字——董府。那字龙飞凤舞,透露出一种威严与庄重。 于飞见状,不禁勒住缰绳,停下来。回首望去,见身后寨子至此已再无道路可通。 原来,这西风寨十分之一面积竟然都归属于董府所有,如此庞大领地着实令人咋舌。 若想要继续前行,唯有绕过这座院子,得从前方寨墙下狭窄曲折小路通过才行。 第78章 居住 “真是太他妈土豪了!有这么多钱和地,怎么不干脆把整个寨子全都划到你们家名下呢?”于飞忍不住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掉转马头,缓缓拐进了寨墙下方。 沿着那条蜿蜒曲折、高低起伏石头小路向上走去。那座塔楼位于寨子最高处,只要认准大致方向前进便不会有错。 于飞骑着马缓缓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好长一段路。 抬起头来,朝着寨墙上方望去,心中不禁有些诧异——这寨墙上竟然没有一个寨丁守卫!要知道,此处可是整个寨子的至高处啊。 环顾四周,除了眼前那座气势恢宏董府宅邸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居民身影。 这让于飞越发奇怪,一般来说,像这样大户人家门口总会有几个家丁看守门户的。然而,董府那高大威严两扇大门却紧紧关闭着,甚至连旁边供下人们出入行走小门也是纹丝未动。 若不是从下方市井传来阵阵嘈杂喧嚣人声鼎沸之音,传到这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地方,于飞恐怕真会以为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空荡荡荒村野寨之中。这种诡异氛围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继续前行,来到寨墙拐弯之处,也就是寨子最后方。寨墙下整齐一字排开三座小巧玲珑院落,但无一例外地,这些院子的院门全都紧闭着,看上去丝毫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而在这三户小院前方,则是董府家庙侧门。至此,前面已无路可行。 于飞翻身下马,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心里正琢磨着究竟该怎样上前去敲响那紧闭的大门时,突然之间,只听得“嘎吱”一声响,那家庙的侧门竟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接着,一颗圆滚滚、胖乎乎大光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便直直地看向了于飞,冲着他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嘿,过来吧小子,你刚到寨门口的时候,我就已经晓得是你要来啦! 猴子早就跟我说好了,让你先暂时住在中间那个院子里。他之前一直住在那儿呢,里面生活用品啥的都准备得挺齐全的。来,快过来,把钥匙拿着。” 于飞抬眼望着眼前这个顶着一颗油腻大光头的家伙,心里头忍不住犯起嘀咕: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儿八经主持和尚啊,反倒更像一个故意乔装打扮成和尚模样、暗地里对大户人家娇妻美眷虎视眈眈花和尚。 于飞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接下这串钥匙。就在这时,那和尚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他随手一甩,将那串铜钥匙直接扔到了于飞跟前,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哎呀,今晚上老衲爷我可没功夫搭理你这小子,等我这两天想办法把那条该死的黄狗给收拾掉以后,再来好好招待你吃一顿斋饭吧! 哼,真搞不懂猴子那家伙到底咋想的,居然给我介绍了你这么个呆头呆脑榆木疙瘩过来打扰……”说完这番话,只听得“咣啷”一声响,那和尚毫不留情地用力关上了大门,留下一脸茫然于飞独自站在门外。 于飞眉头紧皱,弯下腰去将地上的钥匙捡起来。一边起身,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该死的花和尚,居然敢对本小爷如此无礼。 哼,你给我等着瞧好了,待到你正得意忘形、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看我怎么狠狠地搞你一下子! 要是不把你弄成一个毫无用处的太监,都对不起你这番不知天高地厚无理举动!” 骂完之后,于飞气呼呼地走到院子门前,伸手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只听“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站定身子朝着院子里面仔细观瞧。 这是一处十分整洁干净小院儿,面积虽然不大,但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院子里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正房,而是仅有三间侧房错落有致地分布。之所以会没有正房,是因为这个院子紧邻着寨墙而建造,空间有限,只能因地制宜,建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在院子一角,还建有一间小小马棚。这马棚看上去虽然有些简陋,但也刚好能够容纳一匹马在此吃草料歇息。 于飞牵着马匹缓缓走进院子,来到马棚前停住脚步。他先是小心解开缰绳,将马牵进马棚,把它拴在了一根粗壮木桩上。 接着,于飞从旁边拿起一捆新鲜草料,走到食槽旁,将草料一股脑儿全都倒了进去。 马儿闻到了食物香气,立刻欢快地凑到食槽边,低下头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津津有味咀嚼着草料,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于飞静静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马儿进食,直到看见它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心点点头,转身朝屋子走去。 屋内的设施可谓一应俱全,外间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八仙桌,桌边则配备着两把高脚椅。 里间则是一副宽敞火炕,火炕之外有一座灶台与之相连通,灶台上整齐摆放着锅碗瓢盆,从这些迹象可以看出,这间屋子显然是时常有人居住的。 经过一整天奔波劳累,于飞拖着疲惫不堪身躯走到院子里,轻轻合上院门后,他随意洗漱一番,便迫不及待爬上火炕,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发出阵阵轻微呼噜声。 就在于飞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一阵嘈杂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声惊恐的呼救和求饶之声:“爷爷啊,好我的悟空爷爷呀! 小的我再也不敢来讨打啦,您老人家就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紧接着,又传来了白日里那个和尚的怒喝声:“快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来此地的? 难道你这家伙不知道这里乃是董府家庙吗?这几日董小姐正在此处沐浴还香、虔诚地敬奉祖宗呢!莫非……你这贼子竟是妄图对董小姐不利?” 于飞忽地坐起来,侧耳仔细听外面动静,但一时间却又听不大真切,只断断续续听到什么:董小姐你也敢惦记…… 第79章 莽撞大师 “董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这位董小姐长得貌若天仙、倾国倾城吗?”于飞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一边从床上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一条缝隙,探出脑袋,瞪大双眼,朝着院子里仔细张望起来。 院子里万籁俱寂,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声响,甚至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儿此刻也像是消失不见了一般,一点叫声都听不到。 于飞屏息凝神,集中精力想要探寻出刚才那声音究竟来自何处。就在这时,突然从头顶上方寨墙上传来了“啊......”的一声惨叫! “悟空爷爷,小的可真是不敢呀,俺真不知道董小姐她在哪儿啊!俺刚刚就只瞧见您老那颗锃光瓦亮大光头在窗户那儿晃悠来着,还没等俺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呢,就一下子被您老人家给生擒活捉啦......” 于飞闻言不由得一愣神,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借助着皎洁月光,他隐约看到寨墙上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身影正低着头,死死地按住另一个人。不用想,那个按着别人的想必应该就是自己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位光头和尚了。 “哼,你这厮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偷偷摸摸窥视本老衲,快说,除了这些之外,你还看到啥别的东西没有?”只见那光头和尚怒目圆睁,恶狠狠地对着身下之人吼道。 紧接着,于飞便听到被和尚擒住的那个人开始嚎啕大哭,并苦苦哀求道:“爷爷,爷爷哟,好我的亲爷爷呀,您下手能不能稍微轻点儿啊,再这么使劲儿的话,俺这条胳膊怕是就要被您硬生生地给拧断喽。 爷爷呀,俺对天发誓,真的再也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东西了啊!不过,董小姐......俺们钱头好像是瞅见过一眼,俺就听说长的好看,却没福瞧上一眼......” “嗯?你所说的钱头,莫非是刘宅里那个叫钱昆的家伙?他何时竟敢偷偷窥视我们家小姐?快如实招来,若有半句假话,老子立刻拧断你的脖颈!”说话之人怒目圆睁,双手紧紧掐住对方的衣领,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置于死地。 “爷爷饶命,小的说,小的全都说。就是俺们府上三太太在豁子峪遭人暗害后那些日子里,俺们奉四太太之命,所有人都撤回宅子内守卫。 某天夜里,钱头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他说曾经目睹过董小姐沐浴…… 哎呀,别打啦,别打啦,真不是我干的,是钱头偷看到的呀!”那人一边苦苦求饶,一边用手护住头部,生怕再挨一顿毒打。 和尚气得暴跳如雷,口中骂道:“好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奶奶的,贫僧老衲都还未曾见识过呢,反倒让那腌臜货先看了个够!快给老子细细说来,他到底是如何描述的!”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钱头说……说,董小姐浑身上下都白花花的……尤其是那臀儿更是雪白如玉……哎呀,悟空爷爷,这可都是你逼我说的呀,求求你高抬贵手,别再打我了……” “唔……啊,啪……”只听得那和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该死的东西,小姐臀儿也是你能随口乱说的,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随着话音落下,一声清脆骨头断裂声响起,显然那多嘴之人脖颈已被和尚生生扭断。接着,便见和尚像扔垃圾一般将那人尸体随意扔下了寨墙之外。 于飞站在下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里清楚,和尚已然解决掉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就在这时,寨墙上突然传来和尚粗犷豪放呼喊声:“嘿,小娃娃,听到动静了?既然你也睡不着觉,干脆上来陪老衲一起喝酒吃肉,好好快活一番!” 于飞抬头望向寨墙,心中暗自琢磨着要如何才能登上墙头。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寨墙上又传来了和尚不耐烦声音:“哼,要是连这点高度都爬不上来,那你也就别在这里待着了,明早趁早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面对和尚如此不客气话语,于飞却并未动怒,脸上依旧挂着副笑眯眯神情,回应道:“呵呵,大师莫急,区区寨墙怎能难得倒我! 先稍等片刻,容我回屋里取些熟食再来与你一同畅饮。”说完,于飞转身朝着屋子走去,步伐从容淡定,仿佛根本没有把和尚的话放在心上。 屋内放着于飞白天没有吃完的半只狗腿,那狗腿色泽诱人,散发着阵阵香气。 分别之时,李二旦细心用碧绿荷叶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嘱咐于飞路上饿了拿来充饥。 此刻,听和尚呼喊喝酒吃肉,于飞心想正好可以把这半只狗腿拿出来凑个数,也算应了这个热闹场景。 想到要攀爬寨墙,于飞系紧腰带,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起口诀。 然后,他迈步走到门口,抬头瞄了一眼寨墙所在方位。接着,他调整气息,将全身内力汇聚起来,大喝一声:“嘁……”只见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寨墙。 准确无误踏在寨墙凸起石头之上,随即施展出一套精妙绝伦鹞子连环步。 身轻如燕,脚步灵活多变,“蹭蹭蹭……”几个起落间,便如同一只矫健猿猴般轻松跃上了高高的寨墙。 寨墙上和尚正大大咧咧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目睹于飞如此精彩身手后,不禁大声喝彩道:“好功夫,瞧你这动作,比猴子功夫还俊些,想必不是他教出来的,不知你这身功夫是师从何人?” 面对和尚询问,于飞微微一笑,谦虚回应道:“呵呵,大师过奖啦,我这点儿微末功夫哪里算得上好,不过是因为平日里常在山间野岭行走,日积月累锻炼出来的罢了,实在不值得一提。”于飞巧妙避开了关于师父的话题。 第80章 明珠 于飞面带微笑,将手中香气扑鼻狗肉递向面前和尚,询问道:“大师,这点儿食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所禁忌?” 那和尚伸手接过狗肉,定睛一瞧,竟然是香喷喷狗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欣喜若狂表情,大声笑道:“哈哈,好哇,洒家是出了名的花和尚,哪来那么多忌讳! 只要是美味肉食,甭管它是什么种类的肉,洒家统统都能吃得下去,只可惜,这块狗肉实在是少了点儿,不够洒家塞牙缝的……” 于飞听后微微一笑,寻到一个较为宽敞豁口处,缓缓坐了下来。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位和尚正埋头大吃特吃,心中不禁好奇,于是开口问道:“大师,你方才邀我前来一同喝酒吃肉。可眼下……这酒在哪儿呢?早知如此,我就该买些酒菜带过来才对。” 那和尚嘴里塞满了狗肉,含糊不清发出“嗯哼”一声,似乎是在示意于飞不要着急。 他一边继续大快朵颐,一边含混不清解释道:“莫要焦急,我家小姐正在屋内焚香祈福呢,待她完成仪式之后退出房间,洒家自会去取些好酒好菜过来与你共享。” 于飞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和尚此刻身负公干,刚才成功擒获那个毛贼想必也是他职责所在。 由此可见,他之前说自己无暇招待客人并非虚言,而是确确实实抽不出时间来,绝非有意敷衍自己。想到此处,于飞也不再催促,安心等待和尚继续吃狗肉。 “师父,师父......”于飞忽然听到一阵极其微弱女子呼喊声自寨墙下方传来,这声音断断续续、若隐若现,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心生疑惑,转头看向身边那正在大快朵颐啃食着狗肉的花和尚,开口问道:“大师,你听听,好像有女子在呼叫,会不会是在叫你呀?” 花和尚闻言,猛地停下咀嚼的动作,嘴里还含着一大块尚未嚼烂的狗肉,含糊不清回应道:“啊?啥子?哪里在叫?哪个在叫哦?” 说着,他迅速抬起油腻腻的大手,用宽大袍袖胡乱擦了擦嘴角,侧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 不一会儿,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赶忙将手中那块狗肉随手丢在一旁,站起身来说道:“哎呀!听出来咯,是俺那徒儿明珠在叫俺嘞! 想来定是她已然完成今日功课,要回去了。你就在这儿好生候着,洒家去去便来!” 话音落,那和尚如同脚底生风一般,一溜烟儿沿着寨墙上那条倾斜小道飞奔而下,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董家家庙之中。 于飞见状,也好奇站起身来,双手趴在寨墙边,探出脑袋往下方张望。 借着朦胧月色,他隐约看见寨墙斜道下面那个小院子里有三四个人影正在交头接耳交谈着。 那院子虽然面积不大,但却布置得十分精巧雅致。尤其是当中那座三间正房屋子,看起来颇具规模,想必应该就是董家用来供奉祖宗牌位地方了。 此时夜色已深,加上距离较远,于飞难以看清那些人具体面容和神情,只能大致从她们身形和动作判断出,那是三位身姿婀娜、体态轻盈窈窕少女。 她们围着那位刚刚赶到的花和尚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于飞皱着眉头,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刚才那个和尚所说的话语:“明珠......董明珠,噢......”一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一点就要呕吐出来。 在前世的时候,就有一个名叫董明珠的女人。那个女人,年纪大了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明明已经是人老珠黄,却还要挺着那张长满横肉的脸到处去卖弄自己的财富。 她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简直就是对人视觉和心灵的一种严重污染,实在是让人倒尽了胃口! 于飞摇摇晃晃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口中不停喃喃自语:“叫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叫做明珠,而且居然还特么姓董!这样的名字组合在一起,真是让人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兴趣......” “嘿,快些过来接住,洒家那明珠徒儿,今儿个晚上特地让她贴身丫鬟给老衲送来了一罐美酒! 来来来,一同尝尝这滋味到底咋样!”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花和尚,手里拎着一大罐酒,兴高采烈朝着于飞这边走来。 于飞见状,迎上前去,伸手接过那沉甸甸酒罐。随意抬起手,轻轻一拍,便将封罐口泥块给拍落下来。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这大和尚居然连个酒碗都未曾携带。于飞心里暗自嘀咕:“瞧这家伙平日里做派,怕是压根就没有用碗喝酒的习惯!” 没办法,他只好双手捧起那硕大酒罐子,仰起头来,狠狠地灌下了一大口。 “唔……嗯,还真不错!这酒闻起来有着一股淡淡桂花香气,入口后,酒劲倒也算恰到好处。”于飞咂吧咂吧嘴,回味着刚才那一口酒带来的感受。 当他看到花和尚铜铃般大小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时,心知肚明若是不夸赞几句,恐怕这大和尚定会不高兴。于是,他硬着头皮又补上了一句:“确实挺好喝的!” 谁曾想,那花和尚听了这话却是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他猛地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将酒坛子从于飞手中夺了过去,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啥叫还行? 你这小娃娃嘴里就没句实在话。要知道,这酒可是远近闻名的烈酒!到了你嘴里,咋就成了‘还行’呢? 莫不是你这小娃娃曾经喝过比这还要浓烈的酒水不成?哼!”说罢,他自顾自地举起酒坛,咕噜噜猛灌了好几大口。 于飞撇撇嘴,暗自嘀咕:“比这烈的酒小爷我已经制成了,等以后出了成品,定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美酒烈酒,省的喝这些寡淡无味米酒就让你疯魔的不像个人了……” 第81章 两全其美 那和尚端着酒罐,大口大口地灌着,仿佛永远也喝不够似的,转眼间,罐子里酒水便被那和尚一饮而尽。 和尚心满意足放下酒坛,随意用衣袖擦擦嘴角,嘴里不停嘟囔着:“才这么点酒,也就只够润润嗓子罢了,明珠徒儿可真是小气,每次都不让俺痛痛快快喝个尽兴!” 说罢,他抬起头看向于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咧嘴笑道:“哎呀,洒家一时口滑,竟没给你留下一口,实在是俺的过错。 不如这样,明日此时,俺去捉条肥狗回来煮上一锅肉,劳烦你跑一趟街上买两坛好酒。到时候,洒家好好为你接风洗尘,你看可好?” 于飞微微一笑,爽快应道:“行啊,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大师也不必费心去弄狗肉,我一并将下酒菜都准备齐全就是了。 对了,小生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惑,刚才听到有人称呼你为悟空大师,难道大师法号真叫悟空不成?不知你是不是还有师弟叫做悟能或是悟净呢?” 和尚一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震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他喘着粗气说道:“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当真有趣得紧! 自从洒家剃度以来,你是第二个如此询问俺的人。上一个这般问俺的……,早就不知道去哪儿喽!” 于飞一听,脸上露出极度惊讶之色,瞪大双眼急切问道:“敢问悟空大师,是何人竟会如此询问你啊?” 悟空和尚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高悬于天际的明月,一时间仿佛陷入了深深回忆中。 他这样静静凝视着月亮,愣怔了好一会儿后,方才开口说道:“那人乃是神人呐,一个近乎拥有神迹的道人,正是玉虚观中静虚道长。 想当年,洒家因一时冲动犯下杀戒,心中杀意如狂难以自控,竟然连续斩杀了十几名山贼。 就在我即将对那些无辜过往行商痛下杀手之时,静虚道长宛如天降神兵般恰巧路过此地。 他身形一闪便来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在了洒家脑门上,口中大喝一声:‘孽障,还不速速醒来!’ 这一声断喝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我双耳嗡嗡作响,脑海之中瞬间一片清明,那股汹涌澎湃杀意顿时烟消云散。” 于飞瞪大眼睛,急切追问:“然后呢?快说说!”如此有趣事情,他可一定要弄个明白。 能够知晓悟空、悟能、悟净这些名字的人,说不定真就跟他一样,也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悟空和尚叹了口气,缓缓回忆道:“后来,我迷迷糊糊间跟着静虚老道去了玉虚宫,在那里足足过了小半年之久。 那段日子里,我整日浑浑噩噩,就好似失去了魂魄一般,整个人都无比颓废。” 说到此处,悟空和尚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那些过往仍让他心有余悸。 接着,他又继续讲述起来:“再后来,侯江也来到了玉虚宫。他见到我的样子后,十分好奇向静虚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静虚上前来,拍了拍我脑门,缓缓说道:‘有魂魄妄图占据这夯货躯壳。倘若他踏出我这道观,只怕从此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心间,刹那间将我从混沌迷茫中惊醒过来。 自那以后,我渐渐恢复了平静与安稳,开始过上相对正常生活。 每天,都会跟着静虚和侯江一起纵论天下之事,谈古论今,好不惬意。 静虚烤制的一手好肉,真是令我难以忘怀,那独特香味和美妙口感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令人垂涎欲滴, 啧啧啧……每每想起那段时光,我总会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深深怀念之情。 不久之后,侯江再度现身,这一次他并非孤身一人前来,而是带领着一群人归来。 侯江直言不讳表示,他们有意在此处落草为寇,干一番事业。询问静虚意见,静虚给侯江出了一个主意,那便是拿下西风寨作为根基之地。 据静虚所言,只要能够成功占据西风寨,以此为据点发展壮大,那么不出二十年,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说起西风寨,它乃是董家世代相传祖业,如今,董家大部分子嗣都已移居他乡,唯有嫡脉始终坚守此地,未曾有过丝毫动摇,牢牢掌控着西风寨每一寸土地。 这以后没几天,静虚表示自己即将踏上云游四海之路,问我是否愿意随他一同前行。面对他突如其来邀请,我陷入沉思中。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最终洒家还是婉言谢绝了静虚好意。洒家自身背负重罪,就连这和尚身份也是通过杀死一名恶贯满盈贼秃才得来的度牒。 以我这样情况,又怎敢轻易四处闯荡,招惹不必要麻烦和是非? 临分别时,静虚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神情,对我说:“你这和尚,莫不是还有两位师弟吧?是不是一个法号叫悟能,另一个则唤作悟净?” 听到这话,我当场就愣住了。要知道,我不过是个假扮和尚冒牌货罢了,又何来什么师弟呢? 正当我心中犹豫不决该如何回答之时,静虚突然仰头大笑两声,止住笑声后,看着我说:“你且前往西风寨董家潜藏起来,只要你乖乖待着,可保你二十年平平安安、无灾无祸。记住,千万不可贪恋杯中物!” 悟空一脸凝重讲完这些话,转头看向一旁于飞,缓缓开口道:“算起来,我来到此地已然过去整整十五年。 曾经的我,那可是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经过这么多年岁月打磨,如今早已不复当初急躁。 在这里,我有一名女弟子令我始终放心不下,她便是我唯一牵挂所在。 上次侯江来的时候,曾提及你有心想要拿下西风寨,托我想想办法助你一臂之力。 经过这段时间深思熟虑,我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那便是你迎娶我这位女弟子,入赘到董家成为上门女婿。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成全你们二人姻缘,对你拿下西风寨之事想必也是大有助益,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之举!” 第82章 精妙计谋 悟空和尚这一番犹如奇峰突起般话语,直接让于飞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他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却愣是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悟空和尚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兴高采烈叫嚷起来:“哎呀呀,你瞧瞧,如此精妙绝伦计谋策略,洒家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不但圆满完成了侯江所托付之事,更是巧妙化解了明珠徒儿那令人头疼不已望门寡难题,嘿嘿,洒家可真是绝顶聪明呐......” 听到这里,于飞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暂且不论侯江究竟是怎样叮嘱这位和尚的,单是从和尚口中蹦出“望门寡”三个字,便已惊得他冷汗涔涔、浑身发颤。 “大师,稍安勿躁……大师啊,在下今年不过才区区十六岁而已,尚未经历过任何婚姻之事。即便我这人其貌不扬、形象欠佳,但无论如何,也万万不可能在这般年轻时候,迎娶一个寡妇进门吧? 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大师务必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鲁莽冲动。”于飞心急如焚,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慌慌张张出言劝阻道。 悟空和尚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寡妇?哪个是寡妇?我那徒儿明珠才双十年华,根本就没有嫁过人好不好。 她那个未婚夫不幸死于沙场,未曾迎娶明珠过门,明珠至今仍是个清白黄花大闺女,可不是什么寡妇。 就这样说定了,洒家这就去仔细斟酌考虑一番。明日白天,定会让明珠与你相见。 只要你能入得了她的眼,那此事便可谓是八九不离十啦。哈哈,洒家这就先行一步......\" 话音落,那和尚如同发了癫狂一般,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闪电般飞身窜下了寨墙。 于飞望着和尚离去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宛如一个傻子般站在原地,任凭夜晚的凉风拂过脸庞,吹乱了长发。月光照亮于飞那惊愕而又迷茫面容。 \"罢了,不再管这家伙,这厮怕是魔怔了,瞧这样子,他那迷糊蛋老毛病估计还是没有好利索。 不行,我可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侯叔,他到底跟这花和尚说了些啥,怎会把人弄得如此疯癫?\"于飞一边自言自语嘟囔着,一边无奈摇着头,飞身下了寨墙。 回到屋内,于飞关上房门,将外界混乱隔绝在门外,走到炕边,一头栽倒在炕上,拉起布单子蒙住头,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忘掉今晚所发生的奇怪事情。 迷迷糊糊之间,天色已微微亮起,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经过一夜内心挣扎纠结,他放下心中包袱,决定以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平和心态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他深吸口气,像一个泄了气皮球般,软绵绵倒在炕上,很快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朦胧间,只听得“哐啷”一声响,原本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熟睡中的于飞被这突如其来响声惊得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他茫然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待看清来人后,于飞不由叹息不止,来者正是悟空花和尚! 悟空花和尚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小娃娃,太阳都晒屁股啦,怎么还在这里睡大觉? 快快起来,告诉俺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这可是非常重要事情。要是有公凭腰牌那就再好不过!” 于飞无奈摇摇头,心里暗自嘀咕道:“这家伙真是个急性子……” 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抓过炕头公凭腰牌,随手朝悟空花和尚扔了过去,懒洋洋说道:“喏,给你拿去看吧,看完记得还给我就行。 我现在可困得要命,求求你别再来打扰我睡觉。”说罢,他也不管对方反应如何,自顾自地重新躺下身去,拉起布单子蒙住脑袋,继续与周公梦里相会。 这之后,果然如他所愿,再没有人前来打扰他的清梦。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至午时,高悬天空的烈日正无情地烘烤着大地。 他终于悠悠转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慢悠悠地从炕上爬起,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准备洗漱一番。 尽管此时正值盛夏时节,但由于地处山区,这里的气温并不算太高。尤其是他所在的这个寨子高处,即使是在正午时分,炽热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时,也不会感到太过炎热难耐。 简单洗漱完毕后,他先是去给马匹投喂了一些草料。随后转身回到屋子里,静静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一阵咕噜噜声音从他的腹中传来,提醒他已经饥肠辘辘,是时候出门去寻找些食物来填饱肚子了。 刚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清脆有节奏“啪啪啪”敲门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于飞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自昨晚住进这间屋子以来,除了那个行事不拘小节的花和尚外,还未曾有其他人来过。 想到此处,他一边快步走向门口,一边高声问道:“是谁?” “小郎君,奴婢们奉悟空师父之命,特地前来给小郎君送些吃食,请开开门吧。”门外传来一个轻柔悦耳女子声音。 于飞听闻此言,赶忙伸手抽开了门栓。见外面站着两位亭亭玉立、姿容秀丽的小娘子。 她们俩抬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俏生生立于门前,看到于飞出来,两人不约而同抿嘴轻笑起来。 于飞一眼便认出这二位应当是董府中的丫鬟,既然得知她们是专门给自己送食物的,那他自然也就不再客气,连忙侧身将二人请进了屋内。 花和尚毕竟是董家请来的家庙供奉,也算董家有头有脸人物,做主给自己整治些吃食也是分内之事。 “小郎君请用,奴婢们伺候小郎君用饭。”个头稍高些丫鬟伸手请于飞用饭,另一个丫鬟利索摆好食物盘子,退后一步低头站立一边不言语。 第83章 相看 于飞气定神闲缓缓坐了下来,随口问道:“悟空师父用过饭了吗?” 高个丫鬟闻声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小郎君的话,师父正在与小姐商讨要事,尚未用饭呢......”说话间,她微微低下头,目光不敢直视于飞。 于飞听后“哦”了一声,随即将视线转向面前那张略显简陋饭桌之上。 桌上摆着简简单单的两道菜肴,一瓮热气腾腾鱼肉,还有一碗香气扑鼻腊肉煮菘菜,以及一碗晶莹剔透白米饭。 他伸手拿起筷子,熟练夹起一块鲜嫩多汁鱼肉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在这个时代,人们日常所食用饭食大多数都是通过烹煮而成的。 即便是这看似美味可口的鱼肉,自然也不会例外。于飞将鱼肉送入口中的那一刻,只觉得口感类似于后世社会里常见的水煮鱼。 只不过缺少了后世那些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调味料辅助调味,使得这道菜味道相较而言显得十分清淡寡味。 即便如此,于飞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功夫,一碗香喷喷米饭便被他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他刚准备放下手中饭碗时,一直静静守候在旁伺候他用餐的那个高挑丫鬟动作麻利地走上前来,迅速又给他满满当当盛上了一碗新的米饭,面带微笑,眼神温柔向他示意可以接着享用美食。 于飞对于眼前这位贴心周到丫鬟增添了几分好感。他一边大快朵颐享受吃着菜肴,一边饶有兴致开口询问道:“小姐姐长得真是俊俏可人。不知你是否已经用过餐了呢? 如果还没有的话,不妨就坐下来跟着一块儿吃点儿吧。瞧这满桌子饭菜,我一人肯定是消灭不掉的。” 那丫鬟听到于飞这番言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双颊泛起一丝红晕,抿嘴轻笑出声:“呀,小郎君真会开玩笑。 哪里有丫鬟跟客人同桌共餐的道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看向于飞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之意。 于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眼前这两个丫鬟身负特殊使命,十有八九是代替她们家小姐前来悄悄相看自己的。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在心底暗暗发笑,心说:这董明珠手下丫鬟长得倒真是不错,尤其是那个高挑丫鬟,模样俊俏,堪称一副好皮囊。只是不知她家小姐又是怎样一番风姿绰约呢? 待到用过饭后,那两个丫鬟便手脚麻利开始收拾起桌上碗筷杂物来。 于飞眼珠一转,开口向那个高挑丫鬟问道:“我说两位姑娘,还不知道你们姓甚名谁呢?要是日后有缘再次相见,也好让我知晓该怎样称呼你们呐。” 那高挑丫鬟微微一笑,福身行礼后脆生生回答道:“回小郎君的话,奴婢名叫春桃,今年十五岁,这位是我的姐妹夏荷,她比我小一岁。 我们二人都是专门侍奉小姐的粗使丫鬟。”春桃一边说着,一边手脚不停地忙碌着,动作干净利落,整个人显得格外喜庆精神。 于飞闻言,目光先是在春桃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又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一旁的夏荷,心里暗忖,这名字取得可真够贴切的。 就拿春桃来说吧,人如其名,身形婀娜多姿,身前两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娇艳欲滴。 而那夏荷嘛,宛如一朵初绽荷花,清新脱俗,规模不值一提,却应了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 且先不说于飞那令人不齿的龌蹉心思,两个小丫鬟手脚麻利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朝着于飞行了个告别礼数。 于飞见状,连忙起身相送,一直把她们送到门口。待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之后,他方才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去时候,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是那个夏荷悄悄对春桃小声说话:“春桃姐,这位小郎君生得很好看呢!” 春桃闻言,不禁呵呵轻笑一声,回应道:“妹妹,咱们家小姐可不是那种以貌取人女子。她所看重的,乃是一个人的品性是否稳重可靠。 等会儿回去后,你我只需如实将所见所闻告知小姐即可,万万不可胡乱添油加醋,以免干扰小姐判断呀......” 于飞对两个丫鬟这番对话却浑然未觉,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 仅是听到董明珠这个名字,他心中就已经对那位董家小姐兴味索然,完全提不起半点儿兴趣来。 他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着,转了几圈后,觉得索然无味,实在是太过无趣了些。心中一动,便下定决心要出门去瞧瞧那西风寨街道景致。 想当初来的时候,一路上他就已将周边情况观察得仔仔细细。 若是此刻原路返回再出去的话,定然又会路过董府和刘府门前。既然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要算计这两户人家,那就着实没必要在人家大门口来回晃荡,以免无端惹出一些不必要麻烦来。 这般想着,他转身回到屋里,脱下身上那件黑色劲装,从随身包裹里翻找出春娘早些时候为他备好的家常短褂、麻布裤子,麻溜套在了身上。 接着,又蹬上那双朴素的布鞋,随手将自己长发胡乱地绾成了一个马尾巴状。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轻轻地合上房门,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运足内力一提身形,如飞燕般轻盈跃上高高寨墙上。 待站定后,放眼望去,只见董家府邸四周竟然没有一名寨丁在此看守寨墙。 想来此处应是这西风寨最为幽深之处,也是地势最高之所。 或许是那些寻常贼寇根本无法抵达此地吧,亦或是董家担心有旁人窥探其府邸内部情形,故而不许寨丁到此巡逻。 这情形倒省了于飞很多麻烦,他整整衣衫,顺着寨墙往市井热闹方向溜达着走去。 第84章 闲逛 西风寨占地面积辽阔,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于飞走啊走,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好久,但仍然还未看到寨子中心地带。 又过一段时间,终于瞧见前方寨墙上有一处了望台。上面站着两名光着膀子寨丁,看起来有些懒散,正漫不经心四处张望着。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寨丁注意到了于飞,开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喂,站,!你这小娃娃怎么从上面下来的? 难不成是偷偷摸摸找空子爬上的寨墙?”声音洪亮如钟,在西风寨墙头回荡开来。 于飞听到喊声,抬头看向了望台。他此刻身穿着一身寻常农家子衣裳,头发还是扎了个风骚马尾巴形状,脸上稚气未脱,活脱脱就是一个整日惹事生非、游手好闲的无赖小子模样。 面对寨丁质问,他不但没有丝毫害怕之意,反而嘻嘻一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了望台下的寨墙坡道冲了过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脚底抹了油一般,仅仅三两步便一溜烟儿消失在了寨墙之下,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了望台上两名寨丁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禁摇头苦笑起来。 对于这种调皮捣蛋无赖小子,他们早已见怪不怪。毕竟在这西风寨里,像这样成天攀高爬低、精力旺盛到处胡闹的小家伙可不在少数。他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慵懒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再说于飞,他跑下寨墙之后,左顾右盼一番,发现旁边有条僻静小巷子。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沿着这条狭窄巷子快步前行。 没多大会儿,他就拐到了大街上,此刻他的心情格外激动,这可是他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以来,头一回有机会逛逛如此热闹繁华集市。 走在熙熙攘攘街道上,他饶有兴致打量着道路两旁那些古色古香铺子。 这些店铺风格各异,有的店面小巧精致,有的则宽敞大气,但无一例外,每一家店门口都挂着色彩鲜艳、独具特色的招牌和幌子。 走进店里,更是令人目不暇接。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各种货物,从精美的丝绸刺绣到朴实无华的农具,应有尽有。他好奇地逐一观看着,不时拿起一件物品仔细端详一番。 随意逛着,他的目光被一家铺子吸引住了。只见那家铺子前围拢着不少人,看起来好不热闹。 他快步走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原来是这家铺子正在售卖一种稀罕物——碗冰。 看到这一幕,他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心中暗自思忖:“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原本自己还想着等有机会时候,用后世制冰方法大赚一笔呢,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已经有人开始售卖碗冰了。” 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他高声喊道:“老板,给来碗冰吃。”说着,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啪嗒”一声扔在了那黑乎乎的柜台上。 柜台后的伙计听到呼喊声,连忙应道:“好唻,客官请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地窖里给拿碗冰出来。”说完,脸上堆满笑容地接过那块碎银子,稍稍用手一掂量,便喜不自禁地转身朝后院走去。 于飞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不一会儿,只听得伙计口中念叨着:“冰来了,冰来了。”随后,便见他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碗冰,乐颠颠地跑了过来。 于飞接过碗冰,刚准备享用,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这冰可是用地窖储存的?” 伙计笑着回答道:“客官聪慧过人,这冰确实是存放在地窖之中的。咱这山里气温较低,再加上地窖独特构造,便能将冬天冰雪保存至今。” 听完伙计解释,于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并非如自己所想那般,是通过硝石制成的冰块。不过即便如此,能够在这炎炎夏日品尝到如此清凉可口碗冰,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客官,这是找你的两角银子,客官拿好了。”伙计把一块更小碎银子递给于飞。 于飞摆摆手:“赏你了,不须找还。” 伙计点头哈腰:“谢谢客官打赏。”说完话,看到顾客买东西的不多,伙计连忙找来一把蒲扇,站在于飞身边用力摇着给于飞扇风。 于飞悠然自得地坐在桌前,大口吃着碗里凉飕飕、甜蜜蜜还带着冰渣子的美味。眯起眼睛,感受着伙计在一旁殷勤讨好地扇来阵阵凉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惬意,真是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很快,一碗加了糖水的冰渣子便被于飞吃得干干净净。他满意地擦了擦嘴角,稍稍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伙计询问道:“小哥啊,不知这寨子里除了此处,还有哪些地方是比较热闹好玩儿的呢?” 听到这话,伙计赶忙弯下腰来,脸上露出一丝猥琐而又神秘笑容,轻声说道:“客官,出这小店往右一拐,走进那条梅花巷,巷子里头第三户人家有位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名叫红梅花。 那小娘子生得可是如花似玉、貌若天仙呐!客官要是有兴致,尽可前去瞧瞧。嘿嘿,我敢保证,那位美娇娘定然不会让客官失望而归的!” 顿了顿,伙计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补充道:“不过呢,如果客官对女子不太感兴趣,也无妨。可以径直去到十字街那边的刘家勾栏,那里每日都有精彩绝伦杂耍表演,还有人讲各种各样有趣故事,保准也是个能让你开怀畅乐好去处!” “红梅花?”于飞低声呢喃,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一般。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之前吴大牛的死貌似与此人有着千丝万缕关联。 伙计说的女色之事,于飞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来。此地女子多数都显得颇为粗壮笨拙,身形也较为臃肿不堪。 就在刚才走在街上时候,他倒是瞧见几个模样还算看得过去女子。待细看时,却发现这些女子脖子黑乎乎一片,与那白皙面庞形成鲜明而又极不协调对比,只一眼便让他感到阵阵反胃,食欲全无。 第85章 流连忘返 走出店铺之后,于飞按照伙计所指示方向,径直朝着刘家勾栏所在之处走去。 他心中充满好奇,对于即将亲身体验这个时代勾栏瓦舍真实景象,心情很是期待。 没过多久,于飞就来到了位于十字街的刘家勾栏院门前。门口站着好几个小厮,满脸笑容招呼着来来往往客人。 于飞抬眼望去,看到大门旁边一块木牌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十文”两个大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一抛,扔到一个小厮手中。 那个小厮见状,立刻喜笑颜开,对着于飞连连点头哈腰,然后恭恭敬敬引领着他踏入了勾栏院中。 这刘家勾栏院占地面积颇为宽广,里面人头攒动、喧闹异常,好不热闹。 院子中央有一座高台,此时高台上正坐着一位身着华丽衣裳的女子,手持琵琶,玉指轻拨,弹奏出一串串悦耳动听的音符。 伴随着悠扬的旋律,女子朱唇微启,婉转唱起了一首颇具地方特色小曲儿。那清脆甜美的嗓音宛如黄莺出谷一般,婉转动听,令人陶醉其中。 台下看客们有的悠然自得品着香茗,有的则津津有味品尝着精致可口的点心,全都沉浸在美妙音乐之中,如痴如醉,仿佛忘却了周围一切喧嚣与纷扰。 于飞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他唤来一名侍者,点了一壶上等香茗及几碟色香味俱佳精美点心。一边悠闲品味着茶水和点心,一边欣赏着台上女子表演。 过了一小会儿,那位唱曲儿女子表演结束,施施然走下舞台。接着登场的是杂技表演。 几个身姿矫健、身轻如燕少年如同飞鸟般轻盈跃上高空,在空中尽情地翻腾、跳跃,做出各种惊险动作。时而高高跃起,时而急速旋转,引得台下看客阵阵惊呼喝彩,掌声雷动。 整个勾栏院里弥漫着一片欢乐热烈氛围,让人不禁沉醉其中,流连忘返。于飞也不禁拍手称赞,心想这古人娱乐方式也是如此丰富多彩。 看了好一阵子,于飞慢悠悠踱步到勾栏角落里说书先生舞台下方。他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兴致勃勃聆听起说书先生讲述的故事来。 在古代,人们对于才子佳人这类题材故事可谓情有独钟。而这位说书先生所讲述的,正是一个穷酸书生与一位富家千金偶遇后,便私定终身大事桥段。 说句实话,这故事情节着实有些老掉牙,于飞刚听了个开头部分,心里头就已经猜到结局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但这个时代听众们偏偏就喜欢这种类型故事。当说到那书生和富家千金私底下悄悄拉手情节时,竟然引得台下众多听者纷纷大声喝彩叫好起来。 这般场景,直叫于飞感到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嘀咕:“真是让人觉得蛋疼啊!” 整个下午,于飞一直在勾栏院里四处转悠着打发时间。里里外外逛了一大圈后,始终未能发现任何一处提供特殊服务风月场所。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勾栏院不过就是一处专门供给广大民众进行正规娱乐活动地方罢了,压根儿就不存在那些特别服务项目。 且这勾栏院经营方式非常规范有序。进入其中只需要花费区区十文钱即可。 一旦踏入大门,里面各个小巧玲珑舞台所展示节目全部都是免费供人观赏的。 如果观众们看得兴高采烈、心满意足,想要自愿给予一些赏赐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但绝对不会有人强行逼迫客人们掏出赏钱来。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慨叹:“没想到这一个位于山区寨子中的普通小型勾栏院都如此热闹,若是那些身处繁华都市大型勾栏瓦舍,其热闹景象又将会是怎样一番令人心驰神往场景啊!” 他就这样沉浸在勾栏院里,久久舍不得离去。这里人声鼎沸、喧闹嘈杂氛围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和他平日里在那荒山野岭中像一只钻山豹般枯燥无味生活相比起来,此地就是真正意义上人间烟火生活! 当他不经意间瞥见一群身着破旧衣衫、行为莽撞粗鲁汉子鱼贯而入时,心中便立刻涌起一股不祥预感。 凭借在山寨生活经验,他断定这群不速之客必是一群山贼土匪无疑,其装扮气质,更是将他们身份暴露无遗。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继续与此等人物同室纠缠,恐怕会惹上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与这类人打交道,发生意外事情概率实在是高得惊人。 这次不辞辛劳来到这西风寨,有着更为重要目标亟待完成,他可没有多余精力和这些不入流小喽啰匪徒们瞎搅和。 于是,他毫不犹豫起身离开,走出这座喧闹嘈杂勾栏院。 沿着来时道路缓缓往回走去,一路上倒也算是平静无事。走着走着,于飞突然闻到一阵诱人香气扑鼻而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路边一家肉饼摊正在叫卖。 那刚出炉的肉饼色泽金黄,表皮酥脆,肉馅鲜嫩多汁,让人看了不禁垂涎欲滴。 他二话不说,径直走上前去,豪爽地买下了一大张热气腾腾肉饼提在手中。 路过一家卖酒水铺子,想起待会儿或许需要喝点酒解解渴,便顺手拎起了一罐米酒买下。 最后,经过一家熟肉铺子时候,阵阵卤肉香味再次成功勾起他肚里馋虫。一番挑选后,他心满意足买下五斤熟驴肉。 于飞左手提着装满食物袋子,右手拿着肉饼撕咬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摇晃着身子,顺着寨墙边那条蜿蜒曲折小路慢悠悠往回走走。 来时他已观察过,刘宅后边小路有道墙挡住了寨墙下小路,但那道墙对于飞来说如若无物,他都不稀弄坏锁头推门而过。到拦路墙边只轻轻一跃,就翻过墙头踏入董府院子外小路上来。 很轻松,很惬意回到小院里,刚打开院门,就被一只大手揪住衣襟:“小子,哪里去了,让本老衲一顿好等……” 第86章 约会 于飞无奈叹息一声,用力推开和尚那只沾满油渍、令人感到有些不适的手掌,略带不满说道:“大师啊,我不过就是上街买点日常所需之物罢了,怎会有让你久等之说呢?” 悟空花和尚目光如炬,一眼便瞧见了于飞手中提着的那些物品。他二话不说,身手敏捷一把夺过,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径直朝着屋内飞奔而去。 “哈哈,好小子,果真是不枉费本老衲不辞辛劳为你觅得一门上好姻缘呐! 居然还知晓买来美酒佳肴以答谢我大媒之恩,这般心性着实不错!”悟空和尚一边爽朗笑着,一边开始打开酒罐。 于飞走进屋子,便听到悟空和尚正满嘴胡诌着一些不着边际话语。于飞微微一笑,并未将这些言语放在心上。 他深知自己与董家之间已然结下仇怨,怎么可能迎娶董家女子呢?如今之计,只需暂且敷衍应对这几日,待到侯江将消息打探清楚之后,届时便可果断出手,无需顾虑其他任何琐事。 悟空花和尚忙得不可开交,左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美酒,右手抓起一块香喷喷的肉块放入口中大嚼,可谓是吃不亦乐乎。 即便如此忙碌,他仍不忘抽空向于飞念叨:“洒家已和明珠徒儿提及此事,告诉她说你全然不在意她是个望门寡,且心急如焚渴望能够尽快与她相见一面,而后即刻定下亲事并完婚。 谁知那明珠徒儿竟对洒家所言半信半疑,非要亲自见见你才行!我就定下今晚月上树梢头,人约家庙后。你待会好好打扮打扮,别让明珠瞧不上眼就麻烦了。” 于飞一脸无奈望着眼前这个吃得满嘴流油、形象邋遢花和尚,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大师……是不是有些仓促?” 那和尚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大肉球一般,边嚼边含混不清说道:“此事怎会仓促呢?猴子既然让你来老衲这儿等待,自然有他的深意。 可你这才刚来,贫僧便为你精心安排了一门亲事,如此美事,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于飞皱起眉头,苦着脸反驳道:“大师,别急嘛,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总得容我好好思量一番不是?再说了,侯叔让我来找你,想必也是希望能从长计议。” 花和尚听后,一抹嘴巴,瞪大了眼睛嚷嚷起来:“哎呀,你这小娃娃跟那个猴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些迂腐不堪的家伙! 你们整日窝在那深山老林里,都快把脑子给呆傻啦。就拿猴子托贫僧办的这件事儿来说吧,你想要扬名立万,跑到咱西风寨去挑战刘胜和董家。 哼,你倒是说说看,你凭什么本事敢与这两大家族叫板?难道仅仅因为自认武功高强,就能轻松应对他们两家不成? 你咋就不仔细想想呢,如果这两家没有点儿真能耐,又怎能积累下万贯家财,在这西风寨耀武扬威、称王称霸呢? 可不是我要唠叨你,只要你胆敢跑去刘胜家门口寻衅滋事,压根都用不着刘胜亲自出马,光他们家那群如狼似虎护院家丁就能把你给射成一只满身窟窿眼子的刺猬!你可千万别不相信我的话。 刘胜府上那位护院头子钱昆,可是个不折不扣积年老贼。他使得一手精妙飞石功夫,曾经在南边闯荡时候,凭借这手绝技一口气干掉了几十个武艺高强江湖好手。 也正因为如此,他犯下了不可饶恕重罪,走投无路之下只得逃到这儿来安身立命。你这初出茅庐小牛犊子可千万不要小瞧了天下好汉! 于飞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位一脸严肃认真、正滔滔不绝说着话的花和尚,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家伙说得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当初自己就是靠着一股子不顾一切蛮勇,孤身一人出大山,但对于到底该怎样才能扬名立万,其实心里面一点儿谱都没有。 满脑子想着只要能将刘胜那家伙置于死地,自然而然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但现实状况远远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简单。单是刘胜家里那一帮家丁们,就让于飞感到颇为棘手,更别提还有董家这个西风寨深藏不露、实力强劲,堪称幕后大老板存在了。 于飞还在犹豫不决,悟空和尚已经站起身来,敲敲桌子说道:“如果你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蛮干就成,那你就不用去了,明天一早起来就滚蛋走吧。如果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一个时辰后在家庙后门等着。” 和尚走了,于飞在院子里一趟一趟转圈圈,他心里在考虑一个问题,自己虽然心理年纪不小了,但在侯江胡癫子以及师父王教头眼里还是个孩子。 他们此次舍得放自己出来,其目的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让自己好好历练一番心思。 不过依自己对他们的了解,想必他们定然在暗处悄安排了人手,时刻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若不然,以他们谨小慎微性子,怎会如此轻易就放心任由自己独自行动? 事已至此,那可得打起十二万的精神来,务必将接下来所遇之事仔细斟酌、反复思量一番才行。 说起来,他们几个人虽然也算得上有些能耐,但终究只是些擅长冲锋陷阵将才罢了。真要论及谋划全局、布局长远等事宜,恐怕还得仰仗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才行! “不就是去见一个未来得及嫁人就死了丈夫的娘们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见,待会儿就是见一面看看情况再说。”于飞嘟囔着回屋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坐等时辰到来就过去。 心里有了期盼,时间就觉得过的很慢,坐卧不宁间,于飞又寻了些青盐把嘴巴清理了一下。 看看天上月亮到了正头顶,他紧紧腰带,飞身上了寨墙,趴在董家家庙那豁口处,静静观察下边动静。 不大会工夫,家庙后门开了,悟空和尚那颗大光头探出门外,冲寨墙上于飞招手:“小子,快下来……” 第87章 深山俊鸟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这可如何是好,自己匆忙赶来,竟未携带任何礼物。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闪,冲下坡道,转眼间已稳稳站在了和尚面前。 于飞略显尴尬挠挠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哎呀,悟空大师,真是不好意思,我来得太急,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样会不会显得对明珠姑娘不够尊重啊?” 和尚倒是豁达,随意摆摆手:“不必如此在意,些许礼节无需挂怀。贫僧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助你与明珠徒儿一见罢了。 至于她是否会对你青睐有加,贫僧实难断言。倘若她瞧不上你,即便你给她搬来一座金山银山,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于飞闻听此言,心中不禁犯起嘀咕:哼,好大的口气,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如此自视甚高,还敢看不上本公子! 若不是侯江再三嘱咐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本公子岂会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约见一个寡妇。于飞虽然嘴上并未多说,但心底却是颇为不服气。 尽管心有不满,但他还是跟随着和尚迈进了院门。刚走进院子,就瞧见院子正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挑丫鬟,正是春桃。 到得近前,春桃轻声说道:“小郎君,请随奴婢这边走。”说罢,她扭头又向和尚叮嘱道:“师傅,麻烦在门外稍候片刻,帮忙照看一下。” 于飞施施然跟在春桃身后朝着东厢房走去。二人行至东厢房门前。门口早已立着另一名丫鬟,正是夏荷。 夏荷见到于飞后,先是盈盈施了一礼,柔声说道:“小郎君请在此稍作等候,容奴婢先进去禀报小姐一声。”言毕,她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于飞撇撇嘴,内心腹诽:“穷山沟里土豪人家,规矩倒是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大户人家小姐呢!” “让他进来吧,左右不过和你差不多大年纪,能有什么不合适的,见一面熄了师父念想也就罢了。”屋内一个女人声音传出来,她这般大声说话,估计也是有意让屋外于飞听到的意思。 门缓缓地打开了,夏荷小心翼翼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轻声说道:“小郎君,请进吧。小姐正在屋内焚香呢,不过很快就结束啦。” 于飞礼貌点点头,跟着春桃一同走进屋里。夏荷则轻轻将屋门合上,转身走到门外,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守候着。 进入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屋子正中央景象。一名女子身着素色罗裙,优雅跪坐在一个柔软蒲团之上。 她微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仿佛在虔诚祈祷着什么。 靠墙放置的几案上,一尊香炉正散发出袅袅青烟,丝丝缕缕地在空中弥漫开来,给整个房间增添几分宁静氛围。墙壁上方悬挂着一巨幅山水画。 春桃微笑着对于飞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到旁边椅子上去。待于飞落座后,春桃又轻盈走过去,熟练泡了一杯热气腾腾茶水,轻轻放到桌子上。随后,她像一只无声蝴蝶般,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刹那间,屋子里变得格外安静,甚至静的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于飞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那位跪坐着的女子,见她身姿婀娜,溜肩细腰,尤其是当她跪在蒲团上时,那圆润丰满臀部形成一团巨大隆起,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窈窕妩媚之感。 不知怎的,于飞只觉得自己身体某个部位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他心中暗叫不好,急忙紧紧夹住双腿,试图掩饰住这份尴尬。 为转移注意力,于飞赶忙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幅山水画。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仅仅过了片刻,他便惊讶得合不拢嘴。 原来这幅画竟是大名鼎鼎董源所绘的《溪岸图》。 他不禁皱起眉头,借着几案上灯光仔细端详起来。 画上那蜿蜒曲折的溪流、错落有致的山石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木,无一不是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面中流淌出来一般。 只看了片刻,他就断定这是董源真迹,前世他可是开有古玩店的,手里各个朝代文玩书画多如牛毛,特别是古画,更是他的所爱。 “姚公子也喜欢字画吗?”跪坐着的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如黄鹂出谷,突然对于飞开口询问道。 于飞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赶忙拱手作揖,笑道:“呵呵,小生别无其他特别喜好,平日里除了修习武艺之外,最大乐趣便是欣赏书画大家们的杰作。 虽说鄙人文采有限,难以提笔成章,但对这书画之爱却是自小有之,可以说是与生俱来,还望董小姐莫要见笑才好。” 听到于飞这番话,女子轻轻颔首,她缓缓转过头来,如水般清澈眼眸凝视着于飞,美目中波光流转,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于飞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木子……姐,天呐,你也……那什么了吗?” 这突如其来呼喊声,让美丽女子董明珠不禁秀眉微蹙,面露疑惑之色,娇声问道:“木子……姐?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说‘那什么了’到底又是何意呢?可否解释一二?” 此时于飞心跳剧烈起来,如同小鹿乱撞一般。眼前这位女子与他前世所包养过的一个女明星长得简直是如出一辙,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然而经过一番仔细端详之后,他发现此女相较于前世那位女明星似乎略瘦一些,身材也更为高挑修长。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真是令人意外,谁又能够想到,在这绵延不绝、重峦叠嶂大山深处,竟然隐藏着这般倾国倾城、貌若天仙的绝色佳人呢! 难怪人们常言‘深山出俊鸟’,果不其然,眼前这位女子,恰似幽谷之兰,清新脱俗,芬芳四溢。又如高悬明月,皎洁无瑕,光彩照人。此等美貌,当真世间罕有。真可谓是:董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山无人识呀!” 第88章 吐露心声 董明珠察觉到于飞直勾勾盯着自己看,那张娇羞面庞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宛如熟透苹果一般惹人怜爱。 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问道:“公子……为何这样看着奴家?是不是奴家问话让公子感到难以回答呢? 若是不方便说出来,那也无妨,就不要勉强了。”说完,董明珠站起身来,坐于飞对面椅子上,轻咬嘴唇,双手不自觉摆弄起衣角来。 于飞舔舔嘴唇咽口吐沫:“董……小姐,没有什么难回答的,是这么回事,我常在梦里梦到一个姐姐,她的长像和你基本一模一样。 刚刚看到董小姐盛世容颜……我一时情不自禁脱口说出了梦中那个姐姐名字,实在汗颜呐,望董小姐包涵小生莽撞。” 董明珠那明亮如星眼眸轻轻一转,似笑非笑看着于飞,对于他方才回答并未给出明确态度,反倒是仪态优雅、落落大方开口问道:“姚公子,不知你能否瞧出这墙上所悬挂画作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呢?” 于飞微微一笑,回应道:“若能容我上前细细观赏一番,或许就能知晓答案了。” 董明珠闻言,玉手轻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清脆悦耳:“请便。” 得到应允后,于飞缓缓站起身来,步履轻盈走到那幅巨大的画作跟前。仔细观看,这幅画名为《溪岸图》。 画中展现的是五代宋初时期隐士们宁静而又闲适的山居生活场景。整幅画面中山水景色显得格外严谨敦实且浑厚峻峭,其在形体塑造方面与北方画派风格颇为相似,尤其是那些巍峨耸立的丘壑,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栩栩如生。 画家巧妙地运用水墨的浓淡变化来烘托出山峦的层次和结构,使得整个山体看起来既真实又富有立体感。 值得一提的是,这幅画不仅具有北派山水那种雄浑壮阔气势,同时还蕴含着南派山水独有的灵动韵味。 此外,这幅巨作的尺寸也相当惊人,高度竟然超过了两米,宽度更是超过一米,采用立幅构图方式将山野水滨清幽隐居环境完美呈现在人们眼前。 于飞聚精会神观察许久之后,终于收回目光,然后转过身来,面色凝重但语气却十分平缓说道:“董北苑果然名不虚传,从这幅画作来看,其用笔细腻入微,特别是对溪水波纹勾勒更是精妙绝伦,这种细腻笔法在董北苑以往作品中实属罕见,是幅难得好作品。” 董明珠满脸惊愕道:“哎呀,姚公子当真是慧眼如炬,仅仅是稍稍观摩了片刻,竟然就能洞察到此画中那些细微之处,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她那双美眸之中闪烁着钦佩与讶异交织的光芒。 于飞心中不禁暗自觉得有些好笑:“嘿嘿,要说起其他方面或许还有可能会让本公子犯难,但若是论及这文玩字画嘛……哼,那可真是没有什么能够难倒我的! 就算是原本不晓得的东西,凭着本公子机灵劲儿,也照样可以给你胡诌出个一二三来。” 见于飞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董明珠收起自己心里头刚刚泛起的那点小九九,轻盈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侧,优雅提起茶壶,往他面前茶杯里又添了些许清香四溢茶水:“姚公子,请慢用。不知此次公子大驾光临这西风寨,究竟所为何事?”说罢,她便重新坐回座位之上,一双妙目凝视着于飞,静待他的回答。 于飞目不转睛注视着董明珠缓缓落座之后,方才轻声细语道:“实不相瞒,小生自成年之后,一直心怀憧憬,渴望能够走出家门去四处游历一番、开开眼界。 踏出家门后首站,便选中了贵宝地西风寨。之前曾有所耳闻,说是这西风寨中有一位倾国倾城绝世佳人。 小生便怀着满心好奇与期待,一路马不停蹄赶来此处,想要一睹这位佳人芳容。谁曾想,这传闻中的佳人竟然就是眼前董小姐呐! 看来这世间缘分当真奇妙无比,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言罢,于飞含情脉脉望向董明珠,眼中满是温柔之意。 这不怪于飞失态犯花痴,实在是自他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终于在这里见到了一张在前世无比熟悉面孔。 而这张面孔所对应的那个女人,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一起做过许多旁人难以想象之事。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于飞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于飞情不自禁说出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把董明珠那张俏脸炸得通红。 毕竟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直白且毫不掩饰情感言语实属罕见。即便是那些平日里被人们视为不正经的泼皮无赖们,在见到心仪女子时,往往也都会装出一副庄重正经样子与之交谈,以显示自己并非粗俗无礼之徒。 董明珠羞涩低下头去,嚅嗫说道:“公子切莫这般胡言乱语,这话听起来,仿佛奴家是个行为品行不端女子似的。 要是这等坏名声传扬出去,不但会引得他人对奴家指指点点,还有可能让人产生诸多不必要误会呢。”说完,她那娇柔身躯微微颤抖着,宛如风中摇曳花朵一般惹人怜爱。 于飞嘴角露出一抹略带狡黠笑容,轻声说道:“董小姐千万不要怪罪在下!自见到董小姐那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后,我便如同被施了魔法般,满心欢喜难以自抑。 以至于刚才言语之间太过直接坦率,没有丝毫迂回婉转之处。但请相信,这字字句句皆是出自小生内心最真实想法,绝无半点虚言妄语!还望董小姐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一下。” 就在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于飞已经接连向董明珠道歉了两次。由此也不难看出,他在这个世界中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举止与周围那些循规蹈矩、恪守礼节之人相比,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董明珠看于飞态度真诚,不似作伪之人,稍稍稳下心来,抬头看看模样俊俏于飞,含羞说道:“姚公子,师父他……说的事情……公子是怎么想的?” 第89章 异类 于飞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只要董小姐不嫌弃小生年纪尚轻、若是能够有幸获得佳人垂青,那对于在下而言,可真是一件令人欣喜之事!” 董明珠双眼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于飞身上,朱唇轻启,柔声问道:“姚公子这一番话语,倒是有些言不由衷了。 依奴家之见,公子身为渭州府一名武生,不辞劳苦来到我们这座地处偏僻西风寨,想必只有一个缘由罢了。 莫非是为了......刘员外在小种相公那里弄到的那份参加武举凭状? 如果奴家没猜错的话,姚公子此次前来,是冲着刘员外手中那份凭状而来的吧?” 于飞听到董明珠这番话后,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凝视着眼前这位风姿绰约女子,心中暗自感叹不已:“此女不仅容貌绝美,倾国倾城,更为难得的是,其心思细腻敏锐,仿佛能洞察一切。 尽管她平日里深居简出,但对于寨内发生的大事小情却是了如指掌。这般聪慧过人心性,实在是非同凡响啊!” 于飞清清嗓子,咂巴咂巴嘴,开口说道:“明珠小姐当真是秀外慧中,兰心蕙质。看待事物能一针见血,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非凡气质。 既然明珠小姐已然将此事点明......那么,在下也就不再隐瞒了。 确实如同明珠小姐所推测的那样,在下此番来到这里,心中的确怀有这样的盘算。 因渭州府小种经略相公治理军队向来以严厉着称,除非是通过军中严格选拔出的世家子弟,否则一律不会给予他们参加武举考试所需凭证公文。 小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无法从小种经略相公那里得到公文凭证。 小生有心参加朝廷武举考试,只能想些别的办法来变通一下,毕竟形势逼人,这真的是无可奈何之举啊!” 听到这里,董明珠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姚公子此次前来是打算要与刘家一较高下了。 那么请问,公子是否清楚刘胜是依靠何人去疏通关系,从而获得那份公凭文书的呢? 另外,公子又是凭借着什么样的把握认为自己能够从刘胜那里将凭证文书夺到手呢? 还有一点,公子可能忽略了,那凭证文书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具体姓名的!” 董明珠这一连串三个问题抛出来后,于飞不禁眉头紧蹙,沉默不语起来。 他心中开始盘算着怎样回应这些棘手问题。第一个问题确实牵涉到一些不为人知私密内情。 如果不是对情况了解非常透彻、知根知底的人,恐怕是很难给出准确答案的。不过好在后面两个问题相对来说还不算太难应付。 抬头看去,见董明珠那双美眸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眨也不眨,仿佛要将自己看穿一般。 于飞心中不禁猛一动,暗自思忖:“难道这小娘子看上我了不成?不然怎会如此不顾妇道礼仪,与我这般纠缠不休呢?若是她瞧不上我,恐怕早就唤门外丫鬟进来送客了吧。” 念及此处,于飞心情瞬间变得笃定起来,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笑容,呵呵大笑一声,豪气万丈说道:“某可不在乎那刘胜究竟是靠谁势力得到的! 某只需要知道他把那凭证公文带回西风寨就行,到时候,某定会亲自登门拜访,让他乖乖将其转让予我。 倘若他胆敢不从,哼,那就休怪某心狠手辣,取他狗命不说,还要灭他满门老小,一个不留!” 于飞这一番蛮横霸道、毫无顾忌话语脱口而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董明珠耳边,惊得她呆愣在了当场。 她从小到大,还从未听过有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抢夺他人财物,而且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霸气侧漏。一时间,董明珠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个狂妄至极男子。 董明珠初见于飞时,见他略带几分腼腆,面容俊俏,让人不禁心生好感。她暗自思忖:“嗯,这人模样还算过得去。” 在这个时代,她早已不再是青春年少小姑娘了。且她还是一个死了未婚夫的望门寡。尽管她们家在西风寨颇有势力,但那些正经好人家子弟又怎会愿意迎娶一个望门寡妇人呢! 实际上,董明珠此次愿意见于飞,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成和尚师父交代。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这位看似面相稚嫩男子,竟然是个心直口快、不拘小节的异类。这种与众不同性格特点,反倒使得董明珠对于飞产生了一种别样情愫,心底渐渐泛起了涟漪。 “公子可知吾家与刘家是何种关系?你这般口无遮拦一通胡言乱语,难道就不怕惹得奴家嗔怒吗?” 董明珠轻启朱唇,不紧不慢缓缓说道,她那娇美面容之上似笑非笑,目光却是直直盯着眼前之人。 于飞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待笑声停歇之后,他才一脸傲然开口说道:“某的确不知明珠小姐家与那刘家到底有着怎样关联,不过某对此无丝毫兴趣知晓! 倘若某真心认准了明珠小姐,那么无论是谁胆敢阻挠我得到你,对我而言,解决方法都只有一个,杀了他便是! 反正只要我看上了你,那么你这一生便注定只能跟随我一人,除非我不幸身死,亦或是......”说到此处,于飞稍稍停顿一下,用一种复杂眼神紧紧锁住董明珠,接着一字一句继续说道:“或是你先离我而去!” 听到这番话,董明珠不禁惊愕万分,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蛮横无理之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话语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虽说自己对此人倒也并非毫无感觉,可以试着与之周旋一番,但若是家中那位严厉老父不同意此事,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不敢违背父亲意愿的,更不可能不顾及父亲颜面,厚着脸皮非要跟着这个家伙不可...... 第90章 秘密 正当董明珠思绪如潮水般汹涌之际,于飞却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着董明珠行了个礼,朗声道:“此刻天色已然渐晚,某就此先行告辞。明珠小姐生得一副倾国倾城之貌,可谓是绝世美颜! 某一见之下,便心生欢喜,难以自持。但明珠小姐心中究竟作何想法,某却是全然不知,等明晚此时,某定会再次前来与小姐相会。”言罢,竟是说走就走,丝毫没有给董明珠留下半点客气回绝余地。 待得出了房门之后,于飞冲春桃和夏荷微一点头示意,便径直朝着院子后门方向大步流星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春桃匆忙跑进屋子,满脸焦急询问董明珠道:“小姐呀,你是不是惹恼了那位小郎君?不然他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离开了呢?” 话音未落,夏荷也紧跟着进了屋,她那双水汪汪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一眨不眨盯着自家小姐,仿佛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董明珠无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两个呀!现在都已经是什么时辰了,难道你们想让我因为回去太晚而受到姨娘责备吗?别再瞎操心了,明晚……他还会来的……” 春桃听到这话,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激动说道:“哎呀!小姐,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算是妥当了?小姐终身大事终于有着落了。” 这小丫鬟心里暗自琢磨着,既然于飞说明晚会再来,那想必此次自家小姐定能成功出嫁。想到这里,她不禁喜形于色,笑得合不拢嘴。 董明珠见春桃如此高兴,不由得站起身来,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她额头,嗔怪道:“好了好了,你这丫头,快别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了。 咱们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出去跟师父禀报一声,告诉他今晚的酒我放在大殿门后面了。” 董明珠口中所说的美酒,早在之前就已经被悟空和尚给悄悄提溜了出来。 此刻,悟空和尚正站在高高寨墙之上,一脸好奇向于飞发问,想要探听一下屋内情况:“快跟贫僧讲讲,你和明珠徒儿在屋子里待了那么长时间,究竟都干了些啥?你可别跟俺扯……做出啥对不起明珠事情来!” 于飞顺手提起身旁那半罐子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米酒,对着嘴巴猛灌了一大口。 他将酒罐放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几分狡黠笑容,嘿嘿笑道:“其实,我心里确实是想过要干点啥的,可是这多难为情啊,门外还有两个伶俐小丫鬟一直守在那里呢! 不过嘛,无论怎样,我还是得感谢大师你呐,如果不是你帮忙创造这个机会,我又怎能与明珠姑娘这般近距离接触呢? 哎呀,真是想不到……明珠姑娘竟然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任谁见了恐怕都会心生欢喜之情的。更何况……” 说到这里,于飞话语戛然而止,硬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有些关于前世记忆以及那些熟悉面孔,实在不方便向外人吐露半句! 悟空和尚轻叹口气,缓缓说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天下万事,皆有因果啊!想我在这西风寨董家已然隐匿了十几载光阴,如今总算是等到了离开此地机缘。 实不相瞒,当年那静虚老道让我前来此处避难之时,乃是得到了董老太公亲自应允的。然而,十几年过去了,我却始终未能有缘拜见这位董老太公一面。 静虚曾郑重嘱咐于我,务必要在此处待满十五年之久。至于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深意,我着实难以揣测。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提及过,说是这董家宅邸之中藏有重财,让我多加留意。 奈何董家规矩极为森严,外人根本无法踏入内宅与后院半步。这些年来,任凭我如何绞尽脑汁、费尽心机,也是一无所获。 唯有这明珠丫头时常喜欢来到家庙,虔诚地给自己祖宗上香祈福。也正因如此,我才得以与她结识,并结下了这一份难得善缘。 至于静虚老道所托付之事,时至今日,我已是不再抱有丝毫希望。只是每每想起明珠丫头坎坷波折命运,心中便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与牵挂之情。” 于飞看着眼前这位和尚,见他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淡淡微笑,开口说道:“大师啊,你要是没什么心机,就别硬装得那么深沉啦! 你不就是想暗示我,董家藏着些秘密嘛。而且这些秘密你花了这么多年时间还没能完全窥探清楚。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借着董明珠身份,去帮你好好打探一下呀?” 和尚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抬起头来,发出两声干笑:“哎呀,你这小娃娃好不晓事! 贫僧我一片好心想要点醒于你,这董家可不是一般人所想象那种普通财主之家。他们家祖上可是出过声名显赫大人物。自太宗皇帝在位时候,他家曾祖就在这里建立起了西风寨……” 说到此处,和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停住了话语,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罢了罢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跟你讲了。倘若你与明珠徒儿当真有缘,日后自然会有属于你的一份泼天富贵等着。 若是你们之间没有这个缘分,就算我说破了嘴皮子也是徒劳无益!”说完这番话后,和尚便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不再言语。 于飞心下暗自琢磨,想到董明珠屋内那幅山水画,不觉脱口而出:“大师,董家祖上莫非是董北苑不成?” 和尚慕地睁开眼,惊讶道:“看来你是入了明珠徒儿法眼,连她祖宗是谁都暗示你了,不错,董家就是董北苑之后。你只需仔细想想,董北苑一个南方人,为何指示家人在此地筑寨繁衍生息? 又为何只让嫡系那一脉继承此地宅邸?刘胜此人为何借口家族相争,说什么被迫无奈来此买地建府?后与董家结交不成,又为何花费重金借势打压董家?” 第91章 装模作样 和尚说完之后,便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模样看上去仿佛真的进入到一种高深莫测打坐修禅状态中,仔细观察却又让人觉得有些装模作样。 于飞对和尚方才所说话语产生了些许兴趣,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贸然开口向其询问详情,这个花和尚肯定会趁机端起架子来好好敲打自己一顿。 想到这里,于飞决定保持沉默,一声不吭伸手拿起酒罐,仰头便是一通猛灌。 他接连喝了好几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浸湿了他的衣襟。原本还故作镇定的和尚这下子可坐不住了。 他放下所谓的矜持,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于飞手中酒坛子,嘴里嘟囔着:“给贫僧留点儿,这可是我那徒儿专门孝敬我的美酒。” 于飞嘿嘿一笑,一脸戏谑看着和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样子,完全没有要接过对方之前所提及话题意思。 和尚风卷残云般将剩下大半罐酒一口气喝完后,才心满意足放下酒坛子,伸出衣袖随意擦了擦嘴巴,叹息一声说道:“你这小娃娃,年纪轻轻的,心思倒挺深沉,居然能够如此沉得住气。 罢了罢了,算贫僧服了你啦。你跟你那位猴子叔叔简直就是如出一辙,都是一头狡猾无比的狐狸。 既然明珠徒儿对你青睐有加,那贫僧今日就破回例,给你稍微透露一点点消息。 刘家与董家之间关系早已势同水火,双方明争暗斗不断,可谓是积怨已久。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次刘胜能够获得凭状,背后居然有董明珠大哥董成暗中相助! 说起这董成,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以他的能力背景,完全可以在京城谋得一个五品官职,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但他却心甘情愿放弃如此大好前程,安稳待在小小的洛南县当个不起眼的押司。这里面要说没有什么隐情猫腻,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于飞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此事。不过他也坦言,自己初来乍到这个地方没多久,对于当地许多事情都还未曾听闻过,目前了解的情况十分有限。 他向和尚表达了谢意,承诺如果以后想要深入了解更多相关事宜,一定会前来请教的。 其实,于飞之所以表现得这般谨慎并非是因为他故作矜持或者摆架子。 实在是因为对于眼前这位花和尚人品性格,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只是听从候江嘱咐才前来投奔此人而已,如果就这么轻易对和尚敞开心扉、说不定最后吃亏上当的反而是自己。 在彻底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于飞决定还是先保持一定距离为妙。 于飞拖着略显疲惫身躯回到居住院子里。他先去马棚给马儿喂了点草料,随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清凉井水,开始简单洗漱起来。 洗完脸后,又用布巾擦拭了一下身体,他这才转身走进屋子插好门,准备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就在他刚刚踏进屋子,屁股还没来得及挨着椅子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轻微敲门声。 于飞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暗自嘀咕:“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他压低嗓音开口问道:“谁啊?这么晚了有何事?” 屋外传来一个低沉声音:“当家的,快开门,是我,侯江。”于飞一听,原来是侯叔,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时候侯江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他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屋门。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身影,正是侯江。 侯江动作敏捷闪进屋内,顺手轻轻关上了房门。将手中提着的包裹放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这西风寨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正常人想要进来都变得越来越难了。今天若不是莲妹子帮忙遮掩,我恐怕都难以顺利进入寨子。” 于飞面带微笑拿起一个粗瓷大碗,走到水缸旁边,舀起满满一碗清澈凉水,放在桌上,看着候江问道:“这么晚赶过来,想必是有重要事情吧?” 候江走上前来,一把端起那碗凉水,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大口“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着。 直到碗里一滴水都不剩,他才心满意足放下碗,发出一声长叹:“当家的,确有两件要紧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癫子他们几个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把酒坊给折腾起来啦。可谁知道,他们蒸出来的酒,完全比不上你那晚亲自蒸出来的那般有劲道。 连着试了两次,都是一样结果,真让人摸不着头脑。”说罢,他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一个瓶子,递到于飞面前,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尝尝。 于飞接过瓶子,揭开瓶口封盖,将鼻子凑近瓶口嗅了嗅。瞬间,一股浓郁醇厚酒香扑鼻而来,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这股香气,心中暗自思忖:嗯,光闻这味道就感觉酒劲儿应该挺足的呀。 想着想着,索性扬起脖子,灌下一大口酒,咂巴咂巴嘴,缓缓开口说道:“我看没啥大问题。这米酒只蒸那么一次,能有这个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毕竟米酒本身就是这样特性,要是真想蒸出酒劲特别大的好酒,就得改用高粱或者小麦来做酒糟才行。” 侯江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点头应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可算是明白了。行,我回去就让癫子他们去买些高粱来试试看。”说完之后,他抬头看向于飞,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声不吭。 侯江迟疑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当家的,其实还有一件事儿。这事儿呢,是有关刘胜那厮的。 今儿个莲妹子跟我说,刘胜他们家里面出了乱子。他那位四太太不知道怎么着就跟二太太吵起来了,两人越吵越凶,争吵当中,二太太不小心把话说漏嘴了,她说四太太跟那个钱昆之间有苟且之事......” 第92章 来历不明 还没等侯江把话说完,于飞一脸不耐烦摆摆手,打断他道:“行了,这种男欢女爱风花雪月破事儿,听了也没啥用处。说到底,那都是人家家事,咱们没必要跟着掺和进去瞎操心。” 侯江呵呵一笑:“风花雪月之事自然与我们毫无关系。然而,从渭州府那边传过来一则消息,刘胜所操纵的武举凭状之上,竟然赫然写着钱昆之名!” 听闻此言,于飞不禁一怔,眉头紧紧皱起,疑惑追问道:“此消息当真可靠?刘胜怎会选用一个毫不相干外人来操办此事?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侯江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回答道:“起初,我收到渭州传来消息时,同样也是如坠云雾之中,摸不着头脑。 不过,经过长时间反复思索,我渐渐察觉到其中端倪。想来,刘胜手中恐怕并无真正厉害高手可用,故而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毕竟,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冒险,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断然不会轻易尝试。他敢这样做,恐怕手里有钱昆见不得人把柄。 据莲妹子所言,刘胜就在这两三天内便要归来。依我之见,此事背后必定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秘密,所以特地前来与当家的商量一番,我们是否应该在半路上设伏截杀刘胜那厮呢?” 于飞霍然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地踱着步,眉头紧蹙,思忖片刻后说道:“我觉得半路截杀刘胜这个计划存在诸多不妥之处。 你想想看,从石门寨到这里,路途虽不算遥远,但途中唯有豁子峪一处适合设伏之地。 以刘胜之精明,他路过豁子峪时必然会加倍小心、谨慎而行。如此一来,我们若是贸然出手,稍有不慎便可能失手,届时便会得不偿失!” 于飞顿了顿,接着又道:“且还有一点至关重要,董成那封信中不是明确提到了嘛,八月十五之时,他将会对刘胜发起围攻。 既然如此,我们此时去伏击刘胜实在没有太大必要性。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待到八月十五那天,董成与刘胜双方火拼之际,咱们派出人手暗中行事。若能瞅准时机,一举将他们两伙人尽数绞杀,岂不是美事一件!” 侯江忍不住长叹一声,忧心忡忡接口道:“当家的所言极是,只是如今董成写给野猪岭寨子信件已然败露,且二旦也趁机占领了野猪岭。 依我之见,董成恐怕早已得知此事,就怕他心生怯意,临时改变主意,临阵退缩啊!” 于飞摇摇头,缓缓说道:“应该不会的,依我之见,董成之所以对刘胜动手,想必与刘胜此次所展现出的勃勃野心存在着莫大关联。 你不妨仔细思量一番,刘胜派遣手下之人前去参与武举究竟意欲何为?其目的无非是想要成为西风寨知寨,借此机会全面掌控西风寨内大小事务。 一旦让他得偿所愿,大权在握之后,董家必然会遭到他无情清算。尽管目前我尚不清楚他们两家因何而起争执,但如今这两家暗地里已然是势如水火、互不相容之势态了。 所以,我认为当下我们暂且无需采取任何行动,只需安安稳稳作壁上观,静候这场龙虎之争尘埃落定,届时便可轻松实现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听到于飞如此这般言辞凿凿,侯江心中明白他已然拿定了主意,便识趣闭上嘴巴,不再提及此事。 二人闲聊之际,于飞话锋一转,向侯江询问起悟空和尚来历:“侯叔,不知那位悟空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竟然不由分说将董家小姐强行介绍予我认识,我若不肯去与之相见,他反倒还老大不情愿起来。 在你到来之前,我已经与那董家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嘿嘿,不得不说,那董明珠生得可真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直叫人看了心驰神往、欲罢不能呐......\" 侯江没等于飞把心中感慨抒发完毕,便迫不及待插话进来:“什么?你说的该不会是董家那位望门寡女子吧? 这怎么行!绝对不行,当家的是什么样身份,怎能迎娶一个望门寡进门?这件事情实在太不妥当!” 于飞听后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之色:“侯叔,先别急着反对嘛。实话告诉你,那董家小姐我可是打心眼里喜欢得紧。不瞒你说,她这一辈子除了能嫁给我之外,休想再嫁与他人。” 侯江闻言惊愕得合不拢嘴,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嘴里更是忍不住骂起和尚来:“好你个死贼秃,竟然敢做出这般伤风败俗、有辱门风之事! 等会儿定要亲自前去会会他,非得好好教训一番,让他趁早打消掉这份肮脏龌蹉念头不可......” 见他作势就要出去找那和尚理论,于飞赶忙伸手将其拦住,急切劝说道:“侯叔,先消消气,莫急莫急,咱们还是坐下来从长计议为好。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跟我讲讲这个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侯江余怒未消,愤愤说道:“哼,说起这贼秃来历,当真是神秘莫测。就连一向善于察言观色、套取他人话柄的静虚也曾试图引诱他吐露自己身世背景。 然而那死贼秃即使处于迷糊状态之中,却依然能够坚守住最后一丝清醒,咬紧牙关,死活都不肯透露半点关于他来自何处,以及来到这片山区到底所图何事消息。” 于飞满脸惊愕:“如此说来,这和尚来历竟然这般神秘诡异啊!之前他可是信誓旦旦声称,乃是静虚道长授意他前来董家藏匿身形的,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猫腻,莫非是那和尚满口胡言乱语、故意撒谎骗人不成?” 侯江摇摇头:“据我所知,他到此藏身确实是出自静虚老道安排,这点应当不假。但他来到此地绝非出于那和尚自身意愿,实在是形势所迫,逼得他不得不这样做。 静虚曾断言此僧身上沾染了邪魅之气,倘若他胆敢独自一人踏出玉虚宫半步,必定会遭受邪魔魂魄侵袭。一旦被那些恶灵附身,他便会性情大变,犹如狂魔一般失去理智,不仅会疯狂折腾自己直至命丧黄泉,甚至还可能彻底沦为一个丧失心智疯子。” 第93章 蹊跷 于飞满脸疑惑问道:“既然情况是这样,那他为何竟敢独自一人来到此地居住呢?难道他就一点儿都不害怕那些邪魔会突然入侵吗?” 侯江微微一笑,解释道:“这里是董家的家庙,早些时候,这个地方总是不停发生各种诡异之事。 后来,还是静虚老道亲自前来做法事,才算把这些麻烦给平息掉了。和尚自从到这儿后,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谨遵静虚老道嘱咐,从来不敢踏出这家庙范围半步。” 于飞不禁哑然失笑,说道:“真是奇怪得很,一座庙宇竟然会出现邪祟之事,最后请来做法事的却是个道士,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侯江依然面带微笑,耐心回答道:“咱们这山区里邪气怪事本来就不少。那些所谓的和尚,大多都些喝酒吃肉、贪恋女色花和尚罢了,真正能够静下心来打坐修禅和尚几乎是凤毛麟角。 静虚老道名声那可是相当响亮的,在这方圆几百里范围内,只要遇到类似这种棘手事情,人们通常都会去请他出山帮忙做法事,以求平安顺遂。” “哦,听起来这位静虚道长还真是神通广大啊!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老是听你提起他,我倒是有心想要与他见上一面。”于飞兴致勃勃说道。 侯江闻言微微一愣,随后陷入了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口气说道:“唉……算起来,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听闻老道任何消息了。当年他离开这片山区时候曾经说过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也许只有等到缘分到来之时,才能再次见到他吧……” 于飞静静聆听着侯江讲述,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突然间像是捕捉到一丝灵感般,开口问道:“侯叔,你说那和尚数十年如一日守在这荒凉偏僻寨子里,真的仅仅只是为躲避那些所谓的邪魅鬼畜吗? 依我之见,恐怕没那么简单,正如你之前所讲,连静虚道长那样拥有神通法术高人都无法窥视出他内心真实想法与念头,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最大,这和尚必定清楚西风寨内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蹊跷之处。说不定,他躲在这里恰恰就是正中其下怀呢!” 听于飞这番分析,侯江不禁微微颔首:“没错,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跟这和尚相识相交也有好些年头了,但他从来未曾向我透露过哪怕只言片语有关这些事的内幕消息。 可没想到,你不过才与他见过区区一面而已,他居然就对你吐露了如此多信息。由此可见,他现在应该是真的有些着急了,想要借助你来达成某些目的......” 话说到此,侯江目光忽然一闪,接着说道:“既然他存心想利用你,那咱们不妨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好了。 这次我就先不去见他,由你去小心应对处理。如果我推测没有出错的话......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会主动向你提出相关条件来的。” 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眉头紧蹙,疑惑追问道:“侯叔的意思是……我能够继续与董明珠来往?然后静静等待那个和尚露出马脚吗?” 侯江轻叹口气,缓缓说道:“交往倒也无妨,只是有一点需谨记在心,即便那女子长得再是如花似玉、千娇百媚,令你心动不已,你也万不可将其迎娶为大妇。日后若情况允许,纳她作小妾倒是未尝不可。” 说罢,侯江站起身来,拍拍于飞肩膀,语重心长道:“好了,此事我回去后还须与癫子春娘好好商量一番。不过依我看,怕是难以阻止得了你。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言毕,侯江从包裹里拿出四瓶酒及一包散碎银子放下,转身便欲离去。 于飞见状,赶忙开口询问道:“侯叔,那往后我该如何与你取得联系呢?” 侯江稍作迟疑,思索片刻后答道:“此处乃是我今后可能会停留之地。近日我正在拜托莲妹帮忙租赁或是购置下来,想来要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有进展。”说着,他将一张纸条递给于飞,上面写着西风寨一处详细地址。 侯江风风火火说了声“走”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有停留之意,于飞见状,虽然心中略有不舍,但也并未强行挽留他在此过夜。 于飞深知侯江此般突然造访必定事出有因,而那几瓶被他拿出的酒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举罢了。 于飞暗自思忖,侯江此行绝非仅仅是来探望这么简单,他定然还有诸多未曾言明之事隐瞒着自己。 对于这些老爹嫡系亲信们,于飞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往往将自己视作一个尚未长大成人孩子对待,重要机密之事也是藏头露尾、经常是说一半留一半。对这种情况,于飞实在不愿花费过多心力去刨根究底。 桌上摆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酒瓶,于飞百无聊赖之际,索性端起酒瓶仰头猛灌了几口。这酒虽说有二十来度酒劲,却也未能将于飞灌醉。 意犹未尽他本想再来一瓶过过瘾,但转念一想,明日尚需应对和尚以及董明珠等人,无论怎样都应该留下一些酒水当作礼物更为妥当。 董宅占地面积十分广阔,一眼望去,重重院落相互嵌套,宛如迷宫一般错综复杂。 这般庞大府邸,已难以用传统意义上的“几进院”来衡量其规模。若非要给它一个定义,那至少也得称得上是一座王府级别规制。 董明珠行色匆匆赶回内宅,顾不上洗漱一番,便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她胳膊肘支着台面,双手托腮眼眸微闭,脑海里开始不断回想起与于飞见面时场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一脸稚嫩、尚显青涩少年郎,口中所吐出的话语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离经叛道,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原本,她只当对方不过是个行事鲁莽武生罢了,但没料到他对于自家祖传下来的画作竟能做出详尽且细腻入微品评。 从他的言辞之间不难看出,此人显然有着颇为深厚文化底蕴。 第94章 祖训 董明珠正有些神情恍惚坐在屋内,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着。门外忽然传来春桃轻柔呼喊声:“小姐,老爷派人来有请你过去一趟呢!” 董明珠慵懒应道:“知道啦,我这就过去。”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衣裳和头发,对镜理理妆容,这才开门出去。 董明珠乃是她父亲在年届五旬时所得之女,虽非嫡出,但因其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深得董老太爷喜爱。 自小,董老太爷便让自己原配夫人将其带在身边悉心养育。久而久之,在董老太爷心中,董明珠已然与嫡支女儿无异。 说起董家为何会选择在这片荒山野岭中建起寨子居住,其中缘由可不简单。 原来,董家祖上世代皆在南唐为官,随着宋太宗一举灭掉南唐李氏王朝之后,董家祖上不得不顺应时势,投入宋朝赵氏麾下继续为官。 尽管此后董家在官场上并非高官显贵,但他们却机缘巧合地获知了一件至关重要私密之事,在这西风寨附近,有一座尚未被开发的盐井隐藏其间。 要知道,在古代社会,朝廷存续往往依赖于诸如金矿、盐铁等关键资源所带来的经济收入,这些无疑都是国家经济命脉所在。 当董家祖上偶然听闻这个惊人消息后,立刻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获取了西风寨附近区域管理权。 自此以后,董家便扎根于此,精心谋划着如何充分利用这座盐井,以期重振家族昔日辉煌。 经过长达百年之久悉心谋划与谨慎运作,董家终于成功实现了对盐井资源全面开发利用。 每一年隆冬时节,董家都会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展开盐井开采工作。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是因为待到次年春天来临之际,雨水会变得丰沛起来,而盐井下方暗河也会因之水流汹涌、奔腾不息。 如此一来,便可以借助这股强大水力,将所采得的食盐沿着暗河悄无声息输送至距离洛水不远另一处庄园之中。 而后,运输的重任则交由董家嫡系子弟来承担。他们精心组织起一支船队,满载食盐浩浩荡荡驶向位于西京洛阳的商行。 在西京洛阳,食盐将会被分销至全国各地,从而为董家带来巨额财富和显赫声誉。 对于董家众多旁系亲属而言,他们对此事却是一无所知。由于身份地位差异,这些旁系成员并没有知晓内情权利,只能年复一年依靠从南方董氏祠堂领取一份香火钱维持生计。 至于董家内部究竟哪些人清楚这个秘密呢?实际上,唯有董家嫡系近支中几位当家人才能洞悉其中玄机。就连备受董老太公宠爱的女儿董明珠,尽管深得太公疼爱,但对于家族隐藏于西风寨祖宅后花园机密之事也是毫不知情。 不过,每年一到春季,董明珠都会谨遵老太公指示,每晚前往自家的家庙向祖宗虔诚跪拜上香。 不仅如此,老太公还特别叮嘱她一定要密切留意家庙里那位和尚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和尚出现任何异常举动,必须立刻向家中负责管理事务人员如实禀报。 董老太公名叫董壑,表字松德。自从他从父亲手中接过董家秘密之后,他的那些兄弟们便纷纷离开了这里,返回南方祖居之地去过他们自己生活去了。 董老太公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其中,大儿子肩负着家族机密任务,常年居住在位于洛水之畔一座专门用于运输货物庄园之中。另外两个儿子,则谨遵祖训回了南方老家。 董老太公大女儿嫁给了东京城皇家画院一位官至五品的承奉郎。如今已是儿孙满堂,由于各种原因,她常年都不能回来探望老父亲。 最让董老太公忧心忡忡是他的小女儿。这个被唤作明珠的女儿正值双十年华,本应有着如花似锦美好人生,可命运却偏偏对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她竟然成为了一名望门寡! 每当想到小女儿坎坷曲折命运,董老太公总是忍不住眉头紧皱,心中充满忧愁与无奈。 就在今天,大儿子董成派人回来向董老太公报信儿,说是今年外运食盐所有事宜均已安排妥当,再过几日他便能归来,按照既定计划着手处理刘家事情。 说起这刘家,董老太公只要一想起他们,心里头就跟吞了一只活苍蝇似的,别提有多恶心、多难受了! 自从刘胜举家搬到西风寨之后,董太公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人动机不良,心怀叵测。 这刘胜倒是个经商人才,他不仅勤劳肯干,把自己家里外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特别善于发掘人才和任用贤能之士,让周围不少人为他所用。 更厉害的是,他对于笼络人心简直有着独门秘籍一般手段,三两下就能让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起初那几年里,董太公并没有太把刘胜放在心上,心想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商人罢了,能掀起多大风浪,谅他也不敢对自己家族造成什么威胁。 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某一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董家仆人在后花园抓到了一个窃贼。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之后,从儿子口中得知窃贼审讯结果令董太公大惊失色,原来这个窃贼竟是受了刘胜教唆和指使,专门跑来董家探查地形和寻找密道的。 自那时起,董太公原本还算平静心湖瞬间泛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从容了。 看来,刘胜恐怕早就已经知晓了董家隐藏着某个至关重要大秘密…… 董太公正坐着想事情,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屋门缓缓被人推开。一道娇媃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董太公小女儿明珠。 董明珠身着一袭粉色罗裙,裙摆随着她轻快步伐微微飘动,犹如一朵盛开的桃花。 她那娇美面庞上洋溢着灿烂笑容,欢声说道:“爹爹,唤女儿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吩咐吗?” 第95章 父女对话 董太公听到女儿声音,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慈爱笑容。 他站起身来,迎向自己心爱小女儿,柔声道:“乖女,快到爹爹这边来。” 待董明珠走到近前,董太公轻轻拉起她的小手,仔细端详着她那张如花似玉脸庞,关切问道:“今晚焚香之事进行得可还顺利? 为父一直惦记着你有没有按时用饭。这不,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一些夜宵,就想叫我的乖女儿过来陪着为父一同享用。” 说着,董太公拍拍手,几个下人便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点心和热气腾腾羹汤摆在了桌上。 董明珠欢呼一声,满脸笑容拿起羹匙,小心舀起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羹汤,轻轻放在老父面前,柔声说道:“爹爹请先用。”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给自己也舀了满满一碗羹汤,而后心满意足坐在椅子上,开始美滋滋品尝起来。 董老太公面带微笑,目光慈爱注视着女儿,轻声细语叮嘱道:“慢点儿喝,可别心急,小心烫到舌头。” 父女俩津津有味地享用着夜宵,不一会儿便将桌上食物品尝一遍。 看女儿停匙不再进食,董太公拍拍手,一群训练有素丫鬟鱼贯而入,手脚麻利收拾起碗筷和残羹剩饭,动作娴熟而有序。 待一切都整理妥当之后,她们又贴心为董明珠父女各自泡了一杯芳香扑鼻热茶,轻轻放置在两人身旁桌子上,恭恭敬敬行礼告退,以便让这对父女能够安心交谈。 董太公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香茗,然后慢条斯理开口问道:“乖女,这几日你前往家庙焚香祈福,那位和尚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举动或者表现吗?”他语气看似随意,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关切与疑虑。 董明珠听到父亲问话,先是乖巧点头应了一声“嗯”,随即嘴角露出一抹俏皮笑意,娇嗔说道:“爹爹,原来您让我拜那位大师为师,不是单纯为了让我学习佛法修行,而是想让我暗中监视师父呀! 您怎么每隔一阵子就要询问师父是否有异常情况呢?这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呀?”说着,她眨巴着那双灵动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父亲,等待着他的回答。 董太公轻咳一声,故意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缓缓说道:“女儿啊,为父这可都是关心你呢!那和尚虽然看起来对你颇为照顾,但之前他老是向你打探咱们家后宅事情,这里头总让人感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怪异味道。 所以嘛,我就琢磨着最近你老是往家庙里跑,想弄清楚他如今是否还是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跟你打听咱家的事。” 董明珠摇了摇头,如丝般秀发也随之微微晃动起来,一脸认真回答道:“爹爹,您多虑啦!自前年大哥和师父交谈过一回之后,师父就再也没提过咱家的家务事了。 现在他可是尽心尽力看守着家庙呢!前天夜里,师父还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刘府家丁。那家伙不知道想干什么坏事,结果被师父当场逮个正着。 没问两句话,不知怎么就惹恼了师父,师父直接把刘府家丁脖子给扭断,将尸体扔到寨墙外去喂了野兽。” “什么?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家庙可是位于咱们家最为靠后位置,且那寨墙上还有众多家丁封禁把守着,他究竟是如何过得去的? 不行,从今往后,焚香之事暂且先停下来吧。等到你大哥归来之后,好好整顿一下那些家丁们,务必要将这件事情彻底弄清楚才行。” 董老太公听闻自己女儿所言,脸色瞬间大变,显得极为焦急,连忙吩咐女儿日后切莫再前往家庙焚香拜祖了。 董明珠见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说道:“哎呀,爹爹莫要如此惊慌嘛!咱家不是还有师父一直在家庙那里守护着么,您又何必这般害怕呢? 况且再过十日左右,我祭拜也就结束啦。要不还是等我祭拜完毕之后,再让大哥去整顿那些家丁怎么样?” 董明珠心中暗自盘算着,明天晚上还要与那个名叫姚飞男子相约见面呢。若是此刻老父亲强行让她停止祭祖,她自然是万万不肯舍弃的。 好不容易才结识到这么一个风趣心动男子,她内心深处着实有着那么一丝丝不舍之情。 董老太公微微颔首,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他低头细细琢磨着刚才与女儿的对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慈爱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既然情况如此,那便多带上一些丫鬟仆妇一同前往。 记住要早早出发,尽早归来。另外,我会吩咐董福派遣一些得力家丁跟随你们,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董明珠那双灵动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她盈盈起身,快步走到董太公身旁,伸手轻轻拉住董太公衣袖,娇嗔撒起娇来:“爹爹呀~如今这天气可是一天比一天凉啦,孩儿想要住进西跨院那几间静室里专心作画,您就答应了孩儿这个小小的请求好不好嘛~”说着,还轻轻地摇晃着董太公衣袖,模样甚是可爱。 董太公见状,不禁呵呵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亲切。他满眼宠溺看着自己宝贝女儿,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行行行!我的乖女儿既然有此想法,爹爹又怎会不答应呢! 明日一早,我便让董福派人将那几间静室仔细收拾妥当,再选派几个信得过、做事稳妥仆妇到那里去伺候你,这样可好?” 听到董太公满口应允,董明珠顿时喜笑颜开,满心欢喜说道:“多谢爹爹成全!时辰确实也不早了,爹爹您早些歇息吧,莫要太过劳累。孩儿这就先告退了。” 说罢,董明珠恭恭敬敬给董太公行了一个标准礼仪,然后转身带着两名丫鬟,轻盈如蝴蝶般飘然而去。 第96章 画像 董太公所住院子往外一走便是后花园。董明珠信步走到此处,抬眼便瞧见后花园门口竟然还有家丁在那里值守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讶异之情。 说起自家这座后花园,那可是有着诸多规矩的。董明珠唯有在得到董太公首肯之后,方可踏入其中。 在她的记忆当中,这座后花园占地面积颇为广阔,其最后部分甚至将一座小山都囊括在内。 即便是董明珠自己,也被明令禁止靠近那座小山周边半步。那里始终有家丁严密看守着,仿佛守护着什么至关重要宝物一般。 随着年岁渐长,董明珠觉着每次想要进入后花园都得先征得爹爹同意实在太过繁琐,她已经有些年未曾向爹爹提出过入园请求。 此刻,夜色已然深沉如墨,可那些家丁却依旧坚守在后花园门口,没有丝毫懈怠之意。 此情此景,董明珠心中暗自揣测起来,莫非自家这后花园是禁地不成?否则怎会如此戒备森严?说不定这园子深处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秘密呢。 丫鬟春桃挑着灯笼,边走边嘴里不停嘟囔道:“小姐呀,咱们在原来住处不是好好的嘛,为啥突然就要搬到那西跨院里去住呢? 那跨院长年累月都没有人住,冷清阴森,奴婢我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直发慌呢!” 董明珠听闻此言,微微抿嘴一笑,轻声说道:“近些日子以来,我总是感觉心神难以安宁,才想着到那跨院中去调养调养精神。 再者说,我脑海之中正构思着一幅画面,需要一个安静清幽环境来仔细琢磨琢磨……” 董明珠心中所想究竟是否如此呢?恐怕未必!她仅仅只是意识到自己日后怕是再无闲暇前往家庙了。 此刻她脑海中思绪如一团乱麻般难以理清,不知为何,竟想到西跨院后夹道是直通家庙大门的。倘若真有可能的话,那个人...... 自从与于飞相见之后,董明珠那颗原本平静如水的心便彻底被搅乱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男子们大都自矜为谦谦君子,又何曾见过像于飞这般毫不掩饰、直截了当表达对女子倾慕之情的“夯货”呢? 正所谓“哪个少女不怀春”?董明珠自然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属于自己的浪漫爱情生活。只可惜命运弄人,尚未出嫁,未婚夫婿便已然阴阳两隔。 那段日子对于董明珠而言,无疑是无比黑暗和绝望的,甚至她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休想再嫁一个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美满婚姻生活。 于飞的突然降临,恰似在她那古井无波心田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刹那间便在她内心深处激起层层涟漪来。 心里有了期待,董明珠这一晚上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会儿想着于飞说的那些霸道话,一会儿又琢磨于飞稚嫩面庞好像很有男人味儿…… 夜已深,万籁俱寂,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外屋传来两个丫鬟轻微打鼾声,这声音在寂静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躺在床榻上的董明珠轻轻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若有若无叹息。她缓缓坐起身子,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到床边烛台,将其点燃。顿时,昏黄的烛光填满了整个房间,给人一种温暖而又宁静感觉。 董明珠轻手轻脚走到放置在窗边画板前。董家祖上乃是赫赫有名大画家董源,他精湛的画艺闻名遐迩。后代子孙们也不负众望,自幼便开始学习绘画,几乎每个人都能画出一手令人赞叹不已的好丹青。 董明珠作为董家一员,自然也不例外。她从小就对绘画展现出极高天赋和浓厚兴趣,经过多年刻苦练习,如今已然成为一名出色的女画师。 她熟练地拿起搁在一旁的毛笔,轻轻蘸上墨汁,闭上双眼,静静回忆着所见到的那个身影——于飞。 于飞那略带霸道的神情、坚毅的目光以及自信笑容,此刻一一浮现在董明珠脑海之中。 她睁开眼睛,手腕微抖,笔尖在洁白宣纸上如行云流水般舞动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幅栩栩如生画像逐渐呈现在眼前。 画面中的于飞仿佛要从纸面上走出来一般,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画完最后一笔后,董明珠轻轻放下手中画笔,稍稍退后几步,仔细端详起眼前刚刚完成的画作。 观摩良久,她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总感觉这幅画似乎还差那么一点儿意思,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声。是春桃起身去解手,看到小姐房间里面依旧亮着灯光。春桃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小姐呀,都已经三更天啦,怎么还不歇息呢?” 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那幅刚完成的画上。见画上之人栩栩如生,眉眼之间竟与那姚小郎君有几分相似之处。 春桃不禁好奇地凑近前去看了又看,嘴里嘟囔着:“哎呀,小姐,这画中人看起来可真像姚小郎君呢!” 董明珠闻言脸色一红,急忙伸手将那张画纸抓过来揉成一团,娇嗔责怪道:“你这丫头,莫要浑说!这不过是我照着以前看过的一幅画随意临摹出来的而已,哪里是什么小郎君画像。 好了好了,我这就准备歇息,你也快些出去吧!”说完,她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春桃。 春桃望着自家小姐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眼神,心中了然,不禁嘻嘻轻笑两声,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尽管离开了小姐房间,春桃的心绪却难以平静下来。她暗自思忖着:“这么多年来,可从未见小姐如此用心为一个男子画过像呢! 想来这位姚小郎君真是不一般,竟然能够这般轻易就闯入了小姐的心扉……” 房间内的董明珠重新躺回到床榻上。她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尽快入睡,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于飞身影以及他那俊朗的面容。 董明珠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屋外春桃已经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努力平复着内心波澜,再次闭上眼睛,尝试进入梦乡。 第97章 兔子尾巴 董明珠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都难以入眠,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于飞这边却是截然不同一番景象。 侯江前脚刚走,于飞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栽倒在炕上,瞬间就进入了梦乡。他睡得如此之沉,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就这样一直睡到太阳高高升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他的脸上,他依旧没有醒来迹象。 一阵急促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砰砰砰……”声音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谁呀?大清早的也不让人安生,莫敲了,我还没起来呢!”于飞一边嘟囔着,一边用布单子蒙住头,试图继续睡个回笼觉。但那敲门声丝毫没有停歇意思,反而越发猛烈了起来。 于飞心里暗暗叫苦,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悟空那个花花和尚来了。 “小娃娃,快开门,洒家有要事找你,再不开门洒家可就要把这屋门给拆啦!”果不其然,门外传来了悟空和尚那标志性呼喝声。 于飞无奈叹口气,只得极不情愿从炕上爬起来。睡眼惺忪、摇摇晃晃走到外屋,眼睛不经意间扫到桌子上摆放的那几瓶酒水上。 他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将这些酒水收起来藏好,生怕被悟空发现。一切收拾妥当之后,这才慢悠悠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大师呀,你看我这年纪轻轻的,正是贪睡时候,哪像你这般年纪大了没什么瞌睡。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早来打扰我这个可怜的少年人啊?”于飞揉着眼睛抱怨道。 悟空根本不理会于飞啰嗦,大手一挥,直接将于飞推到一旁,然后大步流星钻进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表情严肃说道:“小娃娃,本老衲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于飞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嘴巴紧闭着,一句话也不说。悟空和尚原本满心想要显摆一下自己解梦本事,没成想眼前这个于飞竟然像个木头人一样呆愣在那里,丝毫没有要配合他当个捧哏意思。 无奈之下,悟空和尚只能咂巴咂巴嘴,接着往下说道:“那梦境之中,整个西风寨都被一层浓浓血红色所笼罩,就连董家也是如此。等本老衲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之后,立刻掐指算了算,结果这梦里所预示之事着实令洒家大吃了一惊!” 无论悟空和尚怎么惊叹,于飞依旧是那副迷糊像、沉默不语样子。见此情形,悟空和尚只好自顾自继续表演起来:“经过洒家一番推算,不出一个月时间,西风寨将会遭遇一场前所未大浩劫。 尤其是董家,恐怕会面临灭门之祸!因此,贫僧希望你能够好生对待我那明珠徒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带她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听到这里,于飞终于忍不住“啊”地叫出了声来。他紧皱眉头,疑惑不解问道:“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让我带着明珠一块儿私奔吗? 这万万不可行!不管怎样,总得先让明珠父母知晓他们女儿到底是跟了谁吧?哪能就这样一声不响把人家好端端姑娘给拐跑的呢?” 悟空眨巴眨巴眼睛,不紧不慢开口道:“恐怕已经来不及啦。实不相瞒,本老衲虽然在佛法修行方面或许略有欠缺,但对于给人看相、解梦之类旁门左道杂学倒是颇有一番研究体会。 就拿你和明珠徒儿来说吧,你们俩仅仅才见了一面而已。依照常理推断,接下来这几天里,明珠那丫头大概率是不会再主动理睬你的。 估计得过上些日子,等她把事情都想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之后,才有那么一丝可能会给你一些暗示啥的。 如此一来可就麻烦了……西风寨这场浩劫,明珠徒儿怕是很难躲的过去。如果你还要执意留在这个地方不走的话,多半也会被牵连进去,遭受池鱼之殃……” 于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这和尚话语尚未完全挑明讲透。和尚内心深处真正想法,绝对不可能是要自己带着董明珠私奔逃离此地这么简单。 思及此处,于飞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曾听闻大师提起过,一饮一啄皆有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注定。 说实话,我对董家小姐的确是倾心不已。但如果真像大师所言那般凶险万分,倒不如趁着如今我们之间尚无太多实质性发展,还是趁早先行一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妙!” 于飞的话语显然出乎了和尚意料,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似乎对于飞所说之事感到难以置信。 过了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挠挠自己那颗光滑锃亮光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憨厚笑容,说道:“哎呀呀,娃娃所言,着实出乎贫僧意料! 也罢,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待贫僧再仔细掐指算算,看看是否能寻到破解之法。” 于飞见状,心中暗自苦笑,无奈站起身来,对着和尚拱了拱手:“大师,实不相瞒,在下此时腹中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打算去街上寻觅一些吃食填填肚子,顺道再购置些许......稀奇物件儿,以备日后送礼之用。要不......大师就在此先行掐算指头玩吧,我去去便回,不知这样可好?” 和尚听闻此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摆手说道:“不妥不妥,既然你有事要忙,那贫僧也就不再叨扰了。 贫僧还是先回到寺庙里去,舒舒服服躺下睡个好觉、做场美梦,兴许在梦中就能得到这破解之法! 哦,对了,莫忘了顺带捎些酒菜回来,待夜幕降临时,咱们在庙中继续商讨此事,共寻良策。”说罢,和尚身形一闪,犹如一阵风般冲出屋子,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飞呆呆坐着暗自琢磨:看来这和尚已经获悉八月十五董刘两家会有场火拼,他这时候估计还没探听到他想要的信息。 第98章 管家 管他那么多呢!反正就按照侯江所说的去办准没错。这和尚如今就如同那兔子尾巴刚刚露出一小截儿而已,等到他着急时候,肯定会忍不住将自己目的和打算全盘托出的。 于飞换上平日里出门所穿寻常衣裳,然后又照着昨日外出时走过那条路线踏出家门。 才在寨墙上走出没有多远距离,他便敏锐察觉到寨墙上竟然多出了一处哨卡。 还未等于飞来得及做出反应,只听得一阵呼啦啦声响传来,紧接着便是一群手持长矛寨丁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团团围住,齐声怒喝:“站住,你是什么人?竟然从董府后方冒出来?” 面对突如其来状况,于飞只是微微一笑,镇定自若从怀中掏出那块象征着身份的公凭腰牌,轻轻晃了一晃,悠然说道:“莫要惊慌,既然我能够从董府后边过来,那自然是董家客人喽。怎么着?莫非你们还要去向董府里管事人求证一番不成?” 听到这话,那群寨丁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其中一名看似领头模样家丁猛向前一步,恶狠狠瞪着于飞吼道:“休得在此胡言乱语!咱们可都是董府家丁,董府有没有客人难道我们还能不清楚吗? 快快如实招来,你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倘若再这般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直接将你抓起来严刑拷问!” 于飞不慌不忙将自己裤腰带紧了一紧,伸出手指指向那位领头家丁,大声呵斥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混账东西!居然连小爷名号都未曾听闻过,就胆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哼!不妨先去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小爷我翻天蛟到底是何人物,到时再来跟我耍威风吧!”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之时,从家丁们身后传来一声响亮吆喝声:“都在这儿干啥呢?赶紧让开,让我瞧瞧到底发生啥事儿啦!” 那领头家丁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一颤,转过身脸上堆满谄媚笑容,点头哈腰说道:“哎哟,原来是福叔来了呀!小的们正盘问这个人呢,这小子口口声声说是咱府上请来的客人,可我们从来没听大管家你提起过,所以就把他围起来多问几句,免得有什么闪失。”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近,一个身材略显发福中年男子缓缓走来。来人正是董府大管家董福,别看他已年过五旬,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绸缎长袍,衣袂飘飘,走起路来威风凛凛。那张圆圆脸庞上面留着三绺细长胡须,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看上去既圆润又富态,颇有几分富贵人家管家派头。 董福走到近前,先是用那双精明眼睛将于飞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然后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嗯……你莫不是悟空师父所说的那位故人之子? 若真是如此,倒是能对得上号。悟空师父之前特意跟府里打过招呼,如果是你,那就没啥问题,可以走了。” 于飞见对方态度还算和蔼可亲,连忙双手抱拳,施了一礼:“在下正是悟空大师子侄晚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不晓得这出门该怎么走,寻思沿着寨墙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谁承想竟被贵府兄弟们给拦下了。” 董福听后,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不知者不为过。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那就快请吧,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于飞通过。 于飞微笑着点点头,抬起脚准备迈步离去。就在这时,董福突然又喊住了他:“且慢,公子稍等一下,我这里有一块腰牌交给你。 往后你只要凭借这块腰牌,便能够自由从寨墙下方道路通行,再也不必像之前那样费劲爬上爬下、在寨墙上折腾自己了。”董福将手伸进衣袖中摸出一块小巧玲珑竹制牌子,递到了于飞面前。 于飞忙伸手接过竹牌,满心欢喜道了声谢,便转身顺着关卡旁斜坡小道走下了寨墙。 一路上,他悠然自得迈着步子,暗自思忖着:嘿,没想到今天这一番折腾居然还有如此意想不到惊喜!平白得到了这么一块能在董府附近畅行无阻腰牌,日后要是再想出门可就方便多喽。 于飞不紧不慢溜达着,绕着整个寨子转了好大一圈。只可惜,尽管他费了不少心思去寻找,但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买到一件令自己称心如意礼物。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这西风寨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寨子罢了,这里出售的那些女士用品实在是太过普通平常,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对于精美礼品的标准和要求。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于飞只挑选了两支做工还算精致的妇女用银簪子,以及两对颜色鲜艳、样式别致珠花,小心将它们包裹好收了起来。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店里摆放的其他各类商品,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左瞧右看之后,却发现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真正吸引他的眼球,让他产生购买欲望。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踏入那勾栏院,这一待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夜幕快要降临之际,他才慢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顺路买来的两罐米酒,晃晃悠悠地走着。 路过一家熟食店时,他又停下脚步,挑选了一些美味可口熟食,这才心满意足继续往回溜达。 经过董府那气派非凡大门口时,忽然发现此次门口竟然多了好几个家丁守卫着。 还没等那些家丁开口询问,于飞便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块竹牌,在他们面前轻轻一晃。 家丁见状,脸上瞬间露出敬畏之色,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个大礼,随后便不再对他多加理睬。 想到今晚还要去与佳人董明珠相约见面,于飞心中不由得一阵兴奋。 这个董明珠不管怎样他都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且不说她那倾国倾城容貌早已深深印在于飞脑海中,光是她那独特行事作风和高雅气质,就已经让于飞心动不已。 这样完美女子,实在是太难得了,简直就是于飞梦寐以求的理想伴侣。 第99章 四大皆空 回到屋里后,于飞简单洗漱一番,然后穿上春娘为他准备那件绸缎长袍。 这件长袍质地柔软光滑,上面绣有精美图案,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华丽。 接下来,他左手提起一个包裹,右手拎着装满酒菜篮子,脚步轻快朝着董家家庙后门走去。 到达后门,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咣咣咣”用力拍打起院门来。 没过多久,一阵踢踏踢踏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正是悟空和尚听到声响,急匆匆赶来了。 “嘿,好小子,你可算来了,居然还记得给洒家带吃的过来。我都在这里等了你老半天啦,如果再晚些,洒家就要直接冲到你那儿去喽!”悟空和尚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满脸笑容打开了院门。 于飞微笑着走进家庙,跟随和尚一路来到他所居住的那间禅房里。 一进屋,他将手中酒菜小心放在桌子上摆放好,随后转头看向正狼吞虎咽的和尚,问道:“大师,你知道明珠姑娘今晚会不会过来呢?” 和尚正忙着撕扯一只香气扑鼻熟狗腿,嘴里含糊不清嘟囔道:“洒家可不晓得,按照以往情况来说,她基本已经结束祭祖仪式,今晚到底来不来,全看她自个儿心情。” 听完和尚的话,于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郁闷之情。他暗自琢磨着,如果董明珠今晚真的不过来,那待会儿自己就得想办法翻墙去到她家去找她才行。 和尚依旧旁若无人端着大碗尽情喝酒、大口吃肉,对一旁坐着的于飞完全不理会。 直到整整一罐米酒被他喝得见了底,半只狗肉被啃得精光之后,和尚这才心满意足摸摸自己那颗油光发亮大光头,说道:“莫急,她心里要是有你,该来她就来了,她心里没你,你再急有个鸟用。” 于飞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晓得,你们佛家有句名言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嘛! 嘿嘿,如果我内心不被那些世俗色彩所迷惑,自然也就不会抱有太多不切实际期望。” 悟空听到这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身子,郑重说道:“小娃娃,切莫随意曲解佛家揭语!佛家所言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不是像你这般简单理解的。” 于飞毫不在意笑了笑,随手又打开一罐酒,将和尚面前空碗斟得满满的,脸上挂着副嬉皮笑脸神情,调侃道:“大师先喝酒吧,至于高深莫测佛家妙语,咱就不提也罢。你这位既吃肉又喝酒大和尚,谈论起佛法来,总感觉有点儿那个啥……哈哈。” 悟空无奈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唉,早就料到你这小娃娃会误解贫僧。罢了罢了,今日贫僧便给你讲讲这佛法,好让你明白贫僧可是真正领悟了佛家真谛的得道高僧。” 于飞满脸笑容将一块熟肉递给了和尚,笑嘻嘻调侃道:“大师,来来来,尝尝这块狗肋条肉味道如何?再配上这碗酒,这才不枉所谓的‘酒肉穿肠过,佛法开口讲’!” 和尚见状,并未露出丝毫嗔怒之色,反而泰然自若接过熟肉,先是豪爽灌下一大碗酒,接着便大口啃起肉来。 待吃得满嘴流油后,他随意抬起袍袖擦擦嘴巴,然后目光如炬看向于飞,缓声说道:“小娃娃,且听贫僧给你讲讲这佛学中的道理。 佛家有云:‘色即是空’,这里的‘色’可不是你所理解的色欲,而是指佛教教义中的‘色蕴’之‘色’。 还有那句‘四大皆空’,你可晓得‘四大’究竟是指什么?再有就是‘六根清净’,你又是否清楚到底是哪六根呢?” 于飞脑袋摇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嘴里嘟囔着:“哎呀,大师,我可不知道这些个东西,也实在没心思去弄明白。 咱俩还是别扯这些高深莫测佛语啦,倒不如痛痛快快继续喝酒来得畅快!这佛语听起来可比那些话本无趣多了,咱们还是......” 悟空和尚向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嘻嘻哈哈模样,今日却不知为何竟如此正经严肃。 兴许是那几碗酒下肚,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想要好好展露一番自己的才学。 和尚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嘴里嘟囔着:“不行,今晚你小子勾起了本老衲讲法兴致,就算你不想听,那也由不得你。 且等本老衲去取出一件法器来,有法器在手,我便能将这佛法讲解得更为清晰透彻。”话音落,和尚便已霍然起身,步履匆匆朝着里屋走去。 片刻后,和尚手持一串黑乎乎佛珠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捻动着手中佛珠,摆出一副高僧大德模样,煞有介事开始卖弄起他佛学知识来。 “佛曰四大皆空,此四大者分别乃是地、水、火、风。人之身躯,其皮肉筋骨乃是由地大所成就。 体内之血脉津液,则是水大所形成。至于温暖与严寒之感,实乃火大所致。呼吸之运行以及周身气血之流转,是风大之功……” 起初,于飞对和尚这番卖弄只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态度,权当是听热闹罢了。 但随着和尚口中话语不断流出,于飞神情逐渐变得专注起来。和尚所讲述的这些佛法解释,竟是他从未听闻过的新奇观点。 和尚一边滔滔不绝说着,一边还不忘留意于飞表情变化。当他看到于飞态度从最初漫不经心渐渐转为认真聆听时,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于是讲得愈发卖力,越发口若悬河起来。 “四大皆空,其中任何一大若是过于强盛,便会引发病症。若有任何一大有所缺失,则生命即刻消逝。 因此……你与我又究竟算是什么呢?让我们静下心来,仔细推敲一番吧。无论怎样深入探究,都无法真正寻找到那个所谓真实的自我。 我本就是虚无空洞的,你亦同样如此。我是空无一物,你亦是空空如也,明白了吗? 于飞点点头,轻声说道:“似乎……有些许感悟。” 第100章 六根清净 和尚微微颔首,接着说道:“那好,接下来咱们探讨一下所谓的六根清净。 究竟何为六根呢?其实,我们的眼、耳、鼻、舌、身,识,此乃六根所在。 与之对应的,则有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尘世诱惑,也就是通常所说六尘。 其中,眼睛对应着色彩,即为色根,耳朵与声音相关联,可称之为声根,鼻子能够感知气味,故称为嗅根,舌头则负责品味味道,是为味根,身体可以感受外界接触,此为触根,至于思维意识,则和世间法理相互呼应,被称作法根。 当六根与六尘相互作用时,便会产生六种截然不同意识,这便是佛法中所讲的‘十八戒’。 你看我手中这串珠子,它恰好由十八颗珠子串联而成,故而得名‘十八子’,分别代表着六根、六尘还有六识。 人要如何才能看清自身呢?自然是通过照镜子。但如果没有真正的‘我’存在,又怎能在镜子当中看见那个属于`我`的影像呢? 同理可得,若没有‘我’的存在,同样无法目睹大自然中的千姿百态、五彩斑斓。 因此,才有了那句佛家名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家所说的‘色’,并不局限于男女之间的情欲之色,不知道你是否已经理解通透了呢?” 和尚这一番滔滔不绝论述,直听得于飞瞠目结舌,心中暗自惊诧不已。谁能料到,眼前这位平日里行事鲁莽冲动花和尚,竟能口吐如此高深精妙佛理大道。 于飞不禁肃然起敬,拱手作揖,深施一礼道:“大师所言极是,晚辈实在是钦佩之至,大师果然是大师,诚不我欺也! 来来来,小子我此次可是真心诚意向大师敬上这一碗,以此稍稍表达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对大师不敬之处。” 于飞边说,边手脚麻利将两碗酒都斟得满满的,而那个酒罐子也彻底见了底儿。 看着空空如也酒罐子,于飞心里不禁琢磨起来,要不要从自己包裹里把侯江带来的酒取出来一瓶呢? 想想之后,又觉着此刻把酒拿出来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于是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二人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悟空和尚放下酒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副意犹未尽模样,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哎呀,真是可惜喽!老衲被困在此处无法出去,平日里能够喝到酒,全都仰仗着明珠徒儿一片孝心孝敬。 今晚不知怎的,一时贪嘴多喝了几口,竟然感觉没有平常那般畅快过瘾!” 话刚说到这儿,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悟空和尚闻声,眉头微微一皱,自言自语道:“听这脚步声,应该是那两个小丫鬟过来了。只是……明珠徒儿她今晚当真不过来了么?” 和尚话语刚落,只听得门外传来丫鬟春桃清脆悦耳声音:“悟空师父,小姐已抵达西配殿开始焚香啦,请师父受累照看着点儿后门那儿。” 这消息让于飞心中不禁一喜,下意识便想迈步出门去瞧个究竟。 悟空和尚眼疾手快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和尚一脸严肃对他说道:“且慢,明珠此刻正在焚香,你此时前去只怕会叨扰到她,依我之见,还是待她完成焚香祭拜后再过去为妙。” 说完这番话,悟空和尚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屋外高声应道:“好嘞,晓得了,转告你家小姐,有贫僧在此守护,尽可放心,断不会出任何差池的。” 屋外的春桃闻言,乖巧地应了一声后,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想来应该是春桃已然转身离去。 悟空和尚从案桌上拿起一炳腰刀,冲于飞说道:“这段时间不太平,洒家得上寨墙上盯着点,你自在这里待着,约莫过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去寻明珠说话了。” 于飞微微颔首:“行啊,那好吧,如果真像大师说的那样不太安稳,需不需要我陪着大师一同前去盯着点儿呢?” 和尚一脸淡然摆摆手,豪气冲天回应道:“不必,些许几个毛贼而已,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他们若是敢来招惹洒家,那就是自寻死路。来一个,洒家便宰一个,来两个,洒家便宰一双!” 话音落,和尚便大步流星出门离去。望着和尚远去的背影,于飞不禁感到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他开始细细回味和尚方才所说的话语。越想越是觉得事情非同小可,看来刘胜那边最近确实动作不小。 虽然刘胜本人现在并不在西风寨,但他手底下那些人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变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管他那么多呢!自己只需要遵守侯江所交代的事情,静等董家和刘家起冲突,然后坐享其成、收获利益就行了。 至于董明珠嘛......到时候大不了提前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就是了。”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 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飞伸手提起包裹,缓走出了房门。 刚刚走出没几步远,就望见春桃和夏荷两个丫鬟正亭亭玉立站在庭院之中,两人并肩而立,形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线。 于飞见状,开口说道:“春桃,夏荷,快些过来,本公子这里有一些东西要送给你们。” 他打开包裹,拿出两支簪子和两对珠花,分别递给了春桃和夏荷,微笑着说道:“来,拿着,这可是本公子特意为你们挑选的礼物。” 春桃和夏荷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们伸出手想要接过礼物,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两人显得十分尴尬,纷纷低着头小声推辞道:“公子,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实在不能收下呀。” 于飞眼睛一瞪,佯怒道:“怎么?难道你们俩是瞧不起本公子不成?不过就是几件小小礼物而已,你们竟然胆敢推辞不受?” “收下吧,既然是姚公子送你们的,就不要推辞了。”屋里董明珠声音传了出来。 第101章 话本 春桃和夏荷听到自家小姐发话后,连忙走上前来,小心翼翼接过礼物,恭恭敬敬向于飞行了一个躬身礼,齐声说道:“多谢小郎君厚礼!” 于飞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容,轻声应道:“二位姑娘不必多礼。”说罢,他手提包裹,缓缓推开房门,迈步走进董明珠正在焚香配殿屋里。 刚一踏进屋子,于飞目光便被眼前景象所吸引。董明珠正双膝跪地,臀部高高翘起,整个身子趴伏在蒲团之上,神情无比虔诚叩拜着。 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于祭拜之事,以至于当屋内传来声响时,她连头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姚公子请自便入座吧,奴家很快便结束此次祭拜。” 于飞视线不自觉落在蒲团上董明珠身体中部位置那堆隆起,喉咙不由自主咽下口唾沫,这才有些慌乱走到董明珠身旁椅子上坐下。 不多时,董明珠完成祭拜仪式,站起身来坐在于飞对面。她面带微笑,一双美眸宛如秋水般动人,看着于飞轻声说道:“姚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春桃和夏荷这两个丫头平日里虽然也算尽心侍奉,但也受不得礼物呢。若不是得到我的应允,她们断不敢轻易收下外人送来的东西。” 于飞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解释道:“我也是思考良久,觉得这两位姑娘伺候你尽心尽力,功劳不小。 今日上街闲逛之时,特意在铺子里挑选了一些小物件,权当是对她们辛苦付出一点犒赏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值钱东西。” 话音落,于飞目光再一次牢牢定格在董明珠那张似曾相识面庞之上。 他眉头微皱,眼中满是疑惑之色,轻声问道:“明珠,据我所知,寻常人家祭拜祖宗时,往往都只会选择特定日子前往拜祭。 为何你却要如此频繁连续祭拜好几个月之久呢?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特殊缘由不成?” 董明珠闻得于飞竟这般亲昵称呼自己为“明珠”,娇俏脸蛋儿瞬间如熟透苹果般泛起一层红晕。 她微微低下头去,羞涩抿嘴一笑,柔声答道:“公子有所不知,此事乃是家父特意叮嘱的。每年一到春暖花开之际,家父便会吩咐奴家前来家庙祭祖。 至于为何需要连续祭拜这么久……奴家也不甚清楚个中原委,只不过奴家向来对家父言听计从,故而也就未曾多做追问,只管照办便是了。” 于飞听后,若有所思点点头,心里却不禁暗自嘀咕起来:“看这样子,董明珠频繁前来祭祖绝非偶然之举,想必其中定然隐藏着某种深意。她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原因,想来应该是其父亲并未向她明言吧。” 一时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氛围,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作为一名穿越而来的人,面对眼前这位让自己心动不已女子,无论如何也应该表现得主动一些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这份沉寂,轻声问道:“明珠姑娘,不知你每日在家中都会忙些什么呢?” 董明珠闻言不禁微微一怔,美丽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稍稍思索一番,柔声答道:“平日里倒也没有太多特别事务需要忙碌,无非就是做些刺绣之类女工活儿罢了。除此之外,我更喜欢静下心来构思各种有趣画面,将它们描绘在画布上。” 于飞一边聆听着董明珠的讲述,一边不住点头表示认同。他心里暗暗想,果不其然,身为董源后代子孙,绘画想必已然成为家族中一门必修课程了吧,而且看样子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皆是如此。 正当于飞陷入沉思之际,冷不防听到董明珠悦耳声音再度响起:“那么姚公子白日时光又会从事哪些活动呢?” 于飞挠着头笑道:“也没啥特别的,无非就是在街上闲逛游荡一番,偶尔到那勾栏院中听听小曲、看看杂耍表演啥的。要是觉着实在无趣了,就去听说书先生讲话本解解闷儿。” 于飞这番话语,成功勾起董明珠浓厚兴趣:“哦?话本?不知近来那勾栏之中可曾有什么新奇有趣、引人入胜话本出现啊?” 于飞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回应道:“说来惭愧,如今市面上话本内容大多仍是那些《聂隐娘》,《红线女》之类陈词滥调老旧故事罢了,着实没有多少值得一听精彩话本。 不过,前些时日我在渭州府勾栏里有幸听到了一位说书先生讲述的一则话本,其情节倒还算得上别出心裁。 乃是一段关于一位风度翩翩公子与一位出身富贵人家千金小姐相识相知故事,细细品味下来,倒也颇有几分趣味。” 听闻此言,董明珠那双原本就明亮动人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为闪亮起来,满脸期待催促道:“如此有趣故事实属难得!姚公子快快将其详细道来吧。” 于飞略感惊讶看看她,心中暗自思忖,想她如今所处之境,若是能将那脍炙人口《西厢记》故事内容讲述予她聆听,说不定还真能令她心生欢喜呢。 于是乎,他轻轻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沉稳而又富有情感语调娓娓道来。 “话说那唐朝时期,有位名叫张生的书生,一日偶然来到普救寺游玩。就在这古寺之中,他与那倾国倾城、貌若天仙的崔莺莺不期而遇。 只一眼,张生便被崔莺莺绝世容颜所吸引,可谓是一见钟情。然而,碍于礼教束缚和身份差异,张生虽对崔莺莺心生爱慕,却是无计可施,难以亲近佳人半分。” 讲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下,喝口水润润喉咙,继续说道:“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 有叛将孙飞虎率领大军包围了这座寺庙,扬言要强行索取崔莺莺做他的压寨夫人。 面对如此危急局面,崔家母女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生挺身而出,表示愿为解救崔莺莺而尽自己所能。 第102章 西厢 于飞继续卖弄《西厢记》故事情节:幸得崔母亲口许下婚约,只要张生能解此困局,便将女儿嫁给他。 于是,张生赶忙修书一封给自己的友人——那位威震天下的白马将军,请其前来相助。 最终,在白马将军的强大兵力威慑之下,孙飞虎不得不退兵而去,普救寺之危得以解除。”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崔母竟然出尔反尔,违背了当初诺言,不肯将女儿嫁给张生。 可怜那张生,本以为历经磨难便能抱得美人归,不想如今却是空欢喜一场。 自此之后,张生日日思念着崔莺莺,茶饭不思,终致相思成疾。而那崔莺莺呢,其实心中也是喜欢张生的,只是身为女子,碍于世俗观念,不便直接向张生表露心迹罢了。” 于飞一边讲述着故事,一边留意董明珠面部表情变化。见她时而面露欢喜之色,似乎为男女主角相遇感到欣喜。 时而又紧蹙眉头,仿佛在为他们遭遇的困境担忧。尤其是当听到崔母食言悔婚时,董明珠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泪光,显然是被这段情节深深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柔情。 “讲啊,怎么停下来了呢?”于飞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冷不丁被董明珠焦急话语打断。 她美眸紧盯着于飞,那模样仿佛恨不得将于飞嘴巴撬开,好让他赶紧把故事继续说下去。 于飞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明珠,你瞧瞧这天色,时辰可不早啦,要不咱们今晚就先讲到这儿吧?等到明晚,咱们再接着往下讲,如何?”他语气温和说道。 董明珠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凝视着于飞,眼神里既有一丝嗔怪,又有几分无奈。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你这个人呐,真是比那些说书先生还要可恶。每次讲到关键让人揪心地方,就突然停住,留下一个能把人心挠得痒痒尾巴,非得等着听众们打赏之后,才肯继续讲下去。 哼!要不……我给你打赏一些银两,你接着讲如何?”说着,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小袋银子,在手中晃了晃,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诱惑于飞赶快开讲。 于飞微微一笑,刚准备张嘴说话时,突然间,门外传来春桃清脆悦耳声音:“小姐啊,管家已经派人过来接咱们回府啦!要是焚香仪式结束了,咱们就得赶紧动身出发咯。” 听到这话,于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轻轻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说道:“哎呀,这可怪不得我,不是我不想讲下去,实在是情况不允许。 不过,如果你能够下定决心坚决不走的话,那我马上就去把春桃她们给赶走,这样一来,咱俩就能接着讲张生崔莺莺。” 董明珠幽幽叹了口气,轻声呢喃道:“唉……正所谓‘不如意事常八九’,看来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罢了罢了,请问姚公子,如果明天晚上你没有其他要紧之事缠身的话,是否还愿意再来与小女子相会呢?” 于飞毫不犹豫点点头,目光坚定而温柔看着董明珠,应声道:“当然可以,这可是个死约定,不管怎样,我都会准时赴约的,不见不散!要知道,我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想要见到你呀。” 董明珠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宛如天边晚霞般艳丽动人。她娇羞站起身来,微微垂首,轻声道:“公子切莫再如此说笑了,奴家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又怎能奢望有什么好运降临到身上呢?”言语之间,尽显女儿家羞怯之态。 于飞眼见董明珠转身欲走,心中一急,赶忙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抓住了董明珠那双白皙娇嫩小手。 “明珠,我曾对你说过,此生此世,你都只能跟随在我的身旁。我言出必行,纵使天地崩塌、沧海干涸、岩石腐朽,我对你的心也绝不会有丝毫改变。”于飞目光坚定凝视着董明珠,深情款款诉说着自己的誓言。 董明珠痴痴望着眼前这个略显稚嫩男子,只觉得满心欢喜仿佛要从胸口喷涌而出一般。她试图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但于飞握得太紧,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公子……公子快放手呀,这般举动实在是……实在是不太妥当呢……”董明珠声音愈发娇柔,那羞赧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于飞看着董明珠那如熟透紫葡萄般通红脸颊,以及她躲闪而又暗含喜悦眼神,心中不由得一动。 情不自禁舔舔干燥嘴唇,然后缓缓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双唇轻轻印在了董明珠那如同樱桃般娇艳欲滴红唇之上...... “嗯……嗯……呀……”董明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在于飞热烈而霸道亲吻下,她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软,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嗯,呀”。 就在这迷迷糊糊之间,董明珠原本不断挣扎的双手渐渐停了下来,紧闭着双眼,开始缓缓回应起于飞来。她的唇轻轻触碰着对方,感受着那份炽热与温柔。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甜蜜氛围之中时,屋外突然传来了春桃焦急呼喊声:“小姐,小姐,咱们该走了,再不走管家就要让人锁夹道门啦!” 这突如其来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将董明珠猛然惊醒。她猛地一把将于飞推开,脑袋迅速后仰,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公子……奴家……奴家去也,望公子明晚谨记约定,奴家定当静候公子佳音。”话音落,董明珠便已是满脸通红,心如鹿撞。她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急匆匆朝着门外跑去。 此时于飞还尚未完全回过神来,呆呆站在原地,望着董明珠离去背影,下意识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细细品味残留在口腔中属于董明珠那朱唇津液味道,心中满是不舍和期待…… 第103章 规矩 就在董明珠刚刚踏出屋门时,眼尖的于飞一眼便瞧见了放在桌子上那个由他带来的包裹。 他匆匆上前,伸手抓起包裹,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出,冲董明珠背影说道:“明珠姑娘,稍等片刻,光顾着说话本了,却把礼物给忘在了脑后。” 董明珠微微一愣,随即羞涩转过头来,美眸之中满含疑惑之色,目光直直望向于飞,娇嗔问道:“礼物?是什么样稀奇礼物呀?竟还用包裹包起来,难道是害怕被旁人瞧见不成?” 于飞走到董明珠身前站定,脸上洋溢着温暖而又亲切笑容,轻声解释道:“其实也并非什么见不得人东西,只是担心被你那位酒肉穿肠过和尚师父察觉到,怕这些东西没法落入你手中。 来来来,接着,这里面装的可是我精心酿制而成的美酒,毫不夸张地说,此等美酒堪称世间罕见佳酿。 你拿回家去......让令尊以及府上各位男丁都品尝一番。倘若他们觉得满意喜欢,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有机会携手合作呢。” 董明珠听闻于飞所说的礼物竟是酒时,原本满心期待心情瞬间如同泄了气皮球一般,变得失落无比。 平日里她自己几乎是滴酒不沾的,父亲虽然偶尔也会小酌一杯,但仅仅只是浅尝辄止罢了。 至于家中兄长嘛,虽说是好饮之人,不过每次也都是恰到好处,绝不会贪杯多饮。 董明珠接过包裹掂量掂量,觉得不怎么重,有心打开看看,又觉得当着于飞面打开不合适,就把包裹交给春桃,冲于飞弯腰施了一礼,转身带着两个丫鬟出去了。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董明珠渐行渐远身影,直至她彻底走出了家庙大门,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满心不舍转身朝着家庙后门走去。 刚刚走到后门口,就听上方传来一阵响亮吆喝声:“娃娃,快上来,洒家有几句话要对你说。”于飞闻声抬头望去,见寨墙上和尚正朝他招手示意。 他点点头,伸手将自己绸缎长袍下摆轻轻一提,脚下用力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燕子般飞身跃上寨墙,稳稳当当落在和尚面前。 站稳身形后,于飞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对着和尚拱手作揖道:“大师,不知有何指教?” 和尚伸手指向远方,在于飞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时开口说道:“看到那边那座塔没有?那里是西风寨地势最高地方。 这塔原本是属于家庙所有,不过后来被董太公将其圈进自家后花园里。你要记住,在那座高塔下方,有一处极为隐秘洞穴,可供人藏身之用。 若是将来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万不得已时,你可悄悄躲到那下面洞穴里藏匿起来。” 于飞越听越是迷糊,这和尚竟然如此殷切反复叮嘱自己会有危险,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等话语。难道说这和尚当真是出于一片好心,纯粹只是关心自己吗? 带着满心疑虑,于飞向和尚辞别后,便匆匆回了自己所住屋子里,打算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一番。 经过深思熟虑后,于飞愈发觉得此事有蹊跷。这和尚如此行为,想必是怀有某种特别的目的。 再联想到董明珠已经连续好几个月都来到这家庙祭拜上香,于飞不禁猜测,或许董家这么做是有意为之。 暂且放下于飞这边不提,且说董明珠步履匆匆赶回董府,刚一进大门,便瞧见管家董福正满脸笑容、乐呵望向她。 董明珠见状赶忙微微屈身行礼道:“多谢管家挂念,明珠在这里先谢过啦!” 董福一听,连忙抬起手来做出一个虚扶动作,嘴里急切说道:“哎呀,小姐这可是折煞老朽了,万万使不得!董福我哪里承受得起小姐这番大礼哟!” 董明珠微微一笑,扭过头对身后丫鬟春桃吩咐道:“春桃,把包裹里面酒拿出来,给福叔一瓶,让福叔品尝一下滋味儿如何!” 春桃应了一声,手脚麻利解开包裹,从中取出一只洁白如雪瓷瓶。一旁的夏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将瓷瓶接过来,毕恭毕敬呈到董福面前。 董福满脸好奇盯着手中的瓷瓶,心中不禁犯起嘀咕:“这么小一瓶酒水,怕是几口都不够我喝的吧?不知小姐是从何处淘换来的这东西,送酒之人也着实小气了些!” 待董明珠仪态端庄走进内宅后,董福才腆着圆滚滚肚子,慢悠悠朝着大灶院落走去。 正在值守忙碌的厨师们见大管家亲自前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诚惶诚恐向董福行礼问安。 董福一脸威严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准备两道可口小菜送到我房间里去。” 听到这话,厨师们哪敢有丝毫怠慢,主厨忙不迭点头哈腰,表示小菜都是现成的,马上就送过去。 作为董府大管家,董福自然有着与众不同待遇。他独自居住在一个小巧精致院落之中,四周绿树成荫、花草繁盛,环境十分清幽雅致。 院子里还有一座假山,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仿佛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和疲惫。 董福家眷一直居住在南方祖籍之地,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倘若他家眷未曾被送离,那么他断无可能登上管家之位,毕竟此乃董府传承已久规矩。 直至董福成功升任管家之后,他方才知晓董府竟然拥有盐井一事。 刹那间,他便恍然大悟,明白为何董府会立下如此规矩。要知道,盐铁可是关乎国家经济命脉之物啊! 若是董家坐拥盐井之事不慎走漏风声,被官府得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别说满门抄斩这般惨烈下场了,即便只是刺配流放沙门岛,对于董家而言,也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一名家丁进来将几碟精致小菜端入房中,而后悄然退下。 董福顺手拿起桌上酒瓶,揭开封口。瞬间,一股浓郁至极酒香自瓶口喷涌而出。 董福不禁微微一怔,这股酒香中竟蕴含着一丝淡淡桂花香气,那芬芳馥郁、沁人心脾味道,令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第104章 好酒 董福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一股火辣液体瞬间滑过喉咙,落入腹中。 他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心中暗自惊叹道:“天哪!这究竟是什么酒?酒劲居然如此之猛,简直超乎想象,相比起市面上那些寻常酒水,这酒的口感不知要强出多少倍来!” 带着满心好奇与惊喜,董福接连又喝下几杯。随着一杯杯美酒下肚,他只觉浑身发热,脑袋也开始有些晕乎乎的,但心中却越发清晰意识到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他决定要去向董老太爷禀报一声。如果这酒是别人送给他的,那么他自然可以全权处理。但此酒乃是小姐所赐,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没胆量去询问小姐这酒来历。 董太公屋内正站着几个丫鬟仆妇,她们正小心伺候着董太公用夜宵。就在这时,门口处有个丫鬟快步走进来,轻声说道:“老爷,管家求见。” 董太公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随口应道:“管家?他不在自己房里待着,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罢了,让他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董福低着头匆匆走进来。他怀里抱着那个酒瓶,满脸都是掩饰不住喜悦之色。 快步来到董太公面前,激动说道:“老爷,大喜之事,今天小姐赏赐给我一瓶酒,小的刚才品尝了一下,哎呀呀,这酒真是好得没话说,简直就是天下无双美味佳酿。 我董福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喝过如此美妙绝伦好酒呢。所以,特来禀告老爷知道,请老爷也品尝一杯试试。” “哦,竟有此事?明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也罢,给我斟一杯,尝过后再做计较。”董太公还是一副慢悠悠模样说道。 董福走上前,微微弯下腰,小心将董老太公面前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尚未等到他直起身来,董太公已然发出一声由衷赞叹:“嗯,好酒!光是这扑鼻而来的香气,便让人感觉此酒非同凡响。” 一边说着,董太公悠然自得端起酒杯,轻抿一小口后,咂巴咂巴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赞不绝口道:“果真是好酒! 不仅有着淡淡桂花清香萦绕于鼻尖,而且这酒劲儿相较寻常米酒而言更显强劲有力,想来定是不可多得的佳酿呐!快去问问明珠,如此美酒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董福见状,赶忙伸手拦下丫鬟,劝道:“老爷,先别急,小姐刚刚归来,想必这会儿还未及前来拜见您。若是此刻匆忙前去询问,只怕会惊扰到小姐……” 董太公听言,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心中自然清楚,管家此举乃是担心明珠女儿心里埋怨他多嘴多舌。 想到此处,不禁微微一笑,右手轻轻捻动着下巴处胡须,缓声道:“也罢,那就暂且等待明珠过来之后,再由老夫向她仔细问询便是。只是……她此次是从家庙返回,莫不是那庙里和尚赠予她的不成?” 董福眨巴着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老爷,您有所不知,那个和尚简直就是嗜酒如命!整天就知道喝酒,而且一旦沾了酒,必定会贪杯误事。 就说去年发生的那岔子事儿吧,如果不是他疏于看护,刘胜手底下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从家庙后面翻墙进到咱们家后花园呢? 依我看,只要他手里头有好酒,那肯定早就被他喝得一滴不剩啦,哪儿还能轮到留给小姐呢!” 董太公听了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但脸上仍然布满疑惑之色,追问道:“照你这么说来,这酒并非和尚所给。可若是如此,难不成明珠孩儿今晚根本就没有去家庙上香?若真是这样,那她究竟去了何处?还有这酒,到底又是何人给她的呢?” 董福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处那位年老仆妇,提高音量向她发问:“你们几个去接小姐的时候,可是一直都守在家庙门口等着迎接小姐的么?” 那仆妇赶忙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回答道:“回禀管家,奴婢们确实是在家庙门口传话等候。当时是夏荷姑娘在门口应承的我们,没过多久,小姐就从家庙里面出来了。” 董福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董老太公身上。董太公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情,暂且先不提,还是等见到明珠后,再做计较吧。 不过管家,你得多留意一下家庙那边事务。我可是听说前些日子,那和尚竟然杀死了一个刘府家丁。这可不是小事儿,且过不了几天成儿也要回来,在此期间可千万不能再出现任何纰漏!” 董福连忙躬身应道:“是,老爷!小的明白。明天一早就会加派些人手,暗中在那儿盯着,绝不会因和尚喝醉酒而耽误正事。 只是……老爷您看,能否跟小姐知会一声,叫她日后别再给那和尚送酒过去了,这样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麻烦。” 董太公摆摆手:“嗯,你先下去吧,明天还需让人把西跨院收拾出来,明珠孩儿后天就入住进去,家庙那边她就不用再去了。 待我见过明珠后,自会向她询问此事,然后再做定夺。”董福听言,向董太公告辞,随后转身离去。 董明珠精致典雅院落屋里,丫鬟春桃和夏荷犹如热锅上蚂蚁般,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撒着娇追问:“哎呀,小姐,快别卖关子啦,赶紧告诉我们嘛,接下来那张公子和崔莺莺到底怎么样了?” 董明珠抿嘴一笑,学着于飞淡然自若模样,慢悠悠开口道:“欲知后事如何,且等明天分解。好啦,时辰不早了,你们两个快去收拾收拾,乖乖上床睡觉去!” 春桃心里老大不情愿,嘴里嘟囔着抱怨起来:“小姐呀,你讲个话本子还能留个尾巴,真真能把人给急死。对了小姐,今儿晚上咱们不去老爷那边请安了么?” 董明珠稍稍思考片刻:“嗯……这会儿都这么晚啦,想来老爷早就歇息下了。要是这个时候过去,反倒会惊扰到他老人家休息。” 第105章 收租 两个小丫鬟心里清楚,今晚自家小姐是绝对不会再继续讲述话本余下内容了。 她俩无奈对视一眼,只能乖乖听从董明珠吩咐,迈步出门去打水,以便为小姐准备好洗漱所需各种物品。 不一会儿,春桃端着一只精致刷牙杯子走进来。还没等她走近,坐在床边的董明珠抬起头来,轻声说道:“放那里吧,你也去歇息吧,我这儿不需要再来伺候。” 听到这话,春桃将手中刷牙用的柳枝及一小碟青盐放在梳妆台上,向董明珠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丫鬟离开房间后,董明珠情不自禁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嘴唇,似乎想要留住那一丝若有若无、令她心醉神迷的味道。 与于飞亲密接触时,残留在口中独特味道让她实在舍不得立刻就将其清洁掉。 青年男女之间,异性相互吸引乃是人之常情。不仅仅是于飞对董明珠身上散发出来芬芳气息无比稀罕,董明珠本人也被于飞所散发出的浓郁男子气概搅乱了心扉。此刻的她,心中犹如小鹿乱撞一般,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董明珠就这样静静坐在床上,犹豫半晌后,最终还是决定暂且不去清洁自己口腔。 她略带羞涩躺下身子,微闭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与于飞热烈拥吻时的场景。 回忆起那一刻的甜蜜滋味,她不禁面红耳赤,心如鹿撞。下意识将双腿紧紧夹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美好感觉永留心底深处。 这漫长一夜,对于董明珠来说简真是度日如年。她整个人就像丢失了魂魄般,满脑子都是于飞身影。 从最初见于飞第一眼开始,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互动都在她记忆中不断重现。 时而想起他温暖笑容,自己也会跟着笑逐颜开,时而又回想到某些令人害羞瞬间,她便会忍不住捂住发烫脸颊,露出一副娇羞难耐模样。 如此这般,董明珠将一个陷入相思中的小女子形象展现得活灵活现,怪不得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董明珠这副表情,真和傻子差不多。 夜已深沉,董明珠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她翻来覆去,心中思绪万千,如同乱麻一般难以理清。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银纱,这柔和的光芒并未能安抚董明珠那颗躁动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不知不觉间,东方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曙光悄然降临。 在经过漫长而煎熬夜晚后,董明珠沉重的眼皮才缓缓合上,进入了睡眠状态。 这一觉睡得可真是香甜无比,董明珠一直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早已高悬空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明亮而又温馨。 “小姐,你醒啦!水已经打好放在架子上了,小姐先洗漱一下吧,奴婢这就去传饭。”春桃轻声说道。 春桃早就起床了,她曾多次推开房门向内张望,看到自家小姐睡得十分安稳,便不忍心上前惊扰,只是静静坐在外屋,侧耳倾听着里屋动静。 董明珠慵懒伸展开双臂,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问道:“现在什么时辰?是不是该吃早饭啦?” 春桃微微一笑,回答道:“我的好小姐呀,现在已经是午时了,小姐起来刚好可以享用午饭。” “啊!”董明珠闻言不由得惊叫出声,瞬间睡意全无。她手忙脚乱从床上坐起身子,匆忙抓起一件罗裙往身上胡乱一套,连衣带都来不及系紧,便匆匆下床走到梳妆台旁,开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起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董明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唤丫鬟传饭,而是目光落在桌子上摆放着的那三瓶酒上。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点了点其中两瓶,转头对身旁春桃吩咐道:“把这两瓶酒拿着,咱们一块儿去内宅给老爷送过去。” 春桃乖巧点点头应道:“好嘞,小姐。不过,夏荷刚刚已经去传饭了,要不咱们等见过老爷之后,再回来用饭如何?” 董明珠微微颔首,:“也好,先去拜见一下老爷再说。就算我待会儿不回来用饭,你们几个也可以一起享用。” 主仆二人相携而行,朝着内宅董老太公院子走去。路上,微风轻拂着她们的裙摆,远远望去,宛如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好看。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内宅董老太公院子门前。门口站着的仆妇远远瞧见董明珠身姿袅袅婷婷走来,赶忙迎上前去,恭敬弯下腰施了一礼。 开口道:“小姐来了,老爷他今儿一大早就和管家一同前往寨外庄子上去了。这不,各个庄子都到了该交租时候,老爷天刚亮就出了门。” 董明珠听到这话不禁一愣,随后下意识伸手拍拍自己脑门,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般笑容:“瞧我这记性,睡过头了,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边笑边让春桃把酒给仆妇,说道:“这两瓶酒给老爷收起来吧,等老爷回来拿出来让他尝尝。”而后,主仆二人继续迈着轻盈步伐往回走去。 董明珠心里清楚,近来董太公需要前往各个庄子里露一露面。这是董家多年来一直遵循的老规矩,每逢到了收取租子时候,身为一家之主的董太公都会亲自去到每一个庄子,与那些租户们见见面、说说话。 一方面是对他们过去一年辛勤劳作表示勉励,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机会向他们传达主家的关怀与问候之意。 说起这些庄子,董家原本在寨子外面拥有多达二十几处之多。不过,就在前些年,由于一些特殊缘由,刘胜通过华州府一名都虞候从中牵线搭桥,打通了董成那边关系。 最终,董家一次性高价转让出了八个庄子给刘胜。如此一来,如今在这西风寨附近所有庄子基本上都归属于董家和刘家两家所有。 第106章 炒菜 董明珠步履轻盈回到自己清幽雅致居住院落,稍作休憩后便开始用午餐。 当她填饱肚子,准备起身前往院外那棵枝繁叶茂大树下纳凉时,一群丫鬟仆妇鱼贯而入,恭敬禀报着:“小姐,西跨院如今已然收拾妥当。若小姐今日想要迁居过去,奴婢们即刻将您平日里所用之物搬过去。” 董明珠听闻此言,那双灵动眼珠滴溜溜一转,对着那些仆妇吩咐道:“你们且先去库房中整理出一整套全新物件摆放到西跨院中,至于我院子里嘛,只需将我作画用具搬过去即可。” 仆妇们得令之后,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忙碌着搬运各类物品。 董明珠向身旁贴身丫鬟春桃招了招手,轻声道:“春桃,咱俩出去走走吧,待她们将东西都搬妥当了,咱们再往西跨院居住。” 春桃乖巧点头应诺一声,主仆二人随即携手迈出屋,出院落后门,拐进一条幽静夹道。 行走间,春桃抬眼观察着自家小姐神色,试探性开口询问道:“小姐,如果咱们打算上街游玩的话,需要告知家丁提前备好轿子。 若是不上街的话,咱们可以从这条后夹道出府......顺道去拜访一下姚小郎君,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董明珠心中暗赞春桃机敏聪慧,竟然如此准确猜透自己的心思,她正是想要前去会见于飞。 想来,每一位陷入私情小姐身旁,总会有那么一个伶俐贴心、善于察言观色机灵丫鬟充当传声筒与牵线搭桥之人呐! 后夹道略显陈旧门口处,有一身形略微佝偻老妇人在门旁小屋内值守。 当她远远瞧见董明珠缓缓走来时,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笑容,迈着小步急匆匆上前,向董明珠行礼问安。 春桃见状,不等老妇人开口说话,抢先一步冲着老妇人下达命令:“把门打开,小姐今日心情烦闷,想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呢。 待会儿我们直接从侧门进入家庙,你继续在此值守。待我们回来后,你再把这扇门锁好就是。” 老妇人听闻此言,忙不迭点头应是,态度显得极为恭敬顺从。她掏出钥匙,将那有些生锈铜锁打开,轻轻推开厚重木门,往后退一小步,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主仆二人通过。 董明珠经过老妇人身边时,随手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看似随意扔到老妇人手中,语气散淡道:“赏你了,记住嘴巴严实点,不许到处乱嚼舌根......”说完,便带着春桃迈步出了夹道门。 于飞早上出来,信步沿着街道漫无目的闲逛起来。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于飞被一处卖时令青菜小摊所吸引,那些青菜翠绿欲滴,鲜嫩水灵。他停下脚步,挑选了一些蔬菜放入篮中。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竟然有酱油出售,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酱油可是稀罕物,惊喜之余,他毫不犹豫买了一瓷瓶。 接着,于飞又看一块色泽诱人腊肉挂在架子上,想到用它来炒菜一定美味可口,便连同那块腊肉一起收入囊中。除此之外,他还购置了一些蓖麻油等其他生活用品。 满载而归的于飞心情格外舒畅,心里盘算着回去好好露一手,炒几个色香味俱佳菜肴犒劳一下自己。 这些天来,每天都是吃水煮菜,早就吃得腻味不堪。虽然也曾听闻东京开封府大酒楼里有会炒菜的厨师,但那也仅仅是道听途说而已,远水解不了近渴! 回到院子时候,太阳已经高悬中天,正是一天当中最热时候。酷热难耐的于飞脱下身上那件短襟,仅穿着一条宽松肥大裤子,就开始在屋里忙碌起来。 他熟练地将食材一一取出,清洗干净,然后切好备用。随着炉火的熊熊燃烧,锅里的蓖麻油渐渐冒出青烟,一场炒菜之旅即将开启…… “姚郎君,姚郎君,可在屋中啊?”院子大门敞开着,于飞正站在屋内炕锅前,手中挥舞着一把大勺,在锅中上下翻飞。锅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让人闻之垂涎欲滴。 猛听的有女子呼叫声从院里传来。于飞仔细一听,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是那个俏丽可爱丫鬟春桃。 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随意应道:“是春桃吗?我在屋里,进来吧。”说罢,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尖锐惊叫:“呀……”。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叫声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查看情况。见是董明珠和春桃两人并肩走了进来,当她们的目光落在于飞光着膀子身上时,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娇羞不已。出于少女矜持本能,她们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声。 于飞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容,放下手中勺子,走到椅子旁边,伸手拿起那件短襟,动作娴熟穿在了身上。 他面带微笑,目光温柔看向董明珠,轻声说道:“明珠,还有春桃,你们两个先安心坐着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能弄好。待会儿,就让你俩好好品尝一下我这独特炒菜手艺!” 听到这话,董明珠满心欢喜拉起春桃,两人一起乖乖坐下。她那美丽眼眸好奇盯着正在锅台边忙碌得满头大汗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家伙到底在捣鼓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于飞在锅台前不停地翻炒、调味,整个屋里都弥漫着诱人香气。 没过多久,只听他兴奋喊了一声:“好嘞。”接着,便见他手脚麻利起锅,将两盘菜肴端到了董明珠面前。 “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盘青笋腊肉,好久没有下厨了,也不晓得这味道能不能入得了明珠大小姐法眼! 来来来,快趁热尝尝看吧!”于飞一边说着,一边用期待眼神看着董明珠,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她的称赞和认可。 第107章 教养 于飞将那两盘菜肴端到桌上时,心中充满自信和期待。他觉得这两道菜无论是从色泽、香气还是口感上来说,都堪称完美之作。 但当董明珠和春桃看到这两盘菜后,脸上露出的表情却是满满的惊奇与疑惑。 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平日里所食用的菜肴几乎清一色都是以炖煮为主,汤汁浓郁且配料繁多。 富贵人家餐桌上,菜品汤水中更是会加入各种各样五颜六色配菜作为点缀,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 反观于飞做出来的这两盘菜,一盘绿油油青菜显得油渍渍、软趴趴的,毫无生气可言。 而另一盘黑乎乎腊肉搭配着寥寥可数几片青笋,那黯淡色彩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董明珠用略带怜悯目光注视着于飞,轻声说道:“这......这菜恐怕是没有煮熟吧? 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亲自做饭,实在是为难你了。春桃啊,快去瞧瞧姚公子这边还有些什么食材,你来给姚公子重新做一顿可口饭菜。”说着便向身旁丫鬟下达了命令。 听到这话,于飞顿感郁闷至极,忍不住长叹口气,无奈说道:“明珠啊,先别急着下定论嘛,你好歹尝一尝味道如何再作评价!” 董明珠听完之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将目光缓缓投向于飞。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终究还是不忍拂了心上人一番好意。 她伸手拿起双筷子,小心夹住一块青笋片,慢慢送入那樱桃小口之中。 随着牙齿咀嚼动作,董明珠起初还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仅仅才嚼动两下,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只听得一声轻呼从她口中传出:“咦……”。 董明珠脸上绽放出惊喜笑容,兴奋说道:“不错,味道……味道真的很好呢。春桃,你来也尝尝看,姚公子亲手做的菜肴实在是很不错!” 得到自家小姐许可后,春桃立刻喜笑颜开。她欢快拿起筷子,夹住一块香气四溢腊肉放入嘴中细细品味起来。 果不其然,春桃刚刚尝了一口,便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道:“哎呀,这腊肉香而不腻,口感醇厚,真的很好吃呢!” 听到主仆二人如此高度评价,于飞不禁感到一阵得意。他笑着将盘子轻轻推到董明珠主仆二人面前,热情招呼她们:“来来来,你们两个别客气,多吃点,多吃点!” 董明珠乃是出身富裕之家大小姐,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又怎会同那寻常人家普通女子一般。 面对于飞热情相让,她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又夹起筷子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一旁的春桃亦是如此,不过稍稍品尝几口便停下筷箸。 于飞见她们确实不愿再多进食,心中明白这大抵与董家良好教养有关。 无奈之下,他只得自己拿起一张大饼,毫不介意用起董明珠刚刚使用过的筷子,开始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 于飞吃得那叫一个忘我,全然不顾及自身形象,嘴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偷吃的松鼠,食物碎屑不时从嘴角掉落下来。 这般模样让坐在对面的董明珠再也按捺不住,先是抿嘴轻笑一声,而后索性伸手捂住嘴巴,“嘿嘿嘿……”笑得花枝乱颤。 于飞抬起头来,目光迎向董明珠,咧嘴傻笑两声,随后低下头继续饕餮大吃起来。 要知道,自穿越到这个时代后,于飞就没有品尝过炒菜滋味。如今好不容易能够享用到可口饭菜,哪里还顾得及董明珠嘲笑他呢。对于他来说,填饱肚子所带来的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按理说,像这样的情景在大户人家里,轻易是不会出现的。一个大家闺秀不顾及自己颜面和名声,主动跑到一个陌生男子住处与他谈笑风生,这实在是有失体统。 但董明珠却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正常女子。可别忘了,她现在身份乃是一个所谓的“望门寡”。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特殊经历,使得她在行事作风上显得与众不同。 至于于飞,更是丝毫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他灵魂原本就是来自后世思想开放时代。在他看来,这样的情况简直是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屋内三人中,最为提心吊胆的反倒是丫鬟春桃,尽管她是跟随自家小姐一同前来的,但心中仍不免忐忑不安。若是被旁人瞧见,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尴尬。 春桃静静坐在自家小姐身后,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目不转睛紧盯着于飞。见于飞放下手中筷子,停止进食动作,她急忙站起身来,手脚麻利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剩饭,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于飞亲自动手。 于飞略感不好意思看着眼前空荡荡桌面,意识到自己屋中竟然连一点茶叶都没有。 他不禁面露尴尬之色,转头看向身旁董明珠,轻声问道:“明珠,要不咱们泡一壶茶水解解渴吧?只是……我这儿实在没茶叶了,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出门去买些回来。” 听到于飞这番话,董明珠抿嘴一笑,摇摇头柔声说道:“不用,奴家并不口渴。等会儿呀让春桃去内宅给你取些茶叶过来就是了。这天儿日头这么烈,你顶着个大太阳出去跑一趟,多遭罪呀!” 于飞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傻笑两声:“嘿嘿,明珠莫不是专门为了来听那张生崔莺莺话本,才大驾光临的?” 董明珠一听,双眸闪闪发光盯着于飞,用力点着头,如同小鸡啄米般:“可不是嘛,昨晚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满脑子想的都是那话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故事。 这不,今儿个起来用过午饭后,便寻思着来寻你这位能说会道说书先生,望你快快给小女子接着讲下去呢!” 话音刚落,她伸手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小锭白花花银子来,冲于飞晃晃,满脸笑意将银子放在了于飞面前桌子上。 第108章 心有灵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春桃站在灶台前,挽起衣袖,双手清洗着铁锅里碗筷。 听到于飞要讲述张生崔莺莺话本,让春桃一下子慌了神。她急忙直起身来,顾不得擦干手上水渍,高声叫嚷道:“小姐,先稍等片刻呀,奴婢这边马上就能收拾妥当啦!” 于飞和董明珠闻声一愣,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露出了笑容。 于飞和声道:“好嘞,春桃你别急,慢慢来,你不过来,我不会开始讲话本的。” 春桃嘻嘻一笑,依旧弯着腰,全神贯注忙碌着手中的活计,想要尽快完成手头工作。 于飞面带微笑,眼神温柔望向身旁的董明珠。他伸出手,握住董明珠那如羊脂玉般白嫩小手。 董明珠微微一惊,双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试图轻轻挣脱于飞的手,但于飞却握得更紧了些。 于飞含情脉脉看着董明珠,轻声说道:“明珠,昨晚我可是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你的倩影,想得我根本无法入眠。那种感觉真是折磨人,要是……你能再多陪我一会儿该有多好啊。” 董明珠羞赧低下头,不敢直视于飞炽热的目光。她红着脸,声若蚊蝇般低语道:“奴家……今日就要搬到西跨院去住了……”虽然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聪明的于飞又怎会不明白她心思呢? 于飞顿时喜不自禁,高兴得抓耳挠腮。他凑近董明珠耳边,悄声道:“那今晚……记得不要关上窗户哦……” 董明珠被于飞如此直白话语弄得更加羞涩难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恰好此时丫鬟春桃擦拭手走了过来:“小姐,奴婢收拾好了,姚公子可以开始讲了。”说完,她坐到董明珠身后,眨巴着眼睛等着于飞开讲。 于飞呵呵一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装模作样说道:“书接上回,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但也总会给那些真心相爱的人留下一丝希望曙光。 经历了无数次起起伏伏和艰难险阻,这段感情似乎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就在这时,那位聪明伶俐且热心肠的红娘宛如上天派来的使者一般出现了。 她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善良,巧妙地在崔莺莺和张生之间牵线搭桥,成为了他们爱情的桥梁。 崔莺莺那颗原本犹豫不决的心被红娘彻底打动,她下定了决心,要勇敢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于是,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夜晚,月色如水洒落在大地上,崔莺莺怀着满心期待与紧张,小心翼翼避开众人耳目,悄悄朝着张生住处飞奔而去。一路上,她的心跳如同小鹿乱撞般急速跳动着,生怕被人发现。 说到这里,于飞咳咳嗓子装作口干,起身到水缸边舀了碗水喝下去,趁春桃不注意,冲董明珠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董明珠哪里会不知道于飞意思,不过是他刚刚讲的,崔莺莺偷偷跑去找张生,他冲自己眨眼,想来是暗示晚上偷偷去找自己罢了。 看到董明珠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于飞不再捉弄她,坐下来继续卖弄起来:“崔莺莺来到张生门前,轻轻叩响门扉。 张生闻声打开房门,看到眼前站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佳人,顿时激动得不能自已。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满含深情,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他们相拥而入,互诉衷肠,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思念和爱意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 此刻,所有的阻碍和困难都变得不再重要,唯有彼此的真情实意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崔母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她严厉地质问红娘,试图从她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但红娘并没有被崔母的威严所吓倒,反而用几句犀利话语直接点中了崔母要害。面对红娘的质问,崔母一时间无言以对,最终只好勉强答应了崔莺莺和张生的婚事。 不过,崔母并未就此罢休。她以门第之见为由,要求张生立刻上京应试,只有取得功名才能真正迎娶崔莺莺过门。无奈之下,张生只能带着满腔不舍与眷恋踏上了赴京赶考的征程。 在那漫长分别时光里,崔莺莺每日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等待着张生归来。 终于,有一天传来了好消息——张生在京城一举考中了状元!这个喜讯让所有人都为之欢欣鼓舞,尤其是崔莺莺,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马上就能与心爱之人团聚了。然而,世事难料……” 于飞故技重施,准备就此打住不讲了,还没等他说出明天再讲,董明珠恶狠狠说道:“不许停,不要听你说明天分解。” “嗯,就是,昨个估计就是这样吧,小姐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原来根子在姚公子这里,这很不好呢,奴婢也不高兴呢。”春桃也随着自家小姐声讨于飞恶行。 于飞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挤出来了,看董明珠主仆二人一直恶狠狠看着自己,他只得忍着笑意继续开讲:“就在此时,那个心怀不轨的郑恒趁机编造出了一个天大的谎言,他声称张生已经在京城另娶他人,抛弃了崔莺莺。 听到这个消息,老夫人再度动摇了,她竟然不顾之前的承诺,再次耍赖悔婚,并逼迫崔莺莺嫁给郑恒。 正当崔莺莺陷入绝望之际,张生及时赶回。他义正言辞揭穿了郑恒的谎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恼羞成怒的郑恒眼见阴谋败露,竟一时冲动选择了自尽身亡。 至此,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崔莺莺和张生在一起了。历经千辛万苦,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举行了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于飞讲完,董明珠呆愣愣久久无语,丫鬟春桃却开心的说道:“好耶,太好了,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小姐,奴婢觉得……觉得姚小郎君就是那个张生,小姐你是……是崔莺莺,奴婢好像那个……那个红娘哎。” 董明珠俏脸一红,啐了春桃一口:“不知羞的死丫头,莫要胡说……” 第109章 归来 就在于飞和董明珠在宁静的小院屋内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之际,西风寨正寨门缓缓走进一队气势汹汹人马。 这队人马可谓是五花八门,好不热闹,为首的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家丁,他们个个身强体壮,手持长枪短棒,威风凛凛。 跟在家丁后面的则是一群推着独轮车的农夫,车上装满了各式各样货物,看上去沉甸甸的。 队伍末尾,是几匹神骏非凡骏马,护卫着中间一顶装饰华丽大轿子,徐徐前行。 这支队伍到西风寨门前时,负责看守寨门的刘府家丁们立刻变得恭恭敬敬起来。 他们整齐划一向着轿子行了个礼,齐声高呼道:“老爷辛苦了,小的们在此问老爷安!” 对于这些家丁们的问候,坐在轿子里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一般。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穿过寨子,最终稳稳停在了刘府大门口。 轿子里传来一声冷哼,随后一个身影弯着腰从轿里钻了出来。此人正是刘府的主人——刘胜。 他大约四十多岁年纪,身形瘦长,给人一种弱不禁风感觉。那张长脸上有着一只如鹰隼般尖锐鼻子,配上一双阴鸷眼睛,让人望而生畏,觉得他异样深沉阴森,难以捉摸。 站在轿子外面刘府护院头子钱昆赶紧迎上前去,躬身说道:“老爷,你可算回来了,三太太那事情……” 还未等钱昆把话说完,刘胜便不耐烦打断了他:“野猪岭是怎么回事?我那三太太没了也就罢了,可这野猪岭究竟是被何人所毁?你们有没有查清楚?” 说这话的时候,刘胜眼神愈发阴冷,直勾勾盯着钱昆,仿佛要将他看穿似的。 钱昆身材粗壮、虎背熊腰,活脱脱一副莽汉模样,他恭恭敬敬拱手道:“回老爷,小的经过一番彻查,已经明了,如今占据野猪岭寨子的,乃是于大牙义子李二旦。不过三太太那档子事……不太像是这李二旦所为!” 刘胜闻言,缓缓转过身来,背着手,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眯起双眼,冷冷盯着钱昆,问道:“哦?此话怎讲?若不是他们干的,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不成?” 钱昆面露难色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对刘胜说道:“老爷,还是先进家里再谈吧。我心里头总觉得不太对劲......我怀疑府里怕是有内鬼潜伏,在这儿讲话不太安全!” 刘胜听闻此言,狠狠瞪了钱昆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灵魂一般。然后冷哼一声,将手背到身后,迈开大步径直朝着自家大门走去。 刘胜家庭院,与别家不大相同。虽说刘家宅邸规模不如董家那般宏大,但相较于后世所常见的那些所谓五进院落而言,却是宽敞多了。 整个院子依地势高低起伏而建,布局看似杂乱无章,毫无一定之规可循,但细细品味,又会发现其中蕴含着一种大气和洒脱,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刘胜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自己居住内宅,而是朝平日里用来会客院落走去。这个院落十分宽敞,里面正房尤其宽阔大气。 几个伶俐丫鬟迎上来,手脚麻利伺候刘胜做了简单洗漱。而后,刘胜一屁股坐到一张雕花太师椅上,顺手端起旁边桌上早已备好的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钱昆,漫不经心随口道:“这里应该不会有事的,你说吧。” “是,老爷,请容小的先思索一下,再仔仔细细跟您汇报清楚。”钱昆恭敬应了一声。 这钱昆昔日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巨贼大盗,手段狠辣、狡猾多端。 然而自从投靠到刘胜门下之后,却被这位看似文质彬彬、弱不禁风主子拿捏得死死的,至于其中缘由,却是不为外人所知秘密。 见钱昆如此模样,刘胜也不催促,只是依旧稳稳当当坐在太师椅上,微微闭上双眼,仿佛正在闭目养神,又似在假寐小憩。 过了大约盏茶时分,钱昆像是组织好了语言,他先是轻咳两声清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道:“老爷,三太太那件事,依小的之见,恐怕并非普通山贼土匪所为! 小的之前已经带人前去查验过那些尸体,虽说大多数尸体都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但从一些残留下来的躯体部分还是能够发现端倪,很多人致命伤皆是被弩箭所造成的。” 刘胜听闻此言,微微发出一声“哦”,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一脸狐疑说道:“你确定吗?西风寨周边匪众之中,可没听说过有哪个寨子拥有弩机这种厉害杀器啊!” 钱昆点点头,恭敬回道:“正如老爷所说,那些个匪徒们别说是弩机了,就连寻常大刀长矛之类武器装备都凑不齐,又怎会有弩机用来作案。依小的之见……这件事恐怕跟董家脱不了干系。” 他稍稍停顿一下,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在这西风寨附近范围内,除了咱们刘家之外,唯有董家才这个实力调来弩机。 而且……董家向来就对咱们刘家心怀不轨,总是在暗地里琢磨着如何算计咱们。所以说,这次三太太事情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搞出来的鬼名堂。” 刘胜听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罢了,此事暂且不提也罢,我们自己心中有数就行。还是说说野猪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吧。” 钱昆向前迈一小步,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小的我在豁子峪查验完后,心里觉得野猪岭寨子估计也不保,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奔向野猪岭。果不其然,野猪岭寨子已经惨遭屠戮,整个寨子一片狼藉。”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不仅如此,连那些个牲口、还有各种刀枪武器,统统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儿都没剩下。 最要命是那个藏东西地窖,居然也是空空如也。那里面可都是些重要物件。 还有董成写给野猪岭当家那封密信,也是一点儿踪迹都寻不着......” 第110章 翻窗 “这么说来……还真有可能是董成那厮搞的鬼!难道说他已经察觉到野猪岭那边有什么不对劲地方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拔掉了我们一个得力帮手?”刘胜紧紧皱起眉头,满脸狐疑地自言自语着。 钱昆低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分析道:“若是放在从前,董成或许的确会对野猪岭心生疑虑,但如今情况不同了,那封至关重要秘信已落入他手中,所有怀疑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以董成一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个性来看,八月十五那天他必定会按照原计划行动。” 刘胜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恶狠狠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依照原先定下的计策行事。 八月十四夜晚,就在半路上设下埋伏,一举将董成这狗贼斩杀于刀下。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得先把整个董家上下彻底铲除才行。” 钱昆忽然面露犹豫之色,吞吞吐吐问道:“那……那个董明珠该如何处置?” 刘胜闻言不禁长叹一声,黯然失色道:“看来我终究还是与她无缘啊!一旦我们动手铲平了董家,那就意味着我跟她之间情分从此断绝。 虽说我心中对她仰慕已久,但却也不愿做出那种落井下石、乘人之危卑劣行径来。 罢了罢了,反正你不是一直都对她念念不忘嘛,在向董家发难之前,随你便吧,但不能因为她而打草惊蛇……” 董明珠此刻还不知道,她已经被歹人惦记上了。从于飞那里出来,她觉得浑身湿漉漉很不舒服,红着脸暗骂于飞无耻,临走前非要支开春桃,抱着自己亲吻了半天,导致…… 西跨院已经安置妥当,董明珠过来看自己物品基本都已就位,逐躺床榻上装作休息,等丫鬟们出去,她轻手轻脚起来换了套裆裤,就手把脏了的丢进瓷盆里泡着,这才重新躺下,安心休息起来。 晚饭时分,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了屋内方桌上。董明珠坐在桌前,优雅地用着餐。 丫鬟夏荷匆匆跑进来,轻声说道:“小姐,我刚刚去过了,老爷至今尚未归来,估摸今儿个要宿在寨外庄子上啦。” 董明珠听后,微微颔首,对此事她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因为每至夏秋之交,董太公总会前往庄子小住几日,一则是为了换换心境,二则也是查看一下庄内事务,这早已成了惯例。 此刻董明珠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董太公身上。她想起了白天于飞对她说过的话:晚上不要关闭窗户。 一念及此,她不禁面若桃花,羞涩之意涌上心头。一时间,她变得有些神思恍惚起来,心中犹如有无数只小鹿乱撞。 一方面,董明珠深知男女独处一室且夜不闭户实非妥当之举,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或者传出风言风语,后果不堪设想。 她暗自思忖:“不行,这般行事终究不妥,还是将门窗牢牢锁住才最为稳妥。” 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若是真依了自己想法,将于飞拒之门外,会不会令他心生不满? 万一因此而惹恼了于飞,从此不再理睬自己,那可如何是好?更何况,自己内心深处似乎也并不抗拒与于飞多些相处时光…… 就在这种患得患失、左右为难纠结情绪中,夜幕悄然降临了。董明珠唤来贴身丫鬟春桃,吩咐她伺候自己沐浴净身。 待一切收拾停当,董明珠说自己倦意渐浓,告诉丫鬟们无需再侍奉左右,各自回房歇息去吧。就这样,董明珠独自留在了闺房中,等待着这个未知的夜晚。 雕花的窗棂在如水的月色映照下,散发着幽冷光芒。董明珠身姿轻盈斜倚在榻上,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花。 她身穿着一袭薄如蝉翼绸衣,那衣料柔软光滑得就像水一样,轻轻一抚便能感受到其细腻的质感。 领口处精心绣制着精美的梅花图样,栩栩如生的花瓣和纤细的花蕊相互映衬,更增添了几分婉约与高雅。 微弱的烛火在寂静房间里微微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洒落在董明珠那张绝美脸庞上,使得她原本就娇艳动人面容显得愈发妩媚迷人。 此刻,她那双明亮眼眸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窗户,目光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忐忑不安。 她心里清楚,于飞等会儿很可能会翻过那扇窗户,悄然进入这间屋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越来越快,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她竖起耳朵,全神贯注捕捉着窗外哪怕最细微的一丝动静,既满心期盼着那个熟悉身影能够快点出现在眼前,又隐隐有些担忧。 万一他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万一他遇到什么危险了呢?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董明珠的心绪变得纷乱如麻。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那雕梁画栋董明珠闺房外。窗下花丛中,一位身姿挺拔男子,身着一袭黑色劲装,面容英俊且带着几分神秘笑意。不错,此人正是隐藏多时的于飞。 天刚擦黑,他就顺着家庙后门翻入夹道,按着董明珠给他的点拨,趁家丁们用餐时间,潜入西跨院,藏在角落花丛里。 一直等到董明珠住的里屋内没了丫鬟仆妇身影,她们都退出屋,去了下人房间休息安歇后,他才悄悄出来,轻轻一跃,身姿敏捷翻上窗台,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夜猫。 窗户被他小心翼翼推开,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却没有惊扰屋内之人。 屋内,董明珠坐在床榻上,烛火摇曳中,她那美丽的面容更添几分娇羞。看到于飞翻窗而入,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满是惊喜与甜蜜。 于飞落地无声,快步走向董明珠,他握住她的手,笑眯眯说道:“明珠,我来了。”声音低沉而充满柔情。 董明珠嗔怪看了他一眼:“你怎的这般冒失,若是被下人发现可如何是好。”话虽如此,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隐藏不住。 第111章 迷香 于飞拉着董明珠手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支精致的珠花,轻轻插在她发髻之上:“今日你离开后,我专门到集市上,费了好大劲才找见这珠花,觉得与你甚是相配,便买了来。” 董明珠轻抚着珠花,眼中满是感动,“让你用心了,这珠花我很喜欢呢。” 于飞拉她入怀,两人默默相拥唇齿轻吻,烛火映照下,两道身影宛如一幅美好画卷,温馨甜蜜气息弥漫在这静谧闺房之中。 “嘻嘻索索……”声音时不时响起,慕然间,董明珠娇喘不止,喉咙里“哦……哦……”,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甚是勾人心魄。 “不行……姚郎……停下……奴……奴心里怕……”董明珠细微娇喘声在屋里床榻上说道。 然后是于飞“嘻嘻哈哈”低笑声:“无妨,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今晚遵从你意思,既然不喜欢这样,那我听你的,不再揉了…… 但我想问你个事情,你腰下,臀部稍靠上部位,是不是有一小块红痣?别拧我,是我做梦时候看到的。如果有,就证明咱们俩是上天注定姻缘,谁也干涉不了。” 董明珠捂着脸羞涩低语:“我看不到,但春桃说过……好像那部位有块红痣……” 于飞手抚董明珠那部位,嬉笑道:“我想看看,行不……”说完,不等董明珠有反应,他揭开董明珠绸衣,趴下来借着月色仔细看起来。 董明珠仿佛被于飞大胆动作吓着了,娇躯剧烈颤抖着,像狂风中一片落叶般摇摇欲坠,但她却没有丝毫挣扎和扭动,任凭于飞肆意妄为。 “果不其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此说来,她定然是那位明星姐姐前世真实身份无疑......”于飞一边目不转睛凝视着红痣,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重新躺下身去,于飞伸出双臂将仍在微微战栗的董明珠紧紧拥入怀中,双手也开始不安分上下摩挲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响动,这声响虽然轻如蚊蝇振翅,但在于飞敏锐听觉之下却是无所遁形。 于飞瞬间警觉起来,立刻支起耳朵,全神贯注倾听着窗外动静。与此同时,他压低嗓音对着董明珠耳垂轻声说道:“千万别出声,外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董明珠耳边炸响,吓得她浑身一颤,原本就已经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险些断裂。 她下意识更用力抱紧于飞,身体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就连说话声音都变得细若游丝、几不可闻:“姚郎……,难道说我们的行迹已然败露,被他人察觉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于飞轻轻拍拍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莫怕,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下人房间外面传来的。别担心,我这就出去查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说罢,于飞迅速下了床榻。 董明珠心中一紧,想要伸手阻拦于飞,但见于飞动作敏捷,转眼间已来到窗前,小心推开窗户一角,向外张望。 借着淡淡的月光,只见院外下人居住的屋前面,有一个黑影正弯着腰,鬼鬼祟祟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于飞回头压低声音对董明珠说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外面确实有个毛贼在施放迷香,且让我前去探探究竟,看看到底是谁指使他来干这种勾当的。” 董明珠见此情形,虽然心中仍有些忐忑不安,但见于飞语气如此镇定自若,自己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一脸关切对于飞嘱咐道:“姚郎,千万不要轻易涉险!如果察觉到情况不对,你一定要立刻大声呼喊,外面家丁们听到动静后定会速速赶来相助的。” 于飞点点头,推开窗户,如一只轻盈飞燕般纵身跃出窗外。落地后,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在黑暗地面摸索着,很快便摸到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紧紧握住石头,目光如炬锁定住前方那个若隐若现黑影,手臂用力一挥,将手中石头狠狠朝黑影砸了过去。只听见“嗖”的一声,石头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啊......”随着一声低沉叫声,那块石头不偏不倚正砸中了黑影的后脑勺。那黑影吃痛之下,双手下意识捂住脑袋,嘴里发出痛苦呻吟声。 见一击得手,于飞丝毫不敢耽搁,脚下生风,如闪电般飞速冲向黑影所在之处。临近之时,他猛地抬起右腿,朝着毛贼脑袋便是一连串疾风骤雨般连环踢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毛贼竟然是个深藏不露功夫高手!就在于飞连环脚即将击中目标之际,毛贼听到脑后传来风声,他身形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于飞凌厉攻击。 紧接着,毛贼迅速从地上爬起,双眼死死盯着于飞,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与恼怒。对视一眼后,毛贼便毫不犹豫转身,如同鬼魅一般闪入浓浓夜色之中。 眨眼间,毛贼已经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越过墙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于飞回过神来后,不禁气得直跺脚,心中懊悔万分。但他并没有立刻去追那毛贼,因为这里可是董明珠的家啊!万一真的闹腾出大动静来,到时候最尴尬的肯定就是董明珠了。 于飞强压下心头怒火,缓缓走到刚才毛贼蹲着的那个地方,开始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很快,他便注意到窗户纸上竟然破了一个小洞,而从这个小洞中,似乎还隐隐约约飘出一丝丝奇异香气。 于飞下意识抽动着鼻子,试图分辨这股香气究竟是什么来头。没过多久,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丝香气正是师父曾经跟他提起过的迷迭香味道! “真是奇怪,这毛贼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他是冲着春桃她们来的吗?为什么要用迷香把一众小丫鬟给迷晕过去呢?” 于飞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无论如何也猜不透毛贼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第112章 射杀 于飞站在屋子外,犹豫再三后最终还是决定不进去查看情况。这间屋子里住的可是春桃和夏荷两位女子,此刻正值黑更半夜,他一个大男人贸然闯进去,实在是有失妥当。 于飞转身走向董明珠房前。这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选择翻窗而入,而是毫不犹豫伸手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心里很清楚,此时府中那几个下人想必已经被毛贼用迷药迷晕过去,就算自己弄出些声响来,她们也是绝对听不到的。 刚刚推开门走进房间时,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毛贼先是将那些丫鬟仆妇们迷倒,使得她们无法动弹,那么接下来他的目标又会是谁呢?答案不言而喻,毫无疑问就是这跨院正主董明珠。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暗暗庆幸起来:“哎呀,还好老子今天晚上来得够及时,如若不然,这位董大小姐可就要惨遭毒手啦! 要是真被那毛贼给糟蹋了,她哪里还会有心思跟自己继续纠缠不清哟!”一边在心中暗自嘀咕着,于飞一边小心朝着屋内走去。 这时,只听得从床榻后面传来一声娇柔询问声:“姚郎,是你吗?”原来,董明珠一直躲在那里,听到这边动静后,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 于飞连忙轻声回应道:“是我,快出来吧,别怕,毛贼已经逃走,今晚他应该是不会再来了。”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床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董明珠的肩膀,以示安抚。 董明珠\"嘤咛\"一声,娇弱如弱柳扶风般投入于飞宽阔温暖怀抱之中。 她微微仰起头,朱唇轻启,低声细语问道:“姚郎,可知那恶贼究竟因何而来吗?” 于飞温柔拥着她,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抱坐在柔软床榻之上。 他伸出手,宠溺捏了捏董明珠粉嫩脸颊,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明珠,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那个毛贼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只是让我想不通的是,那贼子怎会如此清楚知晓你搬到这个跨院居住?难道说,在你家里藏着那贼子眼线不成?” 董明珠闻言,不禁抬起头来,蛾眉微蹙,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她凝视着于飞眼睛,认真分析道:“先暂且不论其他情况,单就我刚搬到此处便立刻被那贼子所掌握这一点,恐怕正如姚郎你所言,家里面很可能真的存在着别人眼线! 在这西风寨里,胆敢向我家派遣探子的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刘胜那个家伙才有这般胆量和手段。” 因为突发情况,于飞和董明珠再没心思做别的暧昧事情,拥抱着相互安慰,分析明天有可能发生的事。 董明珠的猜测果然没错,那名毛贼正是刘胜护院头子钱昆。令钱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身具飞石绝技,竟然会被一个初出茅庐毛头小子用石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准确无误击中脑袋。 趁着夜色,钱昆狼狈不堪逃出董府后门,临出门前,他没有忘记将董府后门看守身上捆绑的绳子解开,并恶狠狠警告了对方一番。 做完这些之后,钱昆强忍着头痛欲裂感觉,一路跌跌撞撞朝着梅花巷跑去。 在梅花巷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这里便是钱昆相好女子红梅花住所。 说起这红梅花,她可是西风寨里最为出名一名暗娼。毫不夸张地说,西风寨周边大大小小土匪山贼们,无一不以能够与红梅花同床共枕而感到无比自豪。 只可惜,自从红梅花被钱昆霸占之后,便不再接客,从此闭门谢客,过上了金屋藏娇日子。 这可让众多匪徒们伤透了心,他们甚至在喝得酩酊大醉之后,还会时不时上门去骚扰红梅花。 吴二牛的哥哥大牛就是其中一员。至于红梅花究竟是如何应对大牛纠缠不休的,外人不得而知。 但最后结果却是,大牛竟然选择背叛于家寨,成为了一名可耻的叛徒。 叛徒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没过多久,大牛就被钱昆设计诱骗到荒郊野外,残忍杀害了。 红梅花家那古朴屋顶之上,悄然趴着两道黑影。其中一人是侯江,另一人则是吴二牛。为了干掉钱昆,二人已在此处连续埋伏了两个夜晚。 今夜,月色如水般洒下银辉,将整个西风寨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美丽光晕中。 吴二牛仰躺在屋顶上,嘴里随意叼着一根枯黄干草,身边放着一张硬弓,眼神迷离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红梅花屋内灯光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令人失望的是,那钱昆却依旧没有现身。 吴二牛不禁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侯江嘟囔起来:“我说猴子,没想到你也有算错时候,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今晚恐怕又是白跑一趟。 你听听,街铜锣声都已经响过三遍,这不正到了三更天嘛!咋样,要不咱还是赶紧回去睡大觉吧,我可还惦记着莲妹子给咱准备的夜宵呢!” “闭嘴!别废话,快把弓箭准备好,瞧见那院子外头黑影没?正是钱昆来了!”侯江一把拉住吴二牛,伸手指向街道上那个若隐若现黑影,压低声音急切说道。 吴二牛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气。这个钱昆正是残杀自己哥哥凶手。 一想到此,吴二牛只觉得热血沸腾,双手不自觉紧紧握住手中弓箭。如果能够在这里将其一举射杀,岂不是替惨死兄长成功复仇了么! 此时,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的钱昆,依旧摇摇晃晃朝着红梅花院子走去。 当他来到院门处时,先是左右张望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小刀,小心伸进门缝里,轻轻拨开里面的门栓。 随后,他蹑手蹑脚推开院门,像个幽灵般悄悄潜入了院中。 入院子后,钱昆动作熟练插上门栓,转过身打算朝屋子里摸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听得头顶上方传来“嗖”的一声锐响,一支利箭疾驰而至,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脑门中央! 第113章 所谋甚大 钱昆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脑海中只是一片空白。接着,他那双原本充满狡黠与凶恶的眼睛猛地睁大,露出了无比惊恐神色。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噗通”一声,直挺挺向前扑倒在地...... 钱昆倒地发出一声轻微响声,虽然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惊醒了屋内的红梅花。 她冲外面嘟囔了一句:“谁呀?是昆哥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索着床头火折子点亮蜡烛,屋内亮起昏黄灯光。 房顶上的侯江,盯着院内情况。看到地上躺着的钱昆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 侯江心中暗喜,朝着身旁吴二牛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走,咱们下去。”两人顺着房顶爬下来进入另外一户居民家后院,落地时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猫着腰,摸到落地居民家门口。侯江轻轻推开门,回头向吴二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出院子后,侯江顺手将房门关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将其插进了门,拨动门栓插上,两人挺直身子,大摇大摆朝着大街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便听远处传来一阵刺耳尖叫声,那声音正是从红梅花家中传出的。 接着,便是红梅花惊恐万分呼喊着:“快来人啊!救命啊......”这一声声呼救划破了夜晚的宁静,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没过多久,一队巡逻寨丁神色匆匆从侯江吴二牛身旁疾驰而过,径直朝着红梅花家所在方向飞奔而去。 吴二牛转头看向侯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猴子,咱们要不要去找当家的一趟?我都已经好多天没见他了,心里着实有些想念呐。” 刚刚大仇得报,吴二牛此刻心情大好,满心欢喜地想要与当家的分享这份喜悦。 侯江轻轻摇了摇头,冷静道:“今晚咱们不能去找当家的,按照原计划,咱俩得赶紧潜出寨子,前往野猪岭找二旦,依计行事。” 一听这话,吴二牛顿时面露难色,嘟囔着嘴抱怨道:“啊......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吃夜宵呢!要不咱们先回屋去把夜宵吃完再走吧?”对于这个贪吃的夯货来说,一顿美味夜宵可远比其他事情重要得多。 侯江瞪了吴二牛一眼,略带责备训斥道:“你个呆子,咱们回去拿上些食物在路上吃难道不行吗?非要在屋子里慢悠悠享用。 趁着现在寨丁们还没有开始查房,咱们正好可以通过寨墙暗道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去。要是错过这个时机,被发现可就麻烦大啦!” 吴二牛心里头那股子不服气就像野草一般疯狂生长着,嘴里依旧不停嘟囔着:“俺可是打心眼里不乐意!你口口声声说着要干一番大事,但怎么也得跟当家的说一声吧? 咱就这样闷声不吭瞒着他,俺总觉着不太对劲。万一以后当家的晓得了这事儿,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 面对吴二牛喋喋不休嘟囔,侯江耐心被消磨殆尽。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瞪着吴二牛:“闭上你的臭嘴,叫你干啥就干啥,少在这里啰嗦,后面事情用不着你来瞎操心!” 野猪岭那座简陋得有些寒酸木屋中,两支犹如成人胳膊般粗细白色蜡烛正熊熊燃烧着,将屋内坐着的众人面容映照得清晰可见。 李二旦坐在首位之上,他眉头微皱,目光直直看向侧位的侯江,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侯叔,这大晚上的匆忙赶过来,莫不是咱们之前制定好的计划有所变动?”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身旁的几位得力手下也都纷纷将视线投向侯江,眼神中同样充满不解之色。 侯江摇摇头,沉声道:“计划暂且没有变化,只是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状况,需要与你们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刘胜那厮不知为何竟提前返回,就在今晚,我与二牛已经成功将刘胜最为仰仗的钱昆给射杀了。 为防万一,我们二人这才不得不趁着夜色匆匆离开西风寨,来到你这儿暂避一时。” 虽说李二旦是一寨之主,但他自幼便跟随着于家寨一众匪徒们混江湖,对侯江这位于家寨前辈老人,是打心眼里敬重。 侯江说的不在意,然李二旦却敏锐从他的话语里捕捉了一丝别样味道。要知道,李二旦可是堂堂寨主,其目光之犀利、见识之广博绝非侯江这个前军中斥候可以比拟的。 “侯叔......刘胜提前回来,我看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咱的眼线不是一直都说他得后天才能回吗? 结果他愣是提前了整整三天!依我看,他铁定是心怀不轨,早就有所谋划的。”李二旦一脸凝重分析着。 侯江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叫道:“哎呀!难不成这家伙是想趁着董成还未动手之际,先去找董家麻烦?啧啧啧......如此一来,那董家一众老小岂不是危险!” 经侯江这么一提醒,李二旦也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对啊,飞弟这会儿可还在董家那边呢,要不咱们赶快派人去给他通个信儿吧,免得他被卷进去。” 侯江摇摇头:“不用,他去董家是王教头意思,那悟空和尚一再保证当家的安全,再说,当家的正在接触董家那个女儿,现在通知他会乱了王教头计划的。” 吴二牛不合时宜插话道:“哦,原来当家的是去勾引女人去了,怪不得你不让我去找他,你是怕我打扰当家的传承后代吧?” 侯江瞪了吴二牛一眼:“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地方,去找个地方睡觉去。” 吴二牛嘟嘟囔囔被李二旦手下领走,侯江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那和尚在董家潜伏十几年,所谋甚大。 这次能给王教头透露些消息出来,估计是被逼无奈,和尚功夫高强,加上当家的也不是无能之辈,所以,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第114章 得手 听了候江的一番话语后,李二旦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尽管如此,他对于飞的人身安全仍然放心不下,向候江提出,可以派遣几名精干手下去暗地里保护于飞。 对李二旦所提这个建议,侯江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对意见。他二话不说,直接就将自己租住的那套房子详细地址给了李二旦。 并叮嘱道:“你大可以派人到这里来,但需要注意的是,他们只能在白天躲起来,绝对不可以现身。只有等到夜幕降临之后,才能悄悄潜伏到董家附近进行盯梢。 一旦察觉到有任何异常情况或者风吹草动,必须要立即与于飞取得联系,好让他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在面对危险。” 李二旦听完连连点头,完全赞同侯江所说的安排。经过短暂思考和斟酌之后,他又开口问道:“侯叔,我打算派出的这些人手……不知道可不可以携带一些弩机一同前往呢?” 听到这话,侯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缓缓说道:“咱们手头现有弩机数量并不多。为了此次能够成功伏击刘胜那厮,我已经把所有弩机都拿出来使用了。 之前分给了你十具,剩下那十具现在还放在老寨那边。要不这么办吧,你先让手下带上两具弩机过去应急。 等明天时候,你再另外派人专程跑一趟老寨,找癫子把剩余那些弩机全都取回来给你。毕竟……如今老寨那边确实也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人了……” 于飞此时完全沉浸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董明珠尽显温柔之态,小心翼翼迎合着自己爱郎,生怕惹得他有一丝一毫不快。 就这样,两个人在黑暗中相互摩挲探索,搂搂抱抱,亲亲热热,不知不觉到了凌晨时分。 在于飞不怀好意努力之下,成功得到董明珠。这一夜对于董明珠来说,意义非凡,她从一个少女变成了真正妇人。 新妇破瓜初尝人事的她,因疼痛而浑身颤抖不止,于飞展现出无尽的柔情蜜意,轻声抚慰着她。 稍作歇息之后,于飞开始给董明珠讲起另一个精彩话本《啼笑因缘》。 董明珠静静靠在于飞怀中,聆听着他的讲述。随着故事情节展开,董明珠的心也不禁为之所动。 当听到关键之处时,她忍不住插话道:“姚郎……你讲的这些话本真是太有趣了,我非常喜欢。你觉得我将这两个话本用画笔描绘出来会怎样?” 于飞轻轻捏捏她脸蛋,乐呵呵道:“当然可以,你可以慢慢构思,仔细琢磨每一个情节和人物形象,然后把它们都画出来,形成一幅幅连续的图案。 说不定这样一来,就能画出一套精美连环画呢,到时候肯定会受到很多人喜爱。” 董明珠闻言不禁愣住了,她那双明亮而锐利眼睛紧紧盯着于飞,满脸疑惑问道:“连环画?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于飞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因为过于兴奋而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咂巴着嘴巴,解释道:“这连环画嘛......其实是我灵光一闪想到的一种全新东西。 你想想看,如今社会有许多人并不识字,但他们对于获取知识却有着强烈的需求。 老百姓们平日里除了去勾栏听听那些话本故事来增长一些见识之外,几乎就没有其他途径能够接触到更多文化知识。 如果明珠能够将这些精彩话本内容以图画形式展现出来,按照连续故事情节编排成册,那么就算是年幼孩童也能轻松看懂! 这样一来,你所做的事不仅仅只是传播知识这么简单,更是一项教化功德。它将会惠及整个天下,让无数的人们受益。而你,将因此成为一位备受尊崇女圣人!” “女圣人?这也未免太过夸张了些吧!”董明珠瞪大了美眸,檀口微张,娇嗔说道。 她那如秋水般眼眸中闪过一丝心动之色,朱唇轻启,轻声细语道:“不过,姚郎你方才所说的那些......奴家听着倒真是有些心痒痒呢,不知姚郎能否再讲得更为详尽一些?” 于飞呵呵笑道:“既然娘子有此兴致,那为夫便依了你便是。且容为夫好好思量一番......嗯,有了。 这般如何,待我先给你描绘一个大致模样出来,你也好细细斟酌,看看是否可行。”说着,他便欲起身。 就在这时,董明珠伸出玉手轻轻拍在于飞赤裸肩膀上,粉面含春,娇羞无限嗔怪道:“哎呀,姚郎快快将衣裳穿好,如此光溜溜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让人瞧见了可怎么得了哟......” 于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此刻竟是身无寸缕。 他不禁老脸一红,尴尬嘿嘿干笑两声,忙不迭抓起一旁衣物胡乱披在身上。 他下床走到董明珠平日里作画所用画板前,顺手拿起一支纤细豪笔,略微沉思片刻后,便开始运笔如飞起来。 只消片刻功夫,一幅栩栩如生仕女图便跃然纸上。但见于飞笔下这位女子,眉如远黛,眼若秋波,樱桃小口不点而赤,肌肤胜雪,身姿婀娜,宛如从仙境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不仅如此,于飞还在图画下方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小字作为介绍。 完成之后,于飞得意洋洋转过身来,对着董明珠扬扬手中的画作,兴奋道:“娘子,你快瞧瞧!大致便是如此模样。 咱们无需绘制过于巨大篇幅,若是能够将其精心编纂成册拿去出售......,天呐!这无疑将会成为一项全新的生意。明珠,你我夫妻二人此番怕是要大发横财啦!” 董明珠听于飞称呼自己为“娘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喜悦之情,她那美丽面庞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娇羞红晕,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对于飞说出那些夸张话语,董明珠微微一笑,轻启朱唇柔声道:“郎君……大发横财之类的……妾身不稀罕。只要郎君开心,妾身就按郎君意思做……” 第115章 童子血 于飞凝视着董明珠,见她面若桃花、眉如远黛,这般温柔体贴模样令他心醉神迷。 他情不自禁再次爬上床榻,将董明珠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想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于飞用力抱着她,感受着她娇躯的柔软与温暖,忍不住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和嘴唇,那股深深喜爱之情从他眼神和动作中满溢而出。 于飞觉得自己身体似乎又有反应,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董明珠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中一阵慌乱,连忙伸手推开他,娇嗔道:“郎君……妾身受不住啦……容妾身歇息歇息再说,可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之意。 于飞嘿嘿一笑,安抚道:“别担心,我的亲亲明珠宝贝,为夫我可不是那种不知疲倦、胡乱行事的畜生!放心好好休息便是。”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董明珠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入睡。 董明珠眼见着于飞起身准备离去,心中顿时充满不舍。她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现在已是凌晨,如果过于纠缠,等到天亮后丫鬟仆妇们都过来,难免会被人发现不妥之处。 董明珠强忍着内心不舍,默默看着于飞穿好衣物,整理好仪容仪表后走出房门。 于飞走出门外,脚步轻快朝着丫鬟们住处走去。来到丫鬟们居住房间门口,他小心推开门,看到屋内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昏睡中的丫鬟和仆妇。 于飞从水缸中舀了碗凉水,对着每个丫鬟仆妇脸上轻轻洒了一些凉水。 那些丫鬟仆妇睡梦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纷纷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趁着丫鬟们还未彻底清醒,于飞迅速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他身形一闪,快步走到围墙边,手脚并用,敏捷翻过墙头进入夹道。沿着夹道一路疾行,很快便悄悄潜出夹道门离开董府,回到自己居住小院里。 “娃娃,你可算是回来了,老衲在这里可是苦苦等候了你整整一个夜晚!快快快,赶紧过来,给老衲放些你的童子血来。” 于飞前脚刚刚踏入屋内,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那身形壮硕如熊花和尚猛然间一把抓住了手臂,和尚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泛黄牙齿,口中不停嚷嚷着要放他的血。 于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恼怒之意,他一把推开纠缠不休和尚,不满道:“大师,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昏昏欲睡、疲惫不堪到了极点! 而你倒好,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抓着我放血,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是头任人宰割的猪猡,亦或是一条随意可以打骂的走狗么? 再者说了,身体发肤乃是受之于父母,这血液更是父亲精气与母亲血脉所延续下来宝贵之物,哪能是随随便便说放就放的。更何况......你怎么就如此笃定我一定还是个童子身呢?” 听到于飞这番说辞,和尚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他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开始滴溜溜转动起来,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起于飞来。 过了会儿,和尚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唉!洒家已晓你这小子昨晚去了何处,只是万万没想到,仅仅不过才跟明珠徒儿见了几面而已,你竟然将她给祸害了,真是造孽哟!” 于飞一听和尚这番话,顿时眉头紧皱,一阵不快涌上心头。他那张原本还算平和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嘴巴高高撅起,没好气儿反驳道:“大师,你这可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当初明明是你强行将明珠塞给我,如今怎的又突然说出这般不合适言语来?难不成这事儿还能两头说不成?” 和尚尴尬笑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莫要动怒,贫僧所言确实有些不妥当。 不过,这也是事出有因,若你真能与明珠徒儿成就一段美满姻缘,贫僧自然是从心底里感到欢喜的。 既然贫僧这媒人已然做成功了,那么施主就须帮贫僧一个小忙。 今日白日,施主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贫僧禅房中安心待至夜晚。”话罢,和尚不由分说伸手拉住于飞衣袖,拽着他大步流星朝屋外走去。 于飞迷迷糊糊间,被那和尚连拖带拽拉入禅房之中。 待于飞稳住身形坐在椅子上,那和尚伸出一只手,重重压在于飞脑门上,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嘟嘟囔囔个不停。 过了半晌,和尚停止念叨,松开压住于飞脑门的手。一脸严肃对于飞说道:“好了,洒家这就去了。记住,今晚洒家不回来,你小子千万不要离开这里……这是非常重要之事!” 于飞早已是疲惫不堪、困倦至极,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和尚说些什么。 他随意点点头,便如同一滩烂泥般栽倒在和尚平日用来打坐禅床之上,没过多久便发出了阵阵鼾声,进入梦乡。 和尚见于飞睡着了,不觉叹息一声,进另外一间房中换了套寻常乡农衣服,头上戴顶斗笠,出家庙后门,登上寨墙一路摸索着往董府后花园摸去…… 刘胜气势恢宏宅院里,几个身强力壮家丁面色凝重抬着一具盖着白布尸体匆匆走了进来。 领头家丁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向刘胜禀报:“老爷......钱头他......已经没气儿了。” 刘胜那双如鹰隼般锐利阴沉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不耐烦摆摆手,冷漠吩咐道:“拉到寨外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这种上不了台面东西,本想着要抬举他一下,没想到他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图挣脱束缚、振翅高飞。 哼,这下可好,死在那个婊子家里,倒也算是应了他那贪财好色本性。” 刘胜身后一名身着长衫、看起来像账房先生模样男子移步上前,忧心说道:“东翁,那份公凭上面填写的可是钱昆名字呀,如今钱昆命丧黄泉,这该如何是好呢?” 第116章 陪嫁丫鬟 刘胜缓缓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坐到椅子上,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笑容,满不在乎道:“那份公凭本来就是空白的,说填上钱昆名字,只不过是哄哄他而已。 难道你还当真认为我会任由他手持公凭前往东京谋取大好前程?你未免想得太多了。至于其中缘由嘛......嘿嘿,等时机一到,你自然会知晓的。” 账房先生悄悄靠近刘胜,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东翁,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听说那董太公已经前往寨外庄子上去啦,估摸得到后天才能回来。 既然东翁盘算着要对董家下手,倒不如趁此良机……”说到这里,他猛地举起手掌,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仿佛是在示意某种果断而决绝行动。 刘胜听了这话,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阴冷说道:“原本计划还需再等两日,不过眼下这情况嘛,提前动手也未尝不可。 待我们将那董老贼解决之后,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把他家那个管家留下来当作活口,其他人统统杀个干净……” 董明珠自于飞走后,便沉沉睡去,直到日上三竿方才悠悠转醒。她慵懒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只觉得浑身舒畅无比。 在外屋伺候的春桃听到里间传来动静,急忙快步走进来,满脸堆笑道:“哎呀,我的小姐呀,可算是睡醒啦。这都到晌午了,午饭早就做好放在桌上,可惜这会儿都凉了。 要不,奴婢让厨房人拿去热一热?等小姐起身洗漱完毕,再舒舒服服用饭也不迟。” 董明珠先是愣了会儿神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可言事情一般,半晌没有言语。 少顷,她回过神来,面色凝重看向春桃,郑重其事嘱咐道:“待我沐浴之时,只需你一人入内伺候即可,不要让那夏荷踏足半步,此事至关重要,你定要牢记在心!” 春桃闻言,赶忙乖巧点头应道:“好的,小姐,奴婢记下了。只是……说起夏荷,昨儿个夜里也不知怎的,她像是魇着了似的,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说着,春桃凑近董明珠耳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她说呀,好似看见姚小郎君进了咱们院子……” 董明珠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有些羞恼瞪了春桃一眼,娇嗔道:“休得胡言,你快些出去给夏荷传个话,告诫她莫要再信口雌黄、胡乱编排。 若再有下次,胆敢如此肆意妄为乱嚼舌头,就叫她老子娘将她领回家去,永不再用!” 董明珠所沐浴房间与住处仅一墙之隔,她站在浴桶之中,轻轻抬起白皙如藕玉臂,目光落在手臂内侧那颗象征着少女贞洁的守宫砂上。 见那原本鲜艳夺目红点如今已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生机一般。董明珠心中暗自思忖: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这颗守宫砂便会彻底消失无踪。 春桃正手持毛巾,细心为董明珠清洗着后背。当她无意间瞥见董明珠手臂上那色泽灰暗守宫砂时,心头不禁一颤,手上动作随之迟缓下来,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默默冲洗着。 但她这一瞬间停顿还是被敏锐的董明珠察觉到了。董明珠自然明白春桃为何会有如此反应,想来定是已经发现自己守宫砂变化。 她轻叹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对着春桃轻声问道:“春桃,如果姚郎去向老爷提亲,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同侍奉姚郎君呢?” 春桃羞得满脸通红,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手中毛巾,嗫嚅道:“小……小姐……奴婢……奴婢愿意伺候小姐一辈子……”声音细若蚊蝇,几乎难以听清。 董明珠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晚上你便搬到外间住下,这样也方便就近伺候我。倘若姚郎君前来敲门,你无需理会便是,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春桃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之情。她深知,如果自家小姐能够顺利嫁给那位清爽好看姚小郎君,那么作为贴身丫鬟的自己,必定会成为陪嫁丫头一同前往。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姚小郎君不仅是小姐的如意郎君,同时也将会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想到这里,春桃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忙不迭点头应道:“奴婢明白,奴婢定会安排好夏荷她们早些歇息,只留奴婢一人专心伺候小姐日常起居......” 董明珠主仆二人轻声细语交谈着彼此之间私密话语。不多时,沐浴结束,缓缓走出浴室。 当董明珠望见餐桌上摆放的饭菜时,原本舒展的眉头却紧紧皱起,转头向春桃问道:“之前可有跟大灶那边打过招呼,让他们准备一些……嗯,那个叫做什么来着?” 春桃见状,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已经告知过大灶,说是要做些炒菜。但他们当中竟无一人懂得如何烹制这菜式,这可如何是好啊……” “罢了,等以后有机会,让……算了,吃饭吧,”董明珠犹豫着坐下来,闷头开始吃饭。 常言道:“七月流火天”,然而这都已经快到八月中旬,酷热天气却依旧宛如七月那般炎热似火。 董太公在庄子里小住了两日后,夜间着实难以忍受那成群结队、嗡嗡作响蚊虫肆意叮咬。 加上董福这边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于是董太公便心生去意,想要打道回府。 董福同样耐不得粗鄙庄客们整日聒噪不停。一听董太公提出要返回去,心里不禁暗自欢喜,随即赶忙扯起嗓子大声吆喝着家丁们赶紧备好车马轿子。 不多时,所有准备工作均已妥当。董太公在众多庄客毕恭毕敬礼送下,稳稳当当坐上大轿,缓缓出庄子,一路朝着西风寨方向归去。 董太公坐在轿内,觉得一阵心悸乱谈,历经沧桑的他,立即叫过董福,交代道:“让家丁们打起精神来,注意道路两边动静,今晚安全到家后,每人赏一两银子……” 第117章 突至意外 董太公的叮嘱,并未引起董福过多重视。一方面,此地距离西风寨已然不远,且所行之路宽敞而又平坦,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潜藏危险之处。 另一方面,此次跟随他一同出行的家丁,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堪称精英中的精英,其数量更是多达五十余人。 如此庞大阵容,即便是途中偶遇个别不知天高地厚毛贼,那也不过是给这些家丁们提供一个绝佳练手机会,好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事实也正如董福心中所想那般顺遂,自离开庄子以来,一路上可谓是平平安安,波澜不惊。 眼看着前方不远处,西风寨那高耸围墙已清晰可见,董福不禁暗自思忖:看来此番行程应是不会再有什么差池。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董福恰恰忽略了至关重要一点,西风寨正门控制权,并不掌握在董家手中,而是落入了刘胜之手。 倘若董福能够再多几分细心,仔细留意一番周围环境的话,或许就会察觉到一丝异样。 平日里这条本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道路,此刻除了道路两边参天大树枝叶随风飘荡外,却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仿佛整个世界都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不单是董福渐渐放下了心头戒备,就连董老太公亦是如此,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是否有些过于多虑。 毕竟,眼下只需再拐过眼前这个弯道,登上前面那道斜坡后,便能畅通无阻抵达西风寨寨子大门。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此时,意想不到变故却突然毫无征兆降临了……。 “嗖嗖嗖......”只听得尖锐刺耳破空声不断传来,一阵密集箭雨自两旁树上突至。刹那间,半数董府家丁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惨叫着倒地毙命,猩红鲜血染红了脚下土地。 其余家丁们完全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呆了,一个个呆立当场,瞪大双眼望着那纷纷扬扬洒落的箭矢。就在他们愣怔功夫里,几张巨大渔网如同鬼魅般从道路两侧高大树木上悄然滑落下来。 这些渔网铺天盖地罩向人群,速度极快,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机会。眨眼间,除了少数幸运儿之外,绝大多数董府家丁都被紧紧网在其中,犹如落入陷阱猎物般,动弹不得。 董福目睹眼前惨状,心中惊恐万分,肝胆欲裂。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用颤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嘶声力竭呼喊起来:“快!快快结阵护住老爷轿子......” 听到董福的命令,仅存的几个家丁如梦初醒,慌忙丢下手中弓箭,抽出腰间兵刃,急匆匆朝着董太公轿子飞奔而去。 事实上,当那张张大网从树上飘落之时,一群身着黑色衣服、面蒙黑巾神秘人也紧跟着从大树之上纵身跃下。 他们人手一柄寒光闪闪朴刀,落地之后,二话不说,便如猛虎下山般,径直向着网中猎物砍杀过去。 董府残余家丁虽然平日里也都经过严格训练,个个身手不凡,但与这群来势汹汹蒙面人甫一交手,立刻便察觉到对方实力不在自家之下。 这些蒙面人招式凌厉狠辣,动作敏捷如风,显然都是身怀绝技高手。仅仅几个照面,双方高下立判。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极度混乱中,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兵器相交发出的铮铮鸣响更是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尽管董府那些残存下来家丁们拼尽全力抵抗,无奈双方人数相差过于悬殊。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功夫,那几个顽强抵抗的家丁便接连倒在血泊中,被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们无情斩杀。 一时间,原本喧嚣吵闹场地上,除了那座孤零零轿子之外,就只剩下了站在轿子外面、身体如同筛糠般的董府管家董福。 眼看着几个身形矫健黑衣人迈步朝着轿子这边走来,董福心中虽然害怕得要命,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恐惧,颤抖着自己身躯,挪到了轿子前面,张开双臂拦住那几个黑衣人前进道路。 “各位大王!如果你们此行只是为了求财的话,那么求求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家老爷......”董福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钱袋子,递向了面前黑衣人。 还不等那几个黑衣人有所回应,只听得轿子里传出了一声低沉而又威严声音:“罢了,董福,你且退下。既然他们如此咄咄逼人,那老夫倒是要亲自出来会一会这些胆敢与我董家作对之人!” 这说话之人正是坐在轿子里一直未曾露面的董太公。随着他话音落下,董福连忙应声称是,迅速闪到一旁,给即将走出轿子的董太公让出了一条通道。 年逾古稀董太公虽已七十多岁,但平日里注重养生和锻炼,身体状况依旧保持得相当不错。 他双手扶住轿杆,缓缓从轿子里钻出来。就在他刚刚探出头来,甚至还来不及抬头看清周围景象时,突然觉的脑门上一凉。 一支锋利羽箭直直扎入董太公脑门正中。那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董太公脸上惊恐万分,瞪大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试图发出呼救声。但他却发现自己一丝声音也无法喊出,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 接着,他脑袋猛地向一侧歪斜过去,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绵绵颓然倒下。 董福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大喊一声:“老爷……”话音未落,他便不顾一切想要冲向倒在地上的董太公。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迅速闪现而出,其中一人手持长刀,用刀背狠狠朝着董福的大腿猛力一磕。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董福惨叫着跌倒在地。 另一人则趁机快步上前,将一块脏兮兮破布塞进了董福口中,然后又熟练拿出一根绳索,三下五除二将董福五花大绑起来。 第118章 雅物 董府这支队伍遭遇了一场惨烈变故。除了管家董福被活捉之外,其余众人无一幸免,就连年逾古稀董太公也未能逃脱厄运。 那群黑衣人仿佛训练有素一般,他们分成两路展开行动。其中一群黑衣人换下身上黑色衣服,有条不紊开始清扫战场。 他们将一具具冰冷尸体搬上早已准备好的大车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丝毫混乱。不一会儿,这些装满尸体的大车便被悄然拉走,消失在树林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路黑衣人则抬着轿子来到寨门处。此时,寨门外早已有几个打扮成轿夫模样人等候多时。 他们默契接过轿子,然后以极快速度进入刚刚打开的寨门。而那些身着黑衣的人,则如同幽灵般沿着寨墙小径迅速转移离去,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这一系列行动犹如闪电般迅速,令人目不暇接。以至于当寨门再次开启,重新走出寨子的人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寨外曾经发生过惊心动魄一幕。这里依旧平静如初,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那顶轿子最终被抬进刘宅之内。董府管家董福被人像拎小鸡似的从轿子里提溜了出来。由于董福的腿骨断裂,剧烈的疼痛早已让他昏迷不醒。 刘胜匆忙从内宅赶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面容苍白如纸的董福,不禁皱起眉头沉声道:“先给他治疗伤势,务必要让他尽快清醒过来。待他恢复神智之后,我要亲自对其进行审问!”说罢,刘胜转身向内宅走去,留下一群手下开始忙碌起来。 于飞这一觉睡得真是酣畅淋漓,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天色逐渐昏暗下来,他才悠悠转醒。 他揉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仔细一看,和尚居然还没有回来。没办法,他也只好继续老老实实待在这个禅房里面,耐心等待和尚归来。 百无聊赖之际,于飞开始四处打量起这间禅房来。屋内摆设基本上都是佛门所用之物,就连他坐的那把禅椅,也是正宗四边不靠佛家专用打坐椅子! 观察一番后,于飞发现这里除了一些日常所需用品外,似乎再没有其他生活化物品。倒是桌子上一件竹节雕件吸引了他的目光。 于飞将那件竹节雕件拿在手中,经过一番端详,惊讶发现,这件作品竟然是留青竹刻! 要知道,留青竹刻可是竹刻当中难度系数最高一种技艺。留青竹雕又被称作平雕或浅浮雕。 所谓的“留青”,就是巧妙地保留住竹子表面原本花纹图案,再精心刮掉那些花纹外面表皮部分,从而让浅黄色竹肌能够显露出来当作底色。 且只有等到竹材完全干燥以后才能动手雕刻,因为这个时候竹子表皮已经从青色转变成为白色。所以当完成雕刻时候,留在上面的痕迹看上去就好像是用粉笔轻轻描绘上去一样,跟那保留下来的青色花纹相互映衬,显得格外精致美观。 大概经过一两年时间,物品表皮就逐渐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此后它的颜色变化便不再那么明显。 其内部竹肌却经历着一系列更为显着的色彩转变。起初,竹肌从淡黄渐渐加深至深黄,随后又进一步演变成红紫色。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皮与肌之间色泽差异变得越来越突出,而且上面所雕刻的花纹也一天比一天清晰起来。 这雕件给人一种清新素雅之感,散发着古朴大方气息。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并没有任何款识表明这究竟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雕件之上还镌刻着一句诗词:“心虚异众草,节尽愈凡木”。这句诗仿佛为整件作品增添了一抹深邃文化底蕴和独特艺术魅力。 “真是个好宝贝!没想到,这外表看起来粗犷豪放、不拘小节花和尚,居然会拥有如此清新雅致之物! 没得说,这等好物必须要将其占为己有!”于飞两眼放光,嘴里喃喃自语着,将雕件熟练塞进自己衣袖之中,小心藏好。 于飞刚重新坐回椅子上,只听得屋门“哐啷”一声响,猛地被人撞开。 于飞心中一惊,忙抬眼望去,见一身影踉踉跄跄冲了进来。定睛一瞧,原来是那花和尚回来了。 于飞本想开口跟和尚打声招呼,但当他看清眼前情景时,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那和尚满脸都是鲜血,看上去极为狰狞恐怖,而且他的一只胳膊上还插着一支弩箭,箭头深深嵌入肉中,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而下,染红了他的衣袖。 “大师,你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跑到勾栏院里与人争风吃醋,打斗起来了吗?”于飞一脸惊愕看着和尚,忍不住脱口而出。 和尚面色惨白如纸,豆大汗珠从额头滚落下,他喘着粗气,声音颤抖道:“小子,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赶紧过来帮帮洒家,把这支该死的弩箭给拔出来......” 于飞急忙上前去,小心凑近和尚,开始仔细检查他伤势。见那支弩箭深深嵌入和尚胳膊之中,几乎没入大半。 若不是弩箭射中胳膊上部较为厚实皮肉之处,恐怕这支弩箭早就直接贯穿而出了!他不禁倒吸口凉气,轻轻扶住和尚让其坐下。 于飞面色凝重对和尚说道:“大师,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痛,但你一定要咬紧牙关坚持住!等会儿我使劲儿拔的时候,你可得坐稳身子、稳住身形,千万不能随着我的劲道抬起胳膊来,要不然很有可能就拔不出来啦!” 和尚微微颔首,嘴上却毫不客气催促道:“少聒噪废话,赶快动手吧!” 于飞撇撇嘴,暗自腹诽:“行,这可是你说的,老子这就开始做个蒙古大夫,整不死你。” 于飞拍拍和尚手,安慰道:“好的,我这就准备开始,不过有句话要交代你一下……” 和尚抬起头疑惑道:“什么话?” 于飞趁和尚抬头说话间隙,猛地按住和尚胳膊,一只手用力一拔弩箭,一股鲜血随拔出的弩箭喷涌而出。和尚疼的“阿噎……”一声,呼痛不止。 第119章 坐卧不安 于飞见状,忙伸手按住和尚伤口,见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和尚衣袖。 于飞一边按压伤口,一边嘴里不停嘟囔着:“哎呀,大师你可是德高望重高僧,不就是被一根汗毛般粗细弩箭射中罢了,这样大呼小叫的,实在有损你平日里庄严神圣大师威仪呀!” 和尚哪有心思理会于飞调侃,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疼痛,忍不住呲牙咧嘴,倒抽起了冷气,且这股剧痛丝毫没有减轻迹象。 眼看着伤口处鲜血依旧流淌不停,和尚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起来,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着,哆哆嗦嗦对于飞道:“快……快帮我找点止血药来……不然洒家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于飞摇摇头,一脸无辜回应:“大师,我身上可没有什么止血药。再说了,像我这样身手敏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别人伤到呢?自然也就用不上这些东西。” 和尚咬咬牙道:“里屋靠窗柜子里有一黑色瓷罐,里面装便是止血药,烦你快去取一些过来。” 于飞按和尚所指,果然在靠近窗户那个柜子里,发现一个看上去黑乎乎脏兮兮小瓷罐子。 于飞揭开罐子封口,瞬间,一股浓烈刺鼻臭气扑面而来,险些将于飞给醺晕过去。 于飞捏着鼻子,满脸嫌弃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伸进瓷罐子里挑出些黑乎乎膏状物,将这些膏状物涂抹在和尚伤口上。 让于飞感到惊讶的是,原本血流如注伤口,在瞬间就止住了出血。 “好东西啊!如此好用药膏,必然要据为己有才行!”于飞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手脚麻利将罐口紧紧封住。趁和尚未留意之际,他迅速把罐子塞进自己宽大衣袖中。 “未经主人许可便擅自拿走他人之物者,乃盗贼行为!你这小娃娃难道想要成为一个遭人唾弃、为人所不齿盗贼吗?”和尚微闭着双眼,再次睁开时已恢复成一副高僧大德庄重模样,口中斥责着于飞。 只可惜此时这位看似威严无比花和尚,面庞上布满斑斑血迹,加上他那一身狼狈不堪、邋里邋遢装扮,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于飞看着眼前和尚滑稽一幕,不由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大师,这药膏想必是出自你手吧?既然如此,就慷慨大方些,给某一些又何妨?何必这般小气,你可是德高望重、心怀慈悲之人呐......” 于飞话语未落,和尚一脸不耐摆摆手,嚷嚷道:“行了行了,别再啰嗦,赶紧给我过来!等我帮你把身上符咒解除掉,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麻溜儿走人!” 于飞顿时瞪大眼睛,满脸惊愕指着那和尚大声抗议:“什么符咒?大师,你这样做可太不地道了!我好心好意在这里替你值守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倒好,居然偷偷在我身上下咒,难道像你这样德高望重高僧,就能随随便便暗算一个好人吗?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再说了……” 和尚不耐听于飞继续扯淡下去。他向前一步,伸出蒲扇般大手,一把抓住于飞手臂,接着,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过了一会儿,和尚终于停止念咒,松开手,对于飞道:“好了,现在符咒已经解除,你可以走啦。 临走之前,我要郑重警告你一件事情。要是你在董家碰到那些又聋又哑的黑衣人,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千万别跟他们起任何冲突!一定要牢记在心,千万不能忘!” 于飞一边揉着自己被抓疼的胳膊,一边点头应承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师放心,我一定铭记在心。 只是,我有点好奇,看你对这事儿这么上心,想必大师曾经在那些聋哑黑衣人手里吃过不小亏吧? 还有啊,你为何总是对董家后花园念念不忘呢?能不能透露点儿内情给我听听?” 和尚捂着胳膊叹息道:“莫要问了,洒家……确实不知,只听说……算了,你既然已经和明珠徒儿成就好事,去问她吧……” 眼见和尚原本还算清明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精气神一般,愈发萎靡不振。 于飞心中一紧,忙上前扶住他侧躺下来,细心地为他盖上件衣服。看和尚安静休息后,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禅房门。 另一边,董明珠自用过晚饭后,便一直坐在闺房内心绪难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时而起身踱步,时而又坐下呆呆发愣。 她只觉得自己心如鹿撞,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来。 董明珠以为这种心慌意乱是因为思念于飞所致。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于飞身影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种莫名不安感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此时董明珠并不知道,其实真正令她心神不宁原因并非是对于飞思念,而是她的老父亲此刻已经蒙难。 正所谓血浓于水,亲人之间往往会在冥冥中产生一些难以言喻、说不清道不明心灵感应。 她心跳声不时如同鼓点般急促,再加上不时袭来阵阵心悸,使得董明珠再也无法待在屋内。猛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走出屋子,来到了院子里。 她在月色笼罩下,就这般毫无目的在院子里胡乱走着,似乎想要借此平复内心那汹涌澎湃情绪…… “小姐,小姐呀!水已经备好啦,可以开始沐浴洗漱喽。”丫鬟春桃满脸笑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轻声呼唤着董明珠。 董明珠站下来,摇摇头道:“先不急,春桃,你快去内宅那边打听一下,看看老爷他回府了没有。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感觉有些坐立难安。”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揉揉自己太阳穴。 春桃见自家小姐如此心神不宁,忙点头应道:“好嘞,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内宅跑一趟。待奴婢回来后,再服侍小姐沐浴。” 第120章 伺候 刘宅偏院那间昏暗屋子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刘胜阴森森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董福,嘴里继续发出低沉而冷酷质问声。 “哼,不说可绝对不行,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鸟不拉屎荒僻之地,唯一目的就是要弄清楚你们董家究竟靠着什么才能支撑起如此庞大家族开销。” 时光荏苒,一晃眼已经过去二十多个春秋。曾经意气风发青年男子刘胜,如今已变得面容憔悴,宛如一个行将就木老人。但他心中对于董家秘密执念却从未有过丝毫减退。 “你别以为紧闭嘴巴不说话就能够蒙混过关!这些年来,我可是想尽了办法想要揭开这个谜底。派出无数身手不凡高手去潜入你董府后花园探查,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有去无回!”说到此处,刘胜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 董福躺在冰冷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那条受伤的腿肿得如同水桶一般粗,看起来触目惊心。 整个人看上去无比虚弱,精神极度萎靡。面对刘胜威逼利诱,他依旧紧咬双唇,不肯吐露半个字来。 刘胜见状,并不着急上火。缓缓转过身去,背着手在屋内慢悠悠踱步。 过了会儿,他向身后家丁挥挥手,示意道:“去,给这位董府大管家端点饭菜过来,让他先吃饱喝足,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刘胜出了门后,身后紧跟着的下人微微躬身,小心翼翼请示道:“老爷,今晚……不知是否还要再次派遣人手前往董家呢?” 刘胜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暂且先等待一个晚上看看情况。倘若今晚董家并未出现任何异常状况,那么明天夜晚我们便将寨外人聚集起来、一鼓作气冲进董家! 哪怕董家后花园藏匿着众多威猛之士,我们也定要用强弩硬弓将他们尽数射杀,绝不留情!” 说罢,刘胜稍作停顿,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后续计划。紧接着,他继续吩咐道:“待这边事成之后,要毫不耽搁迅速转移到洛南那边。 静静守候着,只等董成那厮自投罗网,钻入我们预先设好口袋之中。这一次,务必一举将董家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于飞刚从窗户潜入董明珠香闺之中,一只玉手从暗处伸出来,被心急如焚董明珠一把将他扯住。 “姚郎,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妾身都快要急死了!”董明珠娇嗔说道,美眸中满是幽怨和期待之色。 于飞见状,不禁呵呵一笑,顺势伸出手轻轻扯住她那柔若无骨小手,拉着她一同缓缓坐下。 “我的好明珠,这不是来了嘛。怪不得人们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看来此言果然不虚。 倘若我今晚没有前来赴约,不知我家亲亲宝贝明珠是否会按捺不住相思之苦,亲自前去寻我呢?”于飞面带微笑,语气温柔地调侃道。 董明珠按住于飞那只不规矩乱摸的手:“姚郎,今晚妾身不知怎么了?心跳如敲鼓,还时不时加快速度猛跳几下,你说,是不是……我爹出什么事了?” 于飞不禁一愣,右手缓缓抬起轻抚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琢磨一会儿后,开口说道:“那么,令尊以往每次在寨外居住时间大概有多长呢?” 董明珠闻言,眨巴着那双水灵灵大眼睛,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嗯……最多也就只有三五天而已,从来没有超过五日时候。 今年本来管家是不让我爹爹到寨外去的,可是爹爹却说他已经年老了,想趁着现在还能动弹,再多去一次。”说完,董明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于飞见状,轻轻拍了拍董明珠小手,安慰道:“若是依我猜测,令尊今日恐怕也才刚刚去了三日而已。倘若你心中实在挂念得紧,倒不如派遣人手前往寨外庄子上去探望一番,也好让你安心一些。” 董明珠微微颔首,明亮眼眸望向窗外夜色,轻声道:“天色已晚,寨子大门早闭了。等明天一早时候,就安排人手出寨子去探探情况。 唉,不知道为啥,我的心呐,从天刚擦黑就开始一直乱跳个不停,而且还跳得特别厉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事情要发生似的......” “好了,既然如此,那么娘子,夜色已深,咱们夫妻二人也早些歇息吧!”于飞说着便朝董明珠靠近过来,一双大手不安分地开始在她身上游走摸索起来。 董明珠见状,心中一惊,忙伸手阻拦,娇嗔着说道:“姚郎,奴家身子骨还未完全康复呢,实在是有心无力呀。要不这样可好?让妾身的贴身丫鬟春桃进来伺候郎君,如何?” 于飞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一副惊讶和不满神情,他故作正经道:“哎呀呀,我的好娘子哟,你怎么能说出这般糊涂话语呢? 你我夫妻行那周公之礼乃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之事,哪有让一个下人来服侍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这可万万使不得呀!”说完,他还故意摇了摇头,似乎对董明珠提出的这个建议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董明珠不禁“扑哧”一声轻笑出来,伸出玉手轻轻捶打在于飞肩膀上,娇嗔说道:“哎呀,郎君你可真是会开玩笑呀,这世间又有哪一个女子出嫁时候会不带陪嫁丫鬟的呢? 就拿我家来说吧,以我们家目前的状况,说不准到时候还得要陪嫁整整四个丫鬟过去才行呢!” 听到这话,于飞先是故意发出长长一声“啊......”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挠着头不好意思说道:“娘子,实不相瞒,为夫家里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在世了。 虽然说咱们家并不缺少日常开销所需费用,但是关于这陪嫁丫鬟之事嘛,却是真的没有人跟为夫提起过,倒是让娘子见笑啦。” 董明珠含羞一笑,冲外屋喊道:“春桃,你进来一下……” 第121章 考验 于飞没有去阻止董明珠传唤春桃进来,其实他内心深处对春桃也是颇有好感的。 春桃不仅身材高挑修长,面容更是姣好动人。只可惜春桃年龄比他还要小上一岁。即便他心中有些非分之想,但也实在是有贼心而无贼胆! 要知道,如今这个时代与前世可是大不相同。前世时候,十六岁女孩子那可还是未成年少女。然而现如今,十六岁已经到了能够名正言顺嫁人年纪啦。 春桃走进屋子,一眼便瞧见自家小姐正和于飞肩并着肩、亲密无间一同坐在榻上。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轻声细语问道:“小姐,唤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董明珠微微一笑,柔声道:“姚郎今夜要在此留宿,我的身子不大爽利,所以让你来陪姚郎就寝。” “啊……小姐,这……这怎么使得……”春桃一听自家小姐这番话,当即就慌了神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于飞还算比较沉着冷静,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春桃肩膀安慰道:“别听你家小姐乱说,快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不必惊慌害怕。等日后咱们彼此之间熟络些了,自会给你一个应有名分的……” 春桃面色羞红退出房间,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轻盈飘忽。 于飞回过头来,目光与董明珠相遇。见董明珠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凝视着他,那眼神仿佛能够洞悉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想法。 于飞心中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她让春桃进来服侍自己的真正意图,这分明就是一场对他忠诚度和定力的考验。 “哎呀呀,我的好娘子哟,真没料到平日里看似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小女子,竟然有着如此不简单心计! 倘若我刚才顺从了你意思,将春桃留下来侍寝,嘿嘿,你会作何感想呢?莫不是要打翻醋坛子啦?”于飞故意用调侃语气说道,试图掩饰自己内心些许慌乱。 董明珠娇躯轻颤,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优雅微笑。她盈盈起身,向着于飞行了一个标准万福礼,轻声细语道:“夫君可真是爱说笑呢,妾身哪是什么善妒、心胸狭隘之人。 至于妾身究竟如何,日后自会有所表现,夫君就拭目以待吧。”说完,她眼波流转,含情脉脉望着于飞,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期待。 正当两人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春桃声音:“小姐,老爷身边管事大娘过来传话,说是有要紧事想要当面禀报小姐,不知是否可以让她们进来呢?” “她过来能有什么事?暂且先让她到厢房等候吧,我马上出去看看。”董明珠轻皱着眉头,语气有些疑惑说道。 于飞见董明珠准备出去,心中不禁一动,开口说道:“娘子……要不然今晚我还是先回去吧?等到明日闲暇之时,为夫再前来探望你,这样可好?” 董明珠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道:“夫君莫急,你就在此安心静坐歇息片刻,妾身去去便回。爹爹身旁这位大娘,平日里大多都待在后花园那处,极少出现在人前。 今日夜间却忽然前来求见,妾身猜测或许是有重要之事禀报。”说罢,她莲步轻移,朝着门外走去。 于飞无奈之下,只能乖乖听从董明珠意见,独自一人在她那精致而温馨闺房里慢悠悠溜达着。 走着走着,他发现窗台前摆放着一块画板,上面有一幅栩栩如生男子骑马画像。不由自主走上前去,想要仔细端详一番。 待走近一看,原来,这幅画中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再看这画笔触细腻、线条流畅,色彩搭配更是恰到好处,将男子骑马时的英姿飒爽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董明珠画技实在是太出色了!即便于飞历经两世为人,见过无数画作,但以他的眼光来看,董明珠这幅画完全可以轻松吊打那些在民国后被人大肆吹捧出来的所谓绘画大家们。 瞥见旁边桌子上还摆放着另外两幅尚未完成画作。他顺手拿起其中一幅瞧了瞧,见画是一幅自己随意涂鸦而成的那幅仕女图。 接着,他又拿起另一幅画作,发现是董明珠依照她自己一贯作画风格所临摹他之前的那张涂鸦之作。 于飞将这两幅画放在一起对比时候,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之情。 自己那幅涂鸦仕女图简直就是惨不忍睹,无论是从构图还是技法上来看,都与董明珠画作有着天壤之别。 此刻,于飞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把自己那幅涂鸦给烧成灰烬,以免丢人现眼。毕竟,这两者之间水平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步。 于飞心中正犹豫不决着是否要将自己那幅涂鸦之作撕毁时,只听得房门忽地被推开,董明珠风风火火从门外奔入屋内,满脸焦急道:“夫君,我家好像......好像出事了......” 于飞闻得此言,不由得心头一震,忙伸手扶住董明珠,让她先坐下,然后轻声安慰道:“莫急,莫急,娘子且慢慢说来,究竟发生何事令你如此惊慌失措?” 董明珠定定神,深吸口气道:“方才大娘前来告知我说,今日后花园中竟有人悄然潜入。此人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家中负责看守园子家丁上前阻拦,却接连受伤,根本无法将其擒获。最后还是大娘亲自出马,与那人一番激斗之后,才好不容易将其逼退。” 董明珠顿了顿,接着道:“然而,此事并未就此了结。大娘见事态严重,便欲派人前去将此事禀报给我爹爹知晓。 谁曾想,派出的那家丁刚一出府门不久,就在半路上遭人射杀。刚才有家中下人偶然路过那里,发现了那家丁尸首,吓得赶忙回来向大娘禀报。 大娘一时之间也是六神无主,不敢擅自作主处理此事,所以便先来找我商量......” 第122章 揣测 于飞面色凝重听完董明珠所说话之后,眉头微微皱起,询问道:“那位大娘如今身在何方?” 董明珠回道:“我已经吩咐她多安排一些人手,务必尽快离开寨子,将此事告知我爹爹。” 于飞低头沉思片刻,心中暗自揣测起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越发坚信那个悄悄潜入董家后花园之人应该是和尚。 至于出去报信家丁究竟是被谁杀害的,一时之间还难以定论。不过,于飞可以断定,这凶手定然不可能是和尚所为。 于飞满心疑惑,按捺不住内心好奇心,再次转头看向董明珠,轻声问道:“娘子,虽说你我二人目前尚无正式夫妻名分,但实际上我们早已行了夫妻之事。 待令尊归来之后,我定会即刻登门提亲,迎娶你过门。如此一来,咱们俩可不就是名副其实一家人了嘛! 所以,我想请教一下娘子:这后花园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玄机?为何那潜入者竟会遭到家丁们穷追呢?” 听到于飞这番问话,董明珠不禁面露难色,迟疑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说道:“夫君,妾身对于后花园具体情形的确知之甚少。 只是记得爹爹曾经特意叮嘱过,如果妾身想要进入后花园,须先向爹爹禀报,得到许可才行。 至于其他相关事宜,恐怕也只有爹爹、大哥以及管家他们三人最为清楚了。” 于飞微微颔首,决定不再对此话题过多纠结。从董明珠刚才所说话语之中,他已然能够清晰察觉到,她对于这件事情详情的确知之甚少。若是执意继续刨根问底,恐怕只会令她感到左右为难罢了。 于飞轻揽着董明珠那纤细腰肢,柔声道:“娘子,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倒不如你我夫妻暂且先行歇息吧!待到外出传信之人归来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董明珠闻言,轻点螓首应道:“嗯,妾身全听夫君安排便是。即便妾身再如何焦急万分,也是无济于事呀,唯有耐心等待明日到来,方可一探究竟了。”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向床榻,准备就寝休息。 刘宅一偏僻院落屋里,董福凄惨呻吟声在屋内回荡着。此时的董福,已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但即便如此,他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死死盯着面前挥舞着鞭子的刘府家丁。 他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你这恶奴,尽管打死我好了!想要从我口中撬出董府任何秘密,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家老爷已经没了,而我董福也早已心怀死志,只求你能下手再狠一些,最好一鞭子就能直接将我抽死,也好过受这般折磨!” 那家丁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越发凶狠起来,手中的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打得董福皮开肉绽。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屋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刘胜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刘胜满脸怒容,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踹向正在鞭笞董福的家丁。那家丁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一脚踢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混账东西,谁允许你私自鞭打董管家的?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刘胜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吓得那家丁脸色煞白,连滚带爬逃出了屋子。 董福紧闭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空气都吸入肺腑之中。他根本不去看刘胜一眼,似乎只要与对方对视一下,自己心中隐藏最深秘密便会无所遁形。 刘胜却毫不在意董福反应,他悠然自得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坐在董福对面桌子后面。慢悠悠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块石头,随手一抛石头“啪”一声,落在了桌子上面。 \"董管家,睁开眼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胜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董福听到这话,身子一颤,但还是咬咬牙,强行撑开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看上去血淋呼啦的眼睛。 他微微眯起眼眸,朝着桌上那块黑乎乎石头望去。只是这么一看,他的心脏瞬间漏跳了半拍,脸上虽然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就镇定下来,故作惊讶喊道:\"狗头金......你从何处得来的?\" 看到董福如此夸张表情和话语,刘胜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冷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董管家,你就别装了,其实不用你说,我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 你们董家之所以能有如今这般家业,无非就是因为发现了一处金矿而已。现在我手中既有这块狗头金,那就说明你们董家秘密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啦。\" 说到这里,刘胜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继续道:\"所以呢,董管家,识相点赶紧告诉我金矿具体位置。 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不仅可以饶你一命,还会给你送上一大笔钱财,再派专人护送你回到老家,让你舒舒服服安享晚年。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董福心中忽地闪过一道亮光,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刘胜一直以来都在怀疑董家正在秘密开采金矿! 可他哪里知道,董家真正秘密并非什么金矿,而是一处品质极佳的盐矿。 也难怪这家伙会如此不依不饶持续骚扰董家,甚至将那些与董家关系密切、交情深厚的山寨都灭掉了一大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倒不如暂且先稳住他,想个法子应对一番。说不定还能巧妙利用他的贪婪和自负,让他满心欢喜怀揣着希望傻乎乎跑去送命呢! 想到这里,董福故意装出一副垂头丧气、无可奈何样子,嘴里嘟囔道:“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我原以为我们董家行事够谨慎小心的了,没曾想终究还是有疏漏之处,刘老爷你可真厉害,居然能够把董家秘密揣摩得如此透彻。” 第123章 行动 董福究竟向刘胜透露了怎样的消息,无人知晓,但刘胜整夜未归内宅歇息,一直待在会客院落与那位形似师爷幕僚交头接耳,直至黎明破晓时分。 清晨,当下人将热气腾腾早餐端来时,刘胜方才疲惫摆摆手,对着幕僚言道:“如此甚好,就依咱们商定之计行事吧。 据董福所言,董府后花园不过是有一处温泉汤池而已,之所以看守严密,无非是因内宅中女眷时常前往沐浴泡汤罢了。 但不可仅凭董福一家之言便轻信不疑。今夜,我们需兵分两路行动,大队人马直捣董成庄园,另一小队则悄然潜入董家后花园细细查探一番,以验证其所言是否属实。” 刘胜这番话本是随口而出,却未曾料到被一旁前来送餐的一名中年妇女听进了心里。 此妇人看似漫不经心多停留了片刻,直到身旁同伴轻轻扯了她一把,她方如梦初醒般施了一礼,缓缓退下身去。 待到走出院子之后,那妇女脸上忽地泛起一抹不易察觉微笑,转头轻声对同伴说道:“花娘,真是不巧,适才我爹爹托人捎信过来,说是家中孩儿昨夜突发疾病,病情颇为严重呢。 我这个当娘的,无论如何也要赶紧出去走一趟,好歹买些对症良药带回家去,也好让孩子早日康复!”言罢,她便匆匆忙忙朝着门外奔去,只留下花娘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中年妇女正是莲妹子,乃是四太太府上常客。由于她时常进入府邸,与四太太一同操持针线活儿,其手艺精湛、做事勤快,久而久之便赢得了四太太信赖。完成针线活计之后,四太太就留她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 其实,莲妹子能够顺利进入刘府,并成功获取四太太信任,背后离不开一个人精心安排,那便是侯江。 早在之前,侯江便私下里悄悄嘱咐过莲妹子,要她密切关注刘府内一举一动。 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莲妹子所传递给侯江的大多都是一些极为寻常且并无太多实际价值消息。 为此,她心中一直深感愧疚,总觉得自己辜负了侯江对她的殷切嘱托。 莲妹子是侯江熟人曲贵良亲生女儿。侯江与曲贵良交情匪浅,莲妹子自幼便与侯江相识。 后来,莲妹子不幸守寡且拉扯一个孩子活不下去,无奈只得返回娘家居住。 那段日子里,她内心深处也曾暗自思忖过:是否有可能与侯江结为连理?两人年纪差距着实不算太大,侯江生得一副俊朗模样,身材亦是魁梧健壮,看起来格外精神抖擞,如此男子,怎能不让莲妹子心生欢喜? 令人惋惜的是,侯江心中早已有了所属之人,对于莲妹子频频抛出的情意,他从未有过丝毫回应,甚至常常在言语之间暗示莲妹子,劝她早日另寻良配,莫要再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西风寨东南角一座清幽小院落内。莲妹子脚步匆匆来到院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院门便“吱呀”一声敞开了。院内正有两名精壮汉子相对而坐,稍作休憩。 他们瞧见莲妹子走进院子时,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她行礼问好:“曲姐姐安好,我二人乃是奉了侯头领之命,特地到此地暂住一时。 侯头领曾经交代过,你是这座院子真正主人。若此间有事需要差遣,只管吩咐我兄弟二人便是。” 莲妹子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如此甚好,实不相瞒,我这里恰好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急需向你们侯头领禀报......” 野猪岭山寨之中,侯江听闻莲妹子遣人传回的消息之后,面色骤然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召集李二旦等几位大头领前来商议要事。 不多时,众人齐聚一堂。侯江一脸严肃看着李二旦等人,沉声道:“诸位兄弟,眼下局势生变,我们必须对原有计划做出相应调整。 原本准备派往西风寨人手,需分一半出来,与前往洛南方向兄弟们一同行动。” 李二旦闻言,眉头微皱,问道:“侯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要改变计划?” 侯江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据刚刚传来的情报,刘胜与董成之间今夜即将爆发一场冲突。我们之前打算在半路上设下埋伏,如今看来,此计已不可行。 所以,我们要直接赶赴洛水之畔董成别院,悄悄潜伏下来。待到他们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记住,此次行动务必小心谨慎,绝不能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李二旦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侯江,开口问道:“那董成呢?难道我们真的要对他下手吗?毕竟……”说到这里,李二旦稍微顿了一顿。 侯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咬牙切齿道:“没错,那厮虽然平日里常住在洛南县,但这次山寨被官兵围剿,他可是有着推脱不掉的责任! 他就是那帮官军的帮凶和狗腿子,如果有机会,绝对不能放过他,一定要将他斩于刀下,以泄心头之恨!” 听到侯江这番话,李二旦心中已然明了,他双手抱拳,向着侯江深深一揖,郑重其事说道:“既如此,那某便带领兄弟们出发了。只是西风寨那边还有于飞兄弟在,他的安全还望侯叔多多费心照应。” 侯江闻言哈哈一笑,摆摆手道:“放心,我与你一同前去。至于西风寨那边,完全不必担忧,自有人在暗中主持大局。王教头已经提前做好安排,定会确保当家的安然无恙的。” 白天于飞没有离开董明珠闺房,并非是他不想离开,是董明珠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娇嗔着不许他离去。 事实上,这也正合于飞的心意。此刻的他们,正值情浓意笃、如胶似漆热恋阶段,每一刻分离对于飞来说都如同酷刑一般难以忍受。因此,即便董明珠不阻拦,他内心深处也是万般不愿与她分开的。 第124章 离开此地 两人紧紧相拥,身躯交缠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已停滞不前。他们沉浸在这热烈而又甜蜜氛围之中,尽情享受着彼此带来的欢愉与温暖。 正当两人情意正浓时,董明珠心头忽然涌起一阵不安之感,似乎预感到某种危险即将降临。 她娇嗔轻推于飞那不安分的爪子,双颊绯红如晚霞,慌乱抓起衣物匆匆披上,起身整理凌乱发丝和衣衫。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声,原来是春桃听到屋内有动静,进来关切询问是否需要梳洗打扮用餐?。 董明珠目光流转间含情脉脉望于飞,柔声问道:“郎君,此刻你可有食欲享用些许饭食?” 于飞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且稍待片刻吧,眼下时辰尚早,若此时用餐,未免显得有些仓促突兀。倒不如待到午时再一同进食,也免得频繁劳烦那些丫鬟们来回忙碌奔波。” 待春桃依言退出房间之后,董明珠移步至案几前,轻轻铺开洁白如雪宣纸,提起画笔,专注地在画板上描绘起来。 于飞好奇凑上前去观看,发现她所绘制的图案竟似《西厢记》中的故事情节。不禁心生疑惑,开口问道:“娘子,莫非你当真有意将这些话本以图画形式呈现并出版发售吗?” 董明珠手中画笔略微一顿,缓缓摇头笑道:“郎君有所不知,若是单纯以文字记录成册,倒还容易些。现今已有活字印刷之术,所需耗费银两并不算多。 但若是想要将画作印制出来,那成本可就高昂得多啦!仅仅是雕版刻画一项工序,便非普通书商所能轻易承受得起的。妾身不过是暂且先将其绘出,至于后续如何处置,还得从长计议……” 待到午饭过后,太阳高悬天空,阳光透过繁茂树叶间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于飞坐在屋中,目光不时投向门口,期待着有人能带回消息。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未见有人归来报信。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沉甸甸感觉。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身旁的董明珠同样心不在焉,手中握着画笔却迟迟未落下一笔。显然,她内心也是忧心忡忡。 于飞按捺不住心头疑虑,开口问道:“娘子,府上除了管家之外,可还有其他人负责管理事务?” 董明珠闻言抬起头来,轻轻眨动那双美丽的眼眸,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内宅倒是有位妇人专门打理爹爹私人事务,不过她向来不插手外头事情。 至于外面嘛……还有一个二管家,只不过他年事已高,平日里大多只是在外院闲逛散步,如今是否还操心外事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里,于飞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深知这种人事安排绝非偶然,定是董太公有意为之。 结合近日来众多江湖人士对董府后花园表现出的浓厚兴趣,于飞越发确信这座花园之中必定隐藏着猫腻,否则怎会引得如此多人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他心中暗自琢磨着要插手董府人事安排,但又深知自己身份颇为尴尬。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强行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头对身旁的春桃轻声嘱咐道:“春桃,你多出去走动,好好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心思缜密的于飞根据最近这几天接连不断发生的琐碎小事,隐隐约约察觉到一股潜在的危机正在逐渐逼近。 他暗暗思忖着,如果今天能够得到董太公安然无恙好消息,那一切或许还能暂且稳定下来。 如若不然……他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带着董明珠及其春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遭遇不测。毕竟,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那报信之人却迟迟不见归来。董明珠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自若。她匆匆起身,略微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妆容,伸手扶住侍女春桃,决定亲自前去打探情况。 于飞此刻心中正暗自思忖着等会儿该如何向董明珠提及去他所居住屋子里就寝一事。眼下这种状况,似乎不太适合贸然开口。 董明珠这一走,便是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当她终于返回时,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她脚步匆忙来到于飞身前,迫不及待说道:“郎君,据二管家说,派出去的三拨信使,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回来禀报消息的。 妾身实在放心不下,便去了后花园找管事大娘商量对策。她意思今晚府上所有人都必须提高警惕,加强戒备,以防万一。一直等到爹爹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后,再作其他打算。” 于飞微微颔首:“管事大娘所言极是,如今这种情形下,的确有必要加强防备才行!那么,不知道二管家对此事究竟作何安排?” 董明珠摇摇头,回道:“这次并非二管家出面安排,而是管事大娘亲自出马调度一切事宜。她特意嘱咐我搬到爹爹所住那个院子里去歇息,告诉我那里防护措施做得相当严密。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也能够及时找到地方藏匿起来。”说完这些话后,她抬起头来,眼神有些复杂看向于飞。 于飞凝视着董明珠,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明珠娘子,说实话......要不这样吧,为夫干脆带你离开此地,前往家庙旁边我居住那个院子里过夜休息好了。 如此一来,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而且,就咱们夫妻二人再加上春桃一起过去伺候就行,你觉得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住董明珠柔荑,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动作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 董明珠有些怯懦开口道:“这......这恐怕不太妥当吧!管事大娘可是反复叮嘱过,让我一定要到爹爹院子里去歇息。 要是我一声不吭就这么离开,心里总归会觉着有些不妥当呢,毕竟……。”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来,双手不自觉摆弄着衣角,似乎显得很是纠结和不安。 第125章 月黑风高 看到董明珠面有难色,于飞心中便已了然,知晓她此时心中必定有着诸多顾虑与烦忧。 尽管他原本计划带董明珠一同外出,但此刻也只能无奈选择放弃这个念头。 毕竟如今董家已然乱作一团麻,他若再继续逗留于此,恐怕只会徒增麻烦。经过一番深思后,于飞毅然决定独自一人先行返回。 这次董明珠并未出言挽留于飞,想来她的心思全然放在了今夜要搬至董太公院落安歇这件事上。 于飞返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惊讶发现有两个陌生男子正静静守候在院子门口。他心生疑惑,不禁开口问道:“不知二位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等待?” 那两人听闻于飞发问,赶忙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齐声道:“小的二人拜见当家的!我们乃是二旦寨主特意派来伺候于当家你的。昨晚未曾见到当家的,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上当家的一面。” 于飞听明两人来意后,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进手势,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位进屋一叙吧。” 那两人倒也毫不扭捏,谢过于飞之后,便跟随着他走进屋内。刚一进门,他们便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偷听之后,方才压低声音对于飞说道:“当家的有所不知,今晚局势可不太安稳。 侯头领和俺们当家的已经前往洛南县那边去了,就连这西风寨也有不少弟兄们赶了过来......” 听到此处,于飞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眼前两人,沉声问道:“那此地现在由哪位领头指挥?难道说这里你们是各自为战不成?” 那两人相互交换一下眼神后,其中一人伸手入怀,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封被折得整整齐齐信件。 他双手捧着这封信,毕恭毕敬递到于飞面前,说道:“实不相瞒,此事具体情况,我们二人确实一无所知。侯头领只是吩咐我们将此信转交与当家的” 于飞伸手接过信件,撕开信封封口,抽出一张信纸。当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时,一股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于飞定睛细看,发现这笔迹竟然出自他的师父王教头之手。 他逐字逐句阅读信中内容,随着文字在眼前展开,他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信中明确交代于飞只需要全力以赴确保董家小姐人身安全即可,至于其他事务,则无需过度插手干预。此外,师父还特别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问题,切不可轻易以身涉险...... 待读完信后,于飞脸上流露出些许失落之色。他暗自思忖着,从师父的来信中似乎透露出这样一个信息。 此次自己前来这西风寨,恐怕并非偶然之举,而是师父早已精心策划安排好了一切。否则,师父又怎会特意提及要保护董明珠安全呢?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心中感叹,尽管自己已然成年,但在这些长辈们眼中,或许永远都只是个尚未长大的孩子罢了。 转头继续问二人:“你们俩使用什么兵器?一人可抵挡几个贼子?” 两人呵呵一笑,其中一人说道:“不瞒于头领,我二人这次是拿着弩机来的,平时我二人善使大刀,寻常对付三五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一夜,月黑风高,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巨大风暴即将来临。整个洛南县范围内陷入一片紧张与不安之中,大大小小土匪寨子皆被笼罩在这片阴霾之下。 多数土匪寨子都收到紧急出动命令,一时间,马蹄声、呼喊声响彻山谷。那些靠近洛南县的山寨,由于平日里与董家关系密切,交情深厚,自然选择追随董成一同行动。 西风寨一带几个规模较大土匪寨子,完全处于刘胜掌控之下。这些悍匪们早已按照刘胜指示,悄无声息前往洛水河畔董成别院附近潜伏起来,静待时机成熟便发动突袭。 一小部分土匪寨子与于家寨交往甚密。他们纷纷响应李二旦号召,跟随其左右展开行动。 至于王进王教头,向来不喜杂乱无章、人数众多队伍,他只挑了几个身手矫健手下,与自己一同埋伏在西风寨内,伺机而动。 夜幕降临,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铺开,笼罩着大地。最先在静谧夜色中活跃起来的,是那座位于洛水之畔的董成庄园。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甚广,仿佛一座独立的小城池。庄院大门巍峨耸立,门前道路笔直延伸出去,一直通向洛水岸边那个小巧玲珑的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忙碌的人们正在装卸货物,船只在水面上来回穿梭,桨声、吆喝声响彻夜空。 董成本人身材略显瘦弱,但他的眼神却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透露出一股精明强干气息。 仔细端详,他的长相与妹妹董明珠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皆有着俊秀面容和不凡气质。他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之态。 尽管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县衙押司,但董成在当地却是声名远扬。他性格豪爽大方,对待朋友出手阔绰,毫不吝啬。 即便是普通寻常百姓有事相求,只要找上他,他也绝对不会让其空手而归。正因如此,在这洛南县里,众人都将他视为真正的“及时雨”,堪比古代孟尝君那般仗义疏财、乐于助人。 当最后一箱货物被工人们装上货船,固定稳妥后,董成满意长舒一口气。抬手擦去额头上细密汗珠,转头看向身旁恭恭敬敬站立着的随从,随口问道:“两位都头到了没有?今晚家里得仰仗他们二位来坐镇守护!” 那随从赶忙向前一步,微微躬身施礼道:“回老爷的话,这个时辰估摸应该已经到了。小的今日午时便已将准备好的厚礼送过去了,两位都头满口应承下来,说只要日头一落山,立马就会带着一众衙役前来府上。” 说完,随从稍稍抬头,偷瞄了一眼董成脸色,见其并无不满之色,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第126章 开战 “如此甚好!哼,刘胜那厮居然还妄想着偷袭此处,简直是痴人说梦!既然他有这样胆子,那我们就得给他一点厉害尝尝,好叫他知晓我们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待此间事了,立刻命众人连夜奇袭西风寨刘家。记住,要叮嘱他们从后寨门进入,里面自会有人接应带路。”董成面色阴沉如水,冷冷说道。 随从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这便快马加鞭赶过去向兄弟们传达。” 董成微微颔首,摆摆手示意其快去,接着又吩咐道:“此次行动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有误!还有,今年所有货物都已尽数清空,今后这码头暂且关闭。过了今夜,你即刻动身前往西京洛阳,负责主持货物分运事宜。” 从董成这番话语之中,不难察觉出他对于刘胜今晚前来偷袭一事早已心知肚明。至于他究竟是如何提前获取到这个消息的,想来应该是他事先在刘胜那边安插了眼线所致。 待董成带着一众手下离去之后,原本喧闹嘈杂的码头渐渐恢复了平静。 距离码头不远处一片茂密树林里,李二旦吐出口中叼着的根嫩绿青草,转头看向身边的侯江,压低声音道:“侯叔,依我看,这码头附近咱们还是得留下一些人手看守才行。万一董家不是刘胜那帮人对手……,估计这里会是董成一条退路。” 侯江点点头:“留下两具弩机在此处,让二牛也留下,若是发现有任何人企图潜水逃走,不必犹豫,直接放箭将其射杀便是。” 待码头这边事情安排妥当后,侯江领着李二旦及其手下将近五十名身强力壮、训练有素好手,如鬼魅般悄悄潜伏在了董成庄园外那片蜿蜒曲折河道旁的密林深处。这里枝叶繁茂,杂草丛生,是绝佳藏身之所。 此刻,夜还不算太深,月色朦胧洒落在大地上,整个董成庄园出奇地安静,没有丝毫异常动静。 侯江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李二旦嘱咐道:“等会儿万一有人仓皇出逃,你们必须毫不犹豫立刻展开追击,务必要想尽办法将那些漏网之鱼驱赶进我们事先设好的埋伏圈里。” 李二旦点点头,回应道:“放心,埋伏圈可是按照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只要有人进去,两头都给堵住,绝对插翅难逃,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难道真要把这些人全部斩杀吗?就不能留一个活口?”说着,他不禁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迟疑。 侯江叹口气,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所有安排其实都是王教头特意交代下来的。至于他究竟是如何考虑的嘛...... 嗯,我大概能够揣测到其中一二分吧。说不定是因为他那位交情深厚老友静虚道长早早就跟他透露了些什么。 静虚道长不是寻常人物,他慧眼独具,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仿佛世间诸多事物都难以逃过他的法眼。 我曾经与他也算是交往甚密,彼此之间称得上是意气相投、互为知己。记得在分别之时,静虚道长郑重其事嘱咐我,只要听从王教头指示行事就绝对不会出错。” 两人正低声交头接耳轻声细语着,忽然间,一阵急促马蹄声响彻云霄,由远及近迅速传来。接着,震耳欲聋呼喝声和不堪入耳叫骂声也骤然响起,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氛围。 “有动静,咱们要不要偷偷靠近过去看个究竟呢?”李二旦向身旁侯江问道。 侯江微微摇摇头,沉稳道:“现在时机尚早,那庄园大门都还没有大开呢,我们先按兵不动,观察一下具体情况再做打算。” 正混乱间,从洛南县方向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群气势汹汹、张牙舞爪人马。他们一个个嘴里吆五喝六大声叫嚷着,风驰电掣般径直冲向董成庄园大门口那群人。 刹那间,双方人马犹如火星撞地球般短兵相接,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不堪激战中。 一时间,喊杀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响彻天地。兵器相互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更是不绝于耳,时不时传出的凄厉惨叫声,则让人毛骨悚然,不忍卒听。 侯江等人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混乱不堪战场。他们神情凝重,心中暗自盘算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战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耳欲聋。双方人马如同潮水般相互冲击着,兵器相交撞击起来的火花四溅。 显然,双方在开战前都做了充足战斗准备,每一方都拼尽全力想要战胜对方。一旦有人不幸倒下,马上就会有其他人迅速补上位置,继续投入到激烈战斗中。 一时间,整个战场陷入了僵局,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战况异常胶着。 就在这时,原本占据上风的刘胜一方渐渐显露出疲态,他们的防线开始出现漏洞,人员伤亡也逐渐增多。 眼看着队伍即将抵挡不住对手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突然间,一阵急促马蹄声响彻云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有一彪气势汹汹人马正风驰电掣般朝着战场疾驰而来。 转眼间,这支生力军便冲入了战团,与刘胜一方并肩作战,瞬间扭转了战局。 然而,董成这边人马并未因此而退缩。相反,他们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并对新来的敌人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正当双方再次陷入僵持之际,庄园大门突然打开,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呐喊声,一队全副武装战马冲了出来。 这些战马身披重甲,马背上骑士们个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他们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敌阵,给刘胜一方带来了巨大压力。 这场混战真是热闹非凡,双方都暗藏玄机,各留后手。无论是刘胜还是董成,都坚信自己所率领的队伍能够最终取得胜利。 一旁观战的侯江等人,则依旧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战局发展,等待着那个可以一举定乾坤的关键时刻到来…… 第127章 乱斗 这场混战异常激烈,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好不热闹。 侯江他们站在一旁观战许久,只见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 令人惊讶的是,经过长时间鏖战,双方居然仍旧不分胜负,哪一方都没有显露出丝毫疲惫之态。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从董成庄园侧面一条蜿蜒小路之上,突然杀出一支气势汹汹队伍。这支队伍如疾风骤雨般疾驰而来,直直冲向董成所在的那方人马。 “哎呀,情况不妙。看样子董成这边怕是要落败了。”李二旦定睛一看,隐约瞧见冲在最前面那匹骏马上坐着的乃是一条身形魁梧彪形大汉,不禁嘀咕道,“看这架势,这些人应该是玉皇山匪徒。真没想到,连他们都被刘胜给收买了过来。” 侯江听到李二旦话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别着急,不管是谁最终胜出对我们而言都无关紧要。咱们此行目的只是趁乱捡些便宜,当个坐收渔利之人罢了。” 果不其然,随着刘胜方面这批生力军强势加入战局,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董成一方顿时陷入了被动局面。 尽管有官军相助,但面对刘胜人数众多、咄咄逼人攻势,董成方面人马逐渐难以招架,没过多久便被迫且战且退,狼狈不堪退回了庄园之内。 然而,再想要趁机关闭庄园大门以阻挡敌人追击,已然成为一种奢望。 刘胜方面的人马眼见己方大获全胜,一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气势如虹,牢牢守住门口,坚决不让董成一方人马有机会合拢大门,其他人一拥而上,如砍瓜切菜般冲入庄园内。 原本还充斥着喊杀声与血腥气、一片混乱的战场,就在眨眼间变得鸦雀无声,那些刚才还在拼死厮杀的人们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丝毫踪迹。 侯江他们距离较远,只能隐隐约约瞧见庄园大门口闪烁着微弱火光。激烈的喊杀声从庄园深处源源不断传来。 “这可咋办?咱们要不要赶过去瞅瞅?”性急的李二旦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焦躁,满脸急切之色,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探个明白。 侯江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思索后,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先别急!我觉得此处需要留下几个人守着。 瞧这架势,董成这座庄园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出口。而我们现在所处位置恰好位于最隐蔽之处,如果庄园里真有人想要趁乱逃走,绝对不可能逃过我们留守人员眼睛。” 侯江的话语刚刚落下,只听得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定睛一看,见庄园大门处,如潮水般涌出一队人马。 他们身着官军衣服,口中高声呼喊着:“我们乃官军在此,哪个不知死活歹徒胆敢前来阻拦?”其声音震耳欲聋,气势汹汹。 侯江眼疾手快按住身旁跃跃欲试李二旦,沉声道:“莫要冲动贸然上前,你瞧,这定是董成搬来的救兵想要趁机溜走。依我之见,董成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咱们且先按兵不动,静候最后结果便是。” 李二旦听后,略作思索,随即点点头应道:“侯叔所言极是。这些官军若是能成功逃脱,回去向县衙如实禀报今日之事,让县衙老爷知晓乃是董成与刘胜之间相互火并所致,如此一来,即便咱们占据了西风寨,县衙那边短时间内想必也不会对我们产生过多疑虑。” 又过去一小会儿时间,从庄园内部传出的喊杀声逐渐变得低沉起来,仿佛一场激烈战斗即将接近尾声。 一直紧盯着庄园方向的侯江突然像被弹簧弹起般,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准备行动!除了留下几个兄弟看守以防漏网之鱼外,其他人分成两队,一队守在庄园大门左边,另一队守在右边。 一旦有匪徒冲出来,不要犹豫,只管全力用弩机射击。所有人都给我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匪徒逃脱!” 话音未落,侯江已然手提寒光闪闪腰刀,率先朝着庄园门口飞奔而去。其他众人见状也不敢耽搁,纷纷紧跟其后,按照事先部署迅速就位。 刚刚完成埋伏工作没多久,就看到一大群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匪徒押解着五六个神情惊恐、浑身颤抖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群匪徒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有些人甚至连衣服都已残破不全。 躲在暗处的李侯江紧紧握着手中的弩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当那队匪徒进入有效射程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果断下达命令:“射!” 刹那间,只听见“嗖嗖嗖……”一阵密集而尖锐破空之声响起。无数支弩箭如同暴雨般朝着庄园大门内飞射而去。 眨眼间,那群匪徒便被这突如其来攻击打得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中箭倒地但尚未立即死去的匪徒则发出阵阵撕心裂肺惨嚎声,整个场面血腥而恐怖。 “快快!没死透的统统再补一刀,务必把这门洞两边牢牢守住!一个也别放过!”李二旦临危不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充分展现出他卓越的指挥才能,毫不犹豫发出指令,瞬间让众人有了主心骨。 他们刚刚将门洞内清理干净、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只听得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眨眼间,一支马队从庄园里面疾驰而出。此次不等侯江开口提醒,李二旦便已洞察到局势变化,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命令:“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众人纷纷举起弩箭,弓弦之声不绝于耳。但见弩箭如飞蝗般朝着那支马队射去。 这些土匪似乎早有防备,他们或挥舞着兵器格挡箭矢,或侧身躲避,一时间竟未造成太大伤亡。 不过,李二旦作为指挥者,怎会没有后手,他大手一挥,喊道:“第二轮弩箭开始!” 第128章 露馅 果不其然,当第二轮弩箭射出之后,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土匪们顿时乱了阵脚。 弩箭穿透铠甲和肉体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刹那间,马背上所有人纷纷跌落尘埃,无一幸免。 地面上仅存的几名幸存者,被眼前这突如其来一幕吓得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门洞方向发傻。 就在那一群匪徒们还处于呆若木鸡、不知所措时候,只见李二旦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他胯下那匹雄健战马如疾驰而出。 与此同时,李二旦高高举起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朴刀,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冲……” 伴随着他这声呼喊,身后的人也汹涌向前。一时间,马蹄声响彻云霄,喊杀之声此起彼伏。 李二旦身先士卒,挥舞着朴刀左劈右砍,所到之处血光四溅。那些匪徒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纷纷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仅仅只是一个冲刺下来,这一队原本气势汹汹的马上匪徒便已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就连他们之前搁在马上捉拿的几个面容姣好丫鬟仆妇,也不幸在这场混乱砍杀中被无情乱刀砍死。 此时,侯江快步走上前来,高声喊道:“兄弟们,里面剩下的敌人已经不多了!会骑马的兄弟赶紧上马,跟我一起往里冲杀进去!大家不要有丝毫顾虑,只要见到人影,二话不说直接挥刀斩杀便是! 今日定要将这群匪寇彻底剿灭,以保一方平安!”说罢,他率先翻身上马,手提长刀向着庄园深处猛冲而去。其余众人见状,也是士气大振,纷纷纵马跟上,一场更为激烈血腥的战斗就此展开...... 洛水之畔喊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股杀伐之气所笼罩。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风寨这边却宛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祥和,没有丝毫风吹草动迹象,甚至连一片树叶飘落声音都清晰可闻。 心情不佳的于飞坐在屋内面沉似水。他那原本锐利目光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显然心中正被某种烦闷之事困扰着。 看到李二旦的两个手下还恭恭敬敬站立身侧,他缓缓开口问道:“你们这次带来了多少弩箭?”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 其中一人连忙躬身答道:“回于头领的话,侯头领给了我们一壶箭矢,大概估摸有个五六十支可以使用。”说罢,便将背上背着的箭壶解下递到于飞面前。 于飞接过箭壶,随意看了一眼里面的箭矢数量,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沉默片刻之后,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挥挥手对那两人说道:“行了,你们先去隔壁屋子暂且歇息吧,如果待会儿有行动需要用到你们,自会叫醒你们。” 两人退出之后,于飞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心中暗自琢磨着接下来要做的打算。经过一番思考,他迈步走出房门,径直朝着家庙悟空和尚住所疾行而去。 不多时,于飞便来到了悟空和尚禅房前。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然后抬手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跨步走进屋内。 悟空和尚正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诵经礼佛。 于飞也不废话,直接走到悟空和尚面前,开门见山问道:“大师,在下有事想要请教。不知这一带是否有摩尼教分支教坛存在?”这个问题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禅房中宁静氛围。 悟空和尚听到于飞问话,身体微微一颤,原本紧闭双眼猛地睁开,但很快又恢复到一副若无其事模样。 他故作迷糊摇了摇头,回答道:“摩尼教?施主所说的摩尼教是什么教派?老衲……呃,洒家从未听闻过此教之名,实在不知施主所言何意!” 于飞对于悟空和尚这番说辞显然并不相信。他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到旁边椅子上,双手抱胸,看着悟空和尚说道:“大师,就别再装模作样啦!难道你当真以为我对此一无所知吗?依我看,你恐怕就是出身于摩尼教吧!” 悟空和尚缓缓闭上双眼,然后伸出右手,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串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檀香气息佛珠手串。 他将那手串轻轻握在手中,手指灵活地开始一颗一颗拨动着珠子,仿佛在与这些小小佛珠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良久,他才开口道:“娃娃何出此言?” 于飞发出一声轻笑:“哈哈,我为何会如此说呢?其实,大师平日里讲话时听起来倒是一切正常,毫无破绽可言。 然而,一旦你多饮了几杯酒之后,便常常会有所疏忽大意起来!就连说话口音都会在不经意间发生变化,不自觉带出些江南一带特有腔调。” 说到此处,于飞顿了一顿,接着又继续说道:“本来嘛,这点小细节倒也无伤大雅。可关键在于,昨晚我从大师这儿拿走了两件物品。 当我回到家中,静下心来仔细琢磨这两件东西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惊人发现......” 和尚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之色,大声问道:“什么发现?你不就是从我这儿拿走了一小罐止血药膏吗?怎么还会有另外一件东西?到底是何物品? 于飞缓缓道:“没错,我确实从你那里拿走了一罐止血药膏,但同时,我还顺走了你一个雕刻精美、造型别致的竹筒。 那止血药膏嘛,虽然也有些特别之处,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些西域特色的药品,但还算不得太过惊人。 然而,这个竹筒可就不一样了……它上面精美的雕刻,却是直接暴露了大师你的真实身份!”说到此处,于飞故意顿了一顿,目光紧紧盯着和尚,想要观察对方的反应。 和尚含义不明盯了于飞一眼,闭上眼捻动佛珠不理会于飞说辞。 于飞见和尚如此态度,狠狠心道:“方十三此人……,大师认识吗?” 第129章 身份 悟空和尚听到于飞口中吐出“方十三”这个名字时,眼中突然精芒一闪,瞬间迸发出一股凌厉杀气。 他瞪大双眼,恶狠狠盯着于飞,那目光犹如两道寒芒,直刺人心扉。 悟空和尚足足瞪了于飞有半晌之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叹息一声道:“王教头啊王教头,你要是再不现身,可休怪洒家心狠手辣,直接取了你这徒儿性命!” 于飞被悟空和尚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心中充满疑惑和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这和尚为何会因为一个人名而如此动怒,甚至放出狠话要对自己不利。 就在这时,只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哈哈”爽朗笑声,接着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于飞的师父王进王教头。他步伐稳健有力,浑身散发着一种威严之气。 于飞见到师父到来,急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开口叫道:“师父……” 王进先是上下打量一番于飞,然后微微皱起眉头,略带责备道:“你这小子,不好好去看护你那位董家小姐,却跑到和尚这里瞎搅和什么?还不快出去!” 于飞不敢违抗师命,偷偷瞄了一眼王进,低下头应道:“是,师父,徒弟这就去……”说完,便小心翼翼倒退着步子向门外走去。 等于飞退出房间之后,王进这才缓缓坐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对着悟空和尚说道:“你这和尚倒是厉害得很呐!没想到相隔三十步之远,你居然都能够察觉到我的呼吸声。这些年来,你的功夫真是大有长进啊!” 悟空和尚没好气白了王进一眼,嘴里嘟囔着抱怨道:“哼,你还有脸说呢!你这徒儿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年纪不大,鬼点子倒不少。不仅人小鬼大,而且还能轻而易举猜出我的身份,这也太奇怪、太不可思议了吧!” 王进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地方,不知你是否还记得静虚道长在十五年前所言之事呢?” 和尚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不由自主倒吸口凉气,面露惊愕之色,颤声道:“自然记得,难道说......此子便是道长口中所提及的那个应国之运势而生之人么?” 王进叹口气道:“他究竟是否为道长所言之人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这十五年来,我只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当年道长所说的,那种具有先见之明和稳重之风。 看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愈发坚信他便是道长口中所述那个应了谶语之人! 因此,你还是趁早打消心中那些个小九九吧,全力协助于我,共同将董家当下真实状况探查清楚才好......” 和尚抬起他粗壮胳膊,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叹息道:“唉,洒家恐怕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昨日,你这徒儿顶替洒家承接天象之气,洒家潜入那董家后花园去一探究竟。 谁曾想,就在即将大功告成最后关头,突然从暗处杀出一个老妪来。她功夫了得,洒家不是对手,洒家准备撤出时,她抬手便是一袖箭射中洒家胳膊。 幸亏洒家反应敏捷,躲闪及时,否则,这条老命怕是就要交待在那里啦! 你瞧瞧,这胳膊上创伤深入骨髓,没有个十天半月功夫,断然难以痊愈。 所以说,此次之事,洒家实在是爱莫能助。但是,有一件事洒家能够百分之百确定下来,那就是董家所谓的秘密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开采狗屁金矿之类说辞。这一点,洒家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王进发出一声轻笑:“哈哈,是不是金矿,过了今晚自然就会见分晓。实话告诉你吧,今晚将会是董家彻底覆灭之时!想必此刻董成那边已然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王进眼神闪过一丝狡黠,继续道:“刘胜之所以留守在西风寨,其真正目的便是要趁着这股势头,一鼓作气攻破董府,一举将整个西风寨收入囊中,从而独占董家所拥有的各种资源。” 听到这里,和尚不禁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惊呼道:“啊……这怎么可能?你为何能够如此笃定?” 王进看着和尚那副惊讶模样,伸手轻轻拍拍他受伤的肩膀。 和尚疼得直咧嘴,但王进却仿佛视而不见一般,依旧面带笑容说道:“哼,你都能为达成自己目的在这里默默忍耐十几载光阴而不肯离去,难道还不许我因为心中好奇去暗中探查一番么?” 和尚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神色,喃喃自语道:“照你这般说法,那么今晚……看来我必须要紧跟着你才行,你可千万别妄想独自吞没董家那些秘密。 老子可是在这里藏头露尾、忍辱负重隐藏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立下什么功劳,起码也算是有些苦劳吧!所以,你休想撇开老子一个人独享好处……” 于飞出了和尚禅房后,心中郁闷之情愈发浓烈,仿佛有一团乌云笼罩着他,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毫无疑问,这次自己又被那些叔父辈们给耍了!他们口口声声说是让自己独自出来练练胆量,实际上呢?背地里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还把自己蒙在鼓里。 “哼,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于飞愤愤不平自言自语道:“等西风寨这边事情一结束,我绝对要马上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穷山恶水破地方! 老子好不容易穿越到宋朝来走一遭,无论怎样也要去那繁华热闹东京汴城好好快活一番才行!”想到这里,于飞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兴奋的光芒。 不多时,于飞回到了自己住处。他气呼呼冲进屋子,大声喊道:“你们两个给我过来!”听到呼喊声,两名帮拳助手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一脸疑惑看着于飞。 于飞指着他们说道:“你们俩赶紧带上弩箭,悄悄潜伏到董家西跨院里藏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等着我过去召唤你们……” 第130章 潜入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于飞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悄然出门。 他身形敏捷穿梭到家庙侧门旁,轻轻一跃便翻过墙头,悄无声息落入了董府后夹道内。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于飞并没有选择就近翻墙进入董府西跨院,而是沿着蜿蜒小道一路潜行,直至抵达董府东跨院围墙外。 这里乃是董府最为靠后几座院落之一,平日里即便是在大白天,也是人影罕至,何况此刻正值深夜,更是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于飞身轻如燕,轻而易举翻过院墙,稳稳落入院中。他落地之后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先静静伫立原地,仔细观察着四周动静。 整个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透出,显然此处并无一人居住。经过一番确认后,于飞心中暗喜,看来这的确是一座空荡荡院子。 随后,于飞迈着轻盈步伐,顺着院子中小径缓缓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正房之下。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座房屋,然后纵身一跃,踩到矮墙上,再借力一蹬,稳稳当当坐在了房顶上。 从这个高处望去,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于飞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据董明珠所言,董太公所居住院子距离此地并不遥远。于飞放眼远眺,果然瞧见在远处有一片闪烁着火光的地方,想必那里便是董太公的住所所在之处。 他深知自己不能明目张胆直接去找董明珠。这地方离董明珠住处不远不近很合适。 他决定暂且在此处潜伏下来,以便能够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并迅速做出反应。 于飞对古人习惯性思维方式和行为特点尿性判断之下,他坚信只要时间尚未超过子时,刘胜就绝对不可能贸然发动偷袭行动。当然,如果要采取强攻这种极端手段那就另当别论了。 据于飞分析,刘胜若是选择偷袭,那他也绝不会从董府后方潜入。 其原因非常明显,董府四周皆被高耸坚固寨墙所环绕,而负责守卫这些寨墙的寨丁又无一不是董府自家精心培养的家丁。 如此严密防守态势下,想要从后方突破而入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得不偿失。 可以预见的是,董府今晚警戒重点必然会集中在大门口以及董太公住所等几个关键之处。 毕竟那里居住着的可都是董家核心成员,他们的安全无疑是整个董府最为关注和重视的焦点所在,自然也就成为需要全力守护的重中之重。 子时刚过不久,就听得董府大门口传来嘈杂吆喝声。于飞精神一抖,紧紧腰带,仔细倾听远处动静。 一阵吵闹声过后,大门口突然火光冲天,惨叫声,兵器磕碰声越来越大。看来这刘胜是要从董家正门攻进来。 于飞静静伫立在房顶之上,凝视着整个西风寨。此时的寨子仿佛被一层厚重夜幕所笼罩,显得格外静谧和神秘。 除了远处钟楼那个方向还闪烁着一丝微弱灯光外,其余平民百姓住所都沉浸在一片深沉黑暗之中。 很明显,这些朴实的百姓对于外界动静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毕竟,在这样一个动荡不安时代里,夜晚闹出动静的原因无外乎就是那些土匪又在四处打劫罢了。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自身安全才是最为重要的,他们根本无暇也无力去理会这些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董府大门口火光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工夫,就连下人居住院落也被连带烧起来。打斗声也越来越近,看来刘胜那方已经攻进董府了。 于飞叹息一声,翻身下了屋顶,提着腰刀一路顺着大路飞奔至董明珠居住地方。 “贼子,胆敢进吾董府内宅,拿命来……”暗处两个家丁看到于飞身影,不约而同冲出埋伏地方,举刀冲于飞砍来。 于飞举刀击飞一名家丁手中刀,侧身一个飞踢踹倒另一个家丁,嘴里说道:“蠢货住手,吾乃明珠小姐好友,听说董府有难,特来搭救明珠小姐的。” 家丁一听于飞是自己人,这才喘息着说道:“既然是小姐好友……,可有信物证明?” 于飞撇撇嘴:“进去禀报你家小姐,就说……姚飞在此,看她怎么交代你们。” 就在两个家丁半信半疑犹豫之时,另外两个家丁听到动静,提着兵器赶过来:“怎么回事?可是贼人来了?” 家丁上前把情况一讲,新来的家丁看看于飞,说道:“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去禀报小姐知道。” 于飞也不废话,点点头示意家丁自便。 家丁进内没多久,带着一个身形窈窕丫鬟出来。于飞打眼一看,知道来的是春桃。 “姚小郎君,果然是你来了,小姐正急的不行,听到你来了,让奴婢出来迎接。”春桃躬身一礼,请于飞入内。 于飞刚随春桃进到一小院内,就见董明珠惊慌失措出屋来,也不管身后丫鬟仆妇看到,飞奔到于飞身前,一把拉住他道:“郎君……我爹爹他……被害了……” 于飞伸手擦掉她脸上泪痕,轻声安慰道:“别怕,可知令尊他……是被何人所害吗?” 董明珠抽噎着说道:“如果刚刚还不知爹爹被何人所害,那么现在凶手已经自动送上门来了。据大娘说,打上门来的就是杀害爹爹的凶手。” 于飞搀扶着董明珠进屋内坐下来,看看屋内丫鬟仆妇,示意她们都出去。 “娘子,据我猜测,攻打你家那伙人是刘胜手下,也就是说,令尊是被刘胜所害的。如今情形危急,为夫要将你转移至安全地方躲起来。至于杀害令尊的凶手,就让为夫来处理吧!” 董明珠抬起头来,可怜巴巴说道:“夫君,整个西风寨都被刘胜控制起来了,哪里有安全地方可藏啊!爹爹没了,妾身心碎了,就是死也不离开董家,望夫君为安全计……早早离开这危险地方吧!” 于飞见状,知道董明珠这是伤心欲绝所致。他硬起心肠冲外面叫道:“春桃进来……” 第131章 带离 于飞抱起董明珠那轻盈而又柔弱的身躯,示意春桃先行一步出去为他们开路。此刻董明珠已然伤心欲绝,泪水如决堤之水般不停地流淌,浸湿了于飞胸前衣襟。 门口家丁们听到春桃焦急说小姐需要更换一个安全地方暂时躲避,便毫不犹豫地挑起灯笼,快步走在前方为他们照亮前行道路。 当他们来到西跨院门口时,于飞轻轻将董明珠放下来。他缓缓转身,面色凝重对身后家丁们交代道:“诸位兄弟,今晚董家恐遭大难,还望大家能够坚守各自职责,守护好董家,待此劫过后,董家定会重重酬谢大家!” 家丁们纷纷拱手行礼,随后便有序退了下去。 于飞见家丁们离去,立刻冲着跨院里吹了一声清脆响亮口哨。没过多久,两名身着黑色夜行衣、手持弩箭神秘人迅速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他们见到于飞,齐声恭敬地道:“于头领,属下来迟,请您恕罪!”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于头领”,让董明珠和春桃不禁同时对视了一眼,心中瞬间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于飞似乎并未察觉到她们的异样,向两名手下吩咐道:“速速与我一起护送董小姐前往我住处暂且藏身。 若遇到危险情况,不必惊慌,可直接放弩箭射杀。切记,一定要确保董小姐安全!” “郎君……妾身……实在不愿离开董家……”董明珠面露犹豫之色,声音颤抖地对于飞说道。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仿佛一旦离开了董家这片熟悉的土地,就会失去所有依靠。 于飞轻轻拍了拍她那柔弱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我那里怎么说也会比这董府要安全一些。如今正值这危急存亡之秋,娘子你就别再推脱啦......” 董明珠满脸都是千般不舍、万般不愿神情,她亦步亦趋跟在于飞身后,时不时地频频回过头去张望,仿佛有什么珍贵之物被遗留在了董府一般。 春桃见状,忙轻声安慰起自家小姐来:“小姐呀,咱们这出府不过就是一小段路而已,又不是从此再不回来啦,又何必表现得如此难舍难分呢!” 就在这时,于飞带来的两个手下在经过夹道后门时,动作干净利落出手将负责值守家丁给击晕在地。 这可把于飞气得直吹胡子瞪眼睛,但他那两个手下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径直伸手打开那扇紧闭着的大门,示意他们赶紧离开此地。 于飞将董明珠妥善安置之后,他面色凝重转身面对自己两名手下,郑重其事嘱咐道:“你们二人听好了!其中一人需藏匿在院子中隐秘角落,另一人则登上屋顶占据高处,以居高临下之势严密监视四周动静。 切记,你们手中弩箭数量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勿轻易使用连弩,尽量采取单发射击,这样既能节省箭矢,又能保证精准度和杀伤力。” 两名手下听闻此言,皆神情严肃点头应诺,表示明白任务重要性与紧迫性。随后,他们便按照于飞的指示行动起来。 其中一人身手敏捷跃上屋顶,如同一只轻盈的猫儿般悄无声息趴伏下来。另一人则如鬼魅一般闪身钻进马厩之中,巧妙藏身于暗处。 安排好这一切后,于飞站在原地略微迟疑片刻。最终,内心强烈好奇心驱使着他做出一个决定,悄悄跟随师父王进一同前去探寻董家到底隐藏着何种稀世珍宝,竟引得如此众多江湖人士在暗地里对其虎视眈眈。 于飞回屋后,瞧见董明珠安静躺在炕上休憩着,那模样宛如沉睡中的仙子一般恬静。 他轻轻招了招手,示意站在一旁的春桃过来,然后压低声音向她嘱咐道:“桌子下面放着一个便盆,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千万不要轻易出门。 今晚的情形有些不同寻常,你一定要好生看护住你家小姐,不得有丝毫疏忽。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春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 看着春桃忧心忡忡的样子,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但此时事态紧急,容不得他过多耽搁。 他决然转身推开房门,随后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灵活猿猴般迅速翻上了寨墙。 到达寨墙上之后,于飞朝着和尚禅房方向靠近,找了一处极为隐蔽角落藏了起来。他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等待师父从禅房中现身。 他深知,只有悄悄跟随着师父,才能探听到更多关于此次事件的真相和秘密。 按照这个时代人们普遍思维方式来看,普通人的性命往往并不会被太过看重。 大多数人都只会关注那些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人和事物,对于他人的生死存亡则显得相对漠然。 因此,即便董家门前正在上演一场激烈无比的争斗,王进这位高手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手相助。 除非等到最后关键时刻,整个局势逐渐明朗化、有利可图之时,王进或许才会选择适时出手,以谋取最大的好处。 于飞藏身之所位于西风寨的至高处,此处视野开阔,能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他站定身形,极目远眺,只见董家前部已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烈焰直冲天际,映红了半边夜空。 火光之下,人影绰绰,喊杀声、打斗声以及凄惨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于飞此刻却无暇顾及其他,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董家那激烈的打斗场面,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发展。 随着时间推移,那火光愈发汹涌地向着董家内部蔓延而去。于飞心中暗叹:“看来董家此番是难以抵挡这股强大的攻势了。” 就在这时,一道火光突然在董太公院落方向闪现而出。于飞见状,不禁站起身来,长长叹息了一声。 想起此前自己果断将董明珠带出险境,他不由得暗自庆幸不已。若是再晚一步,恐怕此时他也不得不投身到这场血腥厮杀当中,拼尽全力去保护董明珠免受匪徒侵扰了。 第132章 庆幸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但始终难分胜负。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较量之后,战场逐渐转移到了董府后花园附近。此时,打斗的局势看起来陷入了焦灼状态,仿佛谁也无法取得明显优势。 只见火光不停地在那个地方闪烁着,却再也没有向前推进哪怕一步。这紧张的氛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全神贯注观战的于飞突然注意到家庙和尚禅房的门缓缓打开了。紧接着,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不用说,是自己的师父王进和悟空大师出来了! 于飞见状,连忙趴伏下来,生怕被他们发现。他那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紧紧盯着师父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令于飞感到意外的是,师父并没有像他所预想的那样登上寨墙抄近路前往董家内宅,反而是大大方方、堂而皇之从家庙正门走了出去,然后径直朝着董府的后门走去。 眼看着师父就这样旁若无人走进了董府,于飞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原本他还以为师父会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选择从寨墙上悄悄地潜入董府后花园呢,万万没想到师父居然如此厉害,完全不把董家那些看守家丁放在眼里,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于飞心里略微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继续跟着师父。不过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不再跟随师父的脚步。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跟,而是他觉得跟着师父容易被他发觉,此刻应该独自行动,等待董府后花园那边再次爆发争斗时,再趁机从寨墙上翻越进入其中,好好探个究竟。 于飞小心探出身子,猫着腰沿着寨墙缓缓前行,目标正是董府后花园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 然而,就在他刚刚靠近塔楼附近时,突然听到“嗖”的一声尖锐破空之响,一支箭矢如闪电般从塔顶方向疾驰射来!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浑身一颤,心中暗叫不好。这支箭矢速度极快,如果不是他刚好弯腰前行,恐怕此刻已然身中利箭。想到此处,他不禁后怕不已,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与此同时,只听得塔顶上一个粗犷声音高声大叫起来:“有贼子闯过来啦,赶紧派几个人到寨墙上查看一番!” 随着这声呼喊,叫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于飞心头一紧,心知董家显然在后花园埋伏了众多家丁守卫。 如此严密防守之下,哪怕刘胜带领众人强行攻入,恐怕也难以讨得什么便宜。 他定了定神,迅速环顾四周环境。见寨墙边并无其他更好藏身之处,于是心一横,干脆利落翻下寨墙,像一只灵活的狸猫一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溜到了高塔下方。 随后,他寻找到一处茂密的草丛,毫不犹豫伏下身去,屏气凝神,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动静来。 叫嚷声离得越来越近。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从那高塔上又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不好啦,贼子们已经攻进来了!大家快去门口支援李师父他们啊......” 随着这声惊恐万分的叫嚷响起,原本喧闹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渐行渐远。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于飞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到无比庆幸。 若不是这声叫嚷及时将那些敌人引走,恐怕自己此时早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难以脱身了。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望着那座依旧矗立着的高塔。 歇息片刻后,于飞紧咬嘴唇,心一横站起身来,再次小心翼翼摸回到那座高塔下。他目光扫过塔身,精准锁定了几处可以落脚地方。 深吸一口气,身形敏捷如同猎豹一般,“噌蹭蹭”连续几个箭步便轻松登上了董府那高大坚固的围墙。 站在围墙上,于飞定睛向院内望去,发现里面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丛。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翻过围墙,然后蹲伏在地,静静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他所处之地乃是董家后花园最为幽深之处。除了高塔顶上传来阵阵警戒家丁脚步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守护人员踪迹。 于飞心中暗自庆幸,猫着腰缓缓向前移动几步,走出了那片茂密树丛。 远处传来一阵激烈打斗之声。于飞寻声一看,见前方有一群人影正在相互捉对厮杀、缠斗不休。 那些身着黑色衣服的人,从其身手和动作判断,想必就是刘胜所率领人马。而另一边穿着各种杂色衣服的,显然是董府守卫家丁们。 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混乱遭杂。 于飞深知此刻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于是便小心翼翼藏身于树丛旁一处极为隐蔽之所,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正在激烈厮杀的双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战况胶着之际,一个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忽然出现在了打斗现场。 只见那老妇人步履轻盈,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她手中紧握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式灵动多变,时而指向东方,时而击向西方,令人眼花缭乱。不过须臾之间,已有五六名身着黑衣的敌手被其击倒在地。 “停!都给老子停下!”其中一名黑衣人眼见己方连连受挫,连忙喝止众人,伸手指着老妇人怒声叫嚷起来,“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乞婆,刚才在外面你就已经放倒了我不少兄弟,如今居然还敢跑来这里捣乱,莫非真当我们怕了你不成? 来人啊,速速准备弓箭,今天定要将这老东西射成一个马蜂窝,看她还如何张狂!”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群手持弓弩的黑衣人迅速围拢过来,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那位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的老妇人。 第133章 诬陷 就在此时,场上局势愈发紧张起来。刘胜那一方二十几个弓箭手,纷纷将箭头对准了那位老妇人,弓弦紧绷,箭镞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都会离弦而出。 于飞在远处目睹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暗暗叹息。 在这个时代,弓箭几乎堪称无解大杀器。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攻击,即便是身手矫健之人也难以全身而退,更别提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妇人了。 想到这里,于飞觉得董家这位老妇人此番恐怕是在劫难逃。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位老妇人面对四周虎视眈眈的弓箭手,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流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 她不紧不慢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与她淡定自若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 突然,老妇人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站在前方的领头黑衣男子,开口问道:“刘胜人呢?都已经到了这般紧要关头,难道他还想当一只藏头露尾缩头乌龟吗?” 听到老妇人的质问,黑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后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 笑罢,他扯着嗓子喊道:“刘胜是谁?俺们可压根儿就不认识他!实话告诉你吧,俺们乃是来自华州府桃花山的好汉,今日到此只为给俺的好兄弟于大牙报仇雪恨,跟那个叫什么刘胜的毫无关系!” 这话传到于飞耳朵里,他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忍不住暗骂道:“这群无耻之徒!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父亲报仇,可为何我却对他们一无所知?简直是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只听得那董家老妇人发出一阵刺耳呵呵笑声:“于大牙?你们所说的莫非是于家寨那位名叫于海的人? 简直就是信口胡言,你们口中的说的于大牙和我们董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哪里来的什么报仇之说呢? 据我所知,那位于寨主可是命丧在刘胜家中啊,难不成你们对此一无所知吗?” 黑衣人闻言,不禁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说道:“休要在此啰嗦不休,老乞婆,死到临头你竟然还妄图诬陷他人,实在是用心险恶、罪不可赦!来人呐,给我放……” 黑衣人话尚未说完,突然间,只听得从那高塔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便看到一团巨大火球如流星般朝着黑衣人疾驰而去。 “咣当……”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巨响,火球狠狠砸落在地面之上,正好落在黑衣人面前不远处。 刹那间,火星四溅,犹如烟花绽放一般绚丽夺目。而那黑衣人则躲闪不及,被火球爆炸所产生的强大冲击力直接掀飞了出去,同时伴随着他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些原本准备拉弓放箭的弓箭手们此刻一个个瞠目结舌,手中的弓箭差点就掉落在地。 就连于飞也是惊得合不拢嘴,心中暗自思忖道:“我的天啊!如今这年头居然已经出现如此厉害的武器了吗? 这火球的威力丝毫不逊色于大炮啊,就算是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高手,恐怕也难以躲避这样凶猛的攻击吧。” 爆炸响声过后,原本站在那里的老妇人竟然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仅仅片刻之后,从那昏暗角落里传来了她那阴森可怖的声音:“听好了,都给我放……” “轰轰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响起。只见那高塔顶上,以及寨墙两侧哨楼之上,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骇人的响声。 三颗巨大的火球犹如燃烧的陨石般,带着熊熊烈焰和滚滚浓烟,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地面上那群弓箭手猛扑而去。 “咣咣咣……”伴随着一声声令人胆寒的撞击声,整个空旷的场地刹那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群可怜的弓箭手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威力惊人的爆炸所吞噬。 一时间,惨叫声、呼喊声响彻云霄,此起彼伏。那些不幸身处爆炸中心的弓箭手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而距离稍远一些的则被强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浑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幸运儿侥幸没有被爆炸直接波及到。他们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命! 这些惊魂未定的弓箭手纷纷转过身去,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群如狼似虎的董府家丁突然从黑暗中冲杀而出。他们手持锋利的长矛,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些企图逃跑的弓箭手狠狠刺去。 “噗嗤!噗嗤!”随着一声声沉闷的穿刺声,一个个弓箭手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些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幸存者们,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厄运。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变故,使得双方形势在眨眼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处于劣势的董家一方转眼间反败为胜,士气大振。那些一直埋伏在四周的董府家丁们趁势而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对残存的黑衣人们展开了一场血腥的追杀。 喊杀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董家后花园的上空。没过多久,攻入董家后花园的黑衣人便一个不剩全部被歼灭殆尽。 眼看着董家转败为胜已然成为不可更改定局,于飞满脸颓丧望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惋惜之情。 他原本满心期待能够借此机会洞悉董家深藏不露的秘密,但如今看来,这个愿望恐怕难以实现了。无奈之下,于飞只得暗自叹息一声,决定趁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局面悄悄离去。 正当于飞转身欲走之时,突然间,一阵凄厉惨呼声划破夜空,从高塔上传来。接着,不远处的哨楼上也同样传出了激烈的打斗声和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于飞心头一紧,连忙俯下身去,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第134章 反转 高塔上,此刻已是火光冲天,熊熊烈焰映红了半边天际,惨呼声更是愈发密集起来。 于飞仰头望向塔顶窗户,竟赫然发现有几个人影如同断了线风筝般直直地被扔了下来! 与此同时,远处寨墙上方哨楼处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黑夜。 显然,这是刘胜早有预谋,事先在此处埋伏好了大批人手。他们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董家使出最后杀招后,方才骤然发动袭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突然间的变故,让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己方已然大获全胜的董府家丁们,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仿佛失去了方向感一般,晕头转向地不知所措。 他们瞪大双眼,呆呆站立在原地,目光直直望着远处正熊熊燃烧着大火的塔楼,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下一步究竟应该如何行事才好。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而又果断喝令声骤然响起:“都还愣着干什么!第一队,赶紧登上塔楼前去支援灭火。 第二队与第三队,速速前往寨墙增援防守。至于第四队,立即出动守住大门,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靠近花园门口半步!”这道命令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那些茫然无措的家丁们从混沌中惊醒过来。 原来是董家那位久经世故、沉着冷静的老妇人及时发号施令,她的声音中气十足且不容置疑,使得那些摸不着头脑的家丁们如同在黑暗中寻得了一盏明灯,立刻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然而,正当董家老妇人有条不紊部署完毕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和喊杀声。 接着,一大群身着黑色夜行衣神秘人如潮水般汹涌而入。这批来势汹汹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甫一进入董府,便毫不犹豫地四处纵火,并展开了疯狂的杀戮。 刚刚接到指令、正准备分头行动的董府家丁们见状,不得不迅速调转矛头,放弃原先的任务,转而全力应对这群如狼似虎的不速之客。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响彻云霄,整个董府重新陷入了一场混战中…… “有点意思,看来事情还有可为……”于飞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着,随即缓缓重新蹲下身子,嘴里轻声自语道。 此次刘胜一方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有备而来的。他们深知董家那位武功高超的老妇人实力不容小觑,如果与之单对单正面交锋,恐怕很难占到便宜。 于是乎,他们采取了一种极为阴险狡诈的策略——只要一见到这位老妇人现身,立刻便会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如潮水般涌现出来,将手中的箭矢纷纷对准她。 面对突如其来密集如雨攻击,饶是那董家老妇人武艺高强,此刻也是有些无所适从起来。毕竟,纵使她身怀绝世武功,可又怎敢轻易去直面一群弓箭手射来的乱箭呢?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当场。 无奈之下,她只能率领着手下众人边战边退。一路败退中,有许多董府家丁不幸被流矢射中要害,倒地身亡。 但老妇人已经无暇顾及他人生死安危了,她一心只想尽快摆脱敌人的纠缠。 在历经一番艰难阻挡之后,她带领着残兵们撤退到了高塔下,在此站稳脚跟后,她面色凝重大声喊道:“结阵!今日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这些贼子再向前踏出一步!” 于飞看着老妇人这般行事作风,脑海之中忽地浮现出和尚曾经对自己所说过的话语:“董家后花园那座高塔下方存在一处极为隐蔽的藏身之所......” 于飞不禁暗自思忖起来:“照此情形来看,这董家想必定然还留存有未曾使出的后招。且先不论那刘胜此番筹备得如何周全,然而若未到最终决战之刻,谁也难以断言其是否能够真正击溃董家。”想到此处,于飞不自觉地轻声呢喃出声。 此时,董府一众家丁已然被逼至绝路,再无丝毫退路可言。他们紧咬牙关,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只得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去直面刘胜手下之人发起的猛烈攻势。 要知道,处于这个时代,弓箭手所携带的箭矢数量终归是有限的。即便一开始携带再多,总归会有用尽枯竭之时。果不其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胜一方射出的箭矢变得愈发稀少和零散。 董府的家丁们瞅准时机,趁势齐声高呼呐喊,纷纷高举手中的刀枪剑戟,义无反顾朝着敌方人群冲杀而去。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相交之声此起彼伏,两方人马再度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较量。 那位董家老妇人终于得以大展身手。只见她身形矫健,出手凌厉狠辣,独自一人指东打西,犹如杀神降世一般,令人望而生畏。短短片刻之间,竟已有十数名刘胜一方人员惨死于她的手下。 于飞眼睁睁看着刘胜那一方即将再次落败之际,突然间,一个看似领头黑衣人猛地吹出一声极其嘹亮的口哨声。 刹那间,只听得从寨墙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仿佛有无数人正在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接着,只见寨墙高处众多垛口处,一支支闪烁着寒光的弩具如幽灵般伸了出来,直直对准了下方的人群。 \"放......\"随着黑衣人的一声怒喝和用力一挥手臂,寨墙上弩箭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这些弩箭与普通弓箭截然不同,它们短小精悍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一旦射中目标,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深深刺入皮肤深处。 更可怕的是,有些弩箭甚至能够穿透坚硬骨骼,直接扎入骨髓之中,让人避无可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被弩箭击中,几乎就是当场毙命,绝无生还可能。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惨叫,原本数量就不多的董府家丁瞬间倒下了一大片。仅仅片刻间,董府家丁们已然所剩无几。 老妇人见状,脸色大变,她毫不犹豫转过身去,带领着仅存的几名幸存者匆忙逃回塔下。 然后,她抬头冲着高塔上方大声吆喝道:“上面还有谁?赶快打开机关,把那些家伙给我招呼出来!” 第135章 力士 老妇人的呼喊声过后,从高塔上传来一声微弱回应:“是,甲七尚在人世......我即刻开启机关......” 随着这声回应传出,原本喧闹嘈杂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寨墙上那些手持弩机、虎视眈眈的黑衣人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纷纷停止了射击,静静注视着塔下那位神色威严老妇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距离高塔不远处的于飞,此时正全神贯注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突然间,一阵尖锐刺耳“吱吱吱......”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伴随着这阵令人刺耳声响,高塔下方一块巨石竟然开始缓缓移动起来。不多时,这块巨石便完全移开,显露出一个黑漆漆洞口。 接着,洞内闪烁起一抹摇曳不定火光。随后,一名手举火把老年男子率先走出了洞口。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铠甲,身高体壮虎背熊腰男子。老年男子一出洞口便朝着老妇人微微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开口说话。 老妇人抬起手臂,做出几个手语动作。那老年男人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火。 于飞心里一咯噔,想起和尚说过:“董家后花园有聋哑高手,遇到了要赶紧离开。” “咿咿呀呀......”那位白发苍苍老年男子猛地回过头来,对着身后两名身材魁梧、如熊似罴壮士手舞足蹈比划了一阵子。 他时而指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时而双手握拳做出攻击姿势,口中还念念有词,但由于距离较远且周围环境嘈杂,于飞根本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得到指令后的两名威猛男子二话不说,抬起粗壮有力的大脚板,气势汹汹朝着那群黑衣人迈步而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于飞借着火光,瞪大眼睛仔细打量那两个正逐渐逼近黑衣人的猛男。突然间,一种异样感觉涌上心头——这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目光空洞无神,呆呆地直视前方,就好像两颗冰冷玻璃球镶嵌在眼眶里一样,没有丝毫生气和灵动之感。 “力士......天呐,难道这两个人竟然是传说中的力士?”一个令人震惊的念头在于飞脑海中一闪而过。 要知道,在古代所提及的“力士”,可不是普通意义上那种仅仅拥有巨大力气勇士那么简单。实际上,这些力士乃是某些隐藏在黑暗处神秘门派通过特殊手段制造出来的畸形人。 据说,这些力士大多源自近亲之间的繁衍结合,其中痴呆傻愣者占据了绝大多数比例。而且,能够顺利存活过少年时期的力士更是少之又少,十个人里面恐怕连一个都难以幸存下来。 然而,正是这样一群看似弱小又可怜的畸形儿,一旦被从小加以驯服饲养,待到成年之后便会摇身一变成为如同凶猛野兽般可怕的存在。他们不仅力大无穷,其力量之大简直超乎常人想象,食量也极其惊人,一顿饭吃下去的食物可能比普通人好几顿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张良在博浪沙向秦始皇投掷巨型铁球行刺之事,当时执行这项任务的关键人物便是一名力士。 通常情况下只有那些从力士年幼时就开始亲手喂养并训练他们的人才能够有效指挥调动这些恐怖的怪物。 怪物本就实力强大得令人畏惧,更别提它还身披厚重坚固的铠甲了! 果然不出所料,刘胜麾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朝着两个气势汹汹力士疾射而去。 然而,他们射出的利箭却无一例外地被力士身上那坚硬无比铠甲给硬生生挡了下来,没有一支能够成功射入力士身躯之中。 这时,那位领头黑衣人眼见这两名力士如此神勇无敌、锐不可当,他毫不犹豫再次吹响了口哨。 刹那间,只听得寨墙之上弓弦声响成一片,无数支弩箭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那两位力士激射而来。 “当当当……”弩箭密集如雨般射中力士的铠甲,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又响亮的撞击声,犹如一场激昂澎湃的金属交响乐。 即便遭受如此猛烈攻击,那两位力士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脚下步伐丝毫未受影响。他们仿若两座移动钢铁堡垒,对这些弩箭射击完全视若无睹,继续迈着坚定有力步伐向黑衣人群挺进。 两位身强力壮力士毫无惧色地大步向前迈进,他们坚实有力步伐仿佛能踏碎一切阻碍。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位白发苍苍老者亦步亦趋、紧紧相随。与此同时,董家的那位老妇人也手持长剑,英姿飒爽上前策应。 至于那些幸存下来的家丁们,自然不敢落后,纷纷紧跟其后,一边挥舞着手中兵器,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助威。 于飞不经意间瞥见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心中突然一动。这个神秘洞穴就像一个充满未知诱惑黑洞,吸引着他不由自主想要去一探究竟。 趁着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前头的时候,于飞悄悄摸黑向着洞口靠近过去。 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于飞心里暗自思忖道:“无论如何,一定要进去好好探寻一番,看看这董家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秘密。”他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了洞口附近。 洞内有亮光闪烁,于飞小心探出脑朝着下方窥视而去。只见那洞口修整得极为规整,就像是经过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一般。 一排排整齐石头阶梯从洞口开始,一路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那深不见底黑暗之中,让人望而生畏。 而在洞口两侧,石壁上凿出了一个个壁龛,里面放置着一盏盏昏黄的油灯。微弱的火光摇曳不定,将整个洞口映照得有些阴森恐怖。 于飞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发现壁龛下方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凹进去的,装有木门洞口。他暗自思忖道:“这里想必就是那些力士们的居住之地吧。” 确定没有人留意到自己后,于飞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翻入洞口,踏上那陡峭石头阶梯。 第136章 别有洞天 往洞里下行没多久,周围便陷入了一片漆黑,那原本微弱的灯光也彻底消失不见。 于飞的心不禁提了起来,但他还是强自镇定,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慢慢向前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跌入某个未知的陷阱之中。 好在这段石头阶梯并不算太长,于飞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当他双脚落地时,才发觉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穴之内。 这个洞穴与普通的山体裂隙截然不同,它的洞壁显得十分规整,地面也相对平坦,看起来倒更像是经过人工精心开凿而成。 洞穴的底部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河水潺潺流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令人惊讶的是,在河岸边居然还有一块如同小型码头般平整开阔空地。于飞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他沿着河岸摸索着来到水边,仔细观察着四周。他发现在洞壁上有着几个龛洞,里面似乎摆放着一些东西。于飞凑近一看,见里面放置着几只类似于火把的物件。 他伸手从中取出一支,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将其点燃。随着火苗的跳跃,整个洞穴瞬间被照亮,变得明亮起来。 “哇,果然是别有洞天啊!真没想到,在如此幽暗深邃的洞穴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座小巧精致的码头。可是,这董家修建这座码头究竟是要用来做什么呢?”于飞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怀揣着强烈的好奇心,于飞沿着蜿蜒流淌的河流不断向前行进。双眼始终紧盯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隐藏秘密蛛丝马迹。 走着走着,于飞来到河流注入暗河洞口处。他注意到地面上横躺着一个破烂得几乎无法辨认其本来面目的麻袋。于飞心中一动,蹲下身去,小心翼翼伸出手,轻柔抚摸起麻袋里的东西。 他从中掏出了一些呈现出青白色、粉末状物体,将它们拿到眼前细细端详起来。 \"咦?这个......看起来似乎像是青盐啊!\" 于飞不禁喃喃自语道。 要知道,平日里他每日漱口刷牙所使用的正是这种青盐,所以对于它的模样和质地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于飞下意识用手指蘸取少许青盐粉末,将手指伸向自己舌尖轻轻一舔。刹那间,一股咸涩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忍不住暗自惊叹出声:\"果真是青盐,此处怎会出现青盐呢?\" 怀着满腹狐疑,于飞起身再次定睛观察四周。这一看之下,他发现地上竟然还零零散散分布着许多同样粉末状物品。 经一番仔细甄别后,于飞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这些东西统统都是青盐。 \"难不成......这座山洞之中藏有一座盐矿不成?\" 于飞越琢磨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毕竟在此之前,他就曾在其他洞穴中发现过一窝金矿。既然能有金矿存在,那么在这里出现一座盐矿倒也并非是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想到此处,于飞的心情愈发激动起来,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即将被揭开面纱。 但令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眼前所见这些盐居然全都是粉末状上好青盐,这与人们所熟知的大颗粒状盐矿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如此巨大差异不禁让他陷入沉思:难道说这里并非是普通意义上的盐矿产地?如果不是,那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番苦思冥想后,一个大胆猜测浮现在脑海之中——或许这里隐藏着一口上好盐井。因为唯有通过深入地下的盐井开采作业,才有可能获得品质上乘、色泽青翠的青盐!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毕竟,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下,谁也不知道还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宝藏等待着被发现! 心中一旦有了某种猜测,于飞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朝着寻找盐井方向倾斜过去。 他开始全神贯注、仔仔细细搜寻起这个宽敞而又空旷的人工挖掘成的空间来。 经过一番详尽彻底搜索之后,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在这里根本没有发现通往下方洞口存在! 于飞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苦苦思索半晌,突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刚刚进入洞穴时看到的那个凹进去的侧门,会不会才是隐藏真正秘密所在之处呢?否则的话,那些身强力壮的力士们为何会选择居住在那样一个地方? 念及此处,于飞不再犹豫,当即迈步向上走去。他沿着石头阶梯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靠近出口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传入耳中,外面激烈打斗声和凄惨喊叫声依然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停歇迹象。 听到这些声响,于飞那颗原本有些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一些。 只要这场打斗尚未结束,那么那两名恐怖力士想必暂时也就无暇返回洞中。如此一来,自己或许还有足够时间去探索那个可能藏有盐井神秘侧门…… 侧门由两块厚厚木板拼接而成,看上去年代颇为久远。门板表面布满一层厚厚的油渍和污垢,显得脏兮兮的,仿佛被无数双手摩挲过一般。 从这副模样不难推测出,平日里应该有不少人频繁从此处进出。 于飞跨进这道侧门,一股浓烈刺鼻臭味扑面而来,那股气味与臭卤水味道如出一辙。 这种独特味道是井盐提纯过程中关键步骤所产生出的。如此一来,几乎可以断定此处便是盐井所在地了。 沿着脚下石头道路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略显空旷地带后,眼前景象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巨大洞穴,其内部宽敞明亮。借助手中火把光芒观瞧,可以清晰看到这个洞穴显然是经过人工精心开采而成的。 第137章 盐井 这片宽阔空间正中央位置,赫然有一口黑漆漆井口。井口上方架设着一副古老的辘轳,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辘轳之上还设有一个坚固的三脚架作为支撑结构,三脚架顶端则安装着一副精巧的滑轮装置。 于飞小心向前迈了几步,慢慢探出头去,朝着井口下方张望。映入眼帘的只有黑漆漆一片,仿佛是无尽深渊一般,让人完全无法看清井底情况。 他皱起眉头,借着火把光亮,开始照着井口四周仔细看。随着火光的移动,一些细小颗粒逐渐显现出来,蹲下身来一摸,是散落在井口周围的盐粒。看到这些盐粒,于飞心中已然明了,毫无疑问,这口井正是一座盐井。 “天哪!”于飞不禁发出一声惊叹,“怪不得董家会引来这么多江湖人士觊觎,原来他们家中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口价值连城盐井!这就像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庄啊!”想到这里,于飞不禁连连摇头感叹起来。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盐矿可是由国家专门控制的重要物资。换句话说,盐与金钱几乎可以划上等号。 从古至今,无论是哪个朝代,那些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基本上都从事着盐业生意。而董家拥有这样一口盐井,却能够将其隐匿得如此严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于飞暗自思忖,如果这口盐井的存在被他人发现并告发出去,那么对于董家而言,无疑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真不知董家祖先究竟是作何考虑,才会给后世子孙留下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 就在于飞沉浸在自己感慨之中时,突然间,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呼声从外面骤然传来!那声音简直如同一只遭受重创、濒死挣扎的野兽所发出的哀鸣一般,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令人毛骨悚然。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恐怖叫声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心中不禁暗想道:“难不成是那个力士受伤了吗?毕竟如此怪异而又惊悚的声音,恐怕也只有那种非人类的力士才有能力制造得出来啊!” 此刻,既然自己已经知晓了董家隐藏着的秘密,那么继续留在此地显然是极为危险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举起手中火把,迈开脚步急匆匆朝着外面走去。火光摇曳之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仓惶失措,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想要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决绝。 于飞走到出口附近时,他熄灭了手中燃烧的火把。然后,如同一只警惕的猫一般,悄悄将头探出洞口向外面张望。这一看不要紧,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远处那片空旷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地死尸。这些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则被射成了刺猬,场面极其惨烈。 原本那两位威风凛凛、力大无穷的威猛力士,此刻也只剩一人还在勉强支撑着站立不倒。那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仍不肯轻易倒下。 在于飞视线所及之处,力士对面排列着十几辆大车。每一辆大车上都装载着一具巨大无比弩具,这些弩具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显然,即便是再强大勇猛力士,面对如此威力惊人的大型弩具攻击,也是难以抵挡的! 他又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董府那位老妇人早已不见了踪迹。而那位之前带控制士冲锋陷阵的老者,如今也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情况似乎对董家这边很不利啊……”想到这里,他又蹑手蹑脚悄悄退回到原先隐藏的地方。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弄清楚更多的状况。他再次伏下身子,瞪大眼睛,透过缝隙仔细观察起来。 经过一番查看后,于飞惊讶地发现,刘胜一方不仅拥有那些恐怖的弩车作为利器,而且他们的人数也比之前增加了许多。 这些新增添的人手个个手持利刃,严阵以待,仿佛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于飞心中满是诧异,原本喧嚣嘈杂的场面竟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就好似时间在此刻凝固一般。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对峙着,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整个氛围紧张得让人窒息。 就在于飞满心狐疑之际,只见一顶小巧精致轿子晃晃悠悠进入了场地中央。 那轿子缓缓停在了众人面前。接着,轿帘轻轻掀开,一名清瘦中年男子从里面迈步而出。 这男子身形修长,面容略显憔悴,但双目之中却闪烁着精明与狡黠的光芒。 他站稳身子后,先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那稀疏的胡须,然后才抬起头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视着四周。 “还要继续负隅顽抗吗?你们董家今晚注定要走向覆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乞婆居然妄图刺杀于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现在,她已然身首异处,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啦!”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和冷酷。 听到这番话,于飞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刘胜。 此前种种传闻都将此人描绘成一个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角色,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这架势,想必他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局势,直到关键时刻方才现身,企图一举击溃董家。 刘胜说完之后,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冷冷锁定在了瘫坐在地上的那位老者身上。 然而,面对刘胜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注视,那名老者却仿若未觉一般。他只顾“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不仅如此,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提与刘胜对视了。 在老者身前,还站着仅剩的一名力士,此时他的目光却是一片呆滞,直勾勾望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同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对同伴死亡的悲痛和惋惜,又或许是对自己未知命运的恐惧和迷茫。 第138章 绞着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突然间,从高塔顶上猛然传来一声尖叫:“呀……阿呸!你这穷困潦倒的破落户,球囊日的狗贼!居然妄图霸占我们董家的产业?哼!就算董家只剩下我甲七一人,也绝对不会让你这卑鄙无耻之人得逞!” 随着这声怒喝落下,只见高塔之上猛地冒起了一串耀眼夺目火光。 紧接着,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如同流星一般,裹挟着炽热的火焰和滚滚浓烟,直直朝着刘胜飞射而去...... “躲开!快!保护老爷!”刘胜手下们惊慌失措大声呼喊着。人群中猛地冲出几个人,他们如疾风般迅速冲到刘胜身旁,其中一人更是毫不犹豫伸手抓住刘胜胳膊,用力向后拖拽。其他人则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传来。那颗熊熊燃烧的火球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向地面,在地上弹跳几下后,不偏不倚正击中一辆弩车。 刹那间,木屑四溅,那辆坚固无比的弩车竟然在一瞬间被砸得粉碎,化作一堆破烂不堪残骸。不仅如此,由于火势凶猛,紧邻着它的另一辆弩车也未能幸免,很快便被蔓延开来的大火所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胜手下们惊恐万分,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于飞并没有将目光投向那混乱的场面,因为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刚刚走出那个洞穴处。 就在火球飞出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吱呀”声伴随着一同响起。 于飞循声望去,惊讶发现洞口那块原本纹丝不动的巨大山石开始缓缓移动起来。随着火球重重砸落在地,那座山石也以惊人速度移回原位,将整个洞口严密遮掩住了。 看到这一幕,于飞不禁心中暗自庆幸:好险!若是自己刚才再稍微晚出来一会儿,恐怕就要被困在那个黑漆漆山洞里出不来了。 于飞刚把目光移回战场,就发现刘胜那边又生变故。好端端几辆弩车操控人员,全部被冷箭射中,无一幸免。 他正疑惑难道董家还有埋伏不成?却看到瘫坐地上那位老者奋起身躯,嘴里“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冲那个残存力士比划。力士看到老者手势,立刻扭身迈开大步直冲刘胜本人奔去…… 刹那间,刘胜整个人都呆住了,瞪大双眼望着那座高塔,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座看似已经被他们掌控的高塔里,竟然还有一名幸存者顽强活着,并且还能释放出如此威力巨大的火球!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刘胜的预料。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弩车上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弩手们便纷纷惨叫着倒下,一支支锋利箭矢无情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眨眼之间,所有的弩手无一幸免,全部命丧黄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刘胜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按照他之前的预想,经过几次激烈战斗之后,董家所拥有的力量应该已经被彻底消灭殆尽才对。 可如今,究竟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能够在短短片刻之间将他好不容易借来的弩车手尽数射杀? 正当刘胜站在原地发愣时候,一个巨人般魁梧莽汉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气势汹汹朝着他猛扑而来。 刘胜心头猛地一颤,瞬间回过神来,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躲到轿子后面。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大喊道:“快放箭!射死那个该死的傻大个,绝不能让他靠近我一步!” 刘胜一声令下,其手下借来那些训练有素弓箭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张弓搭箭,瞄准目标后毫不犹豫射出手中利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前方飞去,带着凌厉的风声和致命的威胁。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刘胜一方刚刚放出第一波箭矢之后,突然间,从四周不知名角落里竟然也飞出了无数支暗箭。 这些暗箭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袭来,让刘胜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刹那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刘胜手下弓箭手纷纷中招。有的被暗箭直接贯穿身体,鲜血四溅。 有的则被射中要害部位,当场倒地身亡。仅仅一瞬间功夫,原本气势汹汹弓箭手队伍便遭受重创,伤亡惨重。 再看战场另一边,那个身强力壮力士虽然奋力抵抗着箭矢攻击,但最终还是不幸被一支箭矢射中面部。他痛苦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嚎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而那位一直站在后方指挥战斗的老者此时也未能幸免,同样被一支暗箭射中,伤势严重。 于飞一直在远处观察着战局发展,当他看到力士中箭倒地以及那老者受伤情景时,心中不禁一沉。 他深知这意味着董家已经失去了最后战力支持,形势急转直下,败局已定。 如今的董家可谓是元气大伤,只剩下十来个残兵败将还在苦苦支撑,想要扭转乾坤几乎已是不可能之事。 再看刘胜这一边,原本他们气势汹汹、人数众多,可经历过不知从何处突然射出的暗箭袭击后,伤亡惨重,如今他手底下仅剩下十几个人还能继续战斗。 此前,寨墙之上本已被刘胜带领的人成功占据,但当他看到那些暗箭射来的方向时,心中不禁一沉,估计寨墙已然易主,被其他人给占领了! “杀啊!把这些杂碎统统杀掉,只要杀光了他们,我们就是胜利者!”刘胜双眼通红,满脸怒容,此时他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脑海里唯一念头便是要将眼前这群董家残余势力赶尽杀绝。 双方最终生死搏杀就此展开。十几个刘胜的人和同样数量董家残兵败将相持不下。 董家这些幸存者深知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唯有拼死一战才有一线生机,因此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不要命般朝着敌人扑去。 而刘胜这边人马虽然实力占优,但毕竟不清楚对方还有多少后手,所以出手之间总是有所保留,不敢全力以赴。 如此一来,双方一时间竟是谁也无法彻底压制住谁,战局陷入胶着状态。 第139章 渔翁得利 任何事情无论多么复杂和漫长,终究都会有迎来终点那一刻。就如同这两方人马之间的激烈纠缠一般,经过一番惊心动魄厮杀之后,最终以董家所有家丁全部被杀而告终。 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家丁竟没有一人选择投降求饶,他们展现出了令人敬畏的顽强与决绝。 于飞远远看着眼前血腥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忍之情。 但他深知这并非董家命运的终结,因为从自己师父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他能够隐约猜到此次行动目标是要将董家彻底歼灭。 尽管对于其中具体缘由他尚不明晰,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阻拦的范畴。 另一边,刘胜所率领的队伍同样承受了巨大的损失。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旁仅剩下五六个肢体健全手下,其余的要么已经命丧黄泉,要么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之中。 不过,一想到终于达成了解决董家这个首要目标,刘胜内心深处还是难掩喜悦之情。至于其他后续事宜,也只能留待日后再做处理了。 正当刘胜暗自欣慰之时,一支冷不防射来的暗箭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瞬间警觉起来,立刻明白在这片看似尘埃落定战场上,仍然隐藏着虎视眈眈觊觎者。 紧接着,一波又一波暗箭如雨点般袭来,使得刘胜那些原本就伤痕累累手下毫无还手之力。眨眼间,刘胜手下已无一幸免,或被箭矢当场射杀,或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此刻,偌大的场地上唯有刘胜孤零零地站立着,他满脸惊惧之色,声音颤抖地放声嚎叫道:“是谁?究竟是谁躲在暗处放冷箭!有种出来光明正大地一战!”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刘胜的呼喊。他接连又叫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刘胜开始感到不安和恐惧,他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他颤抖着身体,脚步缓缓朝着花园门口倒退而去。每退一步,他的心就揪紧一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声响,一支羽箭疾驰而来,直直钉在了刘胜身后地面上。那支羽箭入土三分,尾端犹在微微颤动,显示出射箭者强大的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把刘胜吓得魂飞魄散,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然后双脚不听使唤又奔回了场地中央。 他吓得再也不敢向后退哪怕一小步,生怕下一刻就会有更多致命箭矢射来。 于飞同样觉得十分诧异,眼前的形势已然如此明朗,那些埋伏在暗处的人为何迟迟不肯现身?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时机?难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吗?一时间,场地上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氛。 刘胜瞪大双眼,紧张地左顾右盼,试图从周围环境中发现一丝一毫埋伏之人踪迹。 于飞注意力却集中在那座高塔上,他心里暗自思忖:上面那个人到底死透了没有?如果他还活着,万一将控制机关毁坏掉,那以后还能打开巨石开关吗?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这世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巧合。就在于飞心中暗自思忖之际,那高塔顶竟突然冒出滚滚浓烟来。 紧接着,熊熊烈焰如火龙般从窗户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将整个高塔吞没其中,火势自上而下迅速蔓延开来。 毫无疑问,定是塔内董家那位忠心耿耿老仆眼见局势已然无法挽回,在万念俱灰之下毅然决然点燃了秘洞机关所在之处的塔楼。 伴随着塔楼燃起冲天火光,一直隐匿在黑暗角落里的人马终于现身了。 一匹雄健骏马蹄声嘚嘚由远及近,马背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军人。而在其身后,还有数匹骏马紧随其后,上面所乘之人皆是清一色军人装扮。 于飞观瞧这支马队,目光却猛地被队伍后方那个身着寻常黑衣身影吸引住了。 他心头猛然一震,心跳瞬间加速,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于飞下意识弯下腰,便欲寻机溜走。原因无他,只因那个黑衣人竟是他的师父王教头! 此时此刻,于飞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所有事情都豁然开朗。 原来,师父才是这场争斗中的真正胜者!之前种种较量不过是蛤蚌相争罢了,而最终获利的却是师父这位深藏不露的渔翁。 再看看这些军人装束,他们绝非普通厢军士卒,而是来自朝廷精锐之师禁军! 由此可见,师父定然早就有所谋划,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万钧之势,宛如一张威力无穷王炸! 刘胜一个山窝窝里土豪,怎么可能去请来朝廷禁军,最多就是多花些钱能鼓动些厢军过来。 这样看来,刘胜就是个跳梁小丑,一切谋划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于飞想脚底抹油开溜,刚刚迈出两步,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发觉已经太晚了! 围墙上突然冒出许多头戴头盔、身披铠甲的军士,他们目光如炬,一眼便锁定了于飞身影,紧接着便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于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于飞吓得魂飞魄散,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连忙说道:“军爷且慢动手,小人乃是王教头家人,此番前来实乃受王教头所托,在此处暗中盯梢。若军爷们不信,大可前去询问王教头本人。” 听到于飞这番话,其中一名看起来像是都尉模样军人微微皱起眉头,一脸狐疑问道:“王教头?本将倒也有所耳闻。只是,口说无凭,你且说说这位王教头全名如何?若是能答得上来,本将就信了你所言,放你离去。” 于飞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一些,忙应声道:“回军爷的话,我家王教头本名唤作王进,想必军爷也曾听闻过吧?” 那军人听后点点头:“嗯,王教头确是此名。既然如此,看来你并非信口胡诌。罢了,既是王教头的人,又知晓其名讳,想来不会有假。你速速离去吧,莫在此处逗留。”说完,挥手示意手下放下弓箭。 第140章 事败 于飞翻过围墙后,惊讶发现,原来围墙之外、寨墙之上早已布满了身披铠甲军士。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悄然到来的呢?居然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此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由于之前已有都尉做出判定,所以军士们自然不会再对于飞加以阻拦。 他畅通无阻一路迂回曲折,绕开了家庙,径直朝着自己居住院子门口走去。 快要抵达院门时,瞧见门口有两名威风凛凛军人笔挺地站着岗。 其中一名军人大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 于飞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解释道:“两位军爷息怒,此处乃是小人住所,只因方才......” 没等于飞把话说完,另一名军士就不耐烦打断他,直截了当问道:“少废话,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于飞心中虽有些不满,但此刻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唯唯诺诺低头回答道:“小人名唤于飞。” 那名军士一听,随即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去,同时还不忘叮嘱道:“我们虞候可说了,想要瞧瞧你身手到底如何。你进去之后可别再到处乱跑了,乖乖等着我们虞候过来!” 于飞被这番话弄得云里雾里,满心疑惑却又不敢多嘴询问半句。 他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己那两个手下正老老实实坐在月光下,目光呆滞,仿佛失了魂一般。 于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出言训斥他俩:“你们的弩箭呢?为何......” 话还未及说完,只听得“嘎吱”一声响,屋门缓缓打开了。和尚踱步而出,开口道:“娃娃,快快进来好生安慰安慰可怜的明珠吧!” 于飞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惊,二话不说便抛下两名手下,脚下生风,慌里慌张冲进了屋子里面。 踏入屋内,一片漆黑,屋内并未点燃蜡烛照明。仅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倾泻而入,洒落在屋内地面和家具上,形成一片片斑驳光影。 于飞定定神,借着微弱月色仔细观瞧,只见董明珠正呆呆坐在破旧木桌旁边,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而丫鬟春桃则低垂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嘴里还不时发出抽抽噎噎哭泣声,同时用手轻轻擦拭着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 和尚反手将屋门关紧,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说道:“唉......董家这回算是彻底完啦!真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刘胜居然能够请来禁军相助,就这样轻而易举把董家给灭掉了。” 于飞侧过头看看和尚,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和尚究竟是真的不明白其中缘由呢,还是故意在这里装傻充愣? 要知道,如果刘胜当真有这般能耐请动禁军前来帮忙的话,只怕董家老早之前就已经惨遭覆灭了,又怎会等到今日才遭此大难? 于飞没有理会和尚,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去宽慰董明珠那颗受伤的心。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就在他尚未想好措辞之时,董明珠竟突兀出声说道:“为什么要欺骗妾身......” 听到这句话,于飞不由得浑身一震,瞬间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董明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顿时充满了惊愕和困惑。 稍作迟疑后,他赶忙回应道:“娘子,这是从何说起?这番言语着实让为夫感到莫名其妙、疑惑不解啊!” 董明珠缓缓抬起头来,她那美丽脸庞此刻显得无比憔悴,双眸紧紧凝视着于飞,眼眶之中已然盈满了晶莹的泪花。 她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于飞,于家寨的少当家,老当家于海——也就是江湖人称‘于大牙’的那位英雄豪杰的儿子,妾身说得可有半分差错?” 于飞瞬间呆住了,他满脸惊愕回过头,目光犹如两道燃烧着怒火的利箭,死死盯着和尚,咬牙切齿道:“大师啊,我可是一直都对你心怀敬意、你怎么能这样呢?为什么要在明珠姑娘身旁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和尚面无表情抬起手来,“啪”的一声脆响,猛地在于飞脑袋上拍了一下,口中呵斥道:“娃娃,休得在此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污蔑贫僧! 分明是官军前来盘问你那两个手下,他们俩吓得屁滚尿流,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了官军。而明珠姑娘不过是恰好待在屋里听到了而已。” 于飞听后顿时哑口无言,心中暗自思忖起来:这事似乎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麻烦,只要等董明珠的怒气消散一些后,自己再找个合适时机跟她好生解释一番,应该就能顺利化解这场误会了。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董明珠根本就不打算给他这个解释和挽回的机会。 只见她霍然站起身来,一脸决绝之色,快步走到和尚面前,对着和尚说道:“师父,咱们还是赶紧回咱家庙去吧!如今董家虽说已然没落破败,但那家庙总归还是属于我们董家人的,那些人总不至于连董家人前去祭拜先祖都要横加阻拦吧!”说罢,便头也不回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于飞眼见事态发展至此,心中焦急万分,下意识就想上前去阻拦,然而还没等他迈出步子,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便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于飞转头一看,是和尚出手将他拉住。和尚微微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在于飞耳边轻声说道:“娃娃莫急,此时解释并非良策。且待贫僧先过去好生安慰明珠徒儿一番,之后你再行过去解释不迟。” 与此同时,春桃也凑过来,同样放低声音说道:“姚……哦不对,于郎君,别担心。我自会找机会跟小姐好好说一说的。 其实,小姐之所以如此气恼,无非就是气你为何不肯对她讲出实情罢了。 不过,小姐心里清楚得很,知晓你与那董家之事并无牵连,尽管放宽心便是,我定会……” 话未说完,只听得屋外传来董明珠略带不满娇嗔声:“春桃,快些出来,若再这般磨蹭,我可就要自行离去啦!”。声音中蕴含的不耐之意是显而易见的。 第141章 亲笔签名 于飞心情沉重,仿佛有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撵走李二旦那两个手下,仿佛要将心中不满与愤懑一并驱散。 随后,他默默走向马厩,亲自照料自己的马匹,给它喂食、梳理毛发,似乎只有这些无言生灵才能稍稍慰藉他那颗不安的心。 待一切料理妥当,于飞回到屋内,一屁股坐在那张略显破旧的椅子上,闭上双眼,开始静静回想自己自踏入西风寨以来所经历的种种事情。 越想,他便越发觉得自己愚不可及。显而易见,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有人刻意引导着他前行的方向。 就连结识董明珠这件事,也不例外。仔细想来,分明是那个和尚不遗余力从中牵线搭桥,才让他们两人走到了一起。若不是背后有人指使,以和尚那懒散随性的性子,又怎会如此热心肠? 细细思量过后,于飞发现所有事情当中,唯有刚刚下山时,在路上偶遇女扮男装梁瑾那件事算是个意外。除此之外,其他种种皆在他人掌控之中。 当他终于理清这其中错综复杂关系和脉络之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郁闷之情。 原本以为能在这片天地里大展拳脚,有所作为,可如今看来,自己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想到此处,于飞暗下决心,等到拜见完师父之后,不管怎样也要离开这个荒僻鸟地方,去外面更为广阔世界闯荡一番。 渐渐地,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于飞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就这样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于飞原本紧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目光朝着门口望去,见他的师父王教头正迈着沉稳步伐走进屋内。 “师父……您……您忙完了吗?”于飞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恭敬与拘谨,同时拉过身旁的椅子,示意师父坐下。 王进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笑容:“哪有那么容易忙完,西风寨经历此次劫难之后,从上到下已经烂透,各种错综复杂关系和问题堆积如山,想要在短时间内理清头绪谈何容易。 我不过是趁着有点空闲时间,偷偷跑过来跟你交代几句话罢了。” 听到师父这么说,于飞赶忙点点头,老老实实坐回到座位上,一脸认真道:“师父,请您尽管吩咐便是。徒儿一定牢记在心。” 王进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面前那张桌子表面上有节奏敲击起来。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想必以你的聪慧,应该也能够察觉到一些端倪了吧。 这西风寨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其中确实存在为师有意为之成分。 倘若不是因为你父亲遭遇到刘胜和董成那两个恶贼联手算计,不幸身亡,为师或许暂时还不会选择采取这般激进行动。 然而,你父亲的离世让为师彻底失去了继续潜藏在幕后的可能性。 再加上你最近性情突然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为师不禁回想起当初静虚老道当初所言之事,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加快整个计划的进程,一举将这西风寨拿下,当作日后发展的一个据点! 西风寨之事错综复杂,并非为师一人所能左右。这当中不仅涉及到我们自身的考量,就连渭州府种相公也是这般想法。 种相公特意嘱托为师要尽早将西风寨拿下,并做好长远规划,以便日后能将西风寨打造成西军一处机密基地。这些布局和谋划,你是否能够理解呢?” 于飞听后,摇了摇头,一脸迷茫道:“师父,像这样重大的事情,徒儿我年纪尚小,见识浅薄,又怎能洞悉其中深意与奥妙? 不过……徒儿只是感觉自己来到此地之后,似乎并未发挥出什么实质性作用,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畅快罢了。” 王进闻之,不禁呵呵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拍拍于飞肩膀,宽慰道:“怎会说自己无用呢?你能够成功赢得董家女儿芳心,这就是立下了一大功劳呀! 往后董家诸多事宜都还需仰仗董家女全力配合才行,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恐怕那董家女未必会心甘情愿、老老实实听从安排的。” 于飞微微低下头,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起来:“搞了半天,原来是让我来当小白脸啊!那您这位老人家怎么不早点跟我讲清楚呢? 居然还一个劲儿地鼓动我,说什么让我出来立威、打出名堂来。哼,如果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就算打死我,我也是绝对不会来的…… 哎等等,好像也不对哦,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说不定我不用别人鼓动就主动跑过来了。毕竟董明珠容貌是我前世情人呐! 要是能早些知晓此事,我恐怕会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哪里还用得着旁人多费口舌去鼓动。” 王进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徒弟此刻心里正打着小算盘,但他却并不打算将其点破。 他微微一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向于飞,开口说道:“这份是种相公亲笔书写公凭文书,你收好了。 带着它前往东京汴梁城,到达之后直接去到枢密院把这份文书投递进去。 等到明年开春时候,你就能进入校场参加比试,好好拼搏一番,争取夺得功名。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待你归来之时,便能当个武官啦!” “啊……,这……这莫非是刘胜手里那份文书?”于飞就知道刘胜手里有,就问师父是不是那份。 王进淡淡一笑:“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这可是种相公亲自签署的文书!那刘胜手中所持有的所谓文书,不过是他花费重金从都虞侯那里购买来的赝品罢了,又怎能与西军主帅种相公亲笔签名文书相提并论呢?” 听闻此言,于飞心头猛地一震,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恍然大悟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一直胸有成竹、气定神闲,想必早就对此有所谋划和安排。 此次能够顺利配合禁军成功拿下西风寨,恐怕也与这份文书有联系吧!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对自己这位深谋远虑的师父愈发钦佩起来。 第142章 准备动身 “那我究竟该何时动身呢?”于飞眉头微皱,一边快速翻看着手中文书,一边抬起头向师父投去询问目光。 王进面色凝重对于飞说道:“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如今此地局势混乱不堪,禁军短时间内不会撤离。 再加上刘胜家中尚有残余叛逆尚未被捉拿归案,而董家另一处居所也有众多人员趁乱逃离。在此等情形之下,你留在这里实在太过危险。” 听到这番话,于飞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迟疑片刻后问道:“那……那董明珠又当如何处置呢?师父,我能否带着她一同离去?”言语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之情。 王进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果断回绝道:“万万不可,这董家女子于我而言另有用途,此刻她绝不能离开此处,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于飞并未就此罢休,他仍不甘心地继续纠缠不休:“师父,我可以拿性命担保,明珠她对于家中所发生之事全然不知晓,将她强留在这儿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呀……” 面对徒弟苦苦哀求,王进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于飞,待其话音落下之后才缓缓开口解释道:“为师自然知晓其中情由,之所以要将她扣留在此,实乃因为她家那位管家尚且存活于世。只要以她作为要挟,便能迫使那管家吐露董家隐藏的机密要事……” 未等王进把话说完,于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插嘴道:“师父……其实关于董家的秘密,徒儿已然知晓……” 王进一愣,面露疑惑之色:“什么……董家秘密你已经知道了?” 于飞开门四处瞅瞅,确认院子里没有人后,关上屋门,凑近王进身边,一五一十把自己发现董家有盐井之事说了出来。 “咦......这董家胆子可真是不小!居然敢瞒着朝廷独自霸占盐井如此之久。 难怪那董成放着京城大好官职不做,死死守着此地方不肯离去......”王进听完于飞所说之话后,不禁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于飞看师父陷入沉思之中,稍作停顿之后接着说道:“师父,依徒儿之见,关于这盐井之事,咱们还是暂且不要声张为妙。 毕竟如今董家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倒不如咱们趁此机会悄悄将其拿下,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更好?”说罢,他用期待眼神看向王进,等待着师父答复。 王进皱起眉头,沉默不语,静静思考了许久,缓缓开口说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容为师再好好斟酌一番才行。 倘若董家当真拥有盐井,那么那董家小姐恐怕更是无法轻易离开了。 待我稍后亲自前去与她会面,将其中利害关系向她一一说明清楚,务必让她去说服管家予以配合......这样一来,我们拿下盐井及销售渠道便会顺利许多。” 听到师父这番话,于飞顿时变得兴奋起来,连忙应声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董家能得到这盐井,我们自然也可以得到。再说了,朝廷那边嘛......师父您向来足智多谋,定然有法子应付过去的。 说到底,可是朝廷先亏待了师父您呀,所以这次您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下定决心才是。” 王进重重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凝重说道:“罢了,事已至此,我还是先去见一下那董家女再说吧。至于你嘛,就乖乖待在此处,切莫要跟过来。 趁此机会,你也好生琢磨琢磨此番前往东京究竟该带上何人同行才最为妥当。癫子和侯江绝不会放心让你独自一人前去的。” 听到这话,原本满心期待能够跟随师父一同前去见见董明珠的于飞,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心中满是失落与不甘。 他想要再争取一番,然而就在这时,王进已然伸手推开房门,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师……师父,等等我,我觉着……我跟着您一起去一趟会更……”于飞心急如焚,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可惜,他的话尚未说完,王进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语气坚决道:“休要多言,有些事情你若在场听见反倒不妥,还是为师独自前去处理更为合适。” 说罢,王进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一脸懊恼的于飞呆立当场。 一想到即将前往东京,而无法带上董明珠一同前行,于飞的心瞬间被阴霾所笼罩,一股难以言喻的黯然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不久前,董明珠与他刚刚经历了亲密无间的肌肤之亲,那美妙时刻仿佛还在眼前闪烁,令他沉醉不已、流连忘返。 然而此刻,命运却无情地将他们分隔两地,这突如其来的分离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也不知待到何时何地,两人方能再次相聚相拥?这个问题如同沉重巨石般压在于飞的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哎……”他情不自禁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和惆怅。 尽管如此,生活仍需继续向前,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开始仔细思索起此次前往东京的相关事宜。目前此地形势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留下的价值和意义。 山寨有侯江胡癫子两个叔辈支撑完全可以。李二旦虽然名义上是自己干哥哥,但实际上他早已独当一面、自成一家。如今的他完全能够独立自主应对各种局面和挑战,根本无需过多操心挂念。 即便自己执意要强行留在这个地方,试图参与其中并发挥一些作用,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因为那些叔父辈们压根儿就没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在他们内心深处,始终将自己视为一个尚未长大成人的小孩子罢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此自讨没趣呢?倒不如潇洒转身离去,前往繁华热闹的东京城好好享受一番。 已经穿越到北宋时期来了,如果不去东京汴梁开开眼界、长长见识,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一次难得的穿越之旅嘛! 第143章 银票 师父王进离去之后,于飞独自站在院子中央,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着。 他回想着刚才与师父交流时所说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理出头绪,但越是思考,心中便越发烦躁起来。 于飞决定不再折磨自己那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干脆转身朝着里屋走去,心想先躺下来休息片刻,说不定睡醒之后思路会变得清晰一些。 就在他刚刚走到门口时候,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侯江一脸尘土、行色匆匆闯进来道:“当家的,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于飞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叹息一声。转身走进里屋,将自己平日里随身携带物品整理好,打成一个包袱,提着它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走吧,刚好我的马儿也已经喂饱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于飞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拴在院子角落里的马匹,解开缰绳牵着马走了出来。 侯江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于飞出来后,他立即翻身跃上自己坐骑,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于飞紧跟其后骑上马追了上去。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只是埋头疾驰。 于飞心里很清楚,侯江此刻匆忙来找自己并且要求立刻动身离开,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既然侯江没有主动开口解释,那么他也就识趣没有追问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随着他们逐渐远离董家所在区域,于飞开始留意起周围环境。 他发现道路两旁时不时能够看到一些身穿官军服装士兵在站岗把守各个路口。 每当遇到这些士兵盘查时,侯江都毫不犹豫举起手中一块小牌子示意一下,随后便能顺利通过关卡继续前行。 于飞暗自思忖着这块小牌究竟代表着何种身份或者权力。同时,他还注意到街道上行人明显比平常要稀少许多。 想来也是因为眼下局势不明朗,普通老百姓在摸不清楚状况之前,大多选择闭门不出以免惹祸上身吧。 于飞跟随着侯江,兜兜转转绕来绕去,最终来到了寨子东南角一处僻静私宅之中。刚踏进院子,便看到吴二牛和李二旦二人正站在院子里。 吴二牛瞧见于飞走了进来,还没等其他人开口,立刻迎上前去,满脸焦急说道:“当家的呀,大事不好啦!我一不小心竟然把董成你大舅哥给射死了,这下该如何是好?”说完,他双手不停搓着衣角,一副惶恐不安模样。 听到这话,于飞心头猛地一震,但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李二旦和侯江都低垂着头,脸上流露出羞愧神色。不用多想,于飞心里就明白过来,看来自己董成妹夫这个身份已然在寨子里传遍开来。 将此事传播出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的侯江。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暗暗瞪了侯江一眼,但眼下不是追究责任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董成被射死这件事情。 董明珠父亲离世之后,她内心深处唯一可以依靠的精神支柱,便是认为自己至少还有哥哥陪伴在身旁。 倘若她惊悉哥哥也已然离她而去,真难以想象这对她而言将会是怎样沉重而又致命的打击......恐怕她整个人都会瞬间崩溃瓦解吧! 于飞重重叹了口气,默默沉思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紧紧锁定侯江,语气严肃质问道:“侯叔,董成......该不会是你故意指使二牛将其射杀的吧?” 侯江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二牛,对于飞以及李二旦说道:“咱们进屋去谈吧,二牛,你就在门口守着,留意四周动静。”说完,率先迈步走进屋子。 于飞与李二旦对视一眼,也紧跟着侯江鱼贯而入。待三人都进入屋内,侯江朝最后进门的李二旦微微颔首示意,后者心领神会迅速合上屋门。 侯江慢慢坐了下来,叹息一声道:“董成死了其实远比活着要好!你们可知此次从渭州府赶来的禁军究竟所为何事?”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观察一下面前两人反应,见他们皆是一脸疑惑摇了摇头,这才继续解释道:“这些禁军此番前来,目的只有一个——钱财!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荒凉偏僻之地,就是冲着董家庞大财富而来。 至于与王教头相互配合行事,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若不是为了这笔巨额财富,以西军主力身份地位,又怎会屈尊降临此地呢?” “巨额财富?董家……能有多少钱?居然还能引得西军来觊觎?”李二旦满脸狐疑开口问道。 侯江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多少财富?嘿嘿,说出来保管吓死你们!就二牛从那董成身上抢回来的包裹里面......哎呀,我还是直接拿给你们看看吧!”说着,侯江便站起身来,朝着里屋走去。 不多时,侯江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着的物件走了出来。他小心将其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解开油纸。 随着油纸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竟是厚厚的一沓票据。 侯江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些票据,介绍道:“看到没?这可都是钱庄的本票!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小钱庄银票,是开封府最大钱庄‘泰丰’号出的银票! 这里面可不是一般的钱引,而是真正能够见票即兑的两万两银票和两千两金票!”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动。他对大宋时期的“钱引”和“银票”之间区别早已有了一定的了解。 所谓“钱引”,乃是由朝廷统一发行的纸钞,其面值最大不过才十贯而已。这种纸钞跟后世的钞票有些相似之处,它并不设置钞本,同时也是不允许兑换的。 而眼前侯江所展示的这些钱庄银票,则更像是现代社会中的银行存折。 只要手持这些银票去到相应钱庄,便能立即兑现其中的金额。并且,这些银票的额度往往都比较大,像侯江此刻拿出来的这些,最大面值竟然高达一千两之多! 第144章 震惊 于飞低着头,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侯江见状,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瞧着于飞这副模样,难道他对眼前这笔巨额财富并不怎么在意吗? 侯江伸出手来,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开口道:“当家的,你莫不是觉着这些钱财算不得什么?若是如此,那你不妨再来瞧瞧这些东西......” 说着话,侯江将手伸进包裹里摸索起来。不多时,他掏出两份文书,小心将其放在桌上,伸出手指,指着上面的文字开始向于飞介绍道:“当家的,你且看,这是位于东京汴梁的两处房产! 还有这份,这是西京洛阳的三座园林。单说这五处房产,若想全部置办下来,没有十万两银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说说,这董家所拥有的财富到底如何呢?” 侯江这番话语,让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于飞,心头猛地一震。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房价是因地域、房屋规模大小,以及质量好坏等等诸多因素而存在着极大的差异。 尤其是像都城开封,洛阳这样的地方,以及其他经济较为发达城市,房价更是高得离谱。 据于飞所知,在开封府想要购置一套普通住宅,起码需要花费八千到一万贯才行。 即便是大名鼎鼎苏轼之弟苏辙这般官至副宰相级别人物,也难以承受得起汴京房子价格,以至于许多朝廷官员最终都只能选择租用朝廷提供的公房来居住。 宋朝时期,房价之高令人咋舌,其背后有着多方面深层次原因。 首先要提及的便是那惊人的人口密度。以开封等大城市为例,城市之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口数量极为庞大。 据记载,当时这些城市的人口密度甚至超越了后世繁华的北京市区,如此众多人口聚居一处,对住宅需求量与日俱增。然而,房源的供应却相当有限,供不应求局面促使房价节节攀升。 再者,宋朝的经济繁荣也是推高房价重要因素之一。彼时国家经济蓬勃发展,商业活动异常活跃,各地商人纷纷涌向城市寻求商机。 这股热潮带来了大量外来人口,他们都需要住所安顿下来,于是乎,本就紧张的住房供需关系愈发失衡,房价也顺势被不断抬高。 此外,城市中的土地资源显得尤为紧张。可供开发土地相对稀少,土地价格一路飙升。 高昂的地价无疑给房屋建设增添了巨大的成本压力,开发商们不得不将这部分费用转嫁到房价之上,进而致使房价长期处于高位难以回落。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在一些规模较小的中等城市以及地处偏远的地区,房价会相对低一些。 但从整体来看,宋朝房价对于广大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一项沉重的经济负担。 即便是那些收入颇丰的中高级官员,想要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仅仅是眼前这些东西,便是大宋许多位高权重、身居要职的高级官员辛苦打拼两辈子也难以积攒到的巨额资产! 于飞抬起头,目光扫过桌面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财富凭证,最后定格在了满脸得意洋洋的侯江身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侯叔,你拿出的这些东西可真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先不说那几套价值不菲的房产,单是这一堆银票,恐怕就连西军都会眼馋不已,绝对值得他们专程跑这一趟了。 不过,有一个小小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难道说,侯叔你是打算将这些财物全部据为己有吗?” 侯江听到于飞这番话后,转头看看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二旦,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回应道:“唉,如果不是想要吞下这笔财富,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将你单独叫过来? 其实,我是想听听你这个当家作主之人想法,看看咱们有没有可能瞒着王教头,悄悄把这些东西给压下来,不让其他人知晓。”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慨叹道:“唉,看起来侯江这人格局实在太小!瞧瞧他,就为了这么区区几万两银子,居然想要背着自己师父王教头私自吞没。 再看看师父,他所想的却是如何能够瞒过朝廷,将那董家盐井据为己有。如此一比照,孰高孰低,自是一目了然啊!” 面对侯江提出的问题,于飞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从怀中摸出那份参加武举的公凭文书,将其展示出来:“这份武举凭证文书是师父不辞辛劳,专门从那位位高权重种相公处讨要来的。 师父他老人家一生无子无女,一直以来都把我视作最为亲近子嗣一般看待呵护。 倘若让我为这几万两银子而故意瞒着他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内心必然会感到极度不安与愧疚。 再者说了……那董家真正所拥有的巨额财富,又岂是这几万两小数目所能相提并论的! 董家真正财富所在,乃是一口价值连城的盐井。眼前这些银两,对于董家庞大家产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九牛一毛而已。 如果我们真的胆敢做出什么对不住师父事情来,只怕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甚是不妥啊!” “啊......你说什么?董家居然有盐井?我的老天爷!这......这怎么会呢?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侯江满脸惊愕望着于飞,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的话说的结结巴巴,完全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李二旦听后,也是眉头紧紧皱起,一脸凝重之色。他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开口道:“飞弟,你这话可是当真?如果这事儿属实,那董家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要知道,食盐向来都是朝廷严格管控之物,岂是普通私人所能染指的? 即便是朝廷的盐田,也都有专门厢军负责看守,以防有人私自盗采。这董家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他们就不怕掉脑袋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155章 协商一致 “真是不可思议......”侯江不住摇头晃脑,嘴里连连发出惊叹之声。过了好一会儿,待他终于停止感慨后,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某件重要事情似的,开口问道:“当家的......王教头让你何时动身?” 于飞略作思索后回答道:“师父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尽早出发。他似乎还有好几封书信想要交给我带在身上,想来应该是他写给那些身在汴梁故友们的。不过关于具体启程日期嘛,恐怕还得由我们自己商量决定才行。” 侯江听后微微颔首,思考了片刻,抬起头来说道:“既是这样,那还是早一些动身较好。 另外,可以把二牛也一块儿带上。他姐姐一家住在东京,这小子已经念叨着想去看望姐姐很多次啦,正好趁此机会满足一下他的心愿。” 侯江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还有就是......当家的出门在外,身边总需要个贴心伺候之人。依我之见,不妨将春娘也一同带上。 春娘是咱们山寨老人,对你的情况那是一清二楚,为人也老实可靠,有她跟在你身边,大家都能放心不少。” 于飞闻听此言,笑着道:“春娘么......要不就算了吧。若是她跟着我走了,侯叔你难道会舍得不成?依我看呐,倒不如借着此次出行机会,成全了你和春娘二人......” 话未说完,便被侯江急匆匆打断:“哎呀,行了行了,这件事儿无需再提。我与春娘之间真没什么别的关系,你可别胡乱猜测!当家的不可拿下属开玩笑。”侯江脸红脖子粗截住于飞话茬。 李二旦微微眯起双眼,向于飞快速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眼色,顺势接过话头道:“前往东京之事嘛,暂且搁置一下也无妨,当前更为紧要的,还是来商讨一番如何处置这些银票以及房产吧。” 于飞留意到李二旦脸上神情变化,心中暗自思忖着,看来侯江和春娘之间恐怕另有隐情。此刻他不好多问,只得勉强挤出两声干涩笑声道:“依我之见,不妨将这些财物统统赠予西军。 我们呢,只保留位于东京一处房产即可。除此之外,另一处东京房产连同西京洛阳那三座园林一并都交付他们。如此一来,既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又能促使他们尽早撤离此地。” 李二旦听后若有所思点点头:“嗯,这个主意倒也不错。毕竟禁军在此逗留,对我们掌控局势确实有所妨碍。 若是能够将这些钱财相送,再恳请他们顺道剿灭玉皇寨那帮草寇。嘿嘿,如此以来......这周围方圆数百里之地,岂不是尽数落入咱们手中啦?” 侯江皱着眉头,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哎,我觉得吧......要不然这样,咱们就把那金票给留下来,至于银票还有那些个房产嘛,就都交出去得了。 当家的你此番前往东京办事儿,肯定少不了要用钱的地方,咱多少得留点傍身不是?”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暗自好笑。他深知这个时代金银之间的兑换比例,基本上就是一比十。 也就是说,这两千两的金子,要是拿去兑换成银子的话,足足可以换到两万两之多! 侯江口中所说的想要留下一点儿,实际上就是打算留下差不多一半钱财。 不过,于飞倒也没有当场戳穿侯江小心思。他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侯江的提议:“嗯,行吧,那就这么办好了。 等会儿侯叔去找找师父,跟他好好交涉一下这件事儿。记住,务必要把其中缘由说清楚、千万别让师父心里头对咱们产生什么不好想法!” 侯江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便取出一沓金票递到于飞面前:“拿着,全都带走。反正咱们在这儿也没办法把这些金票兑换成现钱。” 于飞惊愕道:“全……全部都给我带走?咱山寨难道不需要留点备用吗?且二旦哥那边也需用钱,还是留下一半吧?” 李二旦见状,忙摆了摆手,笑着安慰道:“不用兄弟,你尽管都带上,正所谓‘穷家富路’嘛。 咱们这边还有呢,放心好了。这次可不单单只有这些金银票,还有好多散碎银子呢!昨晚就连夜派人把它们送回山寨去啦。” 于飞听了李二旦这番话,心中顿时恍然大悟。眼前这些财富只是董成随身携带的一小部分而已,他家里必定还藏有数量惊人、无法带走金银财宝。 更何况还有刘胜家里呢,要知道这董家和刘家可都是名震一方、家财万贯的超级大富豪,其家中所藏金锭和银锭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 计议停当之后,侯江动作利落将包裹收拾好,仔细系紧了袋口。 而后,他迈步走出房门,高声呼喊吴二牛过来。不一会儿,吴二牛便一路小跑来到他跟前。 侯江看着他交代道:“二牛,你速速赶回山寨一趟,转告癫子和春娘两件事。其一呢,就跟他们讲当家的打算前往东京参加武举。 其二嘛,让他俩准备一些必备物品送来。哦,对了,别忘了把咱们新酿的好酒也带上一些过来。” 吴二牛听完这番话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洋溢出兴奋笑容,迫不及待说道:“太好了,俺也要去,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姐姐啦,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让我跟着一同前去。”说着,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模样望着侯江。 侯江见状,无奈摆了摆手,不耐烦应道:“行行行,就让你跟着一块儿去。别磨蹭了,赶紧出发!” 得到允许后的吴二牛顿时喜不自禁,立马转身屁颠屁颠朝着门外跑去。他身手敏捷翻身上马,而后扬起马鞭,驱使着马匹如同一阵风般疾驰而去。 这边厢,李二旦也站起身来,对着侯江拱手行礼道:“侯叔、飞弟,我也需要返回山寨一趟。 我要是不在那里坐镇的话,寨子里那帮家伙还不知道会因为分配金银财宝而争抢成什么样子呢。我得赶回去主持大称,妥善分配。” 第156章 漏算 侯江出门去寻找王进时,于飞站在原地,心中犹如被猫爪轻轻挠动一般,十分渴望能跟随其后一同前去。 然而脑海中闪过师父那严肃叮嘱——暂且莫要急于与董明珠相见,于飞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小院之中。 这座小院乃是侯江租赁而来,尽管于飞清楚知晓存在这样一个落脚点,但此前却从未涉足于此。 此刻趁着四下无人,他便饶有兴致在院子里四处溜达起来。当他踱步至里屋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炕上那件鲜艳夺目的红色肚兜之上。 于飞不禁停下脚步,瞪大双眼紧紧盯着这件肚兜,半晌都没有移开视线。渐渐地,他似乎从中领悟到了一些什么。 心中暗自思忖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侯江一直不愿将他与春娘关系公之于众!”这件肚兜显然是属于妇人所用之物,而今竟然堂而皇之出现在侯江租住屋子里,这无疑表明侯江心有所属,已有了意中人。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替春娘不值起来。回想起当初春娘毅然决然拒绝癫子叔的一片深情,于飞此时竟觉得她的决定或许并不明智。 癫子叔对春娘可是真心实意、一往情深啊!唉,感情之事果然复杂难测,男女之间纠葛又岂是旁人能够轻易理清的! 思及此处,于飞心情越发沉重起来。尤其是当他联想到自己与董明珠之间已经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之后,内心更是充满了烦闷与忧愁。 最后,他索性不再去纠结这些恼人烦心事,一头栽倒在炕上,紧闭双眼,试图进入梦乡以逃避现实的纷扰。 不知过了多久,于飞悠悠转醒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周围昏暗的光线后,才惊觉天色已然黯淡无光,想来自己这一觉睡得着实不短。 正当于飞想要起身时候,忽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一阵轻微交谈声。只听得一个轻柔妇女嗓音说道:“饭食已经全部准备好了,那么......我是不是该走了?”这显然是一名女子在小心翼翼询问着什么。 紧接着,另一个男声响起,语气颇为随意回应道:“行吧,当家的马上就要起来了,你留在这儿也不好解释清楚,还是先回去比较妥当......”于飞一听便知这是侯江声音。 没过多久,院子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缓缓打开,又轻轻合上。 于飞心中一动,连忙迅速从炕上爬起,定睛朝炕梢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原本放在炕梢被褥底下那件红肚兜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一定是有人趁着他熟睡之际,悄无声息进屋内将其取走了。 如此一来,于飞越发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以及眼前情景,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断定,侯江心有所属之绝非空穴来风。 而一直对于侯江心怀情意的春娘,恐怕这次是真的没有任何机会能够俘获他的心了。 如果自己推测没错的话,那个刚刚与侯江说话妇人应该就是曲贵良女儿——曲莲妹。 关于她,于飞曾经听侯江提起过几次,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竟然早有这般不清不楚关系存在。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摇了摇头,暗自感叹这世间男女之情真是复杂多变啊! “起来了?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赶快起身去洗漱一番吧。洗漱完毕之后,我们一起用餐,然后我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讲。” 侯江一边说着话,一边大步流星走进屋内。当他看到于飞正坐在床边时,便径直开口说道。 不一会儿工夫,饭食端上桌来。今天的饭食依然是煮得喷香的腊肉和绿油油青菜。这菜虽然味道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不过那诱人色泽倒是让人眼前一亮,看上去格外鲜艳夺目。 于飞随意夹起一张大饼,大口咀嚼着。三两口吞下肚后,他便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静静等待着侯江用餐结束。 侯江见此情形,加快了吃饭速度。没过多久,他也填饱了肚子,顺手将碗筷收拾干净,移步到桌前坐定,缓缓开口道:“我去见了王教头。 董家之事,也不知他究竟是用何种方法同那董家小姐讲述的,总之结果令人颇感意外,那位董家女子居然开始主动协助王教头处理董家烂摊子了。” 听到这里,于飞心中已然明了自家师父大致会采取怎样的说辞和策略。然而,他并未急于打断侯江话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安静倾听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如今看来,董家那边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大的问题了。王教头已然着手开始清点董家各类资产! 趁着王教头有空闲之际,我将这事儿一五一十跟他讲了个清楚明白。可谁知,王教头听后却是这般回复:只需交出一万两银票和房产即可,其余一万两由咱们自行收下保管。 王教头还特意叮嘱道,若是一下子拿出过多银两反倒不妥。要知道,这董家家底可是颇为丰厚,光从其家中搜出的银锭便多达数千两之巨,金子更也有好几百两,更别提还有数不清诸多贵重物品了。 待我从那儿离开时候,瞧见王教头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刘胜家中去清查他们家的财物情况。 据我所知,这刘家资产可不比董家来得少,如此看来,之前咱们担忧倒是有些多余。 最后,王教头特地让我转告于你,让你明日清晨早早去刘胜家里与之会合,说是有重要之事需要当面交代给你知晓。”侯江看着于飞,娓娓道来。 于飞皱着眉头,心中暗自思忖:“师父是对的,自己漏算了一点,居然完全忽视了董家和刘家那令人咋舌财富状况。 可以想象得到,这两家积累下来的金银财宝定然不计其数。倘若再加上那两万两银票,恐怕西军那帮人定会心生疑惑。 如此一来,事情非但不能顺利解决,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引发意想不到的麻烦。” 第157章 王都尉 侯江与于飞交谈完毕后,并未选择在此留宿。望着侯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于飞纵然心中有些想法,也深知这乃是他人私事,自己着实不便过多干涉,更别说强行替春娘出面讨个说法了。 一夜悄然过去,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于飞床榻之上。他翻身而起,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出了门去。 街头巷尾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引得于飞肚子咕咕作响。他随意寻了一家小店,匆匆用过早点之后,便又步履匆忙朝着刘胜府邸赶去。 一路上,街道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非凡。身着铠甲、手持长枪军卒们迈着整齐有力步伐来回巡逻,各个路口处有神情严肃军人站岗盘查过往行人。 于飞行色匆匆,每当遇到盘问时,都要耐心向对方解释自己此行目的。如此这般折腾了许久,他才好不容易抵达刘胜家那气派大门前。 还未等他靠近,门口站岗卫兵便高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到此有何事?”声音洪亮,震得于飞耳朵嗡嗡作响。 于飞停下脚步,抱拳施礼说道:“在下于飞,今日特来拜访王进王教头,烦请这位大哥通禀一声。” 那卫兵上下打量了于飞几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追问道:“哦?你便是于飞?可有凭证或者信物?” 于飞摇了摇头,回道:“并无凭证或信物,只是此前与王教头有约在先。” 卫兵略作思索,随后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你说是来找王教头的,那就进去吧。方才还有人从里面出来询问你是否已经到来。进门之后一直往前走,自会有人带你前去见王教头。”说着,侧身让开道路,示意于飞可以入内。 于飞谢过卫兵之后,抬脚迈进了刘胜家大门。刚一踏入其中,他便被眼前所见之景震住了。 刘胜这座庭院宽敞无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建筑物更是风格独特,有的气势恢宏,宛如宫殿,有的小巧玲珑,恰似江南水乡民居,风格轻巧别致。 围墙也并非像北方那些建筑一样,规规矩矩采用厚重坚实砖墙结构以求四平八稳之态。这里的围墙别出心裁,是以精美镂空门窗环绕而成,巧妙设置了一道道隔墙。 这些隔墙不仅起到了分隔空间的作用,更为整个院落增添了几分层次感与神秘感。 即便是存在一些砖墙部分,其颜色也多以素雅的白色为主调,远远望去,那洁白如雪墙面与乌黑发亮屋顶相互映衬,宛如一幅清新淡雅水墨画。或许,人们常说的“粉墙黛瓦”所描绘的景象正是如此吧? 于飞心中不禁暗自慨叹:“看来这刘胜还是个风雅之士。不但懂得生活情趣,还极会享受人生。” 院子里有许多站岗军士。当于飞向他们询问寻找王教头时,众人皆表现得十分热情友好,纷纷为他指明前行道路。 经过一番辗转寻觅,于飞来到一座巍峨高大院子前。刚一踏进院门,便瞧见自己师父王教头正站在院子中央与人交谈着什么。 王进听闻于飞声音传来,立刻扭过头去,冲身旁那位身材雄壮,身着军人服饰男子笑道:“王兄,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刚说到他,他就到啦。 来来来,快瞧瞧,我这徒儿虽说身形略显消瘦了些,但论起身手可着实不错!” 那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军人先是仰头发出两声爽朗至极的哈哈大笑,然后迈着大步走过来,伸出宽厚有力手掌,重重拍在于飞肩膀上,大声道:“哈哈哈,不错!姚......那个啥,总算是后继有人啦......那个啥来着?哦对,开枝散叶喽! 于飞,这名字起得好哇,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呐!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说完之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又一次豪放地仰天大笑起来。 王进见于飞有些愣怔,走上前来对于飞微笑着说道:“来来来,快过来拜见王都尉。王都尉可是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种大人麾下最为得力一员猛将!” 听到王进如此介绍,于飞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深深地弯下腰去,恭敬向那位王都尉行了一个大礼。 “小子于飞,今日有幸得以拜见王大将军,实乃三生有幸,还望将军日后多多提携!” “哈哈哈……好好,这小子可真是太会说话了。如此伶俐之人,本将军自然要多多提携才行! 咱们是自家人,若不相互照应着些,那可说不过去呀,对吧,王教头?”王将军爽朗大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王进拱手向王将军行了一礼,微笑道:“有都尉在,确实无需为此过多费心。只是明年开春武举之事,恐怕还需劳烦都尉提前费神打点一二才好。” 王都尉听后微微一笑,随意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且先进屋再说吧。这武举嘛,不过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依我看,只要他射箭能够十矢中七,骑马时稳稳当当不落马,想要挤进前五十名,本都尉还是颇有把握能让他如愿以偿的。”说着,便迈步朝屋内走去。 于飞恭敬跟随着师父走进屋内,他小心挨着师父身侧缓缓坐下,目光不自觉被前方吸引过去。 那位王将军神色严肃指着桌子上一封书信,开口道:“待到你抵达东京之后,只需按照这封书信封皮上所标明地址将其投递进去即可。 见到门子时,记得要说明自己乃是高大人故人之子前来求见,其他多余的话无需与他们啰嗦。” 于飞听闻此言,忙站起身来,对着王将军深深作揖致谢。随后,他走上前去,双手轻轻拿起那封书信,又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手中书信之上,而是一边将书信妥帖收好,一边留意着师父和王将军之间说话的内容。 第158章 隐瞒 于飞原本在一旁安静想着自己事情,但当他听到师父王进和王将军提及董家之事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好奇。忙竖起耳朵,全神贯注聆听起来。 师父王进一脸严肃,正向王将军禀报重要情况:“都尉大人,那董家小姐本来身体状况已经有所好转,甚至能陪着我去见她家管家,并成功说服管家吐露家中一些秘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到了晚上,当她听闻自己兄长竟然也牵涉其中死去后,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般呆住了。接着,便毫无征兆晕厥了过去。 待到她苏醒过来时,眼神变得空洞无物、黯淡无光,宛如失去了灵魂一般。她揪住她那位和尚师父衣袖,口中不停念叨着想要跟随他一同出家。 她师父自然不肯轻易应允,耐心劝解她再好好思量一番。岂料这董家女子竟是个执拗之人,二话不说拿起剪刀剪断了自己一头乌黑长发,毅然决然留在了家庙之中,任凭谁来规劝都不肯离去。 由于她始终不愿出面,导致她家管家无论如何都紧闭双唇,绝口不提那些关键信息。一时间,董家的调查工作陷入僵局,难以取得实质性进展。” 于飞突然听到董明珠竟然剪掉了头发,一心只想遁入空门,内心不由得大为震惊。 他下意识想要立即站起身来,迅速离开这个地方。但他刚一动弹,王进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举动,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出去院子里老老实实等着,休要动什么歪心思偷偷溜走,等会儿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于飞无奈施了一礼后,缓缓退出房间来到院子里,他忍不住连连摇头,嘴里不停发出沉重叹息声。董明珠所遭受的不幸境遇令他心中懊悔不已。 要知道,这位女子天生心地善良,对待他人总是充满热情且宽容大度。然而命运却对她如此不公,短短一天时间内,她家竟接连失去多位至亲之人。 面对这般沉重打击,对于一个尚未出嫁的姑娘来说,能够保持理智而没有精神崩溃,已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于飞就这样默默等待着,时光悄然流逝。不觉大半天过去了,就在他几乎快要失去耐心时候,见两名军中信使匆匆赶来,请求拜见王将军。 没过多久,于飞师父王进这才不紧不慢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进面色平静看了一眼于飞,开口道:“走吧,咱们去茶楼坐上一会儿。有些事情,在那喧闹市井中谈论起来,反倒比在家中更为妥当。” 话音落,他便当先迈步朝着原先刘胜所开设的那家勾栏院茶楼走去。于飞见状,忙快步跟上师父步伐,一同向着茶楼进发。 于飞怀着满心好奇和疑惑跟着师父来到勾栏院门前,当他亲眼看到眼前景象时,心中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师父之前所说那番话的缘由。 原本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勾栏院此刻竟然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官府封条。 不仅如此,门口更是站满了全副武装军士,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一般守在那里,让人望而生畏。 勾栏院左右两边门店也都紧紧关闭着门窗,不见一丝往日喧嚣与繁华。 师徒二人绕过人群,沿着楼梯登上了二层茶楼。一上楼,于飞便发现整个二楼虽然有小二在忙碌,但却与楼下截然不同。 这里客人几乎清一色全是身着军服军人,普通百姓竟是一个也看不到。 王进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号牌,冲着小二轻轻一举,朗声道:“雅座一间,香茶一壶,再来两碟点心。” 那小二听到声音后,赶忙抬起头来,目光扫过王进手中号牌,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笑容,点头哈腰应道:“好唻客官,您请去东头天字号雅间稍作歇息,小的马上就将茶水点心给送过去。”说着,小二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领着师徒二人朝东边走去。 待店小二手脚麻利将茶水和点心端上来后,王进这才不紧不慢开口说道:“关于这盐井之事,那董家女子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之前我向董家管家询问相关事宜时,从他的言谈举止间,感觉他应当是知晓内情的。 只是如今董家女这般状况,怕是难以再寄希望于她身上了。倘若她不肯予以配合,那么那个管家必定不会轻易吐露实情。如此一来,这盐井恐怕在短时间内不得不忍痛放弃了。” 于飞皱起眉头,疑惑追问道:“师父,不知您所担忧的究竟是什么呢?莫非是担心这盐井存在真伪之疑?亦或是忧虑无法进入秘道?” 王进解释道:“这盐井真实性倒是无需多虑,毕竟在搜查董家之时,所发现的金银财宝简直不计其数。如此巨额财富,又怎会是普通商人家庭所能拥有的?所以董家拥有盐井一事,已然毋庸置疑,无需再做争辩。 令为师忧心的是,那盐井秘道开关已被焚毁。为师也曾亲自前往查看过那块巨石,以它的体积和重量而言,绝非是三五十个人能够撬动得了的。 而且,动用过多人力去撬动那块石头,难免会引发人多嘴杂、走漏风声等诸多麻烦,因此也是断不可行的。” 于飞若有所思点点头,压低声音再次发问:“那么师父,您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对朝廷隐瞒此事了呢?” 王进瞪他一眼:“你说呢?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磨蹭!赶紧给想出一个切实可行办法来,别再跟我说那些没用废话!” 于飞心中涌起一股兴奋之情。他深吸口气,开始仔细思索起来。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自己之前下入那洞穴时所目睹的一幕幕场景。 随着思绪的深入,所有细节在于飞记忆深处逐渐清晰起来,渐渐地,一些模糊想法开始在他心头浮现,慢慢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于飞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微笑,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关键所在,心中有了大致应对之策。 第159章 分赃 于飞仔细思考弄明白一些事情之后,靠近王进,压低声音说道:“师父,关于那个秘道入口,弟子觉得似乎疏漏掉了某些关键之处。 我深入到那洞穴内部时,意外发现地下河边居然存在着一个规模较小装货码头! 如今回想起来,极有可能是他们将开采出的食盐,借助这条地下暗河运输出去。 那么这些盐究竟被运往何处了呢?其实大致方向也能够推测得出来,无外乎两个地方——要么是洛水,要么就是渭水。 依弟子之见,我认为盐大概率会被运送到洛水那边。毕竟此处与洛水之间距离只有几十里而已,路途相对较近。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那董成长年累月居住在洛水河畔一座庄园中,这庄园外面恰好就设有码头,如此一来,往外运输货物自然是非常便捷的。 所以师父,如果我们能够拿下董成那座庄园,即便没有内线给我们指引路径,单单依靠这条地下河,我们照样可以顺利进入洞穴内部。 从洞内暗河码头到盐井处,不过需要登上几十级台阶罢了。如此这般操作,咱们便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获取到盐井,比起强行撬开董管家嘴来套取情报可要隐蔽得多。” 王进听完于飞这番话,不禁微微颔首:“嗯,不错不错,看来你的确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这份细致入微、深思熟虑心思可比那些同龄人要成熟稳重许多。以你如今智谋能力,即便是前往东京闯荡一番,想必也定能有所作为,为师也能放心不少。 不过,董成那座河畔庄园……王将军意思是送给知县大人,这个倒是得再斟酌一下。” 于飞满脸狐疑问道:“送给知县?这究竟是为何啊?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王进微微一笑:“若是没有知县大人在背后默契配合,又怎能如此顺利将董成拿下?虽说董成算得上是知县心腹之人,可一旦涉及到个人前程问题时,董成就变得微不足道啦!他不过是知县送出去用以换取利益的一份人情罢了。” 于飞听完这番话后,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神情。尽管此刻他还未能完全领悟其中深意,但内心深处已然清楚,恐怕这次董成是被知县当作弃子给出卖掉了。 董成身为押司,平日里对知县孝敬的钱财定然不在少数。然而事到临头,当真正需要有人当挡箭牌的时候,董成便难以逃脱被无情抛弃命运。 一想到连尚未出手的知县大人都能分到不少好处,那自己这帮人可是此次行动中的半主力,得到的好处肯定不会少! 想到这里,他那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珠子忽然一闪,满脸堆笑凑到王进身旁问道:“师父,跟徒儿讲讲,咱们这次能够分得什么样好处呢?” 王进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原本为师我打算是拿下董家府邸以及位于寨外那些庄园。 不过,眼下董家小姐还有那位董管家依然健在,而且董家那个秘密也并未成功获取到手。 权衡之下,我便主动让出了属于董家那一部分利益,只收取了刘胜名下一部分不动产而已。” 王进稍稍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他们两家所拥有的那些浮财,粗略估算下来大约有五万多两银子,如今这些钱财全都落入王将军的囊中。 现在想来……这董成庄园恐怕还得去与王将军好好协商一番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从那批浮财当中拿出一些送给知县大人,权当是给他一点甜头,这样事情或许就能顺利解决。” 于飞听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满之情,嘴里小声嘟囔着:“怎么才只有这么一点点东西?那王将军也实在是太过贪婪了些吧,居然将所有能看到浮财全都给搜刮走了,这做法也未免太不厚道、太不讲道义了!” 王进眉头微皱,面色一沉,开口训斥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若不是有王兄从中周旋,种相公又怎会派遣禁军前来相助? 虽说为师当年颇得老种相公赏识与器重,然老种相公已然离世。为师与小种相公之间并无太多深厚情谊。 此次能够成事,完全仰仗王兄在其中上下打点,疏通关系,处理好各种事务,这些个道理,你可要在心里头琢磨清楚,切莫再信口开河了!” 接着,王进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道:“况且,从今往后,这西风寨便归属咱们所掌控啦。二旦承蒙王兄厚爱,被委以重任,出任西风寨厢军新任押官一职。 而侯江也获任为权知西风寨知事之位。如此一来,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感到欢欣鼓舞、得意洋洋么?” 于飞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满脸喜色道:“啊......真的假的?这……这简直太棒了! 如此一来,就算我前往东京参加武举考试未能取得名次,也全然不必担忧了。西风寨已经落入咱们手中,这可是实打实的收获呀!” 用过茶水点心之后,师徒二人之间谈话也渐渐接近尾声。王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看着于飞道:“为师还需赶回去与王将军商议那董成庄园之事,就此别过。” 于飞心中一动,忙开口道:“师父,弟子想去探望一下董明珠姑娘,不知可否?” 王进却摇了摇头,制止道:“她如今正处于特殊时期,多有不便,还是等两日再说吧。” 听到师父如此回答,于飞顿时感到一阵失落,但他也明白师父所言不无道理,只好闷闷不乐送师父出门。待师父走远后,于飞独自一人回到侯江租住院子里,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夜幕悄然降临,整个西风寨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于飞出来一看,是侯江带着胡癫子和杨六一同回来了。 于飞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高声道:“癫子叔、六叔,你们怎么来了?” 第160章 思念 胡癫子笑着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说道:“哈哈,不光是我们俩,二牛正赶着马车,载着春娘,估计晚些时候就能到啦。” 于飞好奇问道:“这么多人一起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胡癫子点点头,说道:“此次你要前往东京,路途遥远,我寻思着让春娘陪着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还有老六,他现在对酿酒颇有心得,你把他俩带在身边,顺道考察一下东京那边酿酒市场如何。 若是情况乐观,就让老六在那里支起酒锅,咱们酿些美酒售卖,多少能有些收入来维持生计嘛。” 几个人一同走进屋内,围坐在一起,开始详细讲述分别后的种种经历和遭遇。他们时而感慨万分,时而欢笑连连,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空逐渐变得昏暗起来。 于飞正想起身到外面去置办一些菜肴和酒水回来招待大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二牛那熟悉而响亮呼喊声:“快出来搬东西啦!再不快点儿,可就要错过饭点喽!”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起身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门口帮忙搬运东西。只见一辆装满货物大马车停放在院子外,车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物品。 春娘走进院子,她先是对于飞行礼问好,而后微笑着转身进入厨房,忙碌准备起晚餐来。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齐心协力将满满一车东西搬进屋里。 胡癫子兴致勃勃站在于飞身侧,一样样给他介绍道:“这个包裹里面装的是两张上等虎皮,且都已经经过精细硝制处理,等你去到东京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再瞧瞧这边十个瓷罐,这里面全是我们山寨精心酿制的高度美酒!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咱们山寨之外,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如此美味佳酿了! 还有这一包,这是春娘一针一线亲手为你缝制的新衣裳。你出发时候记得换上一件,出门在外代表的可是咱们山寨形象,可不能丢了咱山寨威风。对了,还有这一包……” 胡癫子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说了好半天才停歇下来。可以看得出,他所介绍的这些东西几乎无一不是山寨中极品好物,此次全都送给了即将远行的于飞。 用过晚饭之后,侯江安排杨六和二牛前往西厢房休息,而春娘则住进了东厢房。此时,屋内仅剩下胡癫子与于飞二人。 侯江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承蒙王教头大力举荐,王将军已正式任命我为这西风寨知寨,二旦也被委任为厢军押官一职。 不过呢,这厢军还需我们自行招募兵员,人数限定为三十人,而且军饷方面也需要由我们自己想办法筹措解决。” 说到此处,侯江稍作停顿,接着又继续讲述道:“经历此次风波,二旦倒是收服了众多小喽啰,初步估计其数量不少于两百之数。 他有意对这些人加以训练之后,便率军前去攻打玉皇山上那帮草寇。对于此事,我们暂且不必过多插手干预。” 说到这里时候,侯江稍稍弯下头颅,陷入沉思中。 过了好一阵子,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当家的要前往东京闯荡一番,谋取功名富贵,所以眼下这边事务怕是指望不上他了。 但是呢,还有一件至关重要事情需要咱们一起好好商议商议,那便是关于咱们的老寨。 依我的想法,应当尽快重新恢复过来,毕竟那里是咱们一直以来的老巢据点,必须要守护好才行,不知道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于飞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侯江真正意图。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提议重建老寨,无非是担忧那一窝品位极高金矿会遭遇什么不测。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暗自点点头,转头看向胡癫子,说道:“侯叔说得不无道理,这件事情干脆就交由癫子叔来负责如何? 人手方面嘛,不需要太多,只要咱们山寨里贺四叔带着那几个小家伙帮帮忙就行。 首先得把金矿洞口给妥善处理妥当,接下来再招募一些手艺精湛的匠人来逐步修复老寨。 反正这西风寨周边方圆百里地界都是咱们说了算,谅那些心怀不轨歹人也没胆量前来觊觎。 争取赶在入冬之前将洞口隐藏好,至于老寨全面修复工作,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着手进行也不迟。” 看侯江和胡癫子点头表示同意之后,于飞面色凝重向他们二人郑重叮嘱道:“癫子叔、侯叔,我在这里只想着重提醒你们两位一点。 那就是我师父如今可是深得种相公赏识,咱们务必要与他保持良好且融洽关系才行。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我觉得最好都能够先去告知一下我师父,你们可以一起共同商议出最为妥善解决方案来处理事情。毕竟多个人商量总归是要好过独自做决定嘛。” 于飞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相关问题,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了他俩。 直到他说完以后,这才惊觉此刻夜色已深,时间已然不早了。于是,三人便先后躺下身来睡觉。 待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几个人就开始聚在一起商议起来有关行程安排事宜。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最终决定明天一大早正式启程出发。 随后,每个人便按照计划各自分头行动,出门去购置一些必备生活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于飞此时内心却是烦躁不堪、难以平静下来。他实在是太想去见一见董明珠了,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脑海里又会浮现出师父对他的叮嘱。 如此这般,于飞只能无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待到下午时分,于飞实在忍不住思念,悄悄出门,沿着寨墙一路躲避军卒卡点,来到董府家庙后门处。 他试着推了推大门,不想“吱呀”一声,院门竟然开了。 于飞进入家庙,抬头一看,见悟空和尚笑眯眯盯着他道:“你这娃娃再不来,我就去找你去了。明珠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得赶紧想个法子,好让她缓过劲儿来……” 第161章 分别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于飞静静伫立在家庙东配殿门口,目光痴痴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满心期待着董明珠能够召见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董明珠却始终没有露面,仿佛铁了心要将他拒之门外。 或许是因为于飞一直未曾向她透露自己真实身份,如今董家遭遇如此大的灾难,董明珠在伤心绝望之余,难免会将于飞视为这场灾祸的间接起因,从而心生恼怒和怨恨。 悟空和尚默默陪伴着于飞,已经站了许久。见董明珠迟迟不肯开门,他按捺不住性子,快步走到门前,抬起手用力拍打起来。可是任凭他如何使劲,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里面毫无回应。 于飞心中满是无奈与失落,他深知女人若是真心不愿意见某个人,即使强求也无济于事。 他缓缓转过身去,准备黯然离去。就在这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他急忙扭过头来,见配殿屋门终于缓缓开启。 从门缝里走出一个身影,是双眼红肿、泪痕未干的春桃。她低着头来到于飞面前,声音略带抽泣道:“小郎君……这是小姐让我交给你的,请你收好。 小姐还说了:等你从东京归来,再看彼此是否有缘吧……”说着,春桃将一个精致锦囊递到于飞手中。 于飞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缕乌黑的青丝。 他不禁暗自嘀咕道:“难道董明珠这是在削发明志不成?”想到此处,他心中愈发感到不安起来。 看春桃准备转身离去,于飞忙出声叫住她:“春桃姑娘,请留步!待我为你家小姐写一封书信,你代为转交。” 语罢,于飞便快步走向和尚禅房。进入房间后,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蘸满墨汁,开始将自己身世以及此次前来西风寨目的一五一十书写下来。笔尖在纸张上游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于飞写完所有想要表达的内容后,见纸上仍有一些空白之处。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动,再次提起笔,不假思索写下几句诗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怎奈何,如花美眷,终不敌,似水流年。 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又岂知,爱恨情仇,终难忘,刻骨铭心。” 写完这些诗句之后,于飞不禁感叹,汤显祖所作的这首《牡丹亭》实在是太过贴切,将人世间的情爱恩怨刻画得入木三分。 于飞似乎还未尽兴。一时之间,文思泉涌,手痒难耐,竟又狗尾续貂般添上了一句:“苦尽甘来终有时,一路向阳待花期。” 最后,于飞仔细将信纸折好,递到春桃手中,郑重其事交代道:“春桃姑娘,麻烦你将此信转交你家小姐,告诉她:她是我的女人,我可以容忍她偶尔耍些小性子,但无论如何,她这一生终究还是要来见我的……” 董成庄园外临河码头上,阳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于飞骑在一匹高大威武骏马上,静静伫立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逐渐远去的船只。那船上坐着杨六和春娘,他们随负责押送物品的镖局人一同离开。 待船只消失在视线尽头之后,于飞掉转马头,面向站在一旁的师父王进,翻身下马,走到师父跟前,双手抱拳深深一躬说道:“师父,徒儿此去京城参加武举,就此别过! 如今这庄园已然归入咱们名下,还请师父多费些心思仔细搜寻一番。徒儿此次定当全力以赴,绝不会给师父您丢脸,若不能在武举中取得优异成绩,徒儿誓不归家!” 王进站在原地,右手轻轻捻动着下巴处的胡须,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缓声道:“无妨无妨,为师相信以你的本事,我这脸面可不是你想丢便能丢掉的。 切记将为师交给你的那些书信妥善收好,尤其是王将军所写的那封引荐信,更是要小心藏匿起来,万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之处。 另外,这一路上山高水远,难免会遇到各种状况,务必要多加小心谨慎。能避免与人发生争执自然是最好,但若是真遇上那不开眼毛贼主动前来挑衅滋事,倒也无需畏首畏尾,只要你确信自己能够应对自如,该出手时便出手,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可要是发现对方实力强劲难以抗衡,那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保住性命要紧。” 于飞听了师父这番叮嘱,心中倍感温暖,不禁咧嘴呵呵一笑应道:“徒儿都铭记在心了,师父尽管放心便是。还望师父多多保重身体。” 一旁默不作声的胡癫子突然脚步踉跄走上前来,对于飞郑重其事嘱咐道:“待到了东京城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将你父亲当年留在钱庄里的东西给取出来,此事至关重要,切不可等闲视之!” 于飞点头答应后,翻身上马,冲骑在另一匹马上吴二牛一歪脑袋:“走了……” 东京开封府南城二十里外,阳光洒落在宽阔的官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前行着。于飞病恹恹躺在车厢内,双目紧闭,似在闭目养神。 这一路走来,于飞身骑骏马,路途颠簸不已。就在临近东京之时,他突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变得昏沉无力。 幸好有吴二牛一直随身伺候。眼见主子病倒,二牛心急如焚,赶忙四处打听,终于在附近的乡村里寻得了一位郎中。经过郎中一番诊断之后,开了好几副草药。于飞服下这些苦涩草药后,高烧总算渐渐退去。 待到病情稍有起色,于飞便不顾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执意要继续赶路前往东京。二牛苦苦相劝,但于飞心意已决,根本听不进去半句。无奈之下,二牛只好雇来一辆牛车,好让于飞能够躺着前行,不至于太过劳累。 这辆牛车行进得异常缓慢,,二牛见此情形,索性将跟随他们一路而来的两匹骏马拴在了车帮之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牛车车辕上,与于飞闲聊起来。 \"当家的,你瞧后头那顶小轿子!\"二牛忽然伸手指向后方,兴致勃勃对于飞说道,\"依俺看,里头坐着的必定是位娇俏可人的小娘子!\" 第162章 风光 于飞闻言,微微睁开双眼,满脸疑惑看向二牛,不解问道:\"哦?你何以如此笃定?\" 二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摇头晃脑解释道:\"当家的,俺刚才瞅见那轿帘被一只白嫩小手拉开了一条缝隙。 只可惜没能瞧见里头究竟是啥模样。不过,你瞧那些轿夫,一个个走起路来不慌不忙、稳稳当当的。 还有轿子后头跟着的那两个挑夫,肩上挑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食盒和妆奁盒!不是小娘子还能是谁?\" 于飞心说“这小子倒是一个间谍材料,观察能力不错”。随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时值正午时分,官道两旁的房舍逐渐变得密集起来。一座座草屋和茅庐错落有致掩映在高大而繁茂的槐树与柳树之间,形成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新宜人的空气。那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青草的香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二牛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一边嘴里嘟囔着:“大哥呀,我这肚子都快饿瘪啦,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稍微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 赶车的车夫听到这话,呵呵一笑,扭头说道:“别急别急,前面不远就有一家田寡妇开的茶肆,咱们可以到她那里去叨扰一顿。等吃饱喝足了,再接着赶路也不迟。”说罢,他扬起手中的鞭子轻轻抽打在牛背上,催促着老牛加快步伐。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一处河湾边上。只见一座简陋的茅草屋棚矗立在眼前,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四周用篱笆围起一个小院。三人赶着牛车缓缓驶进院子,在门前停了下来。 于飞身体虚弱,行动不便,需要二牛搀扶着才能下得了车子。站稳之后,他打量起这家茶肆周边环境来。 茶肆里坐着不少正在喝茶歇脚的商人,每个人身旁都堆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和货物,有的还牵着驮运货物的牲口。 不远处树林里,拴着许多马匹、驴子等牲畜,正悠闲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由此可见,这家茶肆所处的位置十分便利,主要是为了满足那些行走江湖的脚夫、船夫以及做小本生意的商贩们解决温饱问题而建造的。 一个身材丰腴胖娘们迈着轻盈而细碎的步子,一步一扭朝着这边缓缓走来。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犹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 走到赶车大哥跟前时,娇声笑着对他说道:“哟呵,老葛,昨儿刚跑了一趟,今儿又是一趟。你这可真是要发财啦! 瞧瞧,每天光是这么一趟就能挣到半贯钱呢,真真是让俺好生羡慕!” 听到这话,赶车的大哥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褶子都似乎一下子被抚平了似的。 他一边笑着,一边目不转睛盯着胖娘们胸前露出的那一片腻白如雪胸脯子,嘴里回应道:“哎呀,妹子可别打趣我咯。 发啥财哟,就算能赚到点小钱,也得吃饭不是?这一路上花销可不小呢,吃口饭、喝口水都得花掉不少铜钱哩,算下来这来回一趟赚不了几个铜板。田娘子,今日可有什么新鲜吃食啊?” 那白胖娘们儿田娘子闻言,立刻笑逐颜开,露出一口洁白牙齿,乐呵呵应道:“有的,除了平日里卖得极好的糖粥、香煎鱼以及骨头汤之外,今儿个我还特地新蒸了些香喷喷大肉包子,还有那爽滑可口的肉沫面,保管能让你吃得心满意足!” 一旁二牛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根本不等那赶车的大哥再继续啰嗦,迫不及待大声喊道:“好嘞!田娘子,快给俺上两笼大包子,再来三碗肉沫面!” 不一会儿,食物便端上桌来。于飞看着眼前食物,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但当他咬下第一口包子后,脸色却微微一变。 这包子里的肉馅儿不知怎的,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之气,让人难以入口。且这大宋的吃食做法也着实单调,不是水煮便是清蒸,调味方面更是少油少盐,寡淡无味。 勉强吃了两个包子,喝下一碗面之后,于飞便再也没有食欲。反观二牛和那位赶车的大哥倒是吃得津津有味,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包子和面一扫而空。 饱餐一顿后,二牛心满意足摸出八十文铜钱,付清了饭钱。随后,他们三人登上牛车继续上路。 道路沿着奔腾不息的蔡河向前延伸。宽阔的河面上来来往往穿梭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好不热闹。 那些逆流而上的船只纷纷降下船帆,一个个艄公手持长杆,费力撑动着船只,艰难向前行进。 而那些大型载货船只,则在桅杆顶部系着一根粗壮无比的纤绳,绳索另一端被岸上一群光着膀子、弯着腰拉纤人紧紧攥住。他们齐声喊着号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奋力拖拽着船只缓慢前行。 相比之下,顺流而下的船只则轻松许多,它们扬起高高的风帆,借着风势飞速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放眼望去,河两岸绿草如茵,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其间还点缀着一丛丛茂密的芦苇,微风拂过,芦苇轻轻摇曳,仿佛在跳着优美的舞蹈。 岸边,一棵棵垂柳婀娜多姿,细长的柳枝随风飘舞,就像绿丝绦一般轻柔美丽。 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蹄声,于飞抬头一看,是一位身着青衫的书生骑着毛驴缓缓而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一些让人难以听懂的“之乎者也”,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远处,一位赶着马车的老汉,悠然自得哼着不知名的俚曲小调。懒洋洋斜倚在车内堆积如山的货物上,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于飞静静坐在驴车上,目光投向远方。远处的水田里,农夫们正在辛勤劳作,他们弯着腰,挥舞着手中的农具,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们的脸上却始终挂着朴实的笑容。 望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景象,于飞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便是繁华汴梁城郊外迷人风光啊!” 第163章 落差 重新上路之后,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忽然间,一座巍峨雄伟城池远远映入了于飞眼帘。那城墙高耸入云,气势磅礴,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一道屏障。 “哇,真是太壮观啦!”于飞不禁在心中惊叹道,“这可比后世那些重新修建起来的城墙要高大得多呢!”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它的轮廓也越发清晰可见。 没过多长时间,于飞他们便来到普济水门码头。这里位于蔡河和汴河交汇处,是南城门外最大的运货码头。不仅如此,由于还连接着护城河,使得这个地方成为了南城门外最为繁华喧闹之地。 他们所雇的牛车,行至此处停了下来。赶车的大哥收下二牛半贯铜钱作为车费后,熟练调转车头,赶着牛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二牛的姐姐据说就住在这附近。两人牵着马匹站在护城河边小道上,好奇注视着来来往往人群。这些人或匆忙赶路,或驻足交谈,看着好不热闹。各种各样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粗鲁的叫骂声时不时地传来,震耳欲聋。 在于飞眼中,这一带房屋显得低矮破旧,街道两旁到处都是肆意流淌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这样恶劣的环境令他心生感慨:“唉,没想京城外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这里应该属于后世常说的城乡结合部,也是所谓的三不管地带。此类地方通常都被视为“藏污纳垢、纷乱不堪”之地,可谓是实打实的危险区域。 二牛一路上接连询问了好几个路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获悉了他姐姐家确切所在之处。 两人依照着他人所指示方向,顺着护城河拐进一条蜿蜒小道,路上满是泥泞,让人无从下脚。路两旁散落着积水和牲畜粪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他俩牵着马匹,一步一滑,跌跌撞撞总算来到了靠近蔡河岸边一处地方。 这里是一处地势相较于周围略微高些的破旧院子。院门乃是由一根根粗细不一木棍绑扎拼凑而成简陋栅栏门,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望着眼前这座破败不堪院子以及那两扇显得有些寒酸栅栏门,于飞不禁满心狐疑转头看向二牛,开口问道:“这……你确定这里就是你姐姐家吗? 之前听你说起过,你姐夫可是个特别善于操持家务的人,可眼下这般光景……落差也太大了吧!” 二牛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傻乎乎笑了起来:“嘿嘿,俺也不晓得,这些都是俺哥告诉俺的。 听说俺姐夫人长得那叫一个俊,且还是个宰猪卖肉的行家里手。他可是攒下不老少钱财,要不然俺姐咋能不顾反对,跟着他一块儿偷偷摸摸跑出来。” 听到这话,于飞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一脸嫌弃嚷道:“啥?宰猪卖肉的……那不就是个屠夫嘛,哎呀妈呀,我说咋一到这儿就闻到一股子臭烘烘味道,敢情这儿是个屠宰场啊!” 两人正站在院子门口犹豫该不该进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于飞扭过头去瞧,见一辆脏兮兮马车缓缓驶来,车上拉着一头又肥又壮大黑猪。那头猪不停哼哼唧唧,四蹄乱蹬,把车子晃得左摇右摆。 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满脸胡茬子。他一边挥舞着鞭子赶着马,一边冲于飞和二牛喊道:“两位小哥,烦给让让道哈,俺着急屠宰,得先进去找李老三帮俺把这两头猪给宰咯!” 于飞点点头:“请便吧,我们不着急。”说着,他伸手扯过缰绳,拉住马匹,示意赶车人过去。 吴二牛凑过来说道:“当家的,是这里没错,我姐夫叫李渭,家中排行老三,我哥提起我姐夫,常常唤作李老三。” 于飞望着眼前这片泥泞不堪景象,皱眉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骑马进去吧,虽说这里路况糟糕,但道路还算宽敞,想来骑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说着,他翻身跃上马匹,跟随着前方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朝着院子里走去。 一进入院子,两人便被眼前场景惊呆了。整个院子一片汪洋大海,根本看不到一寸陆地影子。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有烂掉的菜叶、散发着恶臭的猪内脏,还有令人作呕的粪便,这些东西四处飘荡,让人无处下脚。 更让人觉得恶心的是,一条肥大黄狗正欢快在院子里奔跑撒欢,它的嘴里还叼着半截肠子,时不时甩动一下,溅得周围污水横飞。 在院子西南角,有一处地势稍高地方。那里矗立着几间歪歪斜斜茅草棚子,看上去摇摇欲坠。茅草棚子下面土地布满了污渍,显得肮脏不堪。 其中一间草棚里面摆放着一张血迹斑斑的藤椅,一个挽着发髻、光着上身胖大汉子正歪着脑袋躺在上面呼呼大睡。他身上沾满了油污,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赶车那人将马车稳稳停在一旁,走到胖大汉子身边,伸手拍拍他肩膀,大声道:“老三,快醒醒!猪已经送到,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天黑前还要把猪肉送给杨楼二掌柜呢,可别耽误时间!” 听到呼喊声,胖大汉子迷迷糊糊晃动几下脑袋,不情愿睁开惺忪眼睛,嘴里嘟囔着:“哎呀,是小乙哥呀!知道啦,我这就起来收拾,肯定耽误不了事的。” 胖大汉子没和于飞二牛打招呼,可能他以为于飞他们是和赶车人一起的吧。 于飞也没点醒对方,这要是二牛姐夫,他不好越俎代庖先打招呼。 胖汉对赶车人说道:“我先把水烧上,哥哥把马车牵到台子边上,等下好抬”。说完走到灶台边弯腰蹲下开始烧水。 赶车人将马车赶到屠宰台边停下来。屠宰台高低和牛车差不多,能够不费力气就把猪转移到石头垒起来的平台上。 和平台连起来的是一口用来烫猪褪毛的大锅,平台上有一根横起来的杠子,上面挂了几个铁钩子。 第164章 认亲 那头黑猪被牢牢绑住了四蹄,像个粽子似的横躺在平台之上,动也不动一下。只是偶尔从它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自己的无奈与痛苦,以此来证明它尚且还有一息尚存。 于飞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这头猪身上某个部位,那里挂着两个硕大无比、晃晃悠悠累赘物。看到这一幕,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明悟:怪不得之前吃的包子馅里有股若有若无骚味! 那个胖乎乎汉子弯下腰试了试水温,感觉差不多合适之后,便转过身来,顺手抄起一根黑黝黝木棒。 只见他朝着自己手心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瞪圆了双眼,高高举起手中木棒,瞄准台上黑猪头部,使出全身力气猛地砸了下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黑猪顿时发出一阵凄厉至极惨叫声。它原本伸直并拢在一起的四条腿,像是触了电般突然用力蹬直。 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因为紧接着,胖汉子迅速拿起一把锋利无比牛耳尖刀,左手紧紧按住猪颈部,右手将刀子顺势捅进了猪体内。 刹那间,黑猪再次惨嚎起来,整个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大量猩红刺目鲜血从它颈部喷涌而出,顺着平台流淌而下,最终汇入草棚外面那浑浊不堪污水中。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赶车人见此情形,赶忙快步上前,动作麻利解开了捆绑黑猪的绳索。随后,他与胖子两人齐心协力,一同将已经死去的黑猪用力推进旁边热气腾腾温水锅中。 胖子熟练将猪在锅里来回翻动了几下,让其充分浸泡在热水当中。 接着,他又抓起一把专门用来刮毛的卷刀,手腕灵活舞动起来,只听见“噌,噌”几声清脆响声,那些黑色猪毛纷纷脱落下来。 没过多久,这头黑猪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只浑身雪白、光溜溜的光猪。 那胖子伸出粗壮右手,紧握住那把锋利无比解刀,手起刀落间,猪头便被轻而易举割了下来,随意扔到了一旁。 胖子没有丝毫停歇,将目光转移到猪的肛门处。手中解刀再次精准落下,猪肛门瞬间被割裂开来。随后,他毫不费力卸掉四个猪蹄子,每一下动作都干净利落,犹如庖丁解牛一般熟练。 完成这些后,胖子顺手又换了一把更为厚重的砍刀。他双手高高举起砍刀,然后猛地用力一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头猪就像是被劈开的竹子一般,沿着背脊处被一分为二。 最后,胖子拿水瓢舀了瓢水,让清凉的水流冲刷着猪肉,带走表面残留的血迹和杂质。 经过几次简单冲洗后,他满意点点头,对着旁边的赶车人说道:“好了哥哥,拉走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让人不禁对他精湛屠宰技艺感到惊叹不已。 赶车那人动作迅速将两扇猪肉搬到车上,然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对散落在地的猪头、猪蹄以及那些猪内脏等物,竟是连看一眼兴趣都没有,仿佛这些东西只是一堆毫无价值垃圾一般。 于飞望着那人远去背影,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今这猪肉恐怕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这些猪未曾经过骟割处理,所以当它们被煮熟之后,那股浓烈腥臊味道让人无法忍受。 正因如此,那些大户人家和富贵之家往往对猪肉不屑一顾,他们宁愿花大价钱选择其他更为精致、美味且无异味食材来满足自己挑剔的味蕾。 胖子站在原地,目送着赶车人身影渐行渐远。当他回过头时,发现那两个骑在马上的人还停留在原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胖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他挠挠头,开口问道:“两位小哥,你们这般看着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于飞转头示意吴二牛赶紧开口说话。吴二牛盯着胖子瞧了好一会儿,才犹豫说道:“我们来是为寻找洛南县狐沟村李渭。听旁人讲,他就居住在此地,所以想问问,李渭他是否就住在此地呢?” 听到这话,胖子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答道:“俺便是李渭,不知二位小哥找俺所为何事?” 吴二牛闻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身材肥胖、浑身散发着油腻气息胖子与自己想象中的姐夫形象联系起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就是李渭......那个李老三?你是我姐姐花花的丈夫?俺叫二牛,这次专门来到这儿,就是为找寻俺的姐姐吴花花!” 胖子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瞪得浑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表情。他二话不说,一阵风跑过来,紧紧抓住吴二牛马缰绳,双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起来。 “二牛,我的天呐!这简直太让人意外啦!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在世上。 前段时间咱们家乡有人跑东京这边来,跟我们讲,你哥俩遭逢大难,都没了性命,彻底断了香火,成了绝户啊! 当时你姐姐听完这话,当场就昏死过去了。谁能想到,今儿个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活生生的你!而且……而且还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快快快,赶紧下马歇歇脚!” 这下吴二牛也傻了,这胖子真是他姐夫,他在路上给于飞吹嘘他姐夫多么高大威猛,多么有本事…… 不管怎么样,两人下马跟着胖子来到另外一间棚屋内,推开两扇嘎嘎作响的破木板门,进到屋子里面于飞愣住了。 首先臭烘烘的味道扑面而来,靠墙角落搭着一张木板床,床板上铺满了茅草,茅草上是一张破烂苇席。苇席上有一堆破烂棉絮。 屋子中间一张三条腿矮桌上油渍斑斑。缺腿那面底下垫着一块石头,勉强算是一件家具。 靠门口角落有个灶台,一口缺了一只耳朵的铁锅,灶台上三只粗瓷黑碗和一个陶罐。碗上搁着几双筷子。这应该是“厨房”兼住处了。 第165章 初见 吴二牛的姐夫热情拉过两把满是油渍的矮凳,示意他们二人坐下。二牛刚一落座,便按捺不住内心焦急之情,开口问道:“姐夫,我姐现在在哪里呀?” 二牛姐夫轻叹口气,缓缓道:“你姐她在家里躺着呢。自从得知你和你哥不幸消息之后,她整个人都垮掉了,一下子病倒在床上,至今都没能起身下床。 不过好在咱家大妞懂事乖巧,能够帮忙做饭洗衣、照顾你姐起居,要不然,我这会根本抽不出空来这边忙的。” 听到这话,二牛满脸疑惑追问道:“家?姐夫说的家在哪儿啊?难道这里不算是你们家吗?” 二牛姐夫解释道:“这里当然也算咱的家,只不过后来挣到了一些小钱,就在十里铺那边购置了一处屋子。那儿的环境比这边要好上许多,且屋后还有两分菜地可以种种菜啥的。所以现在你姐就在十里铺那个家里养病呢。” 话音未落,二牛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一般,“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急切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快带我去见姐姐吧!” 于飞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附和着说道:“是啊,姐夫,你骑着我的马赶快带二牛过去吧。刚好我也要进城去处理一些事务,等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我再来找二牛。”说着,于飞便将自己的马匹牵了过来,交到了二牛姐夫手中。” 二牛见姐姐心情很急迫,于飞成全他心思,把坐骑给他姐夫骑了,他自己摇摇晃晃进了大宋首都开封城。 他身体还有点虚弱,走路速度快不起来。慢悠悠穿过南熏门那厚重的城门,一股喧闹嘈杂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淹没其中。 他一路摸索前行,经过庄严古朴国子监,走过人来人往保康门桥,沿着道路来到上土桥。 终于到了汴河岸边,放眼望去,见河岸两侧布满密密麻麻商铺和民居。 那些林立的酒楼、小巧精致的脚店、香气四溢的小吃铺,以及清幽典雅的茶肆等等,各式各样店铺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琳琅满目的各类商品把商铺内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门外也堆积如山。 宽阔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商队不时从身边驶过,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一曲独特的乐章。 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操着各自不同的方言大声吆喝叫卖,此起彼伏声音在空中回荡,好不热闹。 街道两旁的小摊小贩更是毫无顾忌占据着有利位置摆摊设点,尽情兜售自己的物品。在这里,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城管前来驱赶或呵斥他们。 大宋此时经济之繁荣远胜其他朝代,经济好了人们就会追求喜乐享受,特别是饮食小吃。小商贩推着小车,挑着扁担,更有甚者直接提着大型箱笼叫卖。 眼前这番景象让他不禁感叹:“这便是大宋啊!不知有多少后世之人对它魂牵梦绕,视其为心中的理想国度。这里充满了自由随性,处处洋溢着热烈而精彩的氛围。如此繁华热闹的场面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塌糊涂!” 前方出现一座弯曲的拱桥,望着这座无比熟悉的桥梁,他有了一种恍惚感。这就是后世《清明上河图》中的那座虹桥。竟然和画中的一模一样,桥上一样人流密集,桥下一样水流湍急,可惜桥下没有画中的大船通过…… 沉浸陶醉了半天,于飞叹息一声继续寻觅着前行。他怀里揣着一份地契,是侯江从董成那里得来的,既然现在归了自己,那就上门去看看吧。 下了桥,他拐进一条街道。这条街道宽度有限,仅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稍显拥挤。 道路两旁住户房屋大多是由泥土建造而成,看上去朴实无华。这些泥土房只有简单的地基,墙角是用石头精心垒砌起来的,这样不仅能够增强房屋稳定性,还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这种房屋造价相对较低,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种经济实惠且能够承受得起的居住选择。它们虽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却散发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承载着无数家庭的喜怒哀乐。 沿着街道向前走,没走多远,便可以看到有几户明显不同于周围民居的院落。这些院落规模较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所居之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大巍峨的门廊,门廊两边各自蹲着一只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石狮子。 再看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粗大的铜钉,阳光照耀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彰显出主人家的尊贵身份。 门廊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矮门,与正门相比略显简陋,想必这便是供府中下人们日常出入所用的偏门吧。 于飞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眼前宅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羡慕之情。 这座宅邸光是那扇门廊就让人感到无比震撼,其气势之磅礴、装饰之华丽,无一不让人为之惊叹。 于飞不禁想象起院子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或许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又或是奇花异草、满园春色。 他走上前去,凑近仔细查看挂在门旁号牌。见那牌子上清晰刻着几个大字:“私,赵府。”看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不对啊, 于飞手上地契写着的是:“私,零七四。”而这座赵府号牌则是“零七三”。如此一来,他推断出自己要找的地方应该就在隔壁。 正当于飞准备转身继续向前寻找时,突然间,一阵冲击力从身后袭来,毫无防备的他被猛地撞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的于飞踉踉跄跄往前冲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好容易稳住身形后,急忙回头看去,见一个身穿粉色裙子白皙妇人正蹲在地上,露出不好意思笑容。 “哈哈……对不住了,没看路,不小心碰到了你,不过你为何像个木头一样站在这里不动啊?”那粉裙妇人说道。 第166章 宅邸 于飞定睛一看,顿时呆愣住了,此妇人美艳动人,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身材窈窕,异样风流,峨眉凤眼,杏脸桃腮,面似桃花含容,体如白雪团成…… 正傻傻看时,突见那妇人脸色一变,跑到一棵槐树旁蹲下,低头张开樱桃小嘴“哇哇……”吐出一股污水来。瞬间,一股子酸臭味道冲进于飞鼻腔…… 于飞看的目瞪口呆,心说“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到我给她恶心吐了?我有这么难看吗? 再仔细一闻,不对,这是个女酒鬼哎,如此美艳动人女子,怎会喝成这样?”于飞心里琢磨着该不该上前扶起她。 “夫人,夫人,哎呀……怎么又吐了,眨眼间就寻不到你了,让奴婢一顿好找。”一个丫鬟装扮女子跑过来扶起那美艳妇人埋怨道。 那美艳妇人醉态可掬笑着嘟囔道:“误入巷子深处,沉醉不知归路……” 于飞看丫鬟扶着妇人踉踉跄跄进了赵府,心里疑惑不已:“这词句好熟悉呀!” 于飞沿着赵府围墙缓缓前行着,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边走边欣赏围墙上精美的雕花和斑驳的痕迹,心中不禁感叹这座府邸的宏伟与奢华。 紧挨着赵府宅邸虽然相比之下显得逊色不少,但从其大门规模来看,倒也并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来到门前,于飞停下脚步,抬头仔细端详起门牌号来。没错,正是自己身上那张地契所对应的号码——零七四。 看大门没有上锁,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那有些生锈的门环,轻轻一推,大门却纹丝未动。他又加大力气再试一次,可结果依旧如此。无奈之下,他只得抬起手,“砰砰砰......”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只听得门廊里传来一阵略显苍老声音问道:“谁呀?这里主人不在家,要等到过年前才能回来。” 于飞隔着门缝高声喊道:“快开门,我就是这宅子的主人,我回来了!” 伴随着一阵“吱吱......”声,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狭窄缝隙。一个身着仆役服饰、头发花白老翁从里面探出脑袋,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于飞,问道:“你是谁啊?这里可是董员外私人住宅,难道你是董员外家人不成?” 面对老翁的疑问,于飞并未答话,从怀中掏出那份地契展现在老翁面前:“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从今往后,这里就归我所有,董成已经将这座宅子卖给我啦!” 老翁微微眯起双眼,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恭恭敬敬说道:“欢迎主人归来!小老儿乃是郭挡牙行所雇佣而来专门看守大门的。 我只管守着大门清扫院子,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如今既然这里迎来了新的主人,那么小老儿去留自然听凭主人发落!” 听到这番话后,于飞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老翁不过是牙行花钱雇来的而已,其性质与后世那些所谓的外包保安人员并无二致。 再瞧这老翁,虽然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皱纹,但精神头还算不错。估摸着他的年龄应该不下六十岁,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出来受人雇佣讨生活,想来他家里状况恐怕不太乐观! 于飞跨过厚重古朴的大门,走进这座宅邸庭院之中。他好奇四处张望,觉得这宅院与后世所见的四合院有微妙差异。 刚踏入一进院门,一股宽敞大气之感便扑面而来。偌大院子里,四面皆环绕着精致房屋,布局错落有致。正房尤其引人注目,不仅设有前门供人出入,还有一道后门通往中间院落。 穿过正房后门,于飞来到中间院落。这里显然是整个宅邸核心所在。 正中位置矗立着一座假山,但令人稍感遗憾的是,假山上并没有潺潺流水流淌而下,使得整体氛围略显荒凉。 不过,中院正房依然保持着独特的风格,同样拥有前后两道门。于飞从后门迈入后,发现这个院落结构与前院相差无几。 继续前行,最后一个院子展现在眼前。这是一片广阔的花园,占地甚广。 园中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几棵高大的梨树和桃树错落点缀其中,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微风拂过时,花瓣纷纷飘落,仿佛下起了一场花雨,美不胜收。 于飞逛完后,和老翁一起回到前院正房坐下。屋里所有家具齐备,看材料大都是硬木家具,油漆也都是那种乌黑发亮颜色。 于飞看那老翁恭敬站着不肯坐下,不觉笑道:“老丈请坐下谈话,我有几个问题请教。” 老翁打着哈哈道:“主人有话请讲,小老儿必会知无不言。” 于飞点点头:“那么请问老丈在此值守多久了?薪酬多少?我看屋中家具甚是干净,老丈可是每日都有清洁?” 老翁笑着回道:“好教主人知道,小老二来此一年有余,每年牙行付我铜钱八贯,除却吃喝,每年略有盈余。来时牙行有交代,院子,屋里每日都需打扫,不使沾染污物。” 于飞低头琢磨片刻,抬头问道:“八贯钱……可是八两银子?这么点儿钱就能雇佣你一年?” 老翁回道:“八贯钱现在不值八两银子,大概只顶七两五钱银子。京城住房紧张,小老儿有两个儿子,只有一座小院三间屋。他们都有了屋里人,老大也有两个孩子,小儿子暂时还无出。 家里实在容不下小老儿居住,只得托牙行寻了这么个差事,不求薪酬多少,只要有个地方睡觉即可。” 于飞明白了,看来这时代京城住房也很紧张啊!这么大年纪为有住的地方,竟然舍得离家出来做老年保安。 “京城房子很贵吗?老丈为何不多置办一处院子呢?”于飞继续问道。 那老翁一愣,看着于飞呆呆道:“好教主人知道,京城房屋现今贵的很,不是一般人家能承担的起的。像主人这座宅子虽然处于外城僻静处,但现今没有五六万贯也拿不下来。 像隔壁赵侍郎那宅邸,因为占地广阔,价格更是贵的离谱,没有十万贯根本不敢问价。” 第167章 房价 “十万贯?竟然要价如此之高,他不过是一介朝廷官员罢了,怎敢居住这般昂贵私宅?难道就不担心御史们上书弹劾他吗?”于飞问道。 老翁闻言呵呵一笑,解释道:“赵侍郎与其他官员有所不同。想当年,开封府尚未修建外城之时,他正值青年时期,那时他没有资格享用官家分配住宅,无奈之下,只得来到此处购置土地建造房屋。 当时此地价格极为低廉,即便是出价三千贯,也堪称是令人咋舌高价了。 谁能料到,随着时间推移,东京的人口日益增多,官家又下令修筑了外城,而这片区域恰好被划入城中范围之内。于是,房价便持续飙升,渐渐涨至如今这般惊人价位。” 听到这番话,于飞心中渐渐明悟过来。难怪这一带房屋布局显得颇为杂乱,既有寻常百姓简陋住宅,亦有那些看上去气势恢宏、华贵非凡的宅邸。想必这些宅邸皆是在外城尚未修建之前,趁着房价尚低之际购入并兴建而成的吧。 “不知这赵侍郎是哪一处衙门侍郎?我瞧他的府邸规模甚是宏大,几乎将我这座宅子给环绕一周了。”于飞好奇追问道。 老翁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轻声回答道:“乃是吏部侍郎。听闻最近他官运亨通,即将获得升迁,有望入宰辅之列呢。小老儿是偶然和他府上采买仆役闲聊中得知此事的。” “吏部侍郎,这是个肥差呀!没想到邻居会如此牛叉。”于飞心内暗自感慨。 天色渐暗,于飞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位老翁辞退掉,自己初来乍到,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不确定是否真需要这样一个人来伺候。 但他看到老翁尽心尽力侍奉时,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决定先暂且忍耐一下,等春娘来了之后,交由她来处置这件事情。 这府邸里面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老翁取出一串沉甸甸钥匙,笑道:“主人莫急,小老儿这就去给您寻一套干净舒适铺盖过来。”不多时便抱回一床柔软厚实被褥和枕头。 接着,老翁又马不停蹄出门前往附近食肆铺子,整回来一桌丰盛可口晚餐。 于飞见此情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动。用完晚膳,于飞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于是就在正房床铺之上凑合着睡了一宿。 次日清晨,于飞转醒。想起今日还有要事待办,去房屋租赁委托行将地契过户到自己名下。 咨询过老翁,老翁自告奋勇道:“不如就让小老儿陪着一同前去委托行吧。 董员外名下所有房产都是托付我们委托行给他打理的,我们委托行老板为人厚道,在东京城里颇负盛名!” 于飞点点头,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于是两人便一起出发朝着委托行走去。 路上,于飞发现这老翁别看年事已高,但走起路来却健步如飞,丝毫不见疲态。于飞好奇问道:“老丈,你这身子骨可真是硬朗得紧,想来平日里没少锻炼吧?” 老翁微微一笑,回道:“主人说笑啦,如今我这把老骨头可比不得从前。想当初年轻那会儿,我是在脚行里讨生活的,一天走上个百十来里地都不带喘口气儿的,这点路程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朝着委托行所在地,开封府衙附近走去。 府衙位于外城御街西侧,与太常寺、国子监共处同一区域。继续向东走,就是声名远扬的大相国寺。可以说,在外城之中,这片地域乃是最为热闹繁华之所在。 两人刚走出朱雀门没多久,距离府衙尚有一段路程时,便瞧见路边有一家门店。 那店门口挂着幌子上清晰写着几个大字:房屋租赁买卖委托行。仔细一看,下方还有个小小的标记,上写着“郭档”二字,毫无疑问,这便是他们此番来的目的地。 这家门店外观甚是气派,朱红色大门敞开着,门前立着两根粗壮柱子,支撑起上方雕梁画栋的门头。 于飞驻足打量时,一名衣帽整齐小厮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问道:“客官,不知您是想要租房子呢,还是打算把自家房屋出租出去呀? 咱们店里房源那可是数不胜数,而且价格绝对公平合理。若是需要租房代理服务,价格也相当实惠,保证能让您称心如意!” 于飞还没搭话,那老翁走到小厮身旁小声嘀咕了几句,那小厮眼睛一亮,急忙弯腰招呼于飞:“客官您请进,正好二柜来了,我这就叫他下来招待您。” 于飞跟随伙计走进店内,一踏入门槛,便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叹。无论处于哪个时代,从事地产房屋买卖生意人似乎总是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啊! 他目光先是被店中精美装饰所吸引,那些华丽壁画和精致木雕无不展现出奢华与高雅。目光落在摆放整齐的家具之上,见这些家具皆是用上等硬木打造而成,工艺精湛,线条流畅,散发出一种独特韵味。 再瞧用于招待客人的茶具,更是美轮美奂,令人赏心悦目。仅仅只是看着这些,便能感受到这家店铺主人雄厚财力。 伙计请于飞入座,为他倒好一杯香气扑鼻的茶水。然后,伙计轻轻放下手中的茶壶,微笑着对于飞说道:“客官,请您稍作等待,小人这就去向我们二掌柜禀报。” 于飞一边悠闲品尝着茶水,一边饶有兴致打量起屋内那一整套硬木家具来。他越看越是喜欢,不禁对老翁感叹道:“看来你所受雇的这家委托行确实颇具实力!” 听到于飞称赞,老翁连忙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回道:“这算不得什么,客官您要是见识过官家商行的气派,恐怕会惊得合不拢嘴,相比之下,这儿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官家?你所说的可是朝廷开设的委托行?他们怎么也涉足这种商业领域了?难道不怕被指责与民争利吗?”于飞满脸惊讶之色,显然对此感到十分意外。 第168章 过户 老翁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神情,回答道:“主人有所不知,您若是能在京城多待一些日子,就会发现各种稀奇古怪之事层出不穷,任何事情都不惊奇啦。” 不多时,伙计弯腰趋步带着一个相貌清瘦,长眉双髯中年人走了过来。 来人面带微笑,朝着于飞一拱手,朗声道:“不知这位客官招呼在下,有何事需要赐教呢?” 于飞见状,站起身来,同样拱手回礼:“实不相瞒,在下购买了贵店原客户董成私宅一处,如今想要将这处房产过户至我名下。故而前来请教,不知需要准备何种文书及遵循怎样流程才能顺利办妥?” 那中年人听闻此言,再次拱手示意,自我介绍道:“鄙人姓郭,单名一个林字。在此冒昧问一句,未请教客官尊姓大名?” 于飞微微颔首,回道:“在下姓于名飞,乃永兴军路人氏。此次专程赶来,正是因为购买了董成房产,希望能够妥善处理好这桩过户事宜。” 郭林听后,不禁轻“哦……”一声,随后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中。 少顷,他抬起头来看着于飞,疑惑道:“董成?莫非您所说的董成,是那位洛南县押司吗?据我所知,此人可是家资巨富、腰缠万贯啊!实在令人费解,他为何竟要出售自己房产呢?” 面对郭林的疑问,于飞淡淡一笑,并未正面回应。他语气平静道:“某只关心贵店是否有能力协助办理这过户一事,至于其他事宜,某不愿多提。” 于飞自称“某”的话语一出,瞬间令郭林这位二掌柜收起了之前可能存在的轻视之心。他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年轻客人并非等闲之辈,于是态度立刻变得恭谨起来。 “于小哥不要介怀,郭某并无他意,只是这董员外有多处资产都是鄙店代为打理,猛一听小哥说他出售资产……心里确实有些疑惑。” 于飞心里虽惊讶董成在京城富裕程度,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他淡淡“嗯……”了一声,取出师父王进给他的所有地契转让资料文书:“郭掌柜,这是董成转让给我所有地契凭证文书,请过目。” 郭林接过来仔细一看,眼睛透露出一丝惊讶来。文书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房屋买卖官方凭证,上有洛南县官方出具的认证说明,以及证人,保人签字画押。 值得一提的是,凭证上还有渭州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是董成因赌博欠下渭州府武举试子于飞铜钱五万贯,自愿以东京一处房产做为赔偿:“这小子还是个武举试子,看来家境不错呀。” 郭林重新换了副亲和态度:“于小哥,凭证并无任何问题,拿着这些到府衙只需三五天即可办理完毕。只是府衙需要收取费用五百贯,你看……” 于飞眉头一皱:“时间这么长吗?钱不是问题,郭掌柜可有办法今日就办完?” 郭林松了口气,忙说道:“于小哥有所不知,这东京城有专一负责和府衙打交道房牙,他们都有府衙发的号牌,如果让房牙去办理,今天估计能成,只是费用需多付一倍……” 于飞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张千两即兑银票拍在郭林面前:“郭掌柜看这银票可行?” 郭林伸手拿起银票一看,竟是京城最大银号“泰丰”钱庄银票,立刻点头道:“可行,只要不是钱引,房牙会乐意收的。”他没告诉于飞,这一千两银票可以换一千一百贯铜钱。 于飞已经知道银子和铜钱比例,他也没计较。但他没想到郭林是个精明商人,出去安排完事情后,进来就给了于飞一张金光闪闪号牌:“于小哥敬请笑纳,这是本店尊贵客人凭证,只要是在开封府范围内,所有涉及房产,地产买卖及过户事宜都享有免费陪同咨询权。” 于飞接过来一掂量,沉甸甸的,上面还刻上了自己名字,心里不由感叹:“看来后世那些商人根本及不上这年代商人活络,就这小小一卡片,就让人心里顿时获得一种被重视满足感。” 本以为这可能是抵了银子和铜钱兑换差价,没想到事情办成后,郭林送他出来,直接给他十张钱引:“于小哥,这是银铜差价百贯钱引,鄙店所有收费项目都明码标价,绝不会乱收费让客人有损失的。” 老翁没有和于飞一起回去,他还要和郭掌柜说他以后处境问题,向于飞告了恼后,跟随郭掌柜回了店里。 这地方距离声名远扬大相国寺并不遥远,于飞心情闲适迈着步子,缓缓向着相国寺方向悠然前行。 宽阔而热闹大街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不息。真可谓是挥汗如雨,喘气如云。 于飞漫步其间,时不时会被街边店铺里琳琅满目商品所吸引,情不自禁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一家店铺前传来一阵响亮吆喝声:“各位客官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啦!本店新到一批来自西域高级香水。 此香水乃是采集自天山之巅雪莲及大食国火玫瑰精华,加入天竺婆罗香精心提炼而成。 其香气持久悠长,令人回味无尽呐,实乃女子珍爱之物,亦是男士不可或缺良品……” 一名身穿长袍大食行商站在店门口,手舞足蹈、声嘶力竭地高声叫卖着自家香水。 刚离开大食行商店铺不远,就见路边围了一摊人,有个声音在叫嚷:“各位看官,俗话说货卖识家,小人家传的枪棒,不敢说当世无双,却也有些好看之处。 小人这便献丑,给各位看官来个铁枪顶喉!”一个壮汉呼喝几下,将一支铁枪的枪头顶在自己喉间,另一端顶在地上,憋的一脸通红,“哼育”一声把铁枪弯成了弓形。 于飞溜达着又走了几步,拐过街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大庙红砖碧瓦,金字招牌(大相国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时传来阵阵禅唱钟鸣,善男信女络绎进出。 寺庙门前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各种摊贩叫卖声混成一片,于飞心胸为之一畅,他原本就喜欢热闹去处,这热闹景象在前生从未得见,当即就觉得眼睛不够使了。 第169章 念头 于飞悠哉悠哉地在相国寺里漫步,时而驻足观赏古色古香建筑,时而聆听僧侣们诵经声音,不知不觉间已过去好长时间。 当他终于将相国寺每一个角落都探索完毕后,这才带着欢喜与满足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天色尚早,于飞心情愉悦,顺着熙攘大街漫无目的游荡起来。走着走着,不觉来到南熏门附近。 想起二牛那个夯货也不知如何了,抱着一丝期望,于飞出南熏门,朝着二牛姐夫那个臭气冲天屠宰场走去。 到了屠宰场门口,整个破烂院子内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想必是二牛和他姐姐久别重逢,正亲热叙旧呢,他姐夫自然也是忙着陪伴家人,暂时无暇顾及这边生意了。 站在院子外高坡上极目远眺,他惊讶发现,眼前这一片看似破烂不堪、荒无人烟的土地,竟然有着别样的美丽景色。 于飞目光首先被远处蜿蜒流淌的蔡河所吸引,河水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仿佛一条银色丝带缓缓流动。 靠近自己这边,是一大片由泥沙淤积而成的滩涂地,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一些不知名的水鸟在上面悠闲踱步觅食。 视线转向城墙方向,可以看到蔡河在那处形成一个大大的弯道,弯道旁是繁忙的码头。一艘艘大小船只或停靠岸边装卸货物,或扬帆起航驶向远方,船夫们忙碌的身影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热闹画面。 望着这片广袤土地,于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这片土地面积可不小,如果能够想办法将它弄到手,规划开发成一个地产项目,不知道是否可行?” 有了这个想法,他不由开始沿着泥泞不堪道路往码头方向丈量前行,到码头边上,他大致估算出这块地大约有四百亩左右,除去河边不能用沼泽地,能用的上土地在三百亩上下。 在码头上那个略显简陋小吃摊上,他随意点了一碗热气腾腾汤面和几个包子当作午餐。匆匆吃完后,心满意足站起身来,迈步朝着城里走去。 他心中惦记着去找郭掌柜询问一番。如今他可是郭掌柜眼中的贵客。手里还握着那张象征特殊身份贵宾卡,这等便利要是不好好利用起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另一边,郭林郭掌柜正在铺子里忙碌着,突听到伙计来报,说是于飞又回来了,且似乎还有事要向他咨询。 郭掌柜闻言,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诧异。按常理来说,于飞刚刚离开不久,怎么会这么快就折返回来呢?尽管心中疑惑重重,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和气笑容,迎出门去。 一见到于飞,郭掌柜便笑着开口道:“伙计说于小哥有事咨询,不知究竟是何事啊?” 于飞也不啰嗦,直接说道:“方才我出城到码头附近随便逛逛,无意间发现南熏门蔡河码头外围有一片颇为广袤荒地。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京城,我本就是怀着做生意心思,眼下正急需一块合适土地。 看那块地方不仅面积够大,位置似乎也挺不错的,所以就想着来问问郭掌柜土地属于哪个衙门所有,有没有出售可能?” 郭掌柜一听:“啊,我知道那块荒地,位置倒还不错,惜乎是片凹地,不管用来做什么,平整起来都是个问题。 那地方属开封府河道衙门管理,至于他们会不会出售,还需要去探听一番才行。于兄弟有心想要的话,我这里就安排人去河道衙门交涉,估计两天后就会有消息。” 约定好两天之后再次前来,于飞起身向郭掌柜抱拳行礼,正欲辞别之时,却见郭林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说道:“于兄弟莫急着走,还有一件事须得跟你讲一讲。 之前看守你那座宅院的老人,实乃因见你那宅子长久无人住,不忍其荒废空落,这才无奈安排一个如同更夫样老者前去看守。 现今既然你已然归来,那么让他继续留在那里便显得不太妥当。我已替他寻好了另一处去处。待今晚你返回时,他自会将宅子钥匙交予你手。 你无需特意挽留于他,如果日后你觉得家中需要添置些家丁仆从什么的,只管言语一声便是。我这儿也有牙行牌照,不管于兄弟想要何种类型之人,都能给你找到满意的。” 于飞点头答应后,出得店门来暗自思索:“这郭掌柜还是个多种经营好手,不光倒卖房产,还特么倒卖人口,看来是个有后台的,要不他不可能跨界经营。” 午时刚过,天色尚早,于飞溜达着来到汴河岸边闲逛,这两天他身体虽没大好,但情绪倒是很兴奋。东京城繁华程度让他很是意外,流连于街道乐不思蜀。 汴河船只往来,能直至内城中心皇城内部。一艘艘大小不一、形态各异船只或满载货物,或载人游玩,激起层层浪花,好不热闹! 河两岸更是商铺云集,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商品令人目不暇接,从精美的丝绸布料到香气四溢的美食小吃,应有尽有。 街头艺人们各展所长,表演着杂技、魔术等精彩节目,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小贩们高声叫卖,热情招揽顾客。 就在这一片热闹喧哗之中,于飞却意外发现一处与众不同所在,一座闹中取静独立院落。 这座院子静静矗立在河边,周围的喧嚣似乎丝毫未能影响它的宁静。 于飞好奇走到临河院子门口驻足观望。见半开的院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书写着两个苍劲有力大字:思院。 于飞凝视着这块牌匾静静观看,突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笑声。他抬头看去,见一位身着华丽衣裳、妆容艳丽但已略显迟暮妇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这妇人身材婀娜多姿,腰肢纤细柔软,宛如随风摇曳柳枝一般款款摆动。她媚眼如丝,含情脉脉望着于飞,娇声道:“公子快快请进呀,正巧这会儿几位姑娘都得空呢,妾身保证能让公子你玩得尽兴......” 第170章 青楼 于飞看着这妇人装扮和表情,心中瞬间明白了此处究竟是何地。 他不禁暗自思忖道:是否应该进去一探究竟,好好考察一下宋代娱乐业发展状况? 正犹豫间,一股浓郁脂粉香气扑面而来,那妇人已然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扯住他的手,脸上依旧挂着妩媚动人笑容,轻启朱唇道:“公子莫要再迟疑,快随妾身一同入内吧。”说着便用力将他往院子里拽去。 于飞仔细看,眼前这妇人浓妆艳抹、衣着艳丽,虽然年岁稍长,但仍能瞧出年轻时应有几分姿色。他心中了然,这想必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老鸨子了。 于飞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神情,暗自思忖:“既然已经来到此地,那就顺其自然吧。逛逛青楼又何妨呢。 要知道,全宋词中为数众多作品皆源自于此等烟花之地。如此说来,这里不仅是寻欢作乐之所,更是一处高雅娱乐胜地与文化交流中心!” 于飞随老鸨子进得院来,那老鸨子扯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乖女儿们,都快些出来接客!今日可是位英俊潇洒小哥光临咱们这儿吆!” 这突如其来一嗓子,惊得于飞一个踉跄,险些笑岔了气儿。这般夸张且充满戏剧性台词,前生可都是朋友间相互调侃时才会用到的,没想到今儿个竟在现实中亲耳听到,而且还是要玩真格的了! 最先现身的是位龟公,只见他满脸堆笑,弓着身子,极尽谄媚之态向于飞频频点头示意,并热情将其迎入屋内。 紧随其后,五六个浓妆艳抹、装扮得花枝招展女子如同一群五彩斑斓蝴蝶般翩翩飞出。她们身姿婀娜,笑语嫣然,或娇嗔轻扯于飞衣袖,或柔情似水挽住他的胳膊,左拖右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于飞拉入各自小屋中。 面对如此阵仗,于飞不禁感到一阵窘迫和尴尬,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置身于一片混乱之中。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从众多女子纠缠中挣脱出身来。 定定神后,于飞面红耳赤冲着老鸨子说道:“在下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安静饮上几杯酒,再聆听几首新词罢了,不知能否安排一下呢?” 那老鸨子心中暗自诧异不已,眼前这位年轻人身着锦衣华服,瞧上去分明就是富贵人家中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纨绔子弟模样。 按常理来说,这类人来到此地多是贪恋女色,纵情享乐。怎料他竟提出要饮酒听词这般不同寻常要求,难道说他眼光高,对这群女子都看不入眼,认为她们不过是些庸脂俗粉么? 老鸨子这样久经风月场所之人,自然是见识过形形色色客人。她稍作思索,便换上一副笑脸,忙不迭应道:“这有何难!客官请,那边楼上正好有间雅阁极为清幽雅致,奴家这就去唤几位色艺双全清倌人前来为客官献唱助兴。” 说着,老鸨子便当先引路,带着于飞出来,朝着河边一栋二层小楼走去,登上二楼,走进了一间布置精美的雅阁。 进入雅阁之后,于飞发现此处窗明几净,宁静祥和。室内摆放着精致的桌椅家具,墙上挂着名人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迎面而立的是一座精致的屏风,宛如一道神秘屏障,将门口遮掩得严严实实。 那屏风之上,用工笔精心描绘着一位风姿绰约仕女。她身着轻薄罗纱衣裳,衣带随风轻轻飘动,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画中走出。 一只精美团扇恰到好处半遮着她那张俏丽脸庞,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秀目,似含情脉脉又似欲语还休,眼波流转之间,情意悄然流露。 这般细腻而生动的笔触,显然出自某位技艺高超匠人大师之手。 再转过身子,视线被一座小巧玲珑阁子所吸引。阁内摆放着一张圆形桌子,四周环绕着几个柔软舒适凳子。 窗户上蒙着产自江南的精细锦缎,柔和的光线透过锦缎洒进屋内,给整个空间增添了一份温馨与雅致。 天花板上垂挂着一盏造型别致宫灯,散发着微弱但温暖的光芒。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书法作品,仔细一瞧,竟是柳永名作《雨霖铃》。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幅字的落款处,赫然印着柳永本人印章,显然是其亲手书写之作! 于飞心中暗自一惊,不禁感叹道:“如此气派非凡之物,单单这一幅字恐怕就价值千金了。” 转念一想,柳永此人一生风流不羁,喜好流连于青楼楚馆之间,说不定这首词正是他特意写给这楼阁中某位佳人的呢。 那老鸨见于飞一边看着四周环境,一边轻轻点着头,她心里不禁暗自欢喜起来。 老鸨忙将手中巾帕在柔软凳子上使劲掸了几下,然后满脸堆笑、笑眯眯对于飞说道:“公子,请这边落座吧!”说罢,她便转身匆忙走了出去,忙着去做进一步安排。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一盘盘精致酒菜如流水般送了上来。 酒菜很快摆满了整整一张圆形大桌子,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老鸨又领着两位年轻貌美姑娘走了进来。这两位姑娘一进门,先是朝着于飞行了个万福礼,随后轻声细语向他报出了各自名字。 一个叫翠绿,另一个唤作轻红。这两人都是刚刚踏入欢场不久,她们举止有些许稚嫩青涩,并未沾染太多风尘之气。如此一来,反倒让于飞觉得她们更容易让人亲近和接受一些。 两位陪酒姑娘巧笑嫣然各自款款落座后,便娇声软语与于飞起哄着开始推杯换盏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正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老鸨扭着腰肢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玲珑小女孩。 这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年纪,身量尚显小,一张面庞更是如粉雕玉琢般稚嫩可爱,显然是个尚未长大成人孩子。 她手中紧紧抱着一把琵琶,那琵琶几乎有她大半个人那么高。 小女孩怯生生走进屋内,向着于飞行了个万福礼,脆生生道:“公子好。” 这声音宛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又如潺潺流水般婉转悠扬,刚一入耳,于飞顿感半边身子仿佛被电流击中似的,变得酥麻无比。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全都舒张开来,一种难以言喻舒适感觉瞬间传遍全身,简直是说不出的受用。 第1章 悠闲的小土匪 “嗖”一声轻响,草丛中一只小野兔如离弦之箭般跳跃着跑远。 于飞看着远去的野兔,忍不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特么的,又没射中!我明明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为什么就是射不准呢?” 他一脸沮丧地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于飞都满怀信心地射出一箭,但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少寨主,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射箭时要双脚分开,身子站直喽,眼睛看准前方猎物,箭头对准野兔,之后右手松弦……” 吴老二不厌其烦地教着于飞如何射箭,于飞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闭嘴!我哪次不是按你说的做,可有用吗?” 于飞心里烦躁极了,每次都射不中目标,真是让他有些沮丧。不过他知道,吴老二多半是为他好,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飞是他这一世的名字,上一世,他的魂魄穿越到了一个身世悲催文物贩子身上。 那个文物贩子因为行为不端,最终被审查致死。 死后,他的魂魄在地府贿赂了负责帮助阎王投胎转世的小鬼,表示自己不想回到那个乱糟糟世道,希望能去一个盛世朝代做人,比如唐朝或者宋朝之类的。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图,那个在地府收受了他贿赂的小鬼点头答应之后,直接将他魂魄给扔到了宋朝,算是把他托付事情给办了。 但他所附身的这个人身份有些扯淡,是一个十四五岁未成年小土匪。 幸运的是,这个小土匪父亲是土匪头子,因此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匪二代”。 在山寨中,他受到了众多底层土匪的追捧和奉承,生活过得相当惬意自在。 于飞穿越过来已经快半个月了,对于这个陌生的时代,他了解到的信息有限。 知道现在所处的朝代是宋朝,并且知道当今皇帝是宋徽宗赵佶,但具体时期,他仍感到困惑。 寨子里老人提到政和十年时,他无法准确将其换算成现代年份。 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于飞不敢随意开口说话,因为他脑海里并没有少年时期记忆。 直到今天,他才从吴二牛口中得知,他们所在的地方属于京兆府永兴军路,这地方更具体来说,往东是灵宝县,往南是商州,往西北就是京兆府,也就是后来的西安,这一片山头是三不管区域。 这个消息让于飞对自己身处环境有了更进一步认识。这里应该是秦岭山区,举目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 于飞住的地方说是寨子,除了有一圈石头围墙,几座房子外,更多人住的是大大小小洞穴。 大的可住十来个人,小点儿洞穴只能住两三个人。 两天前,匪首老爹带着山寨大大小小匪徒们“剪径”去了,山寨里就留下一帮老弱病残和他这个未成年小土匪,还有个受命看守寨子的吴二牛。 吴二牛年纪比于飞大四岁,长相粗笨,大手大脚一副傻乎乎模样。别看他年纪不算大,但却是寨子里箭术最好的土匪。 匪首老爹说他射箭有天分,于飞累吐血都拉不开的两旦弓,吴二牛却能轻松拉开,且准头极佳,指哪儿射哪儿。不像于飞,拉一旦弓射出去的箭,射哪儿算哪儿。 “少当家的,咱们该回了,寨主他们出去好几天,估计今儿该回来了。射箭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突进的,得坚持用功,坚持……” 吴二牛还没说完,于飞又是一句:“闭嘴,你怎么不用功,见天跟我屁股后面晃悠,就没见你用功练过。” 吴二牛喏喏道:“寨主说,俺是天生神箭手,不练功也射的准,不像你,累死累活连个笨蛋兔子都射不准……” 看到于飞变了脸色,吴二牛很自觉停住话头,扭头看一边花花草草“嘿嘿”傻乐。 “少……少当家……啊的,少当家……啊的,你……你啊在哪里?”林子外有人在声嘶力竭呼叫。 于飞一愣,赶紧大声呼应:“我在这里,谁在外面呼叫?是癫子叔吗?” “我……我呀,我……胡癫子,少当家的……大事……啊大事不好……啊了,寨主他……寨主他出事儿了,被……被官府抓住……啊打死了……” 于飞“啊”一声,“嗖”地一下子钻出树林,看到猥琐老头胡癫子,一把抓住他,急切问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爹他……怎么了……” 胡癫子看来是跑累了,连呼哧带喘吹胡子瞪眼,结结巴巴说道:“少……少当家的,快……快回聚义厅,啊去吧,大牛他……他哭着回来报信,说……说老当家的……” 于飞听胡癫子结巴个没完,急得一把推开他,急慌慌朝山上那座茅草屋顶聚义厅跑去。 吴二牛听说哥哥大牛哭着回来了,心里也着急,跟着于飞一溜风没影了。 胡癫子看着他俩远去背影,急的继续结巴:“我……我还……没说完……啊呢,大牛他……他受伤了……得采点……啊药……啊止血……” 于飞顾不得山路崎岖,跌跌撞撞飞奔着跑回简陋山寨里,不大寨子中间聚义厅门口,围着四五个破衣烂衫少胳膊短腿儿残疾人,这都是在历次“剪径”中受伤的有功匪徒。 “大牛,大牛,到底咋回事儿?”于飞推开人群,俯身问满脸泪痕满身身血渍吴二牛哥哥吴大牛。 “少当家的,少寨主啊!你可得给大当家的报仇啊,中计了,咱们中了人家计了,被人家包饺子一锅烩了……” 吴大牛模样比弟弟看着顺眼,起码能分清哭和笑,不像弟弟吴二牛,整天一副死人脸,哭和笑一个模样。 于飞扯起吴大牛往茅草屋里拉:“走,到屋里仔细说说,这么大人了,哭个什么劲儿,咱们于家寨的人,出天大的事儿也要站着撒尿,人死球朝上。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于飞已经急的语无伦次了,神神叨叨也不知是在安慰吴大牛,还是叨叨着为自己解压。 第2章 弃寨而逃 吴大牛浑身血迹斑斑,乍一看让人触目惊心,实际上他并未遭受多少实质性伤害。 吴大牛压根就没有参与打劫行动。他头上那道吓人的血口子,是逃跑时过于心急,不小心撞石头上给磕破的。 于飞匪首老爹有着一条不成文规矩,但凡是出去打家劫舍,必定要留下一人在外面负责放哨。 一旦察觉到情况有变,就得火速返回山寨通风报信。 于飞坐在聚义厅中央那把用木头棒子拼凑而成简陋交椅上,目光紧盯着吴大牛,恶狠狠问他:“快详细讲讲,我爹究竟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性命之忧?” 吴大牛伸出手,擦掉顺脖子流下的汗珠子,清清干涩喉咙,开口说道:“少当家的,依俺看呐,大当家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难以活命。 还请少当家早做打算,提前接手寨主之位。咱们兄弟都心甘情愿奉少当家为咱山寨新主!” 于飞气得面色通红,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拍交椅扶手,整个身子从座位上弹起来,怒吼道:“呆子,我问你我爹到底怎么样了?你痛快点儿回话,别磨磨蹭蹭的。” 吴大牛挺直自己那颗硕大脑袋,一脸迷茫看着于飞,嘴里嘟囔道:“俺不是早就说了嘛,大当家的和一帮兄弟都被官府捉走啦。 少当家的,你好好想想,官府今年破了不知道多少个山寨,抓了好多当家的回去。 那些寨子大当家的,哪一个不是被官府刽子手一刀砍了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最后都被风给吹干巴喽。” 于飞皱眉思索半天,没想起来吴大牛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穿越过来脑子里没有原主以前记忆。 只是匪首老爹半个月来对他着实不错,猛一听说那个和蔼可亲威猛粗壮汉子可能死了,心里到底不大好受。 山寨任何事情,都是匪首老爹一手掌控,于飞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下山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剪径”对象是谁。 耐着性子问吴大牛半天,这夯货头摇的像拨浪鼓,一问三不知,只是嚷嚷匪首老爹全伙被官府逮走,要于飞赶紧筹备接手山寨大位。 于飞又把头转向旁边那些缺胳膊短腿猥琐土匪,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发愁下一步该如何处理,聚义厅外面传来胡癫子嚎叫声:“快跑,啊……快……快跑,官府人……啊人……啊来了……” 这下不用于飞指挥,人群一哄而散,叫都叫不住。 只有吴二牛神情坚定看着于飞说:“跑吧!被官府抓住会被砍头的,俺还没婆娘,头得保住,少当家的……俺先跑了……” 于飞端坐在木棍交椅上愕然不已,内心腹诽:“尼玛蛋的,不是说要奉我为主吗?怎么一听官府来人全跑了,万一是官府来人庆贺我成为山寨新主呢!” “少……啊当家的……少……啊……”胡癫子手里抓着呲呀咧嘴吴二牛,神情严肃结巴道:“走……后寨……啊有……啊有小路……快……啊快快快……” 于飞猛地一下站起来,大手一挥:“走,咦,二牛这夯货咋不跑呢?癫子叔,放了他吧,他还得回去找婆娘造小孩儿呢!” 胡癫子嘴一咧:“跑……跑他,啊……他娘了脚,寨子里……啊现在……就他一个人……啊会放箭,得……得带着……啊他。” 胡癫子是匪首老爹多年弟兄,两人从军伍同时被发落出来,辗转反侧入伙多个山贼土匪窝都不曾分开,情分自是亲厚非常。至此存亡之际,胡癫子哪能撂下兄弟子嗣自已逃跑呢! “癫子叔,别人呢?咱们不能不管他们呀?”于飞灵魂来自后世,心里还惦记着那些拥护自己做寨主的残疾喽啰们。 “早跑没影了,现在看来,癫子抓住我是对的,要不,我也得自投罗网去。”这话是吴二牛这厮说的。 于飞跟着癫子一路小跑,偷空瞥一眼吴二牛,训斥他道:“弓箭呢?寨子里可就剩你身上一张弓了,敢弄丢了,把你皮扒下来。” 吴二牛气喘吁吁回道:“你不也有一张小弓吗?应该是寨子里就咱俩有弓箭了。不过……我只有弓,箭可没了,刚才被你射土里,还没来的及取回呢。” 于飞气的一个踉跄差点掉沟里,恶狠狠骂吴二牛:“等着,安稳下来,一定把你皮扒了。” “停,停……啊停,得去把春娘……啊春娘带上,她……她那里……有……啊有盐,二牛……快去带她……啊到后寨……石洞……啊口,我……我们那里……等你。” 胡癫子这口结巴话实在费劲,于飞示意吴二牛赶紧去,心里想着以后癫子再结巴说话,就不再叙述原话,按正常话叙述。 吴二牛刚要回身,远处寨子大门口传来吆喝声,隐约听着像是投降求饶声,于飞知道寨子破了…… “走,不带春娘了,再耽误一会儿,咱们都得被官军捉住一锅烩喽。”胡癫子瘸着条腿,一拐一拐跳着顺小道行进。 于飞听远处喧闹声音越来越近,赶紧跟着胡癫子一路小跑,吴二牛不用叮嘱,一步跨越于飞,夹在两人中间稳妥行进。 半山腰有个石头洞穴,入口有井口那么大,胡癫子带着两人到洞口,指着入口命令吴二牛进去。 吴二牛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于飞说道:“少当家的瘦,让他先进吧,我胖,进去万一堵住洞口,你俩还不得被官军捉住。” 胡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正要敲打吴二牛,山顶有旗帜晃动还伴着喊声:“快来看,山腰有人,估计就是于大牙儿子他们。” 于飞一听,二话不说率先钻入洞口,跟着胡癫子进来,吴二牛看山顶有人举着刀枪冲下来,吓得低头就钻了进去。 洞口小里面大,胡癫子扯住于飞,低声说道:“侧面壁龛里有松脂火把,都拿上,进里面好用。” 于飞点头,往侧面洞壁凹处一摸,果然摸到四五只木头棒子,也顾不得仔细看,拿起来跟着胡癫子就往洞深处走去…… 第3章 洞中有蛇 刚进入洞穴没多久,光线昏暗起来。胡癫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小心点燃于飞手中火把。 他将燃烧着的火把塞到吴二牛粗大手中,冲他嚷嚷:“拿着火把头前带路!” 吴二牛人长得五大三粗,性格粗犷的像个傻子,嘴巴还闲不住,话特别多。 他不情愿接过火把,嘴里嘟囔道:“我又不认识这里面的路,为啥让我带路?万一碰到什么危险可咋办......” 抱怨声还未结束,“砰”的一声闷响,胡癫子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胡癫子原本就有些狰狞的面庞变得更加凶狠,眼神凌厉盯着吴二牛,恶狠狠地警告道:“你要再敢啰嗦半句,老子现在就宰了你,直接送你下去跟你那个该死的采花贼老爹做伴去!” 听到这话,吴二牛浑身一颤,瞬间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那个采花贼老爹死状可是相当凄惨的。当初入殓下葬时,他老爹尸体破碎不堪,几乎成了一堆零散部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的。 想到这里,吴二牛哪还敢再多说半个字,乖乖举着火把,心惊胆战地朝着洞里走去。 于飞正要迈步跟上吴二牛,胳膊被胡癫子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对于飞说道:“你跟在我后面,这洞穴深处有不少毒蛇,小心行事。” 洞内湿滑难行,吴二牛走不多远就摔了两个屁股蹲儿,回头看看胡癫子那副阴冷面孔,忍着恐惧继续战战兢兢摸索前进。 于飞感觉洞内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正犹豫要不要提醒胡癫子,就听胡癫子大声说道:“二牛停下,先停下来,瞧瞧这里什么情况。” 吴二牛闻言,如蒙大赦,“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道:“哎呀俺的亲娘哎,这黑漆漆阴森森地方太吓人啦,俺可不敢再到前面去探路喽,下来还是癫子你走前面吧......” 还没等吴二牛把话说完,胡癫子沉声道:“蛇!二牛,千万别乱动......” 借助微弱火把光芒,于飞赫然发现一条色彩斑斓大花蛇正在吴二牛头顶上方不停地吞吐着信子。 这下可把于飞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向四周打量,一看之下心惊胆战,周围洞壁上居然趴伏着好几条同样花蛇。 胡癫子倒是显得颇为镇定,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短刃,双眼紧紧盯着吴二牛头顶那条花蛇,脚步慢慢朝前方挪动过去。 吴二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这人虽然有着天生射箭本领,但却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尤其怕蛇。 刚才胡癫子喊出有蛇之后,他并不是不想喊出来,是因为过度惊吓,以至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眼看胡癫子就要走到近前,于飞伸手将他拉住,冲吴二牛吼道:“你这呆子,手里拿着火把难道只是摆设不成,举起来烧死这条该死的蛇!” 于飞一边说着话,一边动作利落拿起两根火把,向着胡癫子递去,示意他点着火把。 吴二牛见状,身体微微颤抖着,战战兢兢地举起手中的火把,朝着头顶上方来回晃动。 两根火把同时被胡癫子点亮,橘红色火光照亮了周围原本昏暗的空间。 令人意想不到是,胡癫子和于飞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四周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嗖嗖”声。 于飞循声望去,见洞壁上那些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花蛇,竟如惊弓之鸟般纷纷被亮光吓的迅速游走。 看到这一幕,胡癫子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坐倒在地。 “不能再往前了,里面的蛇只会越来越多。这些蛇含有剧毒,不小心被它们咬上一口,恐怕小命难保!” 听胡癫子这番话,于飞下意识回头看向洞口方向。 洞口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任何光亮。进入洞穴后,于飞一直有感觉,似乎始终都在走一条直线。如此看来,想必他们已经距离洞口很远了。 一时间,三人静静坐在地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除了偶尔传来滴水声外,死一般寂静。 于飞呆呆望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复杂情绪。 前一刻,他还是个备受尊崇山寨少当家,如今却沦为被官府追杀,四处逃窜的丧家犬。 命运的无常与残酷,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他恍若置身于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中。 “不好,狗官军居然在洞内放烟了。”胡癫子突然皱起眉头,用力抽抽鼻子,神色慌张地大声喊道。 于飞一愣,随即嗅到空气中有股淡淡刺鼻烟味。 “糟糕,这烟里竟然含有硫磺!”胡癫子面色凝重,急促说道:“咱们必须赶快往洞里面走,里面有个水潭,说不定躲到那里可以逃过一劫!” 说罢,胡癫子毫不犹豫站起身来,举着火把绕过一旁吴二牛,大步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或许是因为他们三人手中都举着火把缘故,洞壁上数量众多蛇类,在火光所及之处皆惊慌逃窜开来,丝毫不敢靠近半分。 这个洞穴显得极为怪异,不仅没有常见的分叉洞口,而且连一个拐弯抹角地方都未曾出现,给人感觉就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一般。 于飞心里暗自琢磨,觉得自进入洞穴以来,似乎一直都是沿着直线在行走。 走在最前面的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于飞说道:“已经到头啦, 再往前是绝路,不过,据说旁边的这一潭水坑里藏有通向外面的出口,但......我从来没有下去探究过。” 胡癫子说完这番话,用一种试探眼神盯着于飞,那模样显然是想让于飞来做出最终决定。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拥有后世灵魂的于飞一下子愣住了。 毕竟像这种需要在未知环境中冒险做决策的事情,他在此前可是从未经历过。 于飞只能呆呆望着胡癫子,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场面一时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之中。 第4章 为什么? “烟雾过来了,你这个该死的胡癫子,老子眼瞅着就要成功逃出这鬼地方、离开这座破寨子了。 可你倒好,他奶奶的非要多管闲事将俺生擒活捉。这下可好,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头了。 被浓烟活活熏死在这山洞里头不说,死了连一口棺材都捞不着。” 吴二牛整个人情绪几近崩溃,眼看着山洞前方已然没有出路,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绝望,扯开嗓子对着胡癫子破口大骂起来。 烟雾弥漫,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群密密麻麻的蛇。 三人手中都持有火把,那些蛇一时之间似乎有所忌惮。 但如果蛇的数量持续增多,天晓得最终究竟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后果。 “赶紧憋气潜入水中,只要有一丝一毫生存希望,咱们就得去试试。与其被烟熏死或者被蛇咬死,倒不如冒险下水探寻一番!” 于飞当机立断说道,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率先跳进下方那个幽深的水潭中。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袭来。 于飞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扭头回望,发现胡癫子也跟随自己脚步往水里跳。 吴二牛手持火把,站在原地仍旧犹豫不决。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情,保住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于飞咬牙,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寒冷刺骨的水潭深处。 正值炎热的夏天,于飞身上穿着单薄短襟衣衫,下水没过多久,冰冷的寒意迅速穿透衣物,仿佛要把他的骨头都冻裂开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是要把我给活活冻死呀,难道这次穿越又是个短命鬼不成?” 就在他满心哀怨时,突然,身体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接着被一股强大力量推动着,不由自主地随着水下暗流向前行进。 于飞依旧紧闭双眼,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命憋着那口气,任由身体顺着水流飘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觉得自己将要窒息而亡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托起了身体,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冲去。 刹那间,眼前豁然开朗,明亮的光线刺痛了他的双眼。 等他适应过来,缓缓睁开眼睛,一片湛蓝的天空展现在眼前。 水流依旧湍急汹涌,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将精疲力竭的于飞,一路送至岸边。 此时于飞早已耗尽大半体力,但求生欲望支撑着他,趁身体还残留着最后一股子力气,拼尽全力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河岸边杂草。 艰难地一点点向岸边靠近,经过一番挣扎,他成功趴在了岸边。 于飞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脏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河道中又冒出一个模糊人影。 不用多想,他知道那个人影是紧随其后跳下河的胡癫子。 “癫子叔,这里!快游过来,我拉你上来!”于飞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胡癫子在水中奋力扑腾着,朝着于飞所在的方向艰难游动。 年纪大了,胡癫子动作显得迟缓笨拙,但他依然没有放弃求生希望,继续扑腾着朝于飞方向游来。 过了好一会儿,胡癫子总算扑腾到了岸边。他一把抓住于飞伸过来的手,借助拉力,费劲爬上了河岸。 一上岸,胡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于飞此刻顾不上身旁的胡癫子,双眼紧紧锁定暗河出口处,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吴二牛出现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按照常理来说,吴二牛应该快要从里面出来了。 但直到胡癫子缓过气来,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在视线之中。 \"别再看啦,依我看,那傻小子八成是被水流给冲到另一条暗河里去喽。 我在水下一直睁眼睛瞧着呢,清清楚楚看见这条河的出口旁边还有一个洞口。 到现在还没瞧见他人影,恐怕......情况不好。\" 胡癫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摇着头对于飞说道。 听到这话,于飞心一沉,一股难以言喻情绪涌上心头。 自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段日子,吴二牛始终如一跟随着自己,两人虽说经常拌嘴,但处的如同亲密无间好兄弟一般。 回想起吴二牛平日里那副傻乎乎却又憨厚老实样子,于飞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格外难受。 就在这时,胡癫子突然抬手朝着远处的山头一指,大声喊道:\"快看,那边就是咱们寨子,狗官军居然把它给放火烧了!\" 顺着胡癫子手指的方向望去,见远处山头上滚滚浓烟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染黑。 于飞望着远处那座简陋到极致、甚至可以称之为破败不堪的山寨,心中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数日,对于这里的一切谈不上有多么深厚感情。 但一旁的胡癫子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这座山寨是他十几年来居住与生活的地方,如今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官军摧毁得面目全非,胡癫子的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为什么?我爹这次为什么会失手?癫子叔你知道具体原因吗?”于飞满心狐疑,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望向胡癫子,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胡癫子转头看了一眼于飞,叹了口气:“这几年……你爹他行事变得有些古怪,遇事情不愿意跟我商量。 他这些年信任那个阴阳仙儿刘三吹。为了拉拢刘三吹入伙,你爹不惜花费重金给他哥哥买下一大块上好良田,以此作为入伙条件…… 这次据春娘说,她去送饭时,听到刘三吹怂恿你爹去刘员外家里借粮。 那个刘员外是刘三吹家死对头,至于其他情况,我是真不太清楚。” 第5章 回马枪 “咕噜噜……咕噜噜……”一阵低沉连续声响从于飞肚子里传出,声音在安静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于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尴尬地用手捂住肚子,但这并没有让饥饿抗议声停下来。 胡癫子扭头看看于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安慰道:“再忍耐一会儿,等太阳落山,那些狗官军撤退后,咱们杀个回马枪,到寨子里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正值中午时分,炽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向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烤焦。 于飞和胡癫子脱去身上湿漉漉的衣衫,将它们摊放在岸边大石头上。没多久,强烈的阳光便将衣服晒得干燥如初。 眺望远处的寨子,那里依然升腾着滚滚浓烟,如同一条条黑色巨龙在空中翻滚扭动。 偶尔还传来几声凄厉的嚎叫声,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于飞和胡癫子静静坐在河边,心中充满忧虑和不安。面对这样的惨状,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相对无言,呆呆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于飞打破沉默,低声问道:“癫子叔,寨子里还藏有兵器吗?如今这混乱的世道,手中没有一件趁手兵器防身,总觉得心里没底。” 胡癫子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递到于飞面前,缓缓说道:“这次你爹下山,几乎把咱们寨子里所有家底都带走了。 原本咱寨子里兵器就不多,还有不少兄弟出门时手里拿着的是简易竹枪。” 于飞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胡癫子,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不由开口问道:“我爹他……不是积年老匪吗?为什么……寨子就只有这么一点儿家底?” 胡癫子重重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缓缓说道:“这座寨子可不是咱们原来的老寨! 这里原本是二牛那个采花贼老爹起家寨子。当年,我和你爹在商州偶然认识他,一起坐下来喝酒聊天,越聊越是投机。 结果喝完酒后,我们就跟着他上了山。不过,那时侯所在的寨子并不是这个,而是靠近商州附近的另一座寨子。” 胡癫子停顿一下,脸上浮现出复杂表情,接着又继续道:“后来有天晚上,那该死的采花贼色胆包天,偷偷摸摸跑到府衙里去祸害知州大人家眷。 唉,也怪他运气不好,当场被捉住了,随后被一群如狼似虎官兵用乱刀活活砍死。 这下可好,群龙无首!寨子里剩下的二十多个弟兄经过一番商量之后,一致推举你爹来当首领。 你爹他使得一手好枪棒,寨子里兄弟们对他心服口服。 官府不知从哪儿得知寨子详细地址,派出大批官军前来围剿。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撤退到这采花贼的老巢来暂避风头。” 于飞心里了然:“这么说来……大牛二牛弟兄俩就是那时候跟着一起过来的吧?” 胡癫子点点头:“他兄弟俩早早就没了娘,那时候年纪小,没地方去,他俩还有个姐姐,长的很俊俏,那姑娘嫁人早,跟着夫家去了开封府,要不……必得遭殃。” 于飞自打穿越过来,心里就一直在琢磨,现今这个社会到底处于历史上哪个时期? 徽宗皇帝基本就是北宋葬送者,但这个政和年号他实在搞不清是哪个年代。 “叔,你知不知道,这赵官家在位多少年了?” 胡癫子想了一会儿:“搞不清多少年,反正……这政和年号是官家用的第四个年号,光这个年号就已经用了十五年,以前……不大清楚。” 于飞心算一番,大致明白此时期离北宋亡国不远了,最多十年功夫战乱就会起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自咒骂起来:“娘的,这悲催穿越,还不如回原来那个破世界混着呢,起码不用整天提心吊胆颠沛流离不是。” 于飞站起身来,弯腰蹲河边,伸出双手掬了几口水,送入口喝水解渴。 甩甩手上残留水珠,转头看向胡癫子,问道:“叔啊,你就跟我说句实在话吧!咱们现在这样状况,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心里琢磨着……你和我爹成天都在刀口子上讨生活,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留吧?” 胡癫子听到于飞这么一问,眨巴几下眼睛,满脸狐疑地反问道:“小飞,你这话说得让我糊涂,你爹留的后手,他不早就告诉你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来问我呢?” 于飞一听愣住了。他意识到刚才的话莽撞了。他心里确实不知道老爹留的后手是什么。 他穿越后脑海里并没有原主记忆,以前一些事情自然也就不清楚。 想到这里,于飞叹口气,无奈说道:“叔,难道你就没察觉到我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心不在焉、精神恍惚吗? 实不相瞒,就在上个月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好就撞到脑袋上了。 等我再爬起来后,好多以前的事儿……我都记不得了。” 胡癫子神情凝重看着他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爹交代我留心你安危,要不……这次我也得跟着一起下山。 既然这样……我就再给你絮叨絮叨吧。为什么咱们要杀回马枪,因为山上有你爹留给你的东西,至于都有些什么,还得等会儿才能知道。 当然,另外一条路还是当响马土匪,这得看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趁这功夫,你正好仔细琢磨琢磨。” 于飞点点头,正想着再问些事情,突然听到附近有惨叫声传来。 胡癫子猛地一下站起来,拉着于飞快步钻进树丛中,低下身子说道:“狗官军在搜山,估计是哪个弟兄藏身处不妥,被搜到了。” 于飞犹豫一下,小声说道:“咱们要不要……悄悄过去看看?” 胡癫子摇摇头:“莫要鸡蛋碰石头,咱们藏好别出声,老天保佑狗官兵别发现咱们踪迹。” 惨叫声过后,传来一阵喧闹声。听声音离于飞他俩藏身地方不远,胡癫子握紧匕首说道:“如果有危险,我顶着,你还顺河往回游,重新钻暗河里……” 第6章 返回 于飞伏下身子,躲藏在茂密树丛中,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发出一丝一毫声响。 他俩目光直直盯着喧闹声传来方向,神情无比凝重。 山寨坐落在山顶一小块平地上,地势说不上险要,很容易被攻破。 两人藏身地方,位于山谷底部河流边树丛里。从山顶到山谷,两者之间有数百米落差。 惨叫喧闹声是从河流拐弯处传来的,距离相对较远,再加上周围环境遮掩,如果那些官兵不走近仔细探查,是很难发现两人隐藏地点的。 没过多久,一群身着软甲、手持兵刃的官兵出现在了谷底。 从这情形来看,显然山寨已经被彻底排查过一遍。即便寨子里还有人,也不过是些零星负责收尾官兵。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喧嚣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整个山谷再次恢复了宁静。 官兵们并未选择继续深入河道上游搜索,毕竟此处既无路可行,河水又异常湍急凶险。 远远眺望过去,河流暗河出口若隐若现。依照常理推断,官兵们认定这里不太可能会有乱匪藏匿其中。 “估计没事儿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于飞到底年轻,心里沉不住气。 “再等等,狗官军狡猾狡猾滴,不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最好别冒险。”胡癫子看来对官军是有了解的,安抚于飞稍安勿躁。 或许是方才极度紧张氛围,和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经历,使得于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他颓丧地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困意。 胡癫子可谓是人老成精,他一眼便看穿了于飞此时状态,轻轻拍了拍于飞肩膀,温声说道:“如果实在太困,就闭上眼睛好好睡一会儿,睡着之后就不会感觉到饥饿。” 其实用不着胡癫子提醒,于飞刚刚躺下没多久,沉重的眼皮就如同两块铅块一样迅速合拢起来,没过多久,他便进入了梦乡之中。 这一整天下来,于飞饱受惊吓与恐惧折磨,内心早已疲惫不堪,身体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觉着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于飞正沉浸在美梦当中,耳畔传来胡癫子呼喊声:“小飞,快醒醒,咱们该出发了。” 于飞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地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中,宛如一条银河,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胡癫子弯着略显佝偻身子头前摸索前行,于飞紧紧跟在后面,小心翼翼踩着河里崎岖不平石头和湿滑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 没走多久,于飞感觉到脚下河水似乎变得浅了许多,流速也明显减缓下来。 他不禁嘀咕道:“叔,这河水……怎么感觉小多了呢?” 胡癫子连头都没回一下,嘴里随意应道:“这条河本来就是上游下大雨时候才会有水的。平时大多都是干涸的,到了冬天更是连一滴水都看不到!” 听了这话,于飞心里暗自思忖:“怪不得穿越过来后,四处溜达了那么多地方,从没见到山下有河流。” 这时,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冲于飞问道:“停,小飞,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 于飞一愣,下意识摇摇头,:“没有,上午倒是有一张一石弓,不过当时跑得太匆忙,忘记从聚义厅把它拿出来了。” 胡癫子听后,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给于飞,叮嘱道:“那张弓就是个小孩子玩闹玩意儿,不提也罢。喏,这是我的匕首,你先拿着以防万一。记住,如果遇到危险,可千万不要慌张。” 于飞摇头道:“我不需要,你在前边,有危险情况用的着,你拿着吧。” 胡癫子没再推让,冲前边一扭头,低声说道:“前方就是官军最后撤退地方,虽说夜里不会有人,但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胡癫子对这片区域状况了如指掌,他弯着腰拖着那条一瘸一拐的腿,行走如风,速度极快。 相比之下,于飞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毕竟他对这里的路况不熟悉,只能勉强跟在胡癫子身后。 突然,胡癫子停下脚步,伸出手拦住于飞,压低声音道:“有情况,你先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上去查看一番再说。”说罢,借着微弱月光,悄悄爬上了岸。 于飞伏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胡癫子身影。 胡癫子弯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缓缓蹲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许久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胡癫子依然保持着姿势,蹲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和担忧,按捺不住,也悄悄爬上了岸,朝着胡癫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近前,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地上是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麻布对襟短衫,下身套着一条肥大的麻布裤子。 于飞知道,这具尸体是山寨里的弟兄。 他默默地蹲下来,凝视着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沉声说道:“叔,这位是咱们自己人,绝不能让他就这样曝尸荒野,我们还是把他埋葬了吧。” 胡癫子沉重地点点头,语气悲痛说道:“这是三娃兄弟,他脑子不太灵光,但为人忠厚老实。 你爹特意安排他跟着春娘一起负责做饭,没想到......他还是没能逃脱狗官军的魔掌,落个如此凄惨下场,死无全尸。”说着,胡癫子脸上露出悲愤交加神情。 情况紧急,胡癫子把无头尸体拉到石头后边土坑里,两人七手八脚用土石草草掩埋了事。 “看来……这次官军出动这么多人,必是有金主暗中资助,赏钱是用脑袋换的。要不,他们不会连傻子的脑袋都割下来带走。” 于飞看看胡癫子,点头说道:“这话有道理,这次事情过于蹊跷,吴大牛说的话……有水分!” 第7章 狡兔三窟 于飞年纪小,山寨里各种事务基本都没有参与其中。胡癫子就大不一样,他是于飞老爹心腹嫡系。 尽管这两年和于飞老爹关系不再像过去那般亲密无间,但实际上,于飞老爹早就暗地里将山寨退路向胡癫子做了交代,这行为显然蕴含有一种托孤之意。 听了于飞的话,胡癫子不由陷入沉思中。越琢磨越觉得于飞所言有理。 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黑漆漆夜空,叹息道:“此事暂且按下,待回到寨子里观察一下具体情形再说。 如果吴大牛侥幸未死,日后定要将其生擒活捉过来,好好盘问一番,弄清楚事情真相!” 接下来,两人摸索着往山顶攀登。快要抵达寨子门口时,发现寨门敞开着,两扇木门已被大火烧得焦黑一片。 胡癫子见状,毫不犹豫一马当先冲进寨内。他环顾四周没发现有异常状况,才朝于飞招招手,示意他可以放心入内。 寨子里一幅惨不忍睹景象,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熊熊燃烧后的灰烬。 原本房屋已化为一片废墟,被大火焚烧得一干二净。那座简陋聚义厅,也轰然倒塌,只剩下几根未燃尽的木头还在冒着滚滚黑烟,在漆黑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平日里匪徒们赖以栖身洞穴,同样未能幸免。洞中物品要么被洗劫一空,要么被付之一炬,满地都是破碎的瓦砾和烧焦的残渣。想要在这里重新居住,短时间内是绝无可能之事。 两人绕着四周查看一番后,令人毛骨悚然场景再次映入眼帘,五具残缺不全、血肉模糊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这些尸体有的缺少胳膊,有的失去双腿,头颅全部被砍下,惨状无法用言语形容。 加上之前山下发现三娃的尸体,山寨此次惨遭屠杀人数已达六人之多。 除了已知伤亡情况外,其他兄弟们究竟是否安然无恙,无人知晓,或许只有上天才能给出答案。 胡癫子面色阴沉缓缓蹲下,脸上毫无表情,目光空洞凝视着聚拢在一起弟兄们尸体,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眼神静静望着某个方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恍惚状态中。 于飞望着眼前凄惨景象,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之感。 山寨里留守的兄弟们,大多身上都有不同程度残疾,平日里他们对于飞总是格外热情,曾经熟悉的人,如今变得冰冷僵硬,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于飞心里很不好受。 “等天亮后把他们烧了吧,都是些无家可归之人,如今一同命丧黄泉,将他们放在一块儿烧了,到了地府也能相互作个伴儿。” 胡癫子强忍悲痛,艰难站起身来,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视过满地尸体,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无奈。 于飞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胡癫子的提议。此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胡癫子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朝着后寨的方向一步一瘸地走去。 一边走,一边嘴里喃喃自语道:“走吧,咱们去寨子大灶那里看看,希望春娘能足够机灵,侥幸躲过这场劫难。” 寨子大灶在后寨一单独小山洞内,春娘是胡癫子老相好,五年前胡癫子得知她丈夫去世,家中剩她一人生活,和于飞老爹商量后,下山把她接到了山寨。 大灶山洞同样被祸祸的凌乱不堪、满目疮痍。洞中锅碗瓢盆破破烂烂东倒西歪,显然这里也未能逃脱官军摧残与破坏。 胡癫子站在洞外,探头向里张望了一番,不禁眉头紧皱,愤愤转过头,快步走过洞口,径直朝黑漆漆山背后行去。 于飞见状,心中暗自揣测胡癫子要去何处,但见他一脸凝重,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紧跟其后。 两人一路无语,绕过平日里大家用于解决五谷轮回之事的简陋茅厕,来到一棵大树旁边。 胡癫子停住脚步,回头对于飞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记住这棵大树,咱们山寨最隐秘地方就在树旁。”说罢,胡癫子蹲下身子,伸手在树下枯枝败叶间仔细摸索起来。 忽然,只听得“哗啦”一声响,胡癫子猛地拉起一块厚重木板,一个黑乎乎洞口呈现在眼前。 接着,他又伸手从木板下方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摸出火折子将其点燃。火苗瞬间蹿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随后,胡癫子毫不犹豫地弯身钻进洞中,于飞也赶忙紧随其后。 这个洞并不深,于飞小心踩着洞口破旧发霉三级木梯,缓缓走了下来。 待他完全进入洞中之后,胡癫子重又爬上木梯,将洞口上方那块厚实木板严严实实盖好。 胡癫子手持火把,照亮前方昏暗道路,对于飞说道:“跟我来吧,这洞里备有足够粮食、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且还有两处水源。就算咱们在这儿住上十天半个月,也绝对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于飞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那为什么咱们之前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而不直接第一时间就来到这里呢?” 胡癫子边走,边回道:“唉,还不是因为那个吴二牛,那家伙是个头脑简单夯货,如果被他发现了这个地方,恐怕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出去。 没办法,我只能带着你们去了第二个逃生山洞,以免引起他的注意。” 虽说那个洞我没走过,但你老爹却是趟过的,他是听吴二牛采花贼老爹说的,要不何苦来这破地方落脚,主要就是这里有逃生通道,有个万一也不怕。” 于飞不由嘟囔道:“狡兔三窟啊,山寨别的弟兄们知道吗?” 胡癫子撇撇嘴:“你呀,光长个头不长心眼儿,寨子里都是些积年老贼,有危险他们自有办法逃出去。 你看寨子里死的那几个弟兄,哪一个不是行动不便的,放心,但凡能正常行走的,估计都逃出去了。” 第8章 嘱托 “逃出去了?你怎么会知道?莫不是……以前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于飞满脸狐疑问道。 胡癫子手里举着火把,漫不经心随口应道:“能被咱们寨子里收留下来的人,基本上都是跟你爹知根知底、相交多年的老兄弟。 其中吴大牛他们弟兄俩是例外,还有就是……春娘这么一个女人喽。” 于飞刚想接着追问下去,胡癫子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指着前方一抹若隐若现微弱亮光,叹息道:“嘿,这娘们儿倒是机灵得很,还晓得躲到这儿来。这下好啦,咱们吃饭问题算是有了着落。” 于飞顺着胡癫子所指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见亮光所在处,有一道窈窕身影正弯腰忙碌着什么。 “春娘,老天开眼,你还能想到躲这里面来,在外面我可是一直提心吊胆,担心你安危呢!” 胡癫子边加快步伐朝亮光处走去,边扯着嗓子大声说话,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于飞对春娘印象算不上深刻,仅仅在用餐时候与她打过照面罢了。 他就觉得春娘身材丝毫没有四十多岁女人应有的松弛和臃肿,反而宛如正值青春年华少女一般紧致婀娜。 至于面容嘛......那就实在不值一提,这个时代农村里,女人们一旦过了三十岁,脸上便会早早爬满皱纹,如同被岁月无情蹂躏的花朵,着实没有多少观赏性可言。 胡癫子倒是对春娘一往情深、痴心不改。 于飞脑海中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他想起自己老爹正是因为察觉到胡癫子过于在意春娘,才开始对他心生不满,渐渐与他疏远开来。 春娘望见胡癫子二人,神情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仿佛眼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说话语气也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地方入口紧挨着茅厕,臭气熏天,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官家人也不会有闲情逸致特意跑来探测这里。” 胡癫子满脸谄媚站在春娘面前,双手不停搓动着,嘿嘿笑道:“春娘,有没有啥吃的?俺俩可是快饿死啦......” 春娘白了他一眼,轻轻将头一扭,冲着胡癫子说道:“面饼刚刚才烙好,白天不敢生火做饭,怕被官军发现。想着你们晚上可能会回来,我特意提前准备了些吃食。” 胡癫子和于飞空空如也肚子早已“咕咕”直叫,听到有烙饼可吃时,眼睛都亮了,口水止不住在嘴里打转,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吃食的诱惑。 胡癫子一瘸一拐绕过春娘,急不可耐伸出手,抓起两张大饼,转身递给于飞一张:“给,别愣着了,赶紧吃点儿,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其他的!” 两人风卷残云般将两张大饼塞入腹中,方才缓解了肚里饥肠辘辘感觉。 春娘又手脚麻利做了一锅热气腾腾面糊糊汤,为两人各自盛了满满一大碗。 接过碗来,于飞先嗅一口浓郁香气,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起来。这顿饭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未品尝过如此可口、令人心满意足饭食。 吃完之后,于飞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轻轻拍打着自己圆滚滚肚皮。 扭头四处打量山洞,他发现春娘竟是点了一根蜡烛照明。于飞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下意识脱口而出:“春娘……山寨里居然还有蜡烛?我怎么从来都没见到过呢?” 听到于飞问话,春娘微微抿嘴一笑,轻声解释道:“这可不是寨子里买来的,是妾身闲暇之余自己动手制作的。 因为材料有限,总共也只做了十来根而已。而今情况紧急,实在没有其他照明之物可用,所以才不得不拿出一根来点上。” 于飞定睛一瞧,见那蜡烛色泽灰暗,全然没有市面上售卖蜡烛那种明亮光泽。 他不禁心生疑惑,暗自思忖:春娘究竟用了何种材料制成的蜡烛。 正想继续开口询问时,一旁胡癫子突然伸手拉了拉他,向他投来一个暗示性眼神,意思让他跟随自己一同离开此地。 这座山洞颇为狭小,其形状呈上窄下宽之势,看上去仿佛是由于山体自然开裂而形成的一般,处处透露出一种原始而简陋气息。 春娘做饭那个地方相对而言空间还算较为开阔一些。抬头望去,可以看到头顶上方有一条狭窄缝隙,燃烧的烟雾便是顺着这条缝隙吹出了山洞之外。 于飞跟随胡癫子向前走去,没过多久,便走到了尽头,前方已然无路可走。 胡癫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春娘所在方向,压低声音悄悄对于飞说道:“这个洞穴是寨子最机密的地方! 知晓这山洞的人仅有你爹和我,后来……唉,我将这事儿告知给了春娘,自那以后,你爹他……心里头就一直不大痛快。” 于飞点点头,安慰道:“胡叔,你别往心里去。我爹那人向来心眼小得很,千万别跟他计较。 况且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咱们还是别提这些事儿啦。”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自嘲一笑:“呵呵,若没有你爹出手相助,恐怕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这份恩情,就算是到死,我都得牢牢铭记在心里。正因为如此,哪怕豁出性命,我也要带着你四处躲藏,只为你爹曾经嘱托我的那些话语。 有些话不能落入旁人耳中,就连春娘也不行!” 于飞微微皱起眉头,暗自琢磨一番,开口问道:“叔,春娘她……是不是有不一般身份? 我瞧你对她十分敬重,而她似乎对你并无男女之间情意,这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缘由呢?” 胡癫子砸砸嘴,犹豫一下,说道:“先别管她的事,眼下还是先说要紧的。来,你跟我过来……”说着,胡癫子迈步走向洞壁旁,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指向一个湿漉漉的小坑。 “你看,这山洞里一共有两处滴水。春娘做饭的那个地方,水量要大一些,能够积存起来用。 但这一处水滴就很小,而且……奇怪的是,这水滴下来根本存不住,不晓得渗到哪里去了。” 第9章 兑牌 于飞满脸困惑,茫然盯着胡癫子,不解问道:“你特意给我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胡癫子叹息一声:“究竟是何意思,我也说不清,这是你爹曾经说过的话,好像是……大有讲究,等我把东西取出来你看看再说吧。”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胡癫子,见他从怀中再次掏出那把锋利匕首。随后,小心翼翼将手贴在洞壁上,缓缓摩挲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关键之处。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确定好了位置,毫不犹豫举起手中匕首,用力朝着洞壁撬去。 这个山洞与山腰处用于逃生那个山洞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令人感到不适潮气,相比之下,洞壁是一种较为干燥状态。 胡癫子连续撬了没几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洞壁上一块石头竟然开始松动了! 这样的场景,于飞在前世电视剧里见得多了去了。对于古人藏东西陈旧套路,简直是觉得无语至极。 就如眼前这个小小的洞口,好像里面还能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胡癫子轻轻用手扒开洞口,动作十分小心谨慎,仿佛怕是惊动了什么似的。 他慢慢从里面取出一个黑乎乎木头匣子。匣子看起来有些年头,表面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失去了原本光泽。 胡癫子双手抱着木匣子,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匣子......曾经是你娘随身携带的旧物。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十几年就这样过去了,而她......” 于飞脑海中,压根儿就没有关于“娘”的任何印象。但是看着胡癫子惆怅神情,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冷漠无情。 于是,他努力装出一副凝重样子来,以显示对这件事情的庄重和严肃。 “火把再近点,我这双眼睛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都快看不清喽。”胡癫子边眯着眼,边朝于飞挥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于飞举着火把向前迈几步,到胡癫子身旁。 胡癫子将木盒子递给于飞,说道:“你拿着,这玩意儿从今往后就由你来保管。 这洞里头还有件东西,那件东西才是咱们山寨最大秘密所在!” 于飞小心接过木盒,入手只觉沉甸甸的。他没有着急去打开它,方才听胡癫子提及这里面藏有山寨最大秘密,心中不禁好奇万分,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于飞瞪大眼睛,紧紧盯着胡癫子那只伸进小窟窿洞里的手,心中充满好奇和期待。 当胡癫子终于取出一件东西,将手中的物件展现在他眼前时,于飞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满心期望化为乌有。 “就这?”于飞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失望,“不就是一块儿石头嘛!且还是黑不溜秋、难看至极一块石头,这品相也太差劲了吧!”他嫌弃地摇着头。 胡癫子见状,伸手指点了点于飞脑门,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笑容:“可别瞎说啊小子,这东西可不一般,它叫做狗头金,知道什么是狗头金吗?” 于飞茫然看着胡癫子,胡癫子嘿嘿一笑,接着解释道:“所谓狗头金,就是天然产出、质地不纯、颗粒大而形态不规则的块金,明白不?!” 于飞听了胡癫子的话,半信半疑,重新打量那块看起来毫不起眼黑色石头,心里依旧有些难以相信这居然会是块金子。 看来胡癫子对这块品相难看黑乎乎石头很重视,他没有把东西交给于飞,而是小心举起来,凑近火把晃了晃,指着石头上金光闪闪颗粒说道:“看到没?发光的颗粒就是金子。” 于飞撇撇嘴,心中暗自嘀咕,自己可是曾经在博物馆里亲眼目睹过狗头金的,与真正高品位狗头金相比较而言,眼前这块黑乎乎石头,顶多能算作一块普通金矿石罢了。 于飞很想打击一下胡癫子气焰,转念一想,如果贸然说出这番话来,恐怕会暴露自己穿越者身份。 他点点头,装出一副懵懂无知样子,惊讶道:“原来金子是藏在这些石头里面的啊!” 胡癫子找了一处相对干净地方坐了下去,向于飞招招手,示意他也坐到自己身旁来。 于飞将手中火把插进地面空隙里,然后挨着胡癫子坐了下来。 胡癫子伸手指指于飞手上拿着的那个木盒子,轻声说道:“你爹给你留下了两条道路可以选择。 这盒子里面所放置的物品,便是其中一条路,另一条嘛......跟这块‘狗头金’有莫大关联。” 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眉头紧蹙,疑惑追问道:“竟然还有两条路可选?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胡癫子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爹半辈子辛苦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都在这个盒子里头,留给了你。 你爹曾经交代过我,倘若真有一天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地步时,一定要想尽办法保护好你的安全,并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你。 木盒中有半张兑牌,这兑牌乃是东京汴梁城一家颇具声誉钱庄信物。 若你已然厌倦啸聚山林、打家劫舍日子,可手持此兑牌前往东京将钱庄银两尽数取出,如此一来,定然能让你余下来生活过得安稳舒适......” \"兑牌?\" 于飞面露疑惑之色,轻轻打开盒子。 瞬间,目光被盒中物件吸引住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支妇女所用银制簪子,工艺精巧,上面镶嵌着数颗色彩斑斓、晶莹剔透珠子,在微弱的光线照耀下闪烁着迷人光芒。 簪子下方,放置着一对金光闪闪手镯。这对手镯造型别致,开口处还雕刻着一个小小的“姚”字,想必是它曾经主人姓氏吧。 接下来,是一块温润光滑玉质牌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牌子一边有不规则凹凸,上面清晰镌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迹——“泰丰”。于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这下弄清楚了。 看来自己那匪首老爹将历年打家劫舍所积累下来的钱财,全都秘密运往了东京城,悄悄存了起来。 想来也是,毕竟老爹成天过着刀口上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日子,自然明白其中凶险和不确定性。说不定哪天就会遭遇什么不测,早早就给自己留下了这条后路。 这样一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幸降临,至少还有一笔钱财可以保障家人生活,不至于陷入绝境。不得不说,老爹还是很有些见识的! 第10章 金矿 于飞小心将东西放置妥当后,轻轻合上盖子,抬起头来,盯着胡癫子开口问道:“东京城这条路我已经清楚了,那么现在你详细说说第二条路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胡癫子将那块所谓的狗头金递到于飞面前:“这块狗头金,是吴大牛那个采花贼老爹发现的。 想当年,他正是拿着这件东西引诱我和你爹一同入伙的。据他所言,他知晓这座山中金矿确切位置。 只是苦于人手短缺,且他武艺低微,担心一旦说出金矿所在之处,会引来他人觊觎而无法守护得住。 他承诺,只要你爹愿意入伙,并帮忙招募一些人手过来,就可以立刻着手采金,大家共同发财。” 胡癫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谁能料到,就在我们尚未招募到足够人手时候,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犯起了花痴,色胆包天跑去祸害知州大人家眷,结果当场被捉住。 自那以后发生的事情,想必你都了解。 尽管如此,你爹还是知道这狗头金发现地点就在这附近一带,可具体位置,他是不得而知的。” 于飞一脸迷茫看着胡癫子,眉头紧皱,暗自思忖胡癫子絮叨话语中的含义,但始终未能理清头绪。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叔啊,先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咱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这个。快给我讲讲第二条路到底咋回事儿? 山寨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了,咱们要是再留在这儿,恐怕不是个办法,赶快说说接下来该怎么走。” 胡癫子听于飞这番话语,嘴角露出淡淡笑容,轻声说道:“你这性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急啦? 以前,你做事可是慢慢腾腾、不急不缓的,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胡癫子摆摆手,接着道:“莫要急,这就跟你细细说来。这第二条路呢,就是咱们继续留下来,想方设法去寻找金矿确切位置。 你想想看,如果真能让咱们找到金矿......啧啧啧,那可真是了不得啊! 到时候,荣华富贵,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往后日子可就不用愁咯!” 于飞嘴角上扬,带着几分调侃语气说道:“叔啊,你跟我爹来到这片人迹罕至、幽深静谧深山老林已经有些年头了吧? 这么长岁月里,你们二位想必是踏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探寻过无数个隐秘角落吧?”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笑容,摇头叹息道:“我何尝不知道你心中所想! 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未能寻得半点有用线索或消息。如今还坚持留这里继续寻觅,可不就像是大海捞针嘛! 但……此次你爹带弟兄们下山着实透着古怪。 想当年,就算咱们山寨面临再大的困境,甚至到了需要兄弟们乔装改扮、冒险潜入华州府地界劫道谋生的时候,你爹都坚决不许寨中弟兄们去侵扰附近平民百姓。 可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居然会听信刘三吹教唆,执意要跑去西风寨找刘员外借粮。 要知道,咱们寨子里粮食储备向来充足,根本就不存在缺粮状况!这件事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天来,我苦苦思索,把能想到的各种可能性都琢磨了个遍。 唯一比较合理的解释便是……此事或许跟这块狗头金有关。 记得刘三吹曾经提及过,刘员外家中藏有一块狗头金,据说分量还不轻。 难道说,你爹此番前去借粮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冲着狗头金而去? 若真如此,那其中定然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飞很佩服胡癫子分析能力,在这个时代,具有逻辑思维能力底层人士稀少的可怜。 看来匪首老爹看中胡癫子是有原因的,起码他这清醒分析能力就是一个方面。 于飞对于可能存在的金矿丝毫提不起兴趣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知道,金矿这种东西,岂是一般人能够觊觎和惦记的? 别说如今身处的这个封建社会了,即便是到了后来高度发达文明社会里,那些真正有规模、有价值金矿,哪一个不是由政府直接派军队严密管控的! 于飞暗自思忖,以自己现在年龄阅历,如果贸然把这件事情可能后果说出去,恐怕会惹来不必要麻烦,还是保持沉默,继续深藏不露才是上策。 “叔,你看哈,这摆在咱面前的两条路,看似只是简单决定留还是走这么个事儿。 可仔细一琢磨,这里头有个大问题被咱俩给疏忽掉啦,那就是……我爹他如今到底是个啥状况? 万一我爹他运气好,侥幸从困境里逃了出来。咱们呢,却像没头苍蝇似的,只顾着自己撒丫子跑路。那我爹他知道后,心里得有多难受! 依我看,眼下要紧事情,就是赶紧想办法去打探清楚我爹是否安全。 要是他真还活着,那不管怎样,咱们都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他给营救出来才行。 至于说这两条所谓的退路,这会儿哪有心思去考虑那些,我爹安危必须弄清楚,然后再做别的决断。” 胡癫子听了于飞所说话之后,禁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感慨道:“好孩子,好样的,果真是你爹的种……咳咳咳……” 令于飞意想不到的是,胡癫子刚刚把话说到这里,突然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冲击一般。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就连脖颈处都因憋气而变得青筋暴起。 于飞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走到胡癫子身后轻轻拍打他后背,关切道:“别急,慢慢讲。这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咱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好好探讨。” 胡癫子继续不停咳嗽着,过了好一阵子才稍稍停歇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实际上……我的想法是想看看你会如何做出抉择。 倘若你决定前往东京汴梁的话,那么你就带上春娘一起走。 至于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的,即便你爹他遭遇不测、横死官衙,好歹也得有个人替他料理后事、收敛尸骨吧……” 第11章 打探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暗中探查匪首老爹具体情况,于飞随即便与胡癫子一同展开了商讨。 “等到明天清晨天亮之后,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将那些不幸逝去的兄弟们妥善安葬。 接下来,咱们转移到玉皇山小寨子里去。如果有幸存下来并且成功逃脱的兄弟,他们也都会前往那个地方暂时躲藏起来。”胡癫子面色凝重地说道。 于飞听着胡癫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当听到他提及居然还有一个备用寨子时,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要知道,在这片三不管地带区域里,山贼土匪可谓是比比皆是。无论是哪一股绺子,基本上都是靠着打家劫舍这种勾当来维持生计的。 想要让这些人彻底放弃这种不法行为,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毕竟,这种来钱快的营生摆在眼前,谁又愿意去给官府或者富人们辛辛苦苦种地卖力气呢! 有钱的时候可以尽情畅饮美酒、大啖肉食,兴致来了还能不时跑到风月场所去找个漂亮娘们儿发泄一下欲望。 如此逍遥快活日子,远比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却只能勉强糊口苦日子强得多! “咱们……到底有几处可以落脚的寨子?还有就是,明天要去的那个寨子距离这里远不远?” 于飞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迟疑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向胡癫子开口问道。 听到于飞这么一问,胡癫子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眼神上下打量于飞:“瞧你这模样,难道还真是把这些事儿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啦? 你以前不是对这些情况一清二楚嘛!怎么这会儿反倒问起我来了?难不成你这脑子……伤还没好利索?或者说是故意装糊涂逗我玩儿呢?” 于飞被胡癫子这么一番话问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他挠着头,砸吧砸吧嘴,笑道:“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这脑袋瓜儿不小心磕到石头上受了点儿伤,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你就别再胡乱猜疑,快给我讲讲!” 胡癫子双眼犹如铜铃一般,紧紧盯着于飞,足足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哎,也真亏得是我,如果换成其他人,肯定怀疑你这个少当家是个西贝货。” 胡癫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越来越晚啦,今儿个就先这样吧。等到明天咱们转移时候,路上我再仔细跟你讲讲具体情况。 对了,这洞里有两张狼皮褥子,你和春娘一人拿一张去睡吧。” 于飞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明白胡癫子这一天下来确实是累坏了。 他站起身来,朝着春娘做饭那个角落走去。那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能让他们躺直稍稍歇息一下,以迎接明天未知的旅程。 夜深了,于飞睡得正香,恍恍惚惚间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行行好,行行好吧,就这一次……就一次……”胡癫子的语调带着哀求与渴望,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于飞一个激灵,瞬间被惊醒过来。他睁开双眼,黑暗中,只听得身旁不远处传来春娘略带愠怒的声音:“放手!再不放手我可要生气了!” “春娘……春娘……俺实在是忍不住了……俺受不了啦……”胡癫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难掩急切与冲动。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洞穴里原有寂静。这声响在幽静环境中显得异常突兀且响亮,让人听来不禁心头一颤。 接着,四周陷入了一阵沉寂。于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暗自思忖:山寨兄弟们都传言说春娘是胡癫子相好的,照理来说两人关系应该亲密无间才对。 可眼下这情形,春娘对胡癫子亲近表现出如此强烈抗拒意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不成?还是说这里面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于飞越想心里越觉得不解。 隐约听到有脚步声远去,不一会儿,洞口有微弱亮光进入,看来是胡癫子出去了。 于飞躺着辗转反侧许久之后,终究还是失去了睡意。干脆坐起身来,动作轻柔地将狼皮褥子叠好放在一旁。 小心翼翼绕过躺在简陋灶台边,貌似熟睡的春娘,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惊醒她。 于飞轻手轻脚朝着洞口缓缓走去。到洞口,上木梯,举起那块洞口盖板。 刚把头探出洞口外,一股浓烈怪异的味道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之中。 正值凌晨时分,地气开始逐渐上升。那股刺鼻气味正是从不远处茅厕散发出的,距离近,臭味显得格外难闻,令人作呕。 “噗!”于飞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迅速捏住鼻子,以减少那股恶臭对自己的侵袭。 他从洞口爬出来,准备重新把洞口的木板盖上。就在这时,洞内传来春娘声音:“别盖了,我也要出去一趟。” 于飞双手扶住盖板,等待春娘沿着木梯走上来之后,这才将手盖板轻轻放下,转身朝着寨子内迈步而去。 春娘静静站立在茅厕边不远处,一双眼眸凝视着逐渐靠近的于飞。 待到于飞走至跟前时,春娘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轻柔说道:“少当家的,眼下这地方怕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啦!那些可恶的官军把咱们的粮食、油盐全都给抢走了,得赶紧离开这里另寻安身之处。” 于飞点点头回应道:“嗯,确实如此,必须立刻转移才行,你待会儿去准备一下吧,咱们稍作歇息,简单吃点东西马上动身离开此地。” 他看春娘依旧呆呆伫立原地不动,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什么,侧身从她身旁绕过,接着向前走了几步。 于飞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回过头来张望。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却是让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原来春娘不知何时已急匆匆钻进了茅厕里面,想来是清晨起来一直憋着尿,此刻实在是忍耐不住了。 第12章 转移 于飞步履匆匆到寨子原先聚义厅所在位置,见胡癫子正忙碌着将那几具冰冷尸体小心翼翼地堆叠在一起。 他身旁摆放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木头块,看样子是打算点燃这些木材来处理尸体。 “叔,我觉着……这样直接烧掉似乎不大妥当,还是把弟兄们入土为安给埋了更好些吧?”于飞皱起眉头,面露不忍之色向胡癫子提议道。 胡癫子摇摇头,长叹口气说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眼下情况紧急,我们不得不从权行事。 这里地面全是坚硬石头,想要挖坑掩埋这些尸首就得把他们拖到山脚下,可咱们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啦!” 于飞听后仔细一想,确实如胡癫子所言,便不再多说什么,默默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一根粗壮的木头,加入到堆放柴火行列之中。 胡癫子用火折子引燃柴堆,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此时,天色尚未完全亮起,黎明前的黑暗仍笼罩着大地。 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四周,映照着胡癫子凝重而悲伤的面容。 他凝视着大火中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弟兄们的遗体,心中充满无尽悲痛和哀伤。 过了一会儿,胡癫子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对于飞说道:“走吧,先下去弄点吃的填填肚子。 等会儿我们再上来一趟,装一罐骨灰带走,找一处风水宝地好好安葬兄弟们,让他们得以安息。” 说完,他转身朝着后寨走去,背影显得落寞而凄凉,仿佛一只失去同伴的孤狼。 于飞望着胡癫子远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眼前越烧越旺的大火,咬咬牙跟了上去。 春娘从茅厕出来后,马不停蹄地回到山洞,立刻动手烙饼。在这个年代,能够顿顿都吃上干巴巴大饼,绝对称得上是过上了小康生活! 春娘熟练地将面粉和好,然后在烧热大锅里倒上一些蓖麻油,把面团擀成饼状放入锅中。不一会儿,阵阵诱人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山洞。 “你们俩快过来吃吧,我还得再多烙几张饼。咱们这一走,不晓得多久才能安稳下来,得多准备些干粮路上带着才行。”春娘一边忙碌着手中的活儿,一边招呼于飞和胡癫子来吃饭。 胡癫子没了昨晚对春娘阿谀奉承、谄媚讨好模样,脸上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听到春娘呼唤后,他走上前去,接过大饼,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这个山洞里储备了不少粮食,足够让他们支撑一段时间。胡癫子风卷残云吃完自己那份食物,起身寻两个背筐来,将那些能够带走物品一股脑儿全都装了进去。 胡癫子抬头看看身材瘦弱的于飞,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嘟囔:“唉,要是二牛在这儿就好喽!那傻小子有力气,背一个筐简直跟玩儿一样轻松,可惜……” 于飞没有接这个话题,此刻他的心情也不好受。这次山寨众多喽啰命丧黄泉,其中唯有吴二牛下场令他倍感痛心。 毕竟他俩相处时间长,即便是对待一只宠物狗,经历长时间相伴,也难免会生出几分难以割舍情感羁绊。 胡癫子虽身有残疾,瘸着一条腿行动不便,但他身手着实不凡。 瞧他搬动沉重筐子时的模样,仿佛那筐子轻若无物一般,丝毫不见费力之态。 他将两个大竹筐接连搬到洞外,又顺手接过春娘随身携带包裹。 一切收拾妥当后,三人便鱼贯而出离开了山洞。临行前,胡癫子还不忘将洞口木板重新盖好。 胡癫子背起其中一个筐子,表情严肃对于飞和春娘嘱咐道:“这一趟行程可不轻松,要走山路足足有十八里之长。 途中只有寥寥几座山头有可供通行小径,其余大多数山头都是无路可行荒山野岭,你二人可得提前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春娘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于飞冲胡癫子点点头,说道:“了解,只要这一路上能找到水源补充水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咱们现在只有一只小水袋,长时间徒步前行,恐怕会有些艰难。” 于飞看了看身边,发现除了老爹留给自己那个木头盒子外,再没有其他需要携带物品。 木头盒子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无论到哪里去,他都会将其带在身边的。 春娘准备弯下腰去背起地上的竹筐。于飞见状,忙伸手拦住她:“可千万别,如果你背着竹筐走在路上,那不显得我这人特别没用吗? 这个筐还是由我来背吧,你拿着你手里那个包裹就行。” 春娘是个不善言辞妇人,听于飞这番关心话语后,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默默伸手托住竹筐底部,帮助于飞将它背到了肩膀上。 从外表看上去,竹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似乎装了不少重物。 但于飞真正将它背起来时,并没觉的有多沉重。 他心里琢磨,想必是胡癫子故意把比较重东西都放到了他的筐子里,好让自己能够稍微轻松一些。 三人身背肩扛来到寨子里,胡癫子放下竹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罐,蹲下来装了些还散发着红光的灰烬,小心封好罐口,又背起竹筐,捧着瓷罐继续前行。 出了寨子后,他们沿着蜿蜒小道前行,没走出多远,于飞停下脚步,叫住前方领路的胡癫子。 “叔,先等等,林子里有一支箭杆,我想去把它找出来拿在手上防身用。” 胡癫子回头看了一眼于飞,皱起眉头叮嘱道:“那你动作可得快些,咱们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别耽搁太久啦。” 于飞点点头,快步朝着林子里面走去。他手中一件锋利器物都没有,如能找到昨天射进泥土里那支箭,好歹也算是有个尖头器物可用,这样心里会踏实点、感觉安全一些。 进入林子后,于飞弯下腰扒开杂草丛,仔细搜寻着那支箭的踪迹。 接连扒开好几处草丛却都一无所获,这让于飞感到十分诧异不解。 “怎么会没有呢?昨天分明就是从这里射出去的呀……难道被什么人给捡走了不成?” 于飞嘴里嘟囔着,满心疑惑继续向前探寻。抬起脚又往前迈了几步,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处草丛,赫然发现其中卧着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发现惊得于飞浑身一颤,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瞪着眼睛,大喝一声:“谁?是谁躲在那里?” 第13章 二牛现身 于飞发出的吼叫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原本寂静的树林。 草丛中那人显然被惊到了,身体微微颤动一下,像一条受伤的蛇一般,缓慢蠕动一下身躯,一只手臂似乎想要抬起,可晃动一下后便无力垂落下去。 于飞见状,心中暗忖这人莫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地步?转念一想,既然对方连起身反抗力气都没有,想来是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他壮起胆子,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朝那人靠近。 待走到近前,定睛细看,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躺在地上的人竟是吴二牛! 他面容憔悴,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 “二牛!我天爷,你……你居然还活着?”于飞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吴二牛的口鼻处,感受到还有微弱气息进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冲着林子外面大声呼喊:“癫子叔,快过来,二牛……二牛他在这里!” 不多时,胡癫子闻声赶来,他撇着腿,但速度极快拐进了草丛。 到吴二牛身边,胡癫子只瞥了一眼,立刻转头朝着林外叫嚷道:“春娘,赶紧拿张大饼过来,顺便把水袋也带来,二牛这是饿虚脱啦,吃点儿东西,估摸着就能缓过劲儿来。” 趁这工夫,胡癫子蹲下身子,小心扶起吴二牛,让其靠坐在一旁。 吴二牛耷拉着脑袋,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细缝,有气无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不可闻话语:“水……”那声音仿佛风中残烛一般微弱。 就在这时,春娘急匆匆赶了过来,手中握着一个装满清水的水袋。 她走到胡癫子身旁,将水袋递给他,轻声说道:“先喂他喝点水,缓一缓,等会儿再喂他饼吃。” 胡癫子接过水袋,扶起吴二牛的头,将水袋口凑近他干裂嘴唇。 吴二牛喝过几口水后,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仍显得有些急促。 胡癫子见状,示意春娘把饼给他,接过来掰下一小块,塞进吴二牛嘴里。 吴二牛微微蠕动着嘴巴,费力咀嚼着那块饼,经过几次努力终于咽下肚去。 就这般,胡癫子耐心交替着给吴二牛喂食饼和水。每一次吞咽对于吴二牛来说都是一种挑战,随着半张饼慢慢下肚,吴二牛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开始有所好转,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些光彩。 胡癫子轻轻将吴二牛放在地上,轻声嘱咐吴二牛闭上眼睛好好休息调养精神后,才站起身子。 扭头冲不远处于飞眨眨眼,使了个眼色,随后拖着那条有残疾的腿,一瘸一拐走出了林子。 于飞见状,看向身旁一脸关切的春娘,轻声向她交代道:“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看着点二牛,有什么情况及时叫我。”说罢,便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胡癫子。 胡癫子出来蹲在两个装满货物竹筐中间,见于飞走了过来,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满脸忧虑说道:“二牛这样子可不好办啊!咱们要不要带着他一起呢? 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今天无论如何都没法按时到达目的地了。” 于飞皱着眉头,低头沉思片刻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缓缓开口道:“且等一等吧,待会儿看看他状况究竟怎样。 依我之见......咱们应当等他稍微恢复一些后,一同前行,毕竟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照应。怎么,难不成......你不愿意带上他一块儿?” 胡癫子斜了一眼于飞,慢悠悠回应道:“若是大牛的话,我定然不会劝你带他同行。 但对于二牛么......老实说,我着实有些犹豫不决。凭我的直觉判断,大牛那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 二牛都口口声声说他傻,可你何曾见过哪个真正的傻子能够拥有如此精湛的射术? 就拿此次遭遇危险他匆忙逃窜这件事来说,我觉得这小子多半跟他兄长一样,都是故意装傻充愣罢了。” 于飞紧紧皱起眉头,双眉之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那模样看上去似乎正在绞尽脑汁、极其认真地思考着什么问题。 但实际上,他脑海里却是一团浆糊,完全摸不着头脑。 自与二牛相处这半个多月以来,于飞对于二牛这个人有着一种非常复杂而又矛盾的感受。 这段时间里,于飞通过日常接触和观察发现,二牛这家伙绝对不是一个傻瓜。 相反,有时候二牛会表现出超乎寻常人的精明劲儿。 这种精明并非那种小聪明或者狡猾,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洞察力和机智反应能力。 一直默默关注于飞表情变化的胡癫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等他稍微缓过劲来之后,带他去一趟二道岭找你的老师。 毕竟你老师也算得上是半个郎中,让他给二牛查查身体状况。 如果确定没什么大问题的话,那么……可以考虑把二牛带上一起走,你觉得怎么样?” 听胡癫子提到自己的老师,于飞不由得一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突然牵扯到自己老师身上。这个所谓的老师究竟是谁啊?为什么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于飞觉得脑子越发混乱不堪,各种疑问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短暂错愕后,他很快意识到不能让胡癫子察觉到内心真实想法。 他强装出一副已经想通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嗯,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法来吧。” 此时,天空已然完全放亮,东边一轮红日从地平线蹦跳而出,散发出的光芒如同一层金色纱幕,覆盖住了大地。 胡癫子微微眯起眼睛,朝着东方望去。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忧虑,嘴里低声嘟囔着:“看这情形,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啦。 咱们得把这些东西挪到林子里头去才行,就这么放在路上实在太不妥当。” 第14章 洞里有金子 两人弯下腰来,准备搬东西进林子,正发力时,春娘脚步匆匆出来:“少当家的,二牛醒过来了,他让你赶紧过去一趟,有话跟你讲!” 听闻此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一旁胡癫子交汇在一起。短暂对视之后,于飞站起身来,掸去身上灰尘,朝着林子走去。 胡癫子见状也抬脚跟上,想要一同前往。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春娘出声喝止:“癫子,你先停下,二牛说了,只让少当家一个人过去。” 胡癫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看到春娘一脸严肃且不容置疑表情时,只好无奈将脚收回,站在原地。 于飞听到身后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胡癫子。见胡癫子耸耸肩,满不在乎摆了摆手,示意于飞快去。 于飞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走进林子没多远,于飞看到吴二牛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见于飞身影出现在眼前,立刻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少当家的……你……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刚才听春娘说,你们打算离开寨子,我一听可急坏了,赶紧让春娘把你给叫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能走,这个地方……咱们离不得!” 于飞到吴二牛身边,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二牛,莫急。既然我们都能大难不死,想必日后定有福报降临。你先别慌,好好顺顺气儿,慢慢跟我说,到底是为啥不能离开这儿呢?” 吴二牛缓缓抬起头,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心翼翼向四周张望。 过了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人听到似的说:“前边那座山......洞里边有金子!就在......就是我出来那个洞里。”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讲述道:“当时,我在水底下想抓住癫子那只短脚,可谁知道水流太急,一下就把我冲进了另外一个洞口。 那个洞口不大,冲进去之后没多远,有一个大坑,我掉水坑里去了。” 吴二牛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水坑的大小和自己掉落时狼狈模样。 “等我好不容易从水坑里爬出来,你猜怎么着?我竟然看到......那个洞里隐隐约约透出点点金光。 我哥以前跟我说过,这附近可能有金子,我爹之前在这附近山里捡到过一块金子,只是后来不知道咋回事儿,再也找不着那块金子了。” 于飞听着吴二牛的叙述,眉头紧紧皱起,疑惑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从那个洞里出来的?还有,你为啥要跑到这儿来呢?” 对吴二牛所说金子的事情,于飞似乎并不感兴趣,并没有追问下去。 吴二牛砸吧砸吧嘴,清清嗓子,略带一丝紧张开口道:“那个......那个洞里面很复杂。 居然有好几个岔洞,就跟迷宫似的。我当时心里直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摸索着往里走。 一路上磕磕绊绊的,差不多把每个岔洞都走遍了。”说着,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最后,好容易发现一个特别小洞子,那里头有条狭窄缝隙。我使出了吃奶力气,才勉强从那条缝隙里挤了出来。 少当家的,你不知道,那个洞里可不一般,好些地方都亮闪闪的,我就是顺着那些闪光一路摸爬滚打,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口。 我觉着,那些发光地方,肯定藏着不少金子!”吴二牛越说越兴奋,两只眼睛瞪得浑圆,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金子摆在眼前。 听了吴二牛这番话,尤其是听到他一再提及那些闪光和金子,于飞也不禁心动起来,陷入沉思中。 前世时候,他似乎听闻过秦岭山区存在一座规模巨大的金矿,据说其储量之丰,仅次于山东那个以高品质着称大型金矿。 难不成......那座金矿,真就隐藏在这里吗?想到此处,于飞的心怦怦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那……你为何跑到这里来呢?”于飞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激动情绪,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双眼紧盯着吴二牛,似乎想要从对方那张憨厚朴实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吴二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于飞结结巴巴回答道:“找箭杆呀!我可是咱们寨子里出名神箭手,身上没一支能用的箭,那怎么行。 再说,我……我也想来看看少当家的……是不是还在这里……”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候,吴二牛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好像蚊子哼哼一样。 于飞听了吴二牛这番话,不禁微微点了点头,他相信吴二牛所说的话。 对于吴二牛这个家伙来说,平日里宁可不吃不喝,也要保证手中时刻有箭矢可用。他大老远跑这里来找箭杆,倒也不是一件让人觉得特别意外事情。 吴二牛眼见于飞低头沉默不语,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迟疑片刻,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少当家的......这件事,最好别告诉癫子那家伙。 你知道,他向来瞧不上我们兄弟二人,我可不想让他晓得这些事儿。” 于飞点点头:“嗯,行啦,这事儿你也莫要再跟其他人提起,埋在心底,最好能忘得一干二净。等时机合适时候,咱们再悄悄潜进去,仔细探查一番。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要是缓过劲儿来了,赶紧起身跟我一起到小寨那边去,这儿怕是待不住了。对了,箭杆找到没有?” 听于飞问起箭杆,吴二牛连忙应道:“找着啦,喏,就在这儿呢。”说着,他从自己屁股后面抽出一支箭来,朝于飞晃了晃,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于飞点点头,随即又问道:“箭倒是有了,那弓呢?总不能光有箭没有弓吧?” 吴二牛嘿嘿傻笑两声:“少当家的,放心,弓我藏在那边山洞里了。带着弓到处跑容易暴露,万一被那些官军发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第15章 失魂症 吴二牛吃下食物、灌下清水后,没过多久,情形渐渐有所缓解。 他缓缓站起身来,试探性向前迈了几步,冲着于飞说道:“既然你少当家的发话了,那俺自然得听从。俺感觉好多了,咱这就出去吧!” 虽说吴二牛嘴上逞强称自己已无大碍,但一走起路来,却明显有一种力不从心感觉,脚步略显蹒跚。 于飞看着吴二牛样子,心中闪现出一丝疑惑。就算这厮两天没进食,但身处山中,怎可能连一些野果都找不到呢? 按常理来说,即便只是靠着野果充饥解渴,也不至于会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啊! 另一边,胡癫子见于飞带着吴二牛出了树林,心中已然明白,于飞是铁了心要带走二牛。 他历经世间诸多风雨,对吴二牛兄弟二人平日里种种行径一直颇有微词。 尽管内心深处有抵触情绪,但眼下于飞身为主持大局当家人,胡癫子自知不便多言。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认为山寨当家离世后,由其子继承当家之位乃是顺理成章之事。只要是老当家亲近部下,基本上都会忠心耿耿扶持幼主,绝无二心。 于飞在春娘相助下,将竹筐重新背在自己肩膀上。他调整好姿势,准备迈步离开时,春娘声音突然响起:“二牛,咱俩走在前边,万一途中遇到什么意外状况,也好提前有所提防。” 听到这话,原本向前走着的胡癫子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敬佩之色,侧身让开道路,对着春娘和吴二牛说道:“春娘说得极是,还是你想得周全。” 于飞和胡癫子站在原地,看着春娘和吴二牛渐行渐远。直到他们身影转过前方一道弯,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后,两人才开始启动脚步,继续朝前走。 路上,于飞默默跟在胡癫子身后,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汗珠,显然这竹筐里东西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并不轻松。 胡癫子似乎察觉到了于飞的吃力,转过头来关切提醒他:“少当家的,要是觉得筐子太重压得难受,不妨试试你师父传授你的吐纳之法来调节气息。 只要让体内气息顺畅运行起来,这背上的东西也就算不上什么负担。” “吐纳之法?”于飞不禁暗自嘀咕起来:“什么吐纳之法?脑海里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胡癫子见状,扭过头来,仔细打量一下于飞,微笑道:“你以前不是常念叨什么‘气沉丹田,心随意走’之类口诀吗?难不成......现在连这些你都忘得一干二净啦?” 于飞没有搭理胡癫子说的话,一门心思想着要如何做到气沉丹田。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脑海里突然间涌现出强烈意念,紧接着,一段口诀不由自主浮现出来。 他赶紧默默念叨起来:“气沉丹田,心随意走,吐浊吸清,呼尽吸满。吸时腹鼓,呼时腹收,以心领气,以气随心,心息相依……” 默念着这段口诀,于飞内心惊讶不已。暗自思忖道:“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脑子里居然会冒出这样的口诀来,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情况! 难道说,我快要唤起原主记忆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于飞继续全神贯注默念口诀。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自己口中渐渐生出了一些甘凉的津液。 这些津液和平日里普通唾液大不一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甘甜滋味,让他觉得满口生津。 于飞小心将这些津液汇聚到一起,然后缓缓送到咽喉处,引颈吞下。 令人惊奇的是,仅仅只是这一小会儿功夫,于飞就明显察觉到自己肚子里传来一阵凉意。 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情,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进入了一种超凡脱俗境界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于飞耳边忽然传来胡癫子说话声:“怎么样?运行气息后,是不是感觉身上背的东西没有那么沉重啦?” 于飞瞬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忙不迭回应道:“啊!哦,确实如此……要不是你提醒,我压根儿就没察觉到自己身上还背着东西呢。” 胡癫子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依我看……你失魂症似乎已经出现好转迹象。 当初你爹下山时,心中一直挂念着你,担心你老是魂不守舍样子。 他特意嘱咐我说,等他回来后就带你前往渭州去,找一个医术高明郎中好好瞧瞧病呢!” 于飞闻言,心头一惊:“失魂症?你是说……我居然得了失魂症吗?” 胡癫子点点头:“应该是,大约半个月前,一天清晨,你睡醒后,就跟发了疯似的在咱们寨子里面狂奔乱跑。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难以理解的话语。 最后好几个弟兄齐心协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你给按住。 随后,你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等到再次苏醒过来后,整个人就变得不太爱说话了。 刘三吹说你可能是患上了失魂症。他还专门去给你采了好几味草药,熬成汤药让你喝下。 只可惜,这些药喝完之后并没见到什么明显效果。谁能想到,就在今日,你的情况竟然会有所好转。” 于飞听了胡癫子的话,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无语。 他没想到,原来寨子里人竟然都已知晓他患上了这该死的失魂症! 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之前时候,他还自作聪明向别人解释说自己之所以会忘记事情,是因为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胡癫子盯着于飞,再次开口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起你师父到底是谁?”显然,他是想要进一步试探于飞失魂症是否真的有所好转。 于飞眉头紧皱,开始努力回忆起来。渐渐地,一个身材略显瘦弱、留着长长胡须的中年男子形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于飞犹豫片刻,不太确定说道:“好像……我师父姓王,讳进吧?” 听到于飞说出这番话来,胡癫子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太好了,看起来你病情确实有好转。没错,王教头名字是叫做王进。” 第16章 师父 “王教头?我师父他……是什么教头?”于飞疑惑问胡癫子。 胡癫子呵呵一笑:“看来你还是没好彻底,那我就再给你讲讲吧。 王教头曾经是东京八十万禁军中,捧日军枪棒教头,后因恶了破落户出身高副枢密使,不得已远遁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处讨生活。 可惜老种相公出外巡边去了,王教头等不及种相公回来,辗转反侧到了环庆路姚相公处。 姚相公听说过王教头名号,也知道他恶了高太尉,但姚相公根本不在乎什么高太尉,把王教头安排到属下厢军做了枪棒总教头。 你爹当时……也在厢军做教头,他不服王教头管辖,两人在校场斗了一次棍棒,只三合你爹就被王教头放翻,这以后他和王教头就合着教授厢军枪棒。 后来姚相公没了,童太尉来西军顶了姚相公职务。再后来……算了,反正我们都被开了,有些屈辱事情不想提。” 胡癫子结结巴巴讲述至关键处,却突然止住话语不再继续说下去。于飞虽然心中满是好奇,但也并未再多做追问。 此刻他的内心已然被王进这个人物给震撼得七零八落。 于飞不禁暗自思忖:“这位王教头王进,难道会是《水浒传》第二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那一章节里所提及的那个人物吗? 若果真如此,那可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王进居然还成了自己的师父。”想到此处,于飞愈发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稍作思索后,于飞开口提议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晚不妨前往师父家中留宿一晚吧。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赶到小寨那边了,你意下如何?” 胡癫子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此去二道岭并不顺路,依我之见......王教头若是知晓了你爹有事,定然会前去打探消息的。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即便我们前往他家,恐怕也难以见到他本人。 再说,眼下情况紧急,时间紧迫容不得耽搁,你爹的安危才是最为重要之事。咱们就算要赶夜路,今日也务必抵达小寨才行!” 随后二人不再多言,只管低头一个劲儿往前赶路。 于飞嘴唇轻动,默默念起口诀来,同时将气息缓缓运转至全身各处。 如此一来,他竟未感到如何疲惫,不禁暗暗感叹:“没想到我这脑海中口诀竟然如此管用!”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正午时分。炽热的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仿佛要将于飞身上水分全都蒸发掉一般。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的好不难受。 转头看向一旁胡癫子,发现对方也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模样。 于飞迟疑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叔,这天儿实在是太热啦!我嘴巴干得都快裂开了,脑袋也昏沉沉的,感觉随时都会晕倒过去一样。 要不咱们找个阴凉点地方休息一会儿,顺便吃点干粮补充补充体力,然后再继续赶路?” 胡癫子却头都没抬起来,只顾喘着气说道:“春娘在前面给带路呢,她心里有数,晓得哪里适合歇息。 咱们啥也别管,只管跟着往前走就是,等到了合适地方,她自然会停下来等咱们。” 说话不及,便瞧见吴二牛站在前边小径拐弯之处,挥舞着手,招呼他们过去:“少当家的,,前面已经没有路可走啦。 春娘吩咐咱们先在此处稍稍歇息一会儿,她自个儿去找水去喽。” 听到这话,于飞叹息一声,将背上竹筐卸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瘫坐在草丛中。 胡癫子却并未如他这般坐下休息,反而是背着筐子,一头扎进路边那片郁郁葱葱的树丛里。 吴二牛跑到于飞身侧蹲下来,举起手中水袋递到于飞面前,满脸关切说道:“少当家的,赶紧喝两口润润嗓子,这里面还有足足半袋子水,肯定能让你解渴的。” 于飞接过水袋,解开袋口绳结,将水袋对着嘴巴灌下去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一顿,伸手指向树丛中胡癫子所在方向,朝吴二牛示意道:“把水袋给胡叔送过去,让他先喝。” 吴二牛一听,顿时撅起嘴巴,面露不满之色嘟囔道:“少当家的,这可是春娘特意交代要留给你喝的! 她说这附近有个山洞里头有水,她拿着瓷盆去那里接水去了,你就别再推让了,赶快喝吧!”说着,吴二牛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 于飞见状,便不再推脱谦让。他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如果身为少当家的自己不率先喝水,那么他们这几个人怕是没有一个敢动这水袋的。 于飞仰起头来,灌下三五口水,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瞬间驱散了身体内燥热与疲惫。 于飞随手将水袋递到吴二牛面前,说道:“你也赶紧喝几口,解解渴,然后拿去给胡叔喝。” 吴二牛早就眼巴巴地盯着水袋看了许久,听到于飞吩咐,忙不迭地点着头,伸手接过水袋。先是伸出舌头舔舔干裂嘴唇,然后迫不及待地将水袋对准嘴巴,灌了下去。 尽管吴二牛心中十分渴望能多喝点水解渴,但他却非常听从于飞的话。 强忍着内心冲动,当真就只喝了几口便停下,用袖子擦擦嘴角溢出的水珠。随后,握着水袋,转身朝着一旁树丛而去。 于飞漫不经心扯过身旁一根嫩绿青草,随意将其叼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咀嚼着。 此刻的他显得格外悠闲,眼神散漫望向不远处树丛中。树丛里,胡癫子正与吴二牛面红耳赤地拌着嘴! 这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天生就是冤家对头,彼此相看两厌,怎么瞧对方都觉得不顺眼。 因春娘独自一人前去寻找水源,而吴二牛没有跟随一同前往给她保驾护航。胡癫子不乐意,对着吴二牛便是一顿劈头盖脸责骂。 于飞听着两人拌嘴声,躺草地上昏昏欲睡,正此时,远处树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癫子快过来……” 第17章 路遇噩耗 于飞浑身一抖,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猛地从地上弹起,朝着不远处树丛冲过去。 胡癫子和吴二牛早就循声赶了过去。于飞踩踏着那些倒伏在地杂草,紧紧跟随着他们足迹向前追踪。 \"哥,哥哥......\" 还没等到达目的地,于飞远远便听到吴二牛撕裂心肺般嚎哭声。 刹时,于飞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脚下生风,以最快速度向着吴二牛哭嚎声传来方向狂奔而去。 当于飞到了半山坡处一树丛旁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愣住了。 春娘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神情。 胡癫子半蹲着身子,俯身查看地上躺着的那人。一旁吴二牛更是完全失去了形象,整个人像疯了似的趴在那个躺着的人身上,放声大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于飞急忙凑上前定睛一看,躺在地上的那人竟然真的是二牛哥哥吴大牛! 此刻吴大牛紧闭双眼,脑门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小坑,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满脸都是干涸血迹,看上去已经死去很长一段时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飞转头看向春娘,语气中充满疑惑和震惊。 其实,他内心虽然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但却并没有太多悲伤情绪。 短短两天时间里,他已经目睹了太多寨子里兄弟离去,可以说对死亡渐渐习以为常了。 春娘满脸惊恐之色尚未褪去,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充满慌乱与恐惧。 她望着于飞,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说道:“妾身……妾身本想去接水,那山洞须得经过此处。妾身刚刚行至此地,正欲寻一隐蔽之所小解一番。 谁曾想,才刚蹲下身子,便猛然瞧见地上竟直挺挺躺着一个死人! 妾身当时吓得魂飞天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晓得扯开嗓子高喊‘癫子’,至于这死者竟是大牛,妾身实是全然不知啊……”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他知道向春娘询问此事是徒劳无功。春娘发现大牛尸体后惊声尖叫,引得众人纷纷赶来,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她所见到情形,基本上与自己所见如出一辙。如此短暂时间里,春娘又如何能够知晓其中发生了何事呢? 于飞愣愣盯着大牛毫无生气尸体,心中充满疑惑不解。 大牛怎么会遭遇不测呢?要知道,官军尚未抵达寨子时,大牛便像只受惊兔子一般,撒腿就跑,可谓是最早逃离寨子那批人中的一员。 按理说,他应该是最安全的才对,可为何如今却横尸于此? “人是今早丧命的,而且并非死于官军之手。若是官军所为,他脑袋恐怕早就搬家喽。”胡癫子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灰尘,面色凝重地分析道。 他皱起眉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瞅了一眼大牛尸首,催促道:“得赶快将他入土为安,这天太热,再耽搁下去,尸体就要发臭啦。” 言罢,胡癫子摇晃着身体,步履蹒跚走到一处地势稍低凹陷处,弯下腰,仔细丈量起来。 身边没有称手挖掘工具,胡癫子就地取材,捡起一根粗实木棍,掏出匕首削减一头,费力掘起土来。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挖出一个不算太深但足以容纳大牛尸体的浅坑。 胡癫子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汗水,转身来到仍趴在大牛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的吴二牛身边。 他伸出双手,用力掰开吴二牛紧抱住大牛尸体双臂,不顾吴二牛挣扎与反抗,强行将大牛尸体拖至刚刚挖好的土坑旁,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其中。 吴二牛或许是因为悲伤过度哭累了,亦或是意识到此刻唯有让兄长早日安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不再激烈抗拒胡癫子举动,抽抽噎噎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默默协助胡癫子一同将泥土推向大坑,掩盖住大牛的身躯…… 春娘经过最初恐惧后,逐渐平复下自己那颗跳动的心,重新找回了镇定。 面对眼前这混乱又棘手局面,她深知自己根本无法提供实质性帮助。 她默默弯下身,拾起一旁瓷罐,朝着不远处山洞走去,打算去那里取一些清水回来。 春娘抵达小山洞,小心将瓷罐放入清澈见底泉水中,看着泉水缓缓流入罐内,直至装满,又沿着来时的路匆匆返回。 当她回到原地时,发现三个人正围坐在大牛刚刚垒起的新坟头前,低着头轻声交谈着什么。 春娘开口说道:“都先起来喝点水吧,大牛他……已经没办法再醒过来了,但我们这些活人日子总还要继续过下去。赶紧喝点水、吃点干粮,抓紧时间赶路吧。” 于飞抬起头看看春娘,转头对着胡癫子和吴二牛说道:“春娘说得有道理,尤其是二牛,该讲的话都跟你说清楚了,其中的道理也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了,别再想那么多,快起来吃点干粮、喝点水润润嗓子,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这是于飞第一次如此斩钉截铁说话,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听到这话,吴二牛并没有太大反应,但胡癫子心中却是倍感欣慰。 毕竟在当前这种危急情况下,于飞作为他们这个小团体当家继承人,确实需要展现出当家作主气势来带领大家继续前行。 要不然,如果连个能指挥全局的人都没有,人心一旦涣散开来,那于家寨这块招牌恐怕就要彻底毁于一旦了。 接下来要走的路程,其艰难程度相较于上午所经过之处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因很简单,因为压根儿就不存在所谓的路! 胡癫子背着竹筐,手持一根粗壮木棍,一马当先地走在队伍最前方,他挥舞着手中木棍,将那些横七竖八生长着的树枝、荆棘以及各种杂草一一拨开,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供人通行的小径来。 第18章 山神庙 跟在胡癫子身后的吴二牛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耷拉着脑袋,满脸都是痛苦沮丧,仿佛对眼前困境感到无比绝望。 即便如此,他还是机械地拨动着两侧的树丛,以便让紧跟其后的于飞和春娘能够顺利通过。 道路崎岖不平、坑洼遍布,行走起来异常艰难。四人一路走走停停,速度极为缓慢。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沉,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胡癫子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歇息一会儿吧!再往前走五里路就能到小寨山脚了。 不过夜里上山不安全,咱们就在山下那座山神庙里将就一晚,等到明天凌晨再动身往上爬。” 于飞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胡癫子停下意味着目的地近在咫尺,谁曾想居然还有五里路程才能抵达山脚下。 他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满脸苦涩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暗嘟囔:“这该死的穿越,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整天都是在深山老林里瞎转悠,现在还特么累得像条狗一样赶路。” 实际上,如果仅仅从于飞自身的身体素质来看,背着那个沉重竹筐想要一路坚持走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幸运的是,他掌握着一套独特的口诀,可以通过运气之法来调动体内力量和潜能,正是凭借这套神奇的口诀,他才勉强支撑到了这里。 经过一番短暂休息后,他们再次踏上路途,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西沉,夜色开始悄然降临。 胡癫子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带领着三个人,在黑暗中艰难前行,最终抵达了他口中所说的那座山神庙。 于飞借着皎洁月光仔细观察眼前这座所谓的“山神庙”,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之情。 这哪里是什么山神庙啊!分明是一堆残破不堪的断壁残垣罢了,原本应该存在的庙宇建筑早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下一些废墟还留在原地。 几个人走进这座破败不堪山神庙里后,胡癫子放下背上的竹筐,转头指使吴二牛去周围找一些干燥柴火回来。 于飞抬起头,望着那没有屋顶遮挡空荡荡庙殿,无奈弯下腰,从竹筐里拿出两张狼皮褥子,小心铺在地上。 山里深深天气冷,能有张狼皮褥子垫着屁股,总比直接坐在冰冷坚硬地面上好得多。 吴二牛吭哧吭哧拖来一堆干枯的树枝,熟练地将它们堆积在一起,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便欢快地跳跃起来。 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周围黑暗,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光明。 春娘动作利落地从包裹里取出一些干粮,分给大家。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就着微弱火光,匆忙吃了顿简单的晚餐。 吃完饭后,春娘默默地拿起一张狼皮褥子,独自走到墙角处安顿下来休息。 另一边,吴二牛丝毫没有客气,早早就抢占了张狼皮褥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如雷般的呼噜声,睡得那叫一个香甜瓷实。 胡癫子看于飞一脸倦意,眼中布满血丝,站起身来,在附近找了一些柔软的青草,铺在火堆边上空地,示意于飞可以躺下歇息。 于飞惬意地躺在柔软草窝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向一旁正忙着给火堆添加枯树枝的胡癫子,漫不经心地问道:“叔,你倒是给我讲讲,咱们这大老远地跑到小寨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胡癫子往熊熊燃烧的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枯树枝,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旁坐下,缓缓开口道:“这小寨是咱一条后路。想当年,你爹我等最初落脚地方便是这小寨…… 那时候,情况凶险万分!我们十来号人被仇家一路追杀,差点连命都没了。 好在当时队伍中有个兄弟他家就在这片大山里头,对这儿熟悉得很,晓得小寨附近有不少山洞,而且好些个山洞都是相互连通、四通八达的,躲进去不容易被发现,特别适合藏身保命。 不过,这小寨也有不好地方,那就是太过荒凉偏僻,在这里过日子着实不方便。 所以,后来我们手头稍微有点积蓄之后,大家一合计,就决定搬到商州附近去,想着那边总归要热闹些,日子也好过点。 哪曾想到,世事难料,最终还是迫不得已又回到这个地方。 另外,小寨其中一个山洞里藏着一些兵器以及少量散碎银两。这次咱们过来,把这些东西取出来,也好为日后做打算。” 于飞疑惑问他:“你不是说,万一有侥幸逃出来弟兄,会来这里集结吗?” 胡癫子点点头:“确实是,但我一路走来仔细观察,没发现有弟兄们留下的记号,看来……情况不妙。” 夜深人静,于飞困意上涌,眼皮子耷拉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正踏实,耳边突然响起胡癫子呼叫声:“少当家的,有情况,快起来。” 于飞猛地一惊,坐起来抓起身边枯树枝问道:“怎么了?可是有野兽出没?” 胡癫子拉着他出庙外面,指着远处说:“刚刚我起夜,看到远处有火光,这深山老林大半夜的,哪个胆大包天人物敢独自出没,估计是有情况。” 于飞凝眉顺着胡癫子手指看去,远处果真有微弱亮光闪烁。 “不像是大股人来,亮光只有一处,还时有时无,估计是火把光亮,且人不会多。 要不……把二牛叫起来,咱们一起前边去看看?” 胡癫子摇摇头:“不要叫他,他那人性子咋咋呼呼的,万一他胡乱吆喝一嗓子,还会坏事。再说,他现在又没了弓箭,叫他来没什么用,就咱们俩去。” 说着话,胡癫子从怀里掏出匕首,迈步踏入黑漆漆夜色里。于飞回身找了根趁手木棍,快跑几步跟上胡癫子。 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距离,胡癫子回身扯着于飞躲到树丛里:“蹲下,待会看我手势,我让你出去你再出去,万不要莽撞行事。” 第19章 候江 于飞郑重点点头,认真说道:“晓得啦,我清楚叔你可是身经百战、经验老到搏杀高手!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观摩一下你的出招技巧。” 说起胡癫子,他和于飞老爹一样都是出身威名赫赫的西军。 要知道,在整个大宋朝军队当中,战斗力最强悍的就属西军了。 由于长期以来宋朝和西夏之间战事频繁,连绵不绝的战争不仅给双方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同时也极大程度锤炼了西军。 在无数次血与火洗礼之下,西军整体战力得到了显着提升。 尽管于飞老爹他们属于西军序列,但他们所在的却是厢军。在西军编制体系中,厢军算不上什么精锐之师,主要职责是辅助支援主力部队。 即便如此,身处大宋西部地区这样一个战乱不断之地,哪怕是厢军也时常需要投身于激烈战斗中。 经过一场场生死较量磨砺,厢军士兵所具备的战力并不逊色东京城那些养尊处优御林军。 只可惜后来老爹所在那支厢军主官更迭,导致局势发生意想不到变化。 新上任主官不知何故对于飞老爹等人百般刁难,军中众人皆是火爆脾气,又怎能受得了这般冤枉之气? 于是,在那个特殊阶段,他们最终迫不得已选择脱离厢军,为生计,无奈走上占山为王这条道路。 “咦,怎么突然就没了亮光呢?难道......是我眼睛出现幻觉了不成? 不应该呀,少当家的你刚才不是也亲眼看到那亮光了嘛!”胡癫子一脸狐疑,压低声音对于飞嘟囔着。 于飞闻言,将目光凝聚起来,朝着方才亮光闪现之处仔细观察过去。 果然如胡癫子所说,那原本清晰可见的亮光此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那亮光是移动到别的地方去了?” 胡癫子听后,果断摇头否定道:“不可能,这四周山势陡峭险峻,除了这座山神庙所在之地勉强能够通行之外,其余各处皆被高耸入云山峰所阻挡,压根儿就无路可走!” 于飞略微迟疑一下,开口提议:“要不然......咱们索性再向前走上一段距离,好好查看一番? 说不定只是磷火散发出来的光芒,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就无需再纠结了。” 胡癫子压压于飞肩膀,低声说道:“你待在这里别出声,我悄悄过去看看再说。如果我和人斗起来了,你也别出来,切记保护好自己。” 看着胡癫子弯着腰拿根木棍从树丛中钻出去,身影渐行渐远,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之情。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胡癫子为何不让那两个人跟来。 胡癫子肯定是担心真遭遇危险,以他一人之力难以周全,才决定先将自己带出来,再根据具体情况做下一步打算。 不得不承认,在胡癫子心里,春娘和二牛在关键时刻是可以被舍弃的对象,他们的安危完全不在胡癫子首要考虑之列。 于飞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唏嘘,同时也对胡癫子这种果敢决断行为多了几分敬佩。 刚才情绪高度紧张,于飞并未感觉到冷。此刻只剩他独自一人时,寒意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他身边没有衣物可添加保暖。无奈之下,他试着默念起口诀,期望能够借助内力运行来抵御严寒。 仅仅默念了一遍口诀,于飞察觉到体内那股原本平静的气息开始缓慢游动起来。 气息所到之处,一股暖流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周遭寒气,让身体逐渐恢复温暖。 于飞欣喜若狂,他从未想过这套口诀竟如此神奇!不仅能够提升气息让人不知疲倦,如今更是展现出御寒功效,实在是太棒了! 体内气息游过全身各处后,于飞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刚刚还冷的发抖,现在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异常舒服。 “啊……”一声闷叫仿佛从远方黑暗处传来,若换作平日,于飞定然难以察觉。然而此刻,这细微声响却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于飞心中暗自惊疑,莫非是自己正在运功之故,以至于听力竟变得如此敏锐?要知道,刚才那声响极其轻微,倘若身处喧闹之地,恐怕根本无法听闻。 他不顾胡癫子之前嘱咐,一把抄起身旁木棍,小心钻出树丛,向着发出声音方向缓缓靠近。 越走越近,只听得一个男子愤愤不平声音抱怨:“癫子,你个挨千刀的,老子当了半辈子斥候,从来没让人打过闷棍,今天可好,不过是想歇会儿脚,就遭了你这厮黑手!” 接着,传来胡癫子标志性“嘿嘿”傻笑:“真对不住,我哪能想到会是你这家伙?这黑灯瞎火、深更半夜的,你这猴子怎么敢独自跑过来?” 于飞听到胡癫子提及“猴子”两个字,心中顿时明了,此人是寨子里专门负责打探消息头领侯江。 这侯江也是老爹嫡系心腹,跟随老爹南北逃窜,辗转多地,始终不离不弃。 “少当家的呢?可别说你抛下他一个人窜了?”候江闷声闷气嘀咕声。 “候叔,我在这里,你怎么会逃出来,半夜过来呢?”于飞不等胡癫子回答,主动现身接过候江话茬。 候江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肩膀,呲牙咧嘴摇摇晃晃站起来,迎着于飞开口说道:“少当家的,我是提前一步去到了西风寨,老天爷保佑,竟让我侥幸逃过这一劫!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的心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说完这番话后,候江转过头来,目光看向身旁的胡癫子,语气焦急问道:“癫子,寨子里这次逃出来了多少人?” 胡癫子伸出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候江,帮他站直身子,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除了我俩之外,也就只有二牛和春娘逃出来了。 来这里路上,还发现了大牛尸体......这次咱们寨子可真是遭受了重创,差不多算是完蛋了。” 第20章 狗头金惹的祸 “二牛他......竟然在这里?”听到二牛居然成功逃了出来,刹那间,候江脸上骤然变色 胡癫子微微颔首,缓缓说道:“没错,原本只有我们三个人逃出了寨子。 不成想,当我们走出寨子后,竟意外发现二牛饿得昏厥在寨外林子中。 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听你刚才说话语气,似乎二牛身上存在不为人知问题呢?” 候江已然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愤不平说道:“二牛是否真有问题,说实话我目前还不太清楚。 但他那个哥哥大牛,绝对是大有问题!方才你提到大牛已经身亡。 哼,倘若这家伙还活着,哪怕他藏匿得再深、躲藏得再远,老子就算是挖地三尺,也非得将他给揪出来碎尸万段不可!” 于飞眉头紧蹙,满脸狐疑问道:“候叔,照你这么说来,难道此次咱山寨遭劫难,幕后黑手就是大牛那厮吗?” 候江转头看向同样皱起眉头凝视着自己的胡癫子,点点头,目光移回到于飞身上,面色凝重冲他们二人沉声道:“这其实是一个精心策划好的阴谋陷阱,设下此局之人是洛南县衙押司董成。 此人乃是刘三吹侄女婿,据我探听到的消息,早在两年之前,他们便已着手布局谋划咱们山寨了。” 刘三吹跑咱们寨子里头来卖弄他那点三脚猫阴阳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举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获取当家的信任罢了。 至于刘三吹到底图咱们寨子什么勾当呢?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探听,却还是没能弄个明白。 那个大牛是刘三吹走狗帮闲,真他娘的不是个玩意儿!就为了一个臭娘们和仨瓜俩枣蝇头小利,居然胆敢出卖咱山寨里兄弟。这种忘恩负义、见利忘义之徒,着实令我愤恨! 还有,不知道二牛在这件事当中有没有掺和一脚,你们给我讲讲他这几天情况,待我仔细分析印证一番,才能确定这家伙是否也牵涉其中。” 听了候江这番言语后,于飞和胡癫子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那块“狗头金”。但那却是他们不能轻易对人提及的东西。 于飞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胡癫子朝着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接着,胡癫子扭过头来,对候江说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去庙里点一堆火取取暖吧! 你大老远赶来,想必一路上肚里早就空空如也,正巧春娘那儿还有几张大饼,咱们可以一边烤火,一边吃饼。” 候江摆摆手,出声阻止:“别别别,我一点都不觉得冷,也不饿。 我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些熟牛肉在路上吃,你们俩要是饿了的话,先将就着吃点儿垫垫肚子。”候江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荷叶包,将其递向于飞。 于飞接过荷叶包,打开一看,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说道:“这么大块牛肉,这两天净吃饼了,一点儿荤腥都没沾过,现在听到‘肉’字,嘴巴里就流口水。” 这时,东方天空开始微微泛起鱼肚白,晨曦逐渐穿透黑暗,将大地照亮。 三个人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手中抓着大块牛肉,撕扯着大口咀嚼。 于飞边吃边问候江:“候叔,我爹他……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候江抬起头,看了一眼于飞,叹口气说道:“原本你爹应该是要被押解到洛南县衙受审的。 后来听说被刘员外从中作梗拦下了。我赶来这里时候,你爹他还被关押在西风寨大牢里面!” 听到自己的老爹居然侥幸逃过一劫,并未遭遇不测,于飞和一旁的胡癫子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沉重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之前他们可是听吴大牛说了,寨子里兄弟们全都惨遭毒手,命丧黄泉。 于飞当时就觉得自己父亲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这会儿得知父亲尚在人世,他那颗紧绷的心瞬间就放松了许多:“那……有没有其他兄弟逃出生天呢?” 候江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回答道:“没有,一个都没有能够逃脱出去。除了叛徒内鬼刘三吹和吴大牛之外,所有人无一幸免! 此次是董成那恶贼发出公文,请来了华州厢军。那些丧尽天良、惨无人道厢军一遇到寨子弟兄们,二话不说便大开杀戒。凡是稍有反抗之意兄弟,无一幸免,全都惨遭毒手...... 西风寨牢房之中,我想尽办法托人四处打听,结果令人心碎欲绝——仅存大当家一人尚且苟活于世,其余兄弟们......已全部命丧黄泉。” 听闻整个山寨兄弟竟然没有一人能够逃脱此劫时,于飞和胡癫子都沉默不语,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而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侯江才缓缓开口说道:“罢了,先别提这些伤心事了,给我讲讲二牛到底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偶然间听到一则消息,但还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据说大牛之所以会背叛咱们寨子,似乎与二牛告知他某件事情有着莫大关联。” 这次不等于飞开口,胡癫子主动把三人逃脱过程跟候江说了个通透。 接着于飞又把怎么发现二牛饿晕在寨外树林情况说了一遍。犹豫片刻,把二牛发现洞里有发光事情也交代了。 现在情况,容不得他隐匿任何事情,因为候江怀疑二牛是内鬼,那么自己就要毫无保留把情况全部讲出来。 “你是说……二牛发现洞里有金子?”候江听完于飞话语,眼睛瞪的大大的,盯着他问道。 于飞点点头:“据二牛说……好像是金子,他说他老爹以前有块狗头金,就是在那附近发现的……” “果然是狗头金事情,怪不得大牛那厮会联合刘三吹背叛山寨,原因就是那块所谓的“狗头金”,我托人打通刘员外内宅小妾关系,她传出来的话就是说什么狗头金。”候江喃喃说道。 第21章 争论 于飞目光转向胡癫子,微微眯眼向他递去个眼色。胡癫子心领神会点点头,明白于飞意思是可以说说狗头金事情。 胡癫子将视线定格在候江身上,开口问道:“你费尽心机打探出来的这些消息,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尤其是关于狗头金那件事,他们究竟是怎么说的?” 候江沉默不语,静静凝视着胡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我这次带的银两有限,能打听到的情况也很有限。 目前所知就是,这件事情可能确实跟狗头金有关。具体细节嘛……据说是吴大牛这家伙常常偷摸跑西风寨找那个窑姐红梅花厮混。 红梅花不知怎的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刘三吹,这才引发了后续一连串对咱们山寨极为不利事情。” 胡癫子听后,眉头紧紧皱起,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候江,语气有些迟疑地问道:“假如我们现在想办法把狗头金送到刘员外那里去,那么大当家的有没有可能保住性命呢?” 候江眨巴着眼睛,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吞吞吐吐回道:“这个嘛……恐怕没那么简单。 要想成功换回大当家,首先得有一个绝对靠得住中间人出面担保才行, 而且,还必须得有真正所谓狗头金在手,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于飞深知侯江心中仍对是否存在“狗头金”一事心存疑虑。于是,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说道:“狗头金确实有一块没错,但它就是普普通通一块金矿石而已。 如果是行家里手,只消看上一眼就能明白,这玩意儿压根儿没啥价值可言。” 于飞顿了顿,接着解释起来:“行家们都清楚得很,所谓狗头金上面那些闪闪发亮颗粒其实是伴生黄铁矿。 想要得到金子,就得先把矿石给碾碎,然后再通过一系列复杂工艺和流程提炼才行,你能肯定刘员外那帮人里有行家么?” 于飞这一席话刚落音,不光是侯江当场愣住,就连一旁胡癫子也是两眼直勾勾盯着于飞,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胡癫子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少当家你这话意思是……那块所谓的狗头金竟然只是块普通矿石吗?” 于飞点点头:“正是如此,真正高品质狗头金可不会光芒四射、亮瞎人眼。真正狗头金其表面会呈现出较大面积黄色状,但严格来讲那也并非纯粹意义上的金子,只不过是含金量较高矿石罢了。” 这也怪不得那胡癫子与候江二人如此迷糊。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整个大宋朝范围内,仅仅只有山东登莱一带才有金矿可供开采,其产量占据整个大宋金矿总产量百分之九十五还多! 剩下那百分之五金矿开采量,分布在遥远的广西深山之中。除了那些身处相关地区、从事采矿业人员之外,普通百姓又怎能见识到真正金矿石呢? 于飞是一名灵魂穿越者,对当下这个年代金矿开采技术极度落后状况,可谓心知肚明。 所以,当吴二牛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叫嚷着自己发现了金矿洞时,于飞却表现得兴趣缺缺。 究其原因,无非是他深知华夏这片广袤大地上所有金矿,其品位普遍都不高。 回顾历史便能知晓,在宋朝时期,唯有山东登莱地区金矿开采能够获取一定利润。 其他地方即便真的发现了金矿,因开采技术落后原因,最终开采出来的黄金数量远远不及投入其中的成本! “不行!万万不可!这狗头金可是天生宝物,怎可轻易将它拿出去?想当年,大当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交代过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务必要将这宝物妥善留存好。” 胡癫子皱着眉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寻思了半晌之后,才终于地吐出这么一番话来。 很显然,他这番话表明他对于飞之前所说话完全不认同。在他看来,于飞简直就是在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候江眨巴着眼睛,心里暗自思忖一会儿后说道:“要不然这样吧......咱们不妨先把狗头金取出来,再仔细琢磨琢磨看看。 倘若这东西当真如少当家所言只是普通黄铁矿,那么我们便将其拿去换回大当家,你们觉得如何?” 于飞听了这话,不禁长叹一声,语气低沉应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先回山神庙去吧。也好让胡叔有足够时间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究竟应该怎么做。” 他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实际上却是把皮球又重新踢回到了胡癫子那里,让他自己去权衡到底是要保住狗头金这所谓的宝物,还是用它来换回自己老爹性命。 胡癫子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说话,他心中自然清楚得很,毫无疑问定是匪首老爹特意嘱咐过胡癫子,哪怕拼了性命,也务必要守护好那块狗头金。 要知道,这个时代人的性情,绝不能以后世目光去审视评判。这个时候人们,普遍都怀有愚忠愚孝之心,为人处世是有着不可逾越原则底线的。 别看于飞与胡癫子闹腾了大半个夜晚,但实际上他俩距离那座破旧不堪山神庙并不远,满打满算也就大约两箭之地罢了。 返回山神庙时,春娘早就醒来多时,正站在那儿,满脸狐疑之色,她心里暗自思忖着,于飞和胡癫子为何突然消失不见踪影了。 就在这时,春娘瞧见了候江身影出现在眼前,瞬间情绪激动万分,赶忙向前疾行几步,紧紧拉住候江衣袖,喜极而泣道:“老天爷开眼!能见到你安然无恙归来,实在是太好了,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 这一幕使得一旁的胡癫子面色骤然一沉,犹如黑锅底一般难看至极。 于飞看得好笑,看来春娘心仪之人是候江啊! 胡癫子脸上挂不住尴尬,冷哼一声,大步流星朝着吴二牛走去,到近前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第22章 角斗 胡癫子嘴里骂骂咧咧叫嚷:“太阳晒屁股啦,你他娘还像只懒猪似的呼呼大睡! 你哥哥平日里待你不薄,可他才刚刚死去,你就把他给忘得一干二净,只顾自己闷头酣睡。” 吴二牛正沉浸在梦乡之中,睡得那叫一个踏实,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踢在了他屁股上。 毫无防备的吴二牛被这突如其来一击给惊醒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啊”的一声。 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看向胡癫子。 见胡癫子背着手恼怒站在那里,他定定神,想起昨天胡癫子帮自己掩埋哥哥事情,心里的怒火顿时消去了大半。 他强忍着怒气说道:“瘸子,看在昨个你帮忙掩埋我哥的份上,这一脚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你要是再敢有下一次......哼!” 话还没说完,胡癫子二话不说,飞身又是一脚踏了过来。 吴二牛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身子迅速往旁边一闪,来了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脚。 接着,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举起紧握的拳头,气势汹汹朝着胡癫子就冲了过去。 就在两人即将大打出手时候,候江大声喝道:“二牛住手!癫子怎么说也是你长辈,就算他踹了你一脚,你怎么就敢还手呢?” 听到候江呵斥声,吴二牛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一副惊讶表情,脱口而出:“呀,猴……猴子,你没死呀! 哎吆,这可……这可真是意外!”不得不说,吴二牛这厮确实不太会说话,一开口就是让人听了想暴打他一顿欠揍言语。 于飞百无聊赖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期待胡癫子和二牛能够扭打起来。 这时代日子实在太过无趣,若能目睹一场扭打角斗,肯定会给他带来不少乐趣。 侯江在吴二牛心目中显然有相当重要地位。尽管刚刚被侯江呵斥过,但他还是像个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跑过去,满脸谄媚问道:“吃了么?春娘包裹里有饼,让她拿给你吃点!” 侯江摆摆手:“不必了,我不饿,刚才在路上已经吃了些干粮。你们两个若是能忍得住饥饿,那咱们就赶紧动身出发吧,别再耽搁时间。” 看得出来,侯江心如火燎,一心只想早些抵达小寨查看那里状况。 春娘见侯江如此急切模样,二话不说便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同时,她转头冲着吴二牛说道:“既然他们都已经吃过干粮了,那咱俩就在路上随便应付一口得了。” 随后,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山顶小寨路途。山路异常陡峭崎岖,行走起来颇为艰难。 不过好在于飞之前就有所了解,知道这片山区距离闻名遐迩的华山并不远,而且华山陡峭险峻程度只比眼前这座山高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一路艰辛攀爬着,好容易来到了半山腰处三岔路口。胡癫子突然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春娘,你带着二牛继续往上走。 我们几个有些事情要办,需要去附近山洞取点东西。 沿着这条小径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小寨大门。”说完,胡癫子转身领于飞和候江朝着岔路口方向走去。 胡癫子自顾自在前方迈着步子,头也不回走着,任凭身后候江接连询问此处哪里有什么山洞,他都仿若未闻,丝毫不作回应。 一直到于飞按捺不住内心疑惑,开口向胡癫子问询时,胡癫子这才停下了脚步,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只想避开二牛那家伙罢了,就到这儿吧!” 说罢,胡癫子开始左顾右盼起来,随后动作利落卸下背在身上那个破旧竹筐,低下头,从筐子里小心取出了那块被称为狗头金的东西,将其递到了候江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好好瞅瞅吧,若不是咱们大当家出了事,我断然不会把这宝贝掏出来给你瞧的。” 候江伸出双手,郑重其事接过这块狗头金,聚精会神细细端详起来。过了好半晌,他才面露迟疑之色,有些不太确定开口问道:“这个......单看颜色倒挺像是金粒的,不过......怎么感觉它要比金子色泽更光亮一些呢?” 听到这话,胡癫子猛地瞪大双眼,盯着候江,狠声说道:“绝对错不了!想当初大当家曾拿着这玩意儿去找姚......专门鉴定过。 就连他老人家都说这是货真价实狗头金无疑!难不成你们觉得自己比那位见多识广、经验老到......老人家还要在行么?” 胡癫子提到姚时,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候江,身子猛地一顿,瞬间挺直了脊梁骨。 他双眼紧紧盯着胡癫子,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似乎想要从对方口中听到更多关于姚的消息。 等到胡癫子把话说完,候江二话不说,立刻双手捧住那块狗头金,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石头疙瘩狗头金,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还是先留着吧。大当家对咱们恩重如山,如今他身陷囹圄,咱们一定再想别的办法将他救出来才行!” 于飞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两人反应,见胡癫子突然扭过头来看向自己,他露出一抹淡淡笑容,不紧不慢说道:“你既然这么肯定这就是狗头金,那好吧,就算它是。 不过这块东西你可得保管好了。等安稳下来,我打算带上二牛,按他说的路线去那个山洞里再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掏出另一块来。到时候就让候叔拿着它们去换回我爹性命!” 胡癫子对于飞说的话不置可否,候江却很有兴趣问他:“少当家的怎么会认定二牛说的话是真的呢?” 于飞挠挠头说道:“感觉,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你想想,二牛虽然说话不着调,但他却从不说谎,并且……我觉得他有种莫名神秘感。 比如射箭,咱们寨子里所有人,不说普通弟兄们了,就是候叔你这个曾经军中斥候,射术比的过他吗?” 第23章 岔路口 于飞所说的话语,侯江并未出言反驳。实际上,他内心深处对于这番言论颇为认同。毕竟吴二牛射术堪称天赋异禀,令人难以置喙。 一直默默聆听二人交谈的胡癫子忽然开口插话道:“少当家所言极是,二牛此人身上的确透着几分神秘气息。 且不论他是否参与了背叛山寨之事,但至少他提及洞中藏有金子这一点,咱们必须要前往核查一番。” 于飞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身处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狗头金有如此深的执念。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只因当下这个时代,狗头金现身等同于祥瑞降临世间。 一旦朝廷听闻此事,必定会责令当地官员将其找寻出来,并敬献给朝廷。而成功献出狗头金之人,自然也能够得到来自朝廷丰厚赏赐。 不过,朝廷之中不乏见多识广、精通此道之人。倘若不能十足确认所献之物乃是天然形成狗头金,那么地方官员们也是万万不敢贸然行事,轻易将其呈交上去的。 胡癫子胆敢毅然决然拒绝交出那块狗头金以换回于飞老爹生命,这一举动背后,实际上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深情嘱托。 原来,这一切都是于飞老爹经过深思熟虑后,特意交代给胡癫子的。 在于飞老爹眼中,自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深知一旦自己命丧黄泉,那么唯一能为儿子于飞谋得一个光辉未来、确保其一生衣食无忧的希望,便寄托在了这块狗头金上。 因此,他宁可舍弃自己性命,也要将这份最后的厚礼留给儿子。 他坚信,只要胡癫子能够妥善保管好这块狗头金,并让于飞将它敬献给朝廷,凭借狗头金所蕴含祥瑞的巨大象征意义,定能换来朝廷对于飞赏识与重用。 届时,于飞必将会被朝廷厚赏,过上荣华富贵、高枕无忧的生活。 古人云:“可怜天下父母心”!于飞老爹这种甘愿自我牺牲、一心为儿子谋幸福的深沉父爱,实在是令人动容。 三人经过短暂歇息后,便转身踏上返回小寨路途。行至与春娘等人分别那个岔路口时,眼前一幕令他们感到十分诧异。 吴二牛悠然自得坐在绿油油草地上,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左顾右盼。 见此情形,候江率先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早就吩咐你们两个先行前往小寨么?春娘这会儿又跑哪里去啦?” 面对候江质问,吴二牛不敢有丝毫怠慢,老老实实回答道:“春娘说是要去方便一下,然后回来就说发现有些什么树木,说数量还不少。 她让我在这儿等一等,她自己过去采摘一些回来好做成蜡烛使用。” 听到这话,于飞不禁心生疑惑,他虽然知晓春娘曾经制作过蜡烛,但却不晓得什么样的树木能够被用于制作蜡烛。 他好奇追问吴二牛:“做蜡烛?什么样的树居然能拿来做蜡烛?” 一旁胡癫子呵呵笑了两声,解释道:“是乌桕树,乌桕树种子是能够制成蜡烛用以照明的。 这半山坡乌桕树挺多的,采集一些种子来做成蜡烛的话,夜间照明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喽。” 候江一听,立刻追问清楚春娘离去具体方向。没有丝毫迟疑,脚下生风顺着二牛指示路径,大步流星地朝着春娘走的方向追寻而去。 胡癫子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候江渐行渐远背影,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神情。稍作思考后,他咬咬牙,放下背上筐子,迈起略显沉重步伐,紧紧跟随候江足迹一路赶去。 于飞望着两位叔叔辈分男子前赴后继去追逐同一个女人,不禁无奈摇头叹息起来。这可不就是活生生现实版老年三角恋嘛! 于飞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擦擦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扭过头看向身旁吴二牛,问道:“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咱们如今过的这种日子,就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生与死往往就在一瞬间。” 吴二牛叹口气,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的他,此刻却难得一脸郑重回答:“我明白,可是……我爹和我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家里唯一的姐姐也远在东京城,很久未曾见面了。前些时,我哥还曾对我说,那什么事情要是成功了,他就会带着我一起前往东京开封府去找我姐姐相聚。 谁能想到,如今竟然成了这般模样,只剩下我孤单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心里面……难受极了。”说到最后,二牛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也开始泛红。 于飞拍拍他肩膀,安慰道:“等安稳下来咱们去西风寨给大牛报仇。候叔说你哥额头上那处致命伤,是西风寨刘员外护院头子钱昆手笔。 方圆几百里,只有钱昆那厮善使飞石取人性命。只要认定是他干的,那咱们就找机会做了他,给大牛报仇。” 吴二牛一听,眼睛里冒出火光,狠声说道:“明天就去,我到那边山洞取出弓箭,去射死他……” 于飞摇摇头,面色凝重说道:“别急,报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要好好思量一番,精心策划出一个万全之策,务必做到一击必杀,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还手反击机会。 这个地方藏着一些武器弓箭,等会儿到了小寨子里面,把它们拿出来先给你用着。 然后……咱们再一同前往你所发现金子那个洞里,仔细探查清楚里面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金矿。” 听到这话,原本安静坐着的吴二牛突然像被弹簧弹起一般猛地折起身,瞪大双眼看着于飞:“你……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们啦? 我不是之前叮嘱过你不要说出去吗……哎,罢了罢了,既然已经说了,那就这样吧,还教训我嘴快,你嘴也够快的。 不过……说句实话,那个洞里确实太过诡异阴森,凭咱俩贸然前去的确有些凶险。有他们跟着一块儿,好歹也能让人心里稍微踏实一点。” 第24章 安顿下来 正当午,天空中太阳散发出炽热光芒。经过一阵等待后,春娘三人终于又一次现身。 候江背上驮着一个硕大无比包裹,看上去沉甸甸的,沉重负担使得候江不得不弯下腰来,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胡癫子手中提着一个相对较小包裹,他走到于飞跟前,开口催促:“走了,出发吧,回寨子里抓紧弄些吃的填填肚子。 这天真是热得要命,要是再继续耽搁下去,恐怕都要被烤成肉干了!” 小寨坐落在山顶下方一处较为平坦场地上,如果硬要称之为小寨的话,实际上也就是在平地上用一圈木栅栏围起来罢了,连一座像样房屋都找不见。 众人刚刚走到破旧得随时都会倒塌寨门前,里面传出一声粗犷吆喝:“是谁?哪个不长眼匪徒敢闯此地!” 胡癫子走在最前方,听到吆喝后,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回应道:“是杨六么?我是癫子,赶紧把门打开!” “癫子?哎呀呀,你这个家伙怎么现在才过来,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缺吃又少睡的,要是你再晚来,我俩可就要跑别处另谋生路咯。” 话音落下,那扇摇摇欲坠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只眼睛杨六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张望一番,确定无误后,这才彻底将寨门大开。 于飞冲杨六一拱手,开口问道:“除了你之外,不是说还有一个人吗?他人在哪里?” 杨六咧嘴呵呵一笑,回道:“回少当家的话,还有独臂老四。他这会儿去沟里采果子去啦,这两天我俩全靠着野果勉强填肚子维持生计。” 他们踏入寨围子后,眼前所见令人唏嘘不已。两座原本就显得有些破旧木头房屋,此刻更是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一般。 抬头望去,顶棚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根孤零零木梁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显然这里已无法供人居住。 杨六指着屋后,叹口气说道:“少当家的,这小寨有十几年未曾修缮过。 当初大家离开时,谁也没想过还会回来,哪曾料到如今竟会落到这般田地......唉!不过好在屋后还有两个山洞,可以暂且将就一下。” 胡癫子和候江似乎对这种状况早已知晓,未等于飞开口询问,两人便默契转身朝着屋后山洞方向快步走去。 考虑到有春娘同行,特意将那个能够容纳三四人小山洞留给她休息。于飞等人则进入较大那个山洞里。 刚一踏进山洞,便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外面炽热难耐、让人热得直冒汗,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避暑胜地。 洞内温度宜人,凉爽舒适,仿佛一下子从炎炎夏日穿越到了清爽的秋日。 胡癫子弯下腰来,伸手从筐子里将米面油生活物资一一取出。 小心递到杨六面前,说道:“这些东西就交由春娘,你呢,负责烧火,叫春娘好好整治些可口吃食。” 杨六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要知道,他和独臂老四已经整整两天没吃到什么像样主食了,此刻肚子正饿得咕咕直叫。 他伸手拿过那些生活物资,满心欢喜朝着洞外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春娘,催促她快点出来动手做饭。 候江走上前,清清嗓子,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接下来活动:“等吃完饭后,我和癫子准备去把之前留存下来的东西取出来。 嗯……给二牛一张弓、一壶箭,由你负责去射些野味回来,好改善改善生活。 不过可别忘了,得留意射些个头大点儿猎物,这样就能剥下它们皮子,等到冬天时候可以拿来保暖用。 至于杨六和老四,他们俩身子不全伙,就给春娘打下手吧。平日里要是没啥事,可以让他们去采集些乌桕树种子,由春娘制成蜡烛。说不定,以后积攒得多了,还能拿去跟别人换点食物。” 候江没在意于飞态度,可能心里还把他当成了孩子,这点他比不上胡癫子。 胡癫子心里很重视于飞态度,有什么事必会征求一下于飞意见,听不听两说,但姿态拿捏得很到位。 于飞其实也没在意候江态度,他实在也不知道在这荒山野岭能做些什么,有人出头指挥,他还懒得费心思呢! 于飞凉快过后,出洞四处溜达一圈,发现春娘住的洞里有处滴水,滴落地面后积下一小水坑。 他弯腰捧起一口喝下肚,觉得异常甘甜,比后世卖的那些高价位矿泉水还好喝。 “筐里有碗,我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口渴用碗舀着喝,我这就去拿。”春娘进来看见他说道。 于飞拦住她:“不用,我不渴,就是想尝尝这水味道如何。” 春娘听了很无语,觉得这少当家的病还没好利索,水还用尝?水难道还有别的味道不成? 吃饭时,独臂老四腰里缠着一圈野果回来了,看到寨子里众人都在吃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好,你们也逃出来了,我还以为……以为……”这是个老实汉子,心里高兴,嘴里却表达不出来。 于飞过来拉他坐下,春娘递给他一碗稀饭一张大饼,老四唏嘘不已:“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饭后,候江胡癫子一起出了寨子,他们俩没让于飞跟着,好像去的地方有什么危险一样。 杨六和独臂老四,抓着吴二牛去拆老屋木板,寻能用的板子做成床板,好晚上睡觉用。 于飞打算过去帮忙,独臂老四不让他过来,说太脏,让他四处随意看看去。 于飞无奈独自出寨子外,站在高处观看风景。眼里四处看着,脑子里开始寻思别的事情。 这两天光顾着跑路了,还没好好思虑过事情来龙去脉。如今一个人独处,心里不觉开始想这两天事情。 首先一点,寨子里三十来号人,现在就剩这几个了。其中还有两个残疾人,好在他俩腿脚很利索,不用刻意照顾。那些腿脚不好的,这次一个都没生还。 “少当家的,给你一炳朴刀防身用,来,拿着。”身后突然出来候江声音。 第25章 这地方有秘密 于飞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回身看去,见候江和胡癫子二人立在那里,手上各自握着一把寒光闪闪兵刃,令人望而生畏。 于飞凝视着那两把兵刃,心中暗自思忖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朴刀?可我怎么依稀记得……往昔跟随师父习武时,耍弄的皆是枪棒啊! 这朴刀,我似好像未使用过吧?”随着思绪流转,于飞脑海深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虽然只是零星片段,但已让他对过往之事多了几分了解。 候江对于飞喃喃自语并未予以回应,二话不说,手臂一挥,将手中朴刀直直朝于飞抛去:“接着,此地无上好枪棒供你施展,暂且先使唤这把朴刀吧。 待日后我们拿下西风寨,定当为你寻得一根称手金枪!” 胡癫子亦是全副武装,背后斜挎一张修长硬弓,左右两侧分别悬挂着两壶利箭,双手握着两把锋利无比军刀。 于飞一眼便能看出,这些皆为标准军中制式武器,绝非寻常之物。 再看候江这边,右手握着另一把朴刀,背上背着两根粗壮钢鞭。 这两根钢鞭造型别致,其上精雕细琢纹路闪烁着冷冽光芒,显然并非一般山寨所能拥有的寻常兵器。 看到这一切,于飞心中不禁生起一丝疑惑:这山寨当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飞双手握住那柄朴刀,稳稳跨出半步,扎稳一个架势,接着手臂猛地一挥,手中朴刀向前猛力一劈!刹那间,空气仿佛都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重量和触感,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把朴刀轻重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沉重而影响挥舞速度,又不至于轻飘飘让人感觉没有威力。 而且,锋利无比刀锋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凌厉无匹之感,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把不可多得好刀。 于飞满意点点头,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候江。看着候江身后背着那一对钢鞭,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茫,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迟疑一下,开口问道:“候叔,你背后所背这对钢鞭,好像……我爹以前用的也是钢鞭吧?难道候叔你也会使用钢鞭这种兵器?” 听了于飞问话,候江先是一愣,随后与身旁的胡癫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候江看着于飞,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缓声道:“难得你总算是想起来了,没错,大当家过去确实惯用钢鞭。 这对钢鞭乃是大当家提前预备在此处的,此次特意取出来,就是想着待成功将大当家营救出来后,好让他能够继续使用称手兵器。” 胡癫子插话说道:“行了,别再耽搁时间,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到山寨就让二牛和老四他们出去打猎,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今晚还能吃上一顿野味,打打牙祭!” 于飞三人回至小寨,见杨六等人已然兑换出两张床板。只是这些床板并未有钉子加以固定,仅被草绳随意绑扎在一起。 单从睡觉使用这个角度来看,倒也不至于出现大问题。 胡癫子朝正忙碌的三人大声喊道:“二牛,过来取弓箭,然后去猎杀一些野兽回来! 杨六还有老四,你们两个谁要是乐意一同前去,那就一块儿吧。” 听闻此言,二牛瞬间放下手中木板,如离弦箭一般飞奔过来。 伸手接过胡癫子递来的弓,用力一拉弓弦,口中不禁低声嘟囔起来:“这可是一把好弓,感觉比我原来所用那张弓还要硬一些。” 候江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缓缓说道:“这可是货真价实军中两旦硬弓,与你之前所使用那种普通两旦弓相比,自然是要硬了许多。怎么样?这弓你能够拉得开么?” 二牛闻言,撇撇嘴,露出一丝轻蔑之意:“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什么叫做能不能拉动? 待我搭上箭,射那寨门上小洞给你瞅瞅便是。” 话音刚落,二牛动作娴熟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只听得“嗖”一声响起,众人定睛一看,那支羽箭准确无误命中寨门上方那个不起眼小洞处,寨门都为之轻微颤抖了一下。 “好箭法!真是神乎其技,就方才那一箭,便能看出此弓威力绝非一般,比起以前二牛所用那张弓,这弓力度可是大得多了!你们瞧,就连寨门都被震得晃了一下呢!”杨六大为惊叹高声喝彩着。 杨六按捺不住内心兴奋之情,无需动员,迫不及待同独臂老四一道,兴高采烈跟在二牛身后,一同朝寨外奔去。 候江看于飞也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模样,连忙伸手将他拦下:“先别急着走,咱们还是回到洞中,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于飞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候江所言不无道理,点点头,随同候江一同返回洞穴之中。 两人刚一进洞内,瞧见胡癫子正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待他将手中之物取出之后,于飞搭眼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竟是四锭色泽暗沉发黑官银。 于飞疑惑问道:“这......这是官银吗?一锭有多重?” 候江点点头:“不错,确实是官银,还是专门供军方使用银子。这样一锭官银,有五十两之重,眼下这几锭,加起来足有两百两!” 于飞心下暗自嘀咕:“又是军队兵器,又是军中专用官银,要说这地方没有秘密谁信!” 胡癫子把银子放简陋木台子上,示意两人坐下:“咱们带来的粮食吃不了几天,我寻思明天咱们分头行动。 我带着杨六和老四去玉皇山下集市买些粮食蔬菜,你们两个带着二牛,去他说的洞里看看究竟是不是有金子。 如果真有……那咱们就不用去借人救大当家的了,如果没有,猴子你直接去野鸡岭叫上二旦带人过来。 费用按咱们上次帮他时花费给,最好能多带些人手来,西风寨不比别的小绺子,需要大队人马一鼓作气才能攻陷。” 第26章 舞动起来 候江微微颔首:“野鸡岭二旦那儿,拢共也就不过二十来人罢了。要不咱再吆喝其他相好寨子多派点人手过来增援?如此一来,把握或许更大一些!” 胡癫子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眯起眼睛陷入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暂且不用,依我之见,可以让少当家去请他师父王教头前来助阵。 王教头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倘若他愿意出手相帮,凭他一人之力,足以抵得上二三十个小喽啰,武力是绝对不在话下的!” 胡癫子顿了顿,继续分析:“西风寨之所以难以攻克,关键在于寨墙高。 若我们设法安排几个兄弟悄悄混入其中,然后瞅准时机,从内部将寨门打开,届时大伙儿一窝蜂冲进去,定然可以杀他个猝不及防!”胡癫子完全沉浸在自己谋划当中,滔滔不绝讲述着。 于飞静静听着,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可是,咱们此番行动弄出太大动静,那我爹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此事非同小可。” 胡癫子愣了一下,随后恢复常态,摆摆手摇头晃脑回应道:“放心吧,少当家的。照目前情形来看,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西风寨刘员外一心想得到那块狗头金,未到手之前,他断然不敢轻易对大当家下手,否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咱们要主动交出狗头金,那大当家倒是危险了。” 于飞不太明白这年代人惯常思维,心里虽不赞成胡癫子意见,但他也确实没什么别的高见,只得点头同意。 候江始终低着头沉思不语,整个人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胡癫子口若悬河将各种想法计划一股脑儿说出来后,终于结束了他那长篇大论。 候江这才缓缓抬起头,说道:“癫子,不得不承认,在考虑事情方面,你确实要比我想得周到得多。 我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只有一点,我还得再次悄悄潜入西风寨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打探清楚大当家被囚禁确切地点。 这样一来,如果我们真的能攻破西风寨,就可以直接朝着具体位置冲过去,把大当家给解救出来。 所以……我的意见是,等我查探清楚回来,咱们再决定何时动手。” 事情商议妥当,胡癫子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尘土:“既然如此,我再给你取些银子来,没有银子开路,想必你也探听不到什么有用信息。”说完,他离开了山洞。 候江神色犹豫一会儿,轻声问于飞:“王教头那边......你现在能想起多少?” 候江的话,于飞心里明白,候江是担心他之前所患失魂症痊愈没有。 于飞笑笑:“候叔,别担心。我情况好多了,虽然还不能说所有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但也回忆起了一部分。 我师父为人,绝对是那种义薄云天、重情重义好汉。要让他得知我爹身陷囹圄消息,就算没有咱们请求,他都会毫不犹豫独自一人前去营救我爹的!” 候江又和于飞闲扯了一会儿,,起身也离开了。 于飞身子向后一躺,倚在坚硬洞壁上半靠着,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开玩笑,我师父王教头,那可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人物!那部传世经典《水浒传》当中,他可是开篇第一位猛将。 只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端,不得不躲避灾祸藏匿起来。要不然,哪会轮得到梁山水泊那一帮贼寇们闹出后来惊天动地大事呢?”于飞心中暗自思忖。 可不是嘛!于飞突然意识到,原主曾经跟随王进王教头学过拳法以及枪棒之术。自己穿越到来后,竟然一次都未曾练过。 想到此处,于飞心头涌起一阵紧迫感和危机感。如今这世道眼看着就要陷入天下大乱局面之中,自己又有贼寇这样一个不光彩身份。 日后若想要在乱世中闯荡江湖、行走天下,没有一身过人武艺作依仗,恐怕很难保全自身。 不行,得回想一下招式技巧,将拳脚枪棒重新拾起来勤加练习才行! 说干就干,于飞站起身来,握住那柄沉甸甸朴刀,出洞朝着寨门走去。 出寨子后,他环顾四周,寻觅到一块空旷平坦之地。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脑海中那模糊不清记忆,尝试将朴刀高高举起,开始按照那些残存记忆动作比划起来...... 起初,他的动作笨拙迟缓,朴刀在空中悠悠晃晃舞动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掉落一般。 随着时间推移,于飞脑海中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毫无疑问,师父一定是传授过他刀法的,否则凭借模糊记忆,怎能施展出这些招式。 待稍稍熟练后,于飞立定身子,闭眼默默再次回想刚刚施展过的一招一式。 突然,他睁开双眼,右手紧握朴刀,向着前方一个斜劈而出。刹那间,寒光闪烁,风声呼啸,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接下来,于飞身体如同被一股无形力量所驱动,手中朴刀伴随着脑海中记忆不停挥舞着。 时而横削,时而直刺,时而翻转,时而跳跃,各种复杂巧妙招式接连不断展现出来。 不知不觉中,整套刀法招数已经尽数使出。于飞停下身形,微微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 他心里暗自思忖:“想来应该就是这般模样了。不过才刚比划这么一会儿功夫,却已感到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甚至还有些胸闷气短。 看来还得试试运气法门,配合体内气息再演练一遍才行。毕竟,记忆中往昔练习枪法棍棒时,可未曾如此劳累过。” 想到此处,于飞开始念口诀运气。随着气息在周身经脉中游走一周天后,他猛然发出一声大喝:“呀......”随即纵身一跃,跳入场地中央,再度舞动起手中朴刀来。 “不累,不累,真的不累。”他舞动两遍招数,并没觉得累,心里默默念叨着不累,身手越发舞的起劲。 第27章 野味儿 “好!”伴随着于飞再一次将刀术施展完毕,身形一顿,收势而立。一阵热烈喝彩声从一旁传来。 于飞定眼望去,是吴二牛领着独眼龙杨六和独臂老四正朝这边走来,他们已经结束狩猎满载而归。 独眼龙杨六和独臂老四两人合力抬着一头体型甚大、毛色斑斓金钱豹,那豹子身上花纹犹如铜钱般耀眼夺目。两人背上还都各背着只已经死去的猴子。 吴二牛身背一把长弓,手中提着三只野鸡两只野兔。看到于飞后,脸上立刻露出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神情。 “我的天,二牛你这厮竟敢射杀保护动物……金钱豹!”于飞心中一急,差点脱口而出“国家保护动物”这个后世才有的词汇。 但好在及时收口:“嗯,那啥……这么凶猛的豹子你都能够射杀,看来你箭术又见涨啦!” 吴二牛显然没有听出这句话中异样,乐呵呵傻笑道:“射杀一头花豹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怕是忘记了吧,去年俺可是射死过一头比花豹还要凶悍的大野猪!要不是寨主你爹担心俺一个人出去捕猎太过危险,俺早就想去射杀一头老虎呢!” 于飞呵呵一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待我看看你射中猎物部位再说。” 于飞上前,满脸欣喜看着杨六和老四抬着的花豹。 杨六咧开嘴笑着说:“少当家的,快瞧瞧,二牛射术可真是没话说。花豹还有猴子,全是一箭射中眼睛,直接贯穿当场毙命!” 于飞伸手拨弄着花豹脑袋,凑近细细查看,果不其然,箭头精准无误从花豹眼睛射入,现在花豹眼睛是血淋淋两个大窟窿,显然是一击必杀伤。 他抬起头来,刚想要夸赞吴二牛几句,不成想吴二牛却一脸得意举起手中兔子,大言不惭嚷嚷:“嘿嘿嘿,少当家的,你再看看我手里这几只兔子,也是一箭射中眼睛拿下的!野鸡眼睛实在太小,只能射它脑袋!” 于飞听着吴二牛自吹自擂话语,心中暗自叹息不已:“像二牛这样百发百中神射手,要是能投身军旅,必会成为军中宝贝疙瘩。 如今他却被困在这深山中落草为寇。老爹出身西军,军中袍泽肯定不少,为啥不推荐二牛从军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目的?” 独眼龙杨六是屠宰老手。他动作娴熟将花豹高高悬挂于树干上,转头对独臂老四喊道:“去寨子里拿个大点儿瓷盆过来!” 说话间,双手还按压着花豹那白花花、带着些许温热的肚皮。 老四拿来瓷盆放花豹尸体下面,顺手递给他一把尖刀,杨六手起刀落,在花豹肚皮上划出一道长长口子,接着用力一扯,“呲啦”一声,花豹就被他开了膛。 随后,他一手撑开花豹肚皮,又是一刀下去,花豹肚子里五脏六腑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啦啦”全部流进了瓷盆里面。 于飞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充满疑惑。他暗自思忖:“难道杨六是打算把花豹下水整治一番,煮熟了享用不成?” 前世时候,于飞经常食用各种动物下水,什么猪肝、猪肚,猪大肠之类都是餐桌上常客。 但这个时代,他却清楚人们很少吃动物下水。别说是下水了,就连平日里常见猪肉都没有多少人愿意品尝。 个中缘由不难理解,这个时代的猪,基本上都未曾经过阉割处理,其肉质往往带有一股浓重腥臊味,让人难以吞咽。 那些达官贵人们更是对猪肉嗤之以鼻,他们日常所食用荤菜,向来是以鲜嫩美味羊肉为主。 独臂老四是给杨六这个屠夫打下手的,看到瓷盆里满满当当花豹下水,直接端起来找地方清洗去了。 杨六清理完花豹五脏六腑,开始从花豹头部往下扒皮子。忙里偷闲见于飞面有疑惑,他呵呵一笑:“少当家的可是没吃过豹肚? 这豹肚可是所有走兽里滋味最足的,可比什么羊肚,牛肚好吃多了,待会儿整治出来你尝尝就知道了。” 于飞心想:“爆肚老子前生可没少吃,不过嘛……口音虽听起来一样,但内容可差老鼻子去了。” 说话间,侯江与春娘提一罐清水出来。紧跟其后的胡癫子面色阴沉,满脸愁绪,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侯江看着一地猎物尸体,感慨道:“二牛这小子打猎本事真没得说,绝对算得上一把好手! 好久没有尝过豹肉滋味儿啦,今个晚上可得痛痛快快烤上一些豹肉,解解馋才行!” 话音刚落,胡癫子阴阳怪气插话:“哼,没见过世面,要说美味,豹肉哪能比得上猴脑和猴肉!今晚就该尝尝猴肉,再配上猴子脑浆,那才叫过瘾!” 春娘美目流转,含情脉脉看向侯江,柔声细语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晚就先烤豹肉吃。 猴子肉嘛……留待明早再收拾整治,如何?”她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胡癫子说的,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意味。 于飞将他们三人间这番互动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乐。心想:这人呐,就算年纪大了,也还是有着一颗年轻心呐,时不时就要聊发一下少年狂。瞧眼前这出老年版三角恋戏码,还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未到太阳完全西沉,杨六已手脚麻利将花豹和猴子处理妥当。 接着,野鸡野兔也未能逃脱他手掌心。眨眼功夫,就已经被杨六迅速剥皮去毛,变成了一堆新鲜食材。 夜幕降临,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品尝刚烤制好的豹子肉。二牛几人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 于飞小心将一块豹子肉放入口中,立刻感觉肉质干燥粗糙,与前生所熟悉烤羊肉相比,口感相差甚远。 烧烤师傅春娘注意到于飞表情变化,温柔一笑,伸手拿起一只猴子腿,放在火上慢慢炙烤起来。 在春娘心中,一直将于飞当作一个需要照顾晚辈来对待。 看他豹子肉吃不习惯,那颗善良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不惜违背自己之前所说,今晚不料理猴子肉的话,只为让于飞吃到合口美食。 第28章 翻山越岭 你能想象到吗?那么些花豹肉,于飞和春娘两人只浅尝辄止吃了一点点,剩下大部分竟然在转瞬间就被那几个饕餮之徒给席卷一空! 这还没算完,杨六擦擦嘴,一跃而起,扯着嗓子嚷嚷:“来来来,春娘,把这些下水拿去煮汤喝!” 于飞临睡前,二牛射的猎物几乎所剩无几。除了一只猴子以及几只野鸡野兔外,就连另一只猴子肉也被这群饿鬼匪徒们风卷残云消灭掉了。 这样场景,春娘早已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夜已深沉,寒意渐浓,但她全然不顾这些,手脚麻利将剩余那些野味一股脑儿下锅开煮。 现在晚上还算凉爽,若是到白日再去处理这些食物,恐怕多半都会变质发臭。 候江冲众人挥挥手,示意大家都各自去歇息。他自己留了下来,陪在春娘身旁一起忙碌着。 胡癫子磨磨蹭蹭,不情愿就此离去。慢吞吞捡起几根干柴,蹲在那里装模作样好像是在帮忙烧火。 于飞困倦不堪,哈欠连天,站起身来准备睡觉。他不想看到候江和胡癫子因春娘而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 三十六计走为上,早点离开这个醋味儿满天飞之地,免得心烦意乱。 于飞好歹还有一张狼皮能拿来作被子盖,其他几人穿着衣服直接躺地上休息。 洞里面预备有干草,实在觉得冷的话,钻草窝里也能抵御些许寒意。 这些天,奔波流浪,风餐露宿,身体早已疲倦不堪到了极点。于飞刚一躺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里,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但实在困倦得厉害,根本懒得理会,随意翻个身后,接着呼呼大睡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上午时分,于飞醒过来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出洞外。发现除了春娘一个人在那里忙碌腌肉外,其余人全都不在。 “春娘,癫子叔他们去哪儿啦?”于飞弯下腰,双手捧起瓷盆中凉水,快速洗了把脸,漱漱口清洁一番,开口向春娘询问。 春娘微微一笑:“癫子带着老四老六去集市了,猴子和二牛见你没起,说要去找点什么工具回来。 锅里给你留了稀粥,这边还有饼和腌肉,你随便吃点儿填填肚子吧。” 于飞跑寨子外树林中,寻得一僻静之地,解开裤带畅快撒了泡尿。解决完生理问题后,悠哉悠哉返回寨子里拿起食物狼吞虎咽塞进嘴里。 填饱肚子,顺手拿起靠在架子上那把朴刀,出寨子到空旷之地,深吸口气,气沉丹田,开始运气比划起来。 别看于飞手中朴刀上下翻飞、左劈右砍,但很明显可以感觉出,朴刀并非他所擅长兵器。 即便是他全力运气挥舞,仍能感觉到一些招式施展起来略显迟滞,完全没有脑海记忆里那种行云流水、酣畅淋漓感觉。 一套招式走完,于飞收刀而立,调整呼吸稍作休息。接着,他再次调匀气息,准备将全身真气运行一周天,再来演练一遍这套刀法。 这时,候江和二牛两人身影出现在眼前。候江朝于飞招呼道:“少当家的,时辰已经不早,咱们该动身启程了,再耽搁下去,恐怕今晚都无法赶到目的地。” 于飞闻声望去,目光被候江手中握着的钢斧吸引住了。那斧头造型独特,刃口锋利,散发着阵阵寒意。 于飞不禁心生好奇,开口问道:“候叔,这把斧头从哪儿弄来的?看它样子可不像寻常山野樵夫所用之物,反倒更像......嗯,阵战专用战斧!” 候江咧嘴一笑:“嘿,少当家果然好眼力,你说得没错,这斧头的确是战阵用掷斧。咱今个要去地方说不定能用得上,我特意跑去寻出来备着。” 于飞点点头,目光落在始终面无表情、呆呆站立着的吴二牛身上,开口问道:“二牛,你之前所说的那个地方,如果我们现在再去一次,你还能够准确确定它方位吗? 可千万别等我们一路累死累活赶到那里之后,你却告诉我找不到入口了。 咱们来这里可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到的,眼下快接近午时,估算下来,晚上能抵达目的地吗?” 听于飞这番话,二牛撇撇嘴,一脸自信回应:“哼,只要我想找,就没有找不到的。猴子说,翻山走的话很快就能到达那个地方。 不过……有一点得提醒你们一下,就是……那个洞实太过诡异。真要进去万一被吓到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有警告过你们! 说实话,我自己上次差点儿没被吓死……”二牛似乎回想起了当时情景,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寨子里春娘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熟肉干粮水袋,三人拿起东西出寨门直奔山顶而去。 候江所言不虚,登顶远眺,发现原来的寨子距此地不过隔两架山梁而已。 回想来时之路,竟耗费了整整一天时光,但实际上,那是因为胡癫子选择了相对平坦路径。若要翻山越岭直接过来,所需时间定会大大缩短。 他们顺利越过第一架山梁,穿越谷底后,迎来第二架山梁。 此山梁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攀爬起来极为困难。好在候江早有准备,携带了草绳和飞爪原始登山工具。 候江本就是斥候出身,经验丰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经过一番艰苦努力,终于在天色完全变黑之前,成功攀登上顶峰。 候江将疲惫不堪的于飞和二牛拉上来,伸手朝远方一座山峰一指,说道:“咱们原先所在寨子就在那个方向。 下山路途同样险阻重重,不太好走!你们两个先歇息一会儿,待恢复些体力后,咱们便一鼓作气下山去……” 于飞能跟得上候江脚步,那是仗着他有运气法门,提气攀爬上来他没有觉得有多累。 但吴二牛就不一样了,他真是靠着年轻身体好,硬撑着一口气爬上来的,候江一说歇息,他一屁股瘫坐下来呼呼喘气不止。 第29章 夜行 趁着短暂休息时间,侯江放下手中行囊,握着锋利斧头朝着附近松树林走去。 随着一声声清脆砍伐声,不一会儿他就砍了几根粗壮松枝。这些松枝将成为他们夜间赶路时照明火把。 候江基本上没休息,砍完树枝,他招手示意于飞赶紧起来出发。 于飞招呼身旁吴二牛,却不见他有动静。低头一看,见吴二牛呆呆望着远处山峰,眼神迷离,似乎陷入了臆想中。 于飞见状,催促道:“二牛,别愣着啦,起身出发!”吴二牛对于飞呼喊仿若未闻,依旧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二牛,快点儿走了,发什么呆。”于飞有些不耐烦,再次提高音量喊道,伸出手用力拽住吴二牛胳膊,试图将他拉起来。 吴二牛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但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他站起身四顾一看,发现侯江摸索着已经先行一步了。 犹豫半晌,压低声音冲于飞嘀咕:“少当家的,那个……那个洞里不太干净,你真确定要进去吗?” 直到此刻,吴二牛仍心存疑虑,对于飞进入洞穴决定表示忧虑。 于飞眉头一皱,果断说道:“咱们都快到了,现在讨论这个还有意义吗? 就算洞里是龙潭虎穴、充满各种危险,也必须进去看看才行。”说完,于飞轻拉一下吴二牛,示意他跟上。 吴二牛不死心,继续小声嘟囔:“我跟你说实话,那个洞里……里面可能有鬼!要不先让猴子进去探探路吧。 他以前在军伍里可是杀过不少人的,身上有杀气,说不定能够镇得住那些邪祟之物……” 于飞对二牛滔滔不绝啰嗦十分厌烦,压根不想予以理会。 他加快脚步,追上前方候江,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火把,开口问道:“候叔,白天一路走来,咱们可是瞧见了不少猛兽。这大晚上的,万一又碰上可该如何是好?” 候江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呵呵两声:“给你火把可不单单只是为了照明用,也是用来防范袭扰我们的猛兽。 白天时候,有二牛跟着,倒也不怕,但晚上吗,的确得多加小心才行!” 二牛心不在焉跟着两人前行,没过多会儿功夫,他便开始大声嚷嚷起来:“猴子,你也给我一个火把,不知道为啥,我老是觉的脊背发凉,心里头发毛瘆得慌! 我不想再走最后面啦,得走你们两个中间去,这样我安心些。” 候江一听,猛地转过身来,板着脸严肃训斥他:“你这厮纯粹是没事儿找事儿。夜晚赶路最忌讳就是乱说话。 你要是再这么口无遮拦胡咧咧,信不信把你丢这里,任你一人胡说八道个痛快!” 候江嘴上虽毫不留情训斥着二牛,可手上却把燃烧正旺火把递给二牛,嘱咐道:“拿着,你走我俩中间,别乱跑啊!” 于飞右手握着火把,左手提着朴刀,眼神警惕扫视周围环境。才刚没走多远,便察觉到树丛中有几处绿油油光点一闪即逝。 他心中一紧,不用想也知道,那定然是隐藏在暗处野兽,正窥视着他们一行人。 下山道路异常陡峭,布满了大大小小乱石坑洼。候江凭着多年经验,挑能够落脚地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后,他率先有惊无险抵达山底。 候江先环顾一下四周环境,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扭过头对身后二人说道:“再往前拐过那条河湾,就能看到通往咱们以前寨子小路。 咱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吃点干粮补充一下体力,等会儿二牛带路去找那个山洞。” 于飞对这片区域倒是颇为熟悉,以往闲暇无聊时,曾带着二牛来过此地。 此刻故地重游,山寨已是一片破败,寨中留守弟兄大多不知去向何方,想来多半是遭遇了不测,想到此处,于飞不禁黯然神伤。 侯江敏锐察觉到于飞恍惚的神情,伸出手掌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别再胡思乱想啦!自和你爹踏入这片山林开始,一同前来二十多位老弟兄,细细数来,如今还健在的也就只剩下癫子和老四了。 虽说杨六也算是个老人,但他是后来才加入的。若不是遭卑鄙小人设计陷害走投无路,谁他娘会心甘情愿落草为寇! 既已走上这条不归路,成了贼寇土匪,就切莫再有那妇人之仁。 咱们脑袋都是系在裤腰带上的,能活一天就赚一天,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一直闷不吭声的吴二牛冷不丁地插嘴道:“猴子,我听人说你曾经去过西夏皇宫,而且……而且还弄过西夏娘们儿。嘿嘿,快讲讲,西夏娘们儿是啥滋味呀?” 侯江一听二牛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朝着吴二牛脑袋就是一巴掌,嗔怒骂道:“你这混帐东西,怎么净挑些不正经话来说?好的不学,尽跟着你哥学些乱七八糟污人眼目东西。 哎,罢了罢了,不提也罢。你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提起他,只怕又会让你伤心难过一场。行了,别磨蹭了,赶紧前头带路,咱们这就出发!” 吴二牛嬉皮笑脸满不在乎,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边走边不时扭过头来,继续方才那个话题。 “猴子,咱寨子里除了大当家外,我最服气人就得数你啦!你说说,为啥那些女子们都喜欢跟你眉来眼去、卖弄风骚呢? 我哥可跟我说过……西风寨窑子里那帮娘们儿,常常向他打听你消息,还一个劲儿抱怨你老是不肯光顾她们……” 侯江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吴二牛呵斥道:“给老子闭嘴,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动手揍你了! 你他娘都快二十的人了,不好好寻思找个正经娘子成家过日子,整天就知道干这些龌龊下流破事儿!哼,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侯江越说越气,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二牛屁股上,嘴里仍旧骂骂咧咧个不停。 第30章 裂缝 二牛候江两人一边走着,嘴里不停拌着嘴,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谁也不肯让着谁。 于飞默默跟在后面,双眼警惕注视周围情况。他观察一下地形,惊讶发现竟然不知不觉间又绕回到了原先寨子山脚下。 他连忙开口说道:“二牛,你先别胡说八道,你有没有搞清楚要走的路?怎么又回到咱们寨子山脚下了呢?” 听到于飞的话,二牛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火把,朝着四周晃了晃,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中。 过了会儿,他重重点点头,自信满满说道:“绝对没错,我当时从那个缝里钻出来地方就是咱们寨子山脚下。那里有一块巨大石头,我记得清清楚楚。” 候江一听急眼了,抬起脚狠狠踹了二牛一下,没好气骂道:“你个呆子,有大石头地方明明是寨子对面山脚下好不好! 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糊涂啦?赶快给老子往回走。”说完,候江气呼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候江走远背影,二牛有些委屈嘟囔道:“本来就是嘛……”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跟在于飞身后,一起朝正确方向前进。 路上,候江不停抱怨二牛带错路事情,直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糊涂蛋。 吴二牛挠挠头,露出憨厚笑容,不好意思说道:“主要是……当时情况实在太吓人啦,把俺吓得魂儿都没了。 从那个缝里钻出来后,俺人都是懵的,只顾着慌里慌张往前跑,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就只看到那里有一块特别巨大的头。下来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又往前走。 走着走着居然就走到咱们寨子路上来了。俺就觉得,那地方好像离咱们这儿不远……” 候江不愧是在西军当过斥候的人,走夜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说是如履平地了,起码也算是健步如飞。 不远处出现了个河湾,正是那块大石头所在之处。这里地形开阔,没什么遮蔽物,万一遇到潜在危险很难及时应对。 候江果断说道:“注意,前面河湾就是大石头所在地。这一片视野开阔,容易暴露行踪,为以防万一,咱们加快速度通过这里。” 三个人快速趟过这条季节河,绕过河湾处那块巨石,停住了脚步。 候江转过头来,盯着吴二牛问他:“应该就是这块大石头没错吧?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吴二牛眨巴着眼睛:“嗯……是这块大石头没错。接下来嘛……接下来你们跟着俺走就行。” 他说话时那犹豫不决语气和闪烁不定眼神,让站在一旁的于飞忍不住心中暗叹了口气:唉,二牛啊二牛,你可长点儿心吧!这次千万不要再掉链子了! 这次吴二牛倒没再掉链子,他摸索着钻进河岸树丛中。身影在茂密枝叶间穿梭,最终在靠近岸边、依山而立一棵歪脖子树旁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这棵树我不会记错的。”吴二牛喘着粗气说道。他弯下腰,伸手扒开树下丛生杂草,露出一条狭窄缝隙,伸手指向那里:“我就是从这缝里爬出来的。” 于飞满脸狐疑盯着那条所谓的缝隙,眉头紧皱质疑道:“这里?这么条细缝,看起来比你脑袋还要小,你该不会又在信口胡诌吧?” 吴二牛一下急了,涨红着脸,指着缝隙最宽地方嚷嚷:“千真万确,我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如果有半句假话,让我全家人都死光光……” 话未说完,便被侯江一声怒喝打断:“住嘴!你这夯货,你都快成孤家寡人了,还再咒自己死,简直就是个呆子!” 侯江边骂边蹲下身去,仔细丈量那道口子,抬起头来:“依我看,二牛应该没撒谎。这口子虽说不大,但以他的身形,只要脑袋能够钻过去,身子调整到合适姿势,钻出来并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不过,咱们要想从这口子进去,还得扩大一些,这条裂隙石头松动,费些力气很快就能再扩大。” 说完,侯江从腰间抽出一根黑漆漆短铁棒。这短铁棒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火把光映照下却隐隐散发着一股神秘气息。 他将短铁棒插入到缝隙中,举起手中斧头,朝着短铁棒锤击下去。 “砰!砰!砰!”声音在这片空旷荒野上不断响起,打破了夜晚原有宁静。 于飞举目向四望,入眼一片漆黑。周围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抬头望天,夜空中繁星点点,宛如一颗颗璀璨宝石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给这原本单调夜色增添了一抹光辉。 侯江连续撬动几处地方,试图找个最佳突破点。一番努力,他终于停下来,收起工具。转头对吴二牛指示道:“好了,现在你再钻一次试试看。” 吴二牛瞪大眼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连声推辞:“啊,还让我钻?我可不去!能带着你们来到这个鬼地方我都鼓了好大勇气! 这里面有鬼,谁爱钻谁钻,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钻的!”吴二牛连连后退,摆出一副坚决不肯上前架势。 候江一脸怒其不争瞪着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瞧你那没出息样子!真是个胆小如鼠货色,罢了,既然你不中用,那由我来钻好了。 你也别闲着,去给我收集一些干柴过来,等会儿我钻进去后,把干柴扔下来给我照亮。” 吴二牛听了,长叹口气,心里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行,只要能不让我下去,别说让我捡柴火了,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于飞见状,砸吧砸吧嘴,说道:“候叔,还是让我下去吧。你在上边盯着点儿,万一我在下面遇到啥危险,好及时把我给拉上来。” 候江摆摆手,胸有成竹回答道:“不用,依我看,这条裂缝跟咱们寨子后山那个洞是同一条裂缝,里面最多也就是有些蛇类爬虫,不会像二牛说的那样,有什么妖魔鬼怪!放心,你在上面等着我就行!” 第31章 缠绕 候江深吸口气,像只敏捷的猫一样,弯腰钻进了那条黑漆漆裂缝中。 于飞赶忙将手中燃烧着的火把递给他,候江接过火把后迅速进入洞中。 就在他进入洞穴后眨眼功夫,那微弱火光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被无尽黑暗吞噬掉一般。 于飞趴在缝隙口,侧耳仔细倾听洞穴里面动静。一开始还能时不时听到候江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来,但没过多久,声音渐渐消失无踪,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吴二牛抱着一捆干柴走过来,边走边不停嘟囔吐槽候江:“这猴子居然这么大胆子,不等我过来,直接就下去了,怪不得大当家会那么信任他,放任他一个人到处乱跑。” 于飞心里放不下候江一人在乌漆嘛黑洞里安危,扭过头对二牛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已把绳子固定好了,准备下去看看。 等我下去后,你一定要注意仔细听下面动静,一旦发现有危险迹象,必须立刻把我们两个给拉上来,明白吗?” 二牛点点头:“嗯,我记住了,要是有危险……就把你救上来。” 于飞一听这话,不由皱起眉头,瞪着他生气说道:“你这夯货,脑子能不能转转弯儿?我刚才说的可不是只救我一人,是要把我们两个人一起救上来!你可别犯糊涂!” 吴二牛这人性格阴晴不定、时好时坏。有时头脑清晰,做事井井有条,有时却又糊里糊涂,让人摸不着头脑。 于飞对他这种无常性子感到非常无语,跟这厮打交道有时就是一种折磨! 此刻,于飞实在没有耐心,也不愿意再跟他多费口舌、继续啰嗦下去。 候江将缝隙口开的不小,能让身材瘦弱人顺利进出。于飞身量适中,从开口入洞时,并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当他双脚踏踩到洞穴地面上,立刻感到有明显湿滑感。仰头朝着洞口大声吆喝:“二牛,给我扔下一些干柴来! 要是没啥事儿,再多去捡一些统统扔下来,这洞里面湿气太重,不点一堆火做准备的话,怕是会遭罪的!” 听到于飞呼喊后,二牛异常乖巧听话,手脚麻利接二连三将所有干柴一股脑儿塞进了洞里。 于飞用火把将干柴点燃,火势瞬间照亮了周围一片空间,这堆火将成为返回时照明指引。 这个洞异常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于飞举着火把,提着朴刀,谨慎摸索行进。 艰难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始终未能发现候江半点身影。于飞心中有些着急,额头不禁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他放开嗓子大声呼喊:“候叔,我已经下来啦!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于飞喊完话后,四周却是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声音在洞中不断回荡,丝毫听不到候江回应。 无奈之下,于飞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朝前方黑暗处摸索前进。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呜呜”声。于飞心头猛地一惊,急忙举起手中火把循声照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可着实吓了他一大跳,只见一条足有碗口般粗细大花蛇正紧紧盘绕在候江脖子上,使得候江根本无法发出呼救声音来。 “候叔,千万别松手,我这就过来宰了这畜生!”于飞一边急切呼喊着,一边将手中火把插进洞壁缝隙中固定住。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朴刀,对准花蛇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只听得“噗”一声闷响,花蛇脑袋瞬间遭受重击,一股殷红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射而出,溅得四处都是。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蛇显然并非普通草蛇那么简单,即便遭受到如此沉重打击,它依然死死缠住候江不肯放开,竖起脑袋来,冲着于飞疯狂吐信子。 “孽畜,真尼玛耐呀!待小爷我再劈你一刀试试!”于飞惊愕之后,口中念念有词嘟囔着,双手紧紧握住朴刀,使出全力狠狠劈落下去...... 这一次,于飞劈到了花蛇致命点。由于花蛇正死死缠住候江,无法灵活躲闪,结果被于飞一刀直接将脑袋劈成了两半! 顿时,鲜血四溅,花蛇身躯无力瘫软下来,看样子这条畜生已经彻底一命呜呼了。 “候叔,你没事吧?”于飞扯掉缠绕在候江脖子上死蛇,关切问道。 “咳咳咳......我,我还好......刚才一时大意,只顾盯着前方,没察觉到这畜生会从上方突然袭击我。”侯江边说边坐起身来,一只手抚摸着自己那发红的脖子,大口喘着粗气。 听候江提到“上面”,于飞连忙举起手中火把,抬头仰望洞顶。借着火光所映照出范围,光滑平整洞壁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候江看于飞疑惑不解神情,强忍着喉咙不适,喘息着说道:“洞顶上那些不起眼小洞有可能就是这畜生平日里藏身处,仔细瞧瞧,万一还有其他畜生隐藏其中。” 于飞听闻候江所言,仰头仔细观察起来。没过多久,就在洞顶一处不起眼小洞里,发现有一双绿油油眼睛悄然探出。接着,一条身躯庞大花蛇缓缓将脑袋从洞中伸了出来。 “候叔,果然如你所说,这洞顶真的还有其他花蛇存在。”于飞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冲候江说道。 候江抬起头,朝那条正吐着猩红信子大花蛇望去。花蛇脑袋在洞口处,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二人,模样好不吓人。 候江不禁叹气道:“我就怕是这样,通常情况下,那些快要修炼成精大花蛇身边总会有些负责警戒护卫小花蛇......” 候江话音尚未落下,突然间,洞子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嘶吼声。这声音听起来颇像孩童在盛怒下发出的怒吼声。 候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站起身来,大声招呼于飞:“快走,这洞里有大蛇!”说罢,他一把拉住身旁于飞,两人一同向后疾退而去。 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好长一段距离,两人才气喘吁吁停在了缝隙口火堆旁边。 第32章 头发倒竖 待喘息稍定,于飞抹一把额头汗水,看向候江:“叔,接下来咱们该咋办?刚才缠你那花蛇都有碗口般粗细,你说的大蛇,得大到啥程度?” 侯江低头沉思片刻,叹口气说道:“听那蛇嘶声,个头肯定小不了,像这样快要成精大蛇,通常都会守护着某些珍贵宝物。 难不成......二牛说这洞中到处都是金子的事儿,会是真的?” 于飞摇摇头:“这真假嘛,我倒是仔细瞧过了,洞里压根儿就没瞅见啥发光地方。 二牛讲的那些话,得好好琢磨琢磨。他瞧见的所谓金光闪闪,说不定是众多花蛇眼睛反射出来的光芒罢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金子......还得接着往深处探寻才能知晓。” 提起二牛,于飞抬起头来,冲着洞口外扯嗓子大声吆喝:“二牛,二牛,你在不在啊?” 洞外立马传来二牛惊慌失措、咋咋呼呼叫嚷声:“哎呀,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你先别急哈,我这就把你给拉上来,你可得抓紧绳子啊!” “拉什么拉,动作快点儿,把所有干柴都给老子扔下来,还有你,也麻溜下来,我这儿有重要事情问你。”于飞皱着眉头大声喊道。 听到这话,吴二牛不高兴了,嘟囔着反驳道:“少当家的,当初可是说好我不用下去的,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于飞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解释:“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咱们大老远跑这里为了啥?这事儿还得靠你帮忙。”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见于飞态度坚决,吴二牛也只能乖乖照做。 他满脸不高兴将干柴一股脑儿“噼里啪啦”全塞进洞口,然后小心翼翼抓住绳子,一点一点往洞底挪去。 等吴二牛落地站稳脚跟后,候江立刻走上前去,严肃开口问他:“你好好回想一下,上次在这里究竟都遭遇过哪些具体诡异事情?给我详细讲讲。” 吴二牛眨巴着眼睛,满脸惊恐问道:“你们是不是也遇到鬼啦?哎呀,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这洞里阴森可怕,真的有鬼啊!” 于飞抬脚踹了吴二牛屁股一下,没好气儿说道:“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再胡说八道,就让你自己一人到里面去探路!还不快回回答候叔问话!” 吴二牛“哎哟”一声,嘴里嘟囔着应道:“哎,知道了,我是真心不想回忆那次可怕经历,既然躲不过,那就给你们讲讲吧。” 吴二牛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我从水里冒出来后,发现置身在一个小水潭中。 那个水潭面积不大,但周围却闪烁着奇异光芒,亮堂堂、金灿灿的,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来不及思考闪光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坐在岸边喘气时候,突然间,我头发竟然一根根全都竖了起来。 你们想想看,我一头湿漉漉长发,平时都是软趴趴贴在头皮上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立起来了呢?肯定有古怪啊!” 吴二牛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着继续讲述:“当时我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我是顺着那片闪光方向跑的,心里只想早点离开这个诡异地方。 可是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身后不停传来‘兮兮索索’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跑一样。 我忍不住回头看去,背后却是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我停下脚步,四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我再次奔跑时,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又如影随形响了起来,显得格外恐怖。 说实话,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无法清晰记得当时是如何慌不择路地逃出生天的。 只感觉脑海中一片混沌,记忆只有零星片段闪现。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处于极度迷茫之际,少当家呼喊声宛如一道划破黑暗闪电,将我从迷蒙中唤醒。 吴二牛心有余悸讲述着这段经历时,于飞不禁陷入了沉思。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与身旁候江交换一下眼神,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大蛇在水潭上空!” 候江叹了口气,对吴二牛说道:“二牛,你这小子真是福大命大,当你觉得头发竖起来时候,如果没有立即撒腿逃跑,恐怕你已经成为那条大蛇腹中之物了。” 吴二牛听得云里雾里,于飞却知道候江指的是大蛇准备吞食吴二牛时,吸气导致他头发竖起惊险一幕。 “既然大蛇宁肯不吃掉二牛,也不离开守着的那处水潭,足以证明那儿定然有珍贵物件儿! 所以,咱们还非得去探个究竟不可,瞧瞧它守护的究竟是何物?”侯江目光炯炯,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还要去?你们……你们难道真不害怕么?我跟你们讲的可都是实话,当时我头发真的都倒竖起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吴二牛一听急眼了,他打心底里不愿再踏足那个地方半步。 侯江轻轻拍拍二牛肩膀,安慰道:“别怕,就算心里害怕咱也得去。你身上不是带着弓箭嘛,说不定这回还得依靠你大展神威,将那畜生给射杀喽。 你得对自个儿箭术有信心,连珠箭这种高难度技法你应该还没尝试过吧?要不趁此机会试试看?” 二牛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但听到侯江夸赞起他的箭术来,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哼,猴子,你可别小瞧人!谁说我没试过连珠箭?当初我猎杀那头大野猪时候,用的正是连珠箭! 既然你俩不中用,那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好了,咱们马上出发,直接过去把你口中所说的畜生一箭穿心给射死!”吴二牛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不是一箭穿心,应该是一箭射它脑袋,或者射它眼睛,务必一击毙掉,那物若是一箭射不死它,它反应过来,咱们三个小命就危险了。”于飞叮嘱二牛道。 第33章 再探 “行,照你说的办,就射它眼睛,嘿嘿,我最喜欢射猎物眼睛,这样一来,扒下来的皮子就能完好无损卖个好价钱,就这么定啦!”吴二牛满脸笑容说道,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曙光。 候江看于飞三两句话便将二牛勇气鼓动起来,心中不禁暗自佩服。他当机立断,决定立即进洞再深入探查一番。 “这样吧,我和二牛每人各举两个火把,背一捆干柴,少当家你只管手持朴刀,击杀路上可能出现的那些护卫花蛇就行。等到了水潭边,再换二牛负责射杀那条大蛇。” 候江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安排好一切,三人相互配合着,开始小心向前挪动脚步。 有了熊熊燃烧火把在前开路,一路上遇到的那些花蛇要么吓得躲藏起来,连头都不敢探出,要么就是刚一冒头吐信子,便被眼疾手快于飞挥起朴刀,一刀结果了性命。 就这样,他们一边行进着,一边与那些花蛇较量,一路摸索着终于来到二牛所说那口神秘水潭边上。 这水潭看上去面积着实不大,于飞趁着跟二牛交换火把间隙,仔细观察一下周围。见洞壁四周时不时闪耀着点点金光,看来二牛之前所言不虚! 候江目光如炬扫视一番周围,小心将背上那捆干柴卸下来点燃,刹那间,熊熊火焰照亮整个洞穴四壁。 候江吩咐两人:“二牛,把弓箭拿出来做好准备。少当家,留意头顶上方那个黑漆漆窟窿。 依我看,这里如果真有大蛇的话,十有八九它就藏身在那个地方。”候江声音低沉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于飞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拍拍二牛肩膀:“快!张弓搭箭瞄准头顶那个黑洞,只要有蛇探出脑袋来,你就射向它要害!” 刚才,二牛还满心紧张害怕,整个人都像是被恐惧给吞噬了一样。此刻,那些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紧紧握住手中长弓,将一支锋利箭矢搭在弓弦上。紧咬牙关,嘴里不停嘟囔着:“哼!搞了半天原来是一条破蛇,真是太让人扫兴了。 原本还以为会是什么厉害角色呢,哪怕是一只厉鬼也好,那样至少我慌不择路拼命逃跑也算值得了。 现在倒好,居然只是条大点的花蛇,这下肯定要被别人笑话死了。” 三人各持兵器,抬头盯着那个黑窟窿,神情专注又警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那窟窿里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传来。 侯江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低下头,拿过二牛身旁那一捆干柴。引燃后朝着窟窿正下方扔过去。刹那间,滚滚浓烟如同一股汹涌洪流一般腾空而起,直直钻入那个黑窟窿眼中。 于飞压低声音嘀咕道:“叔,你说说看,这条大蛇老是呆这里不离开,它靠吃什么东西为生啊?难不成它已经修炼到了一种超凡脱俗境界,可以做到不吃不喝了吗?” 候江一阵轻笑:“方才咱们过来时候,你还记得被你斩杀的那条蛇么?它的尸体在何处呢?不知你可曾留意过? 依我之见,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条蛇尸身恐怕早已成为大蛇腹中美餐,此刻说不定它正静卧着消食呢!” “啊!竟有此事?适才我砍杀的那条蛇......哎呀,细细想来,确实不见了踪影,我倒真未曾过多关注。 如此说来,这满洞穴花蛇岂不都是大蛇储备的口粮?”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瞠目结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色。 候江点点头:“自古便有这种传闻流传于世,不过像今日这般情形,我也是生平头一遭目睹,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是否果真如传说那般,得等到与大蛇正面交锋后方能知晓。” 二人交谈之际,忽听得吴二牛扯开嗓子大声叫嚷:“呀,快瞧,洞里有动静,有东西要钻出来啦!” 于飞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握紧手中朴刀,抬头朝浓烟上方那个黑洞望去。 果不其然,黑洞中缓缓探出一颗巨大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花蛇脑袋来。一双碧绿碧绿眼珠子犹如两团鬼火一般,滴溜溜地转动着,正四下里飘忽不定扫视着他们三人。 候江满脸通红,身体兴奋的颤抖不停,嘴唇哆哆嗦嗦喊道:“真的,真的见到传说中蛟龙啦!你们快看,它脑袋下面,是不是有两只脚啊?” 于飞闻言,定睛观瞧。见在那条大花蛇脑袋下方不远处,的确有两块明显凸起。但若要硬说那是脚的话,似乎又有些不像。 此时,吴二牛早已按捺不住性子,扯着嗓子叫嚷:“管它那么多呢,我来射它,再不射死这条畜生,等它从洞里钻出来可就麻烦大啦!”说罢,他张弓搭箭,瞄准大蛇要害部位。 “射!赶紧趁现在这个好机会,射它眼睛!”候江见状,连忙高声提醒吴二牛。 只听得“碰碰碰”三声脆响,吴二牛手中连珠箭如闪电般激射而出。第一支箭直直飞向大蛇眼睛,眼看着就要命中目标。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大蛇却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猛地将脑袋一扭,竟然巧妙地避开了这支致命利箭。后面两支紧随其后箭矢,由于大蛇的躲闪动作,也纷纷落空。 “嘶——唔——”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嘶吼声,大蛇突然以惊人速度从黑洞中猛冲而出,整个身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着吴二牛扑去。 它那张血盆大口大大张开着,露出尖锐锋利獠牙,仿佛随时都能将眼前的吴二牛一口吞下。 “我的亲娘哟......”吴二牛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弓箭瞬间脱手落地。 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转过身撒腿就跑,其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狼狈逃窜了,上次遇到类似情况时,也是这般惊慌失措。 大蛇一击不中,身子一扭对着于飞脑袋冲过来,于飞都傻了,呆呆看着大蛇血盆大口,而不知道挥刀应对…… 第34章 赠宝 “砍它呀!快动手啊!”候江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幕,心胆欲裂,扯着嗓子冲于飞大声呼喊起来。他满脸惊恐,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此刻他已吓得双腿发软,根本无法挪动脚步去帮于飞一把。 于飞紧紧盯着张着血盆大口大蛇,额头上豆大汗珠不断滚落下来。他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举起手中朴刀,朝着大蛇狠狠砍了下去。 在他即将挥刀瞬间,大蛇脑袋猛地一拱,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一般。于飞只觉一股巨大力量传来,手中朴刀竟然不受控制“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于飞感到手掌一阵灼热,低头一看,虎口处已渗出丝丝鲜血。这条大蛇力气实在太惊人,仅仅只是这么轻轻一拱,就让于飞如遭重击,整个人都被震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候江虽然心中充满恐惧,但见于飞处境危急,还是鼓起勇气举起手中大斧,发狠似地朝着大蛇猛扑过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大蛇,那大蛇灵活将尾巴用力一挥。伴随着一声惨叫,候江直接被强大力道抽进水潭中,溅起一片水花。 这一连串惊心动魄场景如同疾风骤雨般在短短几秒钟内接连上演。于飞瞪大双眼,呆呆望着近在咫尺大蛇血盆大口以及里面不停伸缩的猩红信子,心中涌起深深绝望。 他想要挣扎反抗,却发现自己在这股强大力量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仿佛只能等待死亡降临。 大蛇高昂着它那粗壮脖颈,将脑袋挺得高高的,一双绿油油眼睛直勾勾盯着于飞。 于飞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的目光同样紧紧锁定这条大蛇,眼中满是恐惧惊愕。 人与蛇就这样静静对峙着,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整个场面显得异常诡异。 突然,于飞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竟然从大蛇那双绿油油眼睛里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眼神。 接着,更让他瞠目结舌事情发生了,他似乎看到大蛇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一种错觉,但在于飞眼里却是如此清晰真实。 于飞瞬间懵圈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一连串荒诞不经念头:“难道……这条大蛇是条母蛇?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白娘子托生转世而来? 难道说……它看上我了?莫非它也想像白素贞那样,跟我来一场轰轰烈烈人蛇恋不成?可是拜托啊,就算要谈恋爱,你至少得先变成个美貌如花小娘子才行吧! 你现在这副绿油油、浑身散发着恶臭还长长的模样,小爷我实在是下不了口啊!” 大蛇好像读懂了于飞内心想法,它原本还算温和神情一下子变得轻蔑起来,硕大头颅开始有节奏点来点去,同时不断吐出猩红信子,仿佛在故意戏弄于飞。 奇怪的是,尽管大蛇表现出一副挑衅姿态,却始终没有张嘴去伤害于飞分毫。 这离奇一幕恰好被刚刚从水潭里爬上来的侯江尽收眼底。他瞪圆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完全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给惊得合不拢嘴。 侯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默默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这场诡异至极人蛇对峙,生怕自己稍有动静便会打破这异样平静。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大蛇真通灵?居然能够看出我是个穿越者不成?”于飞在心中暗自思忖道。 他现在已不再感到害怕,反而鼓起勇气试着与眼前这条大蛇展开交流:“蛇兄啊,实不相瞒,小弟我总感觉咱俩似乎从前就相识,这种熟悉感觉真是奇妙无比。 你瞧,我对你可绝对没有半点儿恶意,还望高抬贵头、大人大量,就权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得了!” 于飞话音落下,那大蛇口中发出一阵“嘶嘶嘶”声响,接着,它那颗硕大头颅迅速转动,蜿蜒朝着洞穴一侧石壁爬去,最终停在了那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大蛇竟然又扭过头来,绿油油目光紧紧锁定站在原地的于飞。 于飞见状,心中不禁一动,仿佛瞬间领悟到了什么似的,他小心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那条静静盘踞在洞壁旁的大蛇。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想要看看接下来它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这时,只听得又是几声“嘶嘶嘶”传来,那大蛇再次将脑袋伸向洞壁上一条狭窄缝隙中,整个身躯开始不停扭动起来。 看到这一幕,于飞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借助所散发出微弱火光,好奇朝那缝隙里面探头张望过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于飞整个人都呆住了,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哇!” 那缝隙内竟是金光闪闪,耀眼夺目一片,乍看上去就像一片流动黄色熔岩般,刺得人双眼几乎难以睁开。 如此奇异壮观景象,着实令于飞感到震惊不已,脸上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神情。 “这……这是……难道这就是你一直守护着的宝物吗?”于飞瞪大眼睛,满脸惊愕盯着眼前这条不停扭来扭去大蛇。 大蛇听到于飞话语后,依然只是发出一阵低沉而又悠长的“嘶嘶嘶”声。 “嘶嘶嘶”过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蛇原本不断扭动身子竟停了下来。它那颗巨大头颅突然朝着于飞所在方向猛然一伸,就好似在向于飞点头示意般。 看到这一幕,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兴奋感,他趁热打铁,再次壮起胆子嘟囔道:“那……那……既然如此,你特意带我来看你的宝物究竟有什么用意? 难不成……你是想要将宝物送给我不成?”说这话时,于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尽情发挥自己臆想能力。 让于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条大蛇似乎真的听懂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大蛇猛地挺直自己脑袋,再次发出一连串更为急促和响亮“嘶嘶嘶”声。 随后,它以一种极其敏捷动作,迅速扭转身子,“嗖”一声钻进了那个深不见底水潭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开来的涟漪。 第35章 守护 “恭喜少当家的,恭喜少当家的,这可真是一段奇妙缘分呐,简直就是天大奇缘!”候江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一边哆哆嗦嗦叫嚷着,一边朝于飞走过来。 于飞听到候江声音,这才留意他那狼狈不堪模样,浑身上下湿哒哒的,半边脸颊肿得犹如熟透桃子般红艳。 他心头一紧,快走两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候江,关切问道:“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身体要不要紧?” 候江摆摆手:“别担心,我没啥大事儿,就是不小心被那头蛟尾巴给扫了一下而已,这点小伤算得了啥,不碍事。 说起来也怪,这头蛟竟然没有伤人意,依我看,它或许还真跟你有些渊源,要不然咱俩恐怕早就成了它腹中之食! 走走走,快带我过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了不得宝物,竟值得这样一头快要化作龙形大蛟在此守护。” 于飞搀扶着候江,靠近那个缝隙。两人站定后,探头往里张望,仅仅只是匆匆一瞥,候江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呆若木鸡,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好一会儿之后,才结结巴巴惊叹道:“我的天爷呀!这……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宝贝,分明就是一个光闪闪金窝窝呀!” 于飞点点头,附和道:“没错,叔,你瞧这周围环境,十有八九这里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金窟。 如此规模宏大、品质上乘金窟,其价值绝非那些寻常狗头金所能比拟的。毫不夸张地说,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候江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金窝窝,目光沉醉而迷离,整个人都被其深深吸引住了。 静静观赏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于飞,满脸惊叹道:“少当家的,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个天选之人! 像这般举世罕见天材地宝,非得有极大缘分和气运者才能得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如此天大福泽的!” 于飞听候江这番话,心中虽对于所谓天运之说并不完全认同,但他深知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对神迹天运深信不疑。 如果自己过于强硬去撇清与天运神迹之间关系,恐怕反而会影响到小团体内部凝聚力。 毕竟,在众人眼中,能够获得这样稀世珍宝,无疑是上天眷顾的证明。 回想前世时候,于飞在博物馆参观狗头金展台时,讲解员绘声绘色讲述关于狗头金种种故事和传说。 其中提到,大部分狗头金都是在河流中被人们发现的,也有一些是在野外土地里被挖出来的。 狗头金基本构成,要么是来自天外陨石坠落地球后形成,要么就是经过漫长岁月河流冲刷,使得矿石逐渐凝聚而成。 当时,好奇心作祟,于飞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难道就不存在体型巨大狗头金吗?” 那位讲解员微笑着说道:“其实,在秦岭山区,八九十年代时候,曾经有私人开采矿山。因所包矿山金矿品位含量极低,筹集来的资金很快就赔了个一干二净。 就在他赔得快要上吊自杀时,意外炸开了一窝品位极高矿石。虽说那窝矿石规模不大,但品位极高,算是天然极其罕见金矿石。 正因如此,那位私人老板凭借这笔财富一下成为那个年代好几个省份首富。 可惜,那矿主及其家人后来竟莫名其妙全部离奇死亡,那矿坑也被当地政府给收回了......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心生疑虑:这个金矿窝,难道会是前生那个讲解员提到的吗? 倘若真是那个倒霉催矿主炸开的高品位金矿窝,那自己有没有福气拥有它呢? 自己是否也会像那矿主一样遭遇意外,离奇死亡呢?这些念头在于飞脑海里不停盘旋着,一时间他陷入沉思中。 候江看于飞先是面露笑容,随后又皱起眉头,一副心事重重样子,开口问道:“少当家的,你这是咋啦?心里琢磨啥呢?莫不是因为太过高兴,傻掉了不成?” 于飞微微一怔,脸上笑容稍显僵硬:“候叔,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哪里是高兴,我现在内心充满了担忧。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但你想想看,以我们目前状况,能守住它吗、开采得出来吗?” 候江听了于飞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中。起初因发现金矿而产生的兴奋劲儿,渐渐退去。 是啊,如此大一窝高品位天然金矿摆在眼前,可凭他们现有实力,压根儿就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当初大当家未出事时,山寨尚有二三十个兄弟,那时都未必敢将这窝金矿公之于众。 更何况,如今他们只剩下区区六七个人,其中还有几个是身有残疾匪徒。这样阵容,又怎能守护得了这金矿呢? “走吧,到外面去好好商量一下对策,这里暂时不需要看守,即便有人闯进来,也很难察觉到其中隐藏的秘密。” 侯江弯下腰,捡起吴二牛丢弃在地上的弓箭,朝于飞招招手,示意他一同离开这个地方。 于飞心里有些忐忑,忍不住问道:“叔,你说咱们要离开了,那条大蛇会不会再回这里?” 侯江听了于飞担忧之语,那张肿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笑容。他拍拍于飞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大蛇是不会回来了。 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是天大的运气,但也是那大蛟气运到了。 它一直守在这里不肯离去,无非是在等一个能够承接这份机缘人出现。这么长时间过去,始终没有遇到合适天运眷顾之人来接管。 今天,你来到了这里,成功接手了这份机缘,那么对于大蛟而言,它就算是完成了天运使命,可以脱身离开了。 这里地下暗河错综复杂,相互交织。其中有条暗河直接连通渭水。 眼下正值雨季,降雨量充沛,各个河流都处于水位上涨时候。 想必那大蛟会顺着暗河穿过沟壑游入渭水之中,一路沿着渭水入黄河,而后直奔东海而去……” 第36章 合计 听了侯江这番话语,于飞不禁瞪大了双眼:“你是说,那大蛇入东海后......有可能会摇身一变成为一条龙?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侯江点点头:“自古以来便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说是蛟龙一旦踏入大海中,遭遇风雨交加,便能蜕变化为真正巨龙。 你瞧那大蛟,仿佛已然具备一定灵性,清楚知晓你乃是身负天命、气运加身之人,因此才对你毫无半分恶意可言。” 顿了顿,侯江眉头微皱,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神情,接着说道:“不过,让我倍感奇怪的是,它究竟是凭借何种缘由,笃定你是个拥有大气运之人呢?我可着实未曾察觉到你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侯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起来:“就拿习武这件事来说,你时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丝毫没有持之以恒毅力和决心。 至于教你读书习字,更别提了,王教头费尽心思、绞尽脑汁都难以让你专心致志学习。若不是看在你爹面皮上,王教头恐怕早就将你扫地出门了。” 听侯江这般数落自己种种不是,于飞不以为然,呵呵一笑,反问道:“候叔,照你这么说来,我以前真有如此不堪吗?那你觉得现在的我可有什么变化吗?” 侯江闻言,沉吟片刻,仔细思索一番后,应道:“要说这变化嘛......倒还确实存在一些。 且不说其他方面,单就你挥舞朴刀时架势而言,招式明显较以往娴熟流畅许多,且力量似乎也增强了不少。 再者,平日与人交谈时,言辞表达也变得流利了,思考谋划事务时候,也能提出一些颇具建设性想法来。我这次见你感觉,仔细想来,你好像真变了个人似的。” 说话间,二人来到出口下方。原本熊熊燃烧着的火堆此时已经熄灭多时,只剩下一堆灰烬。 仔细观察出口附近,可以看到地上布满灰色脚印痕迹,很显然,二牛那厮逃跑时不小心踩到了火堆上面。 “等会儿上去后该怎么跟二牛说呢?”于飞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想法,但出于对侯江的尊重,他还是开口征求了一下对方意见。 一听到“二牛”这名字,侯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不悦之色。他冷哼一声说道:“这夯货虽有一手好箭术,但到了关键时候根本指望不上。 且他那人性子愚钝,让人捉摸不透。依我看......不如干脆舍弃掉算了,免得日后给我们带来更多麻烦!” 于飞听后低头沉思片刻,叹口气说道:“候叔,如果是在下洞前你这么说,我肯定不会加以阻拦。 可是......如今咱们山寨实在无人可用。虽说我顶着个少当家名头,可毕竟还没足年,就算有你和癫子叔从旁协助,但很多时候难以服众。 二牛此人正处青壮阶段,尽管性子愚钝,但他神箭术确实无人能匹。 我意思......可以将他当成一般下属来使用,只要不让他知晓山寨重要事务就行。不知你意下如何?” 候江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暂时就先这么办吧。等到大当家事情了结后,将此事交由他来处置。等我们上去,你不要出声,由我来教训这个夯货。” 两人商议停当,先后爬出洞外。抬头四顾,却不见吴二牛半点踪影。 于飞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怒火,愤愤骂道:“这个该死的蠢货,跑哪儿去了?真是让人恼火!” 候江苦笑一声:“依我看,这厮八成是飞奔着回小寨报信去了。当然,如果他没有去往小寨,那就有可能已背叛寨子,另寻高枝投靠他人去了。 不过,现在顾不上他,咱俩先朝西风寨方向走上一段路程。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停下来休息。等到天一亮,进西风寨去打探大当家消息。” 于飞有心想着砍一些油松来制作火把,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候,侯江上前拦住他:“且慢,西风寨那边因大当家事情,路上安排了不少暗哨。 咱们还是摸黑前行比较稳妥一些。且今晚月色皎洁,足以照亮道路,没必要再生火引起别人注意。” 于飞听后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与侯江一同踏上前往西风寨道路。 这条路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还算得上宽阔,路途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风吹树叶沙沙声。 在这方圆两百里内,大大小小寨子林立,但要说其中人口最多、地盘最大的,那还得数西风寨。 正因如此,官府对这个寨子也是格外关注。近年来,由于剿匪行动频繁开展,官府特意在西风寨派驻一支由华州府厢军组成的队伍,领头的是一名押官,手底下有三十名兵丁。 按照现代职务划分来看,这名押官大概相当于军队里的班排长级别,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体制内一名军人了。 不过那些兵丁可就没那么幸运,他们没有正式编制,只能算作地方预备役人员。 于飞老爹所在的于家寨此次遭逢大难,有部分前来围剿的兵丁,就是出自西风寨驻守队伍! 正因如此,于家寨与西风寨之间可谓结下了血海深仇,双方已然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在这方圆数百里地界内,大大小小寨子多如牛毛,几乎清一色都是由土匪山贼盘踞。即便是稍好些的,也不过是半匪半民罢了。 造成这种局面原因无他,只怪这片广袤山区地势险峻,山峰高耸入云,密林遮天蔽日。 官府有心无力,鞭长莫及,实在难以管理到位。于是,许多走投无路流民及犯下罪行之人,迫于生计纷纷逃至此处,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如今西风寨当家作主之人,是否仍是那位刘员外呢?”于飞苦思冥想了许久,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个名字——刘胜。 据他所知,之前西风寨应当是这位刘胜刘员外当家,他心中不敢完全笃定,故而迂回向候江打探消息。 第37章 知寨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狗东西定是吃错药了,简直就是狗胆包天,居然敢设下埋伏算计咱们大当家的!”候江怒不可遏狠声说道,那愤怒表情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于飞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然而,候江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嘴巴,再没有开口迹象。 无奈之下,于飞打破沉寂,开口问他:“候叔,你也知道,我以前对诸事向来不闻不问,但此次我爹遭遇这般变故,实在令我无法置身事外。 还请你告知,此事究竟缘何而起?难道仅仅只是因为那块狗头金吗?” 侯江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仍旧显得十分凝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于飞:“狗头金不过是刘胜那厮对付咱们寨子一个由头,他真正目的有两个。 一是想得到这块狗头金,二来是协助官军剿灭附近寨子讨好官府,变成官府走狗,使得他西风寨能够升格成为官府军寨,而他本人也好借此机会跻身知寨行列,成为军伍官员。” 候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倘若他真能顺利夺得狗头金,必然会毫不犹豫将其敬献给朝廷。到那时,他手中筹码可就大了,说不定还能捞个县衙主官当当呢!” 听完候江讲述,于飞心中不禁恍然大悟。原来这刘员外处心积虑巴结朝廷,只为升官发财啊! 华夏这片广袤无垠大地,从古至今都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朝中无人难做官。 刘胜这个大山里的土包子,竟异想天开妄图当一回官老爷,品尝一下当官滋味儿。 难道他对官场中那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门道一无所知吗? 于飞刚刚将自己心中这番想法给吐露出来,候江便开口向他解释:“其实,刘胜年轻时候,曾经在西京洛阳城开过一家铺子。正因如此,可以说他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 他们刘家是一个大家族,后来由于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缘故,刘胜这一支遭到了族长欺凌压迫,以至于在当地难以继续生存下去。 迫不得已之下,他们这一脉只好背井离乡,迁徙到了西风寨,在这里购买土地、置办产业,最终得以留存下来。 近些年来,也不知道刘胜是得了何方势力为后盾,其购置的土地数量与日俱增。 渐渐地,他家所拥有土地面积已经超过了原本在西风寨称雄称霸的董家。 如今的刘胜,已然摇身一变,成为西风寨首屈一指大财主、大地主。 不仅如此,他还牢牢把控住了西风寨内大小事务,在西风寨附近,可谓是称霸一方!”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程,正当于飞听的起劲时候,候江抬头望了望夜空,开口说道:“今晚咱们就在这周围找个合适地方歇息。 此地距离西风寨已经很近,但夜里寨门紧闭,就算赶过去也是无法进入的。” 言罢,候江领着于飞离开大道,钻进道路旁树丛中。摸索前行进一段路程后,找了处堆满干草料地方。两人直接躺倒在上面,打算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候江本就是斥候出身,对于这种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生活早已习以为常。他才刚躺下没多久,鼾声便已从他鼻中传出。 于飞静静躺在草堆上,口中随意咀嚼着一根干草,脑海中念头不断翻涌。 通过候江之前叙述,于飞得知一则消息。官府有意在此地附近建立一座军寨,目的是为了更好管控这片盗匪猖獗、混乱不堪山区。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回想起自己前世阅读过的《水浒传》一书。那时他对书中提到的“知寨”一词感到颇为费解,如今总算是彻底弄清楚其中含义了。 原来所谓的知寨,乃是由朝廷专门设立的小型军事基地当家负责人啊!就像《水浒传》里面,那位箭术高超的小李广花荣,可不正是清风寨副知寨嘛! “西风寨知寨……很有意思一个职位!”于飞喃喃自语,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既然朝廷尚未确定由谁来出任这个知寨之位,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好好设计一番呢?”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一直以来,于飞都感到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就在此刻,当他想到这个西风寨知寨职位时,突然感觉到眼前出现了一道曙光,仿佛终于找到了前进方向与目标。 经过这些天对周边环境观察了解,于飞发现这片地区对于日后朝局走势而言,实在是一个绝佳屯兵之所。 倘若能够牢牢掌控住这方圆几百里区域,那么就算将来天下大乱、战火纷飞时,好歹也能拥有一处安身立命根据地。 心中有了初步构想后,于飞深知此事需谨慎行事、深思熟虑才行。 他决定等明日抵达西风寨后,找机会跟侯江透露出自己想法,先听听他意见再说。 就这样,带着满心期待与思考,于飞渐渐沉入了梦乡之中。 睡的恍恍惚惚时,耳边传来候江呼喊声:“少当家的,醒醒,该起来上路啦,要是再耽搁下去,就不好混进西风寨了!” 于飞坐直身子,揉着惺忪睡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混进去?难道这西风寨防守如此严密吗?平日里想要进入都会这般困难?” “就这一段时间,想要进入变得艰难起来,我推测很可能与大当家事情存在关联。” 候江继续说道:“去年时候,官军抓捕了众多寨主,官军基本上都会将西风寨当作中转地。但那时西风寨也未曾像如今这般戒备森严、守卫紧密。” 听到这番话,于飞不禁满心狐疑,紧皱眉头问道:“假如我爹只是于家寨一个普通寨主的话......那他们又何必如临大敌呢? 就算是为了那块传说中的狗头金,似乎也不至于这般草木皆兵啊?” 候江脸色微变,干笑两声:“这个嘛......不清楚其中缘由,也许还是因为那块狗头金尚未落入他们手中,所以才会对咱们心生忌惮,唯恐咱们突然动手强行破寨救人吧!” 第38章 好大头颅 见于飞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侯江赶忙摆摆手,说道:“别再问了,具体实情,还是等咱们进寨子后再探听吧。来,把你的朴刀给我,咱不能带兵器进去,只能空手才行。” 说罢,侯江开始在周围林子里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发现一棵空心大树。走过去,将手中斧头、背上弓箭以及于飞的朴刀统统塞进那棵空心树里。 接着,又从旁边扯下一些树枝,仔细盖在上面,确保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做完这些后,侯江站起身来,拍拍手抖落掉手上沾染的灰尘,对着于飞说道:“走啦,咱们从后山进去,正寨门路口有寨兵把守,咱们没必要冒险从那边过。” 于飞点点头,跟在侯江身后,两人一路穿山越岭,登上了一处高耸山峰。 站在山顶,于飞极目远眺,见山脚下是一片无垠平地,且全部种着庄稼,竟然都是肥沃良田。 “这……这是一个小盆地呀!居然有如此多平坦整齐土地可供耕种,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于飞望着山下那大片良田,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听到于飞惊叹,侯江呵呵一笑:“正因为这里有上千顷良田,西风寨才能聚集起众多人来。他们所依靠的,就是这片肥沃耕地,可以让大家都有粮吃,从而在这里安居。” 极目眺望远方尽头,一座由石头堆砌而成围墙寨子依山势矗立。粗略估量这寨墙长度规模,能推测出寨子里定然居住着为数众多居民。 目光移向下方田地之中,可以看到零散分布着好几处村落。此时正值清晨时分,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一缕缕轻柔炊烟缓缓升腾起来,宛如薄纱般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伴随着炊烟升起,村子里不时传来阵阵清脆悦耳鸡鸣狗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乡村晨曲。 “这里真是处绝妙好地方啊!难怪附近寨子都会对西风寨心生向往之情,满心期望能够有朝一日入这寨子定居生活呢。”于飞情不自禁喃喃低语道。 侯江撇撇嘴,不以为意说道:“这算得了什么好地方?要说真正好地方,还得是东京开封和西京洛阳那种繁华之地。 那儿简直就是人间极乐世界,各种珍馐美馔、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还有无数令人流连忘返美景和热闹非凡街市。 等哪天你有机会亲自走上一遭,好好见识一番,自然就明白其中差距。”他话语中明显带着几分嘲笑之意。 “会有机会的,必须去一趟见识见识,要不整天在这深山老林转悠,憋也憋屈死了。”于飞微笑道。 侯江抬手指向近处一个村庄,对身旁于飞说道:“那个村子里住着一位我熟识村民。等会儿咱们去他家讨些吃的垫垫肚子,顺便让他帮咱俩换身干净衣裳再继续赶路。” 于飞对这些琐事不怎么上心,随意点点头,任凭侯江安排。 从山上下来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这边属于阳坡,相较于阴坡来说,山势较为平缓一些。 不多时,两人来到侯江口中所说那位熟悉村民家门前。这位村民住在村子最外头,土墙垒就院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侯江上前敲门,喊道:“曲老丈,在家吗?叨扰啦!”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老人出现在门口。看到侯江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转为欣喜之色。 侯江笑着说道:“曲老丈,打扰了,连夜赶路,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方便的话,煮点食物填填肚子。”说完,他不等老人回答,自顾自拉着于飞走进了院子。 曲老丈笑呵呵应道:“行嘞,你们先坐会儿,我这就去给你们煮点吃的去。” 侯江大大咧咧进院子,随意找了两张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后,便与于飞聊起天来。 “曲老丈早些年就认识,当初他在这里安家落户,是我帮忙联系的。” 这曲老丈也是苦命之人,他两个儿子都不幸战死在西夏战场。一个女儿叫莲妹,夫家那边如今也没有人了。 没办法,只好带着个五六岁儿子回来跟曲老丈一块儿过日子。今天没见到莲妹,想来是到寨子里头做活儿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曲老丈从屋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小箩筐野果。他笑着对侯江说道:“猴子,你有些日子没来我这儿了。这几天莲妹去刘宅做针线活儿去了。 她那个调皮捣蛋儿子,哭闹着非要跟着一同前去,真是拿他没办法。” 曲老丈把手中箩筐递到侯江手里,接着说:“家里头倒是还有一条腊肉,我寻思着再配上点儿菘菜,煮给你吃。 箩筐里面是我闲着没事儿时候,在岭上去采摘的一些野果。你们先吃几个,垫垫肚子,压压饥。” 侯江伸手捡起几颗色泽鲜艳、圆润饱满野果,递给身旁于飞,自己也随意挑了一个,放嘴里咬一口,酸甜可口汁液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咂巴了几下嘴巴。 侯江眼角余光瞥见曲老丈正欲转身离去,忙拦住道:“老丈且慢,莫要急着走,尚有一事请教。不知这两日寨子里可曾发生新奇有趣之事?” 曲老丈闻言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缓声道:“确有一了不得事情发生。 前天夜里,有人在寨子东门口寨墙上,发现挂着两颗好大头颅。经一番辨认,有人认出其中一颗乃是从华州府来此的那位押官首级。另一颗则是刘员外本家,阴阳仙儿刘三吹脑袋瓜儿! 昨一早,洛南县衙来了几个衙役,带着仵作前来查看情况。经仵作查验,这两人皆是先遭人杀害,而后被残忍割下了头颅来。 昨晚寨门早早就关闭了,整个寨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那押官手下兵丁,以及寨丁们挨家挨户搜查凶手!” “啊?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那……寨子是否已禁止外人进入?”侯江听完这番话,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色。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于飞,在听到刘三吹被杀消息时,也不由得浑身一震,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第39章 敲门声 “寨子现今恐难进入,不过......要是有本村里正领着过去,估摸还是能够进入的。”曲老丈缓缓说道。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消息,候江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见候江依旧没有反应,也不再开口说话,曲老丈摇了摇头,转过身进了灶间。 候江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究竟会是谁呢?这方圆几百里内,又有谁能拥有如此大能耐?” 于飞则眨巴眨巴眼,凑到侯江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会不会......是我师父干的?” 侯江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倒吸口凉气,瞪着于飞责备道:“休得胡言乱语!这种事情岂能拿来开玩笑? 王教头向来为人正直侠义、嫉恶如仇,绝对不会做出这般无法无天之事!”一边说着,侯江还不忘向于飞使了个眼色。 于飞见状,心领神会,明白这是侯江在示意自己赶紧闭上嘴巴,不要再继续谈论下去了。 他点点头,表示已经知晓,接着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坐着吧?” “这事情着实透着几分蹊跷,如果真如你所猜测那般,乃是......所为,那恐怕只有一种可能性存在,大当家的遭遇不测了!不然的话,解释不通!” 侯江压根儿没有理会于飞所言,反倒是自顾自陷入沉思中,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各种可能的情景。 “不妙,得立刻入寨一探究竟,搞清楚大当家是否安然无恙。我总觉得这两人被杀,跟大当家有着千丝万缕关联!” 于飞默默听完侯江喃喃自语后,心中赞同他的推断。不过眼下该如何顺利进入寨子,还得依靠侯江来安排才行。 侯江紧皱眉头,神情异常严肃说道:“目前局势尚未明朗,少当家的暂且留在此处等待消息。 由我潜入寨子去探听虚实。倘若待到夜幕降临之时,我仍未归来,那么......少当家你务必要即刻返回小寨,切不可耽搁半分!” 其实于飞内心非常渴望能够一同前往寨子里查看究竟,但他明白,此刻突生这般变故,自己若执意要进寨子不太合适。 毕竟自己身为这个小团体名义上当家人,侯江肯定不会轻易允许自己以身犯险的。 阳光透过斑驳树叶洒在于飞身上,他静静坐在院子里一张破旧木凳上,眼神空洞望着远方,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侯江起身进了灶间,与正在忙碌的曲老丈低声嘀咕几句。随后他们二人走进正屋里,不一会儿就换上一身寻常农夫所穿破烂衣裳,再次回到了院子当中。 “少当家的,锅里饭食马上就好,等会儿你自己吃点。我跟老丈要出去办点事,我们出去后,你记得把门插上,一定要记住我方才跟你讲的那些话!” 侯江不等于飞做出回应,便迫不及待扯起曲老头衣袖,急匆匆朝着院外走去。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背影,于飞过去插上门栓,忍不住嘟囔起来:“这事儿弄得,本来还想着能进那大寨子去好好逛一逛,顺便买点喜欢的东西呢,结果倒好,现在又变成没人管的‘弃儿’了!” 嘴里虽然抱怨着,但他还是缓缓站起身来,慢悠悠朝着灶间走去。 于飞走到灶台前,低头往锅里一看,见里面正煮着半锅热气腾腾白菜,其中夹杂着寥寥几片薄如蝉翼的腊肉。 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筷子,夹起一片白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刚嚼了几口,脸上便露出失望之色。 自言自语道:“这味道也太清淡了点!少油少盐,真是寡淡无味。 亏那曲老头还把这白菜叫做什么菘菜,听起来倒是挺高大上的,实际上不就是煮了半锅小白菜嘛!”于飞心中腹诽个不停。 此刻于飞肚子饿得咕咕叫,虽然心里不停抱怨着,但手上动作却很诚实。 他伸手拿起勺子,从锅里捞出满满一碗菜,又顺手抄起放在案板馍筐里大饼。走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凳子上,狼吞虎咽开始享用,不一会儿就秃噜完一碗。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传来一阵“啪啪”敲门声,有人高喊:“曲贵良,曲贵良快开门!” 正在准备去灶间再盛一碗饭的于飞,听到这突如其来呼喊声不由愣住了。 他心中暗自琢磨:“要不要去开门呢?曲贵良想必就是曲老丈名字。听门外人呼喊语气,丝毫没有一点对长辈应有尊重之意,估计这人根本没把曲老头当回事儿。” 随着时间推移,院外拍门声越来越响,且呼喝声中渐渐透出不耐烦情绪。 于飞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来,紧了紧自己裤腰带,活动一下手脚关节,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 他心想,如果门外那人胆敢强行破门而入,那就别怪自己给他送上一记老拳了。 “里正哟,莫再敲喽,曲老汉儿院门从里面锁上哩,他独自寨子里去咯,俺刚才在村头撞见他哩,这会儿家里压根就没人嘛,你一直这么敲有啥子用嘞。”只听得一个带着浓郁蜀地方言腔调话音从院外传了进来。 “他居然跑去寨子里啦?如今寨门都已经封闭起来了?他这时候过去干啥?”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语气中充满疑惑不解。 “谁晓得哦!他家莲妹儿前几日被刘家叫去做工啦,估计曲老汉儿是放心不下自家闺女还有外孙儿,所以过去瞅瞅呢......”伴随着这个解释,院外交谈声逐渐变小,直至慢慢消失在远方。 躲在门后的于飞不禁暗暗松了口气。经过观察,他发现眼下这地方似乎并不是那么安全,如果夜里侯江没有归来的话,那自己恐怕得赶紧想办法回小寨那边才行。 想到这里,于飞不敢掉以轻心,他到院子角落里那间柴房跟前,仔细打量一番。见这间柴房破旧不堪,墙壁四处透风,但好在正值盛夏时节,屋子里通风良好倒也还算凉快。 于飞心里琢磨:躲在这里面或许会相对安全一些吧。” 第40章 惊闻 他动手寻了些许干草,将其简单整理铺好,躺上去准备继续睡一会儿觉。毕竟折腾了大半天,感到有些疲倦了。 这次可算是没有人再来打扰了,他躺在那破旧不堪、四处漏风柴房中,迷迷糊糊一直睡到太阳快要西斜落山时,才悠悠转醒过来。 睡眼惺忪坐起身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踱步走出这间破烂柴房。 来到院子里,瞧见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于飞走上前去,好奇试着搅动起略显笨重木头轱辘,费了一番力气后,成功打上满满一桶清澈冰凉井水。 他拿来碗舀了一碗水,仰头一饮而尽。清冽甘甜井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让他感到一股清凉之意传遍全身,疲倦感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啪啪啪”拍门声,于飞不禁皱起眉头,心中烦躁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不过就是想安静躲藏一会儿,怎么老是有人来打搅呢? 正当他满心抱怨时候,门外传来熟悉呼喊声:“少当家开门!”于飞一听,是侯江声音,心中烦闷稍稍减轻一些,快步走过去将院门打开。 一见到侯江,他忍不住打趣道:“叔,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早,我还寻思着不到天色黑透,你肯定是不会回来呢。” 侯江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进门之后迅速反手将大门插上,一脸严肃对于飞说道:“正如你之前所说,我在寨子里发现了王教头留下来暗号。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必须立刻动身赶回小寨去,依我看,王教头说不定此刻已经抵达小寨了。” 事实上,当于飞刚刚听闻刘三吹与那位所谓押官双双被人割下头颅时,他内心深处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自家师父身影。 不得不承认,在这方圆数百里地域中,如果真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西风行凶杀人的话,那么除了他那个武艺高强师父——王教头之外,恐怕再寻觅不到第二个具备这般能耐之人。 “照此看来……此事当真与我师父有牵连不成?”于飞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虑,情不自禁脱口问道。 “此刻,我也难以断言。不过……从王教头所留那些暗号来看,字迹显得颇为潦草凌乱,想必当时情形定然万分危急。 闲话休提,咱们速速返回小寨,待见到王教头之后,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侯江说完,转身进屋内,换下身上那件衣物,重新穿上自己行装。随后,他朝于飞做了个急切手势,催促他跟上自己步伐,一同离开此地。 两人匆匆走出院子,悄然潜入林子中。开始,两人都沉默不语,只顾埋头赶路,随着山路越来越陡峭,于飞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愈发躁动起来。 于飞想到了件事,他紧走两步,一把拉住前头的侯江,气喘吁吁问道:“侯叔,我爹他......是否安全?” 听到这话,侯江身子猛然一颤,瞬间僵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悲伤与无奈,颓然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说道:“少当家的,想必你心中早就有所猜测。唉......大当家的......他……已经不幸遇难了......” “啊!”于飞听到这个噩耗,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叫。这惊叫声划破了山林寂静,回荡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自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对于匪首老爹印象其实并不十分深刻。 之前侯江曾告诉他,老爹并未身死,只是被关进了大牢里。然而此刻,当亲耳证实老爹已然离世消息时,于飞还是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悲痛和震惊,不由自主叫出了声。 侯江见状,还以为于飞是因为获悉父亲死讯而伤心悲痛,连忙过来,轻轻拍了拍于飞肩膀,柔声安慰道:“少当家,节哀顺变。 眼下咱们还是先赶回小寨再说吧,待见到王教头后,便能知晓更多关于此事详细情况以及大当家报仇之事始末缘由了。”说着,他拉起于飞的手,继续向着山顶攀爬而去。 站在山顶上,于飞回望远处点点灯火闪烁西风寨,在心里暗暗立下誓言:“老子不想再做老鼠样土匪,整日过着偷偷摸摸、提心吊胆日子! 老子一定要做个堂堂正正大土匪,能自由自在行走于市井人间,过正常人生活!” 天空中月色如银盘般皎洁明亮,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他们前行道路。得益于这明亮月光,两人无需点燃火把照明,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山路往回走。 一路上,他们都沉默不语,只有脚下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 不多时,来到之前藏匿兵器地方,找到隐藏树洞,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杂草树枝,将里面兵器取出来。随后,两人背起家伙什儿,马不停蹄朝着小寨方向赶去。 于飞经过一段时间修炼磨砺,已然能够熟练顺畅调动体内气息运行。即便是在快速赶路过程中,他依然可以保持气息平稳,源源不断流转周身。 尽管一路奔波劳顿,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始终紧紧跟随身为斥候出身的侯江,步伐稳健,一步也不曾落下。 依旧是那座山脚下破败不堪山神庙内,两人停脚稍作休憩。 侯江凝视着于飞,见他气定神闲,丝毫不见疲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点头点说道:“少当家的,这一路行来,你竟能一步不落紧跟我其后,着实令人惊叹! 如今咱们山寨中,赶路方面,怕是已经没有人能够与你相比了,可喜可贺!” 于飞听闻此言,笑笑应道:“侯叔过奖了,这山寨里除了你之外,我就是个擅长跑路的人罢了。” 侯江听后笑着点点头:“我打小就练习轻身功夫,这么多年过去,虽说年纪大了,但也绝非寻常之人能比拟的。 瞧你这两日赶路时姿态,想必已然领悟了王教头传授给你的调气之法。假以时日,必定会超越我的。” 第41章 分崩离析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侯江面色凝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少当家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我觉得还是得跟你透个底儿。 如果大当家真的遭遇不测、不幸离世......那咱们这寨子恐怕就有分崩离析散伙危险!” 听到这话,于飞心中一沉,但表面上还算镇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侯江接着说道:“不过少当家的别太担心,大当家心思缜密,早就替你留了后路。具体情况,癫子肯定清楚。 至于寨子里其他兄弟,你不用挂怀。这附近山寨多如牛毛,只要还能动弹得了,自然不愁没有容身之所,既使像杨六和老四那样的,都能找到去处。” 于飞深知侯江所言不虚。这座寨子之所以能够凝聚在一起,完全是靠着寨主老爹领导。 如今老爹离去,凭自己这个名不副实的寨主,实在难以聚拢人心,让众人死心塌地追随自己闯荡江湖。所以,寨子散伙也在情理之中。 于飞心里有自己盘算,他对未来世事走向心知肚明,就算按照老爹生前安排,前往东京开封府当个悠闲度日富家翁,想要避开即将到来的种种变故,也是绝无可能之事。 现在他不想多说,因为还没想透该如何处理那座金窟,他得想透了才好和侯江胡癫子交心说明。 两人一直休息到天空泛起微微亮光时,才起身开始往小寨走去。他俩攀爬着山路,来到三岔路口,停下来站着歇口气儿。就在这时,见山上突然呼啦啦冲下来四五个人。 于飞定眼一瞧,走在最前面的是胡癫子。他连忙开口问道:“癫子叔,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胡癫子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于飞和侯江安然无恙,不禁惊呼道:“哎呀,我的天爷,你们……居然还活着?二牛那夯货跑回来说你俩被大蟒蛇给吞了,可把俺们急坏咯! 这不,我一听就赶紧带着他们几个,想着去看看情况到底咋样。”说话间,胡癫子激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二牛,你给老子滚过来!快说到底是咋回事?你这厮竟敢谎报军情,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这要是在军中,哼,定把你吊旗杆上晒成干不可!”胡癫子怒气冲冲吼道。 于飞顺着胡癫子目光看去,见吴二牛像只缩头乌龟一样,低着头躲在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威严中年人背后。 于飞见此情景,心中怒火中烧,正打算迈步上前踹他两脚解气。然而,当他看清那中年人模样时,忽然觉得心头一阵莫名颤抖,嘴巴不由自主哆嗦起来,结结巴巴喊道:“师……师父,您……您还好吧!” 且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于飞师父——曾经的东京城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此前,王进老母已然仙逝,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已是孑然一身。 这位重情重义之人,因为心中不愿投身绿林,成为草寇之流,便独自隐居在西风寨外二道梁村中,过着与世无争生活。 遥想当初,他逃离东京之后,一路上历经艰辛,风餐露宿,可谓是颠沛流离。最终,辗转来到熙和路经略使姚相公麾下,并在此重新担任起了枪棒教头一职。 只可惜好景不长,因姚相公与那童贯素来不和,待童贯接手西军大权后,王进竟遭奸人诬陷,被举报乃是枢密院高枢密使通缉要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于飞老爹于海倾力相助之下,王进方才得以再次逃脱虎口。 此后不久,王进老母不幸离世。悲痛欲绝的他带着母亲遗体先行来到了这个地方,将其妥善安葬。而后,他遵循孝道,在此地默默守孝整整三年。 与此同时,于海那一帮子人与童贯势力彻底决裂,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也纷纷逃到此地,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在王进眼中,于飞这个徒弟身世充满谜团。据于海所言,于飞乃是他亲生儿子,但王进对此却心存疑虑。 要知道,于海向来独身一人,从未听闻过他有家室之事,这凭空冒出一个儿子实在令人费解。 然而,王进此人素来低调内敛,对于他人之事并不愿过多追问探寻。尽管心中对于飞身世有所好奇,但出于尊重和自身性格使然,他还是选择将这份疑惑深埋心底。 看在于海面皮上,王进收下了于飞这个徒弟。虽说于飞在武学方面天赋着实平庸,甚至可以用“笨得飞天遁地”来形容,但王进倒也不指望能教出什么绝世高手,权当是给自己找点闲事打发时光,顺便解解闷而已。 闲暇之余,王进便会将于飞唤至跟前,耐心指点他一些拳脚功夫和枪棒技巧。 于飞虽然领悟力稍差,但胜在坚持不懈,对师傅所传授招式都牢记于心,并反复练习琢磨。久而久之,师徒二人之间竟也渐渐培养出了一份情谊来。 “安全回来就好,既如此,那就快快回寨子里去吧。去给你爹爹坟头上炷香,祭拜一下他吧!唉......”王进盯着于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掩哀伤和愁绪。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破灭,看来自己曾经无忧无虑“匪二代”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众人,见他们纷纷让开通往上山道路,每个人都用一种充满哀伤眼神默默注视着自己。 于飞深深叹了口气,咬咬牙,提步快速穿过几人,一路跑着朝山顶小寨飞奔而去…… 山顶小寨门口,于飞气喘吁吁停下脚步,一眼望见原本那个他平日里经常舞枪弄棒空旷之地,如今多出了一座崭新坟头。坟里面埋的正是于飞老爹于海首级。 春娘身穿一袭白衣,静静跪坐在坟前,低着头轻声细语在诉说着什么。 “爹……”于飞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哀伤之情。 无奈之下,他只好照着前世看过电影里面情节依葫芦画瓢,一边嘴里哭喊着“爹”,一边双膝跪地,整个身体向前扑倒在地,做出一副伤心哭泣模样。 第42章 接位 于飞一脸悲痛之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那副伤心欲绝模样实在令人心碎不已。 春娘一看于飞模样,又抽抽搭搭冲着坟头痛哭起来:“海哥,你就放心吧!少当家他平安回来了,我方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全都不算数啦!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侯江癫子就绝不会抛下少当家不管不顾......” 于飞趴在地上,将春娘每一句话都听得真真切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春娘这番哭诉话语里似乎暗藏玄机,可眼下这种情形,实在不是开口询问时候。 他悄悄抓起一些泥土握在手中,趁春娘没留意之际,往脸上抹那么一点。如此一来,他看上去便愈发狼狈不堪,也能显得自己更为孝顺些。 就在于飞觉着这场哭泣差不多够火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他回头偷偷一瞥,原来是其他几个人陆续赶来了。 这些人一瞧见于飞和春娘二人哭得这般伤心欲绝、死去活来,当下也纷纷效仿起来,一个个赶忙跪倒在地,扯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可谓是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人群中唯有师父王进一人笔直站立着,其余众人皆如他一般趴在地上,与他一同悲声恸哭。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继续佯装悲痛万分样子,跟着大家一块儿号啕大哭起来! “好了,大家都别哭啦,哭得也差不多了,如果再这么一直哭下去,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快都起来吧。 刚好人都到齐了,你们一起合计合计接下来该怎么走才好。”王进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提醒众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于飞感觉到臂膀上传来一股强劲力道,接着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被这股力道轻松给提溜了起来。 他不需回头看一眼,心里就清楚,能有这般力气将自己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的人,除了自己师父之外不会再有别人。因为身体对这股力量太熟悉,看来原主从前没少被师父这样提溜过。 春娘见于飞站起身来,她也跟着顺势站起身子,轻轻擦拭掉眼角残留泪水,柔声细语说道:“想来你还饿着肚子吧?妾身这就去准备一些饭菜出来。”说完,春娘便转身进了寨子。 春娘离开后,原本跪在后面那几人也纷纷站起身来。他们目光齐齐落在于飞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仿佛在默默等待于飞开口说点什么似的。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和尴尬,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于飞稍一思索,明白这和前世电视剧里新老交替情节有点像。 老当家的走了,少主以前被保护的很好,从没插手过山寨事务,突然接手寨子主人权力,留下的老人心里肯定会有疑虑,猜测少当家的有没有能力继续支撑下去。 “走吧,咱们还是进寨里慢慢谈吧,此地……唉!”说到这儿,于飞声音突然哽咽住了,眼眶泛红,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我实在没法儿在父亲坟头,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啊。”他微微颤抖着身子,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心里却在暗暗夸奖自己演技还行。 于飞貌似忍着悲痛,弯下腰来,毕恭毕敬伸出右手,请师父王进先行一步。 王进见状,点点头,长叹一口气后转过身去,迈着沉重步伐缓缓朝寨子走去。 紧接着,于飞向胡癫子和侯江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俩先走。 胡癫子却猛地瞪大了双眼,扯着嗓子喊道:“你如今是咱们寨子当家的,别这么多虚礼啰嗦了,麻溜点儿,赶紧走前头去!” 侯江也忙不迭点头应和道:“可不是嘛,就是这个理儿,你要不走前边,我们哪敢走你前面?” 听到这话,杨老六、老四等人纷纷跟着点头,表示赞同胡癫子和侯江说法。 唯有吴二牛一人傻愣愣站在原地,一边用手抠着鼻孔,一边呆呆看着众人,半天都没有吭一声。 于飞看到这番情景,心里顿时踏实不少。他暗自思忖:看起来老爹留下这些人都是拥护自己的。 虽说身体健全的没几个,但若是想要借助这地方好好发展一番,哪怕是残疾人也是稀缺人手,必须得给予他们足够尊重才行。 想到此处,于飞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骨,大步流星朝着寨子走去。 小寨内,那座原本破旧不堪、摇摇欲坠屋子,经杨六老四两人清扫打理后,勉强能看出几分模样来。 尽管屋顶尚未及时修缮,但好歹腾出了片较为宽敞空间,可以让众人围坐在一起商议事情。 王进并未随众人一同进破屋之中。他冲于飞摆摆手,淡淡说道:“你们自行进去商议,我不掺和你们寨子事务。”说完,他转过身,双手负于后,悠然迈着步子,在小寨四周溜达闲逛起来。 破屋内摆放着几把简陋木棍拼凑而成椅子。于飞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最前头那把椅子之上。 接着,胡癫子与侯江二人也依次落座,分别坐在于飞左右两侧。再往后,是杨六和老四,两人亦各自寻得座位坐下。最后剩下那个位置,自然归吴二牛所有。 于飞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感慨。 如今这小寨中,满打满算能称得上健全之人的,不过区区两个人,一个是侯江,另一个则是吴二牛。再加上自己以及春娘,总共也才四人而已。 至于其他三位,要么是腿脚不灵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要么便是断了一条胳膊,行动多有不便。 于飞暗自叹息一声,缓缓开口说道:“此次咱们山寨遭遇了前所未有重大劫难! 遥想昔日,咱们寨子足足有三十多位兄弟,大家一起同甘共苦,何等热闹! 谁曾料到,一场变故过后,竟然只剩下咱们这寥寥数人。 既然大家都推举我接下山寨之位,那我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第43章 训话 于飞清清嗓子,刚一张口说话,坐在两侧几人瞬间挺直了腰板,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露出严肃而专注神情,仿佛生怕错过于飞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想必在座各位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咱们寨子,这回算基本被人家给一锅端了! 不过,好在那些仇人,已经被我师父手起刀落给解决掉了两个!”于飞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说起这仇人,可真叫人气不打一处来,恨得我牙根子都痒痒得! 据我师父讲,咱寨子之所以会遭受这场浩劫,竟然是早在两年前就被人给暗中算计上了!” 于飞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你们猜猜看,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居然是洛南县衙一个姓董的什么鸟押司,这家伙简直坏透顶了,还有那个助纣为虐的刘三吹,更是个不折不扣狗杂种! 为了……哼,为了那么点儿蝇头小利,竟敢跑到咱们寨子里来当卧底,如今他被砍了脑袋,也算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讲到此处,于飞突然话锋一转:“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吃里扒外叛徒内应……唉,不提也罢,反正这人现在也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说来可笑至极,这家伙居然为了一个不知廉耻臭婊子而出卖了山寨。到头来呢,他不仅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被那婊子姘头给活活打死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于飞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瞥向一旁的吴二牛。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吴二牛此刻竟一脸平静,若无其事直直盯着自己,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表情。 看样子,这厮似乎对于他亲哥哥就是那个叛徒内应事情一无所知。 “我爹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咱们山寨却并未因此而倒下!因为,这里还有我,有侯叔、胡叔,以及……兄弟们都还在!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于飞目光坚定环顾四周,声音激昂有力。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愿听寨主差遣!” 于飞满意点点头,继续说道:“接下来,咱们要抓紧时间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准备去攻山拔寨! 最终目标就是那可恶的西风寨,一定要将其一举攻下,捉住咱们大仇人刘胜,这个恶贯满盈鼠辈害死了咱们那么多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以慰逝去兄弟们在天之灵......” 于飞话还未说完,一旁吴二牛便按捺不住性子,跳出来嚷嚷:“对对对,寨主说得太好了,咱们不仅要攻下西风寨,还要活捉那刘员外......,还有他那个美若天仙小妾。 那小娘子长得可真不赖,要是能捉住她,让咱弟兄们也都好好过过瘾......” 吴二牛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副垂涎三尺模样,引得杨六老四两人一阵哄笑。 一直坐那里沉默不语的胡癫子,愤怒站起身来,瞪大双眼,用手指着吴二牛,气得浑身直哆嗦,大声呵斥道:“住口,寨主还没讲完,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夯货,竟敢在此打岔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吴二牛可一点儿不惧胡癫子,脖子一梗,当即就回怼过去:“想当年,咱们老当家在位时候,每次商议大事,山寨里兄弟们谁都能畅所欲言! 如今少当家还没开口训斥我,你又算哪根葱,竟敢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的,难不成我不算咱寨子兄弟啦?” 于飞站在一旁,瞧着这两人横眉立目互不相让指责对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闷气来,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暗自思忖:就这么寥寥数人都合不来,若是将来人数再多一些,那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不行,必须得立下些规矩管束一下才行。 想到此处,于飞脸色一沉,冲着吴二牛喝道:“二牛,给我闭嘴!日后再商议正事之时,给我谨言慎行些,不许再提那些个无关紧要风花雪月、鸡毛蒜皮之事,听清楚没有?” 吴二牛见着于飞面带愠色,心中虽有万般不情愿,但还是狠狠瞪了胡癫子一眼,舔舔嘴唇,终是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来。 眼见第一次议事就起了波折,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众人心中都暗自思忖着,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指不定还会闹出怎样乱子来。 于飞也不想再继续扯淡下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大声宣布:“我决定,先休息两日,接下来,全体出动,去打探哪里有容易下手目标。 就算借助其他寨子人手帮忙,我们也得干一票大买卖回来,以作为新寨子成立庆贺之礼......” 说完,于飞出了破旧不堪议事厅。径直朝着门外走去,他急着去寻师父商量别的事情。 留在议事厅内其他人,则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按照以往惯例,只有在山寨实在难以维持生计时候,大当家才会带领兄弟们出去冒险干一票买卖,以确保寨子能够正常运转下去。 可如今这位刚刚接任大当家位置的少当家,不顾山寨人手不足,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要迫不及待借他人之手去“剪径”了,这是抽了哪门子风啊? 侯江转头看向身旁胡癫子,对视一眼后,同时无奈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出议事厅,他俩准备去劝阻于飞,要是为大当家报仇还好说,可……他是为自己接位贺喜,居然动了“剪径”念头。 于飞一路小跑着来到寨外,远远就望见师父王进那挺拔身影。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待走近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纳头便拜,口中高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徒儿有要事请教,还望师父不吝赐教!” 王进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侧过头目光如炬扫过于飞,缓缓开口:“起来说话,所为何事?瞧你这副样子……嗯,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之气,为师教给你的那些功夫,可曾勤加练习?有没有落下?” 第44章 求教 于飞抬头望向师父,眼神坚定说道:“师父所传授功夫,徒儿一直铭记在心,从未有过丝毫遗忘。 自......来到此地后,徒儿更是没有一天偷懒,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勤加练习。” 王进盯着眼前徒弟,心中暗自惊讶。这才不过短短个把月未见,此次重逢,竟感觉这孩子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宋朝时期,男子年满十六便已算作成年。于飞如今虽然只是虚岁十六,但依照宋朝律法,他已然具备了娶妻生子资格。 王进微微颔首,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暂且先演练一套拳脚让为师瞧瞧......其他事宜稍后再说。” 于飞闻言一怔,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谨遵师命!还请师父仔细观看,评断一下徒儿这些时日以来是否有所进步。” 说罢,于飞站直身子,然后缓缓下蹲,双腿微屈,扎出一个标准马步。双手紧握成拳,暗暗运气于全身,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呃”声,接着身形猛然跃起,抬腿踢出,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出一套拳脚功夫。 王进眉头微皱,目光锐利紧盯着于飞一举一动。渐渐地,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心中暗忖:这小子似乎开窍了! 瞧这招式间的衔接竟是如此连贯流畅,力道亦是刚猛十足,就连以往那些稍显迟滞、难以顺畅转换之处,此刻也能够一气呵成,毫无破绽可言。 于飞将整套招式施展完毕,收拳于腹部,气定神闲站立当场,静静等待着师父评价。 “嗯,不错,这拳脚功夫嘛,不过是些微末小道罢了。那枪棒之术,你可有勤加练习啊?” 王进心中暗自点头,对徒弟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拳脚功夫还算满意。但他嘴上说出的话却是另一番模样,明显与内心所想不一致。 于飞满脑子都是事情,一心想要跟师父好好交流一番,未曾料到王进压根儿就没有接自己抛出的话题,反而自顾自开始考教起他的功夫来。 “师父,此地并无枪棒可供使用,徒儿之前也就上手过一把朴刀而已。要不然......我拿朴刀给您现场演示一下如何?”于飞连忙解释道,并准备去取那把朴刀。 王进略微思索了片刻,轻轻摇摇头,出声制止了于飞:“罢了罢了,演示朴刀之事稍后再说不迟。方才听你提及有事要讲,此刻不妨说来听听吧。” 于飞谨慎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见没人出寨子来打扰,这才稍稍松口气。 他伸出手,摆出一个优雅恭敬请的手势:“师父,请移步至下边僻静处,徒儿心中有些肺腑之言想要向您请教一二。” 于飞内心实际上充满了无奈感。尽管他深知胡癫子与侯江都对自己忠心耿耿,但他二人毕竟见识有限,且平日里一直将自己视作子侄看待。 即便自己把某些话说出口,恐怕也难以引起他们足够重视。这件事情对于飞来说至关重要,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找个合适机会跟师父好好谈谈。 见于飞一脸严肃,神色凝重,这让王进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心下思忖,既然于飞如此慎重对待此事,那自己岂能拂了他面子。他微微点头,朝着徒弟所指方向迈步前行。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四周寂静无声,连一只飞鸟踪影都不见。王进停下脚步,转头对于飞说道:“好了,这里没人会过来打扰,你就放心大胆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于飞略作思索,整理一下思绪,开口道:“师傅,我之前患过一种怪病,叫做失魂遗忘症。很多过去发生的事情,我都会突然想不起来,不过,最近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于飞吸口气,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座金窟,里面满是金灿灿矿石,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看情形矿石含金量不低。” 王进听于飞说自己曾得过遗忘症时,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之情。 然而,当他听到关于山洞内金窟消息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思索状。 “你说的可是真的?此间竟然真有金矿山洞?怪不得那个刘三吹在临死前,嘴里一直嚷嚷着要用什么狗头金来换取性命,原来其中另有隐情。 这件事情除了你和侯江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王进追问道。 于飞向前迈出一步,靠近王进耳畔,压低声音说道:“如今这事儿,就只有我和侯叔两人晓得,二牛那夯货见有危险,立刻跑走啦,对这件事还是一无所知。 我的想法,先小规模搞出一些矿石来,将这些矿石提炼成金子。等有了足够多金子可用之后,就招募人手加入到山寨。 到时候,带着人马直接把西风寨给端了。说实话,我不想再困在这荒郊山林间做见不得光老鼠样山贼!我要做一个有势力大土匪!” 王进听完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撇撇嘴,用略带嘲讽语气说道:“就这?你就只有这么点志向?只是想从山贼升级成土匪? 若是抱着这样念头,那你压根儿没必要去冒险开采什么金矿。 据我所知,你爹生前可给你留下不少黄白之物。取一部分出来,足以让你招募并养活百十号身手不错好汉,顺利将那西风寨一举拿下。 至关重要问题在于,就算你成功夺下西风寨,接下来又该如何?你可有把握守住它? 那西风寨可不是一般草寇寨子,有官府势力盘踞其中。而且,它还是经朝廷认可正经寨子,其地位和背景都不容小觑。 此事务必要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再作决定,切不可莽撞行事!” 于飞抱拳一礼:“徒儿知道这事情重大,所以才恳求师父给徒儿拿个主意出来。西风寨我是志在必得,如若不然,我还不如按父亲安排,去那东京汴梁城,取出银两买房置地,做个好吃懒做纨绔子弟呢!” 第45章 分析 于飞这番言辞一出,王进心中不禁暗自感叹,他与于飞父亲可是有着过命交情。 如今于飞老爹已然离世,王进在心底里将于飞视作自家孩子一般,自觉承担起看护照顾他责任。 凝视着眼前年纪轻轻却胸有成竹的于飞,他开口问道:“为何非得执意拿下西风寨呢?这周遭不是还有黑山寨、石门寨吗? 它们可比西风寨要富裕得多,且每个寨子都拥有上千人口可供驱使调用,你不妨跟我讲讲其中缘由!” 对王进所提出的疑问,于飞早就有考虑。听师父这么一问时,他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将自己内心想法全盘托出:“师父有所不知,尽管西风寨无法与你所说那两个寨子相媲美。 但是,西风寨所处地形极为险要峻峭,四周皆被高耸入云大山所环绕屏蔽。如此一来,只需牢牢守住寨子正门处那个狭窄豁口,就算有千军万马来攻,也是难以攻破的。 再者说,寨子内部区域乃是一个广袤盆地,其间有良田千顷。倘若能够充分利用起来,依靠自行耕种劳作,不仅完全可以养活好几百号人,哪怕是上千人生计需求,想必也不会成为什么难题的。 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是土匪哎!那两个寨子离官道不远,且官府还派有厢军驻扎收税,我脑子抽风了才去占领他们。” 王进听着徒弟所言,眉头紧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个小土匪,竟然整天琢磨着要去攻占朝廷地盘,还妄想着过上所谓正常人生活。 既然如此渴望摆脱这种刀口舔血、打家劫舍日子,那干脆金盆洗手不干这行当岂不更好?又何必持刀弄棒与朝廷对着干呢? 王进盯着于飞,缓缓说道:“为师看你还是没有将心底真正想法吐露出来。你这番说辞未免太牵强附会了些。 你若不是听了哪位高人蛊惑教唆,那么……莫非是你患了失魂症后,脑海中产生了全然不同以往记忆不成?” 王进看徒弟一副吃惊模样,稍稍一顿,继续说道:“你不用吃惊,玉皇山道观中那位静虚道长与为师乃是故交好友。 昔日他曾对为师提及过,如果有人不幸罹患失魂之症,待到神智恢复清醒后,其行为举止通常会变得异于常人。 究其原因,大抵是由于在那失魂落魄之际,重新拾回的记忆中常常会掺杂进一些其他记忆片段所致。 你自跟为师习武以来,只读过寥寥几本开蒙书籍,可这次见你言谈举止遣词造句,却透着股有学识模样,你是否也是如静虚道长叙述般情形呢?” 于飞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心中对那位静虚老道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原本他还提心吊胆师父会揪着自己近日与往昔大不相同言谈举止刨根问底呢,不曾想,那静虚道长竟然早早就向师父讲解过有关失魂症种种情况,如此一来,省去了他无数唇舌解释。 “的确如师父所言,徒儿自从清醒过来后,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许多令人困惑不已记忆片段。 那些记忆就好似凭空多出来一般,常常盘踞在我心头,搅得我思绪纷乱,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于飞一脸苦恼说道。 王进见状,不禁皱起眉头,关切问道:“究竟是哪些事情令你感到疑虑重重?不妨说出来,也好让为师帮你参详一番。” 于飞沉思一会儿,缓缓开口:“师父,实不相瞒,弟子从未亲身到过东京汴梁那个地方。然而不知怎的,我脑海里却总是会清晰浮现出一幅关于东京汴梁城画面,那画面中一草一木、一楼一阁都显得那般真实,以至于让我坚信那便是真正东京汴梁城模样。 城中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各种招牌幌子高高悬挂,迎风招展。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喧闹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鼎沸人声海洋。 一条河道穿城门蜿蜒而入,河水缓缓流淌,穿过整个城市,一直通向那热闹繁华市井之地。 河面上,一艘艘舟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的装满货物,沉甸甸吃水很深,有的载着乘客,悠然自得欣赏着两岸风景。 河道中央,横跨着一座犹如彩虹般绚丽多彩大桥。这桥规模极其宏大,气势雄伟壮观。桥面宽敞平坦,可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通过。桥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花纹,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令人目眩神迷。 过桥再往前走不远,便能看到一座城池矗立在眼前。城墙巍峨厚实,墙头旌旗飘扬,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师父,您曾经居住在东京汴梁,您听我所描述这些景象,可是那汴梁城模样?”于飞一脸期待望着王进问道。 王进越听越是惊讶,于飞口中所述情景,与他记忆中的东京外城那些市井热闹繁华之处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于飞未曾亲身到过,又怎会知晓东京城内还有一座内城存在呢?如此看来,定然是于飞脑海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不属于他自己记忆。 “为师现在相信你所说的话了,没想到你得了这失魂症之后,竟然还有如此意外收获!想来你执意要拿下西风寨,必定与你脑海中那些记忆有关联吧。 到底是怎样缘由促使你产生这样念头,为师不再追问。单说你如今这个想法,为师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两个不同选择。 其一,便是招募一些人手,冒险去攻打西风寨。不过,若是事后朝廷得知此事,派遣兵马前来捉拿于你,到那时,这寨子能不能守住,可就全看你本事了。 第二个选择嘛......则是走一条正途。通过方法手段,设法让朝廷主动任命你为西风寨知寨。当然,这条路可能需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去经营。 但只要能够成功,那么从此后,你便无需再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光明正大去做自己心中所想之事了。” 第46章 办法 “还有这等好事?我是说那第二条路,难不成……不需通过武力手段就能让朝廷任命我担任知寨一职?”于飞难以置信问道。 王进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来,你内心对冒险攻打西风寨一事也是心存顾虑的。这倒也正常,毕竟你尚且年轻,经历事情不多,难免会有考虑不周之处。 如今朝堂局势,赵官家向来重文轻武。若想要耗费钱财谋取一文官职位,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但要是换成武官职位……尤其是像这种地处偏远,人迹罕至,且无足轻重小地方武职,只需动用一些人情世故,还是很有可能成事的。” 于飞闻言,连忙应道:“只要花钱能办成此事,那自然再好不过。只是……关键在于没有什么可靠关系呀!” 王进轻笑一声:“区区一个不入流破知寨而已,不需要托付多大人情。待我返回后,写一封信函寄给我一位旧相识打听一下情况。倘若这位故人念及昔日情谊,依然认可我这个老友,那么……这件事应当不会有太大阻碍。 不过在此期间,你得提前备好足够银两,同时还要勤加操练武艺。万一有需要的话,说不定还得前往衙门与人切磋比试一番。” 于飞郑重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回去后立刻找癫子叔询问现在还有多少银钱可供使用。 倘若数量不够,那恐怕就得将目光投向山洞里那个金窟了。不过请师父放心,银钱方面事情,我定会妥善处理好,绝不会耽误大事!”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只不过......我刚刚接手这寨主之位,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总得做出一些成绩才行啊!师父,您说是这个道理不?”于飞一脸期待看向王进。 王进微微一笑:“如今你们寨子刚刚经历一场劫难,人员损失不少,存在人手不足情况。 当务之急,你得想法子招募一批信得过喽啰加入进来。等有了足够人手后,对他们进行严格训练。 至于目标嘛,倒也现成。就是西风寨后寨不远处野猪岭寨子,那帮蠢货匪徒也参与了之前围攻你们寨子行动。 只要准备妥当,可以拿野猪岭那伙乌合之众开刀试水,让其他寨子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于飞眉头紧皱,嘴里轻声嘀咕着:“人手……这方圆百里内,各个寨子人手都过剩,若是从其他寨子招募些人手过来,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王进摇摇头,沉声说道:“此举不妥。各地山寨大多都是些积年老匪,他们整日在江湖上闯荡,早已习惯了捧高踩低、见风使舵做派,根本靠不住。 如果你真有这个心思,倒不如前往大州府牙行买些力壮青年。这些年轻人未经世事,买回来后稍加训练整顿,就能成为忠诚可靠下属,比那些积年老匪要靠谱得多。” 于飞听完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明白了其中道理。他兴奋冲王进深施一礼:“多谢师父点拨,徒儿这下心中有数了。请师父放心,徒儿定当竭尽全力施为,绝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王进满意点点头,笑道:“那便甚好。看你如今这般懂事明理,为师也就放心了。好了,你赶快回寨子去忙碌吧。为师离家已有数日,也该回去好好静养一番了。 若有什么消息回馈,为师自会另行通知于你。”说罢,王进转过身,步履从容朝着山下走去。 于飞望着王进渐行渐远背影,心中很想开口挽留,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师父身影已然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一道长长影子,那潇洒走势如腾云驾雾般快速,他就是说出口,估计王进也听不到了。 目送师父王进拐过山道不见,于飞这才扭头往回走。他为什么这么相信王进,很多心里话不给侯江胡癫子说,而专门找师父王进讲述呢? 是因为受前生看《水浒传》书中描写使然,虽然书中王进只出现了几个回目,但他事母至孝,去哪里都带着母亲一起。这年代,孝顺男儿没几个坏人。 当然,王进也没辜负了他这番信任,说的办法处处在为他着想,甚至还要写书信托老友给他使力办事。 刚到寨子门口,于飞就看到侯江胡癫子两人蹲在父亲坟头嘀咕着什么。 “侯叔,胡叔,可是有事情寻我?”于飞没话找话。 侯江胡癫子起身回道:“当家的,确实有事情寻你,看你正和王教头说话,我俩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王教头呢?” “师父有事需先行返回处理,既然寻我有事,那就一同回寨子里详谈!”于飞微笑着说道,随后转过身来,率先朝着小寨走去。 于飞轻车熟路进了临时住所山洞中。侯江与胡癫子紧紧跟在于飞身后进来。 待三人进入山洞之后,侯江向站在一旁的杨六老四点点头,示意他们暂且回避一下。杨六老四心领神会,默默退出了山洞。 侯江又走到草堆旁,对着正卧在上面休息的吴二牛喊道:“二牛,去看看春娘那边干柴还剩下多少?要是所剩无几的话,你去林子里再拾掇一些回来。” 吴二牛慵懒从草堆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懒腰,嘴里嘟囔着应道:“知道啦,这就去瞅瞅。”说完,晃晃悠悠朝洞外走去。 “说吧,看你俩愁眉不展模样,难不成是我犯了什么错?”于飞坐在简陋床板上说道。 胡癫子看看侯江,使个眼色让他说。侯江咳嗽两声,吞吞吐吐说道:“当家的,你刚刚对众弟兄说要去攻打西风寨,要是为救大当家的,就是破上性命也不阻拦你。 可是……大当家已经没了,咱们寨子实际情况根本拿不出来多少银两寻人手帮忙,就算把野鸡岭二旦全部人马拉来,估计也拿不下西风寨。 何况,二旦前些时也遭到官军围剿,他那里具体伤亡情况咱们还不得而知。所以……” 于飞拦住候江话语,摆摆手说道:“我明白,刚才说话没过脑子,西风寨暂且不去招惹他。 正好你们俩都在,我想问问另外件事,就是……咱们寨子还有多少银两可用?” 第47章 军需物资 于飞刚刚说完,侯江便将目光投向一旁胡癫子,两人对视片刻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接着,侯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再慢慢告诉你,既然你现在问了,那……索性今天就跟你交个底儿吧! 这里叫做小寨,听起来普普通通,其实它不是一般地方,这里是咱们寨子专门用来藏匿重要物品秘密之地! 在这座山半山腰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洞穴。那个洞的洞口非常隐秘,如果不熟悉地形,就算告诉你位置,找上三天三夜也难以发现入口所在之处! 想当年……大当家带着大伙儿一块儿来到这里时候,是携带着一批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东西。 当时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作为落脚点,是因为有位兄弟知道这片地域山势高耸、林木繁茂,到处都是占山为王草寇和数不胜数裂隙洞穴,可供我们躲藏隐匿起来。 最终经过深思熟虑,大家才一致决定前来此处躲避风头,以求平安无事。 事情因涉及军需物资丢失,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许多兄弟都因为担心被追查而有家难归。 久而久之,有些人甚至渐渐淡忘了自己原本还有个温暖的家等待着他们回去。” 于飞越听越是迷糊,实在按捺不住打断正滔滔不绝讲述着的侯江,问道:“侯叔,能不能别再绕弯子,说具体点儿,咱手头上到底还剩多少银两可以动用? 其他事暂且先别提,有些情况,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不就是你们当初在我老爹带领下,把原本应该送往边境的军需物资悄悄转运到这儿来了么? 据我所知,这里面可有相当数量官银,这个我心里清楚。” 胡癫子一听这话,立马梗起脖子,毫不客气驳斥道:“你可别在这里信口开河、胡乱瞎说。 要不是你爹当机立断,将这些东西转移到此处藏匿起来,那批军需恐怕早就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里应外合运送到西夏那边去了,其中还包括我们这些人的脑袋。 你想想看,这批军需可都是能够夺人性命的致命武器,如果真让西夏人得到了它,那我们大宋西军将会有多少好儿郎因此而丢掉性命! 至于银子嘛……当初分成了三份,其中一份分给了众兄弟们,毕竟大家出生入死、冒着杀头风险,风里来雨里去的。 另一份被你爹转运到了别处,剩下的那一份,这些年人吃马嚼的,各种各样开销加起来,银子就像流水般哗哗往外流。 如今,剩下的银两眼看就要见底啦,等会儿带你过去瞧瞧,你亲眼看一下具体状况。 于飞对他俩口中所说的那些军需武器啥的,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 这个年代,能有啥高端武器可供使用?无非是些上好钢材打造出来的刀具,还有常见弓箭之类原始兵器罢了。 跟现代社会那些先进高科技武器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所以,于飞心心念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到底还剩多少可支配银两。 要是数量不多的话,恐怕就得想办法去开矿,从中提炼出金子来用。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餐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肉汤,还有一大盘金黄酥脆大饼。肉汤里炖着的是野鸡肉,经春娘巧手烹饪,味道鲜美至极。 于飞拿起勺子,舀碗肉汤,轻轻吹去表面热气后,便大口喝了起来。鲜美滋味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温暖和满足感。 抓起一张大饼,咬上一口,酥脆口感让人欲罢不能。他边咀嚼着,边看着眼前狼吞虎咽吴二牛,说道:“二牛,等会儿吃完饭,你带上六叔和四叔,再去林子里射些野味回来。 记住,这次一定要把弓箭拿好,要是再像上次那样随意丢弃,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吴二牛头也不抬,嘴里塞满食物,含含糊糊应道:“知道了,吃完这碗就去。这次一定多打点鸡回来,我觉着你最喜欢鸡了。” 于飞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叫我最喜欢鸡了?是最喜欢吃鸡好不好!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话刚出口,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年代,鸡就是单纯的禽类,没有其他特殊含义或歧义,这是个文字相对干净的时代。 于飞是有意支开二牛三人的,胡癫子说这里隐匿东西事情,除了他和侯江外,别人是不知道的。 看吴二牛带着杨六老四两个残疾人出了寨子,于飞侯江胡癫子跟着也离开了。 半山腰一处裂隙旁,侯江用手指着于飞:“当家的,入口就在这附近,你仔细找找,看能不能发现入口。” 于飞伸舌头舔舔干燥嘴唇,抬手擦去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心中对侯江这种含糊其辞指示充满强烈不满,他压着情绪,弯下腰开始在狭窄裂隙里认真搜索。 于飞瞪大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会儿摸摸石头,一会儿又凑近缝隙往里张望。一番折腾下来,一无所获。 终于,于飞直起身子,一脸懊恼抱怨道:“不行,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我前前后后已经看了足足三遍,愣是没发现哪里像是入口样子!” 于飞不找了,他心里很腻味侯江胡癫子,两个人坐在一边,笑嘻嘻看他像无头苍蝇样般四处乱撞,却一言不发,不提醒一下。 胡癫子双手握拳,深吸口气,迈着沉稳有力步伐走到缝隙中间位置。站稳后,他双腿微微分开,调整好姿势,扎起了马步。 接着,他将目光锁定在地面上那块大石头上。这块石头看上去少说也得有两百斤重,但胡癫子却毫不畏惧,大喝一声:“呀”,全身肌肉紧绷,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那块原本纹丝不动大石头竟在胡癫子强大力量作用下,硬生生被抬起一个角来。 胡癫子咬紧牙关,再次发力,一点一点将大石头往旁边挪动,地上露出一个水桶般大小洞口。 第48章 神臂弩 胡癫子直起身子,拍拍手,转头对于飞说道:“这里之前被我们特意改造过,之所以放这么一大块石头在这里,是担心有心怀不轨之人发现入口而闯入其中。没办法,只能用这块大石头把入口给挡住。” 于飞不以为然撇撇嘴:“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鬼地方。就算真有人误打误撞走到这里,估计早吓得心惊胆战、屁滚尿流了,哪还有闲心思去找什么洞口玩儿啊?” 侯江从怀里掏出一支粗大蜡烛点着,率先往洞口里钻。胡癫子看看他手里拿的蜡烛,神色微变,他知道这蜡烛是春娘新做出来的,不成想侯江这个情敌已经拿到手了。 于飞等侯江钻进洞口,示意胡癫子进去,他最后一个钻了进去。 外面看洞口不大,钻进去才知道,洞口下面周围被石头垒了起来,看洞口石头垒起的规模,这洞口原先并不小。 于飞弯着腰跟在胡癫子后面前行没多久,山洞豁然开朗,借着侯江手里蜡烛一看,洞壁四周堆着几口长条木箱。 侯江打开一口木箱:“这口箱子里存放的是银子,现在……还有八百两可用。”他举着蜡烛数了一遍,抬头说与于飞听。 “才八百两?这不够啊!别的箱子没有了吗?”于飞一听,心里大失所望。 “其他箱子里面放置的乃是弩箭以及朴刀,另外还有两口箱子装的则是掷斧与腰刀,无一不是军中之物! 可不能随随便便将它们取出来示人,万一被官府察觉到,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侯江给于飞解释道。 于飞皱眉说道:“都已经过去多少年啦,想必官府早就把这档子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朝着那几口箱子扬扬下巴,示意打开看看。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癫子突然行动起来,大步走到其中一只木箱跟前,二话不说伸手揭开盖子,从箱子里抽出一具弩机,拿在手中沉声道:“此乃神臂弩,乃是枢密院军器司专门发往西军当作试用品的。 不幸的是,这消息不知怎的被西夏奸细所探知。他们暗中勾结童贯身边宦官,让你爹负责运送这批神臂弩前往边军之手。 西夏那支战力最为强大军队,绰号——“马鹞子”重装骑兵,悄悄埋伏在一处必经峡谷间,妄图将我们这群人全部斩杀,进而夺走这些神臂弩! 幸好你娘不知通过何种途径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心急如焚,骑上马拼了命追赶,在半路成功截住了我们,你爹呢,面对如此危急局面,迫不得已之下...... 于飞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紧。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还牵扯到自己母亲。一时间,好奇心涌上心头,想要继续追问下去。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侯江拦住胡癫子话头,沉声道:“过往那些事不要再提了,等时机成熟,再原原本本告诉当家的吧。” 胡癫子见状,咽口气闭嘴不再多言。默默把手里弩机递给于飞:“好好看看吧,这可是正儿八经从军器司出来的好家什,威力大得很! 一旦扣动机关,能在瞬间取人性命。只可惜,咱们手中弩箭数量实在太少,平日里从不敢轻易拿出来示人。” 于飞如今已然明了自己魂魄借壳的身躯,其身世隐藏着不为人知秘密。 但他却表现得毫不在乎,对他而言,能够侥幸存活下来已足够幸运。其他事情,他着实不愿再去深究,了解过多只会给自己增添无谓烦扰罢了。 于飞伸手接过弩机,入手瞬间,一股沉重感顿时袭来。他定睛细瞧,发现弩身居然是檀木打造而成,其余诸多部件大多采用黄铜铸就,难怪这弩机会显得这般沉重。 相较于传统弓箭而言,弩这种兵器在拉开弓弦时所耗费力量远远大于前者。与此同时,它所射出的箭矢距离也要远超一般弓箭,且在命中目标方面具备更高精准度。 “神臂弩”是一种经过特殊强化的强力弓箭,可以一次性发射数支乃至数十支利箭,展现出的强大威力令人咋舌! 从实用性角度来看,神臂弩确比普通弓箭更为出色些,但不可否认的是,其弩机本身相对较为笨重,更适宜步兵携带或者直接将之改造成弩车使用。 于飞望着手中看似笨拙的神臂弩,心中犹如猫抓般瘙痒难耐。 他按捺不住内心冲动,开始鼓动身旁二人:“瞧这弩机模样,看着挺笨重的,要不咱们装上箭矢,出去找个地方试射一番,也好亲身感受一下它有怎样惊人威力?” “不可!当家的,这种威力强大武器,绝不能轻易拿出去,大当家在世时候,曾经特别交代过,那些朴刀、掷斧之类兵器可以取出来使用。 唯独这神臂弩……其关系实在太重大了,万万不可将它拿出来!”侯江急忙出声劝阻道。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满:“我爹如今已然不在人世,现在我是当家的,难不成连拿出去射上一箭都不被允许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语气明显加重了许多,脸上也流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侯江与胡癫子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沉默片刻后,侯江叹息一声,转身到另一口箱子前,弯腰打开箱子,从中取出一把弩箭。 他拿着那把弩箭默默走回到于飞面前,眼睛直直盯着于飞,却始终一言不发。 于飞哈哈大笑:“侯叔,你呀,老大不小人了,却开不得玩笑。好了,我是想试试我说话管不管用,至于这弩机吗……咱们最好还是出去射一把看看。” 于飞一番插科打诨,消融了方才略显紧张局面。侯江也顺势借坡下驴,不再阻止于飞想法:“那好吧,咱们带上银子,这就上去试射一把看看吧。” 于飞看看地上那几口箱子,琢磨一会儿:“朴刀带上两把,腰刀斧头也带出两把,寨子里每人都配件趁手家什,以前我以为缺少兵器,既然不缺,就拿出来用吧!” 第49章 厉害 这次侯江胡癫子没有表示出抗拒意思,胡癫子取出银两打包背在肩上,也没问于飞做什么用,一伙全取了出来。 侯江则拿出两把朴刀两把斧头,想想,又打开口箱子,取出两把腰刀递给胡癫子,随后拿起蜡烛,三人相继走出洞口。 于飞刚刚看弩机箱子里大概放有二十几把弩机,还有几张硬弓, 他心里不由得打定主意,只要这弩机威力足够猛,那必须都拿出来装备用。 出洞后,胡癫子小心将那块大石头重新挪移到原来位置,严严实实挡住了洞口。 三人离开继续前行,不多时来到一处相对较为开阔地界。侯江停下脚步,取出弩箭,熟练将其装入弩机中。 他一边操作弩机,一边认真叮嘱于飞:“这具弩机箭匣一共有三排,每一排都能一次性装填八支弩箭,要是把整个箭匣都装满的话,足足有二十四支之多。 不仅如此,这弩机机关有两个不同档位,你只需轻轻往后扳动一下扳机,就能让其中一排弩箭单独射出去,如果想要一次性把所有弩箭全都发射出去,往前推动扳机就行。” 于飞看着侯江将一支支锋利弩箭整齐地装进箭匣里,盖上箭匣盖子后,他这才满意点点头,自信满满说道:“侯叔、癫子叔,我现在要朝着前方两百步之外那棵大树射击。 为了安全起见,你们两位往旁边站远一些,免得一不小心被弩箭误伤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全身力气上好弦,双手紧紧握住沉甸甸弩机把手,将其高高举起。 瞄准目标后,于飞毫不犹豫扣动弩机扳手。刹那间,只听得“噗噗噗”一连串密集而清脆声响传来,所发出声响犹如疾风骤雨般急促。 于飞赶忙抬头望向远处那棵大树,心中满怀着期待。令人奇怪的是,起初并没有听到任何其他声音,但就在下一刻,突然看到那棵大树树皮如同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开来,形成一片白茫茫景象。 再定睛看,大树被弩箭射中部位已变得光秃秃的,露出了里面洁白如雪树干,原本覆盖其上的树皮早已不知去向。 于飞喜出望外,兴奋嘀咕起来:“他奶奶的,有如此厉害弩机,还费什么劲去练那劳什子弓箭啊。 待会儿找到二牛,非得跟他再来一场比试不可,这次定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转过头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喜悦之色,对侯江说道:“侯叔,这弩机可真是好宝贝啊,我刚才瞅见箱子里面好像还有好多具,要不咱再多拿出几把来,都熟悉一下用法,然后直接去把野猪岭那帮混蛋给通通射死得了!” 侯江听了于飞这番话,微微一笑,开口道:“当家的,凭咱们这点人手,想要拿下野猪岭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虽说野猪岭寨子喽啰数量不多,但他们当家的背后有西风寨刘胜那厮撑腰。只要咱们靠近,稍有风吹草动被他们察觉,他们立马就会点燃烽火向西风寨求救。 西风寨距离他们寨子不算远,要是骑马赶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抵达。 就算咱们所有人都手持弩机前去攻打,只怕也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其一举拿下。” 于飞从未涉足过真正战场,对战争残酷与血腥,他只是通过前世观看的影视作品才有一些模糊认知。 那些激烈打斗场景、震天喊杀声以及纷飞战火硝烟,仅存在于他脑海想象之中。 相比之下,侯江是久经沙场之人。深知于飞想法无疑是天真脱离实际的。 他话说出口后,敏锐察觉到于飞情绪瞬间变得低落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语可能惹当家的不高兴了,心下不禁有些懊悔。 冷静思考一番当前山寨所处境地后,侯江明白了于飞内心深处的急切。 于飞是急于有所作为,制造出一些声响和动静,以此稳定寨子里众人不安心绪。 既然如此,如果计划得当……或许可以策划一次对野猪岭的奇袭行动。 即便最终无法成功攻克寨子,至少能斩杀几名敌方喽啰,也算是替大当家及其他蒙难兄弟报了一部分血海深仇。 就在侯江欲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之际,胡癫子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当家的,你有所不知,那野猪岭寨中喽啰数量着实不多,听说不足三十人。且他们当家的武艺稀松平常,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如果当家的真想要替大当家报仇雪恨,我举双手赞成。咱们只要事先把情况摸个清楚,再提前做好周全准备,就咱们三五个人,趁后半夜悄然潜入,给他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拿下这野猪岭寨子还是大有可能的。” 胡癫子这番话,让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于飞顿时来了精神。他兴奋一拍大腿:“好,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好好谋划一番。 这野猪岭,老子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它拿下的,最好能一举灭掉整个寨子,断掉西风寨一指,也好为日后攻打西风寨扫除一大障碍!” 于飞的话,让两人暗自惊讶,侯江胡癫子两人都是第一次听说于飞想要攻打西风寨事情,想想自家寨子这三五个人落魄情形,都觉得于飞是在异想天开,年轻人瞎胡闹。 “怎么?你俩是不是不信?”于飞看他俩表情,知道他们两人根本不信自己说的,估计还在心里腹诽自己胡闹。 不等两人回答,于飞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侯叔、胡叔,若要论起来,我爹他老人家仙逝后,这寨主之位应当从你们二位中择一继任才最为合适。” 侯江胡癫子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张张嘴,想开口辩解。 还未等他们出声,于飞摆摆手:“先莫急着说话,容我将话说完。 其实,你们二位与春娘之间有怎样纠葛情由,我虽不太清楚,但心里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我知道,若是让你们中任何一人接掌山寨之位,那另一人必然会选择离去。 至于其中缘由嘛,相信即便我不再多言,你们二位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第50章 人手 侯江看向胡癫子,见他也是一脸愁容低垂着头,不住地叹气,两人就这么默默站着,仿佛周围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于飞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说句实话,像我这般年纪,实在不太适合接任寨主之位。 可如今情况着实让人无奈,要是没有其他法子,恐怕只能散伙了,大家从此分道扬镳,各自寻找出路。” 胡癫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眼,连忙摆手道:“使不得,咱们寨子可是身负使命......哎呀,总之万万不能有散伙念头,不管怎样,咱们寨子必须撑下去才行!” 于飞闻言,斜睨了胡癫子一眼,心中不禁暗自思忖:“使命?这穷乡僻壤鬼地方能有啥使命值得坚守的? 若不是知晓今后历史走向,老子早就一人跑到东京繁华之地尽情享受人生去咯......” 侯江见此情形,插嘴道:“当家的,千万别再说散伙之类话,从今后,我和癫子定当唯你马首是瞻,再也不敢倚老卖老、以长辈自居!” 于飞心里明白,刚才自己那番话让他们二人产生了误会,误以为自己是对他们俩略显傲慢态度感到不满。 但他并不想多做解释,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这种猜测并非毫无道理。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里好好商议一番,探讨一下山寨日后究竟该如何发展、得以存续下去! 侯叔,关于山洞里那座金窟事情......你跟癫子叔提起过没有?”于飞目光炯炯看向侯江,语气郑重问道。 侯江闻言,忙不迭摇头道:“这等重要之事,若不是当家的亲口吩咐,我哪敢贸然乱说。” 于飞暗自思忖:看来侯江和胡癫子有嫌隙。若是能够巧妙加以利用,对自己完全掌控山寨事务会大有裨益。 于飞定定神,决定不再隐瞒,将在山洞内偶然发现一座矿石金窟始末缘由,一五一十讲述给胡癫子知晓。 令于飞颇为意外的是,胡癫子听完后,脸上并未显露出太多惊讶之色。只是默默凝视着于飞,缓缓说道:“我早就说,当家的是个有福之人,像这样难得的天材地宝,岂是一般人能够轻易获得到的? 如今可好,有这座金矿作为坚实后盾支撑,咱们寨子想要繁荣昌盛起来,必定是指日可待事情! 既然当家的已决定打下野猪岭寨子,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探听消息和筹备人手,如果当家的想去别的寨子借人手,我有不同意见。 听当家的言语,似有意备下众多弩具,趁敌不备时猛然发动攻势。若是当真如此行事,那借调人手之事便无需再提。 不管怎样,弩机之事万不可被外人所知晓,这点至关重要,还望当家的能够审慎思量!” 胡癫子这番话一出,当即得到侯江应和。二人之意皆是唯恐弩机之事败露,故而决计不向外借调人手。 他两人意思,大不了将一应事宜筹备得更为周全妥当些,就凭当下寨子现有之人,来一场出其不意偷袭。 谈及人手方面问题时,于飞将师父王进所说之法一一道来,末了向二人询问道:“至于究竟该从哪一个州府牙行购入人口,这由你们二位自行定夺。” 侯江听闻后,不禁暗自沉思琢磨起来,稍作迟疑方才缓缓开口说道:“王教头所言……依目前咱们状况而言,尚不具备相应条件。 虽说官府发卖人口有牙行居中作担保,但想要成事却须出示诸多名正言顺、合乎规矩文书,单就这一条要求,咱们寨子便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所在。这个时代官府虽然也存在一些问题,但起码在某些方面还是坚守着底线的。 尤其是对于发卖人口这种事情,更是谨慎得不得了。倘若买主无法提供符合朝廷规定文书证明,就算是再大的官儿,也绝对不敢擅自作主、轻易做出私相授受决定来。 看到于飞低着头,眉头紧锁沉思不语模样,胡癫子试探着问道:“当家的,你是不是觉着咱们寨子里人手不够? 要是因这事犯愁,大可不必。在这片区域内各个山寨当中,还从来没有哪位寨主会因人手不足而感到烦恼。 只要手头有足够多的银子,就算再多的人,那怕是一万人,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侯江听胡癫子话语,很不屑翻翻白眼,嘟囔道:“你说得轻巧,那些个积年老匪能顶什么用? 他们一个个平日里看着倒是嚣张跋扈的,一旦到真正上阵时候,往往都是临阵退缩、畏首畏尾家伙。 这些人擅长打顺风仗,但凡局势稍微有点不利,他们立马扯起嗓子大呼小叫,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四散逃窜而去。这种人招的再多也是白搭,纯粹就是些累赘货色! 我思忖着,当家的心里估摸对这些人也是颇为不满的。依我看,当家的或许更倾向于那些初入世事、心地单纯善良年轻后生们。 倘若我猜测没错的话......那么当家的无需为此烦忧。且待过上一些时日后,安排老四返回一趟他蜀中老家。 他老家那地方,百姓承受徭役相当繁重。许多家庭由于人口多,根本无力承担养育孩子所需费用。 买卖人口现象屡见不鲜,就连官府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态度,远不及咱们这边官员那般尽职尽责。这事情交给老四去操办再合适不过啦!” 于飞闻得此言,即刻兴致盎然起来:“原来四叔老家是在蜀地呀!我从来不曾听闻他提及此事,且从他日常讲话口音当中,也丝毫察觉不出半点蜀地韵味来。 若是果真如侯叔所说这般情形,那倒不妨让四叔回老家走上一遭试试看。” 侯江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容:“从何说起呢,自从老四断掉一条臂膀后,整个人就变得萎靡不振、少言寡语,意志彻底消沉起来。” 第51章 分头行动 “想当初,他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当年我们撤离时候,有一股西夏哨队一直紧紧咬住不肯放过。于是,老四毅然决然与另外两名兄弟一同留下来断后阻击敌军。 他一个人斩杀四个西夏探子,自己也断了只臂膀,我把他救回来后,就变得不愿意多说话了……” 三人来到那棵枝繁叶茂大树旁,寻找射入树干箭矢,两百步距离对于短小弩箭来说,如果没有箭矢尾羽存在,这些弩箭恐怕早就钻进树干深处消失无影无踪了。 那些深深嵌入树干中的箭头,被他们用小刀从树干中剜了出来,收集起来用于下一次装填发射。 返回途中,胡癫子突然开口说道:“我想去一趟商州,听说那边有人在河道里淘金……” 听到这话,于飞点头支持。在这个时代,金矿如何提炼出金子这种事情,他自己是一知半解。既然胡癫子有心想去实地观察和探索一番,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侯江也紧接着说道:“我还是继续去西风寨那边吧。你不是打算打野猪岭嘛,以前寨子里都是我负责先期打探消息,这事不能掉以轻心。” 于飞对两位叔辈态度很满意,看来今天他这一番做派,起到了意想不到作用,让侯江和胡癫子有了忌讳意味。 寨小人少,于飞几人除了吃喝就是睡觉。隔日早起,胡癫子带着老四去了商州,侯江随后一人下山去西风寨附近继续做斥候事情。 春娘则和杨六一起忙活着用乌桕仔,淘洗,熬制,晾晒做蜡烛之用。 于飞手持弩机,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吴二牛出了寨子,两人准备好好比试一下彼此箭术。 于飞满心欢喜想着,吴二牛看到自己手中精致弩具时,肯定会露出羡慕不已神情。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吴二牛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反而将头高高扬起,对着弩机不屑一顾,甚至还发出一声轻蔑嗤笑。 他一脸不屑说道:“弩机有什么好稀罕的?它是给那些最没用士兵使用的东西,真正有点本事兵丁,谁会用这种玩意啊! 你来说说看,从古至今,有哪一个威风凛凛大将军在上阵杀敌时候,会手持弩具与敌人对峙?” 于飞听到这番话后,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撇撇嘴反驳道:“哟呵,看把你能得,光耍嘴皮子可不算真本事,有能耐咱就真弓真箭射射看。 今天咱也别去猎杀那些小打小闹猎物了,干脆去找一头体型大些的猛兽来练练手,到时候再瞧瞧到底谁手里家伙什儿更好用!” 吴二牛听了这话,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挖着鼻孔,满不在乎随口应道:“成啊,就依你所言,咱们把那两头熊瞎子给射杀了吧。 昨儿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寻到了它们老巢,可惜杨六是个胆小鬼,不肯让我去招惹那两头熊瞎子。还一个劲儿吓唬我,说万一把它们给惹怒了,非但无法将其制服,反而有可能被它们活生生吞入腹中! 于飞弩箭在手,心中毫无畏惧之意,豪气干云大手一挥:“怕什么,走,咱们这就去把熊瞎子给拿下,你刚才不是说有一窝吗?正好,咱们干脆来个一锅端,将它们一网打尽!” 吴二牛略作思索,伸手指向寨子里忙得不可开交杨六,说道:“要不,把老六也一块儿带上。这家伙剥皮手艺相当厉害,万一咱们真射死那熊瞎子,就让他当场把皮给剥下来,这样一来,也免得费力把它们往回搬运了。” 杨六听说让他跟着一起去打猎,连忙一路跑着钻进洞里,取出自己平日里使用的腰刀及一把锋利尖刀,匆匆跟上两人步伐,三人朝着吴二牛所说熊瞎子老巢飞奔而去。 路上,吴二牛一脸戏谑调侃杨六:“嘿,我说杨老六,你昨儿个听说我想射熊瞎子,不还吓得屁滚尿流、魂不守舍吗?怎么今天当家的一声令下,你就屁颠屁颠跟过来了呢?” 杨六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容,嘿嘿一笑:“你这夯货,看来你根本不晓得当家的手中弩箭威力。有弩机在手,甭管什么样凶猛野兽,统统不在话下。 虽说你射术确实不错,但那熊瞎子可不是一般猛兽,皮糙肉厚的可不好惹。要是你一箭没能射死它,那倒霉的恐怕就得是你了!” 于飞听到杨六这番话,冲他一伸大拇指:“还是六叔看得明白,等会儿到了地方,我俩一人对付一头,你在一旁好好瞧着,看看我俩谁手里家伙更厉害些!”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间翻过一座山梁,来到幽深谷底。这里树木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周围环境形成一个天然绿色大帐篷。 于飞站定身形,环顾四周,开始寻觅适合藏身和撤退位置来。万一遇到猎物反击,也能迅速找到安全躲避之处。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悄然拂过于飞身躯,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涌起一种莫名紧张感。 杨六突然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于飞,将其用力拉扯到身旁一棵大树后面,压低声音说道:“小心,有情况,依我判断,恐怕是有凶猛野兽出没。” 与此同时,吴二牛早已迅速张开弓弦,搭上利箭,稳稳对准刚才于飞所站立位置,目光锐利而专注。 他轻声嘀咕道:“不像是熊瞎子,倒像是只大猫。”他所说的大猫,乃是当地人口中对老虎的称谓,也有人将老虎唤作大虫。 于飞满脸惊愕,刚想开口询问,突然觉的前方树叶发出一阵沙沙响。接着,树林之中一道威猛身影赫然显现,竟是一头毛色斑斓威风凛凛的猛虎! “千万别乱动,赶紧躲好了,待我射中它的眼睛,好替当家的猎取一张完整虎皮当坐垫。” 吴二牛高声大喊着,同时毫不犹豫松开手指,一支箭矢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直直朝着那头斑斓猛虎额头飞速射去。 第52章 无语 “嗷呜嗷呜......”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咆哮声,那只猛虎额头中央一只眼睛被二牛射中。 但这头庞然大物却并未因此而倒下,反倒是被彻底激怒,张开血盆大口,怒吼着朝二牛如疾风般猛扑而来。 二牛面不改色心不跳,镇定自若再次拉满弓弦,“嗖......”又是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瞬间命中猛虎另一只眼睛。 刹那间,鲜血四溅,原本威风凛凛、令人胆寒的猛虎顿时双目失明。 吴二牛站在原地,手中紧握弯弓,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气势和自信。 尽管双眼已盲,猛虎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它凭借着野兽与生俱来敏锐本能,依然毫不退缩循着气味和声音,继续疯狂朝吴二牛所在方向猛扑过去。 “哎呀娘哎......瞎眼老虎也能伤人......”眼看着猛虎就要扑倒自己身上,吴二牛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将手中弓箭往地上一扔,转身撒丫子拼命狂奔起来。 瞎眼老虎这一扑落了个空,但它很快通过灵敏嗅觉察觉到附近还有其他活人气息存在。稍稍停顿片刻后,它便毫不犹豫调整方向,径直朝着于飞藏匿地方扑了过去。 躲在大树后面的于飞自始至终都全神贯注看着老虎一举一动。当看到这头猛兽突然改变攻击目标,朝着自己这边扑来时,他心头猛地一紧,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迅速举起早已上好弦的弩机,手指紧紧搭在扳机之上,做好了射击准备。 就在这时,一旁的杨六突然开口喊道:“不可,若是直接射杀,会损毁这张虎皮......” 说着话,杨六双手紧握住手中寒光闪闪腰刀,独眼中闪烁着决绝与果敢。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刺,伴随着一道凌厉破空之声,腰刀如闪电般直直朝着老虎那张血盆大口疾刺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腰刀瞬间刺穿老虎口腔,扎进它喉咙之中。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老虎顿时失去所有力气,原本张得大大嘴巴此刻也无力合拢,那把腰刀就像是一根致命鱼刺一般,牢牢卡在它的口中。 老虎再也无法发出一丝一毫嚎叫声,它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径直朝着旁边一棵大树撞去。“砰”的一声响,老虎庞大身躯狠狠撞击在树干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似的一头栽倒在地。 于飞目睹了整个过程,呆呆望着躺在地上正“呼呼”喘着粗气半死老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之情。 他手中举起许久的弩机,手指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但最终还是一箭未发。 这头猛虎是被吴二牛和杨六两人齐心协力才成功击毙的,跟他这位堂堂山寨当家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二牛这夯货又跑了,只要有危险事情,与他那个死去哥哥一样性子,不管旁人如何,自己先逃掉再说。” 杨六一边骂骂咧咧抱怨着吴二牛,一边手持尖刀,走到老虎身旁。抓住老虎一条腿,用力一扯,开始熟练剥老虎身上那厚厚皮毛。 老实讲,此刻于飞对于吴二牛可谓是失望透顶!接连数次遭遇险境时,那家伙只顾自己逃命,这种行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若只是偶尔如此倒也罢了,但这般频繁弃同伴于不顾,显然已不再是人品方面缺陷,而是源自骨子里的怯懦天性。 “罢了罢了,别再提那夯货,今儿个他怕是不会再露面了。至于是否会回到山寨,都还是个未知数。 咱们也不用管他,先把这虎皮剥下来,将虎骨剔出来,然后就打道回府。今天能成功猎杀到这么一头威猛大老虎,已是承蒙上天眷顾了。” 果不其然,于飞与杨六二人合力抬着虎皮以及一堆虎骨返回寨子后,压根儿就没瞧见吴二牛半点儿影子,他们从春娘口中得知这家伙果真未曾归来。 春娘动作娴熟将虎皮缓缓铺开,着手开始进行硝制处理,于飞则嘱咐杨六把虎骨单独挑拣出来,放置到一处通风良好且阳光充足之地进行晾晒。按于飞盘算,这些虎骨将来可是要拿来泡制成美酒享用的。 夕阳余晖洒在山寨小道上。吴二牛迈着沉重步伐,肩上扛着一大块被于飞弃掉的虎肉,缓缓走进了寨子。 远远望去,见于飞正悠然自得端着碗,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吃着晚饭。 吴二牛见状,卸下肩头上的虎肉,一路小跑来到于飞身侧,脸上堆满谄媚笑容,嘴里不停念叨:“当家的,平安无事就好,当时我已经跑出老远了,心里却一直挂念着你的安危。 后来实在放心不下,又折返回去。谁承想,到了那儿只瞧见地上一堆肉,想来你们应当已经安然归来,所以我这才……” 面对吴二牛滔滔不绝话语,无论是于飞、杨六还是春娘,没有一人回应他半句。自顾自吃着饭,仿佛压根儿就没听到吴二牛在说些什么似的。 吴二牛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在那儿喋喋不休说着各种胡话。末了,见无人理睬,吴二牛也不再啰嗦,乐呵呵给自己打了一碗热汤,顺手抓起一张大饼,开始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吴二牛,于飞心中是万般无奈。对这样的人,他着实感到有些无语。 暗自思忖,日后若是再有任何行动,干脆就别把吴二牛当成人看待了,权且将他视作个只会射箭工具人来使唤得了。如此一来,倒也省得烦心。 次日清晨,当于飞还沉浸在梦乡中时,吴二牛却早早起来,独自一人拿起弓箭,悄悄离开了寨子。 寨外老爹坟头旁,于飞正屏气凝神,调整呼吸运气周身,准备练功之旅。 如今的他对于运气法门已然能够运用自如,体内气息更是可以随心所欲运行至身体每一个角落。 他出拳踢腿,打出来的拳法刚猛有力,一招一式间都蕴含着无尽力量和威势。 随着最后一拳挥出,整套拳法演练结束,于飞稳稳立定身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闭上眼睛,进入吐纳状态。 不多时,于飞完成吐纳,缓缓睁开双眼。突然发现吴二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旁。 他满脸笑容,手中提着两只肥美野鸡,冲于飞说道:“当家的,你看这是什么?你最爱的鸡来了……” 第53章 干一票 接下来整整三天时间里,于飞愣是哪儿也没有去。每日享用二牛送来的美味野鸡。待填饱肚子后,若是闲来无事,便会踱步到山寨外,屏气凝神开始运气练功。 就这样,三天时光转瞬即逝。这天,外出多日候江终于风尘仆仆回到了寨子。 他满脸疲惫之色,但眼神却闪烁着兴奋光芒。一进寨子,春娘赶忙迎上前去,将一碗清凉泉水递到候江手中。 候江二话不说,接过碗来便是一通猛灌,直到那碗水见了底儿,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呵”声。 候江顾不上休息,匆匆到于飞身前,压低声音说道:“当家的,我这次出去探听到一个消息。 三天后,野猪岭那群杂种们,会押运西风寨一批货物途经十里外豁子峪。经我一番仔细查探,获悉他们此行共有十六人之众。 他们带着八匹骡马用来驮运货物。如果我们几个能够人手一把弩具,提前找好位置埋伏起来,等他们一走进豁口,来一轮齐射,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不过,这一票究竟要不要干......最终还是得由你这个当家的来拍板定夺!” 于飞听完候江话语,心中不由自主涌起一阵难以抑制兴奋之情。这段时日以来,他实在是太渴望能干出些事来、闹出点儿动静。 一方面,他想要亲眼瞧瞧如今的人战斗力究竟如何;另一方面,也是想亲自验证一下这弩机威力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略微沉思片刻,于飞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干,为什么不干?这群该死的家伙平日里作恶多端,害死了我们不少兄弟。 此仇不报非君子!这一票无论如何也要干下来,不仅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还要让西风寨刘胜那厮知道,咱们可不是任他揉捏的软柿子!” 候江见于飞定下来后,皱眉道:“关键问题是。咱们就四个人,癫子和老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我去趟野鸡岭,借一些人过来帮忙?” 于飞摇摇头,坚定说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们手中可是有弩箭呢!大不了每个人配备两把弩机,面对十几个敌人完全绰绰有余。况且,你不是一直担心外人知晓我们拥有弩机这件事嘛!” 候江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叹口气说道:“若是真要按照这个计划行事......那么这一次行动就务必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绝对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当家的,你可要心理有数才行。” 于飞一脸不屑撇撇嘴,语气冷酷应道:“杀光!侯叔尽管放心,我可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之人。只要是与我们结仇的匪徒,那就一个都别想活命,统统都得成为我们刀下亡魂!” 商议妥当后,于飞立刻争分夺秒投入到对弩机试用当中。他仔细琢磨着究竟是单次发射一排弩箭效果更好一些呢,还是一次性将所有三排弩箭全部发射出去更为有效。 另一边,侯江则独自一人再次前往山洞,取回了五把新弩具。他并没打算给吴二牛分配弩机使用。吴二牛向来以精湛射术闻名,侯江决定让二牛专门负责瞄准射杀领头土匪,希望能够借此一举打乱对方阵脚。 夜幕降临,四人栖身山洞中。洞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庞。 侯江看向于飞,轻声说道:“当家的,事已至此,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讲出来吧。” 于飞摆摆手:“侯叔,你对这件事来龙去脉最为了解,还是由你来说,我正好趁此机会再听听,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完善的。” 洞中除了侯江和于飞外,杨六是老人,只要寨主有指示,他必定会毫不犹豫执行命令,可谓是言听计从、指哪打哪。 当侯江将事情讲述完毕后,吴二牛皱起了眉头,表示出明显不满情绪:“猴子,平日里若是出去打猎,就算你把弩机塞到我手里,我也是断然不会要的。 但此次不同,咱们可是要去杀人呐!我那弓箭恐怕难以胜任如此艰巨任务,我也想要弩箭才行。” 面对吴二牛抱怨,侯江微微一笑,和声安慰道:“二牛莫急,这一次行动非同小可。 依我之见,这关键第一击非得依靠你手中弓箭不可。你且想想,对方有十几个悍匪,随行还有几匹牲口。 那领头之人,定然是骑着马前行的。所以,这开头致命一击,非你这位神箭手不能完成,届时,可千万不要辜负自己神射威名哟!” 吴二牛听完候江对自己的夸奖,那张黝黑面庞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兴奋搓搓双手,胸膛挺得高高的,朗声道:“既然这么信任我,推举我为主将,那好,就按你说的办! 只要咱们真能堵住那帮丧尽天良王八蛋们,我吴二牛绝对不会辜负诸位重托,定要先将这一伙可恶贼寇统统射死,一个不留。 等收拾完他们,老子还要杀到西风寨去,亲手宰了那个害死我哥哥的狗杂种!” 说到这里,吴二牛突然皱眉挠挠头,嘴里喃喃自语道:“哎,那个杀害我哥哥的人……他叫啥名儿来着?” 侯江接口:“叫钱昆,他是刘胜那厮护院头子。这家伙不好对付,擅使飞石伤人,且出手又准又狠,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你既然下定决心要替你哥哥报仇雪恨,那可得小心谨慎才是!” 听到侯江这番话,吴二牛原本激昂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眼神中悲伤与愤怒却愈发浓烈起来。他紧咬牙关,沉声道:“放心,就算他钱昆有三头六臂、只要让我认准那厮模样,定会让他好好领教一下,究竟是他扔出的石头飞得快,还是本大爷射出的箭矢更快。不报此仇,我吴二牛誓不为人!” 夜里,于飞被尿憋醒,出洞外小解时,隐约听到春娘说话声:“侯哥,你说的我信,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有一条,无论如何,必须得保证小主性命无忧……” 第54章 伏击 “小主?”于飞听到春娘如此称呼自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怪异之感,暗自嘟囔:“这位大婶,我哪里小啊?怎么能这般叫我呢!”一边想着,下意识瞥向某处,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匆忙掩饰起尴尬,转身奔回山洞,躺下继续睡觉。 于飞知道春娘正在与侯江交谈,从那隐隐传来的轻言细语中不难猜出,这两人恐怕正趁着夜深人静时互诉衷肠、卿卿我我呢。 这种情形下,他可没心思再继续偷偷摸摸听墙角,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补觉来得实在些。 既然已经明确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白天时候,他们几个人便开始忙活起来。寻得了一块结实木板,然后大家轮番上阵,对弩箭威力和效果展开一番测试。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行动成败关键因素,必须得做到胸有成竹才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天过去。这天清晨,享用过春娘做的早饭后,收拾好行囊,将足够干粮装入攮中。 一切准备就绪,四人在春娘充满担忧目光注视下,扛着弩机出了寨子,踏上前往豁子峪的道路。 豁子峪乃是西风寨通往官道必经之地,其地势险要异常,两侧高山耸立,中间仅有一条狭窄小路蜿蜒而过。 按侯江原本想法,只需在峡谷两旁埋伏好,那么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一旦目标踏入这片埋伏区域,先发动一轮齐射,必然能够一举成功,绝不会让敌人有丝毫逃脱机会。 豁子峪距离西风寨仅有五六里地之遥,与于飞他们如今所在寨子相距十来里。 正由于豁子峪紧邻西风寨,故而此处并未设置关卡守卫。毕竟西风寨中有驻守的厢军,他们自认为一般人绝无胆量敢在这里肆意妄为、惹是生非。如此一来,倒是给了于飞等人可乘之机。 待抵达目的地后,于飞放眼打量四周环境,心中不禁暗自点头,对眼前所见赞不绝口。 侯江果真是出身斥候,所选定这个地点着实精妙绝伦。两侧山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陡峭,令人望而生畏。 谷底小径犹如一条长蛇般蜿蜒曲折,穿梭于山间。此地简直就是一处浑然天成绝佳伏击之地。 “侯叔,此次行动全仰仗你来统筹安排!我毫无实战经验,还是保持缄默为妙。你千万莫要推脱,务必要确保此番计划能够圆满成功!” 于飞深知自身能力有限,果断示意由身经百战的侯江来负责这次伏击部署。 侯江没客气,指着一侧山峰说道:“老六带着当家的上这边,别上太高,寻个能藏身地方就好,我带着二牛上另外一侧,等二牛先射出箭后,你们这边对准人多处只管放弩箭,如有逃脱者也别管,自有我们俩负责射杀。” 侯江一脸严肃看着杨六,郑重其事嘱咐道:“杨六,定要照顾好当家的。若是遇到危险情况,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确保当家的安全!” 杨六一听,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用力点点头:“放心,这又不是俺第一次设伏,何况这次不过区区十来个小杂碎而已。 就算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就算俺舍弃掉这条贱命,也定会护得寨主周全!” 于飞跟着杨六朝着一侧山腰爬去。山峰没有路可走,两人寻着凸凹不平山石,慢慢腾腾来到一处位置。 杨六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下方山谷底部与他们所在之处距离,开口说道:“当家的,依俺看,咱们就在这儿藏身最为合适。 若是再往高处去,弩箭射下去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此处高度适中,可谓恰到好处。” 于飞顺着杨六所指方向看去,见他所选埋伏之地位于两棵大树之间。如果蹲下身子,藏身于茂密树丛边上,眼前是一片较为开阔地带,如此一来,既能够很好将自身隐匿起来,同时又不会影响向下射箭攻击敌人。 看到这一幕,于飞心中不禁暗自感叹:看来这杨六之前确实参与过不少这样的伏击行动,经验着实丰富。 接着,杨六在于飞身旁放下一袋清水和两张大饼,关切叮嘱道:“当家的,你先在这里稍作歇息,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俺到离你约莫二十步远地方藏匿起来。接下来,咱们只需静静等待那些混蛋进入咱们猎杀范围就行!”说完,杨六猫着腰离开,另寻个地方藏了起来。 于飞小心将两具弩机上好弦,并装入弩箭,确保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他开始观察起谷底来。 经过一番审视调整,找到一个最为合适摆放位置,将弩机放置妥当,伸手擦去额头汗水,坐下来稍作歇息。 说实在话,于飞最初拿起这两具弩机时候,并没有感觉它们有多重。然而,随着漫长路程行进,那沉甸甸重量逐渐让他感到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长时间扛在肩膀上,压得他双肩隐隐生疼。不得不承认,这弩机的确不太适合在战场上灵活机动使用。 相比之下,弓箭就要轻便了许多,难怪在激烈战阵中,鲜少有将领选择弩箭作主战武器使用。 正当于飞暗自思忖时,突然间,谷底传来一阵响动声。他心头一惊,瞬间神经紧绷起来,迅速抓起身旁一把弩机,瞄准山谷方向。 但当他定睛看后,却发现谷底是一位年迈老丈挑着一副担子,步履蹒跚行走着。 于飞长舒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不过从这一幕来看,似乎这条小路平日里过往行人并不算少。 他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在关键时刻,不会有无关紧要路人从此处经过,以免有暴露行踪可能。 老丈过去后,杨六过来交代他说:“沉住气,这条路上行人不少,猴子会瞅准时机先行动的,咱们俩就看猴子他们行动后,才开始行动,切记不可妄动。” 于飞点点头:“知道了,侯叔也没说具体啥时候能来,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吧?” 杨六摆摆手:“非常时刻,吃东西也得盯着下边看,我过去了,你饿了就先吃点吧。” 杨六刚说完话,就听得谷底有铃声响起,他一愣怔:“有大牲口进来,说不定就是这伙人来了……” 第55章 动手 “那你赶快过去吧!我这边没什么可担心的,一旦侯叔他们有所行动,我会毫不犹豫立刻开弓放箭。”于飞原本有些萎靡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谷底铃声愈发响亮清脆,仿佛就在耳边回荡一般。伴随铃声一起传入耳中的,还有一声声驱赶牲口吆喝声:“驾,驾......” 于飞定睛向谷底望去,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谷底深处渐渐浮现出一些骡马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毛色如红枣般鲜艳亮丽高头大马,马背上稳稳坐着一个身材魁梧壮硕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身后,紧跟着六七匹颜色各异牲口,其中以骡子居多,马匹较少,还有两头小巧玲珑毛驴也夹杂在队伍中。 这些牲口背上两侧,驮着两个硕大无比包裹,看起来沉甸甸的。 于飞仔细观察发现,与这些牲口一同行进的大概有十几个人。有的牵着缰绳,有的跟在旁边步行,看上去行色匆匆。 在整个队伍最后方,居然还有一乘小巧精致轿子。两名轿夫一前一后抬着轿子,晃晃悠悠跟在队伍后面缓缓前行。 于飞心中暗想:“这八成就是野猪岭那帮杂种土匪了。”他不由自主伸手握住身旁弩箭,将箭头瞄准正在谷底行走那群人。 只听山谷对面“嗖”一声,尖锐刺耳破空声响起,一支羽箭如同闪电般疾驰而出,直直朝着谷底射去。 高头大马上彪形大汉猝不及防,被羽箭射中面门部位,“啊……”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于飞锐利目光紧紧锁住了那群被惊得呆若木鸡、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匪徒们。 手指毫不犹豫轻轻一扣,刹那间,一排弩箭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射向谷底早已锁定好的目标。 伴随着弩箭划破空气所发出尖锐呼啸声,谷底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惨呼声:“啊,啊,呀,我的娘哎……”一声声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被弩箭击中匪徒们纷纷倒地,痛苦扭动着身体,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于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成了三次单发后,迅速更换了手中弩机,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尚未被射中的土匪。 仅仅又发射两次弩箭后,赫然发现,谷底已经看不到一个还站立着的身影。整个谷底除了满地尸体和血泊外,只剩牲口“咴咴……嗷嗷……”声。 于飞想要站起身来,准备沿着陡峭山坡往下去。杨六一个箭步冲上过来,伸手拦住他:“先别着急下去,这些都是经验老道土匪,他们保命手段多得让人难以防备。咱们还是再等等吧,看猴子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果然不出所料,杨六话音刚落,只见谷底突然有一匹马像发了疯似的狂奔起来。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匹马背上竟然空空如也,没有人影。 于飞心生疑惑,目光紧盯着那匹失控的马,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六则显得镇定许多,他指向马腹下方,对于飞解释道:“看到没?那贼子就躲在马肚子下面,现在就指望二牛能准确瞄准将其一击射杀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嗖嗖嗖”三声尖锐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三支连珠箭如同闪电般朝着那匹狂躁的马疾驰而去。 眨眼间,那匹马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一般,猛地向前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于飞清晰看到马腹下那个人脑袋上赫然插着一支锋利羽箭,毫无疑问,这正是二牛这位神射手精湛箭术杰作。 “好样的,这次二牛可是立了大功啦!若不是有侯叔经验老到悉心指导,咱们哪能如此顺利。 哈哈,看来这回咱们真的是马到功成喽!”于飞满脸笑容,兴高采烈冲一旁杨六嚷嚷道。 杨六抬眼望去,见对面山上侯江已然抵达谷底,他将手用力一挥:“走,咱们也赶紧下去瞧瞧情况如何。”说罢,便与于飞一同向谷底下去。 二人下到谷底,眼前所见之景令人触目惊心,满地都是横七竖八死尸,凌乱不堪散落各处。尸体有的肢体扭曲,有的面容狰狞,看上去惨不忍睹。地上流淌着的鲜血,更是快汇聚成了一条猩红色小溪了。 侯江走到于飞身侧,上下打量一番后,见于飞毫发未损,不禁长舒一口气,叹息道:“全都死光咯,就连那两个负责抬轿子的轿夫,也未能幸免,被乱箭射死。只有轿子里那个娘们受惊过度,晕厥过去了。” 于飞眉头微皱,问侯江:“不知侯叔可知晓,轿子里头坐的究竟是什么人?” 侯江略作思索,答道:“我瞧那娘们面相,是刘胜那厮一房小妾。 听说此女乃是野猪岭寨主特意送给刘胜的礼物,想来也不会有啥背景。若非如此,刘胜又怎会派遣野猪岭这帮乌合之众来护送她呢?” 于飞微微颔首,抬手指向满地横陈死尸,发问道:“这么多具尸体,该如何处置才好?就这样随意丢弃在此处,恐怕不大妥当吧?” 侯江弯下腰去,动作利落从身旁一具尸体上抽出一支弩箭,边抽边回应:“事不宜迟,咱们得赶快将这些弩箭统统收集起来,万万不可让它们暴露出来。 待全部收集完毕之后,再把这些尸体堆叠到一块儿,一把火烧个干净了事。” 于飞听言,不敢耽搁,连忙与杨六一齐动手忙碌起来。他们手脚麻利穿梭于众多尸体之间,仔细搜寻并捡起散落各处弩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收集工作快接近尾声,于飞忽然发现还没见到吴二牛踪影。 他停下手中动作,直起身子,抬起头询问侯江:“二牛人去哪儿啦?我这半天都没瞧见他影子。” 侯江嘴角一扬,朝着不远处那顶小轿子努努嘴,轻笑道:“喏,在那里面忙着呢! 这夯货也真是没出息,刚一下来便迫不及待钻进轿子里去了。估摸着是这些天给他憋坏了,这会儿正在里头泻火呢!” 第56章 不忍 于飞自然清楚侯江话里所指何事,像这般情形在土匪窝中简直就是稀松平常之事,别说是趁机占点便宜了,就算当场要了那女人性命,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罪过。 对于吴二牛此刻行为,于飞并未感到太过意外,甚至觉得他没有直接痛下杀手,已经算是对那女子网开一面、大发慈悲了。 一声叹息传来,杨六看着地上死去马匹和骡子,惋惜说道:“唉,可惜了,没了一匹马和一头骡子,没办法,只能把那四个包裹拆开,分别装到其他牲口上去。” 杨六便将散落的弩箭收集完毕,牵着其他幸存牲口走了过来。 于飞凑上前去查看那些包裹,瞧着鼓鼓囊囊样子,问道:“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些啥玩意儿?如果只是些普通不值钱货色,干脆一把火给烧了拉倒。” 侯江见状,走上前伸手打开其中一个包裹。他眼睛突然一亮,高声嚷道:“这两包居然是蜀锦,这可是值钱东西,要是春娘见到了,必会高兴的,拿走拿走。”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翻开其他几个包裹,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嘴里嘟囔着:“只有两包蜀锦,其余的不是寻常麻布就一些日常生活品。连一两银子都看不到,真是奇了怪了!” 杨六若有所思摸摸下巴,目光朝那顶正不停摇晃轿子瞥了一眼,说道:“说不定轿子里那娘们身上藏着呢。通常情况下,值钱东西可不都在主人身上嘛。” 侯江觉得杨六说得不无道理,走到轿子旁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二牛,折腾差不多就得了,你准备死她身上吗!快瞅瞅轿里有没有金银财宝之类东西?” 原本还在微微晃动的轿子,突然间静止不动了。接着,从里面传出二牛瓮声瓮气声音:“这里倒是有一包白花花银子,至于金子嘛,半点儿没瞅见。 不过,这小娘们儿头上倒是插着两支金灿灿簪子,俺这就把它们给拔下来……” 话刚落音,便听到一阵惊恐求饶声响起:“呀……大王,求求你行行好,饶了奴家吧,这些银子是奴家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求求大王高抬贵手,留给奴家一条活路吧。 呀……这簪子是奴家娘亲给奴家的陪嫁之物,大王你发发慈悲……”然而,她的哀求并未得到丝毫怜悯,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随后便是女子嘤嘤哭泣声从轿子里传了出来。 同时,还夹杂着吴二牛骂骂咧咧声音:“你这贱女人,谁叫刘胜那厮害了俺兄长,抓不到他那个缩头乌龟,就拿你来抵罪……”紧接着,又是两声清脆“啪啪”声响,显然是那女子又挨了二牛两记耳光。 不多时,二牛提拉着裤腰带,胳膊窝里夹个包裹,晃悠着走了出来。 他那颗大脑袋冲杨六一歪,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笑容:“老六,这小娘们儿滋味可真不赖,你也进去尝尝。” 杨六闻言,“嘿嘿”干笑两声,然后手提腰刀钻进了轿子里。 轿子里立刻传出那女子哀求声:“大王,可千万别杀了奴家,奴家心甘情愿好好伺候你……” 于飞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表情,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眼前一幕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和认知范围,甚至可以说是彻底颠覆了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价值观和道德观。 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悯之情,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首,还有那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血腥场景,胃里不禁一阵翻涌,差点就吐了出来。 尽管内心感到无比不忍,但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侯江过来拍拍他,说道:“走,咱们先把这些牲口牵到豁口外面去,二牛,你赶紧把这些死尸都堆在一起。等会儿老六出来后,就连同那个女人一起给烧了。 时间不等人,千万别耽搁了!”说完,他便自顾自牵着几头骡子,朝着豁口走去。 于飞听着侯江这番冷酷无情话语,心头一震,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吭声。 他默默走到那两头毛驴身旁,轻轻拍了拍它们脑袋,拉起缰绳,跟在侯江身后默默行进…… 出豁子峪路口后,侯江拐进一条狭窄小路,来到一片郁郁葱葱树林里,他转身于飞说道:“你可真是妇人之仁啊!那女人心肠极其歹毒,平日里仗着刘胜对她的宠爱,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她不仅害死了刘胜原配主母,还经常欺压那些可怜的丫鬟和下人,简直就是坏事做尽,无恶不作! 这样心如蛇蝎女人,你居然还会怜悯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侯江这番话,于飞露出一副难以置信表情:“啊……这……真的假的?虽然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她究竟长什么模样,但光听她说话声音……感觉应该,应该不会像是恶毒之人吧……” 说到一半,于飞自己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他对于这个女人了解仅仅局限于听过她几声“哼哼”。 如果按照侯江所描述的那样,那这个女人的确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来,先喝点水,稍微休息一会儿吧!依我看,那俩家伙说不定还得再来好几回呢。 像这样不用花银子就能有如此体验好机会可是不多见,要是不玩个彻彻底底、过足瘾头,他们俩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侯江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顺手递向于飞。 于飞将牲口缰绳系在树干上,伸手接过侯江递来的干粮。随意找了块干净点地方,一屁股坐下来,小口小口咀嚼起干粮来。 看着侯江一脸轻松淡定、云淡风轻样子,于飞心里不禁犯起嘀咕。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侯叔,咱们刚才可是杀了人!按照常理来说,不是应该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才对嘛? 怎么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还能气定神闲待在这里,留在此处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第57章 再接再厉 侯江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容:“这算得了什么,在这荒无人烟山岭中,斩杀几个小喽啰简直不值一提。 即便有人偶然目睹了这场杀戮,他们也只会吓得屁滚尿流,拼命躲藏起来,哪还有胆量来招惹是非!” 于飞生平首次杀人,原本满心期待着那种惊心动魄、令人热血沸腾刺激感,但实际经历下来,却发现除了瞄准目标然后扣动扳机之外,并没有感受到其他特别意味。 侯江看看他,开口问道:“怎么,是不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毕竟你是初次碰到这样情况。 不过说实话,你今天表现已经相当出色了,相比起我当初第一次杀人时候,你的状态可要好得太多了。只是......难道你还对那个可恶的女人心存怜悯吗?” 听到侯江的话语,于飞不禁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在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当中,绝不允许随意残害无辜之人,尤其是那些柔弱无助妇女和年幼无知孩童,因为这对于他来说,乃是一条不可逾越道德底线。 身处这个即将混乱不堪时代,面对穷凶极恶男土匪和贼人,于飞心中并不会产生太大心理负担,可以毫不犹豫将其置于死地。 但要让他亲自出手去杀害一名妇女,哪怕明知对方并非善类,他也绝对无法狠下心肠痛下杀手。 休息片刻之后,侯江坐在一块石头上,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双眼,若有所思开口说道:“当家的,我寻思着,野猪岭贼子们基本上都已经倾巢而出了。如今他们寨子里顶多也就剩下三五个看家守寨小喽啰而已。 等会儿咱们路过野猪岭附近时候,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进他们寨子将其彻底毁掉,你觉得怎么样?” 于飞听着侯江话语,心中明白侯江其实早已拿定了主意,之所以征求自己意见,只不过是出于对他这个当家人尊重罢了。 稍微沉思片刻,他点点头说道:“行,侯叔你的意思我完全赞成。咱们原本就打算要剿灭野猪岭匪徒们,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将他们老巢给端掉,这样一来也省得日后再费周折。” 听到于飞表态,侯江满意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决定了。等会儿到了地方,让老六留在外面看守牲口财物,我们三个一同冲入寨内。这一次一定要来一个赶尽杀绝、片甲不留!” 侯江说这番话时候,脸上表情显得格外凶狠,紧咬着牙关,语气异常凌厉。从他表情可以看出,他显然对这群土匪早已恨之入骨,如今逮到了这样一个能够将他们一举消灭好机会,他自然绝对不肯轻易放过。 经历之前在豁口处血腥杀戮后,于飞内心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适,但相比最初时候已经逐渐适应了不少。面对即将到来新一轮战斗,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杨六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晃晃悠悠走进了树林中。跟在他身后则是满脸红光、精神萎靡不振吴二牛。 杨六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口嘟囔道:“都烧光啦,那臭娘们儿怕死的很,临死前透出一个消息来,刘胜不在西风寨家里头。听她说,刘胜跑华州府去行人情了,为了什么押官去的。” 侯江皱眉思索一会儿,开口道:“押官?那鸟押官不是已经被割了脑袋么?这刘胜多半是在为新任押官人选使劲儿吧!” 于飞摇摇头:“未必如此,官军经过长达一年多时间剿匪行动,该杀的土匪基本上都已经被杀掉了。那些还能幸存下来的山寨,大多数都和官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依我推测,是官军已经没有心思再在西风寨继续驻守下去,刘胜肯定着急了,毕竟他心心念的就是能当上西风寨知寨。要是官军真的撤走了,那他这个知寨美梦,恐怕就要泡汤了。” 三个人正在交谈之际,却不料躺在一旁的吴二牛居然入了梦乡,还发出震耳欲聋呼噜声。 于飞闻声转头看去,见吴二牛大张着嘴巴,那呼噜声简直如同打雷一般响亮,四仰八叉睡姿极不雅观,让人不忍直视。 杨六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到底还是年轻人,精力充沛得很,身体内火气也旺。这二牛,今天可是累坏了,短短时间里,他足足过了五次瘾。 要不是我看时间拖不得,硬宰了那个女人,估计他还要再折腾一次。”杨六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侯江皱起眉头,狠狠瞪了一眼正说得眉飞色舞杨六,心里本想要责备他几句,转念一想,杨六毕竟年龄也不小了,如果当面斥责他,恐怕会让他面皮上挂不住。侯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侯江开口说道:“既然这边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咱们就赶紧出发吧。野猪岭那边还有几条小杂鱼需要解决,加快脚步多走上一段路,争取一口气将他们那一伙人全部收拾掉。” 杨六虽然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得见东西,但他眼神却异常锐利。只是瞥了一眼侯江那不太友善脸色,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知晓侯江对自己刚才所说那些话有些不满。 羞愧之下,他满脸通红伸出手,一把将吴二牛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大声嚷嚷:“二牛,赶紧起来,前面还有个如花似玉小娘子等着你去摆弄呢,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瞧你这点儿出息!” 于飞压根儿不想理睬他俩,心里还在为他们杀女人行为而不得劲。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来,走到大树旁,解开系在树干上的缰绳,转过身将两头毛驴牵到杨六面前:“六叔,这次行动你就不必跟着一起进去了,只需留在野猪岭寨子外头看守就行。 我打算一人进寨子里会会那帮乌合之众。今儿个这场伏击打得不够尽兴,把你腰刀给我,我要单枪匹马杀进寨子里头,将那帮家伙统统斩尽诛绝……” 第58章 单枪匹马 “不可,你是咱们山寨顶梁柱、当家人,怎能够以身犯险。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去做就好,还是由我前去吧......” 杨六想要劝阻于飞,但于飞根本没给他继续啰嗦下去机会,伸手夺过杨六腰间悬挂的腰刀,握在手后便着野猪岭方向大步流星走去。 杨六见状,将求助目光投向侯江,希望他能出言制止寨主鲁莽冲动行径。可惜,侯江对杨六暗示视若无睹,连头都未曾回一下,转头跟随于飞身后而去。 吴二牛走上前拍拍他肩膀:“得了,别瞎操心了。野猪岭寨子里如今就剩下寥寥几条杂鱼而已。寨主此番前去就是想练练胆,顺便杀几个人立威。你要再这般拦着,岂不是扫了寨主兴头!” 不得不说,吴二牛这番话可谓是一语中的,直戳要害。事实上,于飞心中确实存了这个念头。 侯江自然也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不过对此侯江不仅没有丝毫反对之意,反而在内心深处表示认同。 在他看来,身为一名合格土匪,杀人这一道关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必经之路。 若是连杀人放火胆量和手段都没有,那还算得上是什么贼寇土匪? 只要有吴二牛手持弓箭在后方压阵策应,出现突发状况时能够及时应对,根本不用担心于飞安危。 野猪岭土匪寨子外,于飞猛地一把扯下上身穿着那件破旧褂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他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变得扭曲起来,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盯着面前侯江和吴二牛。 “不用你们俩帮忙!我只独自一人进去,是生是死全凭老天决定!”于飞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能穿透云霄。 侯江见状,急忙张开嘴巴,试图劝阻于飞这个疯狂举动。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于飞便伸出一只手,将其拦了下来。 “别再啰嗦了,我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我爹才能生存下去的毛头小子。 以前,咱们寨子之所以能够在这里站稳脚跟,全靠我爹本事。如今,我接了寨主之位,那就绝对不能丢了咱们于家寨脸面。 从今天开始,我要单枪匹马挑战所有与我们有仇的寨子,用实力重新打响咱们于家寨名号!” 他的话语不仅让侯江惊愕万分,就连一向大大咧咧吴二牛也不禁愣住了。 要知道,于家寨在这片土地上纵横驰骋十几载,结下的仇家可谓数不胜数。 光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仇家,就足有五六个山寨之多,更别提还有像西风寨那样实力强劲大寨子了。 “当家的,你难道是......不让我俩跟你一块儿进去,打算自己孤身犯险去送死吗?”吴二牛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吴二牛话音刚落下,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候江一巴掌:“球囊日的,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要是不会说,那就赶紧闭上你那张臭嘴。甭管当家的说啥,你只需老老实实张弓搭箭,做好随时射击准备就行!” 于飞赤裸着上身,掖了掖裤腰,手中紧握腰刀,迈着沉稳而自信步伐,气定神闲走近寨门,他停下脚步,运足中气,扯开嗓子大声吼道:“爷爷我乃翻天蛟于飞,今日特来踹你们这座破寨子,里面有喘气儿的没有?快给爷爷滚出一个来搭话!” 听到于飞如此霸气侧漏喊话,吴二牛不禁露出满脸羡慕之色。他扭过头去,看着一脸淡然神色候江,好奇问道:“翻天蛟于飞?这名号可真够响亮、够霸气。猴子,这名号该不会是你给当家的想出来的吧?” 候江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回答道:“当家的这名号可是他自个儿取的,想必当家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想出这么一个威风凛凛名号来。嗯,依我看,这名号确实不错,要得。从今往后,咱们出去报号时候,直接用当家的这个新号得了!” 于飞此时心中怒火和杀意难以遏制,之所以他会如此愤怒,其中缘由主要有两点。其一,他认为此次伏击行动中自己并未发挥出太大作用;其二,则是因为杨六和二牛先强后杀妇女行径令他内心极度不适。 尽管于飞深知此事自己无法阻止,但他也明白土匪向来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如果心肠太软,在这弱肉强食世界里根本无法存活下去。 更何况,侯江充满责备意味、暗讽他过于仁慈话语,犹如一把火直接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怒火,使得他彻底爆发开来。 于飞声嘶力竭吼叫过后,寨子里居然没有一个人现身出来。他不禁心生疑惑,暗自思忖:“难道这寨子是一座空荡无人之寨吗?”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再次扯开嗓子,重复吼叫一遍。这次有了动静,一个身材魁梧、脑袋上缠着白色布条彪形大汉慢悠悠从寨子里走出来。 当大汉看到于飞站在寨门外,气势汹汹叫骂时,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乐呵呵咧嘴一笑,嘲讽道:“哟呵,瞧瞧这是谁家奶娃子呀,竟敢在此处大声肆意叫嚷!难不成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藏身于大树后面的吴二牛看看侯江:“射不?人家把当家的看做小孩子了,要不咱不管寨主意见,一箭射死贼寇算了。” 侯江从树后伸头看着外面,回道:“闭嘴,我说放箭时,你看准了再放,寨主好容易鼓起勇气来踢寨子,就容他放肆一回吧,看情形,这寨子确实没几个人。” 这时的于飞,已经气的“哇哇”大叫,冲彪形大汉冲过去,嘴里嚷嚷着:“曹尼玛,你才是个奶娃子,老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翻天蛟于飞是也,贼子如何敢小瞧我,看刀……” 彪形大汉还是一副笑眯眯模样看着于飞挥刀过来,他太自信了点,以为于飞面庞稚嫩,不过是个小毛孩子罢了,心里根本就没在意。 但下一刻,当他举起手里木棍抵挡于飞腰刀时,他后悔了,就听:“哎呀……”一声,彪形大汉手里木棍被于飞腰刀劈断,刀锋力度未衰,直接砍在大汉手臂上…… 第59章 交手 彪形大汉满脸惊愕之色,紧紧捂住鲜血淋漓手臂,瞪大铜铃般的眼睛,怒声喝问道:“好你个不知死活小贼,竟敢伤我。快说,你究竟从何处而来?为何要与我野猪岭山寨作对?” 于飞冷哼一声:“哼,为何与你们为敌?这个问题恐怕得由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了。 我倒想问问你,我们于家寨何时招惹过你们这群恶徒?当初官军对我寨子发难时,你们非但没有袖手旁观,反而助纣为虐,帮着官军残杀我寨中兄弟,这笔血债,今日定要让你们偿还!” 彪形大汉闻言,身体一震,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目光紧盯着于飞,迟疑开口道:“于家寨?你……你莫非是于大牙那漏网娃子? 哎呀呀,真是冤家路窄啊,你这小兔崽子,既然侥幸逃出生天,就该有多远跑多远才是,怎地还敢送上门来自寻死路?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你们于家寨已经彻底完蛋啦,全寨上下无一幸免,就连你那老爹于大牙,也早已命丧黄泉。 念在你尚且年幼无知份儿上,老子今天暂且饶你一命,识相的话,就赶紧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否则,休怪老子辣手无情!” 于飞一心只想报仇雪恨、杀人立威,又岂会轻易被这彪形大汉几句话吓退。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大汉那始终捂着的手臂,极尽嘲讽之能事笑道:“哈哈哈,原来你也是个胆小如鼠之辈,连兵器都不敢拿出来与我一战。 也罢,本大爷向来不杀赤手空拳之人,待你去取件兵器来,咱们比划比划,我倒是要看看你们野猪岭寨子匪徒有何本事。” 这彪形大汉乃是野猪岭匪徒二当家的,当初他们在围攻于飞老爹时,战况异常激烈,就在那场战斗中,这位二当家不幸头部负伤。 尽管经过一段时间休养,但伤势至今仍未完全康复,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正因如此,大当家考虑到他身体状况,便将其留在山寨里负责看守事宜。 别看这二当家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给人感觉甚是粗犷豪放,但实际上他内心却与外表截然不同。 此人性格优柔寡断,遇事总是犹豫不决,且胆子极小,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吓得心惊胆战。 方才于飞那凌厉一刀劈过来时,他心中猛地一震,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力道惊人,且武艺不凡,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应对。 恰好在这时,于飞竟然托大让他去取来兵器再行比试,这可真是正合了他心意:“好,你这小娃娃等着,爷爷我这就取来兵器和你战一场。 不过嘛,等会儿你可别埋怨爷爷我以大欺小!”说完,转身撒丫子朝寨内跑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于飞视线中。 其实,于飞不是那种盲目自大之人,就在刚刚那一刀挥出之后,他已然洞悉这大汉内力明显不足,根本不是自己敌手。 此次前来踢这寨子,于飞实则另有一番心思,他想要借此机会验证一下自身功夫究竟到了何种境界。像这样一个赤手空拳、毫无实力可言软脚虾匪徒,他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正此时,吴二牛从树后探出脑袋,朝于飞嚷嚷:“哎呀,我说当家的,你咋就这么轻易把人给放走啦?若是感觉自己打不过对方,你吭一声啊,等会儿这家伙再冒出来,俺直接一箭射过去将他结果了便是。” 于飞对于吴二牛叫嚷充耳不闻,连头都没回一下。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因为那个彪形大汉又出现了。 这一回,彪形大汉不仅手中握着一把砍刀,身后还跟着两名喽啰。 仔细一看,发现这两名喽啰身上皆带着伤。其中一人吊着一条胳膊,显得颇为狼狈,另一人瘸着一条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那彪形大汉怒喝一声:“呔,小娃娃,你竖起耳朵听好了:爷爷我念在咱们两家寨子做了多年邻居情分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要知道,你们于家寨如今已毁于一旦,你爹于大牙也不堪审讯受辱,咬舌自尽了,识相的话,就赶紧速速离去吧,我保证绝不对你穷追不舍!” 于飞一听老爹竟然是因遭受屈辱而咬舌自尽,心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彪形大汉,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仇恨光芒。 这大汉既然能把事情说得如此清楚明白,那他必定是参与到了攻击老爹事件之中。 想到此处,于飞更是怒不可遏,双手紧紧握住手中腰刀,咬牙切齿吼道:“贼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纳命来吧......”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手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直向着大汉砍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大汉身后那个瘸子突然一个趔趄跨向前方,举起手中大刀,毫不畏惧迎着于飞奔袭而来。 只听他口中大喝一声:“小贼,竟敢伤害我家二当家,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两人兵器便已碰撞在一起。只听得“铛”一声响,火星四溅。 于飞甫一交手,便感觉到从对方刀上传来一股巨大力量,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显然,这个瘸子功力远非刚才那大汉可比。 于飞并未因此退缩半步,相反,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斗志,兴奋地大喊一声:“好,再来!”脚下步伐一变,身体迅速向一侧斜跨出半步,同时手中刀猛地向上一撩,拨开瘸子刀柄。顺势扭转腰身,借着惯性再次挥出一刀,带着凌厉风声朝着瘸子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咣咣咣”一阵金铁交鸣,瘸子抵挡不住了,看于飞腰刀又一次劈过来,瘸子急忙后退一步,嘴里大叫:“连升救我……” 吊着一只胳膊那匪徒听得同伴呼叫,顾不得手臂有伤,一只手举着烧火棍就来挡于飞手中刀。 “啊……”一声惨叫,匪徒手中烧火棍断为两截,手掌被连带砍伤,一股殷红鲜血喷薄而出。 第60章 资格 于飞刀势凌厉,尚未用尽余力便顺势向上一撩,这一击又快又狠,如闪电般直直朝着匪徒胸口劈去。 只听得“噗”一声闷响,匪徒胸口瞬间被于飞腰刀劈开一道深可见骨口子,鲜血四溅而出。那匪徒连哼都未来的及哼一声,便已颓然倒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瘸子亲眼目睹同伴惨死于飞刀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惊恐万分扭头转身,企图逃离这个地方。 于飞岂会轻易放过他,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起刀落,挺刀径直刺向瘸子后心。 刹那间,又一名匪徒丧命于飞刀下。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那个彪形大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两名同伴就已经横尸当场。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恐惧,当他回过神来,看到于飞提着染血的刀朝自己步步逼近时,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转头撒腿就跑。 于飞脚下发力,急速追赶几步,手腕一抖,将手中腰刀奋力掷出。又是“噗”的一声,那飞起的腰刀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精准无误扎进了大汉身体。 那大汉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于飞掷出的腰刀并未命中要害,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那大汉忍不住呼嚎起来。他趴在地上,双手胡乱抓着地面,试图向前爬行以逃避于飞追杀。 于飞快步走到大汉身前,抬脚狠狠踩在他屁股上,厉声道:“再敢挣扎一下,立刻就要了你的狗命!老实交代,寨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那大汉满脸惊恐之色,身体颤抖着连连求饶:“我说,我说,求求小爷饶我一命。禀告小爷,寨子里弟兄们都跟着当家的去了西风寨。 如今留在这里的,除了我们三个还能活动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俩腿受了重伤,根本没法行走,这会儿正躺在屋里头呢......” 就在这时,侯江与吴二牛快步进了寨子里头。侯江一脸怒容看着那大汉,咬牙切齿对于飞说道:“把这家伙给宰了,别看这厮现在没啥能耐,可一旦他人多势众时候,那可是残忍至极! 咱们寨子之前死去那些个兄弟们,说不定就有被他给害死的。此等恶徒,绝不能让他再活下去!”吴二牛也在一旁附和点头。 于飞叹口气,将插入大汉背部腰刀用力拔了出来。伴随着刀刃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大汉惨叫连连,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于飞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一冷,飞起一刀狠狠砍在大汉脖子上。 刹那间,鲜血四溅,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在空中绽放,一颗好大头颅像熟透果实般滚落下来,在地上滚动几圈才缓缓停下。 结束了这场血腥杀戮,之前于飞打斗时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热血沸腾兴奋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随着这彪形大汉脑袋搬家,于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空虚和疲惫。连续手刃三人所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和生理不适开始逐渐显现出来。 \"哦......哦......\" 于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难以抑制蹲下身来,不停干呕着。 侯江走过来,轻轻拍拍于飞后背,安慰道:\"刚才干得漂亮。呕吐是第一次杀人后正常反应,不用太担心,过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和二牛进寨子去处理剩下那些匪徒。\"说完,侯江带着二牛朝着寨子里走去,留下于飞一个人独自在原地喘息…… 于飞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做其他事情,木然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注视着两人走进寨子里那间茅草屋后,他缓缓坐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内心一片空落落的。 脑海里不由自主开始回放刚才那场打斗场面。一番琢磨,他悟出一个道理,当面临生死相搏、真正拼命厮杀时候,平日里所学那些具体招式基本上都派不上用场。 在极度紧张激烈时刻,更多依靠的是自身灵敏反应能力以及巧妙运用技巧和力量。 但于飞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平日所练习的招式就毫无用处。恰恰相反,如果不是因为平时对招式进行反复操练,且达到了相当娴熟程度,他恐怕根本无法拥有如此敏捷反应速度。 二者之间其实是相互促进、相辅相成关系。只有将扎实基本功与实战中随机应变相结合,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从而战胜敌人并保护好自己。 于飞恍恍惚惚思索之际,一阵凄厉男人惨嚎声划破山寨宁静,接着,又传来女人惊恐万状求饶声。这声音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刺入于飞耳朵里,令他的心猛地一揪。 于飞重重叹了口气,紧咬牙关,心中充满矛盾挣扎。最终,他还是站起身来,迈着坚定步伐朝着发出惨叫声茅屋走去,想要阻止侯江和二牛对妇女的暴行。 刚刚走出没几步,便看见二牛满脸得意提拉着两个蓬头垢面妇女从茅屋里走了出来。那两个妇女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见到于飞后,二牛脸上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兴高采烈说道:“当家的,这两个妇人,猴子让我交给你来处置,本来,我还想着自己先享用一番……” 吴二牛话未说完,于飞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片,大声呵斥道:“住口,赶紧放开她们,你看看她们那副可怜兮兮模样,哪里像是穷凶极恶之人! 我们虽然身为土匪,但也绝不能成为那种无恶不作、丧尽天良恶匪!” 吴二牛满脸不屑撇撇嘴:“老当家的可是讲过,但凡抓到那些仇人家眷,尤其是妇女,可以随心所欲去折腾她们,要杀要剐,全凭兄弟们自己拿主意!” 于飞双目圆睁,恶狠狠瞪向吴二牛,冷冷说道:“如今我才是山寨当家的,我说了算。怎么,你对我的话有不满不成?是不是觉得我没资格坐这个位置啊?” 第61章 指点 吴二牛闻言一愣,下意识嘟囔道:“怎么可能,你来当这寨主,我可是最高兴的,在咱们寨子里,咱俩关系可是最好的,就算我不小心犯下啥过错,想来你也绝不会惩罚我吧?” 于飞板着一张脸,不为所动:“既如此,只要她们还有家能回,就赶紧把人给放了。等会儿你出去跟杨六说一声,给她们准备一些盘缠路上用。” 吴二牛赶忙解释:“当家的,你有所不知,这两个妇人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你让她们往哪儿回?再者说,就她们如今这般境地,又有谁会愿意收留她们?正为这个,猴子才特意让你来拿个主意。” 于飞皱眉陷入沉思中。少顷,他俯下身来,放低声音向那两名蓬头垢面、浑身战栗不止妇女问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两个妇人身体不停颤抖着,面色苍白,满是惊恐之色,始终低着头不敢抬眼直视于飞,哆哆嗦嗦回答道:“奴……奴家……无处可去……” 于飞听其中一名妇女开口自称“奴家”时,心中有所警觉,直觉告诉他这名女子身份绝非普通农家妇人那般简单。 他蹲下身子,用温和关切语气,向这两名妇人详细询问起来。 经过一番耐心交流后,于飞了解到一些信息。这两位妇人一位来自渭州府,另一位则出自陕州府,而且她们皆出生于家境还算殷实小康之家。 因跟随丈夫前往异地担任小吏一职,不幸在途中遭遇这群凶残匪徒。恶徒们不仅残忍杀害了所有随行男性家属和仆从,更是将这两名可怜妇人先后劫持至此。 当于飞想要进一步追问更多细节时,却发现由于长时间处于极度恐惧与慌乱中,这两名妇人已经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心慌意乱。 面对他提出的问题,常常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根本无法提供太多有价值线索,最终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站起身来,眨巴着眼睛思考对策,但一时有种束手无策之感。 这时,侯江手提一把染血腰刀从茅草屋内走出来。他一眼便瞧见于飞盯着蹲坐在地上那两名妇人,眉头紧锁,正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侯江不禁微微一笑,开口提议:“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不如将她们带回咱们山寨,反正春娘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给她找两个伴解闷倒也不错!” 于飞脸色瞬间变得黯淡起来,回想起昔日老爹曾立下的规矩:山寨之内严禁妇女进入。正是因为春娘那件事,老爹甚至与胡癫子之间产生了隔阂,关系逐渐疏远。 此刻仔细思量一番,于飞不禁对老爹当初做法心生疑虑。倘若老爹当真对癫子叔恼怒至极,又怎会将自家老底放心交予胡癫子来守护呢? 见于飞并未表示出异议,侯江心领神会,向身旁吴二牛递去一个眼神。吴二牛即刻会意,两人一同迈步走向那两名妇人。 眼见二人朝自己逼近,那两名妇人惊恐万分,误以为他们是要将自己拉出山寨处死。刹那间,两人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两人中那位身材姣好妇人不知从哪里鼓足了勇气,抬头直视侯江,颤声说道:“奴家……奴家可以向大王透露一件重要之事,只求大王能够饶过我们姐妹二人一命!” 侯江不禁听愣住了,原本他打算拉起这两人赶紧离开寨子,谁曾想那妇人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侯江开口问她:“究竟是什么重要之事?你尽管放心说出来便是,寨主已然应允收留二位了,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人胆敢加害于你们。” 那妇人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内心依旧充满恐惧。她战战兢兢说道:“奴家昔日偶然间瞧见此处当家的藏匿物品所在地,奴家愿将其位置指明予各位头领知晓,但求能够饶恕奴家姐妹二人......” 从妇人言行举止来看,似乎对侯江方才所说之话仍然心存疑虑,难以完全信任。 妇人提到藏东西地点,别说是侯江了,就连于飞和吴二牛也被勾起来兴趣,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藏东西地点?在哪儿?快带我们过去瞧瞧。”侯江追问道。 妇人颔首道:“就在当家所居山洞不远处,请随奴家一同前往探个究竟吧!”言罢,妇人恭恭敬敬弯下腰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去,迈着小碎步引着三人朝寨子最后边行去。 于飞一边缓缓向前走着,一边仔细观察这座山寨。看了一圈,心中暗自嘀咕道:“这规模未免太小了些。” 就是与他们目前所居住小寨相比,眼前这座山寨看上去着实有些寒酸,实在是不怎么起眼。 实际上,在这片广袤山区中,几乎所有山寨建设情况都大同小异,不尽如人意。 那些拥有坚固石头寨墙山寨可谓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于飞老爹被官军攻陷那座寨子,相对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大规模的了。至少,那里的寨墙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给人一种较为坚实可靠感觉。 再看看这座野猪岭匪寨,匪徒们盘踞此处没多少年,除了一圈简陋木栅栏围成的寨墙外,里面仅有一座破旧茅草屋矗立其中,匪徒们全都栖身于山洞之内。 造成这种状况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这些土匪们平日里忙着打家劫舍、四处抢掠,根本无暇分心去精心打理和建设自己寨子。 其二,这山里冬季异常寒冷,如果住在普通房屋内,那种刺骨严寒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在如今这个时代,棉花被子之类保暖物品尚未出现。所以,对于匪徒们来说,居住在山洞里倒成了无奈之下最佳选择。 “就是这里,搬开食槽就是入口。”妇人带着三人在一处山洞外面停下脚步,指着洞口乱糟糟牲口棚子内一石料槽说道。 第62章 收获 侯江目光扫过四周环境,瞬间便对这妇人所言深信不疑。原来,这野猪岭当家的爱马之名早已远扬四方,在豁子峪那边被射死的那匹枣红色骏马正是其心爱坐骑。既然马已丧命,那么主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野猪岭当家寨主居住小山洞外,紧挨着的就是这座简陋马棚。此情此景,无需深思熟虑,他能断定妇人所说绝非虚言。马食槽下方藏东西,也属理所应当。 “来,二牛快过来,咱们俩一起把这个槽子给抬到旁边去。”侯江上前去,双手抬住食槽一端,用力向上抬起。 吴二牛见状,将手中弓箭放在地上,走到另一端,同样使出浑身力气,与侯江一同将石头槽子缓缓移开。 于飞凑上前来,低头往食槽下望去。果不其然,那里露出一个黑漆漆洞口,看上去幽深莫测。 于飞很想下去一探究竟,就在他刚欲有所行动之时,却被侯江出言拦住。 “当家的,万万不可贸然下去,你可要清楚,如今你已是咱们山寨之主。像这种尚不了解具体状况之地,切不可轻易以身涉险!”侯江一脸严肃劝说道。 吴二牛听到侯江这番话后,犹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连忙闪身躲在于飞身后,不住点头附和:“对对对,猴子说得极是,当家的,咱俩还是小心为妙,就让猴子一人下去吧。” 侯江看着吴二牛,气的牙痒痒,但二牛这夯货就这成色,有什么办法呢。叹息一声,他解下身上携带物品,然后小心跨过洞口边缘,进入了洞穴中。 于飞趴在洞口边,目不转睛盯着黑漆漆洞内,关切问道:“侯叔,要不要给你个松脂火把照明?不然洞里那么黑可不好行动啊!” 话音刚落,只听从洞内传来一阵瓮声瓮气回应:“不用,入口下面壁龛里就有蜡烛,我自己点着就行。这洞只是一条狭窄裂隙罢了,里头空间非常狭小,你们没必要下来,我把找到的所有东西都一一递出去……” 没过多久,侯江身影靠近洞口,他先将两个小巧木头箱子递了出来。 于飞伸手接住,一入手便觉沉甸甸的,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满箱都是散碎银两,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耀眼光芒。 再打开另一只箱子,除了同样多的散碎银两外,居然还躺着两锭足有五十两重大金元宝。 于飞粗略估算一下,这两只箱子里银子加起来恐怕得有两千两之多! 接着,侯江又陆续递出一些其他物品。先是两匹质地极佳、色彩鲜艳上等绸缎,那光滑柔软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然后是一副镶着金边的华丽马鞍子,上面精美的雕刻和装饰彰显着它不凡的价值。 最后递出来的则是一个长长的绸布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神秘物品。 东西被全部递出来后,于飞伸出手去,拉住侯江的手,用力一拽,将他从里面给拉了出来。 于飞满脸兴奋对侯江说道:“侯叔,这次咱们收获颇丰啊!真没想到这小小的野猪岭寨子居然会这么富有,可比咱们寨子富裕多了!” 侯江低头轻轻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笑容回应道:“是啊,多亏了这位妹子,如果不是她主动指点迷津,咱们哪里能够得到这样丰厚收获!” 那位妇人始终静静守候在一旁,当听到侯江对她的夸赞时,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起来,她羞涩低下头去,用极小声音喃喃说道:“实在是不敢当,这都是奴家为保住性命迫不得已这么做的,只希望......” 还没等那妇人说完话,于飞摆摆手打断她:“行了行了,之前不是都跟你们说好了嘛,不会伤害你们的,怎么就老是不相信呢?” “哎吆!”只听一声惊呼传来,吴二牛那大嗓门不合时宜响了起来:“这里面东西可真是太好了,当家的要是见了,指定会喜欢得不得了!”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迈步朝着吴二牛走去,开口问道:“是什么东西能让我这么喜欢?”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期待。 吴二牛嘿嘿一笑,将手中紧握着的长条绸袋递到了于飞面前,里面赫然露出两支精致的花枪来。 于飞见状,连忙伸手接过这两支花枪,小心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其中一支花枪的枪杆乃是由石楠木制成,这种木材质地坚韧,素有“牛筋木”之称,其性能相较于普通木材要优越不少。 而另一支花枪则采用了常见的白蜡杆作为枪杆材料。虽说白蜡杆也算是不错制枪材料,但与石楠木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经一番观察,于飞发现这两支花枪竟都是军中制式花枪。要知道,这类武器通常只有正规军队才有配备,一般山寨想要弄到它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侯江快步走过来查看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声道:“真是奇怪,这野猪岭寨子里怎会出现如此物品?难道说......他们还隐藏着不为外人所知一面吗?” 于飞眨眨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切道:“快快,赶快把这个木箱子打开,我方才恍惚间好像瞧见里面有一封信函,咱们拆开瞧瞧上面究竟写了些啥?” 听到于飞所言,侯江不敢怠慢,弯下腰去将那木箱子小心打了开来。他伸手在箱内摸索探寻一番后,找到了一个外形类似文书规制信盏。将其取出来,从中抽出一张泛黄信纸,开始认真观看起来。 观看良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家的,你还是亲自看一看吧。唉,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原来这野猪岭背后真正主人,竟然是那洛南县衙押司董成! 看样子,就连西风寨刘胜也只不过是董成眼中一头待宰羔羊。”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于飞伸手接过侯江递来的书信,匆匆扫了几眼后,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嘴里喃喃自语道:“果然如侯叔所言......” 第63章 花枪 回去路途中,于飞走到那匹唯一劣马身旁,将驮负在它身上物品逐一卸下。 随后,他转身面向那两位面容憔悴妇人,轻声说道:“二位大嫂,请上马吧,这样能快些赶路。” 两妇人面露惊恐之色,连连摆手推辞,口中喃喃道:“这可使不得……大王还在步行,我们怎敢骑马?” 杨六见状,不由分说大步上前,伸出粗壮有力双臂,轻而易举将两妇人抱起来,把她们安置在马鞍上。 这两个妇人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年纪,自被那群土匪劫持到山寨后,历经了无数磨难苦楚。 于飞目睹着她们那饱受摧残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怜悯之情。 不过,与于飞想法截然不同的是,杨六和二牛对此事有着完全不同看法。 他们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嘿,咱们寨主这回做得可真是太好啦!如今寨子里有了女人相伴,往后日子必定会充满幸福美好呀!” 于飞与侯江一起落在牲口队伍最后方,两人并肩而行。于飞手中紧握那支牛筋木花枪,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喜爱之情。 侯江看于飞那副痴迷样子,微微一笑,开口道:“其实,这支花枪用的材料也只是普通罢了。 真正上好花枪当属积竹木秘所制。那是一种极为特殊复合材料,其制作工艺极其繁杂,得要有精湛绝伦技艺方可完成。 用这种材料制成枪杆不仅坚韧无比,而且还富有弹性,性能堪称卓越,最是适合那些身经百战军队将领们使用。 制造一支积竹木秘花枪过程可不简单,其中包含了诸多道繁琐工序。最终成品问世后,那枪杆表面光滑如镜、坚实牢固,握在手中不易脱手!”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喜,连忙追问道:“那么,哪里能够找到积竹木秘枪杆?有没有办法购买到一支?” 侯江不紧不慢回道:“这积竹木秘枪杆可不常见,东京城中,无论是禁军、御林军,还是那些身处西军前线奋勇杀敌将士们,基本上使用的都是这种花枪。 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一般普通军伍将士所配备的,跟你现在手中拿着的并无二致。 要知道,这种枪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每一支枪杆都有明确来源去处可查,怎么可能会在民间随意流出?” 回程途中,可能是因有妇人同行,杨六变得兴奋不已,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将牲口队伍驱赶得飞速前行。月上中天时,一行人抵达小寨老巢所在处。 两名妇人自有春娘妥善安排,那些骡马毛驴被杨六牵到寨外树林中歇息。 于飞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封信件的事,正打算与侯江好好商讨一番。 谁知侯江却摆了摆手:“先别急,等癫子回来后,咱们再一起商议此事不迟。 我准备趁这两天有空时候,再前往西风寨探查一番,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新线索。” 接下来数日里,于飞全心投入到练习枪法之中。他手持花枪,不断比划着各种招式,一招一式间尽显认真与专注。 待将招式烂熟于心后,于飞翻身上了那匹劣马,虽然并非良驹,但在于飞驾驭下却显得颇为顺从。 他骑着马行至寨外,开始加速奔跑,一边纵马疾驰,一边挥舞手中长枪,口中不时发出阵阵呼喊之声,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很足。 之所以能够如此熟练骑马,是因其原主身体具备这项技能。从他那娴熟驱马动作便可略窥一二。 寨子里不时传来春娘斥责杨六声音。这杨六每日都会前去骚扰那位身材姣好妇人。只可惜,春娘将她守护得严严实实,一旦发现杨六踏入她们所居住山洞,便毫不留情棍棒伺候。面对这般凌厉攻势,杨六往往只能落荒而逃。 相比之下,吴二牛对于年长妇人没有太多兴致。曾经尝试骚扰过一次,被春娘打了一棍子后,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后,吴二牛每天都早早出门,前往山中狩猎,待到日暮时分才满载而归。毕竟,整个寨子肉食供应可都仰仗着他呢! 日子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匆匆流逝了数日。于飞掐着指头算算时间,心里估摸:今儿个侯江应当就能回来了吧。 于是,他特意嘱咐吴二牛:“二牛,侯叔今日有可能归来,可得多打点肥美野鸡回来!” 吴二牛听后,不以为然撇撇嘴,嘟囔道:“猴子不喜欢吃鸡,他喜欢吃野猪肉,咱这山寨里也就你跟老六对鸡肉情有独钟......” 他话尚未说完,便见春娘从寨子里走了出来,高声吆喝道:“二牛,夜里天气渐凉,咱们铺盖皮子可没多少啦。要是有机会的话,尽量多猎杀些体型较大猎物回来,也好剥下它们皮毛存着过冬用。” 于飞顺着声音望去,见春娘身后跟着那两位妇人。 此时,这二位妇人面容早已被收拾得干净整洁,虽说身上穿着的只是粗布麻衣制成的短褂子,但那成熟女性特有的凹凸有致曼妙身材依旧展露无遗。 也难怪杨六最近像只被打了鸡血的猴子一般,上蹿下跳、没个消停,不停地去骚扰人家呢。 侯江迟迟未归,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于飞定睛一看,原来是出门许久的胡癫子与贺老四回来了。 令他感到惊讶不已的是,跟在他俩身后竟有五位年纪约莫十二三岁少年!这些少年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炯炯有神。 于飞满脸疑惑迎上前去,忍不住开口问道:“癫子叔,四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癫子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哈哈哈,你不是一直念叨着咱这寨子人手不够嘛!那些个老匪呢,你又瞧不上眼儿。 这不,我和老四此次前往商州办事,碰巧遇上一个熟人,他是牙行里的人,经过他一番牵线搭桥、居中运作,我们只花了区区四百两银子就把这几个小家伙给买下来啦!” 第64章 等级 寨子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居住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起来。 于飞望着那五个一脸懵懂的少年,在春娘引领下前去洗澡收拾一番后,心中不禁犯起愁来。他转身走到胡癫子面前,将这一情况如实相告。 胡癫子听后,满不在乎摆了摆手:“暂且先将就着吧,等到风头过去以后,咱们还是得返回原来的老寨子去。 一来呢,老寨子那边住处要宽敞许多;二来嘛……也该着手准备开采矿石提炼金子事情了,我买这些少年,就是为此事准备的。至于提炼窍门,我已经完全掌握,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于飞点点头,又向胡癫子详细讲述了此次成功伏击野猪岭经过。 胡癫子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随口应和着。待于飞讲完,他话锋一转,说道:“野猪岭那帮蠢货根本不足挂齿。等猴子回来后,咱们好好谋划谋划,想办法把玉皇山上那处与我们有仇的寨子一举端掉。” 于飞闻言吃了一惊,连忙问道:“玉皇山寨子?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而且,据我所知,那个寨子规模可一点不比西风寨小啊,咱们真能有十足把握将其剿灭吗?” 胡癫子猛地把手一挥,豪气干云大声说道:“哼!咱们如今手中有威力强大弩箭,还用得着惧怕他们不成? 以往之所以不敢轻易动用弩机,无非是担心会被人发现暴露行踪。但是现在不同了,既然局势已经发展到这般地步,也就没必要再藏头露尾啦!” 胡癫子坐在那里,口若悬河说着话,那气势犹如滔滔江水一般汹涌澎湃。他一边慷慨激昂讲着,一边还不停挥舞着手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似的。 于飞瞪大眼睛,满脸惊愕之色,心中暗自思忖:“这……莫不是他出去时候不小心撞到鬼了不成?怎会突然间像换了个人似的!” 夜幕降临,春娘带着两位妇人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终于端出了一锅香气四溢的肉汤。那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 她们烙的大饼更是令人惊叹不已,一个个堆积在一起,宛如一座小山般高耸。即便是这样丰盛食物,也难以抵挡那帮半大小子们如饿狼扑食般食欲。他们风卷残云般地大口吞咽着,转眼间,那满满当当一锅肉汤和小山似大饼便被一扫而空。 杨六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群狼吞虎咽小子们,无奈连连摇头叹息。他才吃了一张大饼,正准备享用第二张时,却发现石桌上已经空空如也,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到了睡觉时间,原本就不宽敞的洞内空间显得越发局促狭小。突然加入了五六个人一起睡觉,大家只能紧紧地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变得异常困难。每个人都努力寻找着一点点可以容身缝隙,场面混乱不堪。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勉强把这帮半大小子们一一安顿好。就在这时,侯江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山洞。他刚一走进来,看到眼前这番拥挤杂乱景象,不由得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他面带严肃朝着于飞和胡癫子招招手,动作幅度不大但却十分引人注目,用眼神示意他们跟随着自己到外面去,因为有些话语需要私下交流。 三人来到洞外一处相对安静角落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于飞与胡癫子,说道:“我已经从春娘那里了解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了,但……咱们花钱将这些孩子们买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过来享受清福的! 做任何事情都应该要有个分寸,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直直锁定在于飞身上,因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于飞的主意。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暗自觉得好笑。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等级制度认知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是占山为王土匪们也未能免俗! 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回应道:“侯叔,你先别着急,他们不过只是一群年幼无知小孩子而已。 我之前已经询问过他们每个人情况了,几乎所有孩子都是由于家中贫困潦倒、生活难以为继,才不得不被狠心父母给卖掉的。 咱们既然有缘能够将他们买到手,那自然就应当善待他。毕竟,他们是咱们山寨未来发展壮大的新生力量,代表着山寨的明天呢......” 于飞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试图说服侯江改变想法。然而,任凭于飞如何巧舌如簧,侯江脸上不满之色始终没有丝毫消退迹象。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癫子终于忍不住插了句话:“行啦行啦,都别再争论不休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难道不是我们根本没有多余地方可供这些孩子们睡觉吗? 总不能让他们大晚上全都挤在林子里面过夜吧?好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猴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侯江深深叹了口气,忧心忡忡说道:“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有可能是个不寻常日子。 据我线人透露,西风寨怕是要出大事情。为得到这个消息,我可是下了血本,花了不少白花花银子。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给打听清楚了。 原来,西风寨里刘胜家和董成家,别看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却是面和心不和,背地里一直都在明争暗斗! 想当初,咱们寨子就是被他们两家联手官军给剿灭的。哼,说是为了江湖正义、除暴安良,其实还不是贪图咱们手里那块价值连城的狗头金! 只可惜到最后,宝贝他们也没能弄到手。这不,因为利益分配不均,他们两家之间矛盾一下子就暴露无遗啦......\" 侯江“叭叭”说了一大堆,于飞听的糊涂,不由打断他话头:“侯叔,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八月十五还有一个多月呢,日子可还长着呢……” 第65章 公凭腰牌 侯江点点头,缓缓开口道:“按理说呢,留给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不过,如果想要成功报仇雪恨,就得动动脑筋想想办法。 咱们得想个法子混入那西风寨,并驻扎下来。等到时机成熟,趁着局势混乱时候来个浑水摸鱼,说不定,就能将大当家的血海深仇给报了!” 胡癫子听后不禁皱起眉头,满脸忧虑追问道:“猴子,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是要跑到西风寨里头去买下一处房子当作咱们秘密据点吗? 可是你也清楚得很,那寨子里面各个里正可都不是省油灯,一个个精明得跟猴儿似的。 想要瞒着他们耳目行事可不是件容易事儿,这里头风险性可不低!” 侯江不以为意笑了起来,胸有成竹答道:“关于这点,我早就考虑过。 可以让曲贵良出面去操办此事。不管是花钱购买也好,还是暂时租用也罢,总归能找到合适法子解决的。 咱们只需赶在八月十五前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西风寨里潜伏等待就行。” 于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对侯江这个提议表现出极大兴趣。他自穿越到此地以来,这么长时间过去,居然连那些市井繁华热闹之地都未曾涉足过。 “行啊,我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不管是着眼于当下还是从长远角度考虑,在一些重要大地方置办下属于咱们自己据点那肯定是势在必行的。 要是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在西京洛阳以及东京开封这样的大地方里也都分别设立一个据点那就再好不过!” 侯江与胡癫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彼此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接着,侯江开口说道:“依我看,此次不如就让当家的你出面吧。 咱们对外可以宣称你是那曲贵良远房亲戚,专程到此地购置产业定居生活。如此一来,想必不会引起他人过多怀疑。” 侯江这番提议令于飞颇感诧异,不过稍作思索之后,却也觉得合乎情理。 毕竟山寨中人数本就寥寥无几,而留存下来的众人在西风寨大多都有着熟识之人。 若是派遣他们前去执行此项任务,恐怕难以掩人耳目。况且,自己这位所谓的寨主已然成年,也是时候该走出山寨,到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了。 “对于此事,我并无异议。只不过……寨子里事务又当如何处理呢?总归需要有人留下来负责才行!”于飞皱着眉头,提出了心中顾虑。 听闻此言,胡癫子抬手朝着侯江一指,朗声道:“外出之事由他全权负责,至于寨内嘛,则交由我来打理。若期间遇到任何分歧或棘手问题,届时再来找你拿主意便是。” 三人围坐在一起,商讨起攻打玉皇山仇人山寨事情来。胡癫子情绪激动,挥舞着手臂,大声嚷嚷:“一定要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侯江却冷静抬起手,示意胡癫子先安静下来:“癫子,我理解你的愤怒,但现在攻打他们没有太大意义。 他们只不过是黑吃黑了咱们一次而已,只是损失点财物罢了,暂且再忍耐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会找到机会让他们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 胡癫子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也觉得不无道理,便不再坚持己见。 两天后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侯江翻身骑上那匹略显瘦弱劣马,马鞍旁挂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沉甸甸一包银两。 此次下山,侯江肩负着一项重要任务,找能够给于飞办理良民户籍证明的人。 在这个时代,没有良民户籍,没法子和官府衙门打交道,无论是出门办事还是行走江湖,必须要有合法身份凭证。无论这份证明是真是假,于飞需得有一份。 且说那五个小孩,其中四个分别被杨六和老四收作义子,两人各得二子。而年龄最小那个孩子年仅十岁,尚处于懵懂无知、啥也不懂年岁,最终被胡癫子收入门下。 这三个人,都已步入人生后半程,一直以来孤身一人,如今突然间拥有了儿子,心中那份喜悦之情自是难以言表。 从此后,他们每天都会兴高采烈带着各自义子前往寨外林子,将自己所学拿手功夫倾囊相授。 尤其是杨六,以往他总是喜欢对寨中那妇人动手动脚、言语轻佻,可自从有了义子之后,他竟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去骚扰那妇人了。 于飞这些日子可谓是沉浸在练习花枪乐趣中难以自拔。没有马匹可供使用,他便找来了一头毛驴作为替代品。 就这样,每天都会骑着那头小毛驴,来到寨子外面与那群半大不小孩子们相聚在一起。整日里高声呼喊、喧闹不休,尽情地享受着玩耍带来的欢乐时光。 五日后,侯江归来。他从怀中取出了于飞的公凭,递到于飞面前。 于飞满心好奇接过公凭仔细端详,当目光落在上面所盖印鉴时,不禁心中一愣,竟是渭州府官衙大印。公凭上清晰写明:渭州府姚家村武生姚飞,年方十六,眉清目秀,面白无须。 此外,还配有一副随身木制腰牌,以此彰显其武生身份。 于飞前世可是个经验老到文物贩子,对于各种真假物件自然有着敏锐鉴别能力。 他刚一将这份公凭接到手中,稍稍一掂量,心里立马有了判断:这绝对不可能是伪造之物。 毕竟,之前侯江身上携带的那份公凭就是假冒货,而拿在于飞手中的这份公凭以及那块腰牌,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明显比侯江的要好上许多。 于飞毫不迟疑断定,他手中的物件,无疑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公凭与腰牌!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能够制造出与官府颁发真实凭据毫无二致之物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即便是那部家喻户晓《水浒传》之中,也仅仅只有一个被称为“圣手书生”的萧让具备这般能耐。 就连那一群天不怕地不怕、无法无天贼寇们,都需要想方设法将萧让绑架到水泊梁山上,借助他高超伪造技艺来达成目的。可见在这样的年代里,想要成功造官府的假绝非易事。 第66章 弱冠 “姚飞?”当这个名字从脑海中闪过时候,于飞不禁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姚姓,他可是一点都不陌生。 在此之前,胡癫子和侯江就曾经多次提及过这个姓氏。更让于飞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就连春娘也会时不时与侯江凑在一起,悄悄说起这个姚姓事情。 于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暗暗思忖:“难道说......这姚姓才是我的真正姓氏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叫做姚飞的人会不会就是我本来名字呢?” 于飞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楚,各种猜测和疑问不断涌上心头…… 管他呢,侯江胡癫子有时候说话背着自己遮遮掩掩的,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就他们所处穷山恶水土匪窝里,你就是个高门大户公子哥又能怎么样?还不得靠抢劫杀人过生活。 正此时,一阵清脆悦耳鸾铃声突然传入了于飞耳中。他下意识抬起头来,朝着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正缓缓向着寨子行来。骑在那匹马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于飞师父,王进王教头! 于飞满脸惊喜望着逐渐靠近师父和那匹神骏异常马匹。距离足够近时,他看清楚了这匹马全貌。毛色鲜亮如血,四蹄修长有力,昂首挺胸,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霸气。 马背上坐着的师父王进,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一袭黑色劲装更显得英姿飒爽、威武不凡。人与马相互映衬,真是相得益彰,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师父,这……这马看着可真气派!”于飞忍不住脱口而出,眼中满是羡慕之色:“配上师父您这般伟岸身姿,简直就是威风凛凛,气势非凡呐!” 听到于飞这番由衷称赞,王进不由得哈哈大笑两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来到了于飞面前,利落翻身下马,动作潇洒自如,宛如行云流水一般。 站定后,王进伸手轻抚着马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容:“这匹马可是为师专门为你准备的弱冠礼,怎么样,心里可还喜欢?” 于飞听到“弱冠”二字后,不禁愣住了,满脸疑惑问道:“弱冠?不是说要到二十岁才能举行弱冠之礼吗?我现在离那个年纪可还差得远着呢!” 王进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摸摸他脑袋,温和解释道:“按照古时礼节来说,男子年满十五便可以行弱冠之礼了。为师知晓明日正午三刻乃是你的生辰......” 于飞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心中暗自思忖着:只听闻过杀人都是选在午时三刻开刀问斩的,难不成自己这条小命也是个注定要挨刀的命数不成? 一提起午时三刻,绝大多数人的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便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午时三刻处斩犯人。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偏偏就要挑这个时辰来执行死刑呢? 实际上,这源于古人一种根深蒂固的迷信观念。他们普遍认为杀人属于阴事,生怕那些被处决之人冤魂会前来纠缠报复生者。因此,选择在一天当中阳气最为旺盛时候行刑,便能有效压制住这些鬼魂,使其不敢轻易现身作祟。 看到于飞脸上那种疑惑不解神情,王进心中暗自发笑。他清楚知道自己这徒儿心里头在琢磨些什么,于是便笑眯眯开口向其解释起来。 “之所以会选择午时三刻来处决犯人,那是有讲究的,要知道,这午时三刻时候,人的精力往往是最为萧索时刻。 就好像一个人已经走到了伏枕边缘,疲惫不堪、昏昏欲睡。因此,选在这个时候处决犯人,其实就是考虑能让犯人少承受一些痛苦,完全是出于对犯人一种体谅。跟你这出生时辰,可没有半点儿不吉利关系!” 王进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这午时三刻出生的人时辰到底好不好呢?对此民间有各种各样不同说法。 有些人认为,在这个时辰出生的人,天生就有一种特别气场,他们根本不惧怕任何污邪之事。 那些不干净东西想要靠近他们,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不仅如此,这些人也不容易被不好事物所波及影响。 恰恰相反,他们自身气运反倒会变得更加清晰明了,仿佛一切好运都能尽收眼底似的。 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是午时三刻出生的人命格很硬,将来必定能够大富大贵,享受荣华富贵!” 惊喜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于飞内心世界,让他猝不及防,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当师父一行人踏入寨子时,春娘与那两位妇人手中捧着华丽锦衣华服,袅袅娜娜朝着于飞走过来。她们脸上洋溢着温柔笑容,仿佛春日暖阳,令人心生温暖。 于飞望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恍然明悟,原来这些都是瞒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啊!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不禁感叹身边人良苦用心。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寨子里燃起了熊熊篝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春娘忙碌了一整天,准备好了丰盛晚餐。一张巨大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野味荤菜,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此外,她还特意为那几个孩童单独准备了一桌美食,让他们能够与大人一同享受这欢乐时刻。 侯江取出出一罐珍藏已久的米酒,揭开盖子,醇厚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先将一碗满满米酒恭敬地递给王进,毕恭毕敬说道:“王教头,此次得多亏你不辞辛劳。自从大当家不幸离世后,少当家能有你这样师父教导,实在是他的福气。按照你之前吩咐,少当家公凭腰牌已顺利取出了......” 王进打断侯江啰嗦,端过酒碗一饮而尽,放下碗来,指指于飞:“今晚上就算你成年了,也是时候该离开寨子出去闯荡一番了,我王进徒儿,哪能蜗在这穷山僻壤混居一生……” 第67章 蒸馏 王进那豪气干云话语甫一出口,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空气中,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侯江和胡癫子听闻此言,不禁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似有无数言语流转。 侯江冲着胡癫子微微摇摇头,尽管心中有所顾虑,但他们二人还是端起面前酒碗,齐声说道:“王兄好气魄,我等敬你一碗!”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昨夜,侯江、胡癫子刚刚与于飞密议完毕。当时大家一致认为此次外出行事应当尽量低调谨慎,悄悄埋伏起来,不动声色完成方为上策。 怎料转眼间,王进却让于飞采取大张旗鼓、高调张扬方式出山。按照王进意思,他觉得以其徒儿于飞身手和胆略,根本无需藏头露尾,像只缩头乌龟般畏手畏脚。 而于飞本人呢,其实打心眼里也渴望能够威风凛凛跃马横枪,轰轰烈烈闯入这纷繁复杂尘世中闯荡一番。 那种默默无闻、鬼鬼祟祟、悄无声息行事风格,压根儿就不符合他内心深处对于英雄豪杰向往。 此刻,听师父王进如此支持自己,于飞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股豪情壮志涌上心头。 “师父,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定当单枪匹马勇闯西风寨,将这盗贼横行之地彻底荡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 三十功名……那什么,八千里路……驾长车踏遍……大江大河……”于飞越说越是激动,到后来几乎难以自抑,险些就要将岳飞《满江红》中的名句给顺口吟出。 亏得他在关键时刻尚存一丝理智,及时悬崖勒马,硬生生改了口。 王进面带微笑凝视着于飞,伸手点点放在石桌上酒罐子,语气和蔼道:“如今你已然成年,今晚不妨就喝一碗酒来庆贺一番吧。” 王进这番话语刚一出口,坐在一旁的侯江和胡癫子不禁双双紧皱起眉头。他俩心中不愿看到自家寨主这么早就沾染上酗酒坏毛病。 但春娘却对这些顾虑毫不在意,她落落大方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侧,提起酒壶便往于飞面前碗中满满当当斟上了酒:“少主......妾身在此恭贺你长大成人,请饮下这碗美酒!” 于飞伸手端过装满酒水的碗,定睛一看,发现碗中米酒呈现出一种浑浊不堪状态,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用舌头舔舔,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碗,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待将整碗酒灌入腹中后,咂巴咂巴嘴,疑惑问道:“嗯......这酒甜蜜蜜的......真的是酒吗?我怎么感觉一点儿辣味都没有呢?” 听到于飞如此天真话语,春娘不由得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这世间酒不都是这般滋味吗?难道还有那种辣到嗓子眼儿酒不成?若是真有人酿出那样的酒,又有谁会愿意去买它呢?” 众人闻得春娘所言,皆不禁哄堂大笑,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林。 唯有王进一脸惊愕凝视着于飞,满脸狐疑问道:“你怎会如此言说?难不成你曾品尝过御酒不成?” 于飞连连摇头:“我整日居于这山林之中,从未踏出半步,又何来机缘享用那御酒呢!只是偶尔听闻他人提及罢了......据说那美酒好似带有辣味......” 侯江眉头微皱,若有所思转向王进,好奇问道:“王教头,莫非那御酒饮之当真辛辣无比?” 王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缓声道:“某在金枪班时,确曾有幸承蒙圣上恩赐,得以品尝到那御赐美酒。 其滋味初尝略有微辣之感,待酒液滑入腹中后,远比寻常酒水更具劲道,令人回味无穷。只可惜......某此生也仅有那么一次机会品味如此佳酿......” 于飞心头忽地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一段记忆。他前生曾在一家古董店偶然收了一件汉代出土小型青铜蒸馏器。 初看时,他心中暗忖此乃赝品,出于谨慎,还特意去请教了几位业内知名专家。 没想到,经过一番仔细鉴定和后,这些专家一致认定这件器物乃是货真价实真品,它是专门用于蒸馏妇人所用香精一种特殊器皿。 此时,于飞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回想着那件小型蒸馏器模样与构造,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师父所饮用过的御酒,也是通过类似方法蒸馏而成的吗?难道这时代就有了蒸馏酒不成? 想到此处,于飞定定神,小心开口向王进试探道:“师父,你所享用过的御酒……莫非是经由蒸馏法酿制而成美酒么?” 此言一出,王进脸上原本平和的神情骤然一变,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神色。 要知道,如果于飞只是从旁人那里听说过酒水带有辣味这种特征,那么他能够理解。 可眼下,当徒儿口中清晰吐出“蒸馏”二字时候,王进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他瞪大双眼,直直盯着于飞,嘴唇微微颤动着:“你……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这可是宫中秘而不宣技艺……你,你这……可真是让为师感到惊诧万分了!” 于飞听到这话后,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不禁暗自思忖:“只要真的存在通过蒸馏法酿造而成的酒,那事情可就容易多啦!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费劲巴拉去开采金矿呢?光是靠着蒸馏些酒水来售卖,就能轻轻松松赚取丰厚利润,且又不用像开矿那样成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简直就是一门绝佳赚钱行当嘛!” 于飞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微笑:“春娘,不知你是否知晓,你们妇人平日里所用香精是怎样制取出来的?” 春娘先是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猛拍一下大腿:“哎呀,当家的要不提起这事,妾身都差点儿给忘了。 说起来,这儿正好就有一盏专门用来制作香精器具,还是……主母留下来的遗物!我这就去把它取出来你瞧瞧。” 第68章 富可敌国 趁着春娘去取东西空当儿,王进拉过于飞,一脸严肃压低声音说道:“莫要胡闹,虽说为师并不知晓那御酒究竟是怎样酿制而成的,但也曾有所耳闻。据说那御酒酿制作坊占地面积甚广,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又怎会是区区一介妇人靠着取些香精器皿就能捣鼓出来的呢?” 于飞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提起身边那半罐子米酒晃了晃,然后自信满满地说:“成与不成,等会儿便可见分晓。只可惜,就这么半罐子酒水,怕是蒸不出多少精华来。” 师徒二人完全不顾周围还有旁人在场,旁若无人探讨起蒸馏制酒法来。旁边围观几个人却也没有一个敢轻易插话搭腔。 一来是王进在众人心中颇具威望,二来则是于飞成年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对待他了,最起码尊重还是要给人家留的。 就在这时,春娘匆匆忙忙走了回来,将手中物品递到于飞面前。于飞伸手接过,仔细一看,见此物十分小巧玲珑,整体看起来宛如一盏气死风灯一般。 其底部乃是一个小小炭火盒,中间部位放置着一只形如瓮状的铁罐,而罐口处则连接着一根细细管子,一直延伸出这个物件之外。 仔细端详一番后,于飞认定,这正是一件专门用于炼制花粉泥香精容器。只可惜个头实在有点小了,不过作为实验器皿倒也应景。 “该如何操作?”于飞眉头微皱,摆弄着物件,疑惑看向春娘问道。 春娘微微一笑:“莫急,将酒坛交于妾身便好。这物妾身曾见主母操持过数次,方才听当家的描述一番,妾身心中大致已明了你的意图......”说罢,她伸手接过于飞手中酒坛。 接着,春娘动作娴熟从物件中部抽出那个瓮形罐子,将米酒缓缓倒入其中。随后,转头对一旁杨六吩咐道:“去把燃烧柴火捡两截出来,将其敲碎后装入炭火盒内。”杨六接过碳火盒子,乐呵呵去了。 一切就绪,春娘在出口小细管下方放置一只大碗用来接住流出之物。没过多久,随着温度逐渐升高,小细管处开始有水滴慢慢渗出,同时,一股浓郁酒香随之飘散开来。 这奇异景象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原本正吃得津津有味、喝得畅快淋漓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碗筷,不约而同围拢过来,瞪大眼睛仔细观瞧。 又过了一小会儿,出口细管开始源源不断地流淌出经过蒸馏聚拢后的酒水。 于飞见状,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蘸取一点酒水放入口中,用舌头轻舔品尝。 只觉得这新流出的酒水比起之前的米酒,酒味确实要更浓烈一些,但若是按照后世标准衡量,顶多也就只有二十来度而已,距离真正意义上的烈酒还差得远! 王进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酒味,按捺不住内心好奇和冲动,小心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蘸取了点酒水,将手指缓缓放入口中,仔细品味。 于飞见状,凑上前去问道:“怎么样,这酒味道如何?” 王进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回答道:“嗯,倒是有那股酒劲,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对了,就是不香,想当年我喝过那御酒,可是有一种淡淡桃花香味。” 于飞呵呵一笑:“这有何难,只需提取一些桃花香精调配一下,便能调出那种御酒味道。不过,依我看,这酒烈度似乎还不太够。 要不这样吧,咱们今儿个就来个三蒸三试,说不定能折腾出点儿与众不同味道来呢!” 说话间,一碗酒尚未流满,而瓮中米酒却已然见底。于飞向春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碗里酒倒进瓮中,好继续开始新一轮蒸煮。 片刻之后,第二次蒸煮完成。于飞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新酒,先是放在鼻尖轻嗅一番,接着便仰头一饮而尽。 咂巴咂巴嘴后,他兴奋喊道:“这次差不多已经有四十度啦,但还是不够烈,再倒回去接着蒸!” 于是,春娘又把酒重新倒入瓮中,再次开火蒸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第三次流出酒液顺着管道流淌而下时,一股浓烈醇厚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就连那帮半大小子们,此刻也一个个像小狗样用力吸溜着鼻子,呼吸着这令人陶醉酒香味儿。 王进率先舀起一勺子送入口中品尝,刚入喉即吐舌大呼:“好酒,好烈,好辣……” 接着侯江胡癫子一众人等纷纷品尝,无一例外,都大声叫好,可惜碗中酒太少了点,有人想再喝一勺,发现于飞还没品尝,只得放下勺子,把碗里最后一点酒留给于飞喝。 于飞毫不犹豫伸手端起大碗,仰头将碗中液体一饮而尽。刹那间,一股强烈而火辣味道如同一道火龙般直直冲入他喉咙,瞬间点燃了整个口腔和食道。 于飞下意识咂巴着嘴,仔细品味着这股独特滋味。他察觉到这酒的烈度,如果按照他前世所熟知标准来衡量,恐怕至少有着近五十度酒精含量。如此浓烈美酒,着实让他感到既惊喜又刺激。 于飞心里暗自估摸:“看这瓮的大小,估计最多也就能够装入两斤左右米酒。经过三次蒸煮后,只得到区区半碗烈酒......那么,要酿造出这么一坛美酒,所需花费究竟会是多少呢?” 于飞对这个时代物价不了解,一时之间无法算出烈酒具体需耗费多少钱财。 于飞欲开口询问一番,抬起头来却愣住了。他发现,不仅是春娘,在场所有成年人全都目光直直盯着他,嘴巴紧闭,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 于飞感到十分诧异,不解问道:“怎么了?不就是蒸煮出来半碗酒而已嘛,何至于都直勾勾看着我?” 话音刚刚落,胡癫子颤抖着声音说道:“当家的,你难道不清楚么......倘若我们可以大规模蒸煮出这种酒来,那将会带来多大财富?要是真能够成功做到这一点,咱们可就要富可敌国了......” 第69章 安排 于飞惊愕道:“富可敌国?这太夸张啦!怎么可能呢,绝对不可能!这又并非是什么繁杂高超工艺所造就而成的,不过就是简简单单蒸煮罢了......” “当家的,打今儿个起,千万别再吐露有关工艺流程和方法事儿,这可是重要大事!好在这儿都是咱自家信得过的人......”侯江边说着,边扭头看向王进,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 于飞心里自然明白,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心中都存有那种敝帚自珍念头。 一旦家里拥有好东西,那必定会紧闭家门,生怕被外人知晓其中奥秘。更何况眼前这可是关乎到日常生活、与民生息息相关且独此一家上等好酒! 但于飞也深知一个道理,往往越是抱有这样想法,就越容易走入歧途。任何一种事物而言,只要能够获取到足够丰厚利润便已足矣。 倘若生出想要一家独占心思,那么距离家破人亡恐怕也就为时不远了。当然,除非你有着皇室那般尊贵出身背景例外。 “师父,侯叔,还有癫子叔......等会儿咱们再静下心来好好商讨这件事情。此刻,正值这皎洁美好月色之下,咱们不如先放开胸怀尽情畅饮一番吧!” 王进闻言微微一笑,应声道:“刚刚才品尝过美味佳酿,这会儿若是再去喝那些酒糟汁水,可就没甚意思喽,来来来,咱们索性将这坛子酒水也一并拿去蒸煮出来吧。” 王进刚说完自己想法,立马得到了众人一致附和。春娘面带微笑,上前来接过酒坛子,将其倾斜流入了瓮中。 之前有过一次蒸煮经历,所以这次操作明显要熟练顺畅得多。 倒满后,春娘看看碳火盒,说道:“炭火不太够。”杨六赶忙应道:“我来添火。” 春娘全神贯注地盯着瓮中酒水,一旦发现酒水快要干涸时,她便再加入一些新酒进去。 春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打算一次性把整整一坛子酒都蒸煮完毕后,再进行下一轮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完成了第一轮蒸煮工作。一直默默观察的于飞走上前,从大碗里舀出一小碗刚刚蒸好的酒,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闻着,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接着,第二轮、第三轮蒸煮也相继顺利结束,每一轮结束后,于飞都会照例留下一小碗作为样本。如此一来,面前便整齐摆放着三份经过不同次数蒸煮后的酒样。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深沉,周围一片静谧。那几个原本还兴致勃勃围在旁边观看的半大小子们早已抵挡不住困意侵袭,纷纷哈欠连天,回洞里睡觉去了。 就连一向精力旺盛吴二牛此刻也吃得肚子滚圆,心满意足拍屁股走人了。 见此情形,春娘转头向那两位帮忙妇人微笑着说道:“今天辛苦你们啦,时辰也不早了,快去歇息吧。”那两妇人闻言,点点头,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于飞及其几位最为信任心腹嫡系之人。他们或坐或站,目光全都集中在于飞面前那三小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蒸煮酒上。 于飞伸手指着摆在面前小碗中一个,开口说道:“诸位请看这个碗里装的酒液,这是经过蒸煮一次后所得到的成果。 据我师父所言,它的味道与御酒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虽说目前这酒口感距离御酒尚有一定差距,但只要春娘能够制出与之相匹配适宜香精,将其精心调和一番,那么想要达到御酒口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完全可以先把这类酒水作一主打品种来进行试制。原因无他,因这种酒在酿造过程中对原酒消耗相对较少,如此一来所能获得利润空间自然也就更大。 至于另外那两种酒,则可以留作后续产品依次展开试制工作。只要能够精准掌控住它们各自口感风味,哪怕为此耗费更多一些原酒也在所不惜,毕竟一旦成功,所带来的利润回报将会相当可观,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听完于飞这番话后,王进微笑着点点头:“嗯,确实很不错,你的想法和思路都非常正确且合理。说实话,之前我还真有点儿担心你会贪功冒进、企图一步登天。 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我的担忧是多余的,既然你心中已然有了清晰明确规划,那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今晚,于飞踏入寨子时,敏锐察觉到周围人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敬重之情。 这种变化或许与他正式成年并当家作主有着密切关联。众人皆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似乎在等待着他下达指令。 于飞深吸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首先,我们迈出的第一步至关重要。这一步,得仰仗六叔来打头阵!” 杨六听到寨主第一个便点到自己名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激动与自豪。他挺直原本略微弯曲的身躯,双手抱拳,恭敬回应道:“当家的尽管吩咐,小老儿定当全力以赴!” 于飞微微一笑,对杨六点点头,继续说道:“六叔,你平日里那可是心灵手巧,寨子里好多的家伙什儿都是出自你那双巧手! 这次也不例外,这蒸煮作坊设备制造重任还得落在你肩上。其实,具体来说倒也没有特别复杂的地方,无非就是打造几个大蒸锅,然后依次排列开来。 至于一次能够同时蒸煮多少量,这个就由你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斟酌决定好了。要是有需要采购些什么材料或者工具之类的,直接去找癫子叔要就行了。” 杨六认真聆听完于飞的安排后,略作思考,随即回答道:“当家的请放心,对于如何制作这些蒸锅,小老儿心里已经有点眉目了。不过,光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完成任务,所以我想向你讨个帮手。 依我看,就让老四过来帮衬我一下吧,再加上我俩各自的孩儿,想来应该也就差不多足够应付了。” 第70章 飞奔 于飞把目光转向春娘,缓声道:“实际上,无论是什么种类的酒水,只要它是酒糟汁,都能够按照这种方式进行蒸煮处理。 要知道,咱们这山里头野生果实可是数不胜数,平日里完全可以派遣她们去采集一些果子回来酿造酒糟子。 这样一来,我们还能多做几次试验,争取找到最佳配方和工艺,酿出更美味、更独特酒品。”春娘听完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于飞清清嗓子,转头看向胡癫子,郑重其事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由癫子叔你来全面负责揽总。 不管需要用到何种物品或者材料,统统都由你亲自去筹备办理。至于侯叔,则主要负责外出奔波,搜罗各种原材料以及后续销售相关事务。对于我这番安排,不知道几位是否存在不同看法或者意见?” 侯江稍微迟疑片刻,开口询问道:“那么……当家的,难道你不打算继续留在山寨里了吗?” 于飞毫不犹豫点点头,回应道:“确实有这个想法。正如我师父所言,如今我已然成年,也是时候走出山寨,到外面世界去闯荡一番,扬名立万了! 我计划在一年之内,将西风寨周边所有寨子全部平定下来,让咱们于家寨威名远扬,重新竖起于家寨这面大旗!”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于飞所住山寨之上,给整个寨子都披上了一层淡淡金色光辉。 于飞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开始装扮自己。他身着一袭崭新黑色劲装,衣袂飘飘,腰间束着一条宽大腰带,上面悬挂着一把腰刀。 穿戴停当,翻身跃上马鞍,将一杆花枪稳稳挂在马鞍桥上,又伸手接过吴二牛递给他的朴刀。 一切准备就绪后,于飞跨坐于师父王进赠送给他的高头大马上,显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他双手抱拳,冲着寨门外聚集的一众兄弟们高声喊道:“某走也……”声音洪亮而坚定,如同洪钟一般在空中回荡开来。 话音未落,于飞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飞奔而去。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阵阵清脆声响,转眼间,于飞和他胯下骏马已经拐过山道,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人们视线中。 望着于飞远去方向,侯江不禁喃喃自语道:“就这样出去了?仅仅只说了三个字……”言语间流露出一丝担忧与不舍之情。 王进见状,轻轻拍了拍侯江肩膀安慰道:“不必担心,如此这般干脆利落甚好!切莫像那些婆婆妈妈、啰里啰嗦之人一样,临到分别时还要扯上半天有的没的,反倒让人觉得拖沓。 明日我便会下山,在暗中悄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以确保他安全无虞。至于你们,还是赶紧着手筹备蒸酒之事吧。 这可是未来一条重要生财之道,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须要小心谨慎对待才行!” 侯江点点头,回应道:“我明白,寨主安全至关重要,这方面还得仰仗王教头多多费心。 若是需要我们山寨出力协助地方,千万莫客气,只管开口便是。” 王进微微一笑,脸上露出自信神情:“三尺水深地界,任凭他如何折腾,又能掀起多大水花。 我倒是担心他会因为胆怯而畏手畏脚,不敢放开手脚去大干一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白白辜负了他自己所取的那个名号。” 侯江呵呵一笑:“原来王教头也听闻过此事?” 王进微微颔首:“没错,他斩杀那几名匪徒事情,并非全部。当时在山腰负责放马的马夫正好躲在丛林中,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如今,‘翻天蛟’绞杀野猪岭山寨这件事已然传遍四方,成为各个山寨茶余饭后热议话题。” 侯江不禁喟然长叹:“王教头有所不知,寨主他可谓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庇佑啊。 当初他取‘翻天蛟’这个名号,想必与我俩曾有幸目睹过的那头巨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想那一日,若不是寨主他与那头蛟之间有不解之缘,恐怕此时此刻,我们二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长眠于世了...... 此次我前往渭州府办事,偶然间在一家茶楼歇脚时,听那茶博士绘声绘色讲述着一则奇闻异事。 据说,就在前几天,渭水入黄河河口处,有一条蛟龙与一只年岁久远老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生死较量。 双方激战的难分胜负,那蛟龙虽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突破老鼋防线进入黄河。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那蛟龙猛然飞身跃至半空之中,口中发出阵阵震耳欲聋嘶鸣声,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耀眼夺目闪电犹如一把利剑劈开云层,直直朝着老鼋劈落而下。 可怜那老鼋躲闪不及,被这道突如其来闪电击中,瞬间瘫倒在水中。那蛟龙则趁机顺势冲入黄河,一路奔腾东去,直抵浩渺无垠的东海......” 按下那山寨中众人暂且不提,单说于飞从山上下来,踏上宽阔平坦官道。 放眼望去,这条官道向西北延伸而去乃是通往石门寨和渭州府方向,而朝东南延伸,则是通向商州府所在之处。 于飞毫不犹豫选择驾马朝着东南方向前行。因为去西风寨有条粗糙官道就在半道拐进去。 这马儿跟着他在崎岖难行山路上整整走了一个上午,一路上磕磕绊绊、跌跌撞撞,那马儿心中早就充满了不满和不情愿。 此刻,于飞猛一抖手中缰绳,这匹骏马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力量。 它昂首嘶鸣一声,声音嘹亮震耳,响彻云霄。接着,四蹄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扬起阵阵尘土,如离弦之箭般狂奔而出...... 身下马儿跑得欢快兴奋,于飞心情也是格外舒畅愉悦。毕竟整日里在那山窝窝里艰难行走,每一步都需要提心吊胆、小心谨慎,又怎能比得上现在这般自由自在、纵情驰骋所带来的快乐呢? 第71章 小曲儿 这条官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身影。于飞骑着马已经行进了很长时间,一路上只有马蹄踏地发出清脆声响陪伴着他。 就在他感到有些无聊之际,前方出现一伙人,他们赶着骡马,拉着装满货物车子缓缓前行。 当这群人注意到孤身一人、策马而来的于飞时,显然受到了惊吓。纷纷抽出随身携带武器,警惕地朝着于飞大声喝问:“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于飞心中明白,眼前这些人是一群结伴而行商人。看他们那紧张兮兮样子,结伙行走估计是为了彼此间能够互相壮胆而已。 于飞学着记忆中响马大盗模样,仰头大笑起来,笑够之后,他故意提高嗓门喊道:“哈哈,你们给我听好了,本大爷便是那威震西夏国的翻天蛟。 方才我刚从西夏皇宫出来,在里面舒舒服服睡了西夏皇后两回,这会儿正心情大好,出来随便溜达溜达。” 于飞自己心里很清楚,这番胡言乱语实在太过离谱,别说是别人不会相信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说得太扯淡。 接着,他又嘟囔道:“哼,其实,西夏皇后早就变成一个满脸皱纹老太婆,比不上年轻貌美西夏公主睡得舒服……” 听到于飞如此不着边际话语,那群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鄙夷嘘声。 他们收起手中刀枪棍棒,对于飞不再加以理会,自顾自继续赶路,很快就要擦身而过,在于飞视线内,一个与他年龄相仿小伙子,一边跟着队伍前进,一边回过头来冲于飞撇嘴嘲笑。 于飞见状怒不可遏,心想一定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子。他勒住缰绳,刚想驱马上前,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个小伙子胸前微微凸起轮廓。 于飞不禁咂咂嘴,自言自语道:“咦!原来是个娘们儿,规模很可观吗……” “登徒子……”那俊俏小生咬牙轻骂他一声,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很快跟着大队伍走远了。 于飞嘿嘿一乐,暗自嘀咕:“有意思,娘的,穿越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年轻貌美女子,山寨里春娘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貌女人,那两位妇人容貌只能说“尚可看”,和漂亮基本不搭边。” 于飞这次出山,本就是为闯荡一番,加上他这个人向来都是随心所欲行事,对于要去什么地方根本就不在乎。 看到这位女扮男装、面容清秀如小生般年轻人时,心中不禁一动,随即调转马头,悠然跟在了商人队伍后面。 商人队伍中,那位女扮男装之人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回过头瞧了瞧于飞。她微微抖动手中缰绳,轻轻夹住马腹,驱马来到一位中年男子身旁,与他并辔而行。 “爹爹,你看.....那个脑子不太正常年轻后生一直跟着咱们呢。”女子压低声音向身边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闻言,转过头向后张望了一下于飞,漫不经心回应:“哦,是吗?没关系,这里是官道,咱们能走,别人自然也可以走。看他年纪尚轻,想必只是贪玩爱闹罢了,由他去吧!”说完便不再多理会此事。 于飞口中轻声哼唱着前世所听过京戏《打虎上山》,骑着马不紧不慢缀在商人队伍末尾,怡然自得,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 没过多久,商人队伍中领头人注意到了于飞,策马来到女扮男装者父亲跟前,询问了几句关于于飞情况。又认真打量了一番于飞,最后得出结论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有着少年心性毛头小子,应该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也就放下心来,继续带领队伍前进。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于飞嘴里不停小声哼哼着这一句戏词,仿佛被施了魔法般,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 至于其他的词句嘛,一来呢,现在这个时代可不太适合唱出来;二来呢,他也确实不太记得后面该怎么唱了。 那位女扮男装女子名叫梁瑾,芳龄十六,正值青春年华。别看她年纪轻轻,性格却是十分豁达开朗。她跟随父亲在商州做生意已经整整一年有余。 如今,父亲准备返回渭州老家,梁瑾心里头打起了小算盘,说什么也要女扮男装跟随着父亲一同回去。 自古以来,男人对于自家女儿总是格外宠溺的,这位父亲也不例外。尽管一开始有些许犹豫,但架不住女儿软磨硬泡和满心期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梁瑾生得一副好模样,不仅面容姣好,而且还耳聪目明。从出发开始,她便时刻留意身后不远处的于飞。刚开始听到于飞哼唱京戏时,只觉得那声音怪异又难听,咿咿呀呀的,完全搞不懂他到底唱的什么韵脚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于飞始终反反复复就哼唱那么三句,梁瑾听着听着,竟慢慢品出了一些别样味道来。 梁瑾轻轻一勒缰绳,身下骏马缓缓放慢步伐,侧耳静听于飞哼唱声。 梁瑾向来热衷于勾栏院里歌舞表演和乐曲欣赏,那里的每一场演出都能让她如痴如醉。 此时传入她耳畔旋律却是那般独特怪异,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吸引力,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仙音一般动听悦耳。 于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哼唱曲调在这个时代具有何等重要意义。以他认知来看,所谓的勾栏瓦舍不过是专门从事某些不正经之事场所罢了。 殊不知,真正的勾栏瓦舍乃是百姓们欢聚一堂、尽情享受表演与娱乐的欢乐之地。 那里汇聚了形形色色艺术形式,包括说唱表演、戏曲器乐演奏以及唱曲词调等等。 而且,这些节目演出频率相当之高,几乎每天都会有新惊喜呈现给观众。正因如此,勾栏瓦舍才会深得市井百姓们钟爱与追捧。 梁瑾对听曲一事可谓痴迷至极,但凡逮到一点空闲时间,她必定会奔向勾栏院,沉浸在美妙音律之中。也正是因为这份热爱,使得她对于飞所哼唱的小曲产生了浓厚兴趣。 第72章 梁瑾 于飞之所以跟随这支商人队伍前行,是因为他对梁瑾充满兴趣。 当他注意到梁瑾所骑之马速度逐渐减缓时,心中不禁一阵欢喜,连忙轻轻用脚跟磕碰马腹,驱使自己胯下马加快步伐追赶上去。 待到与梁瑾并行后,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开口打招呼:“小娘子你好呀!” 听到这声问候,梁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样直白而又粗俗打招呼方式,她可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个冒失男子。 于飞似乎并没察觉到梁瑾尴尬和不适,依旧自顾自继续发问:“你长得如此貌美如花,为何却不身着那些鲜艳亮丽、如同花朵般绚丽多彩女子衣裳呢?反倒是穿着这身长衫,难道不会觉得闷热难耐吗?” 于飞这一连串接踵而至问题,梁瑾表现得十分淡定从容。她并未直接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巧妙转移话题,反问于飞:“方才听你吟唱小曲儿……听起来并不像是中原地区曲调风格,反倒颇有几分辽国那边小曲韵味呢。” 于飞显然被梁瑾突如其来反问弄得有些发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随口应道:“哦,辽国啊?你是说我刚才所唱的那些戏词么?嗯,你说得没错,如今那个地方确实应该算是在辽国境内吧。” 看起来梁瑾对于小曲的确有着非同一般喜爱之情,对于飞哼唱内容充满好奇心。 她毫不掩饰自己求知欲,接着追问道:“既然如此,你能否再多唱上几句呢?怎的老是反反复复就只唱那么简简单单三句啊?” 于飞呵呵一笑:“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叫啥名字?然后我再……” 他话音未落,梁瑾撇撇嘴说道:“梁瑾,年方二八,满意吗?” 于飞对梁瑾大方劲头惊讶不已,拍拍手欢喜道:“满意,太满意了,小娘子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你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这又是什么曲儿?”梁瑾都听迷糊了,什么女娇娥,什么男儿郎的。 于飞急忙道:“哦,不好意思,鄙人会的太多了,一不小心串词儿了。这个曲调是出家人唱的,不适合唱给你听,我再想个好听的给你唱来。” 梁瑾瞪大美目,看着眼前这个面露囧态俊俏后生,不由会心一笑:“那好,你想几句好听曲子唱来听听。” 于飞趁此机会仔细打量梁瑾,见她峨眉黛眼,樱桃小口琼瑶小鼻,模样生的甚是干净好看,一时他都看愣了,穿越后这是第一次觉得女人好看。 于飞舔舔嘴唇,轻声哼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几句昆曲《游园惊梦》戏词出口,梁瑾直接石化了,这时代勾栏瓦舍说唱的都是地方小曲,哪里会有如此精致讲究唱词出现过:“这……这是什么曲牌?很好听呢?像是余杭那边曲调……” 于飞正欲卖弄一番,就在此时,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突然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只听得一声怒喝如雷贯耳般传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那声音粗犷而响亮,竟是一句极为老套打劫口号。 于飞提起马缰绳,身下坐骑嘶鸣一声,向前跨出几步,将梁瑾挡在自己身后,扭过头来,关切叮嘱道:“莫怕,只管坐稳当了。几个不知死活小毛贼罢了,看我前去打发掉他们!”说罢,便准备策马冲向那群劫匪。 梁瑾却伸出玉手,一把拦住于飞。她美目流转,轻声说道:“公子且稍安勿躁。此次出行,我爹爹请有数位高手随护。就凭这区区几个小毛贼,不足为惧。公子不妨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便是。” 于飞勒马停下,就见一中年男子骑马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看年纪于飞知道这人是梁瑾父亲。 果不其然,那男子到梁瑾身前,扶额叹息道:“瑾儿莫怕,一股小毛贼剪径,玉郎已经带人上去交涉了,如果要两个茶水钱就给他们,如果觊觎咱们这宗货物,那只有让他们尝尝刀子滋味了。”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那名中年男子,心中暗自揣测着对方身份和来意。那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一双深邃眼眸透露出久经商场的精明与沉稳。 就在这时,中年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于飞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于飞心头一紧,连忙拱手作揖,恭恭敬敬说道:“小子姚飞,拜见梁伯父!” 男子微微颔首,拱手礼貌还了一礼:“在下梁博,乃是丰盛恒商号二当家的。今日得遇姚公子,实乃幸事一桩!”话落,他便放下双手,将目光投向前方,对于飞,他再也没有多投去一丝关注目光。 于飞向来都是一个能够明辨是非、知晓事情孰轻孰重之人。此刻,梁瑾父亲在现场,他自然不敢过于放肆去调戏她了。 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马出了队伍,朝前随意走了几步,他想要凑近一些看个究竟。 前方聚集了一大群毛贼,粗略估计一下,少说也有二十来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模样,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兵器,嘴里还不停大声叫嚷着:“留下买路财!” 于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要知道,此处官道可不是那些劫匪们经常出没作案地方。 其一,这里距离石门寨并不远,而那寨子里面可是驻扎着厢军呢,并且这些厢军还会时不时出来巡逻视察一番。所以,一般劫匪都不太敢在此处撒野。 再者说,这片山头实际上是归玉皇山匪徒所掌控地盘。据说他们跟官府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暗中约定,基本上不会在这条官道上面肆意妄为、胡作非为的。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眼前这群人应该只是一伙流寇罢了。想必他们初到此地,对于这里情况一无所知,看到官道上有商队经过,便心生贪念,妄图趁机打劫一笔钱财。 第73章 乌合之众 于飞揣测着的没错,眼前这伙劫匪,正是从其他地方逃窜而来的流匪。 最初他们在南方狼狈出逃之际,人数还颇为可观,足有三五百人之多。在漫长而艰逃亡路上,他们遭遇了官军一次又一次围追堵截残酷追杀。 等到这群流匪好不容易流窜到荆襄一带时,人员已经锐减至不足百人。可即便如此,荆襄之地对于他们来说也绝非安全之所。 此次官军剿匪乃是一场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行动,各地官府之间紧密合作、相互呼应,这让这些流匪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落脚点变得异常艰难。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选择沿着绵延不绝大山仓皇奔逃。一路上风餐露宿,饥寒交迫,实在饿得难以忍受之时,便趁着夜色深沉,悄悄潜入附近村庄行窃抢劫,只为能抢到些许赖以活命口粮,然后继续踏上那不知何时才是尽头逃亡之路。 就在当天上午,这伙流匪原本还有五六十人规模,但当他们与玉皇山上喽啰狭路相逢展开激烈交锋后,瞬间就有二十来人惨死于刀光剑影之中,就连他们大头目也未能幸免。 剩下残兵败将惊慌失措跟随着二头领,如无头苍蝇一般慌不择路地下了山。刚一下山,正巧碰上了于飞跟着的这这支商队。 正所谓狗急跳墙,人一旦被逼入绝境,往往会做出许多超乎寻常举动。何况是一群穷凶极恶贼人呢? 这些贼寇立刻乱作一团,手持利刃棍棒,口中大声呼喝着,气势汹汹地朝着商队冲杀过来,企图实施打劫行径。 于飞静静地伫立在商队后方,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激烈交战之处。随着时间推移,他原本轻松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脸色也愈发郑重其事。 梁瑾口中所谓聘请而来的那些高手,在与一名满脸扎髯的贼子交锋时不堪一击。那贼子身形魁梧,动作迅猛如电,仅仅三招两式之间,便将一群所谓的高手打得七零八落、狼狈倒地。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不妙,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后方狂奔而来。 \"站住,站住,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废物,我可是花费了重金才把你们请来的啊!你们怎么胆敢就这么临阵脱逃......\" 梁瑾父亲梁博气得面色通红,扯着嗓子嘶声怒吼道。 然而,那几名逃跑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只顾拼命逃窜。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梁家的伙计们虽然心中同样惶恐不安,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紧握着手中刀枪,顽强守护在车队周围。彼此打气鼓劲,毫不退缩直面步步逼近的一众劫匪。 那名扎髯贼子率领着其余几名贼寇趾高气扬来到了梁家领头人面前。以一种极度轻蔑口吻冷冷喝道:\"识相点,赶快放下所有货物速速滚开!若再有丝毫反抗之意,休怪我们心狠手辣,格杀勿论!\" 梁家商队领头人身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与睿智。他行走江湖多年,可谓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对于眼前这种遭遇早已习以为常。 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步履稳健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气势。 待到距离劫匪几步之遥时,他停下脚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施了一礼,朗声道:“各位好汉,这山高路远的,咱们今日在此狭路相逢也算有缘。我等不过是些行商之人,终年奔波只为谋个平安财路。 还望诸位大王高抬贵手,若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只要是在我这小小商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必定不会拂了大王的面子!” 商队头领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表达了对劫匪们的敬意和顺从,又暗暗透露出自己一方并非毫无底线任人宰割之意。 他语气平和却坚定有力,不卑不亢之间尽显大家风范;态度从容而毫不慌乱,让人不禁心生敬佩之情。 一时间,那劫匪首领竟被这几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原本准备好的狠话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劫匪首领那高大壮硕身影之后,猛然间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如鬼魅般迅速冲出,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商队头领,口中怒喝:“休要在此花言巧语妄图拖延时间,识相的话,赶快将你们所携带全部货物和马匹统统放下,然后速速滚开此地,如若不然,我等可就要立刻动手了!” “没错!”劫匪首领见状,也随声附和起来,他满脸狰狞之色,恶狠狠地瞪着商队头领,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群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若再敢有半句废话,老子立刻下令动手杀了你们所有人!” 面对劫匪如此嚣张跋扈威胁,商队头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他面沉似水,毫无惧色地直视着对方,缓缓将手往身后一挥。刹那间,只听得他身后传来一阵整齐而响亮的呼喊声:“准备迎敌……” 伴随着这声呼喊,原本紧密排列在一起的几辆马车车板突然间向两侧分离开来。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每辆马车上都赫然露出了几具寒光闪闪的弩机,与此同时,两名身强力壮伙计动作敏捷地跃上马车,手脚麻利地上好弩弦,将弩箭稳稳瞄准前方不远处那一众贼寇。 劫匪们原本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但当他们看到眼前出现这些弩机时,一个个瞬间吓得脸色苍白,呆若木鸡! 就连旁观于飞此刻也是瞠目结舌,完全被震惊到了。 这些弩机体积巨大,相较于他手中所拥有的那些弩箭而言,简直就是庞然大物般存在。每一架弩机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它们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来自地狱的夺命利器。 如此强大的装备,很明显这根本就不是一群普通劫匪所能抵挡的。这分明就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弩箭队! 别说是这群乌合之众般劫匪了,就算是正规军队在面对这样对手恐怕也要忌惮三分,难以轻易抵挡其锋芒。 第74章 溜达 这时,劫匪首领率先回过神来,他惊恐大喊道:“点子硬,兄弟们,扯乎…!”随着他这声呼喊响起,其余劫匪如梦初醒,纷纷转身跟着首领如潮水般向远处狂奔而去,眨眼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于飞静静站在那里,双眼紧盯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心中疑惑如同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 他发现这支梁家商队头领气宇轩昂、威风凛凛,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一种强大气场和威严。 而那些伙计们也是训练有素,面对突发状况丝毫不显慌乱,手脚麻利处理着各种事务。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破绽来,那恐怕就是梁瑾父女二人了。于飞暗自思忖道,他们与整个商队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商队头领从容不迫地下达命令,让伙计们迅速将散落一地的货物重新捆扎结实,并给骡马套上缰绳,一切动作都是那么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没过多久,商队便做好了重新启程准备。 梁瑾跟随着父亲从于飞身旁走过,突然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姚公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日后有闲暇时光,可到渭州府丰盛恒来找我相聚……” 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梁博低声呵斥道:“瑾儿!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快些跟上队伍速速离去!”说罢,他便拉着女儿加快脚步,匆匆跟上了前方商队。 于飞骑着马,眼神有些发直,整个人仿佛呆住了一般。他心里暗自嘀咕着:“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就这样和你分别啊? 我原本还打算紧跟着你,一起去……,一起去……那什么呢!特么的,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次就算他心中再有千万个不舍,想要再次追随梁瑾脚步,恐怕也是为时已晚。 商队头领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负责殿后,当梁家父女匆匆赶上来之后,那个负责殿后的人竟然就那样直直站立在原地,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盯着于飞看了好一阵子。 于飞被对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商队渐渐离他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远方地平线处。 直到这时,那位殿后的人才缓缓拨转马头,扬鞭催马向着远去商队疾驰而去。只留下于飞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咕噜噜……”只听得一阵低沉而又连绵不绝响声从于飞腹中传出,仿佛是一头饥饿小兽在里面不断地咆哮着。 于飞不禁叹息一声,无奈伸手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皮,然后轻轻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顺着来时的官道缓缓前行。 据他所知,在前方大约五六里的地方有一间小小客栈。平日里,那客栈会出售一些美味可口食物,如香气四溢米酒、鲜嫩多汁熟肉以及热气腾腾的大饼等等。 想到这里,于飞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期待之色,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他溜溜达达还没有走出多远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阵阵呼喝和打斗声。 这突如其来声响瞬间吸引住了于飞注意力,让他原本因为饥饿而略显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 于飞对于这种热闹非凡场面是有着极大观赏兴趣的,此刻的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毫不犹豫挥动手中马鞭,用力抽打在马背上,催促着胯下骏马朝着打斗声传来方向疾驰而去。 拐过一道弯后,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远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 一匹雄健骏马正被困在人群之中,四周都是虎视眈眈敌人。 而骑在马上的那个人,则奋力舞动着手中那杆花枪,试图抵挡住从各个方向袭来的凶猛攻击。 于飞勒马细看,心中不由得一惊,地上那群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家伙正是之前在路上遇到那伙劫道之人! 而马上那人身影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颤,口中不自觉低声呢喃道:“难道是二旦哥?” 为了进一步确认,于飞再次集中精力观察,并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记忆。经过一番思索和比对,他终于确信无疑,这骑马之人正是老爹收的义子李二旦! 想当年,他们俩可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后来,由于老爹命令,李二旦独自外出闯荡江湖,谋求发展。 据说,他干得相当出色,不仅招揽了百十号忠心耿耿兄弟,还成功占据了两三个坚固山寨。 眼见李二旦左冲右突险象环生,于飞怒喝一声:“二旦哥莫要惊慌,小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他便催动胯下坐骑,手中长枪闪烁着寒光,犹如蛟龙出海,直取一名匪徒咽喉。 只听得“噗嗤”一声,那名匪徒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下,便当场毙命。接着,于飞回马又是一枪,这一枪速度更快,力道更猛,另外一名匪徒躲闪不及,惨叫一声之后,也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飞弟?天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李二旦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于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见于飞身骑一匹高头大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一般。方才那一番勇猛表现,竟将一群穷凶极恶劫匪瞬间驱散,这着实让李二旦惊掉了下巴。 于飞笑道:“二旦哥莫急,暂且先杀敌要紧。待我将这些贼人尽数剿灭,咱们兄弟二人再好好叙旧也不迟。” 话音未落,于飞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手中长枪犹如蛟龙出海,上下翻飞,寒光闪烁之间,已有数名劫匪惨叫着倒地身亡。 只片刻功夫,二十来个匪徒便已被于飞杀得丢盔弃甲,死伤过半。剩下那些见势不妙,纷纷转身钻进旁边树林子里,落荒而逃。 于飞并未追击,而是勒住缰绳,缓缓调转马头,向着李二旦这边奔来。 待到近前,于飞轻盈跃下马背,快步走到李二旦面前,纳头便拜:“兄长别来无恙,小弟甚是挂念。不知兄长近来可安好?” 第75章 盘算 此时李二旦早已下马,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于飞杀敌,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对于飞所展现出来高强武艺,他其实心中早有预料。毕竟,于飞乃是八十万禁军王教头得意弟子,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于飞有这般身手倒也不足为奇。 见于飞过来拜见于他,李二旦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将于飞扶起,重重叹息一声,说道:“义父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 唉!只可惜我那几个寨子被官军围困多日,等我们破寨而出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说着话,李二旦不禁声音哽咽起来,眼眶瞬间变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像是决堤洪水般,止不住地滚滚而下。 于飞忙伸手扶住李二旦,一同走到旁边树荫下站定。随后,于飞将老爹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向李二旦讲述起来。 当听到原来是西风寨董成精心设计阴谋,加上刘胜也参与其中共同陷害义父时,李二旦气得浑身发抖,头发根根竖起,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怒吼道:“此仇不报非君子,若不将这两个恶贼诛杀,我李二旦誓不为人!” 于飞心中也是一阵感慨。稍稍平复心情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二旦哥,你手底下那些兄弟们现在怎么样了?该不会......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吧?” 李二旦闻言,摇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那怎么可能,虽然在前几次突围中,弟兄们死伤惨重,但还是有三十多个弟兄成功逃了出来。 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义父这边情况,便撇开了兄弟们藏身之所,独自一人前来探听消息。还好老天眷顾,让我在这里遇上了你,要不然......” 于飞看着满地横七竖八死尸,胃里不禁一阵翻江倒海,强烈恶心感涌上心头。 这官道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如果被其他人瞧见这番场景,恐怕会引起不小麻烦和恐慌。 想到此处,他伸手拉住李二旦:“二旦哥,咱们离开此地。这番情形别人看见不好。”说完,翻身跃上马来,扬起马鞭抽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撒开四蹄朝着三里外客栈疾驰而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官道旁一处河湾边树林子里。那里有着三间简陋茅草屋,屋子前面有一支商队正在歇息。 于飞和李二旦将马匹拴在一旁木桩上,大步流走到客栈外面那张宽大八仙桌前坐下。 “店家,快快筛六碗好酒上来,另外再来五六斤熟肉,不拘什么肉都行!” 听到呼唤声,客栈里跑堂一路小跑着迎出来,满脸堆笑说道:“两位客官稍安勿躁,小店酒现在只有糟汁可供饮用,至于肉嘛……只有狗肉还有半只,不知可否合二位口味?其他的肉暂时没有。” 于飞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碎银子,将其丢在破旧木桌上:“上,把好酒好菜都给老子端上来,还有酒糟,尽管筛来便是!” 店小二眼睛一亮,上前拾起那块碎银子,放在手心轻轻一掂量,心中不禁暗喜,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点头哈腰道:“好嘞,二位爷稍等,酒菜马上就到......” 不多时,香气四溢酒肉便被端上了桌。两人二话不说,先各自捧起一碗酒糟汁仰头一饮而尽。又同时抄起盘中油汪汪、香喷喷狗腿,张开大口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肉,咀嚼起来。 转眼间,三碗酒已见了底。于飞看着对面李二旦问道:“兄长如今哪里安身立命?环境如何?” 李二旦听了这话,不由得苦笑连连:“唉,现在是居无定所,洛南那边官军还未撤走,之前赖以藏身几个山寨全都被捣毁。 如今每天都是天刚亮就得赶紧转移寻找新的落脚点,到了晚上也是提心吊胆的,根本睡不安稳。我此次前来,也是想找一个安稳些容身之处。” 于飞眯起眼睛,稍稍思考片刻,身体前倾靠近李二旦,压低声音说道:“二旦哥,不知你是否知晓西风寨后方那野猪岭寨子?” 李二旦点点头,应道:“自然晓得,想当初一伙贼人盘踞山上占山为王之时,我曾鼓动义父前去将他们一举剿灭!” 听到这话,于飞不禁拍起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朗声道:“哈哈,二旦哥不必劳烦再亲自动手,小弟我已然将那一伙贼人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不过,那寨子倒还算完好无损,并未遭受太大破坏。依小弟之见,二旦哥不妨先到那野猪岭寨子暂且落脚安身。 小弟我最近正在盘算着如何拿下西风寨。待我成功拿下寨子后,咱俩便一同入住其中,你意下如何?” 李二旦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西风寨可是出了名大寨子,虽说如今那狗押官已命丧黄泉,但寨子里头毕竟还有董家和刘家这两个大家族。 单是他们两家的家丁加起来就得有上百号人,你打他们主意,可得慎重对待才行。” 于飞不以为意呵呵一笑,伸手解下系在自己腰间那块腰牌,随手递到了李二旦面前,自信满满说道:“哥哥瞧瞧这是啥玩意儿? 小弟我打算仗着这个身份,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去向他们发起挑战,逼他们派出寨中高手前来应战……” 于飞话还没有讲完,李二旦伸手拦住他,劝道:“飞弟,万万不可如此掉以轻心,就你这区区一个武生身份,在人家眼中就是一文不值,还是另想法子吧,可别白白送了性命。” 于飞这次获悉一个消息,渭州府给了西风寨一个武生名额,按照规定,获得此名额者将于明年八月份前往京城参加武举比试。 那刘胜一直对西风寨知寨之位虎视眈眈,此次更是妄图凭借这难得武生名额来实现自己野心。 于飞怎会甘心将如此大好机会拱手相让,他定要与刘胜一较高下,绝不轻言放弃。 第76章 毛贼 话说回来,于飞之所以有信心争夺这个名额,多亏他的师父王进。 正是师父特意安排侯江前往渭州府,费周折才为于飞谋得一个武生身份。 于飞深知师父此举背后的深意,希望他能够击败西风寨对手,独自占据这个名额,奔赴东京去一展身手、参加比武大会。 至于怎么独占名额,土匪人家当然是斩杀干净竞争对手自己去喽,难道还要去和他们商量吗! 李二旦深知于飞执拗脾气,心知再多劝也是徒劳无益,于是便不再多言,话锋一转,询问道:“飞弟,你可知此次官府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在全国范围内剿匪呢?这动静可真是不小啊!” 于飞微微眯起双眸,略作思索后,缓缓开口说道:“二旦哥,依我之见,咱们这儿不过是官府顺带为之罢了。 真正剿匪重心乃是山东、河北以及江南等地。据我所闻,此番行动是由枢密院童贯枢密使亲自主持指挥,各地官衙皆奉圣上旨意全力配合。 那些盗匪猖獗之处,官府皆是全员出动,与厢军协同作战。若有人胆敢违抗命令,定当格杀勿论!” 说到此处,于飞不禁摇摇头,感叹道:“想那赵宋官家向来对文官们颇为优待,以往何曾下达过如此严苛圣旨,由此观之,这回赵官家可是动了真格啦!” 于飞回想着方才与梁瑾她们那支商队相遇时所察觉到的怪异情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他转头看向身旁李二旦,开口问道:“哥哥,就在刚才碰见你之前,我瞧见一支商队居然带着车弩上路行走! 难不成如今这弩机已经如此广泛被使用了么?怎么会连商队都配备上这般厉害武器?” 李二旦闻听此言,面色一沉,缓缓低下头去,长叹一口气说道:“兄弟,其他地方情况俺不太清楚,可就单说俺所在那个寨子,当初正是由于官军手持弩箭发起猛烈强攻,我们根本无力抵御那铺天盖地射来的众多弩箭,最终落得个寨子被攻破、弟兄们也死亡大半悲惨下场......” 说到此处,李二旦眼眶微红,声音略微有些哽咽。稍作停顿后,他接着又道:“至于你所说商队拥有弩机这件事儿,其实倒也不足为奇。 现今不比从前,只要舍得掏出大把银子,哪怕是再稀罕兵器,也能够从那些武库里给弄到手。 俺还听说在上一回跟西夏人交战当中,西夏军队里竟然装备了数量极为庞大弩箭,结果导致咱边军伤亡极其惨重,最后只能无奈败退下来......唉!”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许久。李二旦抬起头来,望了望天色,见那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晚霞如火焰般燃烧着半边天。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口说道:“飞弟,时候不早啦,咱们也该动身启程了。 之前不是说,有个野猪岭可以作为落脚之处,我现在就赶过去将兄弟们都带出来。瞧这会儿时辰,恐怕今天晚上又得在野外风餐露喽,但好在明天晚上应该就能顺利进驻野猪岭!” 于飞听后连连点头,应和道:“哥哥不必着急,野猪岭那个地方目前还没有人了解其真实情况,所以你尽管放宽心,大胆带着兄弟们入驻便是。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之后,你可以独自一人前往小寨,与侯叔、癫子叔他们取得联系,让他们也知晓状况。小弟我准备前去西风寨探探虚实,去摸摸那里底细。” 两人各自骑上马,拱手分别后,于飞单人独骑溜达着往西风寨方向行进。 前行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过往,可能和天色已晚有关,毕竟这片地方盗贼太多,既是官道上,大白天也经常发生劫道的。 通往西风寨道路比起宽阔平坦官道来,明显要狭窄一些。于飞这还是头一回从官道拐到这条通往西风寨小道上来。 一想到再往前不远便是那赫赫有名豁子峪口,于飞不禁暗自深吸一口气,手中倒提着朴刀,小心翼翼骑着马缓缓前行。 当他刚刚踏入豁子峪口那条蜿蜒曲折小径时,两侧高耸入云山峰黑压压耸立着,投下巨大阴影瞬间就让他感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起来。 于飞心中暗叹道:“这地方可真是一处绝佳的天然伏击之所啊!” 于飞一路小心翼翼向前走着。忽然间,前方猛地跳出两个光着脚丫粗壮汉子,他们手握着长矛,口中发出阵阵怪叫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听到这千篇一律的说辞,于飞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腻歪厌烦。还没等那两个匪徒把话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飞驰而去。 同时,高高举起手中朴刀,用刀背猛力一磕其中一个汉子手里紧握着的长矛。只听得“哐啷”一声响,那汉子手中长矛直接被磕得脱手飞出老远。 于飞口中更是大喝一声:“去你娘的吧,整天就会说这么两句,难道就不能换点新鲜词儿吗?” 随着这声怒喝落下,那个被磕飞长矛的汉子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嗷”地尖叫一嗓子后,转身撒腿就拼命往回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东西正在追赶一般。 另一个汉子呆立着忘了跑,于飞轻蔑问他:“你呢?是战是跑?” “跑,跑,啊跑……”汉子迷糊过来,看一眼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青年人,知道自己惹不起这煞神样人物,立刻转身开溜了。 于飞深知,此地常有一些无良之徒在此拦路打劫。这些人大多是西风寨无良居民,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专以抢劫过往行人财物为生。 若是遇到那些手持弓箭且人数众多大股匪贼劫道,情况则会变得相当棘手。但好在眼前所见并非如此,只要不是这般凶险情形,于飞通常都会选择对他们网开一面,放走这些小喽啰们。 快要走出豁子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叫嚷声:“草上飞爷爷在此,路过人都得乖乖孝敬上钱财,方可通过此路,否则,哼哼......”前方道路站着三个獐头鼠目毛贼,一个个流里流气、贱兮兮朝着于飞叫嚣。 第77章 入寨 面对这等挑衅,于飞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是飞马用刀背朝着那毛贼轻轻一挥。 只听得“哎呦”几声惨叫响起,三个毛贼便如同被秋风扫落树叶般,纷纷跌落在路边草丛之中。 于飞不再理会他们,收起刀继续前行。经过这番小小波折之后,总算是顺利走出了豁子峪这个险要之地。 西风寨对于飞原来的主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曾经造访过此地。然而,自从他穿越之后,便再也未曾踏足这片土地,而且脑海之中也并未留存有关西风寨详细状况任何记忆。 当他终于抵达寨子门口之际,瞬间就被眼前那高耸巍峨寨墙深深地震撼到了。这哪是什么寨墙啊,简直就是一座小规模的城门! 所谓的寨墙居然全部都是由坚固无比的条石堆砌而成,其牢固程度甚至远超一般县城的城墙。毫不夸张地说,称之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墙都丝毫不为过。 寨子门口有五六个寨丁正懒洋洋地站着,他们一见到于飞靠近,立刻上前将其拦住,大声喝问道:“站住!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来我们寨子所为何事?有没有熟人给你作担保啊?”说着,其中一名寨丁还伸出手来,示意于飞出示相关的凭证。 面对这些寨丁的盘问和阻拦,于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二话不说,提起手中朴刀,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刀面便狠狠地抽打在了其中一个寨丁脸颊之上。 于飞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好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难道连本大爷都认不出来了吗?我可是你们董太公特意邀请而来的客人,你们这群不知死活东西竟然敢如此大胆地阻拦于我......” 就在寨丁们还处于发愣状态时候,于飞轻轻一磕马腹,胯下骏马缓缓向前行进着。 而那些寨丁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于飞骑马安然无恙通过寨门,进入到寨子内部。 其中一名寨丁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看这样子,难道这人真是董太公邀请来的客人?可是董太公都已经快要八十岁高龄了,怎么可能会请来如此年轻客人呢?” 刚刚挨打那个寨丁捂着肿胀脸颊,嘴里骂骂咧咧:“别管那么多了,反正只要是董家的客人,那就肯定是咱们刘家的敌人! 等会儿赶紧去禀报给钱头知道,找个合适时机让钱头用飞石把这家伙给砸死得了!哼,他居然敢动手抽我……” 于飞毫不在意身后寨丁们议论纷纷,自顾自顺着石头铺就道路悠然自得地在寨子里溜达起来。 这西风寨可谓是别具一格、古色古香,所有建筑物无一不是由坚固石头和结实木料构建而成的。 这些房屋依山势高低起伏而建,错落有致。就连道路也是蜿蜒曲折、曲径通幽,让人行走其间不禁感到饶有趣味。 顺着蜿蜒曲折道路缓缓前行,没过多久,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寨子中心地带。 此处乃是十字大街交叉口,在街道正中央,一座高达两层钟鼓楼屹立着。 环绕在其四周的,则是四条交叉街道,街道两旁布满各式各样商铺和饭馆。 正值晚饭时分,熙攘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着。人们或匆忙赶路,或悠闲漫步,好不热闹! 乍一眼望去,这般繁华喧闹场景竟让于飞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自己穿越回了后世那些充满古色古香韵味山区小县城之中。 于飞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寨子高处那座古塔。他不再流连,任由胯下坐骑信步而行,朝着那座古塔方向慢慢靠近。 此次前来,侯江曾特别叮嘱过他,在那座古塔所在之处,是董家的家庙,家庙里担任庙祝的,是侯江好友。 让于飞初次务必前去投靠他这位好友。倒也并非贪图其他什么好处,只是为了于飞安全着想罢了。毕竟出门在外,有一个相熟朋友照应总是好的。 过十字街后又前行了一段距离,一座气势恢宏、规模庞大院落赫然映入于飞眼帘。这座院子坐落在道路一侧,周围绿树环绕,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远远望去,门楼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隶书书写着“刘府”二字。看到这两个字,于飞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刘胜可真是心比天高,但命比纸薄。不过就是个乡下土财主罢了,居然敢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修建如此宏伟壮观一座大院落,还自鸣得意地称之为‘刘府’。这般招摇显摆,简直就是给自己招祸端愚蠢之举啊!” 门口站立着两名家丁,他们注意到于飞骑着马停留在不远处观望,立刻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副趾高气昂神情,冲着于飞大声叫嚷道:“喂,你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包子,赶紧给我滚开,离这儿远点,别在这里碍眼!” 听到这番无礼呵斥,于飞心中火气瞬间被点燃。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怒火,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缓缓离去。 他一边慢慢骑行,一边回头张望那座刘府。就这样晃晃悠悠又行进了好半天,才终于走出刘府围墙所覆盖范围。由此可见,这刘胜家院子着实占地宽广,规模巨大。 原本以为刘胜住宅已经算是规模宏大、占地广阔了,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越过刘宅之后,原本道路突然中断,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所阻挡。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更为雄伟壮丽门楼赫然而立,其气势之恢宏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门楼上悬挂着一块巨大门牌,上面同样用苍劲有力隶书镌刻着两个大字——董府。那字龙飞凤舞,透露出一种威严与庄重。 于飞见状,不禁勒住缰绳,停下来。回首望去,见身后寨子至此已再无道路可通。 原来,这西风寨十分之一面积竟然都归属于董府所有,如此庞大领地着实令人咋舌。 若想要继续前行,唯有绕过这座院子,得从前方寨墙下狭窄曲折小路通过才行。 第78章 居住 “真是太他妈土豪了!有这么多钱和地,怎么不干脆把整个寨子全都划到你们家名下呢?”于飞忍不住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掉转马头,缓缓拐进了寨墙下方。 沿着那条蜿蜒曲折、高低起伏石头小路向上走去。那座塔楼位于寨子最高处,只要认准大致方向前进便不会有错。 于飞骑着马缓缓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好长一段路。 抬起头来,朝着寨墙上方望去,心中不禁有些诧异——这寨墙上竟然没有一个寨丁守卫!要知道,此处可是整个寨子的至高处啊。 环顾四周,除了眼前那座气势恢宏董府宅邸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居民身影。 这让于飞越发奇怪,一般来说,像这样大户人家门口总会有几个家丁看守门户的。然而,董府那高大威严两扇大门却紧紧关闭着,甚至连旁边供下人们出入行走小门也是纹丝未动。 若不是从下方市井传来阵阵嘈杂喧嚣人声鼎沸之音,传到这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地方,于飞恐怕真会以为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空荡荡荒村野寨之中。这种诡异氛围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继续前行,来到寨墙拐弯之处,也就是寨子最后方。寨墙下整齐一字排开三座小巧玲珑院落,但无一例外地,这些院子的院门全都紧闭着,看上去丝毫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而在这三户小院前方,则是董府家庙侧门。至此,前面已无路可行。 于飞翻身下马,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心里正琢磨着究竟该怎样上前去敲响那紧闭的大门时,突然之间,只听得“嘎吱”一声响,那家庙的侧门竟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接着,一颗圆滚滚、胖乎乎大光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便直直地看向了于飞,冲着他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嘿,过来吧小子,你刚到寨门口的时候,我就已经晓得是你要来啦! 猴子早就跟我说好了,让你先暂时住在中间那个院子里。他之前一直住在那儿呢,里面生活用品啥的都准备得挺齐全的。来,快过来,把钥匙拿着。” 于飞抬眼望着眼前这个顶着一颗油腻大光头的家伙,心里头忍不住犯起嘀咕: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儿八经主持和尚啊,反倒更像一个故意乔装打扮成和尚模样、暗地里对大户人家娇妻美眷虎视眈眈花和尚。 于飞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接下这串钥匙。就在这时,那和尚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他随手一甩,将那串铜钥匙直接扔到了于飞跟前,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哎呀,今晚上老衲爷我可没功夫搭理你这小子,等我这两天想办法把那条该死的黄狗给收拾掉以后,再来好好招待你吃一顿斋饭吧! 哼,真搞不懂猴子那家伙到底咋想的,居然给我介绍了你这么个呆头呆脑榆木疙瘩过来打扰……”说完这番话,只听得“咣啷”一声响,那和尚毫不留情地用力关上了大门,留下一脸茫然于飞独自站在门外。 于飞眉头紧皱,弯下腰去将地上的钥匙捡起来。一边起身,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该死的花和尚,居然敢对本小爷如此无礼。 哼,你给我等着瞧好了,待到你正得意忘形、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看我怎么狠狠地搞你一下子! 要是不把你弄成一个毫无用处的太监,都对不起你这番不知天高地厚无理举动!” 骂完之后,于飞气呼呼地走到院子门前,伸手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只听“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站定身子朝着院子里面仔细观瞧。 这是一处十分整洁干净小院儿,面积虽然不大,但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院子里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正房,而是仅有三间侧房错落有致地分布。之所以会没有正房,是因为这个院子紧邻着寨墙而建造,空间有限,只能因地制宜,建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在院子一角,还建有一间小小马棚。这马棚看上去虽然有些简陋,但也刚好能够容纳一匹马在此吃草料歇息。 于飞牵着马匹缓缓走进院子,来到马棚前停住脚步。他先是小心解开缰绳,将马牵进马棚,把它拴在了一根粗壮木桩上。 接着,于飞从旁边拿起一捆新鲜草料,走到食槽旁,将草料一股脑儿全都倒了进去。 马儿闻到了食物香气,立刻欢快地凑到食槽边,低下头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津津有味咀嚼着草料,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于飞静静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马儿进食,直到看见它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心点点头,转身朝屋子走去。 屋内的设施可谓一应俱全,外间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八仙桌,桌边则配备着两把高脚椅。 里间则是一副宽敞火炕,火炕之外有一座灶台与之相连通,灶台上整齐摆放着锅碗瓢盆,从这些迹象可以看出,这间屋子显然是时常有人居住的。 经过一整天奔波劳累,于飞拖着疲惫不堪身躯走到院子里,轻轻合上院门后,他随意洗漱一番,便迫不及待爬上火炕,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发出阵阵轻微呼噜声。 就在于飞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一阵嘈杂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声惊恐的呼救和求饶之声:“爷爷啊,好我的悟空爷爷呀! 小的我再也不敢来讨打啦,您老人家就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紧接着,又传来了白日里那个和尚的怒喝声:“快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来此地的? 难道你这家伙不知道这里乃是董府家庙吗?这几日董小姐正在此处沐浴还香、虔诚地敬奉祖宗呢!莫非……你这贼子竟是妄图对董小姐不利?” 于飞忽地坐起来,侧耳仔细听外面动静,但一时间却又听不大真切,只断断续续听到什么:董小姐你也敢惦记…… 第79章 莽撞大师 “董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这位董小姐长得貌若天仙、倾国倾城吗?”于飞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一边从床上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一条缝隙,探出脑袋,瞪大双眼,朝着院子里仔细张望起来。 院子里万籁俱寂,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声响,甚至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儿此刻也像是消失不见了一般,一点叫声都听不到。 于飞屏息凝神,集中精力想要探寻出刚才那声音究竟来自何处。就在这时,突然从头顶上方寨墙上传来了“啊......”的一声惨叫! “悟空爷爷,小的可真是不敢呀,俺真不知道董小姐她在哪儿啊!俺刚刚就只瞧见您老那颗锃光瓦亮大光头在窗户那儿晃悠来着,还没等俺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呢,就一下子被您老人家给生擒活捉啦......” 于飞闻言不由得一愣神,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借助着皎洁月光,他隐约看到寨墙上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身影正低着头,死死地按住另一个人。不用想,那个按着别人的想必应该就是自己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位光头和尚了。 “哼,你这厮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偷偷摸摸窥视本老衲,快说,除了这些之外,你还看到啥别的东西没有?”只见那光头和尚怒目圆睁,恶狠狠地对着身下之人吼道。 紧接着,于飞便听到被和尚擒住的那个人开始嚎啕大哭,并苦苦哀求道:“爷爷,爷爷哟,好我的亲爷爷呀,您下手能不能稍微轻点儿啊,再这么使劲儿的话,俺这条胳膊怕是就要被您硬生生地给拧断喽。 爷爷呀,俺对天发誓,真的再也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东西了啊!不过,董小姐......俺们钱头好像是瞅见过一眼,俺就听说长的好看,却没福瞧上一眼......” “嗯?你所说的钱头,莫非是刘宅里那个叫钱昆的家伙?他何时竟敢偷偷窥视我们家小姐?快如实招来,若有半句假话,老子立刻拧断你的脖颈!”说话之人怒目圆睁,双手紧紧掐住对方的衣领,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置于死地。 “爷爷饶命,小的说,小的全都说。就是俺们府上三太太在豁子峪遭人暗害后那些日子里,俺们奉四太太之命,所有人都撤回宅子内守卫。 某天夜里,钱头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他说曾经目睹过董小姐沐浴…… 哎呀,别打啦,别打啦,真不是我干的,是钱头偷看到的呀!”那人一边苦苦求饶,一边用手护住头部,生怕再挨一顿毒打。 和尚气得暴跳如雷,口中骂道:“好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奶奶的,贫僧老衲都还未曾见识过呢,反倒让那腌臜货先看了个够!快给老子细细说来,他到底是如何描述的!”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钱头说……说,董小姐浑身上下都白花花的……尤其是那臀儿更是雪白如玉……哎呀,悟空爷爷,这可都是你逼我说的呀,求求你高抬贵手,别再打我了……” “唔……啊,啪……”只听得那和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该死的东西,小姐臀儿也是你能随口乱说的,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随着话音落下,一声清脆骨头断裂声响起,显然那多嘴之人脖颈已被和尚生生扭断。接着,便见和尚像扔垃圾一般将那人尸体随意扔下了寨墙之外。 于飞站在下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里清楚,和尚已然解决掉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就在这时,寨墙上突然传来和尚粗犷豪放呼喊声:“嘿,小娃娃,听到动静了?既然你也睡不着觉,干脆上来陪老衲一起喝酒吃肉,好好快活一番!” 于飞抬头望向寨墙,心中暗自琢磨着要如何才能登上墙头。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寨墙上又传来了和尚不耐烦声音:“哼,要是连这点高度都爬不上来,那你也就别在这里待着了,明早趁早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面对和尚如此不客气话语,于飞却并未动怒,脸上依旧挂着副笑眯眯神情,回应道:“呵呵,大师莫急,区区寨墙怎能难得倒我! 先稍等片刻,容我回屋里取些熟食再来与你一同畅饮。”说完,于飞转身朝着屋子走去,步伐从容淡定,仿佛根本没有把和尚的话放在心上。 屋内放着于飞白天没有吃完的半只狗腿,那狗腿色泽诱人,散发着阵阵香气。 分别之时,李二旦细心用碧绿荷叶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嘱咐于飞路上饿了拿来充饥。 此刻,听和尚呼喊喝酒吃肉,于飞心想正好可以把这半只狗腿拿出来凑个数,也算应了这个热闹场景。 想到要攀爬寨墙,于飞系紧腰带,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起口诀。 然后,他迈步走到门口,抬头瞄了一眼寨墙所在方位。接着,他调整气息,将全身内力汇聚起来,大喝一声:“嘁……”只见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寨墙。 准确无误踏在寨墙凸起石头之上,随即施展出一套精妙绝伦鹞子连环步。 身轻如燕,脚步灵活多变,“蹭蹭蹭……”几个起落间,便如同一只矫健猿猴般轻松跃上了高高的寨墙。 寨墙上和尚正大大咧咧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目睹于飞如此精彩身手后,不禁大声喝彩道:“好功夫,瞧你这动作,比猴子功夫还俊些,想必不是他教出来的,不知你这身功夫是师从何人?” 面对和尚询问,于飞微微一笑,谦虚回应道:“呵呵,大师过奖啦,我这点儿微末功夫哪里算得上好,不过是因为平日里常在山间野岭行走,日积月累锻炼出来的罢了,实在不值得一提。”于飞巧妙避开了关于师父的话题。 第80章 明珠 于飞面带微笑,将手中香气扑鼻狗肉递向面前和尚,询问道:“大师,这点儿食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所禁忌?” 那和尚伸手接过狗肉,定睛一瞧,竟然是香喷喷狗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欣喜若狂表情,大声笑道:“哈哈,好哇,洒家是出了名的花和尚,哪来那么多忌讳! 只要是美味肉食,甭管它是什么种类的肉,洒家统统都能吃得下去,只可惜,这块狗肉实在是少了点儿,不够洒家塞牙缝的……” 于飞听后微微一笑,寻到一个较为宽敞豁口处,缓缓坐了下来。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位和尚正埋头大吃特吃,心中不禁好奇,于是开口问道:“大师,你方才邀我前来一同喝酒吃肉。可眼下……这酒在哪儿呢?早知如此,我就该买些酒菜带过来才对。” 那和尚嘴里塞满了狗肉,含糊不清发出“嗯哼”一声,似乎是在示意于飞不要着急。 他一边继续大快朵颐,一边含混不清解释道:“莫要焦急,我家小姐正在屋内焚香祈福呢,待她完成仪式之后退出房间,洒家自会去取些好酒好菜过来与你共享。” 于飞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和尚此刻身负公干,刚才成功擒获那个毛贼想必也是他职责所在。 由此可见,他之前说自己无暇招待客人并非虚言,而是确确实实抽不出时间来,绝非有意敷衍自己。想到此处,于飞也不再催促,安心等待和尚继续吃狗肉。 “师父,师父......”于飞忽然听到一阵极其微弱女子呼喊声自寨墙下方传来,这声音断断续续、若隐若现,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心生疑惑,转头看向身边那正在大快朵颐啃食着狗肉的花和尚,开口问道:“大师,你听听,好像有女子在呼叫,会不会是在叫你呀?” 花和尚闻言,猛地停下咀嚼的动作,嘴里还含着一大块尚未嚼烂的狗肉,含糊不清回应道:“啊?啥子?哪里在叫?哪个在叫哦?” 说着,他迅速抬起油腻腻的大手,用宽大袍袖胡乱擦了擦嘴角,侧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 不一会儿,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赶忙将手中那块狗肉随手丢在一旁,站起身来说道:“哎呀!听出来咯,是俺那徒儿明珠在叫俺嘞! 想来定是她已然完成今日功课,要回去了。你就在这儿好生候着,洒家去去便来!” 话音落,那和尚如同脚底生风一般,一溜烟儿沿着寨墙上那条倾斜小道飞奔而下,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董家家庙之中。 于飞见状,也好奇站起身来,双手趴在寨墙边,探出脑袋往下方张望。 借着朦胧月色,他隐约看见寨墙斜道下面那个小院子里有三四个人影正在交头接耳交谈着。 那院子虽然面积不大,但却布置得十分精巧雅致。尤其是当中那座三间正房屋子,看起来颇具规模,想必应该就是董家用来供奉祖宗牌位地方了。 此时夜色已深,加上距离较远,于飞难以看清那些人具体面容和神情,只能大致从她们身形和动作判断出,那是三位身姿婀娜、体态轻盈窈窕少女。 她们围着那位刚刚赶到的花和尚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于飞皱着眉头,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刚才那个和尚所说的话语:“明珠......董明珠,噢......”一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一点就要呕吐出来。 在前世的时候,就有一个名叫董明珠的女人。那个女人,年纪大了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明明已经是人老珠黄,却还要挺着那张长满横肉的脸到处去卖弄自己的财富。 她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简直就是对人视觉和心灵的一种严重污染,实在是让人倒尽了胃口! 于飞摇摇晃晃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口中不停喃喃自语:“叫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叫做明珠,而且居然还特么姓董!这样的名字组合在一起,真是让人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兴趣......” “嘿,快些过来接住,洒家那明珠徒儿,今儿个晚上特地让她贴身丫鬟给老衲送来了一罐美酒! 来来来,一同尝尝这滋味到底咋样!”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花和尚,手里拎着一大罐酒,兴高采烈朝着于飞这边走来。 于飞见状,迎上前去,伸手接过那沉甸甸酒罐。随意抬起手,轻轻一拍,便将封罐口泥块给拍落下来。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这大和尚居然连个酒碗都未曾携带。于飞心里暗自嘀咕:“瞧这家伙平日里做派,怕是压根就没有用碗喝酒的习惯!” 没办法,他只好双手捧起那硕大酒罐子,仰起头来,狠狠地灌下了一大口。 “唔……嗯,还真不错!这酒闻起来有着一股淡淡桂花香气,入口后,酒劲倒也算恰到好处。”于飞咂吧咂吧嘴,回味着刚才那一口酒带来的感受。 当他看到花和尚铜铃般大小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时,心知肚明若是不夸赞几句,恐怕这大和尚定会不高兴。于是,他硬着头皮又补上了一句:“确实挺好喝的!” 谁曾想,那花和尚听了这话却是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他猛地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将酒坛子从于飞手中夺了过去,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啥叫还行? 你这小娃娃嘴里就没句实在话。要知道,这酒可是远近闻名的烈酒!到了你嘴里,咋就成了‘还行’呢? 莫不是你这小娃娃曾经喝过比这还要浓烈的酒水不成?哼!”说罢,他自顾自地举起酒坛,咕噜噜猛灌了好几大口。 于飞撇撇嘴,暗自嘀咕:“比这烈的酒小爷我已经制成了,等以后出了成品,定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美酒烈酒,省的喝这些寡淡无味米酒就让你疯魔的不像个人了……” 第81章 两全其美 那和尚端着酒罐,大口大口地灌着,仿佛永远也喝不够似的,转眼间,罐子里酒水便被那和尚一饮而尽。 和尚心满意足放下酒坛,随意用衣袖擦擦嘴角,嘴里不停嘟囔着:“才这么点酒,也就只够润润嗓子罢了,明珠徒儿可真是小气,每次都不让俺痛痛快快喝个尽兴!” 说罢,他抬起头看向于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咧嘴笑道:“哎呀,洒家一时口滑,竟没给你留下一口,实在是俺的过错。 不如这样,明日此时,俺去捉条肥狗回来煮上一锅肉,劳烦你跑一趟街上买两坛好酒。到时候,洒家好好为你接风洗尘,你看可好?” 于飞微微一笑,爽快应道:“行啊,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大师也不必费心去弄狗肉,我一并将下酒菜都准备齐全就是了。 对了,小生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惑,刚才听到有人称呼你为悟空大师,难道大师法号真叫悟空不成?不知你是不是还有师弟叫做悟能或是悟净呢?” 和尚一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震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他喘着粗气说道:“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当真有趣得紧! 自从洒家剃度以来,你是第二个如此询问俺的人。上一个这般问俺的……,早就不知道去哪儿喽!” 于飞一听,脸上露出极度惊讶之色,瞪大双眼急切问道:“敢问悟空大师,是何人竟会如此询问你啊?” 悟空和尚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高悬于天际的明月,一时间仿佛陷入了深深回忆中。 他这样静静凝视着月亮,愣怔了好一会儿后,方才开口说道:“那人乃是神人呐,一个近乎拥有神迹的道人,正是玉虚观中静虚道长。 想当年,洒家因一时冲动犯下杀戒,心中杀意如狂难以自控,竟然连续斩杀了十几名山贼。 就在我即将对那些无辜过往行商痛下杀手之时,静虚道长宛如天降神兵般恰巧路过此地。 他身形一闪便来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在了洒家脑门上,口中大喝一声:‘孽障,还不速速醒来!’ 这一声断喝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我双耳嗡嗡作响,脑海之中瞬间一片清明,那股汹涌澎湃杀意顿时烟消云散。” 于飞瞪大眼睛,急切追问:“然后呢?快说说!”如此有趣事情,他可一定要弄个明白。 能够知晓悟空、悟能、悟净这些名字的人,说不定真就跟他一样,也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悟空和尚叹了口气,缓缓回忆道:“后来,我迷迷糊糊间跟着静虚老道去了玉虚宫,在那里足足过了小半年之久。 那段日子里,我整日浑浑噩噩,就好似失去了魂魄一般,整个人都无比颓废。” 说到此处,悟空和尚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那些过往仍让他心有余悸。 接着,他又继续讲述起来:“再后来,侯江也来到了玉虚宫。他见到我的样子后,十分好奇向静虚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静虚上前来,拍了拍我脑门,缓缓说道:‘有魂魄妄图占据这夯货躯壳。倘若他踏出我这道观,只怕从此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心间,刹那间将我从混沌迷茫中惊醒过来。 自那以后,我渐渐恢复了平静与安稳,开始过上相对正常生活。 每天,都会跟着静虚和侯江一起纵论天下之事,谈古论今,好不惬意。 静虚烤制的一手好肉,真是令我难以忘怀,那独特香味和美妙口感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令人垂涎欲滴, 啧啧啧……每每想起那段时光,我总会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深深怀念之情。 不久之后,侯江再度现身,这一次他并非孤身一人前来,而是带领着一群人归来。 侯江直言不讳表示,他们有意在此处落草为寇,干一番事业。询问静虚意见,静虚给侯江出了一个主意,那便是拿下西风寨作为根基之地。 据静虚所言,只要能够成功占据西风寨,以此为据点发展壮大,那么不出二十年,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说起西风寨,它乃是董家世代相传祖业,如今,董家大部分子嗣都已移居他乡,唯有嫡脉始终坚守此地,未曾有过丝毫动摇,牢牢掌控着西风寨每一寸土地。 这以后没几天,静虚表示自己即将踏上云游四海之路,问我是否愿意随他一同前行。面对他突如其来邀请,我陷入沉思中。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最终洒家还是婉言谢绝了静虚好意。洒家自身背负重罪,就连这和尚身份也是通过杀死一名恶贯满盈贼秃才得来的度牒。 以我这样情况,又怎敢轻易四处闯荡,招惹不必要麻烦和是非? 临分别时,静虚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神情,对我说:“你这和尚,莫不是还有两位师弟吧?是不是一个法号叫悟能,另一个则唤作悟净?” 听到这话,我当场就愣住了。要知道,我不过是个假扮和尚冒牌货罢了,又何来什么师弟呢? 正当我心中犹豫不决该如何回答之时,静虚突然仰头大笑两声,止住笑声后,看着我说:“你且前往西风寨董家潜藏起来,只要你乖乖待着,可保你二十年平平安安、无灾无祸。记住,千万不可贪恋杯中物!” 悟空一脸凝重讲完这些话,转头看向一旁于飞,缓缓开口道:“算起来,我来到此地已然过去整整十五年。 曾经的我,那可是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经过这么多年岁月打磨,如今早已不复当初急躁。 在这里,我有一名女弟子令我始终放心不下,她便是我唯一牵挂所在。 上次侯江来的时候,曾提及你有心想要拿下西风寨,托我想想办法助你一臂之力。 经过这段时间深思熟虑,我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那便是你迎娶我这位女弟子,入赘到董家成为上门女婿。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成全你们二人姻缘,对你拿下西风寨之事想必也是大有助益,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之举!” 第82章 精妙计谋 悟空和尚这一番犹如奇峰突起般话语,直接让于飞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他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却愣是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悟空和尚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兴高采烈叫嚷起来:“哎呀呀,你瞧瞧,如此精妙绝伦计谋策略,洒家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不但圆满完成了侯江所托付之事,更是巧妙化解了明珠徒儿那令人头疼不已望门寡难题,嘿嘿,洒家可真是绝顶聪明呐......” 听到这里,于飞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暂且不论侯江究竟是怎样叮嘱这位和尚的,单是从和尚口中蹦出“望门寡”三个字,便已惊得他冷汗涔涔、浑身发颤。 “大师,稍安勿躁……大师啊,在下今年不过才区区十六岁而已,尚未经历过任何婚姻之事。即便我这人其貌不扬、形象欠佳,但无论如何,也万万不可能在这般年轻时候,迎娶一个寡妇进门吧? 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大师务必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鲁莽冲动。”于飞心急如焚,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慌慌张张出言劝阻道。 悟空和尚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寡妇?哪个是寡妇?我那徒儿明珠才双十年华,根本就没有嫁过人好不好。 她那个未婚夫不幸死于沙场,未曾迎娶明珠过门,明珠至今仍是个清白黄花大闺女,可不是什么寡妇。 就这样说定了,洒家这就去仔细斟酌考虑一番。明日白天,定会让明珠与你相见。 只要你能入得了她的眼,那此事便可谓是八九不离十啦。哈哈,洒家这就先行一步......\" 话音落,那和尚如同发了癫狂一般,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闪电般飞身窜下了寨墙。 于飞望着和尚离去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宛如一个傻子般站在原地,任凭夜晚的凉风拂过脸庞,吹乱了长发。月光照亮于飞那惊愕而又迷茫面容。 \"罢了,不再管这家伙,这厮怕是魔怔了,瞧这样子,他那迷糊蛋老毛病估计还是没有好利索。 不行,我可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侯叔,他到底跟这花和尚说了些啥,怎会把人弄得如此疯癫?\"于飞一边自言自语嘟囔着,一边无奈摇着头,飞身下了寨墙。 回到屋内,于飞关上房门,将外界混乱隔绝在门外,走到炕边,一头栽倒在炕上,拉起布单子蒙住头,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忘掉今晚所发生的奇怪事情。 迷迷糊糊之间,天色已微微亮起,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经过一夜内心挣扎纠结,他放下心中包袱,决定以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平和心态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他深吸口气,像一个泄了气皮球般,软绵绵倒在炕上,很快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朦胧间,只听得“哐啷”一声响,原本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熟睡中的于飞被这突如其来响声惊得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他茫然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待看清来人后,于飞不由叹息不止,来者正是悟空花和尚! 悟空花和尚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小娃娃,太阳都晒屁股啦,怎么还在这里睡大觉? 快快起来,告诉俺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这可是非常重要事情。要是有公凭腰牌那就再好不过!” 于飞无奈摇摇头,心里暗自嘀咕道:“这家伙真是个急性子……” 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抓过炕头公凭腰牌,随手朝悟空花和尚扔了过去,懒洋洋说道:“喏,给你拿去看吧,看完记得还给我就行。 我现在可困得要命,求求你别再来打扰我睡觉。”说罢,他也不管对方反应如何,自顾自地重新躺下身去,拉起布单子蒙住脑袋,继续与周公梦里相会。 这之后,果然如他所愿,再没有人前来打扰他的清梦。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至午时,高悬天空的烈日正无情地烘烤着大地。 他终于悠悠转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慢悠悠地从炕上爬起,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准备洗漱一番。 尽管此时正值盛夏时节,但由于地处山区,这里的气温并不算太高。尤其是他所在的这个寨子高处,即使是在正午时分,炽热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时,也不会感到太过炎热难耐。 简单洗漱完毕后,他先是去给马匹投喂了一些草料。随后转身回到屋子里,静静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一阵咕噜噜声音从他的腹中传来,提醒他已经饥肠辘辘,是时候出门去寻找些食物来填饱肚子了。 刚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清脆有节奏“啪啪啪”敲门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于飞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自昨晚住进这间屋子以来,除了那个行事不拘小节的花和尚外,还未曾有其他人来过。 想到此处,他一边快步走向门口,一边高声问道:“是谁?” “小郎君,奴婢们奉悟空师父之命,特地前来给小郎君送些吃食,请开开门吧。”门外传来一个轻柔悦耳女子声音。 于飞听闻此言,赶忙伸手抽开了门栓。见外面站着两位亭亭玉立、姿容秀丽的小娘子。 她们俩抬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俏生生立于门前,看到于飞出来,两人不约而同抿嘴轻笑起来。 于飞一眼便认出这二位应当是董府中的丫鬟,既然得知她们是专门给自己送食物的,那他自然也就不再客气,连忙侧身将二人请进了屋内。 花和尚毕竟是董家请来的家庙供奉,也算董家有头有脸人物,做主给自己整治些吃食也是分内之事。 “小郎君请用,奴婢们伺候小郎君用饭。”个头稍高些丫鬟伸手请于飞用饭,另一个丫鬟利索摆好食物盘子,退后一步低头站立一边不言语。 第83章 相看 于飞气定神闲缓缓坐了下来,随口问道:“悟空师父用过饭了吗?” 高个丫鬟闻声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小郎君的话,师父正在与小姐商讨要事,尚未用饭呢......”说话间,她微微低下头,目光不敢直视于飞。 于飞听后“哦”了一声,随即将视线转向面前那张略显简陋饭桌之上。 桌上摆着简简单单的两道菜肴,一瓮热气腾腾鱼肉,还有一碗香气扑鼻腊肉煮菘菜,以及一碗晶莹剔透白米饭。 他伸手拿起筷子,熟练夹起一块鲜嫩多汁鱼肉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在这个时代,人们日常所食用饭食大多数都是通过烹煮而成的。 即便是这看似美味可口的鱼肉,自然也不会例外。于飞将鱼肉送入口中的那一刻,只觉得口感类似于后世社会里常见的水煮鱼。 只不过缺少了后世那些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调味料辅助调味,使得这道菜味道相较而言显得十分清淡寡味。 即便如此,于飞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功夫,一碗香喷喷米饭便被他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他刚准备放下手中饭碗时,一直静静守候在旁伺候他用餐的那个高挑丫鬟动作麻利地走上前来,迅速又给他满满当当盛上了一碗新的米饭,面带微笑,眼神温柔向他示意可以接着享用美食。 于飞对于眼前这位贴心周到丫鬟增添了几分好感。他一边大快朵颐享受吃着菜肴,一边饶有兴致开口询问道:“小姐姐长得真是俊俏可人。不知你是否已经用过餐了呢? 如果还没有的话,不妨就坐下来跟着一块儿吃点儿吧。瞧这满桌子饭菜,我一人肯定是消灭不掉的。” 那丫鬟听到于飞这番言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双颊泛起一丝红晕,抿嘴轻笑出声:“呀,小郎君真会开玩笑。 哪里有丫鬟跟客人同桌共餐的道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看向于飞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之意。 于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眼前这两个丫鬟身负特殊使命,十有八九是代替她们家小姐前来悄悄相看自己的。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在心底暗暗发笑,心说:这董明珠手下丫鬟长得倒真是不错,尤其是那个高挑丫鬟,模样俊俏,堪称一副好皮囊。只是不知她家小姐又是怎样一番风姿绰约呢? 待到用过饭后,那两个丫鬟便手脚麻利开始收拾起桌上碗筷杂物来。 于飞眼珠一转,开口向那个高挑丫鬟问道:“我说两位姑娘,还不知道你们姓甚名谁呢?要是日后有缘再次相见,也好让我知晓该怎样称呼你们呐。” 那高挑丫鬟微微一笑,福身行礼后脆生生回答道:“回小郎君的话,奴婢名叫春桃,今年十五岁,这位是我的姐妹夏荷,她比我小一岁。 我们二人都是专门侍奉小姐的粗使丫鬟。”春桃一边说着,一边手脚不停地忙碌着,动作干净利落,整个人显得格外喜庆精神。 于飞闻言,目光先是在春桃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又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一旁的夏荷,心里暗忖,这名字取得可真够贴切的。 就拿春桃来说吧,人如其名,身形婀娜多姿,身前两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娇艳欲滴。 而那夏荷嘛,宛如一朵初绽荷花,清新脱俗,规模不值一提,却应了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 且先不说于飞那令人不齿的龌蹉心思,两个小丫鬟手脚麻利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朝着于飞行了个告别礼数。 于飞见状,连忙起身相送,一直把她们送到门口。待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之后,他方才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去时候,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是那个夏荷悄悄对春桃小声说话:“春桃姐,这位小郎君生得很好看呢!” 春桃闻言,不禁呵呵轻笑一声,回应道:“妹妹,咱们家小姐可不是那种以貌取人女子。她所看重的,乃是一个人的品性是否稳重可靠。 等会儿回去后,你我只需如实将所见所闻告知小姐即可,万万不可胡乱添油加醋,以免干扰小姐判断呀......” 于飞对两个丫鬟这番对话却浑然未觉,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 仅是听到董明珠这个名字,他心中就已经对那位董家小姐兴味索然,完全提不起半点儿兴趣来。 他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着,转了几圈后,觉得索然无味,实在是太过无趣了些。心中一动,便下定决心要出门去瞧瞧那西风寨街道景致。 想当初来的时候,一路上他就已将周边情况观察得仔仔细细。 若是此刻原路返回再出去的话,定然又会路过董府和刘府门前。既然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要算计这两户人家,那就着实没必要在人家大门口来回晃荡,以免无端惹出一些不必要麻烦来。 这般想着,他转身回到屋里,脱下身上那件黑色劲装,从随身包裹里翻找出春娘早些时候为他备好的家常短褂、麻布裤子,麻溜套在了身上。 接着,又蹬上那双朴素的布鞋,随手将自己长发胡乱地绾成了一个马尾巴状。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轻轻地合上房门,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运足内力一提身形,如飞燕般轻盈跃上高高寨墙上。 待站定后,放眼望去,只见董家府邸四周竟然没有一名寨丁在此看守寨墙。 想来此处应是这西风寨最为幽深之处,也是地势最高之所。 或许是那些寻常贼寇根本无法抵达此地吧,亦或是董家担心有旁人窥探其府邸内部情形,故而不许寨丁到此巡逻。 这情形倒省了于飞很多麻烦,他整整衣衫,顺着寨墙往市井热闹方向溜达着走去。 第84章 闲逛 西风寨占地面积辽阔,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于飞走啊走,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好久,但仍然还未看到寨子中心地带。 又过一段时间,终于瞧见前方寨墙上有一处了望台。上面站着两名光着膀子寨丁,看起来有些懒散,正漫不经心四处张望着。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寨丁注意到了于飞,开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喂,站,!你这小娃娃怎么从上面下来的? 难不成是偷偷摸摸找空子爬上的寨墙?”声音洪亮如钟,在西风寨墙头回荡开来。 于飞听到喊声,抬头看向了望台。他此刻身穿着一身寻常农家子衣裳,头发还是扎了个风骚马尾巴形状,脸上稚气未脱,活脱脱就是一个整日惹事生非、游手好闲的无赖小子模样。 面对寨丁质问,他不但没有丝毫害怕之意,反而嘻嘻一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了望台下的寨墙坡道冲了过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脚底抹了油一般,仅仅三两步便一溜烟儿消失在了寨墙之下,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了望台上两名寨丁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禁摇头苦笑起来。 对于这种调皮捣蛋无赖小子,他们早已见怪不怪。毕竟在这西风寨里,像这样成天攀高爬低、精力旺盛到处胡闹的小家伙可不在少数。他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慵懒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再说于飞,他跑下寨墙之后,左顾右盼一番,发现旁边有条僻静小巷子。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沿着这条狭窄巷子快步前行。 没多大会儿,他就拐到了大街上,此刻他的心情格外激动,这可是他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以来,头一回有机会逛逛如此热闹繁华集市。 走在熙熙攘攘街道上,他饶有兴致打量着道路两旁那些古色古香铺子。 这些店铺风格各异,有的店面小巧精致,有的则宽敞大气,但无一例外,每一家店门口都挂着色彩鲜艳、独具特色的招牌和幌子。 走进店里,更是令人目不暇接。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各种货物,从精美的丝绸刺绣到朴实无华的农具,应有尽有。他好奇地逐一观看着,不时拿起一件物品仔细端详一番。 随意逛着,他的目光被一家铺子吸引住了。只见那家铺子前围拢着不少人,看起来好不热闹。 他快步走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原来是这家铺子正在售卖一种稀罕物——碗冰。 看到这一幕,他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心中暗自思忖:“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原本自己还想着等有机会时候,用后世制冰方法大赚一笔呢,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已经有人开始售卖碗冰了。” 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他高声喊道:“老板,给来碗冰吃。”说着,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啪嗒”一声扔在了那黑乎乎的柜台上。 柜台后的伙计听到呼喊声,连忙应道:“好唻,客官请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地窖里给拿碗冰出来。”说完,脸上堆满笑容地接过那块碎银子,稍稍用手一掂量,便喜不自禁地转身朝后院走去。 于飞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不一会儿,只听得伙计口中念叨着:“冰来了,冰来了。”随后,便见他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碗冰,乐颠颠地跑了过来。 于飞接过碗冰,刚准备享用,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这冰可是用地窖储存的?” 伙计笑着回答道:“客官聪慧过人,这冰确实是存放在地窖之中的。咱这山里气温较低,再加上地窖独特构造,便能将冬天冰雪保存至今。” 听完伙计解释,于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并非如自己所想那般,是通过硝石制成的冰块。不过即便如此,能够在这炎炎夏日品尝到如此清凉可口碗冰,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客官,这是找你的两角银子,客官拿好了。”伙计把一块更小碎银子递给于飞。 于飞摆摆手:“赏你了,不须找还。” 伙计点头哈腰:“谢谢客官打赏。”说完话,看到顾客买东西的不多,伙计连忙找来一把蒲扇,站在于飞身边用力摇着给于飞扇风。 于飞悠然自得地坐在桌前,大口吃着碗里凉飕飕、甜蜜蜜还带着冰渣子的美味。眯起眼睛,感受着伙计在一旁殷勤讨好地扇来阵阵凉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惬意,真是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很快,一碗加了糖水的冰渣子便被于飞吃得干干净净。他满意地擦了擦嘴角,稍稍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伙计询问道:“小哥啊,不知这寨子里除了此处,还有哪些地方是比较热闹好玩儿的呢?” 听到这话,伙计赶忙弯下腰来,脸上露出一丝猥琐而又神秘笑容,轻声说道:“客官,出这小店往右一拐,走进那条梅花巷,巷子里头第三户人家有位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名叫红梅花。 那小娘子生得可是如花似玉、貌若天仙呐!客官要是有兴致,尽可前去瞧瞧。嘿嘿,我敢保证,那位美娇娘定然不会让客官失望而归的!” 顿了顿,伙计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补充道:“不过呢,如果客官对女子不太感兴趣,也无妨。可以径直去到十字街那边的刘家勾栏,那里每日都有精彩绝伦杂耍表演,还有人讲各种各样有趣故事,保准也是个能让你开怀畅乐好去处!” “红梅花?”于飞低声呢喃,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一般。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之前吴大牛的死貌似与此人有着千丝万缕关联。 伙计说的女色之事,于飞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来。此地女子多数都显得颇为粗壮笨拙,身形也较为臃肿不堪。 就在刚才走在街上时候,他倒是瞧见几个模样还算看得过去女子。待细看时,却发现这些女子脖子黑乎乎一片,与那白皙面庞形成鲜明而又极不协调对比,只一眼便让他感到阵阵反胃,食欲全无。 第85章 流连忘返 走出店铺之后,于飞按照伙计所指示方向,径直朝着刘家勾栏所在之处走去。 他心中充满好奇,对于即将亲身体验这个时代勾栏瓦舍真实景象,心情很是期待。 没过多久,于飞就来到了位于十字街的刘家勾栏院门前。门口站着好几个小厮,满脸笑容招呼着来来往往客人。 于飞抬眼望去,看到大门旁边一块木牌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十文”两个大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一抛,扔到一个小厮手中。 那个小厮见状,立刻喜笑颜开,对着于飞连连点头哈腰,然后恭恭敬敬引领着他踏入了勾栏院中。 这刘家勾栏院占地面积颇为宽广,里面人头攒动、喧闹异常,好不热闹。 院子中央有一座高台,此时高台上正坐着一位身着华丽衣裳的女子,手持琵琶,玉指轻拨,弹奏出一串串悦耳动听的音符。 伴随着悠扬的旋律,女子朱唇微启,婉转唱起了一首颇具地方特色小曲儿。那清脆甜美的嗓音宛如黄莺出谷一般,婉转动听,令人陶醉其中。 台下看客们有的悠然自得品着香茗,有的则津津有味品尝着精致可口的点心,全都沉浸在美妙音乐之中,如痴如醉,仿佛忘却了周围一切喧嚣与纷扰。 于飞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他唤来一名侍者,点了一壶上等香茗及几碟色香味俱佳精美点心。一边悠闲品味着茶水和点心,一边欣赏着台上女子表演。 过了一小会儿,那位唱曲儿女子表演结束,施施然走下舞台。接着登场的是杂技表演。 几个身姿矫健、身轻如燕少年如同飞鸟般轻盈跃上高空,在空中尽情地翻腾、跳跃,做出各种惊险动作。时而高高跃起,时而急速旋转,引得台下看客阵阵惊呼喝彩,掌声雷动。 整个勾栏院里弥漫着一片欢乐热烈氛围,让人不禁沉醉其中,流连忘返。于飞也不禁拍手称赞,心想这古人娱乐方式也是如此丰富多彩。 看了好一阵子,于飞慢悠悠踱步到勾栏角落里说书先生舞台下方。他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兴致勃勃聆听起说书先生讲述的故事来。 在古代,人们对于才子佳人这类题材故事可谓情有独钟。而这位说书先生所讲述的,正是一个穷酸书生与一位富家千金偶遇后,便私定终身大事桥段。 说句实话,这故事情节着实有些老掉牙,于飞刚听了个开头部分,心里头就已经猜到结局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但这个时代听众们偏偏就喜欢这种类型故事。当说到那书生和富家千金私底下悄悄拉手情节时,竟然引得台下众多听者纷纷大声喝彩叫好起来。 这般场景,直叫于飞感到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嘀咕:“真是让人觉得蛋疼啊!” 整个下午,于飞一直在勾栏院里四处转悠着打发时间。里里外外逛了一大圈后,始终未能发现任何一处提供特殊服务风月场所。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勾栏院不过就是一处专门供给广大民众进行正规娱乐活动地方罢了,压根儿就不存在那些特别服务项目。 且这勾栏院经营方式非常规范有序。进入其中只需要花费区区十文钱即可。 一旦踏入大门,里面各个小巧玲珑舞台所展示节目全部都是免费供人观赏的。 如果观众们看得兴高采烈、心满意足,想要自愿给予一些赏赐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但绝对不会有人强行逼迫客人们掏出赏钱来。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慨叹:“没想到这一个位于山区寨子中的普通小型勾栏院都如此热闹,若是那些身处繁华都市大型勾栏瓦舍,其热闹景象又将会是怎样一番令人心驰神往场景啊!” 他就这样沉浸在勾栏院里,久久舍不得离去。这里人声鼎沸、喧闹嘈杂氛围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和他平日里在那荒山野岭中像一只钻山豹般枯燥无味生活相比起来,此地就是真正意义上人间烟火生活! 当他不经意间瞥见一群身着破旧衣衫、行为莽撞粗鲁汉子鱼贯而入时,心中便立刻涌起一股不祥预感。 凭借在山寨生活经验,他断定这群不速之客必是一群山贼土匪无疑,其装扮气质,更是将他们身份暴露无遗。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继续与此等人物同室纠缠,恐怕会惹上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与这类人打交道,发生意外事情概率实在是高得惊人。 这次不辞辛劳来到这西风寨,有着更为重要目标亟待完成,他可没有多余精力和这些不入流小喽啰匪徒们瞎搅和。 于是,他毫不犹豫起身离开,走出这座喧闹嘈杂勾栏院。 沿着来时道路缓缓往回走去,一路上倒也算是平静无事。走着走着,于飞突然闻到一阵诱人香气扑鼻而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路边一家肉饼摊正在叫卖。 那刚出炉的肉饼色泽金黄,表皮酥脆,肉馅鲜嫩多汁,让人看了不禁垂涎欲滴。 他二话不说,径直走上前去,豪爽地买下了一大张热气腾腾肉饼提在手中。 路过一家卖酒水铺子,想起待会儿或许需要喝点酒解解渴,便顺手拎起了一罐米酒买下。 最后,经过一家熟肉铺子时候,阵阵卤肉香味再次成功勾起他肚里馋虫。一番挑选后,他心满意足买下五斤熟驴肉。 于飞左手提着装满食物袋子,右手拿着肉饼撕咬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摇晃着身子,顺着寨墙边那条蜿蜒曲折小路慢悠悠往回走走。 来时他已观察过,刘宅后边小路有道墙挡住了寨墙下小路,但那道墙对于飞来说如若无物,他都不稀弄坏锁头推门而过。到拦路墙边只轻轻一跃,就翻过墙头踏入董府院子外小路上来。 很轻松,很惬意回到小院里,刚打开院门,就被一只大手揪住衣襟:“小子,哪里去了,让本老衲一顿好等……” 第86章 约会 于飞无奈叹息一声,用力推开和尚那只沾满油渍、令人感到有些不适的手掌,略带不满说道:“大师啊,我不过就是上街买点日常所需之物罢了,怎会有让你久等之说呢?” 悟空花和尚目光如炬,一眼便瞧见了于飞手中提着的那些物品。他二话不说,身手敏捷一把夺过,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径直朝着屋内飞奔而去。 “哈哈,好小子,果真是不枉费本老衲不辞辛劳为你觅得一门上好姻缘呐! 居然还知晓买来美酒佳肴以答谢我大媒之恩,这般心性着实不错!”悟空和尚一边爽朗笑着,一边开始打开酒罐。 于飞走进屋子,便听到悟空和尚正满嘴胡诌着一些不着边际话语。于飞微微一笑,并未将这些言语放在心上。 他深知自己与董家之间已然结下仇怨,怎么可能迎娶董家女子呢?如今之计,只需暂且敷衍应对这几日,待到侯江将消息打探清楚之后,届时便可果断出手,无需顾虑其他任何琐事。 悟空花和尚忙得不可开交,左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美酒,右手抓起一块香喷喷的肉块放入口中大嚼,可谓是吃不亦乐乎。 即便如此忙碌,他仍不忘抽空向于飞念叨:“洒家已和明珠徒儿提及此事,告诉她说你全然不在意她是个望门寡,且心急如焚渴望能够尽快与她相见一面,而后即刻定下亲事并完婚。 谁知那明珠徒儿竟对洒家所言半信半疑,非要亲自见见你才行!我就定下今晚月上树梢头,人约家庙后。你待会好好打扮打扮,别让明珠瞧不上眼就麻烦了。” 于飞一脸无奈望着眼前这个吃得满嘴流油、形象邋遢花和尚,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大师……是不是有些仓促?” 那和尚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大肉球一般,边嚼边含混不清说道:“此事怎会仓促呢?猴子既然让你来老衲这儿等待,自然有他的深意。 可你这才刚来,贫僧便为你精心安排了一门亲事,如此美事,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于飞皱起眉头,苦着脸反驳道:“大师,别急嘛,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总得容我好好思量一番不是?再说了,侯叔让我来找你,想必也是希望能从长计议。” 花和尚听后,一抹嘴巴,瞪大了眼睛嚷嚷起来:“哎呀,你这小娃娃跟那个猴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些迂腐不堪的家伙! 你们整日窝在那深山老林里,都快把脑子给呆傻啦。就拿猴子托贫僧办的这件事儿来说吧,你想要扬名立万,跑到咱西风寨去挑战刘胜和董家。 哼,你倒是说说看,你凭什么本事敢与这两大家族叫板?难道仅仅因为自认武功高强,就能轻松应对他们两家不成? 你咋就不仔细想想呢,如果这两家没有点儿真能耐,又怎能积累下万贯家财,在这西风寨耀武扬威、称王称霸呢? 可不是我要唠叨你,只要你胆敢跑去刘胜家门口寻衅滋事,压根都用不着刘胜亲自出马,光他们家那群如狼似虎护院家丁就能把你给射成一只满身窟窿眼子的刺猬!你可千万别不相信我的话。 刘胜府上那位护院头子钱昆,可是个不折不扣积年老贼。他使得一手精妙飞石功夫,曾经在南边闯荡时候,凭借这手绝技一口气干掉了几十个武艺高强江湖好手。 也正因为如此,他犯下了不可饶恕重罪,走投无路之下只得逃到这儿来安身立命。你这初出茅庐小牛犊子可千万不要小瞧了天下好汉! 于飞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位一脸严肃认真、正滔滔不绝说着话的花和尚,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家伙说得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当初自己就是靠着一股子不顾一切蛮勇,孤身一人出大山,但对于到底该怎样才能扬名立万,其实心里面一点儿谱都没有。 满脑子想着只要能将刘胜那家伙置于死地,自然而然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但现实状况远远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简单。单是刘胜家里那一帮家丁们,就让于飞感到颇为棘手,更别提还有董家这个西风寨深藏不露、实力强劲,堪称幕后大老板存在了。 于飞还在犹豫不决,悟空和尚已经站起身来,敲敲桌子说道:“如果你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蛮干就成,那你就不用去了,明天一早起来就滚蛋走吧。如果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一个时辰后在家庙后门等着。” 和尚走了,于飞在院子里一趟一趟转圈圈,他心里在考虑一个问题,自己虽然心理年纪不小了,但在侯江胡癫子以及师父王教头眼里还是个孩子。 他们此次舍得放自己出来,其目的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让自己好好历练一番心思。 不过依自己对他们的了解,想必他们定然在暗处悄安排了人手,时刻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若不然,以他们谨小慎微性子,怎会如此轻易就放心任由自己独自行动? 事已至此,那可得打起十二万的精神来,务必将接下来所遇之事仔细斟酌、反复思量一番才行。 说起来,他们几个人虽然也算得上有些能耐,但终究只是些擅长冲锋陷阵将才罢了。真要论及谋划全局、布局长远等事宜,恐怕还得仰仗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才行! “不就是去见一个未来得及嫁人就死了丈夫的娘们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见,待会儿就是见一面看看情况再说。”于飞嘟囔着回屋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坐等时辰到来就过去。 心里有了期盼,时间就觉得过的很慢,坐卧不宁间,于飞又寻了些青盐把嘴巴清理了一下。 看看天上月亮到了正头顶,他紧紧腰带,飞身上了寨墙,趴在董家家庙那豁口处,静静观察下边动静。 不大会工夫,家庙后门开了,悟空和尚那颗大光头探出门外,冲寨墙上于飞招手:“小子,快下来……” 第87章 深山俊鸟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这可如何是好,自己匆忙赶来,竟未携带任何礼物。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闪,冲下坡道,转眼间已稳稳站在了和尚面前。 于飞略显尴尬挠挠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哎呀,悟空大师,真是不好意思,我来得太急,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样会不会显得对明珠姑娘不够尊重啊?” 和尚倒是豁达,随意摆摆手:“不必如此在意,些许礼节无需挂怀。贫僧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助你与明珠徒儿一见罢了。 至于她是否会对你青睐有加,贫僧实难断言。倘若她瞧不上你,即便你给她搬来一座金山银山,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于飞闻听此言,心中不禁犯起嘀咕:哼,好大的口气,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如此自视甚高,还敢看不上本公子! 若不是侯江再三嘱咐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本公子岂会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约见一个寡妇。于飞虽然嘴上并未多说,但心底却是颇为不服气。 尽管心有不满,但他还是跟随着和尚迈进了院门。刚走进院子,就瞧见院子正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挑丫鬟,正是春桃。 到得近前,春桃轻声说道:“小郎君,请随奴婢这边走。”说罢,她扭头又向和尚叮嘱道:“师傅,麻烦在门外稍候片刻,帮忙照看一下。” 于飞施施然跟在春桃身后朝着东厢房走去。二人行至东厢房门前。门口早已立着另一名丫鬟,正是夏荷。 夏荷见到于飞后,先是盈盈施了一礼,柔声说道:“小郎君请在此稍作等候,容奴婢先进去禀报小姐一声。”言毕,她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于飞撇撇嘴,内心腹诽:“穷山沟里土豪人家,规矩倒是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大户人家小姐呢!” “让他进来吧,左右不过和你差不多大年纪,能有什么不合适的,见一面熄了师父念想也就罢了。”屋内一个女人声音传出来,她这般大声说话,估计也是有意让屋外于飞听到的意思。 门缓缓地打开了,夏荷小心翼翼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轻声说道:“小郎君,请进吧。小姐正在屋内焚香呢,不过很快就结束啦。” 于飞礼貌点点头,跟着春桃一同走进屋里。夏荷则轻轻将屋门合上,转身走到门外,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守候着。 进入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屋子正中央景象。一名女子身着素色罗裙,优雅跪坐在一个柔软蒲团之上。 她微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仿佛在虔诚祈祷着什么。 靠墙放置的几案上,一尊香炉正散发出袅袅青烟,丝丝缕缕地在空中弥漫开来,给整个房间增添几分宁静氛围。墙壁上方悬挂着一巨幅山水画。 春桃微笑着对于飞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到旁边椅子上去。待于飞落座后,春桃又轻盈走过去,熟练泡了一杯热气腾腾茶水,轻轻放到桌子上。随后,她像一只无声蝴蝶般,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刹那间,屋子里变得格外安静,甚至静的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于飞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那位跪坐着的女子,见她身姿婀娜,溜肩细腰,尤其是当她跪在蒲团上时,那圆润丰满臀部形成一团巨大隆起,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窈窕妩媚之感。 不知怎的,于飞只觉得自己身体某个部位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他心中暗叫不好,急忙紧紧夹住双腿,试图掩饰住这份尴尬。 为转移注意力,于飞赶忙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幅山水画。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仅仅过了片刻,他便惊讶得合不拢嘴。 原来这幅画竟是大名鼎鼎董源所绘的《溪岸图》。 他不禁皱起眉头,借着几案上灯光仔细端详起来。 画上那蜿蜒曲折的溪流、错落有致的山石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木,无一不是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面中流淌出来一般。 只看了片刻,他就断定这是董源真迹,前世他可是开有古玩店的,手里各个朝代文玩书画多如牛毛,特别是古画,更是他的所爱。 “姚公子也喜欢字画吗?”跪坐着的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如黄鹂出谷,突然对于飞开口询问道。 于飞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赶忙拱手作揖,笑道:“呵呵,小生别无其他特别喜好,平日里除了修习武艺之外,最大乐趣便是欣赏书画大家们的杰作。 虽说鄙人文采有限,难以提笔成章,但对这书画之爱却是自小有之,可以说是与生俱来,还望董小姐莫要见笑才好。” 听到于飞这番话,女子轻轻颔首,她缓缓转过头来,如水般清澈眼眸凝视着于飞,美目中波光流转,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于飞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木子……姐,天呐,你也……那什么了吗?” 这突如其来呼喊声,让美丽女子董明珠不禁秀眉微蹙,面露疑惑之色,娇声问道:“木子……姐?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说‘那什么了’到底又是何意呢?可否解释一二?” 此时于飞心跳剧烈起来,如同小鹿乱撞一般。眼前这位女子与他前世所包养过的一个女明星长得简直是如出一辙,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然而经过一番仔细端详之后,他发现此女相较于前世那位女明星似乎略瘦一些,身材也更为高挑修长。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真是令人意外,谁又能够想到,在这绵延不绝、重峦叠嶂大山深处,竟然隐藏着这般倾国倾城、貌若天仙的绝色佳人呢! 难怪人们常言‘深山出俊鸟’,果不其然,眼前这位女子,恰似幽谷之兰,清新脱俗,芬芳四溢。又如高悬明月,皎洁无瑕,光彩照人。此等美貌,当真世间罕有。真可谓是:董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山无人识呀!” 第88章 吐露心声 董明珠察觉到于飞直勾勾盯着自己看,那张娇羞面庞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宛如熟透苹果一般惹人怜爱。 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问道:“公子……为何这样看着奴家?是不是奴家问话让公子感到难以回答呢? 若是不方便说出来,那也无妨,就不要勉强了。”说完,董明珠站起身来,坐于飞对面椅子上,轻咬嘴唇,双手不自觉摆弄起衣角来。 于飞舔舔嘴唇咽口吐沫:“董……小姐,没有什么难回答的,是这么回事,我常在梦里梦到一个姐姐,她的长像和你基本一模一样。 刚刚看到董小姐盛世容颜……我一时情不自禁脱口说出了梦中那个姐姐名字,实在汗颜呐,望董小姐包涵小生莽撞。” 董明珠那明亮如星眼眸轻轻一转,似笑非笑看着于飞,对于他方才回答并未给出明确态度,反倒是仪态优雅、落落大方开口问道:“姚公子,不知你能否瞧出这墙上所悬挂画作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呢?” 于飞微微一笑,回应道:“若能容我上前细细观赏一番,或许就能知晓答案了。” 董明珠闻言,玉手轻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清脆悦耳:“请便。” 得到应允后,于飞缓缓站起身来,步履轻盈走到那幅巨大的画作跟前。仔细观看,这幅画名为《溪岸图》。 画中展现的是五代宋初时期隐士们宁静而又闲适的山居生活场景。整幅画面中山水景色显得格外严谨敦实且浑厚峻峭,其在形体塑造方面与北方画派风格颇为相似,尤其是那些巍峨耸立的丘壑,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栩栩如生。 画家巧妙地运用水墨的浓淡变化来烘托出山峦的层次和结构,使得整个山体看起来既真实又富有立体感。 值得一提的是,这幅画不仅具有北派山水那种雄浑壮阔气势,同时还蕴含着南派山水独有的灵动韵味。 此外,这幅巨作的尺寸也相当惊人,高度竟然超过了两米,宽度更是超过一米,采用立幅构图方式将山野水滨清幽隐居环境完美呈现在人们眼前。 于飞聚精会神观察许久之后,终于收回目光,然后转过身来,面色凝重但语气却十分平缓说道:“董北苑果然名不虚传,从这幅画作来看,其用笔细腻入微,特别是对溪水波纹勾勒更是精妙绝伦,这种细腻笔法在董北苑以往作品中实属罕见,是幅难得好作品。” 董明珠满脸惊愕道:“哎呀,姚公子当真是慧眼如炬,仅仅是稍稍观摩了片刻,竟然就能洞察到此画中那些细微之处,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她那双美眸之中闪烁着钦佩与讶异交织的光芒。 于飞心中不禁暗自觉得有些好笑:“嘿嘿,要说起其他方面或许还有可能会让本公子犯难,但若是论及这文玩字画嘛……哼,那可真是没有什么能够难倒我的! 就算是原本不晓得的东西,凭着本公子机灵劲儿,也照样可以给你胡诌出个一二三来。” 见于飞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董明珠收起自己心里头刚刚泛起的那点小九九,轻盈站起身来,走到于飞身侧,优雅提起茶壶,往他面前茶杯里又添了些许清香四溢茶水:“姚公子,请慢用。不知此次公子大驾光临这西风寨,究竟所为何事?”说罢,她便重新坐回座位之上,一双妙目凝视着于飞,静待他的回答。 于飞目不转睛注视着董明珠缓缓落座之后,方才轻声细语道:“实不相瞒,小生自成年之后,一直心怀憧憬,渴望能够走出家门去四处游历一番、开开眼界。 踏出家门后首站,便选中了贵宝地西风寨。之前曾有所耳闻,说是这西风寨中有一位倾国倾城绝世佳人。 小生便怀着满心好奇与期待,一路马不停蹄赶来此处,想要一睹这位佳人芳容。谁曾想,这传闻中的佳人竟然就是眼前董小姐呐! 看来这世间缘分当真奇妙无比,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言罢,于飞含情脉脉望向董明珠,眼中满是温柔之意。 这不怪于飞失态犯花痴,实在是自他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终于在这里见到了一张在前世无比熟悉面孔。 而这张面孔所对应的那个女人,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一起做过许多旁人难以想象之事。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于飞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于飞情不自禁说出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把董明珠那张俏脸炸得通红。 毕竟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直白且毫不掩饰情感言语实属罕见。即便是那些平日里被人们视为不正经的泼皮无赖们,在见到心仪女子时,往往也都会装出一副庄重正经样子与之交谈,以显示自己并非粗俗无礼之徒。 董明珠羞涩低下头去,嚅嗫说道:“公子切莫这般胡言乱语,这话听起来,仿佛奴家是个行为品行不端女子似的。 要是这等坏名声传扬出去,不但会引得他人对奴家指指点点,还有可能让人产生诸多不必要误会呢。”说完,她那娇柔身躯微微颤抖着,宛如风中摇曳花朵一般惹人怜爱。 于飞嘴角露出一抹略带狡黠笑容,轻声说道:“董小姐千万不要怪罪在下!自见到董小姐那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后,我便如同被施了魔法般,满心欢喜难以自抑。 以至于刚才言语之间太过直接坦率,没有丝毫迂回婉转之处。但请相信,这字字句句皆是出自小生内心最真实想法,绝无半点虚言妄语!还望董小姐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一下。” 就在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于飞已经接连向董明珠道歉了两次。由此也不难看出,他在这个世界中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举止与周围那些循规蹈矩、恪守礼节之人相比,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董明珠看于飞态度真诚,不似作伪之人,稍稍稳下心来,抬头看看模样俊俏于飞,含羞说道:“姚公子,师父他……说的事情……公子是怎么想的?” 第89章 异类 于飞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只要董小姐不嫌弃小生年纪尚轻、若是能够有幸获得佳人垂青,那对于在下而言,可真是一件令人欣喜之事!” 董明珠双眼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于飞身上,朱唇轻启,柔声问道:“姚公子这一番话语,倒是有些言不由衷了。 依奴家之见,公子身为渭州府一名武生,不辞劳苦来到我们这座地处偏僻西风寨,想必只有一个缘由罢了。 莫非是为了......刘员外在小种相公那里弄到的那份参加武举凭状? 如果奴家没猜错的话,姚公子此次前来,是冲着刘员外手中那份凭状而来的吧?” 于飞听到董明珠这番话后,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凝视着眼前这位风姿绰约女子,心中暗自感叹不已:“此女不仅容貌绝美,倾国倾城,更为难得的是,其心思细腻敏锐,仿佛能洞察一切。 尽管她平日里深居简出,但对于寨内发生的大事小情却是了如指掌。这般聪慧过人心性,实在是非同凡响啊!” 于飞清清嗓子,咂巴咂巴嘴,开口说道:“明珠小姐当真是秀外慧中,兰心蕙质。看待事物能一针见血,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非凡气质。 既然明珠小姐已然将此事点明......那么,在下也就不再隐瞒了。 确实如同明珠小姐所推测的那样,在下此番来到这里,心中的确怀有这样的盘算。 因渭州府小种经略相公治理军队向来以严厉着称,除非是通过军中严格选拔出的世家子弟,否则一律不会给予他们参加武举考试所需凭证公文。 小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无法从小种经略相公那里得到公文凭证。 小生有心参加朝廷武举考试,只能想些别的办法来变通一下,毕竟形势逼人,这真的是无可奈何之举啊!” 听到这里,董明珠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姚公子此次前来是打算要与刘家一较高下了。 那么请问,公子是否清楚刘胜是依靠何人去疏通关系,从而获得那份公凭文书的呢? 另外,公子又是凭借着什么样的把握认为自己能够从刘胜那里将凭证文书夺到手呢? 还有一点,公子可能忽略了,那凭证文书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具体姓名的!” 董明珠这一连串三个问题抛出来后,于飞不禁眉头紧蹙,沉默不语起来。 他心中开始盘算着怎样回应这些棘手问题。第一个问题确实牵涉到一些不为人知私密内情。 如果不是对情况了解非常透彻、知根知底的人,恐怕是很难给出准确答案的。不过好在后面两个问题相对来说还不算太难应付。 抬头看去,见董明珠那双美眸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眨也不眨,仿佛要将自己看穿一般。 于飞心中不禁猛一动,暗自思忖:“难道这小娘子看上我了不成?不然怎会如此不顾妇道礼仪,与我这般纠缠不休呢?若是她瞧不上我,恐怕早就唤门外丫鬟进来送客了吧。” 念及此处,于飞心情瞬间变得笃定起来,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笑容,呵呵大笑一声,豪气万丈说道:“某可不在乎那刘胜究竟是靠谁势力得到的! 某只需要知道他把那凭证公文带回西风寨就行,到时候,某定会亲自登门拜访,让他乖乖将其转让予我。 倘若他胆敢不从,哼,那就休怪某心狠手辣,取他狗命不说,还要灭他满门老小,一个不留!” 于飞这一番蛮横霸道、毫无顾忌话语脱口而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董明珠耳边,惊得她呆愣在了当场。 她从小到大,还从未听过有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抢夺他人财物,而且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霸气侧漏。一时间,董明珠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个狂妄至极男子。 董明珠初见于飞时,见他略带几分腼腆,面容俊俏,让人不禁心生好感。她暗自思忖:“嗯,这人模样还算过得去。” 在这个时代,她早已不再是青春年少小姑娘了。且她还是一个死了未婚夫的望门寡。尽管她们家在西风寨颇有势力,但那些正经好人家子弟又怎会愿意迎娶一个望门寡妇人呢! 实际上,董明珠此次愿意见于飞,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成和尚师父交代。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这位看似面相稚嫩男子,竟然是个心直口快、不拘小节的异类。这种与众不同性格特点,反倒使得董明珠对于飞产生了一种别样情愫,心底渐渐泛起了涟漪。 “公子可知吾家与刘家是何种关系?你这般口无遮拦一通胡言乱语,难道就不怕惹得奴家嗔怒吗?” 董明珠轻启朱唇,不紧不慢缓缓说道,她那娇美面容之上似笑非笑,目光却是直直盯着眼前之人。 于飞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待笑声停歇之后,他才一脸傲然开口说道:“某的确不知明珠小姐家与那刘家到底有着怎样关联,不过某对此无丝毫兴趣知晓! 倘若某真心认准了明珠小姐,那么无论是谁胆敢阻挠我得到你,对我而言,解决方法都只有一个,杀了他便是! 反正只要我看上了你,那么你这一生便注定只能跟随我一人,除非我不幸身死,亦或是......”说到此处,于飞稍稍停顿一下,用一种复杂眼神紧紧锁住董明珠,接着一字一句继续说道:“或是你先离我而去!” 听到这番话,董明珠不禁惊愕万分,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蛮横无理之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话语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虽说自己对此人倒也并非毫无感觉,可以试着与之周旋一番,但若是家中那位严厉老父不同意此事,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不敢违背父亲意愿的,更不可能不顾及父亲颜面,厚着脸皮非要跟着这个家伙不可...... 第90章 秘密 正当董明珠思绪如潮水般汹涌之际,于飞却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着董明珠行了个礼,朗声道:“此刻天色已然渐晚,某就此先行告辞。明珠小姐生得一副倾国倾城之貌,可谓是绝世美颜! 某一见之下,便心生欢喜,难以自持。但明珠小姐心中究竟作何想法,某却是全然不知,等明晚此时,某定会再次前来与小姐相会。”言罢,竟是说走就走,丝毫没有给董明珠留下半点客气回绝余地。 待得出了房门之后,于飞冲春桃和夏荷微一点头示意,便径直朝着院子后门方向大步流星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春桃匆忙跑进屋子,满脸焦急询问董明珠道:“小姐呀,你是不是惹恼了那位小郎君?不然他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离开了呢?” 话音未落,夏荷也紧跟着进了屋,她那双水汪汪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一眨不眨盯着自家小姐,仿佛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董明珠无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两个呀!现在都已经是什么时辰了,难道你们想让我因为回去太晚而受到姨娘责备吗?别再瞎操心了,明晚……他还会来的……” 春桃听到这话,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激动说道:“哎呀!小姐,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算是妥当了?小姐终身大事终于有着落了。” 这小丫鬟心里暗自琢磨着,既然于飞说明晚会再来,那想必此次自家小姐定能成功出嫁。想到这里,她不禁喜形于色,笑得合不拢嘴。 董明珠见春桃如此高兴,不由得站起身来,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她额头,嗔怪道:“好了好了,你这丫头,快别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了。 咱们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出去跟师父禀报一声,告诉他今晚的酒我放在大殿门后面了。” 董明珠口中所说的美酒,早在之前就已经被悟空和尚给悄悄提溜了出来。 此刻,悟空和尚正站在高高寨墙之上,一脸好奇向于飞发问,想要探听一下屋内情况:“快跟贫僧讲讲,你和明珠徒儿在屋子里待了那么长时间,究竟都干了些啥?你可别跟俺扯……做出啥对不起明珠事情来!” 于飞顺手提起身旁那半罐子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米酒,对着嘴巴猛灌了一大口。 他将酒罐放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几分狡黠笑容,嘿嘿笑道:“其实,我心里确实是想过要干点啥的,可是这多难为情啊,门外还有两个伶俐小丫鬟一直守在那里呢! 不过嘛,无论怎样,我还是得感谢大师你呐,如果不是你帮忙创造这个机会,我又怎能与明珠姑娘这般近距离接触呢? 哎呀,真是想不到……明珠姑娘竟然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任谁见了恐怕都会心生欢喜之情的。更何况……” 说到这里,于飞话语戛然而止,硬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有些关于前世记忆以及那些熟悉面孔,实在不方便向外人吐露半句! 悟空和尚轻叹口气,缓缓说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天下万事,皆有因果啊!想我在这西风寨董家已然隐匿了十几载光阴,如今总算是等到了离开此地机缘。 实不相瞒,当年那静虚老道让我前来此处避难之时,乃是得到了董老太公亲自应允的。然而,十几年过去了,我却始终未能有缘拜见这位董老太公一面。 静虚曾郑重嘱咐于我,务必要在此处待满十五年之久。至于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深意,我着实难以揣测。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提及过,说是这董家宅邸之中藏有重财,让我多加留意。 奈何董家规矩极为森严,外人根本无法踏入内宅与后院半步。这些年来,任凭我如何绞尽脑汁、费尽心机,也是一无所获。 唯有这明珠丫头时常喜欢来到家庙,虔诚地给自己祖宗上香祈福。也正因如此,我才得以与她结识,并结下了这一份难得善缘。 至于静虚老道所托付之事,时至今日,我已是不再抱有丝毫希望。只是每每想起明珠丫头坎坷波折命运,心中便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与牵挂之情。” 于飞看着眼前这位和尚,见他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淡淡微笑,开口说道:“大师啊,你要是没什么心机,就别硬装得那么深沉啦! 你不就是想暗示我,董家藏着些秘密嘛。而且这些秘密你花了这么多年时间还没能完全窥探清楚。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借着董明珠身份,去帮你好好打探一下呀?” 和尚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抬起头来,发出两声干笑:“哎呀,你这小娃娃好不晓事! 贫僧我一片好心想要点醒于你,这董家可不是一般人所想象那种普通财主之家。他们家祖上可是出过声名显赫大人物。自太宗皇帝在位时候,他家曾祖就在这里建立起了西风寨……” 说到此处,和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停住了话语,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罢了罢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跟你讲了。倘若你与明珠徒儿当真有缘,日后自然会有属于你的一份泼天富贵等着。 若是你们之间没有这个缘分,就算我说破了嘴皮子也是徒劳无益!”说完这番话后,和尚便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不再言语。 于飞心下暗自琢磨,想到董明珠屋内那幅山水画,不觉脱口而出:“大师,董家祖上莫非是董北苑不成?” 和尚慕地睁开眼,惊讶道:“看来你是入了明珠徒儿法眼,连她祖宗是谁都暗示你了,不错,董家就是董北苑之后。你只需仔细想想,董北苑一个南方人,为何指示家人在此地筑寨繁衍生息? 又为何只让嫡系那一脉继承此地宅邸?刘胜此人为何借口家族相争,说什么被迫无奈来此买地建府?后与董家结交不成,又为何花费重金借势打压董家?” 第91章 装模作样 和尚说完之后,便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模样看上去仿佛真的进入到一种高深莫测打坐修禅状态中,仔细观察却又让人觉得有些装模作样。 于飞对和尚方才所说话语产生了些许兴趣,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贸然开口向其询问详情,这个花和尚肯定会趁机端起架子来好好敲打自己一顿。 想到这里,于飞决定保持沉默,一声不吭伸手拿起酒罐,仰头便是一通猛灌。 他接连喝了好几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浸湿了他的衣襟。原本还故作镇定的和尚这下子可坐不住了。 他放下所谓的矜持,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于飞手中酒坛子,嘴里嘟囔着:“给贫僧留点儿,这可是我那徒儿专门孝敬我的美酒。” 于飞嘿嘿一笑,一脸戏谑看着和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样子,完全没有要接过对方之前所提及话题意思。 和尚风卷残云般将剩下大半罐酒一口气喝完后,才心满意足放下酒坛子,伸出衣袖随意擦了擦嘴巴,叹息一声说道:“你这小娃娃,年纪轻轻的,心思倒挺深沉,居然能够如此沉得住气。 罢了罢了,算贫僧服了你啦。你跟你那位猴子叔叔简直就是如出一辙,都是一头狡猾无比的狐狸。 既然明珠徒儿对你青睐有加,那贫僧今日就破回例,给你稍微透露一点点消息。 刘家与董家之间关系早已势同水火,双方明争暗斗不断,可谓是积怨已久。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次刘胜能够获得凭状,背后居然有董明珠大哥董成暗中相助! 说起这董成,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以他的能力背景,完全可以在京城谋得一个五品官职,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但他却心甘情愿放弃如此大好前程,安稳待在小小的洛南县当个不起眼的押司。这里面要说没有什么隐情猫腻,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于飞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此事。不过他也坦言,自己初来乍到这个地方没多久,对于当地许多事情都还未曾听闻过,目前了解的情况十分有限。 他向和尚表达了谢意,承诺如果以后想要深入了解更多相关事宜,一定会前来请教的。 其实,于飞之所以表现得这般谨慎并非是因为他故作矜持或者摆架子。 实在是因为对于眼前这位花和尚人品性格,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只是听从候江嘱咐才前来投奔此人而已,如果就这么轻易对和尚敞开心扉、说不定最后吃亏上当的反而是自己。 在彻底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于飞决定还是先保持一定距离为妙。 于飞拖着略显疲惫身躯回到居住院子里。他先去马棚给马儿喂了点草料,随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清凉井水,开始简单洗漱起来。 洗完脸后,又用布巾擦拭了一下身体,他这才转身走进屋子插好门,准备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就在他刚刚踏进屋子,屁股还没来得及挨着椅子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轻微敲门声。 于飞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暗自嘀咕:“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他压低嗓音开口问道:“谁啊?这么晚了有何事?” 屋外传来一个低沉声音:“当家的,快开门,是我,侯江。”于飞一听,原来是侯叔,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时候侯江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他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屋门。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身影,正是侯江。 侯江动作敏捷闪进屋内,顺手轻轻关上了房门。将手中提着的包裹放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这西风寨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正常人想要进来都变得越来越难了。今天若不是莲妹子帮忙遮掩,我恐怕都难以顺利进入寨子。” 于飞面带微笑拿起一个粗瓷大碗,走到水缸旁边,舀起满满一碗清澈凉水,放在桌上,看着候江问道:“这么晚赶过来,想必是有重要事情吧?” 候江走上前来,一把端起那碗凉水,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大口“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着。 直到碗里一滴水都不剩,他才心满意足放下碗,发出一声长叹:“当家的,确有两件要紧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癫子他们几个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把酒坊给折腾起来啦。可谁知道,他们蒸出来的酒,完全比不上你那晚亲自蒸出来的那般有劲道。 连着试了两次,都是一样结果,真让人摸不着头脑。”说罢,他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一个瓶子,递到于飞面前,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尝尝。 于飞接过瓶子,揭开瓶口封盖,将鼻子凑近瓶口嗅了嗅。瞬间,一股浓郁醇厚酒香扑鼻而来,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这股香气,心中暗自思忖:嗯,光闻这味道就感觉酒劲儿应该挺足的呀。 想着想着,索性扬起脖子,灌下一大口酒,咂巴咂巴嘴,缓缓开口说道:“我看没啥大问题。这米酒只蒸那么一次,能有这个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毕竟米酒本身就是这样特性,要是真想蒸出酒劲特别大的好酒,就得改用高粱或者小麦来做酒糟才行。” 侯江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点头应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可算是明白了。行,我回去就让癫子他们去买些高粱来试试看。”说完之后,他抬头看向于飞,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声不吭。 侯江迟疑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当家的,其实还有一件事儿。这事儿呢,是有关刘胜那厮的。 今儿个莲妹子跟我说,刘胜他们家里面出了乱子。他那位四太太不知道怎么着就跟二太太吵起来了,两人越吵越凶,争吵当中,二太太不小心把话说漏嘴了,她说四太太跟那个钱昆之间有苟且之事......” 第92章 来历不明 还没等侯江把话说完,于飞一脸不耐烦摆摆手,打断他道:“行了,这种男欢女爱风花雪月破事儿,听了也没啥用处。说到底,那都是人家家事,咱们没必要跟着掺和进去瞎操心。” 侯江呵呵一笑:“风花雪月之事自然与我们毫无关系。然而,从渭州府那边传过来一则消息,刘胜所操纵的武举凭状之上,竟然赫然写着钱昆之名!” 听闻此言,于飞不禁一怔,眉头紧紧皱起,疑惑追问道:“此消息当真可靠?刘胜怎会选用一个毫不相干外人来操办此事?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侯江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回答道:“起初,我收到渭州传来消息时,同样也是如坠云雾之中,摸不着头脑。 不过,经过长时间反复思索,我渐渐察觉到其中端倪。想来,刘胜手中恐怕并无真正厉害高手可用,故而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毕竟,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冒险,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断然不会轻易尝试。他敢这样做,恐怕手里有钱昆见不得人把柄。 据莲妹子所言,刘胜就在这两三天内便要归来。依我之见,此事背后必定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秘密,所以特地前来与当家的商量一番,我们是否应该在半路上设伏截杀刘胜那厮呢?” 于飞霍然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地踱着步,眉头紧蹙,思忖片刻后说道:“我觉得半路截杀刘胜这个计划存在诸多不妥之处。 你想想看,从石门寨到这里,路途虽不算遥远,但途中唯有豁子峪一处适合设伏之地。 以刘胜之精明,他路过豁子峪时必然会加倍小心、谨慎而行。如此一来,我们若是贸然出手,稍有不慎便可能失手,届时便会得不偿失!” 于飞顿了顿,接着又道:“且还有一点至关重要,董成那封信中不是明确提到了嘛,八月十五之时,他将会对刘胜发起围攻。 既然如此,我们此时去伏击刘胜实在没有太大必要性。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待到八月十五那天,董成与刘胜双方火拼之际,咱们派出人手暗中行事。若能瞅准时机,一举将他们两伙人尽数绞杀,岂不是美事一件!” 侯江忍不住长叹一声,忧心忡忡接口道:“当家的所言极是,只是如今董成写给野猪岭寨子信件已然败露,且二旦也趁机占领了野猪岭。 依我之见,董成恐怕早已得知此事,就怕他心生怯意,临时改变主意,临阵退缩啊!” 于飞摇摇头,缓缓说道:“应该不会的,依我之见,董成之所以对刘胜动手,想必与刘胜此次所展现出的勃勃野心存在着莫大关联。 你不妨仔细思量一番,刘胜派遣手下之人前去参与武举究竟意欲何为?其目的无非是想要成为西风寨知寨,借此机会全面掌控西风寨内大小事务。 一旦让他得偿所愿,大权在握之后,董家必然会遭到他无情清算。尽管目前我尚不清楚他们两家因何而起争执,但如今这两家暗地里已然是势如水火、互不相容之势态了。 所以,我认为当下我们暂且无需采取任何行动,只需安安稳稳作壁上观,静候这场龙虎之争尘埃落定,届时便可轻松实现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听到于飞如此这般言辞凿凿,侯江心中明白他已然拿定了主意,便识趣闭上嘴巴,不再提及此事。 二人闲聊之际,于飞话锋一转,向侯江询问起悟空和尚来历:“侯叔,不知那位悟空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竟然不由分说将董家小姐强行介绍予我认识,我若不肯去与之相见,他反倒还老大不情愿起来。 在你到来之前,我已经与那董家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嘿嘿,不得不说,那董明珠生得可真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直叫人看了心驰神往、欲罢不能呐......\" 侯江没等于飞把心中感慨抒发完毕,便迫不及待插话进来:“什么?你说的该不会是董家那位望门寡女子吧? 这怎么行!绝对不行,当家的是什么样身份,怎能迎娶一个望门寡进门?这件事情实在太不妥当!” 于飞听后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之色:“侯叔,先别急着反对嘛。实话告诉你,那董家小姐我可是打心眼里喜欢得紧。不瞒你说,她这一辈子除了能嫁给我之外,休想再嫁与他人。” 侯江闻言惊愕得合不拢嘴,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嘴里更是忍不住骂起和尚来:“好你个死贼秃,竟然敢做出这般伤风败俗、有辱门风之事! 等会儿定要亲自前去会会他,非得好好教训一番,让他趁早打消掉这份肮脏龌蹉念头不可......” 见他作势就要出去找那和尚理论,于飞赶忙伸手将其拦住,急切劝说道:“侯叔,先消消气,莫急莫急,咱们还是坐下来从长计议为好。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跟我讲讲这个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侯江余怒未消,愤愤说道:“哼,说起这贼秃来历,当真是神秘莫测。就连一向善于察言观色、套取他人话柄的静虚也曾试图引诱他吐露自己身世背景。 然而那死贼秃即使处于迷糊状态之中,却依然能够坚守住最后一丝清醒,咬紧牙关,死活都不肯透露半点关于他来自何处,以及来到这片山区到底所图何事消息。” 于飞满脸惊愕:“如此说来,这和尚来历竟然这般神秘诡异啊!之前他可是信誓旦旦声称,乃是静虚道长授意他前来董家藏匿身形的,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猫腻,莫非是那和尚满口胡言乱语、故意撒谎骗人不成?” 侯江摇摇头:“据我所知,他到此藏身确实是出自静虚老道安排,这点应当不假。但他来到此地绝非出于那和尚自身意愿,实在是形势所迫,逼得他不得不这样做。 静虚曾断言此僧身上沾染了邪魅之气,倘若他胆敢独自一人踏出玉虚宫半步,必定会遭受邪魔魂魄侵袭。一旦被那些恶灵附身,他便会性情大变,犹如狂魔一般失去理智,不仅会疯狂折腾自己直至命丧黄泉,甚至还可能彻底沦为一个丧失心智疯子。” 第93章 蹊跷 于飞满脸疑惑问道:“既然情况是这样,那他为何竟敢独自一人来到此地居住呢?难道他就一点儿都不害怕那些邪魔会突然入侵吗?” 侯江微微一笑,解释道:“这里是董家的家庙,早些时候,这个地方总是不停发生各种诡异之事。 后来,还是静虚老道亲自前来做法事,才算把这些麻烦给平息掉了。和尚自从到这儿后,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谨遵静虚老道嘱咐,从来不敢踏出这家庙范围半步。” 于飞不禁哑然失笑,说道:“真是奇怪得很,一座庙宇竟然会出现邪祟之事,最后请来做法事的却是个道士,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侯江依然面带微笑,耐心回答道:“咱们这山区里邪气怪事本来就不少。那些所谓的和尚,大多都些喝酒吃肉、贪恋女色花和尚罢了,真正能够静下心来打坐修禅和尚几乎是凤毛麟角。 静虚老道名声那可是相当响亮的,在这方圆几百里范围内,只要遇到类似这种棘手事情,人们通常都会去请他出山帮忙做法事,以求平安顺遂。” “哦,听起来这位静虚道长还真是神通广大啊!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老是听你提起他,我倒是有心想要与他见上一面。”于飞兴致勃勃说道。 侯江闻言微微一愣,随后陷入了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口气说道:“唉……算起来,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听闻老道任何消息了。当年他离开这片山区时候曾经说过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也许只有等到缘分到来之时,才能再次见到他吧……” 于飞静静聆听着侯江讲述,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突然间像是捕捉到一丝灵感般,开口问道:“侯叔,你说那和尚数十年如一日守在这荒凉偏僻寨子里,真的仅仅只是为躲避那些所谓的邪魅鬼畜吗? 依我之见,恐怕没那么简单,正如你之前所讲,连静虚道长那样拥有神通法术高人都无法窥视出他内心真实想法与念头,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最大,这和尚必定清楚西风寨内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蹊跷之处。说不定,他躲在这里恰恰就是正中其下怀呢!” 听于飞这番分析,侯江不禁微微颔首:“没错,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跟这和尚相识相交也有好些年头了,但他从来未曾向我透露过哪怕只言片语有关这些事的内幕消息。 可没想到,你不过才与他见过区区一面而已,他居然就对你吐露了如此多信息。由此可见,他现在应该是真的有些着急了,想要借助你来达成某些目的......” 话说到此,侯江目光忽然一闪,接着说道:“既然他存心想利用你,那咱们不妨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好了。 这次我就先不去见他,由你去小心应对处理。如果我推测没有出错的话......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会主动向你提出相关条件来的。” 于飞听闻此言,不禁眉头紧蹙,疑惑追问道:“侯叔的意思是……我能够继续与董明珠来往?然后静静等待那个和尚露出马脚吗?” 侯江轻叹口气,缓缓说道:“交往倒也无妨,只是有一点需谨记在心,即便那女子长得再是如花似玉、千娇百媚,令你心动不已,你也万不可将其迎娶为大妇。日后若情况允许,纳她作小妾倒是未尝不可。” 说罢,侯江站起身来,拍拍于飞肩膀,语重心长道:“好了,此事我回去后还须与癫子春娘好好商量一番。不过依我看,怕是难以阻止得了你。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言毕,侯江从包裹里拿出四瓶酒及一包散碎银子放下,转身便欲离去。 于飞见状,赶忙开口询问道:“侯叔,那往后我该如何与你取得联系呢?” 侯江稍作迟疑,思索片刻后答道:“此处乃是我今后可能会停留之地。近日我正在拜托莲妹帮忙租赁或是购置下来,想来要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有进展。”说着,他将一张纸条递给于飞,上面写着西风寨一处详细地址。 侯江风风火火说了声“走”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有停留之意,于飞见状,虽然心中略有不舍,但也并未强行挽留他在此过夜。 于飞深知侯江此般突然造访必定事出有因,而那几瓶被他拿出的酒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举罢了。 于飞暗自思忖,侯江此行绝非仅仅是来探望这么简单,他定然还有诸多未曾言明之事隐瞒着自己。 对于这些老爹嫡系亲信们,于飞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往往将自己视作一个尚未长大成人孩子对待,重要机密之事也是藏头露尾、经常是说一半留一半。对这种情况,于飞实在不愿花费过多心力去刨根究底。 桌上摆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酒瓶,于飞百无聊赖之际,索性端起酒瓶仰头猛灌了几口。这酒虽说有二十来度酒劲,却也未能将于飞灌醉。 意犹未尽他本想再来一瓶过过瘾,但转念一想,明日尚需应对和尚以及董明珠等人,无论怎样都应该留下一些酒水当作礼物更为妥当。 董宅占地面积十分广阔,一眼望去,重重院落相互嵌套,宛如迷宫一般错综复杂。 这般庞大府邸,已难以用传统意义上的“几进院”来衡量其规模。若非要给它一个定义,那至少也得称得上是一座王府级别规制。 董明珠行色匆匆赶回内宅,顾不上洗漱一番,便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她胳膊肘支着台面,双手托腮眼眸微闭,脑海里开始不断回想起与于飞见面时场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一脸稚嫩、尚显青涩少年郎,口中所吐出的话语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离经叛道,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原本,她只当对方不过是个行事鲁莽武生罢了,但没料到他对于自家祖传下来的画作竟能做出详尽且细腻入微品评。 从他的言辞之间不难看出,此人显然有着颇为深厚文化底蕴。 第94章 祖训 董明珠正有些神情恍惚坐在屋内,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着。门外忽然传来春桃轻柔呼喊声:“小姐,老爷派人来有请你过去一趟呢!” 董明珠慵懒应道:“知道啦,我这就过去。”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衣裳和头发,对镜理理妆容,这才开门出去。 董明珠乃是她父亲在年届五旬时所得之女,虽非嫡出,但因其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深得董老太爷喜爱。 自小,董老太爷便让自己原配夫人将其带在身边悉心养育。久而久之,在董老太爷心中,董明珠已然与嫡支女儿无异。 说起董家为何会选择在这片荒山野岭中建起寨子居住,其中缘由可不简单。 原来,董家祖上世代皆在南唐为官,随着宋太宗一举灭掉南唐李氏王朝之后,董家祖上不得不顺应时势,投入宋朝赵氏麾下继续为官。 尽管此后董家在官场上并非高官显贵,但他们却机缘巧合地获知了一件至关重要私密之事,在这西风寨附近,有一座尚未被开发的盐井隐藏其间。 要知道,在古代社会,朝廷存续往往依赖于诸如金矿、盐铁等关键资源所带来的经济收入,这些无疑都是国家经济命脉所在。 当董家祖上偶然听闻这个惊人消息后,立刻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获取了西风寨附近区域管理权。 自此以后,董家便扎根于此,精心谋划着如何充分利用这座盐井,以期重振家族昔日辉煌。 经过长达百年之久悉心谋划与谨慎运作,董家终于成功实现了对盐井资源全面开发利用。 每一年隆冬时节,董家都会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展开盐井开采工作。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是因为待到次年春天来临之际,雨水会变得丰沛起来,而盐井下方暗河也会因之水流汹涌、奔腾不息。 如此一来,便可以借助这股强大水力,将所采得的食盐沿着暗河悄无声息输送至距离洛水不远另一处庄园之中。 而后,运输的重任则交由董家嫡系子弟来承担。他们精心组织起一支船队,满载食盐浩浩荡荡驶向位于西京洛阳的商行。 在西京洛阳,食盐将会被分销至全国各地,从而为董家带来巨额财富和显赫声誉。 对于董家众多旁系亲属而言,他们对此事却是一无所知。由于身份地位差异,这些旁系成员并没有知晓内情权利,只能年复一年依靠从南方董氏祠堂领取一份香火钱维持生计。 至于董家内部究竟哪些人清楚这个秘密呢?实际上,唯有董家嫡系近支中几位当家人才能洞悉其中玄机。就连备受董老太公宠爱的女儿董明珠,尽管深得太公疼爱,但对于家族隐藏于西风寨祖宅后花园机密之事也是毫不知情。 不过,每年一到春季,董明珠都会谨遵老太公指示,每晚前往自家的家庙向祖宗虔诚跪拜上香。 不仅如此,老太公还特别叮嘱她一定要密切留意家庙里那位和尚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和尚出现任何异常举动,必须立刻向家中负责管理事务人员如实禀报。 董老太公名叫董壑,表字松德。自从他从父亲手中接过董家秘密之后,他的那些兄弟们便纷纷离开了这里,返回南方祖居之地去过他们自己生活去了。 董老太公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其中,大儿子肩负着家族机密任务,常年居住在位于洛水之畔一座专门用于运输货物庄园之中。另外两个儿子,则谨遵祖训回了南方老家。 董老太公大女儿嫁给了东京城皇家画院一位官至五品的承奉郎。如今已是儿孙满堂,由于各种原因,她常年都不能回来探望老父亲。 最让董老太公忧心忡忡是他的小女儿。这个被唤作明珠的女儿正值双十年华,本应有着如花似锦美好人生,可命运却偏偏对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她竟然成为了一名望门寡! 每当想到小女儿坎坷曲折命运,董老太公总是忍不住眉头紧皱,心中充满忧愁与无奈。 就在今天,大儿子董成派人回来向董老太公报信儿,说是今年外运食盐所有事宜均已安排妥当,再过几日他便能归来,按照既定计划着手处理刘家事情。 说起这刘家,董老太公只要一想起他们,心里头就跟吞了一只活苍蝇似的,别提有多恶心、多难受了! 自从刘胜举家搬到西风寨之后,董太公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人动机不良,心怀叵测。 这刘胜倒是个经商人才,他不仅勤劳肯干,把自己家里外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特别善于发掘人才和任用贤能之士,让周围不少人为他所用。 更厉害的是,他对于笼络人心简直有着独门秘籍一般手段,三两下就能让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起初那几年里,董太公并没有太把刘胜放在心上,心想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商人罢了,能掀起多大风浪,谅他也不敢对自己家族造成什么威胁。 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某一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董家仆人在后花园抓到了一个窃贼。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之后,从儿子口中得知窃贼审讯结果令董太公大惊失色,原来这个窃贼竟是受了刘胜教唆和指使,专门跑来董家探查地形和寻找密道的。 自那时起,董太公原本还算平静心湖瞬间泛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从容了。 看来,刘胜恐怕早就已经知晓了董家隐藏着某个至关重要大秘密…… 董太公正坐着想事情,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屋门缓缓被人推开。一道娇媃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董太公小女儿明珠。 董明珠身着一袭粉色罗裙,裙摆随着她轻快步伐微微飘动,犹如一朵盛开的桃花。 她那娇美面庞上洋溢着灿烂笑容,欢声说道:“爹爹,唤女儿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吩咐吗?” 第95章 父女对话 董太公听到女儿声音,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慈爱笑容。 他站起身来,迎向自己心爱小女儿,柔声道:“乖女,快到爹爹这边来。” 待董明珠走到近前,董太公轻轻拉起她的小手,仔细端详着她那张如花似玉脸庞,关切问道:“今晚焚香之事进行得可还顺利? 为父一直惦记着你有没有按时用饭。这不,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一些夜宵,就想叫我的乖女儿过来陪着为父一同享用。” 说着,董太公拍拍手,几个下人便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点心和热气腾腾羹汤摆在了桌上。 董明珠欢呼一声,满脸笑容拿起羹匙,小心舀起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羹汤,轻轻放在老父面前,柔声说道:“爹爹请先用。”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给自己也舀了满满一碗羹汤,而后心满意足坐在椅子上,开始美滋滋品尝起来。 董老太公面带微笑,目光慈爱注视着女儿,轻声细语叮嘱道:“慢点儿喝,可别心急,小心烫到舌头。” 父女俩津津有味地享用着夜宵,不一会儿便将桌上食物品尝一遍。 看女儿停匙不再进食,董太公拍拍手,一群训练有素丫鬟鱼贯而入,手脚麻利收拾起碗筷和残羹剩饭,动作娴熟而有序。 待一切都整理妥当之后,她们又贴心为董明珠父女各自泡了一杯芳香扑鼻热茶,轻轻放置在两人身旁桌子上,恭恭敬敬行礼告退,以便让这对父女能够安心交谈。 董太公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香茗,然后慢条斯理开口问道:“乖女,这几日你前往家庙焚香祈福,那位和尚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举动或者表现吗?”他语气看似随意,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关切与疑虑。 董明珠听到父亲问话,先是乖巧点头应了一声“嗯”,随即嘴角露出一抹俏皮笑意,娇嗔说道:“爹爹,原来您让我拜那位大师为师,不是单纯为了让我学习佛法修行,而是想让我暗中监视师父呀! 您怎么每隔一阵子就要询问师父是否有异常情况呢?这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呀?”说着,她眨巴着那双灵动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父亲,等待着他的回答。 董太公轻咳一声,故意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缓缓说道:“女儿啊,为父这可都是关心你呢!那和尚虽然看起来对你颇为照顾,但之前他老是向你打探咱们家后宅事情,这里头总让人感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怪异味道。 所以嘛,我就琢磨着最近你老是往家庙里跑,想弄清楚他如今是否还是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跟你打听咱家的事。” 董明珠摇了摇头,如丝般秀发也随之微微晃动起来,一脸认真回答道:“爹爹,您多虑啦!自前年大哥和师父交谈过一回之后,师父就再也没提过咱家的家务事了。 现在他可是尽心尽力看守着家庙呢!前天夜里,师父还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刘府家丁。那家伙不知道想干什么坏事,结果被师父当场逮个正着。 没问两句话,不知怎么就惹恼了师父,师父直接把刘府家丁脖子给扭断,将尸体扔到寨墙外去喂了野兽。” “什么?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家庙可是位于咱们家最为靠后位置,且那寨墙上还有众多家丁封禁把守着,他究竟是如何过得去的? 不行,从今往后,焚香之事暂且先停下来吧。等到你大哥归来之后,好好整顿一下那些家丁们,务必要将这件事情彻底弄清楚才行。” 董老太公听闻自己女儿所言,脸色瞬间大变,显得极为焦急,连忙吩咐女儿日后切莫再前往家庙焚香拜祖了。 董明珠见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说道:“哎呀,爹爹莫要如此惊慌嘛!咱家不是还有师父一直在家庙那里守护着么,您又何必这般害怕呢? 况且再过十日左右,我祭拜也就结束啦。要不还是等我祭拜完毕之后,再让大哥去整顿那些家丁怎么样?” 董明珠心中暗自盘算着,明天晚上还要与那个名叫姚飞男子相约见面呢。若是此刻老父亲强行让她停止祭祖,她自然是万万不肯舍弃的。 好不容易才结识到这么一个风趣心动男子,她内心深处着实有着那么一丝丝不舍之情。 董老太公微微颔首,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他低头细细琢磨着刚才与女儿的对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慈爱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既然情况如此,那便多带上一些丫鬟仆妇一同前往。 记住要早早出发,尽早归来。另外,我会吩咐董福派遣一些得力家丁跟随你们,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董明珠那双灵动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她盈盈起身,快步走到董太公身旁,伸手轻轻拉住董太公衣袖,娇嗔撒起娇来:“爹爹呀~如今这天气可是一天比一天凉啦,孩儿想要住进西跨院那几间静室里专心作画,您就答应了孩儿这个小小的请求好不好嘛~”说着,还轻轻地摇晃着董太公衣袖,模样甚是可爱。 董太公见状,不禁呵呵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亲切。他满眼宠溺看着自己宝贝女儿,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行行行!我的乖女儿既然有此想法,爹爹又怎会不答应呢! 明日一早,我便让董福派人将那几间静室仔细收拾妥当,再选派几个信得过、做事稳妥仆妇到那里去伺候你,这样可好?” 听到董太公满口应允,董明珠顿时喜笑颜开,满心欢喜说道:“多谢爹爹成全!时辰确实也不早了,爹爹您早些歇息吧,莫要太过劳累。孩儿这就先告退了。” 说罢,董明珠恭恭敬敬给董太公行了一个标准礼仪,然后转身带着两名丫鬟,轻盈如蝴蝶般飘然而去。 第96章 画像 董太公所住院子往外一走便是后花园。董明珠信步走到此处,抬眼便瞧见后花园门口竟然还有家丁在那里值守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讶异之情。 说起自家这座后花园,那可是有着诸多规矩的。董明珠唯有在得到董太公首肯之后,方可踏入其中。 在她的记忆当中,这座后花园占地面积颇为广阔,其最后部分甚至将一座小山都囊括在内。 即便是董明珠自己,也被明令禁止靠近那座小山周边半步。那里始终有家丁严密看守着,仿佛守护着什么至关重要宝物一般。 随着年岁渐长,董明珠觉着每次想要进入后花园都得先征得爹爹同意实在太过繁琐,她已经有些年未曾向爹爹提出过入园请求。 此刻,夜色已然深沉如墨,可那些家丁却依旧坚守在后花园门口,没有丝毫懈怠之意。 此情此景,董明珠心中暗自揣测起来,莫非自家这后花园是禁地不成?否则怎会如此戒备森严?说不定这园子深处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秘密呢。 丫鬟春桃挑着灯笼,边走边嘴里不停嘟囔道:“小姐呀,咱们在原来住处不是好好的嘛,为啥突然就要搬到那西跨院里去住呢? 那跨院长年累月都没有人住,冷清阴森,奴婢我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直发慌呢!” 董明珠听闻此言,微微抿嘴一笑,轻声说道:“近些日子以来,我总是感觉心神难以安宁,才想着到那跨院中去调养调养精神。 再者说,我脑海之中正构思着一幅画面,需要一个安静清幽环境来仔细琢磨琢磨……” 董明珠心中所想究竟是否如此呢?恐怕未必!她仅仅只是意识到自己日后怕是再无闲暇前往家庙了。 此刻她脑海中思绪如一团乱麻般难以理清,不知为何,竟想到西跨院后夹道是直通家庙大门的。倘若真有可能的话,那个人...... 自从与于飞相见之后,董明珠那颗原本平静如水的心便彻底被搅乱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男子们大都自矜为谦谦君子,又何曾见过像于飞这般毫不掩饰、直截了当表达对女子倾慕之情的“夯货”呢? 正所谓“哪个少女不怀春”?董明珠自然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属于自己的浪漫爱情生活。只可惜命运弄人,尚未出嫁,未婚夫婿便已然阴阳两隔。 那段日子对于董明珠而言,无疑是无比黑暗和绝望的,甚至她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休想再嫁一个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美满婚姻生活。 于飞的突然降临,恰似在她那古井无波心田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刹那间便在她内心深处激起层层涟漪来。 心里有了期待,董明珠这一晚上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会儿想着于飞说的那些霸道话,一会儿又琢磨于飞稚嫩面庞好像很有男人味儿…… 夜已深,万籁俱寂,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外屋传来两个丫鬟轻微打鼾声,这声音在寂静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躺在床榻上的董明珠轻轻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若有若无叹息。她缓缓坐起身子,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到床边烛台,将其点燃。顿时,昏黄的烛光填满了整个房间,给人一种温暖而又宁静感觉。 董明珠轻手轻脚走到放置在窗边画板前。董家祖上乃是赫赫有名大画家董源,他精湛的画艺闻名遐迩。后代子孙们也不负众望,自幼便开始学习绘画,几乎每个人都能画出一手令人赞叹不已的好丹青。 董明珠作为董家一员,自然也不例外。她从小就对绘画展现出极高天赋和浓厚兴趣,经过多年刻苦练习,如今已然成为一名出色的女画师。 她熟练地拿起搁在一旁的毛笔,轻轻蘸上墨汁,闭上双眼,静静回忆着所见到的那个身影——于飞。 于飞那略带霸道的神情、坚毅的目光以及自信笑容,此刻一一浮现在董明珠脑海之中。 她睁开眼睛,手腕微抖,笔尖在洁白宣纸上如行云流水般舞动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幅栩栩如生画像逐渐呈现在眼前。 画面中的于飞仿佛要从纸面上走出来一般,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画完最后一笔后,董明珠轻轻放下手中画笔,稍稍退后几步,仔细端详起眼前刚刚完成的画作。 观摩良久,她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总感觉这幅画似乎还差那么一点儿意思,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声。是春桃起身去解手,看到小姐房间里面依旧亮着灯光。春桃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小姐呀,都已经三更天啦,怎么还不歇息呢?” 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那幅刚完成的画上。见画上之人栩栩如生,眉眼之间竟与那姚小郎君有几分相似之处。 春桃不禁好奇地凑近前去看了又看,嘴里嘟囔着:“哎呀,小姐,这画中人看起来可真像姚小郎君呢!” 董明珠闻言脸色一红,急忙伸手将那张画纸抓过来揉成一团,娇嗔责怪道:“你这丫头,莫要浑说!这不过是我照着以前看过的一幅画随意临摹出来的而已,哪里是什么小郎君画像。 好了好了,我这就准备歇息,你也快些出去吧!”说完,她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春桃。 春桃望着自家小姐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眼神,心中了然,不禁嘻嘻轻笑两声,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尽管离开了小姐房间,春桃的心绪却难以平静下来。她暗自思忖着:“这么多年来,可从未见小姐如此用心为一个男子画过像呢! 想来这位姚小郎君真是不一般,竟然能够这般轻易就闯入了小姐的心扉……” 房间内的董明珠重新躺回到床榻上。她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尽快入睡,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于飞身影以及他那俊朗的面容。 董明珠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屋外春桃已经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努力平复着内心波澜,再次闭上眼睛,尝试进入梦乡。 第97章 兔子尾巴 董明珠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都难以入眠,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于飞这边却是截然不同一番景象。 侯江前脚刚走,于飞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栽倒在炕上,瞬间就进入了梦乡。他睡得如此之沉,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就这样一直睡到太阳高高升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他的脸上,他依旧没有醒来迹象。 一阵急促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砰砰砰……”声音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谁呀?大清早的也不让人安生,莫敲了,我还没起来呢!”于飞一边嘟囔着,一边用布单子蒙住头,试图继续睡个回笼觉。但那敲门声丝毫没有停歇意思,反而越发猛烈了起来。 于飞心里暗暗叫苦,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悟空那个花花和尚来了。 “小娃娃,快开门,洒家有要事找你,再不开门洒家可就要把这屋门给拆啦!”果不其然,门外传来了悟空和尚那标志性呼喝声。 于飞无奈叹口气,只得极不情愿从炕上爬起来。睡眼惺忪、摇摇晃晃走到外屋,眼睛不经意间扫到桌子上摆放的那几瓶酒水上。 他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将这些酒水收起来藏好,生怕被悟空发现。一切收拾妥当之后,这才慢悠悠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大师呀,你看我这年纪轻轻的,正是贪睡时候,哪像你这般年纪大了没什么瞌睡。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早来打扰我这个可怜的少年人啊?”于飞揉着眼睛抱怨道。 悟空根本不理会于飞啰嗦,大手一挥,直接将于飞推到一旁,然后大步流星钻进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表情严肃说道:“小娃娃,本老衲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于飞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嘴巴紧闭着,一句话也不说。悟空和尚原本满心想要显摆一下自己解梦本事,没成想眼前这个于飞竟然像个木头人一样呆愣在那里,丝毫没有要配合他当个捧哏意思。 无奈之下,悟空和尚只能咂巴咂巴嘴,接着往下说道:“那梦境之中,整个西风寨都被一层浓浓血红色所笼罩,就连董家也是如此。等本老衲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之后,立刻掐指算了算,结果这梦里所预示之事着实令洒家大吃了一惊!” 无论悟空和尚怎么惊叹,于飞依旧是那副迷糊像、沉默不语样子。见此情形,悟空和尚只好自顾自继续表演起来:“经过洒家一番推算,不出一个月时间,西风寨将会遭遇一场前所未大浩劫。 尤其是董家,恐怕会面临灭门之祸!因此,贫僧希望你能够好生对待我那明珠徒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带她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听到这里,于飞终于忍不住“啊”地叫出了声来。他紧皱眉头,疑惑不解问道:“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让我带着明珠一块儿私奔吗? 这万万不可行!不管怎样,总得先让明珠父母知晓他们女儿到底是跟了谁吧?哪能就这样一声不响把人家好端端姑娘给拐跑的呢?” 悟空眨巴眨巴眼睛,不紧不慢开口道:“恐怕已经来不及啦。实不相瞒,本老衲虽然在佛法修行方面或许略有欠缺,但对于给人看相、解梦之类旁门左道杂学倒是颇有一番研究体会。 就拿你和明珠徒儿来说吧,你们俩仅仅才见了一面而已。依照常理推断,接下来这几天里,明珠那丫头大概率是不会再主动理睬你的。 估计得过上些日子,等她把事情都想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之后,才有那么一丝可能会给你一些暗示啥的。 如此一来可就麻烦了……西风寨这场浩劫,明珠徒儿怕是很难躲的过去。如果你还要执意留在这个地方不走的话,多半也会被牵连进去,遭受池鱼之殃……” 于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这和尚话语尚未完全挑明讲透。和尚内心深处真正想法,绝对不可能是要自己带着董明珠私奔逃离此地这么简单。 思及此处,于飞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曾听闻大师提起过,一饮一啄皆有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注定。 说实话,我对董家小姐的确是倾心不已。但如果真像大师所言那般凶险万分,倒不如趁着如今我们之间尚无太多实质性发展,还是趁早先行一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妙!” 于飞的话语显然出乎了和尚意料,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似乎对于飞所说之事感到难以置信。 过了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挠挠自己那颗光滑锃亮光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憨厚笑容,说道:“哎呀呀,娃娃所言,着实出乎贫僧意料! 也罢,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待贫僧再仔细掐指算算,看看是否能寻到破解之法。” 于飞见状,心中暗自苦笑,无奈站起身来,对着和尚拱了拱手:“大师,实不相瞒,在下此时腹中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打算去街上寻觅一些吃食填填肚子,顺道再购置些许......稀奇物件儿,以备日后送礼之用。要不......大师就在此先行掐算指头玩吧,我去去便回,不知这样可好?” 和尚听闻此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摆手说道:“不妥不妥,既然你有事要忙,那贫僧也就不再叨扰了。 贫僧还是先回到寺庙里去,舒舒服服躺下睡个好觉、做场美梦,兴许在梦中就能得到这破解之法! 哦,对了,莫忘了顺带捎些酒菜回来,待夜幕降临时,咱们在庙中继续商讨此事,共寻良策。”说罢,和尚身形一闪,犹如一阵风般冲出屋子,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飞呆呆坐着暗自琢磨:看来这和尚已经获悉八月十五董刘两家会有场火拼,他这时候估计还没探听到他想要的信息。 第98章 管家 管他那么多呢!反正就按照侯江所说的去办准没错。这和尚如今就如同那兔子尾巴刚刚露出一小截儿而已,等到他着急时候,肯定会忍不住将自己目的和打算全盘托出的。 于飞换上平日里出门所穿寻常衣裳,然后又照着昨日外出时走过那条路线踏出家门。 才在寨墙上走出没有多远距离,他便敏锐察觉到寨墙上竟然多出了一处哨卡。 还未等于飞来得及做出反应,只听得一阵呼啦啦声响传来,紧接着便是一群手持长矛寨丁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团团围住,齐声怒喝:“站住,你是什么人?竟然从董府后方冒出来?” 面对突如其来状况,于飞只是微微一笑,镇定自若从怀中掏出那块象征着身份的公凭腰牌,轻轻晃了一晃,悠然说道:“莫要惊慌,既然我能够从董府后边过来,那自然是董家客人喽。怎么着?莫非你们还要去向董府里管事人求证一番不成?” 听到这话,那群寨丁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其中一名看似领头模样家丁猛向前一步,恶狠狠瞪着于飞吼道:“休得在此胡言乱语!咱们可都是董府家丁,董府有没有客人难道我们还能不清楚吗? 快快如实招来,你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倘若再这般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直接将你抓起来严刑拷问!” 于飞不慌不忙将自己裤腰带紧了一紧,伸出手指指向那位领头家丁,大声呵斥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混账东西!居然连小爷名号都未曾听闻过,就胆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哼!不妨先去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小爷我翻天蛟到底是何人物,到时再来跟我耍威风吧!”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之时,从家丁们身后传来一声响亮吆喝声:“都在这儿干啥呢?赶紧让开,让我瞧瞧到底发生啥事儿啦!” 那领头家丁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一颤,转过身脸上堆满谄媚笑容,点头哈腰说道:“哎哟,原来是福叔来了呀!小的们正盘问这个人呢,这小子口口声声说是咱府上请来的客人,可我们从来没听大管家你提起过,所以就把他围起来多问几句,免得有什么闪失。”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近,一个身材略显发福中年男子缓缓走来。来人正是董府大管家董福,别看他已年过五旬,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绸缎长袍,衣袂飘飘,走起路来威风凛凛。那张圆圆脸庞上面留着三绺细长胡须,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看上去既圆润又富态,颇有几分富贵人家管家派头。 董福走到近前,先是用那双精明眼睛将于飞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然后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嗯……你莫不是悟空师父所说的那位故人之子? 若真是如此,倒是能对得上号。悟空师父之前特意跟府里打过招呼,如果是你,那就没啥问题,可以走了。” 于飞见对方态度还算和蔼可亲,连忙双手抱拳,施了一礼:“在下正是悟空大师子侄晚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不晓得这出门该怎么走,寻思沿着寨墙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谁承想竟被贵府兄弟们给拦下了。” 董福听后,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不知者不为过。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那就快请吧,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于飞通过。 于飞微笑着点点头,抬起脚准备迈步离去。就在这时,董福突然又喊住了他:“且慢,公子稍等一下,我这里有一块腰牌交给你。 往后你只要凭借这块腰牌,便能够自由从寨墙下方道路通行,再也不必像之前那样费劲爬上爬下、在寨墙上折腾自己了。”董福将手伸进衣袖中摸出一块小巧玲珑竹制牌子,递到了于飞面前。 于飞忙伸手接过竹牌,满心欢喜道了声谢,便转身顺着关卡旁斜坡小道走下了寨墙。 一路上,他悠然自得迈着步子,暗自思忖着:嘿,没想到今天这一番折腾居然还有如此意想不到惊喜!平白得到了这么一块能在董府附近畅行无阻腰牌,日后要是再想出门可就方便多喽。 于飞不紧不慢溜达着,绕着整个寨子转了好大一圈。只可惜,尽管他费了不少心思去寻找,但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买到一件令自己称心如意礼物。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这西风寨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寨子罢了,这里出售的那些女士用品实在是太过普通平常,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对于精美礼品的标准和要求。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于飞只挑选了两支做工还算精致的妇女用银簪子,以及两对颜色鲜艳、样式别致珠花,小心将它们包裹好收了起来。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店里摆放的其他各类商品,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左瞧右看之后,却发现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真正吸引他的眼球,让他产生购买欲望。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踏入那勾栏院,这一待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夜幕快要降临之际,他才慢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顺路买来的两罐米酒,晃晃悠悠地走着。 路过一家熟食店时,他又停下脚步,挑选了一些美味可口熟食,这才心满意足继续往回溜达。 经过董府那气派非凡大门口时,忽然发现此次门口竟然多了好几个家丁守卫着。 还没等那些家丁开口询问,于飞便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块竹牌,在他们面前轻轻一晃。 家丁见状,脸上瞬间露出敬畏之色,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个大礼,随后便不再对他多加理睬。 想到今晚还要去与佳人董明珠相约见面,于飞心中不由得一阵兴奋。 这个董明珠不管怎样他都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且不说她那倾国倾城容貌早已深深印在于飞脑海中,光是她那独特行事作风和高雅气质,就已经让于飞心动不已。 这样完美女子,实在是太难得了,简直就是于飞梦寐以求的理想伴侣。 第99章 四大皆空 回到屋里后,于飞简单洗漱一番,然后穿上春娘为他准备那件绸缎长袍。 这件长袍质地柔软光滑,上面绣有精美图案,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华丽。 接下来,他左手提起一个包裹,右手拎着装满酒菜篮子,脚步轻快朝着董家家庙后门走去。 到达后门,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咣咣咣”用力拍打起院门来。 没过多久,一阵踢踏踢踏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正是悟空和尚听到声响,急匆匆赶来了。 “嘿,好小子,你可算来了,居然还记得给洒家带吃的过来。我都在这里等了你老半天啦,如果再晚些,洒家就要直接冲到你那儿去喽!”悟空和尚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满脸笑容打开了院门。 于飞微笑着走进家庙,跟随和尚一路来到他所居住的那间禅房里。 一进屋,他将手中酒菜小心放在桌子上摆放好,随后转头看向正狼吞虎咽的和尚,问道:“大师,你知道明珠姑娘今晚会不会过来呢?” 和尚正忙着撕扯一只香气扑鼻熟狗腿,嘴里含糊不清嘟囔道:“洒家可不晓得,按照以往情况来说,她基本已经结束祭祖仪式,今晚到底来不来,全看她自个儿心情。” 听完和尚的话,于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郁闷之情。他暗自琢磨着,如果董明珠今晚真的不过来,那待会儿自己就得想办法翻墙去到她家去找她才行。 和尚依旧旁若无人端着大碗尽情喝酒、大口吃肉,对一旁坐着的于飞完全不理会。 直到整整一罐米酒被他喝得见了底,半只狗肉被啃得精光之后,和尚这才心满意足摸摸自己那颗油光发亮大光头,说道:“莫急,她心里要是有你,该来她就来了,她心里没你,你再急有个鸟用。” 于飞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晓得,你们佛家有句名言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嘛! 嘿嘿,如果我内心不被那些世俗色彩所迷惑,自然也就不会抱有太多不切实际期望。” 悟空听到这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身子,郑重说道:“小娃娃,切莫随意曲解佛家揭语!佛家所言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不是像你这般简单理解的。” 于飞毫不在意笑了笑,随手又打开一罐酒,将和尚面前空碗斟得满满的,脸上挂着副嬉皮笑脸神情,调侃道:“大师先喝酒吧,至于高深莫测佛家妙语,咱就不提也罢。你这位既吃肉又喝酒大和尚,谈论起佛法来,总感觉有点儿那个啥……哈哈。” 悟空无奈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唉,早就料到你这小娃娃会误解贫僧。罢了罢了,今日贫僧便给你讲讲这佛法,好让你明白贫僧可是真正领悟了佛家真谛的得道高僧。” 于飞满脸笑容将一块熟肉递给了和尚,笑嘻嘻调侃道:“大师,来来来,尝尝这块狗肋条肉味道如何?再配上这碗酒,这才不枉所谓的‘酒肉穿肠过,佛法开口讲’!” 和尚见状,并未露出丝毫嗔怒之色,反而泰然自若接过熟肉,先是豪爽灌下一大碗酒,接着便大口啃起肉来。 待吃得满嘴流油后,他随意抬起袍袖擦擦嘴巴,然后目光如炬看向于飞,缓声说道:“小娃娃,且听贫僧给你讲讲这佛学中的道理。 佛家有云:‘色即是空’,这里的‘色’可不是你所理解的色欲,而是指佛教教义中的‘色蕴’之‘色’。 还有那句‘四大皆空’,你可晓得‘四大’究竟是指什么?再有就是‘六根清净’,你又是否清楚到底是哪六根呢?” 于飞脑袋摇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嘴里嘟囔着:“哎呀,大师,我可不知道这些个东西,也实在没心思去弄明白。 咱俩还是别扯这些高深莫测佛语啦,倒不如痛痛快快继续喝酒来得畅快!这佛语听起来可比那些话本无趣多了,咱们还是......” 悟空和尚向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嘻嘻哈哈模样,今日却不知为何竟如此正经严肃。 兴许是那几碗酒下肚,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想要好好展露一番自己的才学。 和尚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嘴里嘟囔着:“不行,今晚你小子勾起了本老衲讲法兴致,就算你不想听,那也由不得你。 且等本老衲去取出一件法器来,有法器在手,我便能将这佛法讲解得更为清晰透彻。”话音落,和尚便已霍然起身,步履匆匆朝着里屋走去。 片刻后,和尚手持一串黑乎乎佛珠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捻动着手中佛珠,摆出一副高僧大德模样,煞有介事开始卖弄起他佛学知识来。 “佛曰四大皆空,此四大者分别乃是地、水、火、风。人之身躯,其皮肉筋骨乃是由地大所成就。 体内之血脉津液,则是水大所形成。至于温暖与严寒之感,实乃火大所致。呼吸之运行以及周身气血之流转,是风大之功……” 起初,于飞对和尚这番卖弄只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态度,权当是听热闹罢了。 但随着和尚口中话语不断流出,于飞神情逐渐变得专注起来。和尚所讲述的这些佛法解释,竟是他从未听闻过的新奇观点。 和尚一边滔滔不绝说着,一边还不忘留意于飞表情变化。当他看到于飞态度从最初漫不经心渐渐转为认真聆听时,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于是讲得愈发卖力,越发口若悬河起来。 “四大皆空,其中任何一大若是过于强盛,便会引发病症。若有任何一大有所缺失,则生命即刻消逝。 因此……你与我又究竟算是什么呢?让我们静下心来,仔细推敲一番吧。无论怎样深入探究,都无法真正寻找到那个所谓真实的自我。 我本就是虚无空洞的,你亦同样如此。我是空无一物,你亦是空空如也,明白了吗? 于飞点点头,轻声说道:“似乎……有些许感悟。” 第100章 六根清净 和尚微微颔首,接着说道:“那好,接下来咱们探讨一下所谓的六根清净。 究竟何为六根呢?其实,我们的眼、耳、鼻、舌、身,识,此乃六根所在。 与之对应的,则有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尘世诱惑,也就是通常所说六尘。 其中,眼睛对应着色彩,即为色根,耳朵与声音相关联,可称之为声根,鼻子能够感知气味,故称为嗅根,舌头则负责品味味道,是为味根,身体可以感受外界接触,此为触根,至于思维意识,则和世间法理相互呼应,被称作法根。 当六根与六尘相互作用时,便会产生六种截然不同意识,这便是佛法中所讲的‘十八戒’。 你看我手中这串珠子,它恰好由十八颗珠子串联而成,故而得名‘十八子’,分别代表着六根、六尘还有六识。 人要如何才能看清自身呢?自然是通过照镜子。但如果没有真正的‘我’存在,又怎能在镜子当中看见那个属于`我`的影像呢? 同理可得,若没有‘我’的存在,同样无法目睹大自然中的千姿百态、五彩斑斓。 因此,才有了那句佛家名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家所说的‘色’,并不局限于男女之间的情欲之色,不知道你是否已经理解通透了呢?” 和尚这一番滔滔不绝论述,直听得于飞瞠目结舌,心中暗自惊诧不已。谁能料到,眼前这位平日里行事鲁莽冲动花和尚,竟能口吐如此高深精妙佛理大道。 于飞不禁肃然起敬,拱手作揖,深施一礼道:“大师所言极是,晚辈实在是钦佩之至,大师果然是大师,诚不我欺也! 来来来,小子我此次可是真心诚意向大师敬上这一碗,以此稍稍表达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对大师不敬之处。” 于飞边说,边手脚麻利将两碗酒都斟得满满的,而那个酒罐子也彻底见了底儿。 看着空空如也酒罐子,于飞心里不禁琢磨起来,要不要从自己包裹里把侯江带来的酒取出来一瓶呢? 想想之后,又觉着此刻把酒拿出来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于是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二人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悟空和尚放下酒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副意犹未尽模样,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哎呀,真是可惜喽!老衲被困在此处无法出去,平日里能够喝到酒,全都仰仗着明珠徒儿一片孝心孝敬。 今晚不知怎的,一时贪嘴多喝了几口,竟然感觉没有平常那般畅快过瘾!” 话刚说到这儿,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悟空和尚闻声,眉头微微一皱,自言自语道:“听这脚步声,应该是那两个小丫鬟过来了。只是……明珠徒儿她今晚当真不过来了么?” 和尚话语刚落,只听得门外传来丫鬟春桃清脆悦耳声音:“悟空师父,小姐已抵达西配殿开始焚香啦,请师父受累照看着点儿后门那儿。” 这消息让于飞心中不禁一喜,下意识便想迈步出门去瞧个究竟。 悟空和尚眼疾手快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和尚一脸严肃对他说道:“且慢,明珠此刻正在焚香,你此时前去只怕会叨扰到她,依我之见,还是待她完成焚香祭拜后再过去为妙。” 说完这番话,悟空和尚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屋外高声应道:“好嘞,晓得了,转告你家小姐,有贫僧在此守护,尽可放心,断不会出任何差池的。” 屋外的春桃闻言,乖巧地应了一声后,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想来应该是春桃已然转身离去。 悟空和尚从案桌上拿起一炳腰刀,冲于飞说道:“这段时间不太平,洒家得上寨墙上盯着点,你自在这里待着,约莫过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去寻明珠说话了。” 于飞微微颔首:“行啊,那好吧,如果真像大师说的那样不太安稳,需不需要我陪着大师一同前去盯着点儿呢?” 和尚一脸淡然摆摆手,豪气冲天回应道:“不必,些许几个毛贼而已,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他们若是敢来招惹洒家,那就是自寻死路。来一个,洒家便宰一个,来两个,洒家便宰一双!” 话音落,和尚便大步流星出门离去。望着和尚远去的背影,于飞不禁感到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他开始细细回味和尚方才所说的话语。越想越是觉得事情非同小可,看来刘胜那边最近确实动作不小。 虽然刘胜本人现在并不在西风寨,但他手底下那些人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变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管他那么多呢!自己只需要遵守侯江所交代的事情,静等董家和刘家起冲突,然后坐享其成、收获利益就行了。 至于董明珠嘛......到时候大不了提前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就是了。”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 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飞伸手提起包裹,缓走出了房门。 刚刚走出没几步远,就望见春桃和夏荷两个丫鬟正亭亭玉立站在庭院之中,两人并肩而立,形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线。 于飞见状,开口说道:“春桃,夏荷,快些过来,本公子这里有一些东西要送给你们。” 他打开包裹,拿出两支簪子和两对珠花,分别递给了春桃和夏荷,微笑着说道:“来,拿着,这可是本公子特意为你们挑选的礼物。” 春桃和夏荷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们伸出手想要接过礼物,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两人显得十分尴尬,纷纷低着头小声推辞道:“公子,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实在不能收下呀。” 于飞眼睛一瞪,佯怒道:“怎么?难道你们俩是瞧不起本公子不成?不过就是几件小小礼物而已,你们竟然胆敢推辞不受?” “收下吧,既然是姚公子送你们的,就不要推辞了。”屋里董明珠声音传了出来。 第101章 话本 春桃和夏荷听到自家小姐发话后,连忙走上前来,小心翼翼接过礼物,恭恭敬敬向于飞行了一个躬身礼,齐声说道:“多谢小郎君厚礼!” 于飞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容,轻声应道:“二位姑娘不必多礼。”说罢,他手提包裹,缓缓推开房门,迈步走进董明珠正在焚香配殿屋里。 刚一踏进屋子,于飞目光便被眼前景象所吸引。董明珠正双膝跪地,臀部高高翘起,整个身子趴伏在蒲团之上,神情无比虔诚叩拜着。 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于祭拜之事,以至于当屋内传来声响时,她连头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姚公子请自便入座吧,奴家很快便结束此次祭拜。” 于飞视线不自觉落在蒲团上董明珠身体中部位置那堆隆起,喉咙不由自主咽下口唾沫,这才有些慌乱走到董明珠身旁椅子上坐下。 不多时,董明珠完成祭拜仪式,站起身来坐在于飞对面。她面带微笑,一双美眸宛如秋水般动人,看着于飞轻声说道:“姚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春桃和夏荷这两个丫头平日里虽然也算尽心侍奉,但也受不得礼物呢。若不是得到我的应允,她们断不敢轻易收下外人送来的东西。” 于飞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解释道:“我也是思考良久,觉得这两位姑娘伺候你尽心尽力,功劳不小。 今日上街闲逛之时,特意在铺子里挑选了一些小物件,权当是对她们辛苦付出一点犒赏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值钱东西。” 话音落,于飞目光再一次牢牢定格在董明珠那张似曾相识面庞之上。 他眉头微皱,眼中满是疑惑之色,轻声问道:“明珠,据我所知,寻常人家祭拜祖宗时,往往都只会选择特定日子前往拜祭。 为何你却要如此频繁连续祭拜好几个月之久呢?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特殊缘由不成?” 董明珠闻得于飞竟这般亲昵称呼自己为“明珠”,娇俏脸蛋儿瞬间如熟透苹果般泛起一层红晕。 她微微低下头去,羞涩抿嘴一笑,柔声答道:“公子有所不知,此事乃是家父特意叮嘱的。每年一到春暖花开之际,家父便会吩咐奴家前来家庙祭祖。 至于为何需要连续祭拜这么久……奴家也不甚清楚个中原委,只不过奴家向来对家父言听计从,故而也就未曾多做追问,只管照办便是了。” 于飞听后,若有所思点点头,心里却不禁暗自嘀咕起来:“看这样子,董明珠频繁前来祭祖绝非偶然之举,想必其中定然隐藏着某种深意。她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原因,想来应该是其父亲并未向她明言吧。” 一时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氛围,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作为一名穿越而来的人,面对眼前这位让自己心动不已女子,无论如何也应该表现得主动一些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这份沉寂,轻声问道:“明珠姑娘,不知你每日在家中都会忙些什么呢?” 董明珠闻言不禁微微一怔,美丽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稍稍思索一番,柔声答道:“平日里倒也没有太多特别事务需要忙碌,无非就是做些刺绣之类女工活儿罢了。除此之外,我更喜欢静下心来构思各种有趣画面,将它们描绘在画布上。” 于飞一边聆听着董明珠的讲述,一边不住点头表示认同。他心里暗暗想,果不其然,身为董源后代子孙,绘画想必已然成为家族中一门必修课程了吧,而且看样子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皆是如此。 正当于飞陷入沉思之际,冷不防听到董明珠悦耳声音再度响起:“那么姚公子白日时光又会从事哪些活动呢?” 于飞挠着头笑道:“也没啥特别的,无非就是在街上闲逛游荡一番,偶尔到那勾栏院中听听小曲、看看杂耍表演啥的。要是觉着实在无趣了,就去听说书先生讲话本解解闷儿。” 于飞这番话语,成功勾起董明珠浓厚兴趣:“哦?话本?不知近来那勾栏之中可曾有什么新奇有趣、引人入胜话本出现啊?” 于飞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回应道:“说来惭愧,如今市面上话本内容大多仍是那些《聂隐娘》,《红线女》之类陈词滥调老旧故事罢了,着实没有多少值得一听精彩话本。 不过,前些时日我在渭州府勾栏里有幸听到了一位说书先生讲述的一则话本,其情节倒还算得上别出心裁。 乃是一段关于一位风度翩翩公子与一位出身富贵人家千金小姐相识相知故事,细细品味下来,倒也颇有几分趣味。” 听闻此言,董明珠那双原本就明亮动人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为闪亮起来,满脸期待催促道:“如此有趣故事实属难得!姚公子快快将其详细道来吧。” 于飞略感惊讶看看她,心中暗自思忖,想她如今所处之境,若是能将那脍炙人口《西厢记》故事内容讲述予她聆听,说不定还真能令她心生欢喜呢。 于是乎,他轻轻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沉稳而又富有情感语调娓娓道来。 “话说那唐朝时期,有位名叫张生的书生,一日偶然来到普救寺游玩。就在这古寺之中,他与那倾国倾城、貌若天仙的崔莺莺不期而遇。 只一眼,张生便被崔莺莺绝世容颜所吸引,可谓是一见钟情。然而,碍于礼教束缚和身份差异,张生虽对崔莺莺心生爱慕,却是无计可施,难以亲近佳人半分。” 讲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下,喝口水润润喉咙,继续说道:“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 有叛将孙飞虎率领大军包围了这座寺庙,扬言要强行索取崔莺莺做他的压寨夫人。 面对如此危急局面,崔家母女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生挺身而出,表示愿为解救崔莺莺而尽自己所能。 第102章 西厢 于飞继续卖弄《西厢记》故事情节:幸得崔母亲口许下婚约,只要张生能解此困局,便将女儿嫁给他。 于是,张生赶忙修书一封给自己的友人——那位威震天下的白马将军,请其前来相助。 最终,在白马将军的强大兵力威慑之下,孙飞虎不得不退兵而去,普救寺之危得以解除。”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崔母竟然出尔反尔,违背了当初诺言,不肯将女儿嫁给张生。 可怜那张生,本以为历经磨难便能抱得美人归,不想如今却是空欢喜一场。 自此之后,张生日日思念着崔莺莺,茶饭不思,终致相思成疾。而那崔莺莺呢,其实心中也是喜欢张生的,只是身为女子,碍于世俗观念,不便直接向张生表露心迹罢了。” 于飞一边讲述着故事,一边留意董明珠面部表情变化。见她时而面露欢喜之色,似乎为男女主角相遇感到欣喜。 时而又紧蹙眉头,仿佛在为他们遭遇的困境担忧。尤其是当听到崔母食言悔婚时,董明珠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泪光,显然是被这段情节深深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柔情。 “讲啊,怎么停下来了呢?”于飞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冷不丁被董明珠焦急话语打断。 她美眸紧盯着于飞,那模样仿佛恨不得将于飞嘴巴撬开,好让他赶紧把故事继续说下去。 于飞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明珠,你瞧瞧这天色,时辰可不早啦,要不咱们今晚就先讲到这儿吧?等到明晚,咱们再接着往下讲,如何?”他语气温和说道。 董明珠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凝视着于飞,眼神里既有一丝嗔怪,又有几分无奈。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你这个人呐,真是比那些说书先生还要可恶。每次讲到关键让人揪心地方,就突然停住,留下一个能把人心挠得痒痒尾巴,非得等着听众们打赏之后,才肯继续讲下去。 哼!要不……我给你打赏一些银两,你接着讲如何?”说着,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小袋银子,在手中晃了晃,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诱惑于飞赶快开讲。 于飞微微一笑,刚准备张嘴说话时,突然间,门外传来春桃清脆悦耳声音:“小姐啊,管家已经派人过来接咱们回府啦!要是焚香仪式结束了,咱们就得赶紧动身出发咯。” 听到这话,于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轻轻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说道:“哎呀,这可怪不得我,不是我不想讲下去,实在是情况不允许。 不过,如果你能够下定决心坚决不走的话,那我马上就去把春桃她们给赶走,这样一来,咱俩就能接着讲张生崔莺莺。” 董明珠幽幽叹了口气,轻声呢喃道:“唉……正所谓‘不如意事常八九’,看来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罢了罢了,请问姚公子,如果明天晚上你没有其他要紧之事缠身的话,是否还愿意再来与小女子相会呢?” 于飞毫不犹豫点点头,目光坚定而温柔看着董明珠,应声道:“当然可以,这可是个死约定,不管怎样,我都会准时赴约的,不见不散!要知道,我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想要见到你呀。” 董明珠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宛如天边晚霞般艳丽动人。她娇羞站起身来,微微垂首,轻声道:“公子切莫再如此说笑了,奴家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又怎能奢望有什么好运降临到身上呢?”言语之间,尽显女儿家羞怯之态。 于飞眼见董明珠转身欲走,心中一急,赶忙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抓住了董明珠那双白皙娇嫩小手。 “明珠,我曾对你说过,此生此世,你都只能跟随在我的身旁。我言出必行,纵使天地崩塌、沧海干涸、岩石腐朽,我对你的心也绝不会有丝毫改变。”于飞目光坚定凝视着董明珠,深情款款诉说着自己的誓言。 董明珠痴痴望着眼前这个略显稚嫩男子,只觉得满心欢喜仿佛要从胸口喷涌而出一般。她试图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但于飞握得太紧,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公子……公子快放手呀,这般举动实在是……实在是不太妥当呢……”董明珠声音愈发娇柔,那羞赧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于飞看着董明珠那如熟透紫葡萄般通红脸颊,以及她躲闪而又暗含喜悦眼神,心中不由得一动。 情不自禁舔舔干燥嘴唇,然后缓缓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双唇轻轻印在了董明珠那如同樱桃般娇艳欲滴红唇之上...... “嗯……嗯……呀……”董明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在于飞热烈而霸道亲吻下,她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软,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嗯,呀”。 就在这迷迷糊糊之间,董明珠原本不断挣扎的双手渐渐停了下来,紧闭着双眼,开始缓缓回应起于飞来。她的唇轻轻触碰着对方,感受着那份炽热与温柔。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甜蜜氛围之中时,屋外突然传来了春桃焦急呼喊声:“小姐,小姐,咱们该走了,再不走管家就要让人锁夹道门啦!” 这突如其来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将董明珠猛然惊醒。她猛地一把将于飞推开,脑袋迅速后仰,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公子……奴家……奴家去也,望公子明晚谨记约定,奴家定当静候公子佳音。”话音落,董明珠便已是满脸通红,心如鹿撞。她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急匆匆朝着门外跑去。 此时于飞还尚未完全回过神来,呆呆站在原地,望着董明珠离去背影,下意识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细细品味残留在口腔中属于董明珠那朱唇津液味道,心中满是不舍和期待…… 第103章 规矩 就在董明珠刚刚踏出屋门时,眼尖的于飞一眼便瞧见了放在桌子上那个由他带来的包裹。 他匆匆上前,伸手抓起包裹,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出,冲董明珠背影说道:“明珠姑娘,稍等片刻,光顾着说话本了,却把礼物给忘在了脑后。” 董明珠微微一愣,随即羞涩转过头来,美眸之中满含疑惑之色,目光直直望向于飞,娇嗔问道:“礼物?是什么样稀奇礼物呀?竟还用包裹包起来,难道是害怕被旁人瞧见不成?” 于飞走到董明珠身前站定,脸上洋溢着温暖而又亲切笑容,轻声解释道:“其实也并非什么见不得人东西,只是担心被你那位酒肉穿肠过和尚师父察觉到,怕这些东西没法落入你手中。 来来来,接着,这里面装的可是我精心酿制而成的美酒,毫不夸张地说,此等美酒堪称世间罕见佳酿。 你拿回家去......让令尊以及府上各位男丁都品尝一番。倘若他们觉得满意喜欢,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有机会携手合作呢。” 董明珠听闻于飞所说的礼物竟是酒时,原本满心期待心情瞬间如同泄了气皮球一般,变得失落无比。 平日里她自己几乎是滴酒不沾的,父亲虽然偶尔也会小酌一杯,但仅仅只是浅尝辄止罢了。 至于家中兄长嘛,虽说是好饮之人,不过每次也都是恰到好处,绝不会贪杯多饮。 董明珠接过包裹掂量掂量,觉得不怎么重,有心打开看看,又觉得当着于飞面打开不合适,就把包裹交给春桃,冲于飞弯腰施了一礼,转身带着两个丫鬟出去了。 于飞目不转睛盯着董明珠渐行渐远身影,直至她彻底走出了家庙大门,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满心不舍转身朝着家庙后门走去。 刚刚走到后门口,就听上方传来一阵响亮吆喝声:“娃娃,快上来,洒家有几句话要对你说。”于飞闻声抬头望去,见寨墙上和尚正朝他招手示意。 他点点头,伸手将自己绸缎长袍下摆轻轻一提,脚下用力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燕子般飞身跃上寨墙,稳稳当当落在和尚面前。 站稳身形后,于飞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对着和尚拱手作揖道:“大师,不知有何指教?” 和尚伸手指向远方,在于飞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时开口说道:“看到那边那座塔没有?那里是西风寨地势最高地方。 这塔原本是属于家庙所有,不过后来被董太公将其圈进自家后花园里。你要记住,在那座高塔下方,有一处极为隐秘洞穴,可供人藏身之用。 若是将来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万不得已时,你可悄悄躲到那下面洞穴里藏匿起来。” 于飞越听越是迷糊,这和尚竟然如此殷切反复叮嘱自己会有危险,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等话语。难道说这和尚当真是出于一片好心,纯粹只是关心自己吗? 带着满心疑虑,于飞向和尚辞别后,便匆匆回了自己所住屋子里,打算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一番。 经过深思熟虑后,于飞愈发觉得此事有蹊跷。这和尚如此行为,想必是怀有某种特别的目的。 再联想到董明珠已经连续好几个月都来到这家庙祭拜上香,于飞不禁猜测,或许董家这么做是有意为之。 暂且放下于飞这边不提,且说董明珠步履匆匆赶回董府,刚一进大门,便瞧见管家董福正满脸笑容、乐呵望向她。 董明珠见状赶忙微微屈身行礼道:“多谢管家挂念,明珠在这里先谢过啦!” 董福一听,连忙抬起手来做出一个虚扶动作,嘴里急切说道:“哎呀,小姐这可是折煞老朽了,万万使不得!董福我哪里承受得起小姐这番大礼哟!” 董明珠微微一笑,扭过头对身后丫鬟春桃吩咐道:“春桃,把包裹里面酒拿出来,给福叔一瓶,让福叔品尝一下滋味儿如何!” 春桃应了一声,手脚麻利解开包裹,从中取出一只洁白如雪瓷瓶。一旁的夏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将瓷瓶接过来,毕恭毕敬呈到董福面前。 董福满脸好奇盯着手中的瓷瓶,心中不禁犯起嘀咕:“这么小一瓶酒水,怕是几口都不够我喝的吧?不知小姐是从何处淘换来的这东西,送酒之人也着实小气了些!” 待董明珠仪态端庄走进内宅后,董福才腆着圆滚滚肚子,慢悠悠朝着大灶院落走去。 正在值守忙碌的厨师们见大管家亲自前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诚惶诚恐向董福行礼问安。 董福一脸威严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准备两道可口小菜送到我房间里去。” 听到这话,厨师们哪敢有丝毫怠慢,主厨忙不迭点头哈腰,表示小菜都是现成的,马上就送过去。 作为董府大管家,董福自然有着与众不同待遇。他独自居住在一个小巧精致院落之中,四周绿树成荫、花草繁盛,环境十分清幽雅致。 院子里还有一座假山,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仿佛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和疲惫。 董福家眷一直居住在南方祖籍之地,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倘若他家眷未曾被送离,那么他断无可能登上管家之位,毕竟此乃董府传承已久规矩。 直至董福成功升任管家之后,他方才知晓董府竟然拥有盐井一事。 刹那间,他便恍然大悟,明白为何董府会立下如此规矩。要知道,盐铁可是关乎国家经济命脉之物啊! 若是董家坐拥盐井之事不慎走漏风声,被官府得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别说满门抄斩这般惨烈下场了,即便只是刺配流放沙门岛,对于董家而言,也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一名家丁进来将几碟精致小菜端入房中,而后悄然退下。 董福顺手拿起桌上酒瓶,揭开封口。瞬间,一股浓郁至极酒香自瓶口喷涌而出。 董福不禁微微一怔,这股酒香中竟蕴含着一丝淡淡桂花香气,那芬芳馥郁、沁人心脾味道,令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第104章 好酒 董福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一股火辣液体瞬间滑过喉咙,落入腹中。 他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心中暗自惊叹道:“天哪!这究竟是什么酒?酒劲居然如此之猛,简直超乎想象,相比起市面上那些寻常酒水,这酒的口感不知要强出多少倍来!” 带着满心好奇与惊喜,董福接连又喝下几杯。随着一杯杯美酒下肚,他只觉浑身发热,脑袋也开始有些晕乎乎的,但心中却越发清晰意识到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他决定要去向董老太爷禀报一声。如果这酒是别人送给他的,那么他自然可以全权处理。但此酒乃是小姐所赐,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没胆量去询问小姐这酒来历。 董太公屋内正站着几个丫鬟仆妇,她们正小心伺候着董太公用夜宵。就在这时,门口处有个丫鬟快步走进来,轻声说道:“老爷,管家求见。” 董太公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随口应道:“管家?他不在自己房里待着,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罢了,让他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董福低着头匆匆走进来。他怀里抱着那个酒瓶,满脸都是掩饰不住喜悦之色。 快步来到董太公面前,激动说道:“老爷,大喜之事,今天小姐赏赐给我一瓶酒,小的刚才品尝了一下,哎呀呀,这酒真是好得没话说,简直就是天下无双美味佳酿。 我董福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喝过如此美妙绝伦好酒呢。所以,特来禀告老爷知道,请老爷也品尝一杯试试。” “哦,竟有此事?明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也罢,给我斟一杯,尝过后再做计较。”董太公还是一副慢悠悠模样说道。 董福走上前,微微弯下腰,小心将董老太公面前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尚未等到他直起身来,董太公已然发出一声由衷赞叹:“嗯,好酒!光是这扑鼻而来的香气,便让人感觉此酒非同凡响。” 一边说着,董太公悠然自得端起酒杯,轻抿一小口后,咂巴咂巴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赞不绝口道:“果真是好酒! 不仅有着淡淡桂花清香萦绕于鼻尖,而且这酒劲儿相较寻常米酒而言更显强劲有力,想来定是不可多得的佳酿呐!快去问问明珠,如此美酒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董福见状,赶忙伸手拦下丫鬟,劝道:“老爷,先别急,小姐刚刚归来,想必这会儿还未及前来拜见您。若是此刻匆忙前去询问,只怕会惊扰到小姐……” 董太公听言,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心中自然清楚,管家此举乃是担心明珠女儿心里埋怨他多嘴多舌。 想到此处,不禁微微一笑,右手轻轻捻动着下巴处胡须,缓声道:“也罢,那就暂且等待明珠过来之后,再由老夫向她仔细问询便是。只是……她此次是从家庙返回,莫不是那庙里和尚赠予她的不成?” 董福眨巴着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老爷,您有所不知,那个和尚简直就是嗜酒如命!整天就知道喝酒,而且一旦沾了酒,必定会贪杯误事。 就说去年发生的那岔子事儿吧,如果不是他疏于看护,刘胜手底下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从家庙后面翻墙进到咱们家后花园呢? 依我看,只要他手里头有好酒,那肯定早就被他喝得一滴不剩啦,哪儿还能轮到留给小姐呢!” 董太公听了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但脸上仍然布满疑惑之色,追问道:“照你这么说来,这酒并非和尚所给。可若是如此,难不成明珠孩儿今晚根本就没有去家庙上香?若真是这样,那她究竟去了何处?还有这酒,到底又是何人给她的呢?” 董福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处那位年老仆妇,提高音量向她发问:“你们几个去接小姐的时候,可是一直都守在家庙门口等着迎接小姐的么?” 那仆妇赶忙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回答道:“回禀管家,奴婢们确实是在家庙门口传话等候。当时是夏荷姑娘在门口应承的我们,没过多久,小姐就从家庙里面出来了。” 董福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董老太公身上。董太公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情,暂且先不提,还是等见到明珠后,再做计较吧。 不过管家,你得多留意一下家庙那边事务。我可是听说前些日子,那和尚竟然杀死了一个刘府家丁。这可不是小事儿,且过不了几天成儿也要回来,在此期间可千万不能再出现任何纰漏!” 董福连忙躬身应道:“是,老爷!小的明白。明天一早就会加派些人手,暗中在那儿盯着,绝不会因和尚喝醉酒而耽误正事。 只是……老爷您看,能否跟小姐知会一声,叫她日后别再给那和尚送酒过去了,这样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麻烦。” 董太公摆摆手:“嗯,你先下去吧,明天还需让人把西跨院收拾出来,明珠孩儿后天就入住进去,家庙那边她就不用再去了。 待我见过明珠后,自会向她询问此事,然后再做定夺。”董福听言,向董太公告辞,随后转身离去。 董明珠精致典雅院落屋里,丫鬟春桃和夏荷犹如热锅上蚂蚁般,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撒着娇追问:“哎呀,小姐,快别卖关子啦,赶紧告诉我们嘛,接下来那张公子和崔莺莺到底怎么样了?” 董明珠抿嘴一笑,学着于飞淡然自若模样,慢悠悠开口道:“欲知后事如何,且等明天分解。好啦,时辰不早了,你们两个快去收拾收拾,乖乖上床睡觉去!” 春桃心里老大不情愿,嘴里嘟囔着抱怨起来:“小姐呀,你讲个话本子还能留个尾巴,真真能把人给急死。对了小姐,今儿晚上咱们不去老爷那边请安了么?” 董明珠稍稍思考片刻:“嗯……这会儿都这么晚啦,想来老爷早就歇息下了。要是这个时候过去,反倒会惊扰到他老人家休息。” 第105章 收租 两个小丫鬟心里清楚,今晚自家小姐是绝对不会再继续讲述话本余下内容了。 她俩无奈对视一眼,只能乖乖听从董明珠吩咐,迈步出门去打水,以便为小姐准备好洗漱所需各种物品。 不一会儿,春桃端着一只精致刷牙杯子走进来。还没等她走近,坐在床边的董明珠抬起头来,轻声说道:“放那里吧,你也去歇息吧,我这儿不需要再来伺候。” 听到这话,春桃将手中刷牙用的柳枝及一小碟青盐放在梳妆台上,向董明珠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丫鬟离开房间后,董明珠情不自禁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嘴唇,似乎想要留住那一丝若有若无、令她心醉神迷的味道。 与于飞亲密接触时,残留在口中独特味道让她实在舍不得立刻就将其清洁掉。 青年男女之间,异性相互吸引乃是人之常情。不仅仅是于飞对董明珠身上散发出来芬芳气息无比稀罕,董明珠本人也被于飞所散发出的浓郁男子气概搅乱了心扉。此刻的她,心中犹如小鹿乱撞一般,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董明珠就这样静静坐在床上,犹豫半晌后,最终还是决定暂且不去清洁自己口腔。 她略带羞涩躺下身子,微闭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与于飞热烈拥吻时的场景。 回忆起那一刻的甜蜜滋味,她不禁面红耳赤,心如鹿撞。下意识将双腿紧紧夹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美好感觉永留心底深处。 这漫长一夜,对于董明珠来说简真是度日如年。她整个人就像丢失了魂魄般,满脑子都是于飞身影。 从最初见于飞第一眼开始,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互动都在她记忆中不断重现。 时而想起他温暖笑容,自己也会跟着笑逐颜开,时而又回想到某些令人害羞瞬间,她便会忍不住捂住发烫脸颊,露出一副娇羞难耐模样。 如此这般,董明珠将一个陷入相思中的小女子形象展现得活灵活现,怪不得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董明珠这副表情,真和傻子差不多。 夜已深沉,董明珠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她翻来覆去,心中思绪万千,如同乱麻一般难以理清。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银纱,这柔和的光芒并未能安抚董明珠那颗躁动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不知不觉间,东方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曙光悄然降临。 在经过漫长而煎熬夜晚后,董明珠沉重的眼皮才缓缓合上,进入了睡眠状态。 这一觉睡得可真是香甜无比,董明珠一直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早已高悬空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明亮而又温馨。 “小姐,你醒啦!水已经打好放在架子上了,小姐先洗漱一下吧,奴婢这就去传饭。”春桃轻声说道。 春桃早就起床了,她曾多次推开房门向内张望,看到自家小姐睡得十分安稳,便不忍心上前惊扰,只是静静坐在外屋,侧耳倾听着里屋动静。 董明珠慵懒伸展开双臂,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问道:“现在什么时辰?是不是该吃早饭啦?” 春桃微微一笑,回答道:“我的好小姐呀,现在已经是午时了,小姐起来刚好可以享用午饭。” “啊!”董明珠闻言不由得惊叫出声,瞬间睡意全无。她手忙脚乱从床上坐起身子,匆忙抓起一件罗裙往身上胡乱一套,连衣带都来不及系紧,便匆匆下床走到梳妆台旁,开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起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董明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唤丫鬟传饭,而是目光落在桌子上摆放着的那三瓶酒上。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点了点其中两瓶,转头对身旁春桃吩咐道:“把这两瓶酒拿着,咱们一块儿去内宅给老爷送过去。” 春桃乖巧点点头应道:“好嘞,小姐。不过,夏荷刚刚已经去传饭了,要不咱们等见过老爷之后,再回来用饭如何?” 董明珠微微颔首,:“也好,先去拜见一下老爷再说。就算我待会儿不回来用饭,你们几个也可以一起享用。” 主仆二人相携而行,朝着内宅董老太公院子走去。路上,微风轻拂着她们的裙摆,远远望去,宛如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好看。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内宅董老太公院子门前。门口站着的仆妇远远瞧见董明珠身姿袅袅婷婷走来,赶忙迎上前去,恭敬弯下腰施了一礼。 开口道:“小姐来了,老爷他今儿一大早就和管家一同前往寨外庄子上去了。这不,各个庄子都到了该交租时候,老爷天刚亮就出了门。” 董明珠听到这话不禁一愣,随后下意识伸手拍拍自己脑门,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般笑容:“瞧我这记性,睡过头了,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边笑边让春桃把酒给仆妇,说道:“这两瓶酒给老爷收起来吧,等老爷回来拿出来让他尝尝。”而后,主仆二人继续迈着轻盈步伐往回走去。 董明珠心里清楚,近来董太公需要前往各个庄子里露一露面。这是董家多年来一直遵循的老规矩,每逢到了收取租子时候,身为一家之主的董太公都会亲自去到每一个庄子,与那些租户们见见面、说说话。 一方面是对他们过去一年辛勤劳作表示勉励,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机会向他们传达主家的关怀与问候之意。 说起这些庄子,董家原本在寨子外面拥有多达二十几处之多。不过,就在前些年,由于一些特殊缘由,刘胜通过华州府一名都虞候从中牵线搭桥,打通了董成那边关系。 最终,董家一次性高价转让出了八个庄子给刘胜。如此一来,如今在这西风寨附近所有庄子基本上都归属于董家和刘家两家所有。 第106章 炒菜 董明珠步履轻盈回到自己清幽雅致居住院落,稍作休憩后便开始用午餐。 当她填饱肚子,准备起身前往院外那棵枝繁叶茂大树下纳凉时,一群丫鬟仆妇鱼贯而入,恭敬禀报着:“小姐,西跨院如今已然收拾妥当。若小姐今日想要迁居过去,奴婢们即刻将您平日里所用之物搬过去。” 董明珠听闻此言,那双灵动眼珠滴溜溜一转,对着那些仆妇吩咐道:“你们且先去库房中整理出一整套全新物件摆放到西跨院中,至于我院子里嘛,只需将我作画用具搬过去即可。” 仆妇们得令之后,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忙碌着搬运各类物品。 董明珠向身旁贴身丫鬟春桃招了招手,轻声道:“春桃,咱俩出去走走吧,待她们将东西都搬妥当了,咱们再往西跨院居住。” 春桃乖巧点头应诺一声,主仆二人随即携手迈出屋,出院落后门,拐进一条幽静夹道。 行走间,春桃抬眼观察着自家小姐神色,试探性开口询问道:“小姐,如果咱们打算上街游玩的话,需要告知家丁提前备好轿子。 若是不上街的话,咱们可以从这条后夹道出府......顺道去拜访一下姚小郎君,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董明珠心中暗赞春桃机敏聪慧,竟然如此准确猜透自己的心思,她正是想要前去会见于飞。 想来,每一位陷入私情小姐身旁,总会有那么一个伶俐贴心、善于察言观色机灵丫鬟充当传声筒与牵线搭桥之人呐! 后夹道略显陈旧门口处,有一身形略微佝偻老妇人在门旁小屋内值守。 当她远远瞧见董明珠缓缓走来时,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笑容,迈着小步急匆匆上前,向董明珠行礼问安。 春桃见状,不等老妇人开口说话,抢先一步冲着老妇人下达命令:“把门打开,小姐今日心情烦闷,想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呢。 待会儿我们直接从侧门进入家庙,你继续在此值守。待我们回来后,你再把这扇门锁好就是。” 老妇人听闻此言,忙不迭点头应是,态度显得极为恭敬顺从。她掏出钥匙,将那有些生锈铜锁打开,轻轻推开厚重木门,往后退一小步,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主仆二人通过。 董明珠经过老妇人身边时,随手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看似随意扔到老妇人手中,语气散淡道:“赏你了,记住嘴巴严实点,不许到处乱嚼舌根......”说完,便带着春桃迈步出了夹道门。 于飞早上出来,信步沿着街道漫无目的闲逛起来。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于飞被一处卖时令青菜小摊所吸引,那些青菜翠绿欲滴,鲜嫩水灵。他停下脚步,挑选了一些蔬菜放入篮中。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竟然有酱油出售,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酱油可是稀罕物,惊喜之余,他毫不犹豫买了一瓷瓶。 接着,于飞又看一块色泽诱人腊肉挂在架子上,想到用它来炒菜一定美味可口,便连同那块腊肉一起收入囊中。除此之外,他还购置了一些蓖麻油等其他生活用品。 满载而归的于飞心情格外舒畅,心里盘算着回去好好露一手,炒几个色香味俱佳菜肴犒劳一下自己。 这些天来,每天都是吃水煮菜,早就吃得腻味不堪。虽然也曾听闻东京开封府大酒楼里有会炒菜的厨师,但那也仅仅是道听途说而已,远水解不了近渴! 回到院子时候,太阳已经高悬中天,正是一天当中最热时候。酷热难耐的于飞脱下身上那件短襟,仅穿着一条宽松肥大裤子,就开始在屋里忙碌起来。 他熟练地将食材一一取出,清洗干净,然后切好备用。随着炉火的熊熊燃烧,锅里的蓖麻油渐渐冒出青烟,一场炒菜之旅即将开启…… “姚郎君,姚郎君,可在屋中啊?”院子大门敞开着,于飞正站在屋内炕锅前,手中挥舞着一把大勺,在锅中上下翻飞。锅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让人闻之垂涎欲滴。 猛听的有女子呼叫声从院里传来。于飞仔细一听,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是那个俏丽可爱丫鬟春桃。 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随意应道:“是春桃吗?我在屋里,进来吧。”说罢,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尖锐惊叫:“呀……”。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叫声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查看情况。见是董明珠和春桃两人并肩走了进来,当她们的目光落在于飞光着膀子身上时,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娇羞不已。出于少女矜持本能,她们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声。 于飞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容,放下手中勺子,走到椅子旁边,伸手拿起那件短襟,动作娴熟穿在了身上。 他面带微笑,目光温柔看向董明珠,轻声说道:“明珠,还有春桃,你们两个先安心坐着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能弄好。待会儿,就让你俩好好品尝一下我这独特炒菜手艺!” 听到这话,董明珠满心欢喜拉起春桃,两人一起乖乖坐下。她那美丽眼眸好奇盯着正在锅台边忙碌得满头大汗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家伙到底在捣鼓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于飞在锅台前不停地翻炒、调味,整个屋里都弥漫着诱人香气。 没过多久,只听他兴奋喊了一声:“好嘞。”接着,便见他手脚麻利起锅,将两盘菜肴端到了董明珠面前。 “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盘青笋腊肉,好久没有下厨了,也不晓得这味道能不能入得了明珠大小姐法眼! 来来来,快趁热尝尝看吧!”于飞一边说着,一边用期待眼神看着董明珠,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她的称赞和认可。 第107章 教养 于飞将那两盘菜肴端到桌上时,心中充满自信和期待。他觉得这两道菜无论是从色泽、香气还是口感上来说,都堪称完美之作。 但当董明珠和春桃看到这两盘菜后,脸上露出的表情却是满满的惊奇与疑惑。 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平日里所食用的菜肴几乎清一色都是以炖煮为主,汤汁浓郁且配料繁多。 富贵人家餐桌上,菜品汤水中更是会加入各种各样五颜六色配菜作为点缀,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 反观于飞做出来的这两盘菜,一盘绿油油青菜显得油渍渍、软趴趴的,毫无生气可言。 而另一盘黑乎乎腊肉搭配着寥寥可数几片青笋,那黯淡色彩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董明珠用略带怜悯目光注视着于飞,轻声说道:“这......这菜恐怕是没有煮熟吧? 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亲自做饭,实在是为难你了。春桃啊,快去瞧瞧姚公子这边还有些什么食材,你来给姚公子重新做一顿可口饭菜。”说着便向身旁丫鬟下达了命令。 听到这话,于飞顿感郁闷至极,忍不住长叹口气,无奈说道:“明珠啊,先别急着下定论嘛,你好歹尝一尝味道如何再作评价!” 董明珠听完之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将目光缓缓投向于飞。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终究还是不忍拂了心上人一番好意。 她伸手拿起双筷子,小心夹住一块青笋片,慢慢送入那樱桃小口之中。 随着牙齿咀嚼动作,董明珠起初还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仅仅才嚼动两下,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只听得一声轻呼从她口中传出:“咦……”。 董明珠脸上绽放出惊喜笑容,兴奋说道:“不错,味道……味道真的很好呢。春桃,你来也尝尝看,姚公子亲手做的菜肴实在是很不错!” 得到自家小姐许可后,春桃立刻喜笑颜开。她欢快拿起筷子,夹住一块香气四溢腊肉放入嘴中细细品味起来。 果不其然,春桃刚刚尝了一口,便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道:“哎呀,这腊肉香而不腻,口感醇厚,真的很好吃呢!” 听到主仆二人如此高度评价,于飞不禁感到一阵得意。他笑着将盘子轻轻推到董明珠主仆二人面前,热情招呼她们:“来来来,你们两个别客气,多吃点,多吃点!” 董明珠乃是出身富裕之家大小姐,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又怎会同那寻常人家普通女子一般。 面对于飞热情相让,她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又夹起筷子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一旁的春桃亦是如此,不过稍稍品尝几口便停下筷箸。 于飞见她们确实不愿再多进食,心中明白这大抵与董家良好教养有关。 无奈之下,他只得自己拿起一张大饼,毫不介意用起董明珠刚刚使用过的筷子,开始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 于飞吃得那叫一个忘我,全然不顾及自身形象,嘴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偷吃的松鼠,食物碎屑不时从嘴角掉落下来。 这般模样让坐在对面的董明珠再也按捺不住,先是抿嘴轻笑一声,而后索性伸手捂住嘴巴,“嘿嘿嘿……”笑得花枝乱颤。 于飞抬起头来,目光迎向董明珠,咧嘴傻笑两声,随后低下头继续饕餮大吃起来。 要知道,自穿越到这个时代后,于飞就没有品尝过炒菜滋味。如今好不容易能够享用到可口饭菜,哪里还顾得及董明珠嘲笑他呢。对于他来说,填饱肚子所带来的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按理说,像这样的情景在大户人家里,轻易是不会出现的。一个大家闺秀不顾及自己颜面和名声,主动跑到一个陌生男子住处与他谈笑风生,这实在是有失体统。 但董明珠却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正常女子。可别忘了,她现在身份乃是一个所谓的“望门寡”。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特殊经历,使得她在行事作风上显得与众不同。 至于于飞,更是丝毫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他灵魂原本就是来自后世思想开放时代。在他看来,这样的情况简直是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屋内三人中,最为提心吊胆的反倒是丫鬟春桃,尽管她是跟随自家小姐一同前来的,但心中仍不免忐忑不安。若是被旁人瞧见,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尴尬。 春桃静静坐在自家小姐身后,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目不转睛紧盯着于飞。见于飞放下手中筷子,停止进食动作,她急忙站起身来,手脚麻利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剩饭,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于飞亲自动手。 于飞略感不好意思看着眼前空荡荡桌面,意识到自己屋中竟然连一点茶叶都没有。 他不禁面露尴尬之色,转头看向身旁董明珠,轻声问道:“明珠,要不咱们泡一壶茶水解解渴吧?只是……我这儿实在没茶叶了,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出门去买些回来。” 听到于飞这番话,董明珠抿嘴一笑,摇摇头柔声说道:“不用,奴家并不口渴。等会儿呀让春桃去内宅给你取些茶叶过来就是了。这天儿日头这么烈,你顶着个大太阳出去跑一趟,多遭罪呀!” 于飞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傻笑两声:“嘿嘿,明珠莫不是专门为了来听那张生崔莺莺话本,才大驾光临的?” 董明珠一听,双眸闪闪发光盯着于飞,用力点着头,如同小鸡啄米般:“可不是嘛,昨晚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满脑子想的都是那话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故事。 这不,今儿个起来用过午饭后,便寻思着来寻你这位能说会道说书先生,望你快快给小女子接着讲下去呢!” 话音刚落,她伸手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小锭白花花银子来,冲于飞晃晃,满脸笑意将银子放在了于飞面前桌子上。 第108章 心有灵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春桃站在灶台前,挽起衣袖,双手清洗着铁锅里碗筷。 听到于飞要讲述张生崔莺莺话本,让春桃一下子慌了神。她急忙直起身来,顾不得擦干手上水渍,高声叫嚷道:“小姐,先稍等片刻呀,奴婢这边马上就能收拾妥当啦!” 于飞和董明珠闻声一愣,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露出了笑容。 于飞和声道:“好嘞,春桃你别急,慢慢来,你不过来,我不会开始讲话本的。” 春桃嘻嘻一笑,依旧弯着腰,全神贯注忙碌着手中的活计,想要尽快完成手头工作。 于飞面带微笑,眼神温柔望向身旁的董明珠。他伸出手,握住董明珠那如羊脂玉般白嫩小手。 董明珠微微一惊,双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试图轻轻挣脱于飞的手,但于飞却握得更紧了些。 于飞含情脉脉看着董明珠,轻声说道:“明珠,昨晚我可是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你的倩影,想得我根本无法入眠。那种感觉真是折磨人,要是……你能再多陪我一会儿该有多好啊。” 董明珠羞赧低下头,不敢直视于飞炽热的目光。她红着脸,声若蚊蝇般低语道:“奴家……今日就要搬到西跨院去住了……”虽然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聪明的于飞又怎会不明白她心思呢? 于飞顿时喜不自禁,高兴得抓耳挠腮。他凑近董明珠耳边,悄声道:“那今晚……记得不要关上窗户哦……” 董明珠被于飞如此直白话语弄得更加羞涩难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恰好此时丫鬟春桃擦拭手走了过来:“小姐,奴婢收拾好了,姚公子可以开始讲了。”说完,她坐到董明珠身后,眨巴着眼睛等着于飞开讲。 于飞呵呵一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装模作样说道:“书接上回,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但也总会给那些真心相爱的人留下一丝希望曙光。 经历了无数次起起伏伏和艰难险阻,这段感情似乎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就在这时,那位聪明伶俐且热心肠的红娘宛如上天派来的使者一般出现了。 她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善良,巧妙地在崔莺莺和张生之间牵线搭桥,成为了他们爱情的桥梁。 崔莺莺那颗原本犹豫不决的心被红娘彻底打动,她下定了决心,要勇敢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于是,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夜晚,月色如水洒落在大地上,崔莺莺怀着满心期待与紧张,小心翼翼避开众人耳目,悄悄朝着张生住处飞奔而去。一路上,她的心跳如同小鹿乱撞般急速跳动着,生怕被人发现。 说到这里,于飞咳咳嗓子装作口干,起身到水缸边舀了碗水喝下去,趁春桃不注意,冲董明珠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董明珠哪里会不知道于飞意思,不过是他刚刚讲的,崔莺莺偷偷跑去找张生,他冲自己眨眼,想来是暗示晚上偷偷去找自己罢了。 看到董明珠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于飞不再捉弄她,坐下来继续卖弄起来:“崔莺莺来到张生门前,轻轻叩响门扉。 张生闻声打开房门,看到眼前站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佳人,顿时激动得不能自已。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满含深情,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他们相拥而入,互诉衷肠,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思念和爱意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 此刻,所有的阻碍和困难都变得不再重要,唯有彼此的真情实意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崔母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她严厉地质问红娘,试图从她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但红娘并没有被崔母的威严所吓倒,反而用几句犀利话语直接点中了崔母要害。面对红娘的质问,崔母一时间无言以对,最终只好勉强答应了崔莺莺和张生的婚事。 不过,崔母并未就此罢休。她以门第之见为由,要求张生立刻上京应试,只有取得功名才能真正迎娶崔莺莺过门。无奈之下,张生只能带着满腔不舍与眷恋踏上了赴京赶考的征程。 在那漫长分别时光里,崔莺莺每日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等待着张生归来。 终于,有一天传来了好消息——张生在京城一举考中了状元!这个喜讯让所有人都为之欢欣鼓舞,尤其是崔莺莺,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马上就能与心爱之人团聚了。然而,世事难料……” 于飞故技重施,准备就此打住不讲了,还没等他说出明天再讲,董明珠恶狠狠说道:“不许停,不要听你说明天分解。” “嗯,就是,昨个估计就是这样吧,小姐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原来根子在姚公子这里,这很不好呢,奴婢也不高兴呢。”春桃也随着自家小姐声讨于飞恶行。 于飞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挤出来了,看董明珠主仆二人一直恶狠狠看着自己,他只得忍着笑意继续开讲:“就在此时,那个心怀不轨的郑恒趁机编造出了一个天大的谎言,他声称张生已经在京城另娶他人,抛弃了崔莺莺。 听到这个消息,老夫人再度动摇了,她竟然不顾之前的承诺,再次耍赖悔婚,并逼迫崔莺莺嫁给郑恒。 正当崔莺莺陷入绝望之际,张生及时赶回。他义正言辞揭穿了郑恒的谎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恼羞成怒的郑恒眼见阴谋败露,竟一时冲动选择了自尽身亡。 至此,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崔莺莺和张生在一起了。历经千辛万苦,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举行了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于飞讲完,董明珠呆愣愣久久无语,丫鬟春桃却开心的说道:“好耶,太好了,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小姐,奴婢觉得……觉得姚小郎君就是那个张生,小姐你是……是崔莺莺,奴婢好像那个……那个红娘哎。” 董明珠俏脸一红,啐了春桃一口:“不知羞的死丫头,莫要胡说……” 第109章 归来 就在于飞和董明珠在宁静的小院屋内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之际,西风寨正寨门缓缓走进一队气势汹汹人马。 这队人马可谓是五花八门,好不热闹,为首的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家丁,他们个个身强体壮,手持长枪短棒,威风凛凛。 跟在家丁后面的则是一群推着独轮车的农夫,车上装满了各式各样货物,看上去沉甸甸的。 队伍末尾,是几匹神骏非凡骏马,护卫着中间一顶装饰华丽大轿子,徐徐前行。 这支队伍到西风寨门前时,负责看守寨门的刘府家丁们立刻变得恭恭敬敬起来。 他们整齐划一向着轿子行了个礼,齐声高呼道:“老爷辛苦了,小的们在此问老爷安!” 对于这些家丁们的问候,坐在轿子里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一般。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穿过寨子,最终稳稳停在了刘府大门口。 轿子里传来一声冷哼,随后一个身影弯着腰从轿里钻了出来。此人正是刘府的主人——刘胜。 他大约四十多岁年纪,身形瘦长,给人一种弱不禁风感觉。那张长脸上有着一只如鹰隼般尖锐鼻子,配上一双阴鸷眼睛,让人望而生畏,觉得他异样深沉阴森,难以捉摸。 站在轿子外面刘府护院头子钱昆赶紧迎上前去,躬身说道:“老爷,你可算回来了,三太太那事情……” 还未等钱昆把话说完,刘胜便不耐烦打断了他:“野猪岭是怎么回事?我那三太太没了也就罢了,可这野猪岭究竟是被何人所毁?你们有没有查清楚?” 说这话的时候,刘胜眼神愈发阴冷,直勾勾盯着钱昆,仿佛要将他看穿似的。 钱昆身材粗壮、虎背熊腰,活脱脱一副莽汉模样,他恭恭敬敬拱手道:“回老爷,小的经过一番彻查,已经明了,如今占据野猪岭寨子的,乃是于大牙义子李二旦。不过三太太那档子事……不太像是这李二旦所为!” 刘胜闻言,缓缓转过身来,背着手,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眯起双眼,冷冷盯着钱昆,问道:“哦?此话怎讲?若不是他们干的,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不成?” 钱昆面露难色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对刘胜说道:“老爷,还是先进家里再谈吧。我心里头总觉得不太对劲......我怀疑府里怕是有内鬼潜伏,在这儿讲话不太安全!” 刘胜听闻此言,狠狠瞪了钱昆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灵魂一般。然后冷哼一声,将手背到身后,迈开大步径直朝着自家大门走去。 刘胜家庭院,与别家不大相同。虽说刘家宅邸规模不如董家那般宏大,但相较于后世所常见的那些所谓五进院落而言,却是宽敞多了。 整个院子依地势高低起伏而建,布局看似杂乱无章,毫无一定之规可循,但细细品味,又会发现其中蕴含着一种大气和洒脱,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刘胜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自己居住内宅,而是朝平日里用来会客院落走去。这个院落十分宽敞,里面正房尤其宽阔大气。 几个伶俐丫鬟迎上来,手脚麻利伺候刘胜做了简单洗漱。而后,刘胜一屁股坐到一张雕花太师椅上,顺手端起旁边桌上早已备好的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钱昆,漫不经心随口道:“这里应该不会有事的,你说吧。” “是,老爷,请容小的先思索一下,再仔仔细细跟您汇报清楚。”钱昆恭敬应了一声。 这钱昆昔日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巨贼大盗,手段狠辣、狡猾多端。 然而自从投靠到刘胜门下之后,却被这位看似文质彬彬、弱不禁风主子拿捏得死死的,至于其中缘由,却是不为外人所知秘密。 见钱昆如此模样,刘胜也不催促,只是依旧稳稳当当坐在太师椅上,微微闭上双眼,仿佛正在闭目养神,又似在假寐小憩。 过了大约盏茶时分,钱昆像是组织好了语言,他先是轻咳两声清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道:“老爷,三太太那件事,依小的之见,恐怕并非普通山贼土匪所为! 小的之前已经带人前去查验过那些尸体,虽说大多数尸体都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但从一些残留下来的躯体部分还是能够发现端倪,很多人致命伤皆是被弩箭所造成的。” 刘胜听闻此言,微微发出一声“哦”,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一脸狐疑说道:“你确定吗?西风寨周边匪众之中,可没听说过有哪个寨子拥有弩机这种厉害杀器啊!” 钱昆点点头,恭敬回道:“正如老爷所说,那些个匪徒们别说是弩机了,就连寻常大刀长矛之类武器装备都凑不齐,又怎会有弩机用来作案。依小的之见……这件事恐怕跟董家脱不了干系。” 他稍稍停顿一下,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在这西风寨附近范围内,除了咱们刘家之外,唯有董家才这个实力调来弩机。 而且……董家向来就对咱们刘家心怀不轨,总是在暗地里琢磨着如何算计咱们。所以说,这次三太太事情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搞出来的鬼名堂。” 刘胜听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罢了,此事暂且不提也罢,我们自己心中有数就行。还是说说野猪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吧。” 钱昆向前迈一小步,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小的我在豁子峪查验完后,心里觉得野猪岭寨子估计也不保,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奔向野猪岭。果不其然,野猪岭寨子已经惨遭屠戮,整个寨子一片狼藉。”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不仅如此,连那些个牲口、还有各种刀枪武器,统统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儿都没剩下。 最要命是那个藏东西地窖,居然也是空空如也。那里面可都是些重要物件。 还有董成写给野猪岭当家那封密信,也是一点儿踪迹都寻不着......” 第110章 翻窗 “这么说来……还真有可能是董成那厮搞的鬼!难道说他已经察觉到野猪岭那边有什么不对劲地方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拔掉了我们一个得力帮手?”刘胜紧紧皱起眉头,满脸狐疑地自言自语着。 钱昆低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分析道:“若是放在从前,董成或许的确会对野猪岭心生疑虑,但如今情况不同了,那封至关重要秘信已落入他手中,所有怀疑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以董成一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个性来看,八月十五那天他必定会按照原计划行动。” 刘胜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恶狠狠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依照原先定下的计策行事。 八月十四夜晚,就在半路上设下埋伏,一举将董成这狗贼斩杀于刀下。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得先把整个董家上下彻底铲除才行。” 钱昆忽然面露犹豫之色,吞吞吐吐问道:“那……那个董明珠该如何处置?” 刘胜闻言不禁长叹一声,黯然失色道:“看来我终究还是与她无缘啊!一旦我们动手铲平了董家,那就意味着我跟她之间情分从此断绝。 虽说我心中对她仰慕已久,但却也不愿做出那种落井下石、乘人之危卑劣行径来。 罢了罢了,反正你不是一直都对她念念不忘嘛,在向董家发难之前,随你便吧,但不能因为她而打草惊蛇……” 董明珠此刻还不知道,她已经被歹人惦记上了。从于飞那里出来,她觉得浑身湿漉漉很不舒服,红着脸暗骂于飞无耻,临走前非要支开春桃,抱着自己亲吻了半天,导致…… 西跨院已经安置妥当,董明珠过来看自己物品基本都已就位,逐躺床榻上装作休息,等丫鬟们出去,她轻手轻脚起来换了套裆裤,就手把脏了的丢进瓷盆里泡着,这才重新躺下,安心休息起来。 晚饭时分,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了屋内方桌上。董明珠坐在桌前,优雅地用着餐。 丫鬟夏荷匆匆跑进来,轻声说道:“小姐,我刚刚去过了,老爷至今尚未归来,估摸今儿个要宿在寨外庄子上啦。” 董明珠听后,微微颔首,对此事她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因为每至夏秋之交,董太公总会前往庄子小住几日,一则是为了换换心境,二则也是查看一下庄内事务,这早已成了惯例。 此刻董明珠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董太公身上。她想起了白天于飞对她说过的话:晚上不要关闭窗户。 一念及此,她不禁面若桃花,羞涩之意涌上心头。一时间,她变得有些神思恍惚起来,心中犹如有无数只小鹿乱撞。 一方面,董明珠深知男女独处一室且夜不闭户实非妥当之举,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或者传出风言风语,后果不堪设想。 她暗自思忖:“不行,这般行事终究不妥,还是将门窗牢牢锁住才最为稳妥。” 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若是真依了自己想法,将于飞拒之门外,会不会令他心生不满? 万一因此而惹恼了于飞,从此不再理睬自己,那可如何是好?更何况,自己内心深处似乎也并不抗拒与于飞多些相处时光…… 就在这种患得患失、左右为难纠结情绪中,夜幕悄然降临了。董明珠唤来贴身丫鬟春桃,吩咐她伺候自己沐浴净身。 待一切收拾停当,董明珠说自己倦意渐浓,告诉丫鬟们无需再侍奉左右,各自回房歇息去吧。就这样,董明珠独自留在了闺房中,等待着这个未知的夜晚。 雕花的窗棂在如水的月色映照下,散发着幽冷光芒。董明珠身姿轻盈斜倚在榻上,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花。 她身穿着一袭薄如蝉翼绸衣,那衣料柔软光滑得就像水一样,轻轻一抚便能感受到其细腻的质感。 领口处精心绣制着精美的梅花图样,栩栩如生的花瓣和纤细的花蕊相互映衬,更增添了几分婉约与高雅。 微弱的烛火在寂静房间里微微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洒落在董明珠那张绝美脸庞上,使得她原本就娇艳动人面容显得愈发妩媚迷人。 此刻,她那双明亮眼眸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窗户,目光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忐忑不安。 她心里清楚,于飞等会儿很可能会翻过那扇窗户,悄然进入这间屋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越来越快,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她竖起耳朵,全神贯注捕捉着窗外哪怕最细微的一丝动静,既满心期盼着那个熟悉身影能够快点出现在眼前,又隐隐有些担忧。 万一他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万一他遇到什么危险了呢?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董明珠的心绪变得纷乱如麻。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那雕梁画栋董明珠闺房外。窗下花丛中,一位身姿挺拔男子,身着一袭黑色劲装,面容英俊且带着几分神秘笑意。不错,此人正是隐藏多时的于飞。 天刚擦黑,他就顺着家庙后门翻入夹道,按着董明珠给他的点拨,趁家丁们用餐时间,潜入西跨院,藏在角落花丛里。 一直等到董明珠住的里屋内没了丫鬟仆妇身影,她们都退出屋,去了下人房间休息安歇后,他才悄悄出来,轻轻一跃,身姿敏捷翻上窗台,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夜猫。 窗户被他小心翼翼推开,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却没有惊扰屋内之人。 屋内,董明珠坐在床榻上,烛火摇曳中,她那美丽的面容更添几分娇羞。看到于飞翻窗而入,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满是惊喜与甜蜜。 于飞落地无声,快步走向董明珠,他握住她的手,笑眯眯说道:“明珠,我来了。”声音低沉而充满柔情。 董明珠嗔怪看了他一眼:“你怎的这般冒失,若是被下人发现可如何是好。”话虽如此,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隐藏不住。 第111章 迷香 于飞拉着董明珠手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支精致的珠花,轻轻插在她发髻之上:“今日你离开后,我专门到集市上,费了好大劲才找见这珠花,觉得与你甚是相配,便买了来。” 董明珠轻抚着珠花,眼中满是感动,“让你用心了,这珠花我很喜欢呢。” 于飞拉她入怀,两人默默相拥唇齿轻吻,烛火映照下,两道身影宛如一幅美好画卷,温馨甜蜜气息弥漫在这静谧闺房之中。 “嘻嘻索索……”声音时不时响起,慕然间,董明珠娇喘不止,喉咙里“哦……哦……”,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甚是勾人心魄。 “不行……姚郎……停下……奴……奴心里怕……”董明珠细微娇喘声在屋里床榻上说道。 然后是于飞“嘻嘻哈哈”低笑声:“无妨,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今晚遵从你意思,既然不喜欢这样,那我听你的,不再揉了…… 但我想问你个事情,你腰下,臀部稍靠上部位,是不是有一小块红痣?别拧我,是我做梦时候看到的。如果有,就证明咱们俩是上天注定姻缘,谁也干涉不了。” 董明珠捂着脸羞涩低语:“我看不到,但春桃说过……好像那部位有块红痣……” 于飞手抚董明珠那部位,嬉笑道:“我想看看,行不……”说完,不等董明珠有反应,他揭开董明珠绸衣,趴下来借着月色仔细看起来。 董明珠仿佛被于飞大胆动作吓着了,娇躯剧烈颤抖着,像狂风中一片落叶般摇摇欲坠,但她却没有丝毫挣扎和扭动,任凭于飞肆意妄为。 “果不其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此说来,她定然是那位明星姐姐前世真实身份无疑......”于飞一边目不转睛凝视着红痣,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重新躺下身去,于飞伸出双臂将仍在微微战栗的董明珠紧紧拥入怀中,双手也开始不安分上下摩挲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响动,这声响虽然轻如蚊蝇振翅,但在于飞敏锐听觉之下却是无所遁形。 于飞瞬间警觉起来,立刻支起耳朵,全神贯注倾听着窗外动静。与此同时,他压低嗓音对着董明珠耳垂轻声说道:“千万别出声,外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董明珠耳边炸响,吓得她浑身一颤,原本就已经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险些断裂。 她下意识更用力抱紧于飞,身体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就连说话声音都变得细若游丝、几不可闻:“姚郎……,难道说我们的行迹已然败露,被他人察觉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于飞轻轻拍拍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莫怕,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下人房间外面传来的。别担心,我这就出去查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说罢,于飞迅速下了床榻。 董明珠心中一紧,想要伸手阻拦于飞,但见于飞动作敏捷,转眼间已来到窗前,小心推开窗户一角,向外张望。 借着淡淡的月光,只见院外下人居住的屋前面,有一个黑影正弯着腰,鬼鬼祟祟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于飞回头压低声音对董明珠说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外面确实有个毛贼在施放迷香,且让我前去探探究竟,看看到底是谁指使他来干这种勾当的。” 董明珠见此情形,虽然心中仍有些忐忑不安,但见于飞语气如此镇定自若,自己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一脸关切对于飞嘱咐道:“姚郎,千万不要轻易涉险!如果察觉到情况不对,你一定要立刻大声呼喊,外面家丁们听到动静后定会速速赶来相助的。” 于飞点点头,推开窗户,如一只轻盈飞燕般纵身跃出窗外。落地后,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在黑暗地面摸索着,很快便摸到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紧紧握住石头,目光如炬锁定住前方那个若隐若现黑影,手臂用力一挥,将手中石头狠狠朝黑影砸了过去。只听见“嗖”的一声,石头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啊......”随着一声低沉叫声,那块石头不偏不倚正砸中了黑影的后脑勺。那黑影吃痛之下,双手下意识捂住脑袋,嘴里发出痛苦呻吟声。 见一击得手,于飞丝毫不敢耽搁,脚下生风,如闪电般飞速冲向黑影所在之处。临近之时,他猛地抬起右腿,朝着毛贼脑袋便是一连串疾风骤雨般连环踢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毛贼竟然是个深藏不露功夫高手!就在于飞连环脚即将击中目标之际,毛贼听到脑后传来风声,他身形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于飞凌厉攻击。 紧接着,毛贼迅速从地上爬起,双眼死死盯着于飞,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与恼怒。对视一眼后,毛贼便毫不犹豫转身,如同鬼魅一般闪入浓浓夜色之中。 眨眼间,毛贼已经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越过墙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于飞回过神来后,不禁气得直跺脚,心中懊悔万分。但他并没有立刻去追那毛贼,因为这里可是董明珠的家啊!万一真的闹腾出大动静来,到时候最尴尬的肯定就是董明珠了。 于飞强压下心头怒火,缓缓走到刚才毛贼蹲着的那个地方,开始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很快,他便注意到窗户纸上竟然破了一个小洞,而从这个小洞中,似乎还隐隐约约飘出一丝丝奇异香气。 于飞下意识抽动着鼻子,试图分辨这股香气究竟是什么来头。没过多久,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丝香气正是师父曾经跟他提起过的迷迭香味道! “真是奇怪,这毛贼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他是冲着春桃她们来的吗?为什么要用迷香把一众小丫鬟给迷晕过去呢?” 于飞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无论如何也猜不透毛贼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第112章 射杀 于飞站在屋子外,犹豫再三后最终还是决定不进去查看情况。这间屋子里住的可是春桃和夏荷两位女子,此刻正值黑更半夜,他一个大男人贸然闯进去,实在是有失妥当。 于飞转身走向董明珠房前。这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选择翻窗而入,而是毫不犹豫伸手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心里很清楚,此时府中那几个下人想必已经被毛贼用迷药迷晕过去,就算自己弄出些声响来,她们也是绝对听不到的。 刚刚推开门走进房间时,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毛贼先是将那些丫鬟仆妇们迷倒,使得她们无法动弹,那么接下来他的目标又会是谁呢?答案不言而喻,毫无疑问就是这跨院正主董明珠。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暗暗庆幸起来:“哎呀,还好老子今天晚上来得够及时,如若不然,这位董大小姐可就要惨遭毒手啦! 要是真被那毛贼给糟蹋了,她哪里还会有心思跟自己继续纠缠不清哟!”一边在心中暗自嘀咕着,于飞一边小心朝着屋内走去。 这时,只听得从床榻后面传来一声娇柔询问声:“姚郎,是你吗?”原来,董明珠一直躲在那里,听到这边动静后,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 于飞连忙轻声回应道:“是我,快出来吧,别怕,毛贼已经逃走,今晚他应该是不会再来了。”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床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董明珠的肩膀,以示安抚。 董明珠\"嘤咛\"一声,娇弱如弱柳扶风般投入于飞宽阔温暖怀抱之中。 她微微仰起头,朱唇轻启,低声细语问道:“姚郎,可知那恶贼究竟因何而来吗?” 于飞温柔拥着她,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抱坐在柔软床榻之上。 他伸出手,宠溺捏了捏董明珠粉嫩脸颊,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明珠,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那个毛贼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只是让我想不通的是,那贼子怎会如此清楚知晓你搬到这个跨院居住?难道说,在你家里藏着那贼子眼线不成?” 董明珠闻言,不禁抬起头来,蛾眉微蹙,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她凝视着于飞眼睛,认真分析道:“先暂且不论其他情况,单就我刚搬到此处便立刻被那贼子所掌握这一点,恐怕正如姚郎你所言,家里面很可能真的存在着别人眼线! 在这西风寨里,胆敢向我家派遣探子的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刘胜那个家伙才有这般胆量和手段。” 因为突发情况,于飞和董明珠再没心思做别的暧昧事情,拥抱着相互安慰,分析明天有可能发生的事。 董明珠的猜测果然没错,那名毛贼正是刘胜护院头子钱昆。令钱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身具飞石绝技,竟然会被一个初出茅庐毛头小子用石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准确无误击中脑袋。 趁着夜色,钱昆狼狈不堪逃出董府后门,临出门前,他没有忘记将董府后门看守身上捆绑的绳子解开,并恶狠狠警告了对方一番。 做完这些之后,钱昆强忍着头痛欲裂感觉,一路跌跌撞撞朝着梅花巷跑去。 在梅花巷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这里便是钱昆相好女子红梅花住所。 说起这红梅花,她可是西风寨里最为出名一名暗娼。毫不夸张地说,西风寨周边大大小小土匪山贼们,无一不以能够与红梅花同床共枕而感到无比自豪。 只可惜,自从红梅花被钱昆霸占之后,便不再接客,从此闭门谢客,过上了金屋藏娇日子。 这可让众多匪徒们伤透了心,他们甚至在喝得酩酊大醉之后,还会时不时上门去骚扰红梅花。 吴二牛的哥哥大牛就是其中一员。至于红梅花究竟是如何应对大牛纠缠不休的,外人不得而知。 但最后结果却是,大牛竟然选择背叛于家寨,成为了一名可耻的叛徒。 叛徒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没过多久,大牛就被钱昆设计诱骗到荒郊野外,残忍杀害了。 红梅花家那古朴屋顶之上,悄然趴着两道黑影。其中一人是侯江,另一人则是吴二牛。为了干掉钱昆,二人已在此处连续埋伏了两个夜晚。 今夜,月色如水般洒下银辉,将整个西风寨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美丽光晕中。 吴二牛仰躺在屋顶上,嘴里随意叼着一根枯黄干草,身边放着一张硬弓,眼神迷离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红梅花屋内灯光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令人失望的是,那钱昆却依旧没有现身。 吴二牛不禁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侯江嘟囔起来:“我说猴子,没想到你也有算错时候,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今晚恐怕又是白跑一趟。 你听听,街铜锣声都已经响过三遍,这不正到了三更天嘛!咋样,要不咱还是赶紧回去睡大觉吧,我可还惦记着莲妹子给咱准备的夜宵呢!” “闭嘴!别废话,快把弓箭准备好,瞧见那院子外头黑影没?正是钱昆来了!”侯江一把拉住吴二牛,伸手指向街道上那个若隐若现黑影,压低声音急切说道。 吴二牛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气。这个钱昆正是残杀自己哥哥凶手。 一想到此,吴二牛只觉得热血沸腾,双手不自觉紧紧握住手中弓箭。如果能够在这里将其一举射杀,岂不是替惨死兄长成功复仇了么! 此时,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的钱昆,依旧摇摇晃晃朝着红梅花院子走去。 当他来到院门处时,先是左右张望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小刀,小心伸进门缝里,轻轻拨开里面的门栓。 随后,他蹑手蹑脚推开院门,像个幽灵般悄悄潜入了院中。 入院子后,钱昆动作熟练插上门栓,转过身打算朝屋子里摸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听得头顶上方传来“嗖”的一声锐响,一支利箭疾驰而至,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脑门中央! 第113章 所谋甚大 钱昆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脑海中只是一片空白。接着,他那双原本充满狡黠与凶恶的眼睛猛地睁大,露出了无比惊恐神色。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噗通”一声,直挺挺向前扑倒在地...... 钱昆倒地发出一声轻微响声,虽然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惊醒了屋内的红梅花。 她冲外面嘟囔了一句:“谁呀?是昆哥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索着床头火折子点亮蜡烛,屋内亮起昏黄灯光。 房顶上的侯江,盯着院内情况。看到地上躺着的钱昆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 侯江心中暗喜,朝着身旁吴二牛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走,咱们下去。”两人顺着房顶爬下来进入另外一户居民家后院,落地时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猫着腰,摸到落地居民家门口。侯江轻轻推开门,回头向吴二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出院子后,侯江顺手将房门关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将其插进了门,拨动门栓插上,两人挺直身子,大摇大摆朝着大街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便听远处传来一阵刺耳尖叫声,那声音正是从红梅花家中传出的。 接着,便是红梅花惊恐万分呼喊着:“快来人啊!救命啊......”这一声声呼救划破了夜晚的宁静,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没过多久,一队巡逻寨丁神色匆匆从侯江吴二牛身旁疾驰而过,径直朝着红梅花家所在方向飞奔而去。 吴二牛转头看向侯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猴子,咱们要不要去找当家的一趟?我都已经好多天没见他了,心里着实有些想念呐。” 刚刚大仇得报,吴二牛此刻心情大好,满心欢喜地想要与当家的分享这份喜悦。 侯江轻轻摇了摇头,冷静道:“今晚咱们不能去找当家的,按照原计划,咱俩得赶紧潜出寨子,前往野猪岭找二旦,依计行事。” 一听这话,吴二牛顿时面露难色,嘟囔着嘴抱怨道:“啊......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吃夜宵呢!要不咱们先回屋去把夜宵吃完再走吧?”对于这个贪吃的夯货来说,一顿美味夜宵可远比其他事情重要得多。 侯江瞪了吴二牛一眼,略带责备训斥道:“你个呆子,咱们回去拿上些食物在路上吃难道不行吗?非要在屋子里慢悠悠享用。 趁着现在寨丁们还没有开始查房,咱们正好可以通过寨墙暗道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去。要是错过这个时机,被发现可就麻烦大啦!” 吴二牛心里头那股子不服气就像野草一般疯狂生长着,嘴里依旧不停嘟囔着:“俺可是打心眼里不乐意!你口口声声说着要干一番大事,但怎么也得跟当家的说一声吧? 咱就这样闷声不吭瞒着他,俺总觉着不太对劲。万一以后当家的晓得了这事儿,那还不得大发雷霆呀!” 面对吴二牛喋喋不休嘟囔,侯江耐心被消磨殆尽。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瞪着吴二牛:“闭上你的臭嘴,叫你干啥就干啥,少在这里啰嗦,后面事情用不着你来瞎操心!” 野猪岭那座简陋得有些寒酸木屋中,两支犹如成人胳膊般粗细白色蜡烛正熊熊燃烧着,将屋内坐着的众人面容映照得清晰可见。 李二旦坐在首位之上,他眉头微皱,目光直直看向侧位的侯江,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侯叔,这大晚上的匆忙赶过来,莫不是咱们之前制定好的计划有所变动?”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身旁的几位得力手下也都纷纷将视线投向侯江,眼神中同样充满不解之色。 侯江摇摇头,沉声道:“计划暂且没有变化,只是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状况,需要与你们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刘胜那厮不知为何竟提前返回,就在今晚,我与二牛已经成功将刘胜最为仰仗的钱昆给射杀了。 为防万一,我们二人这才不得不趁着夜色匆匆离开西风寨,来到你这儿暂避一时。” 虽说李二旦是一寨之主,但他自幼便跟随着于家寨一众匪徒们混江湖,对侯江这位于家寨前辈老人,是打心眼里敬重。 侯江说的不在意,然李二旦却敏锐从他的话语里捕捉了一丝别样味道。要知道,李二旦可是堂堂寨主,其目光之犀利、见识之广博绝非侯江这个前军中斥候可以比拟的。 “侯叔......刘胜提前回来,我看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咱的眼线不是一直都说他得后天才能回吗? 结果他愣是提前了整整三天!依我看,他铁定是心怀不轨,早就有所谋划的。”李二旦一脸凝重分析着。 侯江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叫道:“哎呀!难不成这家伙是想趁着董成还未动手之际,先去找董家麻烦?啧啧啧......如此一来,那董家一众老小岂不是危险!” 经侯江这么一提醒,李二旦也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对啊,飞弟这会儿可还在董家那边呢,要不咱们赶快派人去给他通个信儿吧,免得他被卷进去。” 侯江摇摇头:“不用,他去董家是王教头意思,那悟空和尚一再保证当家的安全,再说,当家的正在接触董家那个女儿,现在通知他会乱了王教头计划的。” 吴二牛不合时宜插话道:“哦,原来当家的是去勾引女人去了,怪不得你不让我去找他,你是怕我打扰当家的传承后代吧?” 侯江瞪了吴二牛一眼:“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地方,去找个地方睡觉去。” 吴二牛嘟嘟囔囔被李二旦手下领走,侯江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那和尚在董家潜伏十几年,所谋甚大。 这次能给王教头透露些消息出来,估计是被逼无奈,和尚功夫高强,加上当家的也不是无能之辈,所以,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第114章 得手 听了候江的一番话语后,李二旦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尽管如此,他对于飞的人身安全仍然放心不下,向候江提出,可以派遣几名精干手下去暗地里保护于飞。 对李二旦所提这个建议,侯江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对意见。他二话不说,直接就将自己租住的那套房子详细地址给了李二旦。 并叮嘱道:“你大可以派人到这里来,但需要注意的是,他们只能在白天躲起来,绝对不可以现身。只有等到夜幕降临之后,才能悄悄潜伏到董家附近进行盯梢。 一旦察觉到有任何异常情况或者风吹草动,必须要立即与于飞取得联系,好让他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在面对危险。” 李二旦听完连连点头,完全赞同侯江所说的安排。经过短暂思考和斟酌之后,他又开口问道:“侯叔,我打算派出的这些人手……不知道可不可以携带一些弩机一同前往呢?” 听到这话,侯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缓缓说道:“咱们手头现有弩机数量并不多。为了此次能够成功伏击刘胜那厮,我已经把所有弩机都拿出来使用了。 之前分给了你十具,剩下那十具现在还放在老寨那边。要不这么办吧,你先让手下带上两具弩机过去应急。 等明天时候,你再另外派人专程跑一趟老寨,找癫子把剩余那些弩机全都取回来给你。毕竟……如今老寨那边确实也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人了……” 于飞此时完全沉浸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董明珠尽显温柔之态,小心翼翼迎合着自己爱郎,生怕惹得他有一丝一毫不快。 就这样,两个人在黑暗中相互摩挲探索,搂搂抱抱,亲亲热热,不知不觉到了凌晨时分。 在于飞不怀好意努力之下,成功得到董明珠。这一夜对于董明珠来说,意义非凡,她从一个少女变成了真正妇人。 新妇破瓜初尝人事的她,因疼痛而浑身颤抖不止,于飞展现出无尽的柔情蜜意,轻声抚慰着她。 稍作歇息之后,于飞开始给董明珠讲起另一个精彩话本《啼笑因缘》。 董明珠静静靠在于飞怀中,聆听着他的讲述。随着故事情节展开,董明珠的心也不禁为之所动。 当听到关键之处时,她忍不住插话道:“姚郎……你讲的这些话本真是太有趣了,我非常喜欢。你觉得我将这两个话本用画笔描绘出来会怎样?” 于飞轻轻捏捏她脸蛋,乐呵呵道:“当然可以,你可以慢慢构思,仔细琢磨每一个情节和人物形象,然后把它们都画出来,形成一幅幅连续的图案。 说不定这样一来,就能画出一套精美连环画呢,到时候肯定会受到很多人喜爱。” 董明珠闻言不禁愣住了,她那双明亮而锐利眼睛紧紧盯着于飞,满脸疑惑问道:“连环画?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于飞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因为过于兴奋而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咂巴着嘴巴,解释道:“这连环画嘛......其实是我灵光一闪想到的一种全新东西。 你想想看,如今社会有许多人并不识字,但他们对于获取知识却有着强烈的需求。 老百姓们平日里除了去勾栏听听那些话本故事来增长一些见识之外,几乎就没有其他途径能够接触到更多文化知识。 如果明珠能够将这些精彩话本内容以图画形式展现出来,按照连续故事情节编排成册,那么就算是年幼孩童也能轻松看懂! 这样一来,你所做的事不仅仅只是传播知识这么简单,更是一项教化功德。它将会惠及整个天下,让无数的人们受益。而你,将因此成为一位备受尊崇女圣人!” “女圣人?这也未免太过夸张了些吧!”董明珠瞪大了美眸,檀口微张,娇嗔说道。 她那如秋水般眼眸中闪过一丝心动之色,朱唇轻启,轻声细语道:“不过,姚郎你方才所说的那些......奴家听着倒真是有些心痒痒呢,不知姚郎能否再讲得更为详尽一些?” 于飞呵呵笑道:“既然娘子有此兴致,那为夫便依了你便是。且容为夫好好思量一番......嗯,有了。 这般如何,待我先给你描绘一个大致模样出来,你也好细细斟酌,看看是否可行。”说着,他便欲起身。 就在这时,董明珠伸出玉手轻轻拍在于飞赤裸肩膀上,粉面含春,娇羞无限嗔怪道:“哎呀,姚郎快快将衣裳穿好,如此光溜溜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让人瞧见了可怎么得了哟......” 于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此刻竟是身无寸缕。 他不禁老脸一红,尴尬嘿嘿干笑两声,忙不迭抓起一旁衣物胡乱披在身上。 他下床走到董明珠平日里作画所用画板前,顺手拿起一支纤细豪笔,略微沉思片刻后,便开始运笔如飞起来。 只消片刻功夫,一幅栩栩如生仕女图便跃然纸上。但见于飞笔下这位女子,眉如远黛,眼若秋波,樱桃小口不点而赤,肌肤胜雪,身姿婀娜,宛如从仙境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不仅如此,于飞还在图画下方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小字作为介绍。 完成之后,于飞得意洋洋转过身来,对着董明珠扬扬手中的画作,兴奋道:“娘子,你快瞧瞧!大致便是如此模样。 咱们无需绘制过于巨大篇幅,若是能够将其精心编纂成册拿去出售......,天呐!这无疑将会成为一项全新的生意。明珠,你我夫妻二人此番怕是要大发横财啦!” 董明珠听于飞称呼自己为“娘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喜悦之情,她那美丽面庞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娇羞红晕,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对于飞说出那些夸张话语,董明珠微微一笑,轻启朱唇柔声道:“郎君……大发横财之类的……妾身不稀罕。只要郎君开心,妾身就按郎君意思做……” 第115章 童子血 于飞凝视着董明珠,见她面若桃花、眉如远黛,这般温柔体贴模样令他心醉神迷。 他情不自禁再次爬上床榻,将董明珠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想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于飞用力抱着她,感受着她娇躯的柔软与温暖,忍不住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和嘴唇,那股深深喜爱之情从他眼神和动作中满溢而出。 于飞觉得自己身体似乎又有反应,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董明珠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中一阵慌乱,连忙伸手推开他,娇嗔道:“郎君……妾身受不住啦……容妾身歇息歇息再说,可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之意。 于飞嘿嘿一笑,安抚道:“别担心,我的亲亲明珠宝贝,为夫我可不是那种不知疲倦、胡乱行事的畜生!放心好好休息便是。”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董明珠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入睡。 董明珠眼见着于飞起身准备离去,心中顿时充满不舍。她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现在已是凌晨,如果过于纠缠,等到天亮后丫鬟仆妇们都过来,难免会被人发现不妥之处。 董明珠强忍着内心不舍,默默看着于飞穿好衣物,整理好仪容仪表后走出房门。 于飞走出门外,脚步轻快朝着丫鬟们住处走去。来到丫鬟们居住房间门口,他小心推开门,看到屋内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昏睡中的丫鬟和仆妇。 于飞从水缸中舀了碗凉水,对着每个丫鬟仆妇脸上轻轻洒了一些凉水。 那些丫鬟仆妇睡梦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纷纷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趁着丫鬟们还未彻底清醒,于飞迅速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他身形一闪,快步走到围墙边,手脚并用,敏捷翻过墙头进入夹道。沿着夹道一路疾行,很快便悄悄潜出夹道门离开董府,回到自己居住小院里。 “娃娃,你可算是回来了,老衲在这里可是苦苦等候了你整整一个夜晚!快快快,赶紧过来,给老衲放些你的童子血来。” 于飞前脚刚刚踏入屋内,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那身形壮硕如熊花和尚猛然间一把抓住了手臂,和尚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泛黄牙齿,口中不停嚷嚷着要放他的血。 于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恼怒之意,他一把推开纠缠不休和尚,不满道:“大师,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昏昏欲睡、疲惫不堪到了极点! 而你倒好,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抓着我放血,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是头任人宰割的猪猡,亦或是一条随意可以打骂的走狗么? 再者说了,身体发肤乃是受之于父母,这血液更是父亲精气与母亲血脉所延续下来宝贵之物,哪能是随随便便说放就放的。更何况......你怎么就如此笃定我一定还是个童子身呢?” 听到于飞这番说辞,和尚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他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开始滴溜溜转动起来,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起于飞来。 过了会儿,和尚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唉!洒家已晓你这小子昨晚去了何处,只是万万没想到,仅仅不过才跟明珠徒儿见了几面而已,你竟然将她给祸害了,真是造孽哟!” 于飞一听和尚这番话,顿时眉头紧皱,一阵不快涌上心头。他那张原本还算平和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嘴巴高高撅起,没好气儿反驳道:“大师,你这可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当初明明是你强行将明珠塞给我,如今怎的又突然说出这般不合适言语来?难不成这事儿还能两头说不成?” 和尚尴尬笑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莫要动怒,贫僧所言确实有些不妥当。 不过,这也是事出有因,若你真能与明珠徒儿成就一段美满姻缘,贫僧自然是从心底里感到欢喜的。 既然贫僧这媒人已然做成功了,那么施主就须帮贫僧一个小忙。 今日白日,施主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贫僧禅房中安心待至夜晚。”话罢,和尚不由分说伸手拉住于飞衣袖,拽着他大步流星朝屋外走去。 于飞迷迷糊糊间,被那和尚连拖带拽拉入禅房之中。 待于飞稳住身形坐在椅子上,那和尚伸出一只手,重重压在于飞脑门上,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嘟嘟囔囔个不停。 过了半晌,和尚停止念叨,松开压住于飞脑门的手。一脸严肃对于飞说道:“好了,洒家这就去了。记住,今晚洒家不回来,你小子千万不要离开这里……这是非常重要之事!” 于飞早已是疲惫不堪、困倦至极,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和尚说些什么。 他随意点点头,便如同一滩烂泥般栽倒在和尚平日用来打坐禅床之上,没过多久便发出了阵阵鼾声,进入梦乡。 和尚见于飞睡着了,不觉叹息一声,进另外一间房中换了套寻常乡农衣服,头上戴顶斗笠,出家庙后门,登上寨墙一路摸索着往董府后花园摸去…… 刘胜气势恢宏宅院里,几个身强力壮家丁面色凝重抬着一具盖着白布尸体匆匆走了进来。 领头家丁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向刘胜禀报:“老爷......钱头他......已经没气儿了。” 刘胜那双如鹰隼般锐利阴沉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不耐烦摆摆手,冷漠吩咐道:“拉到寨外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这种上不了台面东西,本想着要抬举他一下,没想到他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图挣脱束缚、振翅高飞。 哼,这下可好,死在那个婊子家里,倒也算是应了他那贪财好色本性。” 刘胜身后一名身着长衫、看起来像账房先生模样男子移步上前,忧心说道:“东翁,那份公凭上面填写的可是钱昆名字呀,如今钱昆命丧黄泉,这该如何是好呢?” 第116章 陪嫁丫鬟 刘胜缓缓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坐到椅子上,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笑容,满不在乎道:“那份公凭本来就是空白的,说填上钱昆名字,只不过是哄哄他而已。 难道你还当真认为我会任由他手持公凭前往东京谋取大好前程?你未免想得太多了。至于其中缘由嘛......嘿嘿,等时机一到,你自然会知晓的。” 账房先生悄悄靠近刘胜,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东翁,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听说那董太公已经前往寨外庄子上去啦,估摸得到后天才能回来。 既然东翁盘算着要对董家下手,倒不如趁此良机……”说到这里,他猛地举起手掌,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仿佛是在示意某种果断而决绝行动。 刘胜听了这话,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阴冷说道:“原本计划还需再等两日,不过眼下这情况嘛,提前动手也未尝不可。 待我们将那董老贼解决之后,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把他家那个管家留下来当作活口,其他人统统杀个干净……” 董明珠自于飞走后,便沉沉睡去,直到日上三竿方才悠悠转醒。她慵懒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只觉得浑身舒畅无比。 在外屋伺候的春桃听到里间传来动静,急忙快步走进来,满脸堆笑道:“哎呀,我的小姐呀,可算是睡醒啦。这都到晌午了,午饭早就做好放在桌上,可惜这会儿都凉了。 要不,奴婢让厨房人拿去热一热?等小姐起身洗漱完毕,再舒舒服服用饭也不迟。” 董明珠先是愣了会儿神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可言事情一般,半晌没有言语。 少顷,她回过神来,面色凝重看向春桃,郑重其事嘱咐道:“待我沐浴之时,只需你一人入内伺候即可,不要让那夏荷踏足半步,此事至关重要,你定要牢记在心!” 春桃闻言,赶忙乖巧点头应道:“好的,小姐,奴婢记下了。只是……说起夏荷,昨儿个夜里也不知怎的,她像是魇着了似的,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说着,春桃凑近董明珠耳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她说呀,好似看见姚小郎君进了咱们院子……” 董明珠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有些羞恼瞪了春桃一眼,娇嗔道:“休得胡言,你快些出去给夏荷传个话,告诫她莫要再信口雌黄、胡乱编排。 若再有下次,胆敢如此肆意妄为乱嚼舌头,就叫她老子娘将她领回家去,永不再用!” 董明珠所沐浴房间与住处仅一墙之隔,她站在浴桶之中,轻轻抬起白皙如藕玉臂,目光落在手臂内侧那颗象征着少女贞洁的守宫砂上。 见那原本鲜艳夺目红点如今已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生机一般。董明珠心中暗自思忖: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这颗守宫砂便会彻底消失无踪。 春桃正手持毛巾,细心为董明珠清洗着后背。当她无意间瞥见董明珠手臂上那色泽灰暗守宫砂时,心头不禁一颤,手上动作随之迟缓下来,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默默冲洗着。 但她这一瞬间停顿还是被敏锐的董明珠察觉到了。董明珠自然明白春桃为何会有如此反应,想来定是已经发现自己守宫砂变化。 她轻叹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对着春桃轻声问道:“春桃,如果姚郎去向老爷提亲,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同侍奉姚郎君呢?” 春桃羞得满脸通红,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手中毛巾,嗫嚅道:“小……小姐……奴婢……奴婢愿意伺候小姐一辈子……”声音细若蚊蝇,几乎难以听清。 董明珠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晚上你便搬到外间住下,这样也方便就近伺候我。倘若姚郎君前来敲门,你无需理会便是,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春桃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之情。她深知,如果自家小姐能够顺利嫁给那位清爽好看姚小郎君,那么作为贴身丫鬟的自己,必定会成为陪嫁丫头一同前往。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姚小郎君不仅是小姐的如意郎君,同时也将会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想到这里,春桃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忙不迭点头应道:“奴婢明白,奴婢定会安排好夏荷她们早些歇息,只留奴婢一人专心伺候小姐日常起居......” 董明珠主仆二人轻声细语交谈着彼此之间私密话语。不多时,沐浴结束,缓缓走出浴室。 当董明珠望见餐桌上摆放的饭菜时,原本舒展的眉头却紧紧皱起,转头向春桃问道:“之前可有跟大灶那边打过招呼,让他们准备一些……嗯,那个叫做什么来着?” 春桃见状,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已经告知过大灶,说是要做些炒菜。但他们当中竟无一人懂得如何烹制这菜式,这可如何是好啊……” “罢了,等以后有机会,让……算了,吃饭吧,”董明珠犹豫着坐下来,闷头开始吃饭。 常言道:“七月流火天”,然而这都已经快到八月中旬,酷热天气却依旧宛如七月那般炎热似火。 董太公在庄子里小住了两日后,夜间着实难以忍受那成群结队、嗡嗡作响蚊虫肆意叮咬。 加上董福这边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于是董太公便心生去意,想要打道回府。 董福同样耐不得粗鄙庄客们整日聒噪不停。一听董太公提出要返回去,心里不禁暗自欢喜,随即赶忙扯起嗓子大声吆喝着家丁们赶紧备好车马轿子。 不多时,所有准备工作均已妥当。董太公在众多庄客毕恭毕敬礼送下,稳稳当当坐上大轿,缓缓出庄子,一路朝着西风寨方向归去。 董太公坐在轿内,觉得一阵心悸乱谈,历经沧桑的他,立即叫过董福,交代道:“让家丁们打起精神来,注意道路两边动静,今晚安全到家后,每人赏一两银子……” 第117章 突至意外 董太公的叮嘱,并未引起董福过多重视。一方面,此地距离西风寨已然不远,且所行之路宽敞而又平坦,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潜藏危险之处。 另一方面,此次跟随他一同出行的家丁,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堪称精英中的精英,其数量更是多达五十余人。 如此庞大阵容,即便是途中偶遇个别不知天高地厚毛贼,那也不过是给这些家丁们提供一个绝佳练手机会,好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事实也正如董福心中所想那般顺遂,自离开庄子以来,一路上可谓是平平安安,波澜不惊。 眼看着前方不远处,西风寨那高耸围墙已清晰可见,董福不禁暗自思忖:看来此番行程应是不会再有什么差池。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董福恰恰忽略了至关重要一点,西风寨正门控制权,并不掌握在董家手中,而是落入了刘胜之手。 倘若董福能够再多几分细心,仔细留意一番周围环境的话,或许就会察觉到一丝异样。 平日里这条本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道路,此刻除了道路两边参天大树枝叶随风飘荡外,却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仿佛整个世界都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不单是董福渐渐放下了心头戒备,就连董老太公亦是如此,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是否有些过于多虑。 毕竟,眼下只需再拐过眼前这个弯道,登上前面那道斜坡后,便能畅通无阻抵达西风寨寨子大门。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此时,意想不到变故却突然毫无征兆降临了……。 “嗖嗖嗖......”只听得尖锐刺耳破空声不断传来,一阵密集箭雨自两旁树上突至。刹那间,半数董府家丁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惨叫着倒地毙命,猩红鲜血染红了脚下土地。 其余家丁们完全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呆了,一个个呆立当场,瞪大双眼望着那纷纷扬扬洒落的箭矢。就在他们愣怔功夫里,几张巨大渔网如同鬼魅般从道路两侧高大树木上悄然滑落下来。 这些渔网铺天盖地罩向人群,速度极快,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机会。眨眼间,除了少数幸运儿之外,绝大多数董府家丁都被紧紧网在其中,犹如落入陷阱猎物般,动弹不得。 董福目睹眼前惨状,心中惊恐万分,肝胆欲裂。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用颤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嘶声力竭呼喊起来:“快!快快结阵护住老爷轿子......” 听到董福的命令,仅存的几个家丁如梦初醒,慌忙丢下手中弓箭,抽出腰间兵刃,急匆匆朝着董太公轿子飞奔而去。 事实上,当那张张大网从树上飘落之时,一群身着黑色衣服、面蒙黑巾神秘人也紧跟着从大树之上纵身跃下。 他们人手一柄寒光闪闪朴刀,落地之后,二话不说,便如猛虎下山般,径直向着网中猎物砍杀过去。 董府残余家丁虽然平日里也都经过严格训练,个个身手不凡,但与这群来势汹汹蒙面人甫一交手,立刻便察觉到对方实力不在自家之下。 这些蒙面人招式凌厉狠辣,动作敏捷如风,显然都是身怀绝技高手。仅仅几个照面,双方高下立判。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极度混乱中,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兵器相交发出的铮铮鸣响更是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尽管董府那些残存下来家丁们拼尽全力抵抗,无奈双方人数相差过于悬殊。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功夫,那几个顽强抵抗的家丁便接连倒在血泊中,被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们无情斩杀。 一时间,原本喧嚣吵闹场地上,除了那座孤零零轿子之外,就只剩下了站在轿子外面、身体如同筛糠般的董府管家董福。 眼看着几个身形矫健黑衣人迈步朝着轿子这边走来,董福心中虽然害怕得要命,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恐惧,颤抖着自己身躯,挪到了轿子前面,张开双臂拦住那几个黑衣人前进道路。 “各位大王!如果你们此行只是为了求财的话,那么求求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家老爷......”董福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钱袋子,递向了面前黑衣人。 还不等那几个黑衣人有所回应,只听得轿子里传出了一声低沉而又威严声音:“罢了,董福,你且退下。既然他们如此咄咄逼人,那老夫倒是要亲自出来会一会这些胆敢与我董家作对之人!” 这说话之人正是坐在轿子里一直未曾露面的董太公。随着他话音落下,董福连忙应声称是,迅速闪到一旁,给即将走出轿子的董太公让出了一条通道。 年逾古稀董太公虽已七十多岁,但平日里注重养生和锻炼,身体状况依旧保持得相当不错。 他双手扶住轿杆,缓缓从轿子里钻出来。就在他刚刚探出头来,甚至还来不及抬头看清周围景象时,突然觉的脑门上一凉。 一支锋利羽箭直直扎入董太公脑门正中。那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董太公脸上惊恐万分,瞪大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试图发出呼救声。但他却发现自己一丝声音也无法喊出,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 接着,他脑袋猛地向一侧歪斜过去,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绵绵颓然倒下。 董福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大喊一声:“老爷……”话音未落,他便不顾一切想要冲向倒在地上的董太公。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迅速闪现而出,其中一人手持长刀,用刀背狠狠朝着董福的大腿猛力一磕。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董福惨叫着跌倒在地。 另一人则趁机快步上前,将一块脏兮兮破布塞进了董福口中,然后又熟练拿出一根绳索,三下五除二将董福五花大绑起来。 第118章 雅物 董府这支队伍遭遇了一场惨烈变故。除了管家董福被活捉之外,其余众人无一幸免,就连年逾古稀董太公也未能逃脱厄运。 那群黑衣人仿佛训练有素一般,他们分成两路展开行动。其中一群黑衣人换下身上黑色衣服,有条不紊开始清扫战场。 他们将一具具冰冷尸体搬上早已准备好的大车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丝毫混乱。不一会儿,这些装满尸体的大车便被悄然拉走,消失在树林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路黑衣人则抬着轿子来到寨门处。此时,寨门外早已有几个打扮成轿夫模样人等候多时。 他们默契接过轿子,然后以极快速度进入刚刚打开的寨门。而那些身着黑衣的人,则如同幽灵般沿着寨墙小径迅速转移离去,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这一系列行动犹如闪电般迅速,令人目不暇接。以至于当寨门再次开启,重新走出寨子的人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寨外曾经发生过惊心动魄一幕。这里依旧平静如初,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那顶轿子最终被抬进刘宅之内。董府管家董福被人像拎小鸡似的从轿子里提溜了出来。由于董福的腿骨断裂,剧烈的疼痛早已让他昏迷不醒。 刘胜匆忙从内宅赶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面容苍白如纸的董福,不禁皱起眉头沉声道:“先给他治疗伤势,务必要让他尽快清醒过来。待他恢复神智之后,我要亲自对其进行审问!”说罢,刘胜转身向内宅走去,留下一群手下开始忙碌起来。 于飞这一觉睡得真是酣畅淋漓,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天色逐渐昏暗下来,他才悠悠转醒。 他揉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仔细一看,和尚居然还没有回来。没办法,他也只好继续老老实实待在这个禅房里面,耐心等待和尚归来。 百无聊赖之际,于飞开始四处打量起这间禅房来。屋内摆设基本上都是佛门所用之物,就连他坐的那把禅椅,也是正宗四边不靠佛家专用打坐椅子! 观察一番后,于飞发现这里除了一些日常所需用品外,似乎再没有其他生活化物品。倒是桌子上一件竹节雕件吸引了他的目光。 于飞将那件竹节雕件拿在手中,经过一番端详,惊讶发现,这件作品竟然是留青竹刻! 要知道,留青竹刻可是竹刻当中难度系数最高一种技艺。留青竹雕又被称作平雕或浅浮雕。 所谓的“留青”,就是巧妙地保留住竹子表面原本花纹图案,再精心刮掉那些花纹外面表皮部分,从而让浅黄色竹肌能够显露出来当作底色。 且只有等到竹材完全干燥以后才能动手雕刻,因为这个时候竹子表皮已经从青色转变成为白色。所以当完成雕刻时候,留在上面的痕迹看上去就好像是用粉笔轻轻描绘上去一样,跟那保留下来的青色花纹相互映衬,显得格外精致美观。 大概经过一两年时间,物品表皮就逐渐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此后它的颜色变化便不再那么明显。 其内部竹肌却经历着一系列更为显着的色彩转变。起初,竹肌从淡黄渐渐加深至深黄,随后又进一步演变成红紫色。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皮与肌之间色泽差异变得越来越突出,而且上面所雕刻的花纹也一天比一天清晰起来。 这雕件给人一种清新素雅之感,散发着古朴大方气息。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并没有任何款识表明这究竟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雕件之上还镌刻着一句诗词:“心虚异众草,节尽愈凡木”。这句诗仿佛为整件作品增添了一抹深邃文化底蕴和独特艺术魅力。 “真是个好宝贝!没想到,这外表看起来粗犷豪放、不拘小节花和尚,居然会拥有如此清新雅致之物! 没得说,这等好物必须要将其占为己有!”于飞两眼放光,嘴里喃喃自语着,将雕件熟练塞进自己衣袖之中,小心藏好。 于飞刚重新坐回椅子上,只听得屋门“哐啷”一声响,猛地被人撞开。 于飞心中一惊,忙抬眼望去,见一身影踉踉跄跄冲了进来。定睛一瞧,原来是那花和尚回来了。 于飞本想开口跟和尚打声招呼,但当他看清眼前情景时,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那和尚满脸都是鲜血,看上去极为狰狞恐怖,而且他的一只胳膊上还插着一支弩箭,箭头深深嵌入肉中,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而下,染红了他的衣袖。 “大师,你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跑到勾栏院里与人争风吃醋,打斗起来了吗?”于飞一脸惊愕看着和尚,忍不住脱口而出。 和尚面色惨白如纸,豆大汗珠从额头滚落下,他喘着粗气,声音颤抖道:“小子,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赶紧过来帮帮洒家,把这支该死的弩箭给拔出来......” 于飞急忙上前去,小心凑近和尚,开始仔细检查他伤势。见那支弩箭深深嵌入和尚胳膊之中,几乎没入大半。 若不是弩箭射中胳膊上部较为厚实皮肉之处,恐怕这支弩箭早就直接贯穿而出了!他不禁倒吸口凉气,轻轻扶住和尚让其坐下。 于飞面色凝重对和尚说道:“大师,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痛,但你一定要咬紧牙关坚持住!等会儿我使劲儿拔的时候,你可得坐稳身子、稳住身形,千万不能随着我的劲道抬起胳膊来,要不然很有可能就拔不出来啦!” 和尚微微颔首,嘴上却毫不客气催促道:“少聒噪废话,赶快动手吧!” 于飞撇撇嘴,暗自腹诽:“行,这可是你说的,老子这就开始做个蒙古大夫,整不死你。” 于飞拍拍和尚手,安慰道:“好的,我这就准备开始,不过有句话要交代你一下……” 和尚抬起头疑惑道:“什么话?” 于飞趁和尚抬头说话间隙,猛地按住和尚胳膊,一只手用力一拔弩箭,一股鲜血随拔出的弩箭喷涌而出。和尚疼的“阿噎……”一声,呼痛不止。 第119章 坐卧不安 于飞见状,忙伸手按住和尚伤口,见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和尚衣袖。 于飞一边按压伤口,一边嘴里不停嘟囔着:“哎呀,大师你可是德高望重高僧,不就是被一根汗毛般粗细弩箭射中罢了,这样大呼小叫的,实在有损你平日里庄严神圣大师威仪呀!” 和尚哪有心思理会于飞调侃,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疼痛,忍不住呲牙咧嘴,倒抽起了冷气,且这股剧痛丝毫没有减轻迹象。 眼看着伤口处鲜血依旧流淌不停,和尚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起来,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着,哆哆嗦嗦对于飞道:“快……快帮我找点止血药来……不然洒家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于飞摇摇头,一脸无辜回应:“大师,我身上可没有什么止血药。再说了,像我这样身手敏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别人伤到呢?自然也就用不上这些东西。” 和尚咬咬牙道:“里屋靠窗柜子里有一黑色瓷罐,里面装便是止血药,烦你快去取一些过来。” 于飞按和尚所指,果然在靠近窗户那个柜子里,发现一个看上去黑乎乎脏兮兮小瓷罐子。 于飞揭开罐子封口,瞬间,一股浓烈刺鼻臭气扑面而来,险些将于飞给醺晕过去。 于飞捏着鼻子,满脸嫌弃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伸进瓷罐子里挑出些黑乎乎膏状物,将这些膏状物涂抹在和尚伤口上。 让于飞感到惊讶的是,原本血流如注伤口,在瞬间就止住了出血。 “好东西啊!如此好用药膏,必然要据为己有才行!”于飞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手脚麻利将罐口紧紧封住。趁和尚未留意之际,他迅速把罐子塞进自己宽大衣袖中。 “未经主人许可便擅自拿走他人之物者,乃盗贼行为!你这小娃娃难道想要成为一个遭人唾弃、为人所不齿盗贼吗?”和尚微闭着双眼,再次睁开时已恢复成一副高僧大德庄重模样,口中斥责着于飞。 只可惜此时这位看似威严无比花和尚,面庞上布满斑斑血迹,加上他那一身狼狈不堪、邋里邋遢装扮,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于飞看着眼前和尚滑稽一幕,不由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大师,这药膏想必是出自你手吧?既然如此,就慷慨大方些,给某一些又何妨?何必这般小气,你可是德高望重、心怀慈悲之人呐......” 于飞话语未落,和尚一脸不耐摆摆手,嚷嚷道:“行了行了,别再啰嗦,赶紧给我过来!等我帮你把身上符咒解除掉,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麻溜儿走人!” 于飞顿时瞪大眼睛,满脸惊愕指着那和尚大声抗议:“什么符咒?大师,你这样做可太不地道了!我好心好意在这里替你值守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倒好,居然偷偷在我身上下咒,难道像你这样德高望重高僧,就能随随便便暗算一个好人吗?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再说了……” 和尚不耐听于飞继续扯淡下去。他向前一步,伸出蒲扇般大手,一把抓住于飞手臂,接着,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过了一会儿,和尚终于停止念咒,松开手,对于飞道:“好了,现在符咒已经解除,你可以走啦。 临走之前,我要郑重警告你一件事情。要是你在董家碰到那些又聋又哑的黑衣人,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千万别跟他们起任何冲突!一定要牢记在心,千万不能忘!” 于飞一边揉着自己被抓疼的胳膊,一边点头应承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师放心,我一定铭记在心。 只是,我有点好奇,看你对这事儿这么上心,想必大师曾经在那些聋哑黑衣人手里吃过不小亏吧? 还有啊,你为何总是对董家后花园念念不忘呢?能不能透露点儿内情给我听听?” 和尚捂着胳膊叹息道:“莫要问了,洒家……确实不知,只听说……算了,你既然已经和明珠徒儿成就好事,去问她吧……” 眼见和尚原本还算清明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精气神一般,愈发萎靡不振。 于飞心中一紧,忙上前扶住他侧躺下来,细心地为他盖上件衣服。看和尚安静休息后,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禅房门。 另一边,董明珠自用过晚饭后,便一直坐在闺房内心绪难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时而起身踱步,时而又坐下呆呆发愣。 她只觉得自己心如鹿撞,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来。 董明珠以为这种心慌意乱是因为思念于飞所致。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于飞身影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种莫名不安感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此时董明珠并不知道,其实真正令她心神不宁原因并非是对于飞思念,而是她的老父亲此刻已经蒙难。 正所谓血浓于水,亲人之间往往会在冥冥中产生一些难以言喻、说不清道不明心灵感应。 她心跳声不时如同鼓点般急促,再加上不时袭来阵阵心悸,使得董明珠再也无法待在屋内。猛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走出屋子,来到了院子里。 她在月色笼罩下,就这般毫无目的在院子里胡乱走着,似乎想要借此平复内心那汹涌澎湃情绪…… “小姐,小姐呀!水已经备好啦,可以开始沐浴洗漱喽。”丫鬟春桃满脸笑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轻声呼唤着董明珠。 董明珠站下来,摇摇头道:“先不急,春桃,你快去内宅那边打听一下,看看老爷他回府了没有。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感觉有些坐立难安。”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揉揉自己太阳穴。 春桃见自家小姐如此心神不宁,忙点头应道:“好嘞,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内宅跑一趟。待奴婢回来后,再服侍小姐沐浴。” 第120章 伺候 刘宅偏院那间昏暗屋子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刘胜阴森森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董福,嘴里继续发出低沉而冷酷质问声。 “哼,不说可绝对不行,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鸟不拉屎荒僻之地,唯一目的就是要弄清楚你们董家究竟靠着什么才能支撑起如此庞大家族开销。” 时光荏苒,一晃眼已经过去二十多个春秋。曾经意气风发青年男子刘胜,如今已变得面容憔悴,宛如一个行将就木老人。但他心中对于董家秘密执念却从未有过丝毫减退。 “你别以为紧闭嘴巴不说话就能够蒙混过关!这些年来,我可是想尽了办法想要揭开这个谜底。派出无数身手不凡高手去潜入你董府后花园探查,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有去无回!”说到此处,刘胜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 董福躺在冰冷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那条受伤的腿肿得如同水桶一般粗,看起来触目惊心。 整个人看上去无比虚弱,精神极度萎靡。面对刘胜威逼利诱,他依旧紧咬双唇,不肯吐露半个字来。 刘胜见状,并不着急上火。缓缓转过身去,背着手在屋内慢悠悠踱步。 过了会儿,他向身后家丁挥挥手,示意道:“去,给这位董府大管家端点饭菜过来,让他先吃饱喝足,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刘胜出了门后,身后紧跟着的下人微微躬身,小心翼翼请示道:“老爷,今晚……不知是否还要再次派遣人手前往董家呢?” 刘胜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暂且先等待一个晚上看看情况。倘若今晚董家并未出现任何异常状况,那么明天夜晚我们便将寨外人聚集起来、一鼓作气冲进董家! 哪怕董家后花园藏匿着众多威猛之士,我们也定要用强弩硬弓将他们尽数射杀,绝不留情!” 说罢,刘胜稍作停顿,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后续计划。紧接着,他继续吩咐道:“待这边事成之后,要毫不耽搁迅速转移到洛南那边。 静静守候着,只等董成那厮自投罗网,钻入我们预先设好口袋之中。这一次,务必一举将董家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于飞刚从窗户潜入董明珠香闺之中,一只玉手从暗处伸出来,被心急如焚董明珠一把将他扯住。 “姚郎,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妾身都快要急死了!”董明珠娇嗔说道,美眸中满是幽怨和期待之色。 于飞见状,不禁呵呵一笑,顺势伸出手轻轻扯住她那柔若无骨小手,拉着她一同缓缓坐下。 “我的好明珠,这不是来了嘛。怪不得人们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看来此言果然不虚。 倘若我今晚没有前来赴约,不知我家亲亲宝贝明珠是否会按捺不住相思之苦,亲自前去寻我呢?”于飞面带微笑,语气温柔地调侃道。 董明珠按住于飞那只不规矩乱摸的手:“姚郎,今晚妾身不知怎么了?心跳如敲鼓,还时不时加快速度猛跳几下,你说,是不是……我爹出什么事了?” 于飞不禁一愣,右手缓缓抬起轻抚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琢磨一会儿后,开口说道:“那么,令尊以往每次在寨外居住时间大概有多长呢?” 董明珠闻言,眨巴着那双水灵灵大眼睛,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嗯……最多也就只有三五天而已,从来没有超过五日时候。 今年本来管家是不让我爹爹到寨外去的,可是爹爹却说他已经年老了,想趁着现在还能动弹,再多去一次。”说完,董明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于飞见状,轻轻拍了拍董明珠小手,安慰道:“若是依我猜测,令尊今日恐怕也才刚刚去了三日而已。倘若你心中实在挂念得紧,倒不如派遣人手前往寨外庄子上去探望一番,也好让你安心一些。” 董明珠微微颔首,明亮眼眸望向窗外夜色,轻声道:“天色已晚,寨子大门早闭了。等明天一早时候,就安排人手出寨子去探探情况。 唉,不知道为啥,我的心呐,从天刚擦黑就开始一直乱跳个不停,而且还跳得特别厉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事情要发生似的......” “好了,既然如此,那么娘子,夜色已深,咱们夫妻二人也早些歇息吧!”于飞说着便朝董明珠靠近过来,一双大手不安分地开始在她身上游走摸索起来。 董明珠见状,心中一惊,忙伸手阻拦,娇嗔着说道:“姚郎,奴家身子骨还未完全康复呢,实在是有心无力呀。要不这样可好?让妾身的贴身丫鬟春桃进来伺候郎君,如何?” 于飞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一副惊讶和不满神情,他故作正经道:“哎呀呀,我的好娘子哟,你怎么能说出这般糊涂话语呢? 你我夫妻行那周公之礼乃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之事,哪有让一个下人来服侍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这可万万使不得呀!”说完,他还故意摇了摇头,似乎对董明珠提出的这个建议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董明珠不禁“扑哧”一声轻笑出来,伸出玉手轻轻捶打在于飞肩膀上,娇嗔说道:“哎呀,郎君你可真是会开玩笑呀,这世间又有哪一个女子出嫁时候会不带陪嫁丫鬟的呢? 就拿我家来说吧,以我们家目前的状况,说不准到时候还得要陪嫁整整四个丫鬟过去才行呢!” 听到这话,于飞先是故意发出长长一声“啊......”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挠着头不好意思说道:“娘子,实不相瞒,为夫家里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在世了。 虽然说咱们家并不缺少日常开销所需费用,但是关于这陪嫁丫鬟之事嘛,却是真的没有人跟为夫提起过,倒是让娘子见笑啦。” 董明珠含羞一笑,冲外屋喊道:“春桃,你进来一下……” 第121章 考验 于飞没有去阻止董明珠传唤春桃进来,其实他内心深处对春桃也是颇有好感的。 春桃不仅身材高挑修长,面容更是姣好动人。只可惜春桃年龄比他还要小上一岁。即便他心中有些非分之想,但也实在是有贼心而无贼胆! 要知道,如今这个时代与前世可是大不相同。前世时候,十六岁女孩子那可还是未成年少女。然而现如今,十六岁已经到了能够名正言顺嫁人年纪啦。 春桃走进屋子,一眼便瞧见自家小姐正和于飞肩并着肩、亲密无间一同坐在榻上。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轻声细语问道:“小姐,唤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董明珠微微一笑,柔声道:“姚郎今夜要在此留宿,我的身子不大爽利,所以让你来陪姚郎就寝。” “啊……小姐,这……这怎么使得……”春桃一听自家小姐这番话,当即就慌了神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于飞还算比较沉着冷静,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春桃肩膀安慰道:“别听你家小姐乱说,快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不必惊慌害怕。等日后咱们彼此之间熟络些了,自会给你一个应有名分的……” 春桃面色羞红退出房间,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轻盈飘忽。 于飞回过头来,目光与董明珠相遇。见董明珠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凝视着他,那眼神仿佛能够洞悉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想法。 于飞心中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她让春桃进来服侍自己的真正意图,这分明就是一场对他忠诚度和定力的考验。 “哎呀呀,我的好娘子哟,真没料到平日里看似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小女子,竟然有着如此不简单心计! 倘若我刚才顺从了你意思,将春桃留下来侍寝,嘿嘿,你会作何感想呢?莫不是要打翻醋坛子啦?”于飞故意用调侃语气说道,试图掩饰自己内心些许慌乱。 董明珠娇躯轻颤,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优雅微笑。她盈盈起身,向着于飞行了一个标准万福礼,轻声细语道:“夫君可真是爱说笑呢,妾身哪是什么善妒、心胸狭隘之人。 至于妾身究竟如何,日后自会有所表现,夫君就拭目以待吧。”说完,她眼波流转,含情脉脉望着于飞,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期待。 正当两人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春桃声音:“小姐,老爷身边管事大娘过来传话,说是有要紧事想要当面禀报小姐,不知是否可以让她们进来呢?” “她过来能有什么事?暂且先让她到厢房等候吧,我马上出去看看。”董明珠轻皱着眉头,语气有些疑惑说道。 于飞见董明珠准备出去,心中不禁一动,开口说道:“娘子……要不然今晚我还是先回去吧?等到明日闲暇之时,为夫再前来探望你,这样可好?” 董明珠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道:“夫君莫急,你就在此安心静坐歇息片刻,妾身去去便回。爹爹身旁这位大娘,平日里大多都待在后花园那处,极少出现在人前。 今日夜间却忽然前来求见,妾身猜测或许是有重要之事禀报。”说罢,她莲步轻移,朝着门外走去。 于飞无奈之下,只能乖乖听从董明珠意见,独自一人在她那精致而温馨闺房里慢悠悠溜达着。 走着走着,他发现窗台前摆放着一块画板,上面有一幅栩栩如生男子骑马画像。不由自主走上前去,想要仔细端详一番。 待走近一看,原来,这幅画中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再看这画笔触细腻、线条流畅,色彩搭配更是恰到好处,将男子骑马时的英姿飒爽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董明珠画技实在是太出色了!即便于飞历经两世为人,见过无数画作,但以他的眼光来看,董明珠这幅画完全可以轻松吊打那些在民国后被人大肆吹捧出来的所谓绘画大家们。 瞥见旁边桌子上还摆放着另外两幅尚未完成画作。他顺手拿起其中一幅瞧了瞧,见画是一幅自己随意涂鸦而成的那幅仕女图。 接着,他又拿起另一幅画作,发现是董明珠依照她自己一贯作画风格所临摹他之前的那张涂鸦之作。 于飞将这两幅画放在一起对比时候,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之情。 自己那幅涂鸦仕女图简直就是惨不忍睹,无论是从构图还是技法上来看,都与董明珠画作有着天壤之别。 此刻,于飞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把自己那幅涂鸦给烧成灰烬,以免丢人现眼。毕竟,这两者之间水平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步。 于飞心中正犹豫不决着是否要将自己那幅涂鸦之作撕毁时,只听得房门忽地被推开,董明珠风风火火从门外奔入屋内,满脸焦急道:“夫君,我家好像......好像出事了......” 于飞闻得此言,不由得心头一震,忙伸手扶住董明珠,让她先坐下,然后轻声安慰道:“莫急,莫急,娘子且慢慢说来,究竟发生何事令你如此惊慌失措?” 董明珠定定神,深吸口气道:“方才大娘前来告知我说,今日后花园中竟有人悄然潜入。此人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家中负责看守园子家丁上前阻拦,却接连受伤,根本无法将其擒获。最后还是大娘亲自出马,与那人一番激斗之后,才好不容易将其逼退。” 董明珠顿了顿,接着道:“然而,此事并未就此了结。大娘见事态严重,便欲派人前去将此事禀报给我爹爹知晓。 谁曾想,派出的那家丁刚一出府门不久,就在半路上遭人射杀。刚才有家中下人偶然路过那里,发现了那家丁尸首,吓得赶忙回来向大娘禀报。 大娘一时之间也是六神无主,不敢擅自作主处理此事,所以便先来找我商量......” 第122章 揣测 于飞面色凝重听完董明珠所说话之后,眉头微微皱起,询问道:“那位大娘如今身在何方?” 董明珠回道:“我已经吩咐她多安排一些人手,务必尽快离开寨子,将此事告知我爹爹。” 于飞低头沉思片刻,心中暗自揣测起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越发坚信那个悄悄潜入董家后花园之人应该是和尚。 至于出去报信家丁究竟是被谁杀害的,一时之间还难以定论。不过,于飞可以断定,这凶手定然不可能是和尚所为。 于飞满心疑惑,按捺不住内心好奇心,再次转头看向董明珠,轻声问道:“娘子,虽说你我二人目前尚无正式夫妻名分,但实际上我们早已行了夫妻之事。 待令尊归来之后,我定会即刻登门提亲,迎娶你过门。如此一来,咱们俩可不就是名副其实一家人了嘛! 所以,我想请教一下娘子:这后花园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玄机?为何那潜入者竟会遭到家丁们穷追呢?” 听到于飞这番问话,董明珠不禁面露难色,迟疑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说道:“夫君,妾身对于后花园具体情形的确知之甚少。 只是记得爹爹曾经特意叮嘱过,如果妾身想要进入后花园,须先向爹爹禀报,得到许可才行。 至于其他相关事宜,恐怕也只有爹爹、大哥以及管家他们三人最为清楚了。” 于飞微微颔首,决定不再对此话题过多纠结。从董明珠刚才所说话语之中,他已然能够清晰察觉到,她对于这件事情详情的确知之甚少。若是执意继续刨根问底,恐怕只会令她感到左右为难罢了。 于飞轻揽着董明珠那纤细腰肢,柔声道:“娘子,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倒不如你我夫妻暂且先行歇息吧!待到外出传信之人归来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董明珠闻言,轻点螓首应道:“嗯,妾身全听夫君安排便是。即便妾身再如何焦急万分,也是无济于事呀,唯有耐心等待明日到来,方可一探究竟了。”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向床榻,准备就寝休息。 刘宅一偏僻院落屋里,董福凄惨呻吟声在屋内回荡着。此时的董福,已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但即便如此,他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死死盯着面前挥舞着鞭子的刘府家丁。 他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你这恶奴,尽管打死我好了!想要从我口中撬出董府任何秘密,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家老爷已经没了,而我董福也早已心怀死志,只求你能下手再狠一些,最好一鞭子就能直接将我抽死,也好过受这般折磨!” 那家丁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越发凶狠起来,手中的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打得董福皮开肉绽。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屋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刘胜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刘胜满脸怒容,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踹向正在鞭笞董福的家丁。那家丁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一脚踢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混账东西,谁允许你私自鞭打董管家的?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刘胜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吓得那家丁脸色煞白,连滚带爬逃出了屋子。 董福紧闭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空气都吸入肺腑之中。他根本不去看刘胜一眼,似乎只要与对方对视一下,自己心中隐藏最深秘密便会无所遁形。 刘胜却毫不在意董福反应,他悠然自得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坐在董福对面桌子后面。慢悠悠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块石头,随手一抛石头“啪”一声,落在了桌子上面。 \"董管家,睁开眼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胜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董福听到这话,身子一颤,但还是咬咬牙,强行撑开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看上去血淋呼啦的眼睛。 他微微眯起眼眸,朝着桌上那块黑乎乎石头望去。只是这么一看,他的心脏瞬间漏跳了半拍,脸上虽然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就镇定下来,故作惊讶喊道:\"狗头金......你从何处得来的?\" 看到董福如此夸张表情和话语,刘胜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冷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董管家,你就别装了,其实不用你说,我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 你们董家之所以能有如今这般家业,无非就是因为发现了一处金矿而已。现在我手中既有这块狗头金,那就说明你们董家秘密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啦。\" 说到这里,刘胜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继续道:\"所以呢,董管家,识相点赶紧告诉我金矿具体位置。 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不仅可以饶你一命,还会给你送上一大笔钱财,再派专人护送你回到老家,让你舒舒服服安享晚年。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董福心中忽地闪过一道亮光,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刘胜一直以来都在怀疑董家正在秘密开采金矿! 可他哪里知道,董家真正秘密并非什么金矿,而是一处品质极佳的盐矿。 也难怪这家伙会如此不依不饶持续骚扰董家,甚至将那些与董家关系密切、交情深厚的山寨都灭掉了一大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倒不如暂且先稳住他,想个法子应对一番。说不定还能巧妙利用他的贪婪和自负,让他满心欢喜怀揣着希望傻乎乎跑去送命呢! 想到这里,董福故意装出一副垂头丧气、无可奈何样子,嘴里嘟囔道:“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我原以为我们董家行事够谨慎小心的了,没曾想终究还是有疏漏之处,刘老爷你可真厉害,居然能够把董家秘密揣摩得如此透彻。” 第123章 行动 董福究竟向刘胜透露了怎样的消息,无人知晓,但刘胜整夜未归内宅歇息,一直待在会客院落与那位形似师爷幕僚交头接耳,直至黎明破晓时分。 清晨,当下人将热气腾腾早餐端来时,刘胜方才疲惫摆摆手,对着幕僚言道:“如此甚好,就依咱们商定之计行事吧。 据董福所言,董府后花园不过是有一处温泉汤池而已,之所以看守严密,无非是因内宅中女眷时常前往沐浴泡汤罢了。 但不可仅凭董福一家之言便轻信不疑。今夜,我们需兵分两路行动,大队人马直捣董成庄园,另一小队则悄然潜入董家后花园细细查探一番,以验证其所言是否属实。” 刘胜这番话本是随口而出,却未曾料到被一旁前来送餐的一名中年妇女听进了心里。 此妇人看似漫不经心多停留了片刻,直到身旁同伴轻轻扯了她一把,她方如梦初醒般施了一礼,缓缓退下身去。 待到走出院子之后,那妇女脸上忽地泛起一抹不易察觉微笑,转头轻声对同伴说道:“花娘,真是不巧,适才我爹爹托人捎信过来,说是家中孩儿昨夜突发疾病,病情颇为严重呢。 我这个当娘的,无论如何也要赶紧出去走一趟,好歹买些对症良药带回家去,也好让孩子早日康复!”言罢,她便匆匆忙忙朝着门外奔去,只留下花娘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中年妇女正是莲妹子,乃是四太太府上常客。由于她时常进入府邸,与四太太一同操持针线活儿,其手艺精湛、做事勤快,久而久之便赢得了四太太信赖。完成针线活计之后,四太太就留她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 其实,莲妹子能够顺利进入刘府,并成功获取四太太信任,背后离不开一个人精心安排,那便是侯江。 早在之前,侯江便私下里悄悄嘱咐过莲妹子,要她密切关注刘府内一举一动。 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莲妹子所传递给侯江的大多都是一些极为寻常且并无太多实际价值消息。 为此,她心中一直深感愧疚,总觉得自己辜负了侯江对她的殷切嘱托。 莲妹子是侯江熟人曲贵良亲生女儿。侯江与曲贵良交情匪浅,莲妹子自幼便与侯江相识。 后来,莲妹子不幸守寡且拉扯一个孩子活不下去,无奈只得返回娘家居住。 那段日子里,她内心深处也曾暗自思忖过:是否有可能与侯江结为连理?两人年纪差距着实不算太大,侯江生得一副俊朗模样,身材亦是魁梧健壮,看起来格外精神抖擞,如此男子,怎能不让莲妹子心生欢喜? 令人惋惜的是,侯江心中早已有了所属之人,对于莲妹子频频抛出的情意,他从未有过丝毫回应,甚至常常在言语之间暗示莲妹子,劝她早日另寻良配,莫要再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西风寨东南角一座清幽小院落内。莲妹子脚步匆匆来到院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院门便“吱呀”一声敞开了。院内正有两名精壮汉子相对而坐,稍作休憩。 他们瞧见莲妹子走进院子时,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她行礼问好:“曲姐姐安好,我二人乃是奉了侯头领之命,特地到此地暂住一时。 侯头领曾经交代过,你是这座院子真正主人。若此间有事需要差遣,只管吩咐我兄弟二人便是。” 莲妹子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如此甚好,实不相瞒,我这里恰好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急需向你们侯头领禀报......” 野猪岭山寨之中,侯江听闻莲妹子遣人传回的消息之后,面色骤然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召集李二旦等几位大头领前来商议要事。 不多时,众人齐聚一堂。侯江一脸严肃看着李二旦等人,沉声道:“诸位兄弟,眼下局势生变,我们必须对原有计划做出相应调整。 原本准备派往西风寨人手,需分一半出来,与前往洛南方向兄弟们一同行动。” 李二旦闻言,眉头微皱,问道:“侯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要改变计划?” 侯江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据刚刚传来的情报,刘胜与董成之间今夜即将爆发一场冲突。我们之前打算在半路上设下埋伏,如今看来,此计已不可行。 所以,我们要直接赶赴洛水之畔董成别院,悄悄潜伏下来。待到他们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记住,此次行动务必小心谨慎,绝不能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李二旦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侯江,开口问道:“那董成呢?难道我们真的要对他下手吗?毕竟……”说到这里,李二旦稍微顿了一顿。 侯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咬牙切齿道:“没错,那厮虽然平日里常住在洛南县,但这次山寨被官兵围剿,他可是有着推脱不掉的责任! 他就是那帮官军的帮凶和狗腿子,如果有机会,绝对不能放过他,一定要将他斩于刀下,以泄心头之恨!” 听到侯江这番话,李二旦心中已然明了,他双手抱拳,向着侯江深深一揖,郑重其事说道:“既如此,那某便带领兄弟们出发了。只是西风寨那边还有于飞兄弟在,他的安全还望侯叔多多费心照应。” 侯江闻言哈哈一笑,摆摆手道:“放心,我与你一同前去。至于西风寨那边,完全不必担忧,自有人在暗中主持大局。王教头已经提前做好安排,定会确保当家的安然无恙的。” 白天于飞没有离开董明珠闺房,并非是他不想离开,是董明珠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娇嗔着不许他离去。 事实上,这也正合于飞的心意。此刻的他们,正值情浓意笃、如胶似漆热恋阶段,每一刻分离对于飞来说都如同酷刑一般难以忍受。因此,即便董明珠不阻拦,他内心深处也是万般不愿与她分开的。 第124章 离开此地 两人紧紧相拥,身躯交缠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已停滞不前。他们沉浸在这热烈而又甜蜜氛围之中,尽情享受着彼此带来的欢愉与温暖。 正当两人情意正浓时,董明珠心头忽然涌起一阵不安之感,似乎预感到某种危险即将降临。 她娇嗔轻推于飞那不安分的爪子,双颊绯红如晚霞,慌乱抓起衣物匆匆披上,起身整理凌乱发丝和衣衫。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声,原来是春桃听到屋内有动静,进来关切询问是否需要梳洗打扮用餐?。 董明珠目光流转间含情脉脉望于飞,柔声问道:“郎君,此刻你可有食欲享用些许饭食?” 于飞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且稍待片刻吧,眼下时辰尚早,若此时用餐,未免显得有些仓促突兀。倒不如待到午时再一同进食,也免得频繁劳烦那些丫鬟们来回忙碌奔波。” 待春桃依言退出房间之后,董明珠移步至案几前,轻轻铺开洁白如雪宣纸,提起画笔,专注地在画板上描绘起来。 于飞好奇凑上前去观看,发现她所绘制的图案竟似《西厢记》中的故事情节。不禁心生疑惑,开口问道:“娘子,莫非你当真有意将这些话本以图画形式呈现并出版发售吗?” 董明珠手中画笔略微一顿,缓缓摇头笑道:“郎君有所不知,若是单纯以文字记录成册,倒还容易些。现今已有活字印刷之术,所需耗费银两并不算多。 但若是想要将画作印制出来,那成本可就高昂得多啦!仅仅是雕版刻画一项工序,便非普通书商所能轻易承受得起的。妾身不过是暂且先将其绘出,至于后续如何处置,还得从长计议……” 待到午饭过后,太阳高悬天空,阳光透过繁茂树叶间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于飞坐在屋中,目光不时投向门口,期待着有人能带回消息。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未见有人归来报信。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沉甸甸感觉。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身旁的董明珠同样心不在焉,手中握着画笔却迟迟未落下一笔。显然,她内心也是忧心忡忡。 于飞按捺不住心头疑虑,开口问道:“娘子,府上除了管家之外,可还有其他人负责管理事务?” 董明珠闻言抬起头来,轻轻眨动那双美丽的眼眸,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内宅倒是有位妇人专门打理爹爹私人事务,不过她向来不插手外头事情。 至于外面嘛……还有一个二管家,只不过他年事已高,平日里大多只是在外院闲逛散步,如今是否还操心外事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里,于飞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深知这种人事安排绝非偶然,定是董太公有意为之。 结合近日来众多江湖人士对董府后花园表现出的浓厚兴趣,于飞越发确信这座花园之中必定隐藏着猫腻,否则怎会引得如此多人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他心中暗自琢磨着要插手董府人事安排,但又深知自己身份颇为尴尬。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强行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头对身旁的春桃轻声嘱咐道:“春桃,你多出去走动,好好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心思缜密的于飞根据最近这几天接连不断发生的琐碎小事,隐隐约约察觉到一股潜在的危机正在逐渐逼近。 他暗暗思忖着,如果今天能够得到董太公安然无恙好消息,那一切或许还能暂且稳定下来。 如若不然……他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带着董明珠及其春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遭遇不测。毕竟,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那报信之人却迟迟不见归来。董明珠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自若。她匆匆起身,略微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妆容,伸手扶住侍女春桃,决定亲自前去打探情况。 于飞此刻心中正暗自思忖着等会儿该如何向董明珠提及去他所居住屋子里就寝一事。眼下这种状况,似乎不太适合贸然开口。 董明珠这一走,便是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当她终于返回时,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她脚步匆忙来到于飞身前,迫不及待说道:“郎君,据二管家说,派出去的三拨信使,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回来禀报消息的。 妾身实在放心不下,便去了后花园找管事大娘商量对策。她意思今晚府上所有人都必须提高警惕,加强戒备,以防万一。一直等到爹爹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后,再作其他打算。” 于飞微微颔首:“管事大娘所言极是,如今这种情形下,的确有必要加强防备才行!那么,不知道二管家对此事究竟作何安排?” 董明珠摇摇头,回道:“这次并非二管家出面安排,而是管事大娘亲自出马调度一切事宜。她特意嘱咐我搬到爹爹所住那个院子里去歇息,告诉我那里防护措施做得相当严密。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也能够及时找到地方藏匿起来。”说完这些话后,她抬起头来,眼神有些复杂看向于飞。 于飞凝视着董明珠,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明珠娘子,说实话......要不这样吧,为夫干脆带你离开此地,前往家庙旁边我居住那个院子里过夜休息好了。 如此一来,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而且,就咱们夫妻二人再加上春桃一起过去伺候就行,你觉得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住董明珠柔荑,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动作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 董明珠有些怯懦开口道:“这......这恐怕不太妥当吧!管事大娘可是反复叮嘱过,让我一定要到爹爹院子里去歇息。 要是我一声不吭就这么离开,心里总归会觉着有些不妥当呢,毕竟……。”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来,双手不自觉摆弄着衣角,似乎显得很是纠结和不安。 第125章 月黑风高 看到董明珠面有难色,于飞心中便已了然,知晓她此时心中必定有着诸多顾虑与烦忧。 尽管他原本计划带董明珠一同外出,但此刻也只能无奈选择放弃这个念头。 毕竟如今董家已然乱作一团麻,他若再继续逗留于此,恐怕只会徒增麻烦。经过一番深思后,于飞毅然决定独自一人先行返回。 这次董明珠并未出言挽留于飞,想来她的心思全然放在了今夜要搬至董太公院落安歇这件事上。 于飞返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惊讶发现有两个陌生男子正静静守候在院子门口。他心生疑惑,不禁开口问道:“不知二位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等待?” 那两人听闻于飞发问,赶忙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齐声道:“小的二人拜见当家的!我们乃是二旦寨主特意派来伺候于当家你的。昨晚未曾见到当家的,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上当家的一面。” 于飞听明两人来意后,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进手势,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位进屋一叙吧。” 那两人倒也毫不扭捏,谢过于飞之后,便跟随着他走进屋内。刚一进门,他们便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偷听之后,方才压低声音对于飞说道:“当家的有所不知,今晚局势可不太安稳。 侯头领和俺们当家的已经前往洛南县那边去了,就连这西风寨也有不少弟兄们赶了过来......” 听到此处,于飞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眼前两人,沉声问道:“那此地现在由哪位领头指挥?难道说这里你们是各自为战不成?” 那两人相互交换一下眼神后,其中一人伸手入怀,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封被折得整整齐齐信件。 他双手捧着这封信,毕恭毕敬递到于飞面前,说道:“实不相瞒,此事具体情况,我们二人确实一无所知。侯头领只是吩咐我们将此信转交与当家的” 于飞伸手接过信件,撕开信封封口,抽出一张信纸。当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时,一股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于飞定睛细看,发现这笔迹竟然出自他的师父王教头之手。 他逐字逐句阅读信中内容,随着文字在眼前展开,他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信中明确交代于飞只需要全力以赴确保董家小姐人身安全即可,至于其他事务,则无需过度插手干预。此外,师父还特别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问题,切不可轻易以身涉险...... 待读完信后,于飞脸上流露出些许失落之色。他暗自思忖着,从师父的来信中似乎透露出这样一个信息。 此次自己前来这西风寨,恐怕并非偶然之举,而是师父早已精心策划安排好了一切。否则,师父又怎会特意提及要保护董明珠安全呢?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心中感叹,尽管自己已然成年,但在这些长辈们眼中,或许永远都只是个尚未长大的孩子罢了。 转头继续问二人:“你们俩使用什么兵器?一人可抵挡几个贼子?” 两人呵呵一笑,其中一人说道:“不瞒于头领,我二人这次是拿着弩机来的,平时我二人善使大刀,寻常对付三五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一夜,月黑风高,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巨大风暴即将来临。整个洛南县范围内陷入一片紧张与不安之中,大大小小土匪寨子皆被笼罩在这片阴霾之下。 多数土匪寨子都收到紧急出动命令,一时间,马蹄声、呼喊声响彻山谷。那些靠近洛南县的山寨,由于平日里与董家关系密切,交情深厚,自然选择追随董成一同行动。 西风寨一带几个规模较大土匪寨子,完全处于刘胜掌控之下。这些悍匪们早已按照刘胜指示,悄无声息前往洛水河畔董成别院附近潜伏起来,静待时机成熟便发动突袭。 一小部分土匪寨子与于家寨交往甚密。他们纷纷响应李二旦号召,跟随其左右展开行动。 至于王进王教头,向来不喜杂乱无章、人数众多队伍,他只挑了几个身手矫健手下,与自己一同埋伏在西风寨内,伺机而动。 夜幕降临,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铺开,笼罩着大地。最先在静谧夜色中活跃起来的,是那座位于洛水之畔的董成庄园。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甚广,仿佛一座独立的小城池。庄院大门巍峨耸立,门前道路笔直延伸出去,一直通向洛水岸边那个小巧玲珑的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忙碌的人们正在装卸货物,船只在水面上来回穿梭,桨声、吆喝声响彻夜空。 董成本人身材略显瘦弱,但他的眼神却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透露出一股精明强干气息。 仔细端详,他的长相与妹妹董明珠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皆有着俊秀面容和不凡气质。他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之态。 尽管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县衙押司,但董成在当地却是声名远扬。他性格豪爽大方,对待朋友出手阔绰,毫不吝啬。 即便是普通寻常百姓有事相求,只要找上他,他也绝对不会让其空手而归。正因如此,在这洛南县里,众人都将他视为真正的“及时雨”,堪比古代孟尝君那般仗义疏财、乐于助人。 当最后一箱货物被工人们装上货船,固定稳妥后,董成满意长舒一口气。抬手擦去额头上细密汗珠,转头看向身旁恭恭敬敬站立着的随从,随口问道:“两位都头到了没有?今晚家里得仰仗他们二位来坐镇守护!” 那随从赶忙向前一步,微微躬身施礼道:“回老爷的话,这个时辰估摸应该已经到了。小的今日午时便已将准备好的厚礼送过去了,两位都头满口应承下来,说只要日头一落山,立马就会带着一众衙役前来府上。” 说完,随从稍稍抬头,偷瞄了一眼董成脸色,见其并无不满之色,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第126章 开战 “如此甚好!哼,刘胜那厮居然还妄想着偷袭此处,简直是痴人说梦!既然他有这样胆子,那我们就得给他一点厉害尝尝,好叫他知晓我们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待此间事了,立刻命众人连夜奇袭西风寨刘家。记住,要叮嘱他们从后寨门进入,里面自会有人接应带路。”董成面色阴沉如水,冷冷说道。 随从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这便快马加鞭赶过去向兄弟们传达。” 董成微微颔首,摆摆手示意其快去,接着又吩咐道:“此次行动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有误!还有,今年所有货物都已尽数清空,今后这码头暂且关闭。过了今夜,你即刻动身前往西京洛阳,负责主持货物分运事宜。” 从董成这番话语之中,不难察觉出他对于刘胜今晚前来偷袭一事早已心知肚明。至于他究竟是如何提前获取到这个消息的,想来应该是他事先在刘胜那边安插了眼线所致。 待董成带着一众手下离去之后,原本喧闹嘈杂的码头渐渐恢复了平静。 距离码头不远处一片茂密树林里,李二旦吐出口中叼着的根嫩绿青草,转头看向身边的侯江,压低声音道:“侯叔,依我看,这码头附近咱们还是得留下一些人手看守才行。万一董家不是刘胜那帮人对手……,估计这里会是董成一条退路。” 侯江点点头:“留下两具弩机在此处,让二牛也留下,若是发现有任何人企图潜水逃走,不必犹豫,直接放箭将其射杀便是。” 待码头这边事情安排妥当后,侯江领着李二旦及其手下将近五十名身强力壮、训练有素好手,如鬼魅般悄悄潜伏在了董成庄园外那片蜿蜒曲折河道旁的密林深处。这里枝叶繁茂,杂草丛生,是绝佳藏身之所。 此刻,夜还不算太深,月色朦胧洒落在大地上,整个董成庄园出奇地安静,没有丝毫异常动静。 侯江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李二旦嘱咐道:“等会儿万一有人仓皇出逃,你们必须毫不犹豫立刻展开追击,务必要想尽办法将那些漏网之鱼驱赶进我们事先设好的埋伏圈里。” 李二旦点点头,回应道:“放心,埋伏圈可是按照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只要有人进去,两头都给堵住,绝对插翅难逃,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难道真要把这些人全部斩杀吗?就不能留一个活口?”说着,他不禁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迟疑。 侯江叹口气,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所有安排其实都是王教头特意交代下来的。至于他究竟是如何考虑的嘛...... 嗯,我大概能够揣测到其中一二分吧。说不定是因为他那位交情深厚老友静虚道长早早就跟他透露了些什么。 静虚道长不是寻常人物,他慧眼独具,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仿佛世间诸多事物都难以逃过他的法眼。 我曾经与他也算是交往甚密,彼此之间称得上是意气相投、互为知己。记得在分别之时,静虚道长郑重其事嘱咐我,只要听从王教头指示行事就绝对不会出错。” 两人正低声交头接耳轻声细语着,忽然间,一阵急促马蹄声响彻云霄,由远及近迅速传来。接着,震耳欲聋呼喝声和不堪入耳叫骂声也骤然响起,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氛围。 “有动静,咱们要不要偷偷靠近过去看个究竟呢?”李二旦向身旁侯江问道。 侯江微微摇摇头,沉稳道:“现在时机尚早,那庄园大门都还没有大开呢,我们先按兵不动,观察一下具体情况再做打算。” 正混乱间,从洛南县方向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群气势汹汹、张牙舞爪人马。他们一个个嘴里吆五喝六大声叫嚷着,风驰电掣般径直冲向董成庄园大门口那群人。 刹那间,双方人马犹如火星撞地球般短兵相接,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不堪激战中。 一时间,喊杀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响彻天地。兵器相互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更是不绝于耳,时不时传出的凄厉惨叫声,则让人毛骨悚然,不忍卒听。 侯江等人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混乱不堪战场。他们神情凝重,心中暗自盘算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战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耳欲聋。双方人马如同潮水般相互冲击着,兵器相交撞击起来的火花四溅。 显然,双方在开战前都做了充足战斗准备,每一方都拼尽全力想要战胜对方。一旦有人不幸倒下,马上就会有其他人迅速补上位置,继续投入到激烈战斗中。 一时间,整个战场陷入了僵局,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战况异常胶着。 就在这时,原本占据上风的刘胜一方渐渐显露出疲态,他们的防线开始出现漏洞,人员伤亡也逐渐增多。 眼看着队伍即将抵挡不住对手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突然间,一阵急促马蹄声响彻云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有一彪气势汹汹人马正风驰电掣般朝着战场疾驰而来。 转眼间,这支生力军便冲入了战团,与刘胜一方并肩作战,瞬间扭转了战局。 然而,董成这边人马并未因此而退缩。相反,他们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并对新来的敌人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正当双方再次陷入僵持之际,庄园大门突然打开,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呐喊声,一队全副武装战马冲了出来。 这些战马身披重甲,马背上骑士们个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他们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敌阵,给刘胜一方带来了巨大压力。 这场混战真是热闹非凡,双方都暗藏玄机,各留后手。无论是刘胜还是董成,都坚信自己所率领的队伍能够最终取得胜利。 一旁观战的侯江等人,则依旧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战局发展,等待着那个可以一举定乾坤的关键时刻到来…… 第127章 乱斗 这场混战异常激烈,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好不热闹。 侯江他们站在一旁观战许久,只见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 令人惊讶的是,经过长时间鏖战,双方居然仍旧不分胜负,哪一方都没有显露出丝毫疲惫之态。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从董成庄园侧面一条蜿蜒小路之上,突然杀出一支气势汹汹队伍。这支队伍如疾风骤雨般疾驰而来,直直冲向董成所在的那方人马。 “哎呀,情况不妙。看样子董成这边怕是要落败了。”李二旦定睛一看,隐约瞧见冲在最前面那匹骏马上坐着的乃是一条身形魁梧彪形大汉,不禁嘀咕道,“看这架势,这些人应该是玉皇山匪徒。真没想到,连他们都被刘胜给收买了过来。” 侯江听到李二旦话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别着急,不管是谁最终胜出对我们而言都无关紧要。咱们此行目的只是趁乱捡些便宜,当个坐收渔利之人罢了。” 果不其然,随着刘胜方面这批生力军强势加入战局,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董成一方顿时陷入了被动局面。 尽管有官军相助,但面对刘胜人数众多、咄咄逼人攻势,董成方面人马逐渐难以招架,没过多久便被迫且战且退,狼狈不堪退回了庄园之内。 然而,再想要趁机关闭庄园大门以阻挡敌人追击,已然成为一种奢望。 刘胜方面的人马眼见己方大获全胜,一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气势如虹,牢牢守住门口,坚决不让董成一方人马有机会合拢大门,其他人一拥而上,如砍瓜切菜般冲入庄园内。 原本还充斥着喊杀声与血腥气、一片混乱的战场,就在眨眼间变得鸦雀无声,那些刚才还在拼死厮杀的人们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丝毫踪迹。 侯江他们距离较远,只能隐隐约约瞧见庄园大门口闪烁着微弱火光。激烈的喊杀声从庄园深处源源不断传来。 “这可咋办?咱们要不要赶过去瞅瞅?”性急的李二旦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焦躁,满脸急切之色,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探个明白。 侯江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思索后,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先别急!我觉得此处需要留下几个人守着。 瞧这架势,董成这座庄园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出口。而我们现在所处位置恰好位于最隐蔽之处,如果庄园里真有人想要趁乱逃走,绝对不可能逃过我们留守人员眼睛。” 侯江的话语刚刚落下,只听得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定睛一看,见庄园大门处,如潮水般涌出一队人马。 他们身着官军衣服,口中高声呼喊着:“我们乃官军在此,哪个不知死活歹徒胆敢前来阻拦?”其声音震耳欲聋,气势汹汹。 侯江眼疾手快按住身旁跃跃欲试李二旦,沉声道:“莫要冲动贸然上前,你瞧,这定是董成搬来的救兵想要趁机溜走。依我之见,董成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咱们且先按兵不动,静候最后结果便是。” 李二旦听后,略作思索,随即点点头应道:“侯叔所言极是。这些官军若是能成功逃脱,回去向县衙如实禀报今日之事,让县衙老爷知晓乃是董成与刘胜之间相互火并所致,如此一来,即便咱们占据了西风寨,县衙那边短时间内想必也不会对我们产生过多疑虑。” 又过去一小会儿时间,从庄园内部传出的喊杀声逐渐变得低沉起来,仿佛一场激烈战斗即将接近尾声。 一直紧盯着庄园方向的侯江突然像被弹簧弹起般,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准备行动!除了留下几个兄弟看守以防漏网之鱼外,其他人分成两队,一队守在庄园大门左边,另一队守在右边。 一旦有匪徒冲出来,不要犹豫,只管全力用弩机射击。所有人都给我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匪徒逃脱!” 话音未落,侯江已然手提寒光闪闪腰刀,率先朝着庄园门口飞奔而去。其他众人见状也不敢耽搁,纷纷紧跟其后,按照事先部署迅速就位。 刚刚完成埋伏工作没多久,就看到一大群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匪徒押解着五六个神情惊恐、浑身颤抖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群匪徒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有些人甚至连衣服都已残破不全。 躲在暗处的李侯江紧紧握着手中的弩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当那队匪徒进入有效射程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果断下达命令:“射!” 刹那间,只听见“嗖嗖嗖……”一阵密集而尖锐破空之声响起。无数支弩箭如同暴雨般朝着庄园大门内飞射而去。 眨眼间,那群匪徒便被这突如其来攻击打得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中箭倒地但尚未立即死去的匪徒则发出阵阵撕心裂肺惨嚎声,整个场面血腥而恐怖。 “快快!没死透的统统再补一刀,务必把这门洞两边牢牢守住!一个也别放过!”李二旦临危不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充分展现出他卓越的指挥才能,毫不犹豫发出指令,瞬间让众人有了主心骨。 他们刚刚将门洞内清理干净、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只听得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眨眼间,一支马队从庄园里面疾驰而出。此次不等侯江开口提醒,李二旦便已洞察到局势变化,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命令:“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众人纷纷举起弩箭,弓弦之声不绝于耳。但见弩箭如飞蝗般朝着那支马队射去。 这些土匪似乎早有防备,他们或挥舞着兵器格挡箭矢,或侧身躲避,一时间竟未造成太大伤亡。 不过,李二旦作为指挥者,怎会没有后手,他大手一挥,喊道:“第二轮弩箭开始!” 第128章 露馅 果不其然,当第二轮弩箭射出之后,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土匪们顿时乱了阵脚。 弩箭穿透铠甲和肉体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刹那间,马背上所有人纷纷跌落尘埃,无一幸免。 地面上仅存的几名幸存者,被眼前这突如其来一幕吓得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门洞方向发傻。 就在那一群匪徒们还处于呆若木鸡、不知所措时候,只见李二旦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他胯下那匹雄健战马如疾驰而出。 与此同时,李二旦高高举起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朴刀,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冲……” 伴随着他这声呼喊,身后的人也汹涌向前。一时间,马蹄声响彻云霄,喊杀之声此起彼伏。 李二旦身先士卒,挥舞着朴刀左劈右砍,所到之处血光四溅。那些匪徒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纷纷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仅仅只是一个冲刺下来,这一队原本气势汹汹的马上匪徒便已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就连他们之前搁在马上捉拿的几个面容姣好丫鬟仆妇,也不幸在这场混乱砍杀中被无情乱刀砍死。 此时,侯江快步走上前来,高声喊道:“兄弟们,里面剩下的敌人已经不多了!会骑马的兄弟赶紧上马,跟我一起往里冲杀进去!大家不要有丝毫顾虑,只要见到人影,二话不说直接挥刀斩杀便是! 今日定要将这群匪寇彻底剿灭,以保一方平安!”说罢,他率先翻身上马,手提长刀向着庄园深处猛冲而去。其余众人见状,也是士气大振,纷纷纵马跟上,一场更为激烈血腥的战斗就此展开...... 洛水之畔喊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股杀伐之气所笼罩。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风寨这边却宛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祥和,没有丝毫风吹草动迹象,甚至连一片树叶飘落声音都清晰可闻。 心情不佳的于飞坐在屋内面沉似水。他那原本锐利目光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显然心中正被某种烦闷之事困扰着。 看到李二旦的两个手下还恭恭敬敬站立身侧,他缓缓开口问道:“你们这次带来了多少弩箭?”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 其中一人连忙躬身答道:“回于头领的话,侯头领给了我们一壶箭矢,大概估摸有个五六十支可以使用。”说罢,便将背上背着的箭壶解下递到于飞面前。 于飞接过箭壶,随意看了一眼里面的箭矢数量,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沉默片刻之后,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挥挥手对那两人说道:“行了,你们先去隔壁屋子暂且歇息吧,如果待会儿有行动需要用到你们,自会叫醒你们。” 两人退出之后,于飞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心中暗自琢磨着接下来要做的打算。经过一番思考,他迈步走出房门,径直朝着家庙悟空和尚住所疾行而去。 不多时,于飞便来到了悟空和尚禅房前。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然后抬手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跨步走进屋内。 悟空和尚正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诵经礼佛。 于飞也不废话,直接走到悟空和尚面前,开门见山问道:“大师,在下有事想要请教。不知这一带是否有摩尼教分支教坛存在?”这个问题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禅房中宁静氛围。 悟空和尚听到于飞问话,身体微微一颤,原本紧闭双眼猛地睁开,但很快又恢复到一副若无其事模样。 他故作迷糊摇了摇头,回答道:“摩尼教?施主所说的摩尼教是什么教派?老衲……呃,洒家从未听闻过此教之名,实在不知施主所言何意!” 于飞对于悟空和尚这番说辞显然并不相信。他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到旁边椅子上,双手抱胸,看着悟空和尚说道:“大师,就别再装模作样啦!难道你当真以为我对此一无所知吗?依我看,你恐怕就是出身于摩尼教吧!” 悟空和尚缓缓闭上双眼,然后伸出右手,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串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檀香气息佛珠手串。 他将那手串轻轻握在手中,手指灵活地开始一颗一颗拨动着珠子,仿佛在与这些小小佛珠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良久,他才开口道:“娃娃何出此言?” 于飞发出一声轻笑:“哈哈,我为何会如此说呢?其实,大师平日里讲话时听起来倒是一切正常,毫无破绽可言。 然而,一旦你多饮了几杯酒之后,便常常会有所疏忽大意起来!就连说话口音都会在不经意间发生变化,不自觉带出些江南一带特有腔调。” 说到此处,于飞顿了一顿,接着又继续说道:“本来嘛,这点小细节倒也无伤大雅。可关键在于,昨晚我从大师这儿拿走了两件物品。 当我回到家中,静下心来仔细琢磨这两件东西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惊人发现......” 和尚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之色,大声问道:“什么发现?你不就是从我这儿拿走了一小罐止血药膏吗?怎么还会有另外一件东西?到底是何物品? 于飞缓缓道:“没错,我确实从你那里拿走了一罐止血药膏,但同时,我还顺走了你一个雕刻精美、造型别致的竹筒。 那止血药膏嘛,虽然也有些特别之处,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些西域特色的药品,但还算不得太过惊人。 然而,这个竹筒可就不一样了……它上面精美的雕刻,却是直接暴露了大师你的真实身份!”说到此处,于飞故意顿了一顿,目光紧紧盯着和尚,想要观察对方的反应。 和尚含义不明盯了于飞一眼,闭上眼捻动佛珠不理会于飞说辞。 于飞见和尚如此态度,狠狠心道:“方十三此人……,大师认识吗?” 第129章 身份 悟空和尚听到于飞口中吐出“方十三”这个名字时,眼中突然精芒一闪,瞬间迸发出一股凌厉杀气。 他瞪大双眼,恶狠狠盯着于飞,那目光犹如两道寒芒,直刺人心扉。 悟空和尚足足瞪了于飞有半晌之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叹息一声道:“王教头啊王教头,你要是再不现身,可休怪洒家心狠手辣,直接取了你这徒儿性命!” 于飞被悟空和尚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心中充满疑惑和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这和尚为何会因为一个人名而如此动怒,甚至放出狠话要对自己不利。 就在这时,只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哈哈”爽朗笑声,接着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于飞的师父王进王教头。他步伐稳健有力,浑身散发着一种威严之气。 于飞见到师父到来,急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开口叫道:“师父……” 王进先是上下打量一番于飞,然后微微皱起眉头,略带责备道:“你这小子,不好好去看护你那位董家小姐,却跑到和尚这里瞎搅和什么?还不快出去!” 于飞不敢违抗师命,偷偷瞄了一眼王进,低下头应道:“是,师父,徒弟这就去……”说完,便小心翼翼倒退着步子向门外走去。 等于飞退出房间之后,王进这才缓缓坐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对着悟空和尚说道:“你这和尚倒是厉害得很呐!没想到相隔三十步之远,你居然都能够察觉到我的呼吸声。这些年来,你的功夫真是大有长进啊!” 悟空和尚没好气白了王进一眼,嘴里嘟囔着抱怨道:“哼,你还有脸说呢!你这徒儿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年纪不大,鬼点子倒不少。不仅人小鬼大,而且还能轻而易举猜出我的身份,这也太奇怪、太不可思议了吧!” 王进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地方,不知你是否还记得静虚道长在十五年前所言之事呢?” 和尚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不由自主倒吸口凉气,面露惊愕之色,颤声道:“自然记得,难道说......此子便是道长口中所提及的那个应国之运势而生之人么?” 王进叹口气道:“他究竟是否为道长所言之人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这十五年来,我只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当年道长所说的,那种具有先见之明和稳重之风。 看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愈发坚信他便是道长口中所述那个应了谶语之人! 因此,你还是趁早打消心中那些个小九九吧,全力协助于我,共同将董家当下真实状况探查清楚才好......” 和尚抬起他粗壮胳膊,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叹息道:“唉,洒家恐怕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昨日,你这徒儿顶替洒家承接天象之气,洒家潜入那董家后花园去一探究竟。 谁曾想,就在即将大功告成最后关头,突然从暗处杀出一个老妪来。她功夫了得,洒家不是对手,洒家准备撤出时,她抬手便是一袖箭射中洒家胳膊。 幸亏洒家反应敏捷,躲闪及时,否则,这条老命怕是就要交待在那里啦! 你瞧瞧,这胳膊上创伤深入骨髓,没有个十天半月功夫,断然难以痊愈。 所以说,此次之事,洒家实在是爱莫能助。但是,有一件事洒家能够百分之百确定下来,那就是董家所谓的秘密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开采狗屁金矿之类说辞。这一点,洒家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王进发出一声轻笑:“哈哈,是不是金矿,过了今晚自然就会见分晓。实话告诉你吧,今晚将会是董家彻底覆灭之时!想必此刻董成那边已然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王进眼神闪过一丝狡黠,继续道:“刘胜之所以留守在西风寨,其真正目的便是要趁着这股势头,一鼓作气攻破董府,一举将整个西风寨收入囊中,从而独占董家所拥有的各种资源。” 听到这里,和尚不禁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惊呼道:“啊……这怎么可能?你为何能够如此笃定?” 王进看着和尚那副惊讶模样,伸手轻轻拍拍他受伤的肩膀。 和尚疼得直咧嘴,但王进却仿佛视而不见一般,依旧面带笑容说道:“哼,你都能为达成自己目的在这里默默忍耐十几载光阴而不肯离去,难道还不许我因为心中好奇去暗中探查一番么?” 和尚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神色,喃喃自语道:“照你这般说法,那么今晚……看来我必须要紧跟着你才行,你可千万别妄想独自吞没董家那些秘密。 老子可是在这里藏头露尾、忍辱负重隐藏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立下什么功劳,起码也算是有些苦劳吧!所以,你休想撇开老子一个人独享好处……” 于飞出了和尚禅房后,心中郁闷之情愈发浓烈,仿佛有一团乌云笼罩着他,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毫无疑问,这次自己又被那些叔父辈们给耍了!他们口口声声说是让自己独自出来练练胆量,实际上呢?背地里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还把自己蒙在鼓里。 “哼,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于飞愤愤不平自言自语道:“等西风寨这边事情一结束,我绝对要马上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穷山恶水破地方! 老子好不容易穿越到宋朝来走一遭,无论怎样也要去那繁华热闹东京汴城好好快活一番才行!”想到这里,于飞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兴奋的光芒。 不多时,于飞回到了自己住处。他气呼呼冲进屋子,大声喊道:“你们两个给我过来!”听到呼喊声,两名帮拳助手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一脸疑惑看着于飞。 于飞指着他们说道:“你们俩赶紧带上弩箭,悄悄潜伏到董家西跨院里藏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等着我过去召唤你们……” 第130章 潜入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于飞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悄然出门。 他身形敏捷穿梭到家庙侧门旁,轻轻一跃便翻过墙头,悄无声息落入了董府后夹道内。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于飞并没有选择就近翻墙进入董府西跨院,而是沿着蜿蜒小道一路潜行,直至抵达董府东跨院围墙外。 这里乃是董府最为靠后几座院落之一,平日里即便是在大白天,也是人影罕至,何况此刻正值深夜,更是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于飞身轻如燕,轻而易举翻过院墙,稳稳落入院中。他落地之后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先静静伫立原地,仔细观察着四周动静。 整个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透出,显然此处并无一人居住。经过一番确认后,于飞心中暗喜,看来这的确是一座空荡荡院子。 随后,于飞迈着轻盈步伐,顺着院子中小径缓缓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正房之下。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座房屋,然后纵身一跃,踩到矮墙上,再借力一蹬,稳稳当当坐在了房顶上。 从这个高处望去,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于飞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据董明珠所言,董太公所居住院子距离此地并不遥远。于飞放眼远眺,果然瞧见在远处有一片闪烁着火光的地方,想必那里便是董太公的住所所在之处。 他深知自己不能明目张胆直接去找董明珠。这地方离董明珠住处不远不近很合适。 他决定暂且在此处潜伏下来,以便能够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并迅速做出反应。 于飞对古人习惯性思维方式和行为特点尿性判断之下,他坚信只要时间尚未超过子时,刘胜就绝对不可能贸然发动偷袭行动。当然,如果要采取强攻这种极端手段那就另当别论了。 据于飞分析,刘胜若是选择偷袭,那他也绝不会从董府后方潜入。 其原因非常明显,董府四周皆被高耸坚固寨墙所环绕,而负责守卫这些寨墙的寨丁又无一不是董府自家精心培养的家丁。 如此严密防守态势下,想要从后方突破而入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得不偿失。 可以预见的是,董府今晚警戒重点必然会集中在大门口以及董太公住所等几个关键之处。 毕竟那里居住着的可都是董家核心成员,他们的安全无疑是整个董府最为关注和重视的焦点所在,自然也就成为需要全力守护的重中之重。 子时刚过不久,就听得董府大门口传来嘈杂吆喝声。于飞精神一抖,紧紧腰带,仔细倾听远处动静。 一阵吵闹声过后,大门口突然火光冲天,惨叫声,兵器磕碰声越来越大。看来这刘胜是要从董家正门攻进来。 于飞静静伫立在房顶之上,凝视着整个西风寨。此时的寨子仿佛被一层厚重夜幕所笼罩,显得格外静谧和神秘。 除了远处钟楼那个方向还闪烁着一丝微弱灯光外,其余平民百姓住所都沉浸在一片深沉黑暗之中。 很明显,这些朴实的百姓对于外界动静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毕竟,在这样一个动荡不安时代里,夜晚闹出动静的原因无外乎就是那些土匪又在四处打劫罢了。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自身安全才是最为重要的,他们根本无暇也无力去理会这些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董府大门口火光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工夫,就连下人居住院落也被连带烧起来。打斗声也越来越近,看来刘胜那方已经攻进董府了。 于飞叹息一声,翻身下了屋顶,提着腰刀一路顺着大路飞奔至董明珠居住地方。 “贼子,胆敢进吾董府内宅,拿命来……”暗处两个家丁看到于飞身影,不约而同冲出埋伏地方,举刀冲于飞砍来。 于飞举刀击飞一名家丁手中刀,侧身一个飞踢踹倒另一个家丁,嘴里说道:“蠢货住手,吾乃明珠小姐好友,听说董府有难,特来搭救明珠小姐的。” 家丁一听于飞是自己人,这才喘息着说道:“既然是小姐好友……,可有信物证明?” 于飞撇撇嘴:“进去禀报你家小姐,就说……姚飞在此,看她怎么交代你们。” 就在两个家丁半信半疑犹豫之时,另外两个家丁听到动静,提着兵器赶过来:“怎么回事?可是贼人来了?” 家丁上前把情况一讲,新来的家丁看看于飞,说道:“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去禀报小姐知道。” 于飞也不废话,点点头示意家丁自便。 家丁进内没多久,带着一个身形窈窕丫鬟出来。于飞打眼一看,知道来的是春桃。 “姚小郎君,果然是你来了,小姐正急的不行,听到你来了,让奴婢出来迎接。”春桃躬身一礼,请于飞入内。 于飞刚随春桃进到一小院内,就见董明珠惊慌失措出屋来,也不管身后丫鬟仆妇看到,飞奔到于飞身前,一把拉住他道:“郎君……我爹爹他……被害了……” 于飞伸手擦掉她脸上泪痕,轻声安慰道:“别怕,可知令尊他……是被何人所害吗?” 董明珠抽噎着说道:“如果刚刚还不知爹爹被何人所害,那么现在凶手已经自动送上门来了。据大娘说,打上门来的就是杀害爹爹的凶手。” 于飞搀扶着董明珠进屋内坐下来,看看屋内丫鬟仆妇,示意她们都出去。 “娘子,据我猜测,攻打你家那伙人是刘胜手下,也就是说,令尊是被刘胜所害的。如今情形危急,为夫要将你转移至安全地方躲起来。至于杀害令尊的凶手,就让为夫来处理吧!” 董明珠抬起头来,可怜巴巴说道:“夫君,整个西风寨都被刘胜控制起来了,哪里有安全地方可藏啊!爹爹没了,妾身心碎了,就是死也不离开董家,望夫君为安全计……早早离开这危险地方吧!” 于飞见状,知道董明珠这是伤心欲绝所致。他硬起心肠冲外面叫道:“春桃进来……” 第131章 带离 于飞抱起董明珠那轻盈而又柔弱的身躯,示意春桃先行一步出去为他们开路。此刻董明珠已然伤心欲绝,泪水如决堤之水般不停地流淌,浸湿了于飞胸前衣襟。 门口家丁们听到春桃焦急说小姐需要更换一个安全地方暂时躲避,便毫不犹豫地挑起灯笼,快步走在前方为他们照亮前行道路。 当他们来到西跨院门口时,于飞轻轻将董明珠放下来。他缓缓转身,面色凝重对身后家丁们交代道:“诸位兄弟,今晚董家恐遭大难,还望大家能够坚守各自职责,守护好董家,待此劫过后,董家定会重重酬谢大家!” 家丁们纷纷拱手行礼,随后便有序退了下去。 于飞见家丁们离去,立刻冲着跨院里吹了一声清脆响亮口哨。没过多久,两名身着黑色夜行衣、手持弩箭神秘人迅速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他们见到于飞,齐声恭敬地道:“于头领,属下来迟,请您恕罪!”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于头领”,让董明珠和春桃不禁同时对视了一眼,心中瞬间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于飞似乎并未察觉到她们的异样,向两名手下吩咐道:“速速与我一起护送董小姐前往我住处暂且藏身。 若遇到危险情况,不必惊慌,可直接放弩箭射杀。切记,一定要确保董小姐安全!” “郎君……妾身……实在不愿离开董家……”董明珠面露犹豫之色,声音颤抖地对于飞说道。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仿佛一旦离开了董家这片熟悉的土地,就会失去所有依靠。 于飞轻轻拍了拍她那柔弱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我那里怎么说也会比这董府要安全一些。如今正值这危急存亡之秋,娘子你就别再推脱啦......” 董明珠满脸都是千般不舍、万般不愿神情,她亦步亦趋跟在于飞身后,时不时地频频回过头去张望,仿佛有什么珍贵之物被遗留在了董府一般。 春桃见状,忙轻声安慰起自家小姐来:“小姐呀,咱们这出府不过就是一小段路而已,又不是从此再不回来啦,又何必表现得如此难舍难分呢!” 就在这时,于飞带来的两个手下在经过夹道后门时,动作干净利落出手将负责值守家丁给击晕在地。 这可把于飞气得直吹胡子瞪眼睛,但他那两个手下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径直伸手打开那扇紧闭着的大门,示意他们赶紧离开此地。 于飞将董明珠妥善安置之后,他面色凝重转身面对自己两名手下,郑重其事嘱咐道:“你们二人听好了!其中一人需藏匿在院子中隐秘角落,另一人则登上屋顶占据高处,以居高临下之势严密监视四周动静。 切记,你们手中弩箭数量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勿轻易使用连弩,尽量采取单发射击,这样既能节省箭矢,又能保证精准度和杀伤力。” 两名手下听闻此言,皆神情严肃点头应诺,表示明白任务重要性与紧迫性。随后,他们便按照于飞的指示行动起来。 其中一人身手敏捷跃上屋顶,如同一只轻盈的猫儿般悄无声息趴伏下来。另一人则如鬼魅一般闪身钻进马厩之中,巧妙藏身于暗处。 安排好这一切后,于飞站在原地略微迟疑片刻。最终,内心强烈好奇心驱使着他做出一个决定,悄悄跟随师父王进一同前去探寻董家到底隐藏着何种稀世珍宝,竟引得如此众多江湖人士在暗地里对其虎视眈眈。 于飞回屋后,瞧见董明珠安静躺在炕上休憩着,那模样宛如沉睡中的仙子一般恬静。 他轻轻招了招手,示意站在一旁的春桃过来,然后压低声音向她嘱咐道:“桌子下面放着一个便盆,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千万不要轻易出门。 今晚的情形有些不同寻常,你一定要好生看护住你家小姐,不得有丝毫疏忽。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春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 看着春桃忧心忡忡的样子,于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但此时事态紧急,容不得他过多耽搁。 他决然转身推开房门,随后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灵活猿猴般迅速翻上了寨墙。 到达寨墙上之后,于飞朝着和尚禅房方向靠近,找了一处极为隐蔽角落藏了起来。他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等待师父从禅房中现身。 他深知,只有悄悄跟随着师父,才能探听到更多关于此次事件的真相和秘密。 按照这个时代人们普遍思维方式来看,普通人的性命往往并不会被太过看重。 大多数人都只会关注那些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人和事物,对于他人的生死存亡则显得相对漠然。 因此,即便董家门前正在上演一场激烈无比的争斗,王进这位高手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手相助。 除非等到最后关键时刻,整个局势逐渐明朗化、有利可图之时,王进或许才会选择适时出手,以谋取最大的好处。 于飞藏身之所位于西风寨的至高处,此处视野开阔,能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他站定身形,极目远眺,只见董家前部已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烈焰直冲天际,映红了半边夜空。 火光之下,人影绰绰,喊杀声、打斗声以及凄惨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于飞此刻却无暇顾及其他,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董家那激烈的打斗场面,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发展。 随着时间推移,那火光愈发汹涌地向着董家内部蔓延而去。于飞心中暗叹:“看来董家此番是难以抵挡这股强大的攻势了。” 就在这时,一道火光突然在董太公院落方向闪现而出。于飞见状,不禁站起身来,长长叹息了一声。 想起此前自己果断将董明珠带出险境,他不由得暗自庆幸不已。若是再晚一步,恐怕此时他也不得不投身到这场血腥厮杀当中,拼尽全力去保护董明珠免受匪徒侵扰了。 第132章 庆幸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但始终难分胜负。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较量之后,战场逐渐转移到了董府后花园附近。此时,打斗的局势看起来陷入了焦灼状态,仿佛谁也无法取得明显优势。 只见火光不停地在那个地方闪烁着,却再也没有向前推进哪怕一步。这紧张的氛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全神贯注观战的于飞突然注意到家庙和尚禅房的门缓缓打开了。紧接着,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不用说,是自己的师父王进和悟空大师出来了! 于飞见状,连忙趴伏下来,生怕被他们发现。他那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紧紧盯着师父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令于飞感到意外的是,师父并没有像他所预想的那样登上寨墙抄近路前往董家内宅,反而是大大方方、堂而皇之从家庙正门走了出去,然后径直朝着董府的后门走去。 眼看着师父就这样旁若无人走进了董府,于飞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原本他还以为师父会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选择从寨墙上悄悄地潜入董府后花园呢,万万没想到师父居然如此厉害,完全不把董家那些看守家丁放在眼里,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于飞心里略微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继续跟着师父。不过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不再跟随师父的脚步。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跟,而是他觉得跟着师父容易被他发觉,此刻应该独自行动,等待董府后花园那边再次爆发争斗时,再趁机从寨墙上翻越进入其中,好好探个究竟。 于飞小心探出身子,猫着腰沿着寨墙缓缓前行,目标正是董府后花园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 然而,就在他刚刚靠近塔楼附近时,突然听到“嗖”的一声尖锐破空之响,一支箭矢如闪电般从塔顶方向疾驰射来!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浑身一颤,心中暗叫不好。这支箭矢速度极快,如果不是他刚好弯腰前行,恐怕此刻已然身中利箭。想到此处,他不禁后怕不已,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与此同时,只听得塔顶上一个粗犷声音高声大叫起来:“有贼子闯过来啦,赶紧派几个人到寨墙上查看一番!” 随着这声呼喊,叫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于飞心头一紧,心知董家显然在后花园埋伏了众多家丁守卫。 如此严密防守之下,哪怕刘胜带领众人强行攻入,恐怕也难以讨得什么便宜。 他定了定神,迅速环顾四周环境。见寨墙边并无其他更好藏身之处,于是心一横,干脆利落翻下寨墙,像一只灵活的狸猫一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溜到了高塔下方。 随后,他寻找到一处茂密的草丛,毫不犹豫伏下身去,屏气凝神,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动静来。 叫嚷声离得越来越近。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从那高塔上又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不好啦,贼子们已经攻进来了!大家快去门口支援李师父他们啊......” 随着这声惊恐万分的叫嚷响起,原本喧闹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渐行渐远。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于飞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到无比庆幸。 若不是这声叫嚷及时将那些敌人引走,恐怕自己此时早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难以脱身了。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望着那座依旧矗立着的高塔。 歇息片刻后,于飞紧咬嘴唇,心一横站起身来,再次小心翼翼摸回到那座高塔下。他目光扫过塔身,精准锁定了几处可以落脚地方。 深吸一口气,身形敏捷如同猎豹一般,“噌蹭蹭”连续几个箭步便轻松登上了董府那高大坚固的围墙。 站在围墙上,于飞定睛向院内望去,发现里面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丛。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翻过围墙,然后蹲伏在地,静静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他所处之地乃是董家后花园最为幽深之处。除了高塔顶上传来阵阵警戒家丁脚步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守护人员踪迹。 于飞心中暗自庆幸,猫着腰缓缓向前移动几步,走出了那片茂密树丛。 远处传来一阵激烈打斗之声。于飞寻声一看,见前方有一群人影正在相互捉对厮杀、缠斗不休。 那些身着黑色衣服的人,从其身手和动作判断,想必就是刘胜所率领人马。而另一边穿着各种杂色衣服的,显然是董府守卫家丁们。 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混乱遭杂。 于飞深知此刻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于是便小心翼翼藏身于树丛旁一处极为隐蔽之所,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正在激烈厮杀的双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战况胶着之际,一个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忽然出现在了打斗现场。 只见那老妇人步履轻盈,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她手中紧握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式灵动多变,时而指向东方,时而击向西方,令人眼花缭乱。不过须臾之间,已有五六名身着黑衣的敌手被其击倒在地。 “停!都给老子停下!”其中一名黑衣人眼见己方连连受挫,连忙喝止众人,伸手指着老妇人怒声叫嚷起来,“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乞婆,刚才在外面你就已经放倒了我不少兄弟,如今居然还敢跑来这里捣乱,莫非真当我们怕了你不成? 来人啊,速速准备弓箭,今天定要将这老东西射成一个马蜂窝,看她还如何张狂!”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群手持弓弩的黑衣人迅速围拢过来,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那位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的老妇人。 第133章 诬陷 就在此时,场上局势愈发紧张起来。刘胜那一方二十几个弓箭手,纷纷将箭头对准了那位老妇人,弓弦紧绷,箭镞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都会离弦而出。 于飞在远处目睹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暗暗叹息。 在这个时代,弓箭几乎堪称无解大杀器。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攻击,即便是身手矫健之人也难以全身而退,更别提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妇人了。 想到这里,于飞觉得董家这位老妇人此番恐怕是在劫难逃。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位老妇人面对四周虎视眈眈的弓箭手,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流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 她不紧不慢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与她淡定自若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 突然,老妇人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站在前方的领头黑衣男子,开口问道:“刘胜人呢?都已经到了这般紧要关头,难道他还想当一只藏头露尾缩头乌龟吗?” 听到老妇人的质问,黑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后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 笑罢,他扯着嗓子喊道:“刘胜是谁?俺们可压根儿就不认识他!实话告诉你吧,俺们乃是来自华州府桃花山的好汉,今日到此只为给俺的好兄弟于大牙报仇雪恨,跟那个叫什么刘胜的毫无关系!” 这话传到于飞耳朵里,他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忍不住暗骂道:“这群无耻之徒!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父亲报仇,可为何我却对他们一无所知?简直是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只听得那董家老妇人发出一阵刺耳呵呵笑声:“于大牙?你们所说的莫非是于家寨那位名叫于海的人? 简直就是信口胡言,你们口中的说的于大牙和我们董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哪里来的什么报仇之说呢? 据我所知,那位于寨主可是命丧在刘胜家中啊,难不成你们对此一无所知吗?” 黑衣人闻言,不禁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说道:“休要在此啰嗦不休,老乞婆,死到临头你竟然还妄图诬陷他人,实在是用心险恶、罪不可赦!来人呐,给我放……” 黑衣人话尚未说完,突然间,只听得从那高塔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便看到一团巨大火球如流星般朝着黑衣人疾驰而去。 “咣当……”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巨响,火球狠狠砸落在地面之上,正好落在黑衣人面前不远处。 刹那间,火星四溅,犹如烟花绽放一般绚丽夺目。而那黑衣人则躲闪不及,被火球爆炸所产生的强大冲击力直接掀飞了出去,同时伴随着他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些原本准备拉弓放箭的弓箭手们此刻一个个瞠目结舌,手中的弓箭差点就掉落在地。 就连于飞也是惊得合不拢嘴,心中暗自思忖道:“我的天啊!如今这年头居然已经出现如此厉害的武器了吗? 这火球的威力丝毫不逊色于大炮啊,就算是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高手,恐怕也难以躲避这样凶猛的攻击吧。” 爆炸响声过后,原本站在那里的老妇人竟然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仅仅片刻之后,从那昏暗角落里传来了她那阴森可怖的声音:“听好了,都给我放……” “轰轰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响起。只见那高塔顶上,以及寨墙两侧哨楼之上,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骇人的响声。 三颗巨大的火球犹如燃烧的陨石般,带着熊熊烈焰和滚滚浓烟,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地面上那群弓箭手猛扑而去。 “咣咣咣……”伴随着一声声令人胆寒的撞击声,整个空旷的场地刹那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群可怜的弓箭手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威力惊人的爆炸所吞噬。 一时间,惨叫声、呼喊声响彻云霄,此起彼伏。那些不幸身处爆炸中心的弓箭手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而距离稍远一些的则被强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浑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幸运儿侥幸没有被爆炸直接波及到。他们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命! 这些惊魂未定的弓箭手纷纷转过身去,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群如狼似虎的董府家丁突然从黑暗中冲杀而出。他们手持锋利的长矛,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些企图逃跑的弓箭手狠狠刺去。 “噗嗤!噗嗤!”随着一声声沉闷的穿刺声,一个个弓箭手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些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幸存者们,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厄运。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变故,使得双方形势在眨眼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处于劣势的董家一方转眼间反败为胜,士气大振。那些一直埋伏在四周的董府家丁们趁势而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对残存的黑衣人们展开了一场血腥的追杀。 喊杀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董家后花园的上空。没过多久,攻入董家后花园的黑衣人便一个不剩全部被歼灭殆尽。 眼看着董家转败为胜已然成为不可更改定局,于飞满脸颓丧望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惋惜之情。 他原本满心期待能够借此机会洞悉董家深藏不露的秘密,但如今看来,这个愿望恐怕难以实现了。无奈之下,于飞只得暗自叹息一声,决定趁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局面悄悄离去。 正当于飞转身欲走之时,突然间,一阵凄厉惨呼声划破夜空,从高塔上传来。接着,不远处的哨楼上也同样传出了激烈的打斗声和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于飞心头一紧,连忙俯下身去,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第134章 反转 高塔上,此刻已是火光冲天,熊熊烈焰映红了半边天际,惨呼声更是愈发密集起来。 于飞仰头望向塔顶窗户,竟赫然发现有几个人影如同断了线风筝般直直地被扔了下来! 与此同时,远处寨墙上方哨楼处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黑夜。 显然,这是刘胜早有预谋,事先在此处埋伏好了大批人手。他们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董家使出最后杀招后,方才骤然发动袭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突然间的变故,让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己方已然大获全胜的董府家丁们,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仿佛失去了方向感一般,晕头转向地不知所措。 他们瞪大双眼,呆呆站立在原地,目光直直望着远处正熊熊燃烧着大火的塔楼,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下一步究竟应该如何行事才好。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而又果断喝令声骤然响起:“都还愣着干什么!第一队,赶紧登上塔楼前去支援灭火。 第二队与第三队,速速前往寨墙增援防守。至于第四队,立即出动守住大门,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靠近花园门口半步!”这道命令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那些茫然无措的家丁们从混沌中惊醒过来。 原来是董家那位久经世故、沉着冷静的老妇人及时发号施令,她的声音中气十足且不容置疑,使得那些摸不着头脑的家丁们如同在黑暗中寻得了一盏明灯,立刻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然而,正当董家老妇人有条不紊部署完毕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和喊杀声。 接着,一大群身着黑色夜行衣神秘人如潮水般汹涌而入。这批来势汹汹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甫一进入董府,便毫不犹豫地四处纵火,并展开了疯狂的杀戮。 刚刚接到指令、正准备分头行动的董府家丁们见状,不得不迅速调转矛头,放弃原先的任务,转而全力应对这群如狼似虎的不速之客。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响彻云霄,整个董府重新陷入了一场混战中…… “有点意思,看来事情还有可为……”于飞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着,随即缓缓重新蹲下身子,嘴里轻声自语道。 此次刘胜一方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有备而来的。他们深知董家那位武功高超的老妇人实力不容小觑,如果与之单对单正面交锋,恐怕很难占到便宜。 于是乎,他们采取了一种极为阴险狡诈的策略——只要一见到这位老妇人现身,立刻便会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如潮水般涌现出来,将手中的箭矢纷纷对准她。 面对突如其来密集如雨攻击,饶是那董家老妇人武艺高强,此刻也是有些无所适从起来。毕竟,纵使她身怀绝世武功,可又怎敢轻易去直面一群弓箭手射来的乱箭呢?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当场。 无奈之下,她只能率领着手下众人边战边退。一路败退中,有许多董府家丁不幸被流矢射中要害,倒地身亡。 但老妇人已经无暇顾及他人生死安危了,她一心只想尽快摆脱敌人的纠缠。 在历经一番艰难阻挡之后,她带领着残兵们撤退到了高塔下,在此站稳脚跟后,她面色凝重大声喊道:“结阵!今日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这些贼子再向前踏出一步!” 于飞看着老妇人这般行事作风,脑海之中忽地浮现出和尚曾经对自己所说过的话语:“董家后花园那座高塔下方存在一处极为隐蔽的藏身之所......” 于飞不禁暗自思忖起来:“照此情形来看,这董家想必定然还留存有未曾使出的后招。且先不论那刘胜此番筹备得如何周全,然而若未到最终决战之刻,谁也难以断言其是否能够真正击溃董家。”想到此处,于飞不自觉地轻声呢喃出声。 此时,董府一众家丁已然被逼至绝路,再无丝毫退路可言。他们紧咬牙关,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只得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去直面刘胜手下之人发起的猛烈攻势。 要知道,处于这个时代,弓箭手所携带的箭矢数量终归是有限的。即便一开始携带再多,总归会有用尽枯竭之时。果不其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胜一方射出的箭矢变得愈发稀少和零散。 董府的家丁们瞅准时机,趁势齐声高呼呐喊,纷纷高举手中的刀枪剑戟,义无反顾朝着敌方人群冲杀而去。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相交之声此起彼伏,两方人马再度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较量。 那位董家老妇人终于得以大展身手。只见她身形矫健,出手凌厉狠辣,独自一人指东打西,犹如杀神降世一般,令人望而生畏。短短片刻之间,竟已有十数名刘胜一方人员惨死于她的手下。 于飞眼睁睁看着刘胜那一方即将再次落败之际,突然间,一个看似领头黑衣人猛地吹出一声极其嘹亮的口哨声。 刹那间,只听得从寨墙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仿佛有无数人正在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接着,只见寨墙高处众多垛口处,一支支闪烁着寒光的弩具如幽灵般伸了出来,直直对准了下方的人群。 \"放......\"随着黑衣人的一声怒喝和用力一挥手臂,寨墙上弩箭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这些弩箭与普通弓箭截然不同,它们短小精悍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一旦射中目标,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深深刺入皮肤深处。 更可怕的是,有些弩箭甚至能够穿透坚硬骨骼,直接扎入骨髓之中,让人避无可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被弩箭击中,几乎就是当场毙命,绝无生还可能。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惨叫,原本数量就不多的董府家丁瞬间倒下了一大片。仅仅片刻间,董府家丁们已然所剩无几。 老妇人见状,脸色大变,她毫不犹豫转过身去,带领着仅存的几名幸存者匆忙逃回塔下。 然后,她抬头冲着高塔上方大声吆喝道:“上面还有谁?赶快打开机关,把那些家伙给我招呼出来!” 第135章 力士 老妇人的呼喊声过后,从高塔上传来一声微弱回应:“是,甲七尚在人世......我即刻开启机关......” 随着这声回应传出,原本喧闹嘈杂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寨墙上那些手持弩机、虎视眈眈的黑衣人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纷纷停止了射击,静静注视着塔下那位神色威严老妇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距离高塔不远处的于飞,此时正全神贯注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突然间,一阵尖锐刺耳“吱吱吱......”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伴随着这阵令人刺耳声响,高塔下方一块巨石竟然开始缓缓移动起来。不多时,这块巨石便完全移开,显露出一个黑漆漆洞口。 接着,洞内闪烁起一抹摇曳不定火光。随后,一名手举火把老年男子率先走出了洞口。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铠甲,身高体壮虎背熊腰男子。老年男子一出洞口便朝着老妇人微微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开口说话。 老妇人抬起手臂,做出几个手语动作。那老年男人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火。 于飞心里一咯噔,想起和尚说过:“董家后花园有聋哑高手,遇到了要赶紧离开。” “咿咿呀呀......”那位白发苍苍老年男子猛地回过头来,对着身后两名身材魁梧、如熊似罴壮士手舞足蹈比划了一阵子。 他时而指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时而双手握拳做出攻击姿势,口中还念念有词,但由于距离较远且周围环境嘈杂,于飞根本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得到指令后的两名威猛男子二话不说,抬起粗壮有力的大脚板,气势汹汹朝着那群黑衣人迈步而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于飞借着火光,瞪大眼睛仔细打量那两个正逐渐逼近黑衣人的猛男。突然间,一种异样感觉涌上心头——这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目光空洞无神,呆呆地直视前方,就好像两颗冰冷玻璃球镶嵌在眼眶里一样,没有丝毫生气和灵动之感。 “力士......天呐,难道这两个人竟然是传说中的力士?”一个令人震惊的念头在于飞脑海中一闪而过。 要知道,在古代所提及的“力士”,可不是普通意义上那种仅仅拥有巨大力气勇士那么简单。实际上,这些力士乃是某些隐藏在黑暗处神秘门派通过特殊手段制造出来的畸形人。 据说,这些力士大多源自近亲之间的繁衍结合,其中痴呆傻愣者占据了绝大多数比例。而且,能够顺利存活过少年时期的力士更是少之又少,十个人里面恐怕连一个都难以幸存下来。 然而,正是这样一群看似弱小又可怜的畸形儿,一旦被从小加以驯服饲养,待到成年之后便会摇身一变成为如同凶猛野兽般可怕的存在。他们不仅力大无穷,其力量之大简直超乎常人想象,食量也极其惊人,一顿饭吃下去的食物可能比普通人好几顿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张良在博浪沙向秦始皇投掷巨型铁球行刺之事,当时执行这项任务的关键人物便是一名力士。 通常情况下只有那些从力士年幼时就开始亲手喂养并训练他们的人才能够有效指挥调动这些恐怖的怪物。 怪物本就实力强大得令人畏惧,更别提它还身披厚重坚固的铠甲了! 果然不出所料,刘胜麾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朝着两个气势汹汹力士疾射而去。 然而,他们射出的利箭却无一例外地被力士身上那坚硬无比铠甲给硬生生挡了下来,没有一支能够成功射入力士身躯之中。 这时,那位领头黑衣人眼见这两名力士如此神勇无敌、锐不可当,他毫不犹豫再次吹响了口哨。 刹那间,只听得寨墙之上弓弦声响成一片,无数支弩箭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那两位力士激射而来。 “当当当……”弩箭密集如雨般射中力士的铠甲,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又响亮的撞击声,犹如一场激昂澎湃的金属交响乐。 即便遭受如此猛烈攻击,那两位力士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脚下步伐丝毫未受影响。他们仿若两座移动钢铁堡垒,对这些弩箭射击完全视若无睹,继续迈着坚定有力步伐向黑衣人群挺进。 两位身强力壮力士毫无惧色地大步向前迈进,他们坚实有力步伐仿佛能踏碎一切阻碍。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位白发苍苍老者亦步亦趋、紧紧相随。与此同时,董家的那位老妇人也手持长剑,英姿飒爽上前策应。 至于那些幸存下来的家丁们,自然不敢落后,纷纷紧跟其后,一边挥舞着手中兵器,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助威。 于飞不经意间瞥见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心中突然一动。这个神秘洞穴就像一个充满未知诱惑黑洞,吸引着他不由自主想要去一探究竟。 趁着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前头的时候,于飞悄悄摸黑向着洞口靠近过去。 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于飞心里暗自思忖道:“无论如何,一定要进去好好探寻一番,看看这董家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秘密。”他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了洞口附近。 洞内有亮光闪烁,于飞小心探出脑朝着下方窥视而去。只见那洞口修整得极为规整,就像是经过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一般。 一排排整齐石头阶梯从洞口开始,一路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那深不见底黑暗之中,让人望而生畏。 而在洞口两侧,石壁上凿出了一个个壁龛,里面放置着一盏盏昏黄的油灯。微弱的火光摇曳不定,将整个洞口映照得有些阴森恐怖。 于飞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发现壁龛下方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凹进去的,装有木门洞口。他暗自思忖道:“这里想必就是那些力士们的居住之地吧。” 确定没有人留意到自己后,于飞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翻入洞口,踏上那陡峭石头阶梯。 第136章 别有洞天 往洞里下行没多久,周围便陷入了一片漆黑,那原本微弱的灯光也彻底消失不见。 于飞的心不禁提了起来,但他还是强自镇定,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慢慢向前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跌入某个未知的陷阱之中。 好在这段石头阶梯并不算太长,于飞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当他双脚落地时,才发觉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穴之内。 这个洞穴与普通的山体裂隙截然不同,它的洞壁显得十分规整,地面也相对平坦,看起来倒更像是经过人工精心开凿而成。 洞穴的底部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河水潺潺流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令人惊讶的是,在河岸边居然还有一块如同小型码头般平整开阔空地。于飞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他沿着河岸摸索着来到水边,仔细观察着四周。他发现在洞壁上有着几个龛洞,里面似乎摆放着一些东西。于飞凑近一看,见里面放置着几只类似于火把的物件。 他伸手从中取出一支,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将其点燃。随着火苗的跳跃,整个洞穴瞬间被照亮,变得明亮起来。 “哇,果然是别有洞天啊!真没想到,在如此幽暗深邃的洞穴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座小巧精致的码头。可是,这董家修建这座码头究竟是要用来做什么呢?”于飞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怀揣着强烈的好奇心,于飞沿着蜿蜒流淌的河流不断向前行进。双眼始终紧盯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隐藏秘密蛛丝马迹。 走着走着,于飞来到河流注入暗河洞口处。他注意到地面上横躺着一个破烂得几乎无法辨认其本来面目的麻袋。于飞心中一动,蹲下身去,小心翼翼伸出手,轻柔抚摸起麻袋里的东西。 他从中掏出了一些呈现出青白色、粉末状物体,将它们拿到眼前细细端详起来。 \"咦?这个......看起来似乎像是青盐啊!\" 于飞不禁喃喃自语道。 要知道,平日里他每日漱口刷牙所使用的正是这种青盐,所以对于它的模样和质地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于飞下意识用手指蘸取少许青盐粉末,将手指伸向自己舌尖轻轻一舔。刹那间,一股咸涩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忍不住暗自惊叹出声:\"果真是青盐,此处怎会出现青盐呢?\" 怀着满腹狐疑,于飞起身再次定睛观察四周。这一看之下,他发现地上竟然还零零散散分布着许多同样粉末状物品。 经一番仔细甄别后,于飞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这些东西统统都是青盐。 \"难不成......这座山洞之中藏有一座盐矿不成?\" 于飞越琢磨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毕竟在此之前,他就曾在其他洞穴中发现过一窝金矿。既然能有金矿存在,那么在这里出现一座盐矿倒也并非是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想到此处,于飞的心情愈发激动起来,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即将被揭开面纱。 但令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眼前所见这些盐居然全都是粉末状上好青盐,这与人们所熟知的大颗粒状盐矿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如此巨大差异不禁让他陷入沉思:难道说这里并非是普通意义上的盐矿产地?如果不是,那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番苦思冥想后,一个大胆猜测浮现在脑海之中——或许这里隐藏着一口上好盐井。因为唯有通过深入地下的盐井开采作业,才有可能获得品质上乘、色泽青翠的青盐!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毕竟,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下,谁也不知道还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宝藏等待着被发现! 心中一旦有了某种猜测,于飞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朝着寻找盐井方向倾斜过去。 他开始全神贯注、仔仔细细搜寻起这个宽敞而又空旷的人工挖掘成的空间来。 经过一番详尽彻底搜索之后,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在这里根本没有发现通往下方洞口存在! 于飞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苦苦思索半晌,突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刚刚进入洞穴时看到的那个凹进去的侧门,会不会才是隐藏真正秘密所在之处呢?否则的话,那些身强力壮的力士们为何会选择居住在那样一个地方? 念及此处,于飞不再犹豫,当即迈步向上走去。他沿着石头阶梯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靠近出口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传入耳中,外面激烈打斗声和凄惨喊叫声依然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停歇迹象。 听到这些声响,于飞那颗原本有些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一些。 只要这场打斗尚未结束,那么那两名恐怖力士想必暂时也就无暇返回洞中。如此一来,自己或许还有足够时间去探索那个可能藏有盐井神秘侧门…… 侧门由两块厚厚木板拼接而成,看上去年代颇为久远。门板表面布满一层厚厚的油渍和污垢,显得脏兮兮的,仿佛被无数双手摩挲过一般。 从这副模样不难推测出,平日里应该有不少人频繁从此处进出。 于飞跨进这道侧门,一股浓烈刺鼻臭味扑面而来,那股气味与臭卤水味道如出一辙。 这种独特味道是井盐提纯过程中关键步骤所产生出的。如此一来,几乎可以断定此处便是盐井所在地了。 沿着脚下石头道路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略显空旷地带后,眼前景象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巨大洞穴,其内部宽敞明亮。借助手中火把光芒观瞧,可以清晰看到这个洞穴显然是经过人工精心开采而成的。 第137章 盐井 这片宽阔空间正中央位置,赫然有一口黑漆漆井口。井口上方架设着一副古老的辘轳,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辘轳之上还设有一个坚固的三脚架作为支撑结构,三脚架顶端则安装着一副精巧的滑轮装置。 于飞小心向前迈了几步,慢慢探出头去,朝着井口下方张望。映入眼帘的只有黑漆漆一片,仿佛是无尽深渊一般,让人完全无法看清井底情况。 他皱起眉头,借着火把光亮,开始照着井口四周仔细看。随着火光的移动,一些细小颗粒逐渐显现出来,蹲下身来一摸,是散落在井口周围的盐粒。看到这些盐粒,于飞心中已然明了,毫无疑问,这口井正是一座盐井。 “天哪!”于飞不禁发出一声惊叹,“怪不得董家会引来这么多江湖人士觊觎,原来他们家中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口价值连城盐井!这就像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庄啊!”想到这里,于飞不禁连连摇头感叹起来。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盐矿可是由国家专门控制的重要物资。换句话说,盐与金钱几乎可以划上等号。 从古至今,无论是哪个朝代,那些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基本上都从事着盐业生意。而董家拥有这样一口盐井,却能够将其隐匿得如此严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于飞暗自思忖,如果这口盐井的存在被他人发现并告发出去,那么对于董家而言,无疑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真不知董家祖先究竟是作何考虑,才会给后世子孙留下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 就在于飞沉浸在自己感慨之中时,突然间,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呼声从外面骤然传来!那声音简直如同一只遭受重创、濒死挣扎的野兽所发出的哀鸣一般,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令人毛骨悚然。 于飞被这突如其来恐怖叫声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心中不禁暗想道:“难不成是那个力士受伤了吗?毕竟如此怪异而又惊悚的声音,恐怕也只有那种非人类的力士才有能力制造得出来啊!” 此刻,既然自己已经知晓了董家隐藏着的秘密,那么继续留在此地显然是极为危险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举起手中火把,迈开脚步急匆匆朝着外面走去。火光摇曳之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仓惶失措,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想要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决绝。 于飞走到出口附近时,他熄灭了手中燃烧的火把。然后,如同一只警惕的猫一般,悄悄将头探出洞口向外面张望。这一看不要紧,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远处那片空旷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地死尸。这些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则被射成了刺猬,场面极其惨烈。 原本那两位威风凛凛、力大无穷的威猛力士,此刻也只剩一人还在勉强支撑着站立不倒。那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仍不肯轻易倒下。 在于飞视线所及之处,力士对面排列着十几辆大车。每一辆大车上都装载着一具巨大无比弩具,这些弩具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显然,即便是再强大勇猛力士,面对如此威力惊人的大型弩具攻击,也是难以抵挡的! 他又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董府那位老妇人早已不见了踪迹。而那位之前带控制士冲锋陷阵的老者,如今也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于飞心中暗自思忖:“情况似乎对董家这边很不利啊……”想到这里,他又蹑手蹑脚悄悄退回到原先隐藏的地方。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弄清楚更多的状况。他再次伏下身子,瞪大眼睛,透过缝隙仔细观察起来。 经过一番查看后,于飞惊讶地发现,刘胜一方不仅拥有那些恐怖的弩车作为利器,而且他们的人数也比之前增加了许多。 这些新增添的人手个个手持利刃,严阵以待,仿佛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于飞心中满是诧异,原本喧嚣嘈杂的场面竟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就好似时间在此刻凝固一般。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对峙着,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整个氛围紧张得让人窒息。 就在于飞满心狐疑之际,只见一顶小巧精致轿子晃晃悠悠进入了场地中央。 那轿子缓缓停在了众人面前。接着,轿帘轻轻掀开,一名清瘦中年男子从里面迈步而出。 这男子身形修长,面容略显憔悴,但双目之中却闪烁着精明与狡黠的光芒。 他站稳身子后,先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那稀疏的胡须,然后才抬起头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视着四周。 “还要继续负隅顽抗吗?你们董家今晚注定要走向覆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乞婆居然妄图刺杀于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现在,她已然身首异处,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啦!”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和冷酷。 听到这番话,于飞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刘胜。 此前种种传闻都将此人描绘成一个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角色,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这架势,想必他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局势,直到关键时刻方才现身,企图一举击溃董家。 刘胜说完之后,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冷冷锁定在了瘫坐在地上的那位老者身上。 然而,面对刘胜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注视,那名老者却仿若未觉一般。他只顾“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不仅如此,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提与刘胜对视了。 在老者身前,还站着仅剩的一名力士,此时他的目光却是一片呆滞,直勾勾望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同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对同伴死亡的悲痛和惋惜,又或许是对自己未知命运的恐惧和迷茫。 第138章 绞着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突然间,从高塔顶上猛然传来一声尖叫:“呀……阿呸!你这穷困潦倒的破落户,球囊日的狗贼!居然妄图霸占我们董家的产业?哼!就算董家只剩下我甲七一人,也绝对不会让你这卑鄙无耻之人得逞!” 随着这声怒喝落下,只见高塔之上猛地冒起了一串耀眼夺目火光。 紧接着,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如同流星一般,裹挟着炽热的火焰和滚滚浓烟,直直朝着刘胜飞射而去...... “躲开!快!保护老爷!”刘胜手下们惊慌失措大声呼喊着。人群中猛地冲出几个人,他们如疾风般迅速冲到刘胜身旁,其中一人更是毫不犹豫伸手抓住刘胜胳膊,用力向后拖拽。其他人则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传来。那颗熊熊燃烧的火球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向地面,在地上弹跳几下后,不偏不倚正击中一辆弩车。 刹那间,木屑四溅,那辆坚固无比的弩车竟然在一瞬间被砸得粉碎,化作一堆破烂不堪残骸。不仅如此,由于火势凶猛,紧邻着它的另一辆弩车也未能幸免,很快便被蔓延开来的大火所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胜手下们惊恐万分,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于飞并没有将目光投向那混乱的场面,因为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刚刚走出那个洞穴处。 就在火球飞出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吱呀”声伴随着一同响起。 于飞循声望去,惊讶发现洞口那块原本纹丝不动的巨大山石开始缓缓移动起来。随着火球重重砸落在地,那座山石也以惊人速度移回原位,将整个洞口严密遮掩住了。 看到这一幕,于飞不禁心中暗自庆幸:好险!若是自己刚才再稍微晚出来一会儿,恐怕就要被困在那个黑漆漆山洞里出不来了。 于飞刚把目光移回战场,就发现刘胜那边又生变故。好端端几辆弩车操控人员,全部被冷箭射中,无一幸免。 他正疑惑难道董家还有埋伏不成?却看到瘫坐地上那位老者奋起身躯,嘴里“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冲那个残存力士比划。力士看到老者手势,立刻扭身迈开大步直冲刘胜本人奔去…… 刹那间,刘胜整个人都呆住了,瞪大双眼望着那座高塔,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座看似已经被他们掌控的高塔里,竟然还有一名幸存者顽强活着,并且还能释放出如此威力巨大的火球!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刘胜的预料。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弩车上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弩手们便纷纷惨叫着倒下,一支支锋利箭矢无情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眨眼之间,所有的弩手无一幸免,全部命丧黄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刘胜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按照他之前的预想,经过几次激烈战斗之后,董家所拥有的力量应该已经被彻底消灭殆尽才对。 可如今,究竟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能够在短短片刻之间将他好不容易借来的弩车手尽数射杀? 正当刘胜站在原地发愣时候,一个巨人般魁梧莽汉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气势汹汹朝着他猛扑而来。 刘胜心头猛地一颤,瞬间回过神来,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躲到轿子后面。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大喊道:“快放箭!射死那个该死的傻大个,绝不能让他靠近我一步!” 刘胜一声令下,其手下借来那些训练有素弓箭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张弓搭箭,瞄准目标后毫不犹豫射出手中利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前方飞去,带着凌厉的风声和致命的威胁。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刘胜一方刚刚放出第一波箭矢之后,突然间,从四周不知名角落里竟然也飞出了无数支暗箭。 这些暗箭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袭来,让刘胜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刹那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刘胜手下弓箭手纷纷中招。有的被暗箭直接贯穿身体,鲜血四溅。 有的则被射中要害部位,当场倒地身亡。仅仅一瞬间功夫,原本气势汹汹弓箭手队伍便遭受重创,伤亡惨重。 再看战场另一边,那个身强力壮力士虽然奋力抵抗着箭矢攻击,但最终还是不幸被一支箭矢射中面部。他痛苦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嚎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而那位一直站在后方指挥战斗的老者此时也未能幸免,同样被一支暗箭射中,伤势严重。 于飞一直在远处观察着战局发展,当他看到力士中箭倒地以及那老者受伤情景时,心中不禁一沉。 他深知这意味着董家已经失去了最后战力支持,形势急转直下,败局已定。 如今的董家可谓是元气大伤,只剩下十来个残兵败将还在苦苦支撑,想要扭转乾坤几乎已是不可能之事。 再看刘胜这一边,原本他们气势汹汹、人数众多,可经历过不知从何处突然射出的暗箭袭击后,伤亡惨重,如今他手底下仅剩下十几个人还能继续战斗。 此前,寨墙之上本已被刘胜带领的人成功占据,但当他看到那些暗箭射来的方向时,心中不禁一沉,估计寨墙已然易主,被其他人给占领了! “杀啊!把这些杂碎统统杀掉,只要杀光了他们,我们就是胜利者!”刘胜双眼通红,满脸怒容,此时他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脑海里唯一念头便是要将眼前这群董家残余势力赶尽杀绝。 双方最终生死搏杀就此展开。十几个刘胜的人和同样数量董家残兵败将相持不下。 董家这些幸存者深知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唯有拼死一战才有一线生机,因此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不要命般朝着敌人扑去。 而刘胜这边人马虽然实力占优,但毕竟不清楚对方还有多少后手,所以出手之间总是有所保留,不敢全力以赴。 如此一来,双方一时间竟是谁也无法彻底压制住谁,战局陷入胶着状态。 第139章 渔翁得利 任何事情无论多么复杂和漫长,终究都会有迎来终点那一刻。就如同这两方人马之间的激烈纠缠一般,经过一番惊心动魄厮杀之后,最终以董家所有家丁全部被杀而告终。 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家丁竟没有一人选择投降求饶,他们展现出了令人敬畏的顽强与决绝。 于飞远远看着眼前血腥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忍之情。 但他深知这并非董家命运的终结,因为从自己师父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他能够隐约猜到此次行动目标是要将董家彻底歼灭。 尽管对于其中具体缘由他尚不明晰,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阻拦的范畴。 另一边,刘胜所率领的队伍同样承受了巨大的损失。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旁仅剩下五六个肢体健全手下,其余的要么已经命丧黄泉,要么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之中。 不过,一想到终于达成了解决董家这个首要目标,刘胜内心深处还是难掩喜悦之情。至于其他后续事宜,也只能留待日后再做处理了。 正当刘胜暗自欣慰之时,一支冷不防射来的暗箭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瞬间警觉起来,立刻明白在这片看似尘埃落定战场上,仍然隐藏着虎视眈眈觊觎者。 紧接着,一波又一波暗箭如雨点般袭来,使得刘胜那些原本就伤痕累累手下毫无还手之力。眨眼间,刘胜手下已无一幸免,或被箭矢当场射杀,或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此刻,偌大的场地上唯有刘胜孤零零地站立着,他满脸惊惧之色,声音颤抖地放声嚎叫道:“是谁?究竟是谁躲在暗处放冷箭!有种出来光明正大地一战!”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刘胜的呼喊。他接连又叫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刘胜开始感到不安和恐惧,他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他颤抖着身体,脚步缓缓朝着花园门口倒退而去。每退一步,他的心就揪紧一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声响,一支羽箭疾驰而来,直直钉在了刘胜身后地面上。那支羽箭入土三分,尾端犹在微微颤动,显示出射箭者强大的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把刘胜吓得魂飞魄散,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然后双脚不听使唤又奔回了场地中央。 他吓得再也不敢向后退哪怕一小步,生怕下一刻就会有更多致命箭矢射来。 于飞同样觉得十分诧异,眼前的形势已然如此明朗,那些埋伏在暗处的人为何迟迟不肯现身?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时机?难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吗?一时间,场地上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氛。 刘胜瞪大双眼,紧张地左顾右盼,试图从周围环境中发现一丝一毫埋伏之人踪迹。 于飞注意力却集中在那座高塔上,他心里暗自思忖:上面那个人到底死透了没有?如果他还活着,万一将控制机关毁坏掉,那以后还能打开巨石开关吗?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这世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巧合。就在于飞心中暗自思忖之际,那高塔顶竟突然冒出滚滚浓烟来。 紧接着,熊熊烈焰如火龙般从窗户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将整个高塔吞没其中,火势自上而下迅速蔓延开来。 毫无疑问,定是塔内董家那位忠心耿耿老仆眼见局势已然无法挽回,在万念俱灰之下毅然决然点燃了秘洞机关所在之处的塔楼。 伴随着塔楼燃起冲天火光,一直隐匿在黑暗角落里的人马终于现身了。 一匹雄健骏马蹄声嘚嘚由远及近,马背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军人。而在其身后,还有数匹骏马紧随其后,上面所乘之人皆是清一色军人装扮。 于飞观瞧这支马队,目光却猛地被队伍后方那个身着寻常黑衣身影吸引住了。 他心头猛然一震,心跳瞬间加速,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于飞下意识弯下腰,便欲寻机溜走。原因无他,只因那个黑衣人竟是他的师父王教头! 此时此刻,于飞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所有事情都豁然开朗。 原来,师父才是这场争斗中的真正胜者!之前种种较量不过是蛤蚌相争罢了,而最终获利的却是师父这位深藏不露的渔翁。 再看看这些军人装束,他们绝非普通厢军士卒,而是来自朝廷精锐之师禁军! 由此可见,师父定然早就有所谋划,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万钧之势,宛如一张威力无穷王炸! 刘胜一个山窝窝里土豪,怎么可能去请来朝廷禁军,最多就是多花些钱能鼓动些厢军过来。 这样看来,刘胜就是个跳梁小丑,一切谋划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于飞想脚底抹油开溜,刚刚迈出两步,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发觉已经太晚了! 围墙上突然冒出许多头戴头盔、身披铠甲的军士,他们目光如炬,一眼便锁定了于飞身影,紧接着便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于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于飞吓得魂飞魄散,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连忙说道:“军爷且慢动手,小人乃是王教头家人,此番前来实乃受王教头所托,在此处暗中盯梢。若军爷们不信,大可前去询问王教头本人。” 听到于飞这番话,其中一名看起来像是都尉模样军人微微皱起眉头,一脸狐疑问道:“王教头?本将倒也有所耳闻。只是,口说无凭,你且说说这位王教头全名如何?若是能答得上来,本将就信了你所言,放你离去。” 于飞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一些,忙应声道:“回军爷的话,我家王教头本名唤作王进,想必军爷也曾听闻过吧?” 那军人听后点点头:“嗯,王教头确是此名。既然如此,看来你并非信口胡诌。罢了,既是王教头的人,又知晓其名讳,想来不会有假。你速速离去吧,莫在此处逗留。”说完,挥手示意手下放下弓箭。 第140章 事败 于飞翻过围墙后,惊讶发现,原来围墙之外、寨墙之上早已布满了身披铠甲军士。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悄然到来的呢?居然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此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由于之前已有都尉做出判定,所以军士们自然不会再对于飞加以阻拦。 他畅通无阻一路迂回曲折,绕开了家庙,径直朝着自己居住院子门口走去。 快要抵达院门时,瞧见门口有两名威风凛凛军人笔挺地站着岗。 其中一名军人大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 于飞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解释道:“两位军爷息怒,此处乃是小人住所,只因方才......” 没等于飞把话说完,另一名军士就不耐烦打断他,直截了当问道:“少废话,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于飞心中虽有些不满,但此刻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唯唯诺诺低头回答道:“小人名唤于飞。” 那名军士一听,随即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去,同时还不忘叮嘱道:“我们虞候可说了,想要瞧瞧你身手到底如何。你进去之后可别再到处乱跑了,乖乖等着我们虞候过来!” 于飞被这番话弄得云里雾里,满心疑惑却又不敢多嘴询问半句。 他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己那两个手下正老老实实坐在月光下,目光呆滞,仿佛失了魂一般。 于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出言训斥他俩:“你们的弩箭呢?为何......” 话还未及说完,只听得“嘎吱”一声响,屋门缓缓打开了。和尚踱步而出,开口道:“娃娃,快快进来好生安慰安慰可怜的明珠吧!” 于飞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惊,二话不说便抛下两名手下,脚下生风,慌里慌张冲进了屋子里面。 踏入屋内,一片漆黑,屋内并未点燃蜡烛照明。仅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倾泻而入,洒落在屋内地面和家具上,形成一片片斑驳光影。 于飞定定神,借着微弱月色仔细观瞧,只见董明珠正呆呆坐在破旧木桌旁边,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而丫鬟春桃则低垂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嘴里还不时发出抽抽噎噎哭泣声,同时用手轻轻擦拭着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 和尚反手将屋门关紧,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说道:“唉......董家这回算是彻底完啦!真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刘胜居然能够请来禁军相助,就这样轻而易举把董家给灭掉了。” 于飞侧过头看看和尚,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和尚究竟是真的不明白其中缘由呢,还是故意在这里装傻充愣? 要知道,如果刘胜当真有这般能耐请动禁军前来帮忙的话,只怕董家老早之前就已经惨遭覆灭了,又怎会等到今日才遭此大难? 于飞没有理会和尚,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去宽慰董明珠那颗受伤的心。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就在他尚未想好措辞之时,董明珠竟突兀出声说道:“为什么要欺骗妾身......” 听到这句话,于飞不由得浑身一震,瞬间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董明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顿时充满了惊愕和困惑。 稍作迟疑后,他赶忙回应道:“娘子,这是从何说起?这番言语着实让为夫感到莫名其妙、疑惑不解啊!” 董明珠缓缓抬起头来,她那美丽脸庞此刻显得无比憔悴,双眸紧紧凝视着于飞,眼眶之中已然盈满了晶莹的泪花。 她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于飞,于家寨的少当家,老当家于海——也就是江湖人称‘于大牙’的那位英雄豪杰的儿子,妾身说得可有半分差错?” 于飞瞬间呆住了,他满脸惊愕回过头,目光犹如两道燃烧着怒火的利箭,死死盯着和尚,咬牙切齿道:“大师啊,我可是一直都对你心怀敬意、你怎么能这样呢?为什么要在明珠姑娘身旁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和尚面无表情抬起手来,“啪”的一声脆响,猛地在于飞脑袋上拍了一下,口中呵斥道:“娃娃,休得在此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污蔑贫僧! 分明是官军前来盘问你那两个手下,他们俩吓得屁滚尿流,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了官军。而明珠姑娘不过是恰好待在屋里听到了而已。” 于飞听后顿时哑口无言,心中暗自思忖起来:这事似乎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麻烦,只要等董明珠的怒气消散一些后,自己再找个合适时机跟她好生解释一番,应该就能顺利化解这场误会了。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董明珠根本就不打算给他这个解释和挽回的机会。 只见她霍然站起身来,一脸决绝之色,快步走到和尚面前,对着和尚说道:“师父,咱们还是赶紧回咱家庙去吧!如今董家虽说已然没落破败,但那家庙总归还是属于我们董家人的,那些人总不至于连董家人前去祭拜先祖都要横加阻拦吧!”说罢,便头也不回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于飞眼见事态发展至此,心中焦急万分,下意识就想上前去阻拦,然而还没等他迈出步子,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便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于飞转头一看,是和尚出手将他拉住。和尚微微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在于飞耳边轻声说道:“娃娃莫急,此时解释并非良策。且待贫僧先过去好生安慰明珠徒儿一番,之后你再行过去解释不迟。” 与此同时,春桃也凑过来,同样放低声音说道:“姚……哦不对,于郎君,别担心。我自会找机会跟小姐好好说一说的。 其实,小姐之所以如此气恼,无非就是气你为何不肯对她讲出实情罢了。 不过,小姐心里清楚得很,知晓你与那董家之事并无牵连,尽管放宽心便是,我定会……” 话未说完,只听得屋外传来董明珠略带不满娇嗔声:“春桃,快些出来,若再这般磨蹭,我可就要自行离去啦!”。声音中蕴含的不耐之意是显而易见的。 第141章 亲笔签名 于飞心情沉重,仿佛有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撵走李二旦那两个手下,仿佛要将心中不满与愤懑一并驱散。 随后,他默默走向马厩,亲自照料自己的马匹,给它喂食、梳理毛发,似乎只有这些无言生灵才能稍稍慰藉他那颗不安的心。 待一切料理妥当,于飞回到屋内,一屁股坐在那张略显破旧的椅子上,闭上双眼,开始静静回想自己自踏入西风寨以来所经历的种种事情。 越想,他便越发觉得自己愚不可及。显而易见,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有人刻意引导着他前行的方向。 就连结识董明珠这件事,也不例外。仔细想来,分明是那个和尚不遗余力从中牵线搭桥,才让他们两人走到了一起。若不是背后有人指使,以和尚那懒散随性的性子,又怎会如此热心肠? 细细思量过后,于飞发现所有事情当中,唯有刚刚下山时,在路上偶遇女扮男装梁瑾那件事算是个意外。除此之外,其他种种皆在他人掌控之中。 当他终于理清这其中错综复杂关系和脉络之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郁闷之情。 原本以为能在这片天地里大展拳脚,有所作为,可如今看来,自己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想到此处,于飞暗下决心,等到拜见完师父之后,不管怎样也要离开这个荒僻鸟地方,去外面更为广阔世界闯荡一番。 渐渐地,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于飞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就这样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于飞原本紧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目光朝着门口望去,见他的师父王教头正迈着沉稳步伐走进屋内。 “师父……您……您忙完了吗?”于飞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恭敬与拘谨,同时拉过身旁的椅子,示意师父坐下。 王进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笑容:“哪有那么容易忙完,西风寨经历此次劫难之后,从上到下已经烂透,各种错综复杂关系和问题堆积如山,想要在短时间内理清头绪谈何容易。 我不过是趁着有点空闲时间,偷偷跑过来跟你交代几句话罢了。” 听到师父这么说,于飞赶忙点点头,老老实实坐回到座位上,一脸认真道:“师父,请您尽管吩咐便是。徒儿一定牢记在心。” 王进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面前那张桌子表面上有节奏敲击起来。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想必以你的聪慧,应该也能够察觉到一些端倪了吧。 这西风寨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其中确实存在为师有意为之成分。 倘若不是因为你父亲遭遇到刘胜和董成那两个恶贼联手算计,不幸身亡,为师或许暂时还不会选择采取这般激进行动。 然而,你父亲的离世让为师彻底失去了继续潜藏在幕后的可能性。 再加上你最近性情突然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为师不禁回想起当初静虚老道当初所言之事,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加快整个计划的进程,一举将这西风寨拿下,当作日后发展的一个据点! 西风寨之事错综复杂,并非为师一人所能左右。这当中不仅涉及到我们自身的考量,就连渭州府种相公也是这般想法。 种相公特意嘱托为师要尽早将西风寨拿下,并做好长远规划,以便日后能将西风寨打造成西军一处机密基地。这些布局和谋划,你是否能够理解呢?” 于飞听后,摇了摇头,一脸迷茫道:“师父,像这样重大的事情,徒儿我年纪尚小,见识浅薄,又怎能洞悉其中深意与奥妙? 不过……徒儿只是感觉自己来到此地之后,似乎并未发挥出什么实质性作用,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畅快罢了。” 王进闻之,不禁呵呵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拍拍于飞肩膀,宽慰道:“怎会说自己无用呢?你能够成功赢得董家女儿芳心,这就是立下了一大功劳呀! 往后董家诸多事宜都还需仰仗董家女全力配合才行,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恐怕那董家女未必会心甘情愿、老老实实听从安排的。” 于飞微微低下头,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起来:“搞了半天,原来是让我来当小白脸啊!那您这位老人家怎么不早点跟我讲清楚呢? 居然还一个劲儿地鼓动我,说什么让我出来立威、打出名堂来。哼,如果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就算打死我,我也是绝对不会来的…… 哎等等,好像也不对哦,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说不定我不用别人鼓动就主动跑过来了。毕竟董明珠容貌是我前世情人呐! 要是能早些知晓此事,我恐怕会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哪里还用得着旁人多费口舌去鼓动。” 王进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徒弟此刻心里正打着小算盘,但他却并不打算将其点破。 他微微一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向于飞,开口说道:“这份是种相公亲笔书写公凭文书,你收好了。 带着它前往东京汴梁城,到达之后直接去到枢密院把这份文书投递进去。 等到明年开春时候,你就能进入校场参加比试,好好拼搏一番,争取夺得功名。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待你归来之时,便能当个武官啦!” “啊……,这……这莫非是刘胜手里那份文书?”于飞就知道刘胜手里有,就问师父是不是那份。 王进淡淡一笑:“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这可是种相公亲自签署的文书!那刘胜手中所持有的所谓文书,不过是他花费重金从都虞侯那里购买来的赝品罢了,又怎能与西军主帅种相公亲笔签名文书相提并论呢?” 听闻此言,于飞心头猛地一震,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恍然大悟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一直胸有成竹、气定神闲,想必早就对此有所谋划和安排。 此次能够顺利配合禁军成功拿下西风寨,恐怕也与这份文书有联系吧!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对自己这位深谋远虑的师父愈发钦佩起来。 第142章 准备动身 “那我究竟该何时动身呢?”于飞眉头微皱,一边快速翻看着手中文书,一边抬起头向师父投去询问目光。 王进面色凝重对于飞说道:“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如今此地局势混乱不堪,禁军短时间内不会撤离。 再加上刘胜家中尚有残余叛逆尚未被捉拿归案,而董家另一处居所也有众多人员趁乱逃离。在此等情形之下,你留在这里实在太过危险。” 听到这番话,于飞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迟疑片刻后问道:“那……那董明珠又当如何处置呢?师父,我能否带着她一同离去?”言语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之情。 王进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果断回绝道:“万万不可,这董家女子于我而言另有用途,此刻她绝不能离开此处,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于飞并未就此罢休,他仍不甘心地继续纠缠不休:“师父,我可以拿性命担保,明珠她对于家中所发生之事全然不知晓,将她强留在这儿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呀……” 面对徒弟苦苦哀求,王进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于飞,待其话音落下之后才缓缓开口解释道:“为师自然知晓其中情由,之所以要将她扣留在此,实乃因为她家那位管家尚且存活于世。只要以她作为要挟,便能迫使那管家吐露董家隐藏的机密要事……” 未等王进把话说完,于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插嘴道:“师父……其实关于董家的秘密,徒儿已然知晓……” 王进一愣,面露疑惑之色:“什么……董家秘密你已经知道了?” 于飞开门四处瞅瞅,确认院子里没有人后,关上屋门,凑近王进身边,一五一十把自己发现董家有盐井之事说了出来。 “咦......这董家胆子可真是不小!居然敢瞒着朝廷独自霸占盐井如此之久。 难怪那董成放着京城大好官职不做,死死守着此地方不肯离去......”王进听完于飞所说之话后,不禁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于飞看师父陷入沉思之中,稍作停顿之后接着说道:“师父,依徒儿之见,关于这盐井之事,咱们还是暂且不要声张为妙。 毕竟如今董家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倒不如咱们趁此机会悄悄将其拿下,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更好?”说罢,他用期待眼神看向王进,等待着师父答复。 王进皱起眉头,沉默不语,静静思考了许久,缓缓开口说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容为师再好好斟酌一番才行。 倘若董家当真拥有盐井,那么那董家小姐恐怕更是无法轻易离开了。 待我稍后亲自前去与她会面,将其中利害关系向她一一说明清楚,务必让她去说服管家予以配合......这样一来,我们拿下盐井及销售渠道便会顺利许多。” 听到师父这番话,于飞顿时变得兴奋起来,连忙应声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董家能得到这盐井,我们自然也可以得到。再说了,朝廷那边嘛......师父您向来足智多谋,定然有法子应付过去的。 说到底,可是朝廷先亏待了师父您呀,所以这次您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下定决心才是。” 王进重重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凝重说道:“罢了,事已至此,我还是先去见一下那董家女再说吧。至于你嘛,就乖乖待在此处,切莫要跟过来。 趁此机会,你也好生琢磨琢磨此番前往东京究竟该带上何人同行才最为妥当。癫子和侯江绝不会放心让你独自一人前去的。” 听到这话,原本满心期待能够跟随师父一同前去见见董明珠的于飞,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心中满是失落与不甘。 他想要再争取一番,然而就在这时,王进已然伸手推开房门,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师……师父,等等我,我觉着……我跟着您一起去一趟会更……”于飞心急如焚,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可惜,他的话尚未说完,王进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语气坚决道:“休要多言,有些事情你若在场听见反倒不妥,还是为师独自前去处理更为合适。” 说罢,王进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一脸懊恼的于飞呆立当场。 一想到即将前往东京,而无法带上董明珠一同前行,于飞的心瞬间被阴霾所笼罩,一股难以言喻的黯然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不久前,董明珠与他刚刚经历了亲密无间的肌肤之亲,那美妙时刻仿佛还在眼前闪烁,令他沉醉不已、流连忘返。 然而此刻,命运却无情地将他们分隔两地,这突如其来的分离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也不知待到何时何地,两人方能再次相聚相拥?这个问题如同沉重巨石般压在于飞的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哎……”他情不自禁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和惆怅。 尽管如此,生活仍需继续向前,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开始仔细思索起此次前往东京的相关事宜。目前此地形势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留下的价值和意义。 山寨有侯江胡癫子两个叔辈支撑完全可以。李二旦虽然名义上是自己干哥哥,但实际上他早已独当一面、自成一家。如今的他完全能够独立自主应对各种局面和挑战,根本无需过多操心挂念。 即便自己执意要强行留在这个地方,试图参与其中并发挥一些作用,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因为那些叔父辈们压根儿就没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在他们内心深处,始终将自己视为一个尚未长大成人的小孩子罢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此自讨没趣呢?倒不如潇洒转身离去,前往繁华热闹的东京城好好享受一番。 已经穿越到北宋时期来了,如果不去东京汴梁开开眼界、长长见识,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一次难得的穿越之旅嘛! 第143章 银票 师父王进离去之后,于飞独自站在院子中央,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着。 他回想着刚才与师父交流时所说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理出头绪,但越是思考,心中便越发烦躁起来。 于飞决定不再折磨自己那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干脆转身朝着里屋走去,心想先躺下来休息片刻,说不定睡醒之后思路会变得清晰一些。 就在他刚刚走到门口时候,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侯江一脸尘土、行色匆匆闯进来道:“当家的,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于飞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叹息一声。转身走进里屋,将自己平日里随身携带物品整理好,打成一个包袱,提着它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走吧,刚好我的马儿也已经喂饱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于飞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拴在院子角落里的马匹,解开缰绳牵着马走了出来。 侯江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于飞出来后,他立即翻身跃上自己坐骑,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于飞紧跟其后骑上马追了上去。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只是埋头疾驰。 于飞心里很清楚,侯江此刻匆忙来找自己并且要求立刻动身离开,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既然侯江没有主动开口解释,那么他也就识趣没有追问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随着他们逐渐远离董家所在区域,于飞开始留意起周围环境。 他发现道路两旁时不时能够看到一些身穿官军服装士兵在站岗把守各个路口。 每当遇到这些士兵盘查时,侯江都毫不犹豫举起手中一块小牌子示意一下,随后便能顺利通过关卡继续前行。 于飞暗自思忖着这块小牌究竟代表着何种身份或者权力。同时,他还注意到街道上行人明显比平常要稀少许多。 想来也是因为眼下局势不明朗,普通老百姓在摸不清楚状况之前,大多选择闭门不出以免惹祸上身吧。 于飞跟随着侯江,兜兜转转绕来绕去,最终来到了寨子东南角一处僻静私宅之中。刚踏进院子,便看到吴二牛和李二旦二人正站在院子里。 吴二牛瞧见于飞走了进来,还没等其他人开口,立刻迎上前去,满脸焦急说道:“当家的呀,大事不好啦!我一不小心竟然把董成你大舅哥给射死了,这下该如何是好?”说完,他双手不停搓着衣角,一副惶恐不安模样。 听到这话,于飞心头猛地一震,但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李二旦和侯江都低垂着头,脸上流露出羞愧神色。不用多想,于飞心里就明白过来,看来自己董成妹夫这个身份已然在寨子里传遍开来。 将此事传播出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的侯江。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暗暗瞪了侯江一眼,但眼下不是追究责任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董成被射死这件事情。 董明珠父亲离世之后,她内心深处唯一可以依靠的精神支柱,便是认为自己至少还有哥哥陪伴在身旁。 倘若她惊悉哥哥也已然离她而去,真难以想象这对她而言将会是怎样沉重而又致命的打击......恐怕她整个人都会瞬间崩溃瓦解吧! 于飞重重叹了口气,默默沉思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紧紧锁定侯江,语气严肃质问道:“侯叔,董成......该不会是你故意指使二牛将其射杀的吧?” 侯江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二牛,对于飞以及李二旦说道:“咱们进屋去谈吧,二牛,你就在门口守着,留意四周动静。”说完,率先迈步走进屋子。 于飞与李二旦对视一眼,也紧跟着侯江鱼贯而入。待三人都进入屋内,侯江朝最后进门的李二旦微微颔首示意,后者心领神会迅速合上屋门。 侯江慢慢坐了下来,叹息一声道:“董成死了其实远比活着要好!你们可知此次从渭州府赶来的禁军究竟所为何事?”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观察一下面前两人反应,见他们皆是一脸疑惑摇了摇头,这才继续解释道:“这些禁军此番前来,目的只有一个——钱财!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荒凉偏僻之地,就是冲着董家庞大财富而来。 至于与王教头相互配合行事,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若不是为了这笔巨额财富,以西军主力身份地位,又怎会屈尊降临此地呢?” “巨额财富?董家……能有多少钱?居然还能引得西军来觊觎?”李二旦满脸狐疑开口问道。 侯江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多少财富?嘿嘿,说出来保管吓死你们!就二牛从那董成身上抢回来的包裹里面......哎呀,我还是直接拿给你们看看吧!”说着,侯江便站起身来,朝着里屋走去。 不多时,侯江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着的物件走了出来。他小心将其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解开油纸。 随着油纸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竟是厚厚的一沓票据。 侯江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些票据,介绍道:“看到没?这可都是钱庄的本票!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小钱庄银票,是开封府最大钱庄‘泰丰’号出的银票! 这里面可不是一般的钱引,而是真正能够见票即兑的两万两银票和两千两金票!”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动。他对大宋时期的“钱引”和“银票”之间区别早已有了一定的了解。 所谓“钱引”,乃是由朝廷统一发行的纸钞,其面值最大不过才十贯而已。这种纸钞跟后世的钞票有些相似之处,它并不设置钞本,同时也是不允许兑换的。 而眼前侯江所展示的这些钱庄银票,则更像是现代社会中的银行存折。 只要手持这些银票去到相应钱庄,便能立即兑现其中的金额。并且,这些银票的额度往往都比较大,像侯江此刻拿出来的这些,最大面值竟然高达一千两之多! 第144章 震惊 于飞低着头,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侯江见状,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瞧着于飞这副模样,难道他对眼前这笔巨额财富并不怎么在意吗? 侯江伸出手来,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开口道:“当家的,你莫不是觉着这些钱财算不得什么?若是如此,那你不妨再来瞧瞧这些东西......” 说着话,侯江将手伸进包裹里摸索起来。不多时,他掏出两份文书,小心将其放在桌上,伸出手指,指着上面的文字开始向于飞介绍道:“当家的,你且看,这是位于东京汴梁的两处房产! 还有这份,这是西京洛阳的三座园林。单说这五处房产,若想全部置办下来,没有十万两银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说说,这董家所拥有的财富到底如何呢?” 侯江这番话语,让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于飞,心头猛地一震。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房价是因地域、房屋规模大小,以及质量好坏等等诸多因素而存在着极大的差异。 尤其是像都城开封,洛阳这样的地方,以及其他经济较为发达城市,房价更是高得离谱。 据于飞所知,在开封府想要购置一套普通住宅,起码需要花费八千到一万贯才行。 即便是大名鼎鼎苏轼之弟苏辙这般官至副宰相级别人物,也难以承受得起汴京房子价格,以至于许多朝廷官员最终都只能选择租用朝廷提供的公房来居住。 宋朝时期,房价之高令人咋舌,其背后有着多方面深层次原因。 首先要提及的便是那惊人的人口密度。以开封等大城市为例,城市之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口数量极为庞大。 据记载,当时这些城市的人口密度甚至超越了后世繁华的北京市区,如此众多人口聚居一处,对住宅需求量与日俱增。然而,房源的供应却相当有限,供不应求局面促使房价节节攀升。 再者,宋朝的经济繁荣也是推高房价重要因素之一。彼时国家经济蓬勃发展,商业活动异常活跃,各地商人纷纷涌向城市寻求商机。 这股热潮带来了大量外来人口,他们都需要住所安顿下来,于是乎,本就紧张的住房供需关系愈发失衡,房价也顺势被不断抬高。 此外,城市中的土地资源显得尤为紧张。可供开发土地相对稀少,土地价格一路飙升。 高昂的地价无疑给房屋建设增添了巨大的成本压力,开发商们不得不将这部分费用转嫁到房价之上,进而致使房价长期处于高位难以回落。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在一些规模较小的中等城市以及地处偏远的地区,房价会相对低一些。 但从整体来看,宋朝房价对于广大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一项沉重的经济负担。 即便是那些收入颇丰的中高级官员,想要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仅仅是眼前这些东西,便是大宋许多位高权重、身居要职的高级官员辛苦打拼两辈子也难以积攒到的巨额资产! 于飞抬起头,目光扫过桌面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财富凭证,最后定格在了满脸得意洋洋的侯江身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侯叔,你拿出的这些东西可真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先不说那几套价值不菲的房产,单是这一堆银票,恐怕就连西军都会眼馋不已,绝对值得他们专程跑这一趟了。 不过,有一个小小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难道说,侯叔你是打算将这些财物全部据为己有吗?” 侯江听到于飞这番话后,转头看看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二旦,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回应道:“唉,如果不是想要吞下这笔财富,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将你单独叫过来? 其实,我是想听听你这个当家作主之人想法,看看咱们有没有可能瞒着王教头,悄悄把这些东西给压下来,不让其他人知晓。” 于飞不禁在心中暗暗慨叹道:“唉,看起来侯江这人格局实在太小!瞧瞧他,就为了这么区区几万两银子,居然想要背着自己师父王教头私自吞没。 再看看师父,他所想的却是如何能够瞒过朝廷,将那董家盐井据为己有。如此一比照,孰高孰低,自是一目了然啊!” 面对侯江提出的问题,于飞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从怀中摸出那份参加武举的公凭文书,将其展示出来:“这份武举凭证文书是师父不辞辛劳,专门从那位位高权重种相公处讨要来的。 师父他老人家一生无子无女,一直以来都把我视作最为亲近子嗣一般看待呵护。 倘若让我为这几万两银子而故意瞒着他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内心必然会感到极度不安与愧疚。 再者说了……那董家真正所拥有的巨额财富,又岂是这几万两小数目所能相提并论的! 董家真正财富所在,乃是一口价值连城的盐井。眼前这些银两,对于董家庞大家产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九牛一毛而已。 如果我们真的胆敢做出什么对不住师父事情来,只怕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甚是不妥啊!” “啊......你说什么?董家居然有盐井?我的老天爷!这......这怎么会呢?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侯江满脸惊愕望着于飞,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的话说的结结巴巴,完全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李二旦听后,也是眉头紧紧皱起,一脸凝重之色。他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开口道:“飞弟,你这话可是当真?如果这事儿属实,那董家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要知道,食盐向来都是朝廷严格管控之物,岂是普通私人所能染指的? 即便是朝廷的盐田,也都有专门厢军负责看守,以防有人私自盗采。这董家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他们就不怕掉脑袋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155章 协商一致 “真是不可思议......”侯江不住摇头晃脑,嘴里连连发出惊叹之声。过了好一会儿,待他终于停止感慨后,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某件重要事情似的,开口问道:“当家的......王教头让你何时动身?” 于飞略作思索后回答道:“师父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尽早出发。他似乎还有好几封书信想要交给我带在身上,想来应该是他写给那些身在汴梁故友们的。不过关于具体启程日期嘛,恐怕还得由我们自己商量决定才行。” 侯江听后微微颔首,思考了片刻,抬起头来说道:“既是这样,那还是早一些动身较好。 另外,可以把二牛也一块儿带上。他姐姐一家住在东京,这小子已经念叨着想去看望姐姐很多次啦,正好趁此机会满足一下他的心愿。” 侯江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还有就是......当家的出门在外,身边总需要个贴心伺候之人。依我之见,不妨将春娘也一同带上。 春娘是咱们山寨老人,对你的情况那是一清二楚,为人也老实可靠,有她跟在你身边,大家都能放心不少。” 于飞闻听此言,笑着道:“春娘么......要不就算了吧。若是她跟着我走了,侯叔你难道会舍得不成?依我看呐,倒不如借着此次出行机会,成全了你和春娘二人......” 话未说完,便被侯江急匆匆打断:“哎呀,行了行了,这件事儿无需再提。我与春娘之间真没什么别的关系,你可别胡乱猜测!当家的不可拿下属开玩笑。”侯江脸红脖子粗截住于飞话茬。 李二旦微微眯起双眼,向于飞快速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眼色,顺势接过话头道:“前往东京之事嘛,暂且搁置一下也无妨,当前更为紧要的,还是来商讨一番如何处置这些银票以及房产吧。” 于飞留意到李二旦脸上神情变化,心中暗自思忖着,看来侯江和春娘之间恐怕另有隐情。此刻他不好多问,只得勉强挤出两声干涩笑声道:“依我之见,不妨将这些财物统统赠予西军。 我们呢,只保留位于东京一处房产即可。除此之外,另一处东京房产连同西京洛阳那三座园林一并都交付他们。如此一来,既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又能促使他们尽早撤离此地。” 李二旦听后若有所思点点头:“嗯,这个主意倒也不错。毕竟禁军在此逗留,对我们掌控局势确实有所妨碍。 若是能够将这些钱财相送,再恳请他们顺道剿灭玉皇寨那帮草寇。嘿嘿,如此以来......这周围方圆数百里之地,岂不是尽数落入咱们手中啦?” 侯江皱着眉头,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哎,我觉得吧......要不然这样,咱们就把那金票给留下来,至于银票还有那些个房产嘛,就都交出去得了。 当家的你此番前往东京办事儿,肯定少不了要用钱的地方,咱多少得留点傍身不是?”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暗自好笑。他深知这个时代金银之间的兑换比例,基本上就是一比十。 也就是说,这两千两的金子,要是拿去兑换成银子的话,足足可以换到两万两之多! 侯江口中所说的想要留下一点儿,实际上就是打算留下差不多一半钱财。 不过,于飞倒也没有当场戳穿侯江小心思。他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侯江的提议:“嗯,行吧,那就这么办好了。 等会儿侯叔去找找师父,跟他好好交涉一下这件事儿。记住,务必要把其中缘由说清楚、千万别让师父心里头对咱们产生什么不好想法!” 侯江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便取出一沓金票递到于飞面前:“拿着,全都带走。反正咱们在这儿也没办法把这些金票兑换成现钱。” 于飞惊愕道:“全……全部都给我带走?咱山寨难道不需要留点备用吗?且二旦哥那边也需用钱,还是留下一半吧?” 李二旦见状,忙摆了摆手,笑着安慰道:“不用兄弟,你尽管都带上,正所谓‘穷家富路’嘛。 咱们这边还有呢,放心好了。这次可不单单只有这些金银票,还有好多散碎银子呢!昨晚就连夜派人把它们送回山寨去啦。” 于飞听了李二旦这番话,心中顿时恍然大悟。眼前这些财富只是董成随身携带的一小部分而已,他家里必定还藏有数量惊人、无法带走金银财宝。 更何况还有刘胜家里呢,要知道这董家和刘家可都是名震一方、家财万贯的超级大富豪,其家中所藏金锭和银锭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 计议停当之后,侯江动作利落将包裹收拾好,仔细系紧了袋口。 而后,他迈步走出房门,高声呼喊吴二牛过来。不一会儿,吴二牛便一路小跑来到他跟前。 侯江看着他交代道:“二牛,你速速赶回山寨一趟,转告癫子和春娘两件事。其一呢,就跟他们讲当家的打算前往东京参加武举。 其二嘛,让他俩准备一些必备物品送来。哦,对了,别忘了把咱们新酿的好酒也带上一些过来。” 吴二牛听完这番话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洋溢出兴奋笑容,迫不及待说道:“太好了,俺也要去,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姐姐啦,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让我跟着一同前去。”说着,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模样望着侯江。 侯江见状,无奈摆了摆手,不耐烦应道:“行行行,就让你跟着一块儿去。别磨蹭了,赶紧出发!” 得到允许后的吴二牛顿时喜不自禁,立马转身屁颠屁颠朝着门外跑去。他身手敏捷翻身上马,而后扬起马鞭,驱使着马匹如同一阵风般疾驰而去。 这边厢,李二旦也站起身来,对着侯江拱手行礼道:“侯叔、飞弟,我也需要返回山寨一趟。 我要是不在那里坐镇的话,寨子里那帮家伙还不知道会因为分配金银财宝而争抢成什么样子呢。我得赶回去主持大称,妥善分配。” 第156章 漏算 侯江出门去寻找王进时,于飞站在原地,心中犹如被猫爪轻轻挠动一般,十分渴望能跟随其后一同前去。 然而脑海中闪过师父那严肃叮嘱——暂且莫要急于与董明珠相见,于飞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小院之中。 这座小院乃是侯江租赁而来,尽管于飞清楚知晓存在这样一个落脚点,但此前却从未涉足于此。 此刻趁着四下无人,他便饶有兴致在院子里四处溜达起来。当他踱步至里屋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炕上那件鲜艳夺目的红色肚兜之上。 于飞不禁停下脚步,瞪大双眼紧紧盯着这件肚兜,半晌都没有移开视线。渐渐地,他似乎从中领悟到了一些什么。 心中暗自思忖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侯江一直不愿将他与春娘关系公之于众!”这件肚兜显然是属于妇人所用之物,而今竟然堂而皇之出现在侯江租住屋子里,这无疑表明侯江心有所属,已有了意中人。 想到这里,于飞不禁替春娘不值起来。回想起当初春娘毅然决然拒绝癫子叔的一片深情,于飞此时竟觉得她的决定或许并不明智。 癫子叔对春娘可是真心实意、一往情深啊!唉,感情之事果然复杂难测,男女之间纠葛又岂是旁人能够轻易理清的! 思及此处,于飞心情越发沉重起来。尤其是当他联想到自己与董明珠之间已经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之后,内心更是充满了烦闷与忧愁。 最后,他索性不再去纠结这些恼人烦心事,一头栽倒在炕上,紧闭双眼,试图进入梦乡以逃避现实的纷扰。 不知过了多久,于飞悠悠转醒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周围昏暗的光线后,才惊觉天色已然黯淡无光,想来自己这一觉睡得着实不短。 正当于飞想要起身时候,忽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一阵轻微交谈声。只听得一个轻柔妇女嗓音说道:“饭食已经全部准备好了,那么......我是不是该走了?”这显然是一名女子在小心翼翼询问着什么。 紧接着,另一个男声响起,语气颇为随意回应道:“行吧,当家的马上就要起来了,你留在这儿也不好解释清楚,还是先回去比较妥当......”于飞一听便知这是侯江声音。 没过多久,院子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缓缓打开,又轻轻合上。 于飞心中一动,连忙迅速从炕上爬起,定睛朝炕梢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原本放在炕梢被褥底下那件红肚兜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一定是有人趁着他熟睡之际,悄无声息进屋内将其取走了。 如此一来,于飞越发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以及眼前情景,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断定,侯江心有所属之绝非空穴来风。 而一直对于侯江心怀情意的春娘,恐怕这次是真的没有任何机会能够俘获他的心了。 如果自己推测没错的话,那个刚刚与侯江说话妇人应该就是曲贵良女儿——曲莲妹。 关于她,于飞曾经听侯江提起过几次,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竟然早有这般不清不楚关系存在。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摇了摇头,暗自感叹这世间男女之情真是复杂多变啊! “起来了?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赶快起身去洗漱一番吧。洗漱完毕之后,我们一起用餐,然后我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讲。” 侯江一边说着话,一边大步流星走进屋内。当他看到于飞正坐在床边时,便径直开口说道。 不一会儿工夫,饭食端上桌来。今天的饭食依然是煮得喷香的腊肉和绿油油青菜。这菜虽然味道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不过那诱人色泽倒是让人眼前一亮,看上去格外鲜艳夺目。 于飞随意夹起一张大饼,大口咀嚼着。三两口吞下肚后,他便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静静等待着侯江用餐结束。 侯江见此情形,加快了吃饭速度。没过多久,他也填饱了肚子,顺手将碗筷收拾干净,移步到桌前坐定,缓缓开口道:“我去见了王教头。 董家之事,也不知他究竟是用何种方法同那董家小姐讲述的,总之结果令人颇感意外,那位董家女子居然开始主动协助王教头处理董家烂摊子了。” 听到这里,于飞心中已然明了自家师父大致会采取怎样的说辞和策略。然而,他并未急于打断侯江话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安静倾听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如今看来,董家那边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大的问题了。王教头已然着手开始清点董家各类资产! 趁着王教头有空闲之际,我将这事儿一五一十跟他讲了个清楚明白。可谁知,王教头听后却是这般回复:只需交出一万两银票和房产即可,其余一万两由咱们自行收下保管。 王教头还特意叮嘱道,若是一下子拿出过多银两反倒不妥。要知道,这董家家底可是颇为丰厚,光从其家中搜出的银锭便多达数千两之巨,金子更也有好几百两,更别提还有数不清诸多贵重物品了。 待我从那儿离开时候,瞧见王教头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刘胜家中去清查他们家的财物情况。 据我所知,这刘家资产可不比董家来得少,如此看来,之前咱们担忧倒是有些多余。 最后,王教头特地让我转告于你,让你明日清晨早早去刘胜家里与之会合,说是有重要之事需要当面交代给你知晓。”侯江看着于飞,娓娓道来。 于飞皱着眉头,心中暗自思忖:“师父是对的,自己漏算了一点,居然完全忽视了董家和刘家那令人咋舌财富状况。 可以想象得到,这两家积累下来的金银财宝定然不计其数。倘若再加上那两万两银票,恐怕西军那帮人定会心生疑惑。 如此一来,事情非但不能顺利解决,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引发意想不到的麻烦。” 第157章 王都尉 侯江与于飞交谈完毕后,并未选择在此留宿。望着侯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于飞纵然心中有些想法,也深知这乃是他人私事,自己着实不便过多干涉,更别说强行替春娘出面讨个说法了。 一夜悄然过去,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于飞床榻之上。他翻身而起,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出了门去。 街头巷尾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引得于飞肚子咕咕作响。他随意寻了一家小店,匆匆用过早点之后,便又步履匆忙朝着刘胜府邸赶去。 一路上,街道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非凡。身着铠甲、手持长枪军卒们迈着整齐有力步伐来回巡逻,各个路口处有神情严肃军人站岗盘查过往行人。 于飞行色匆匆,每当遇到盘问时,都要耐心向对方解释自己此行目的。如此这般折腾了许久,他才好不容易抵达刘胜家那气派大门前。 还未等他靠近,门口站岗卫兵便高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到此有何事?”声音洪亮,震得于飞耳朵嗡嗡作响。 于飞停下脚步,抱拳施礼说道:“在下于飞,今日特来拜访王进王教头,烦请这位大哥通禀一声。” 那卫兵上下打量了于飞几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追问道:“哦?你便是于飞?可有凭证或者信物?” 于飞摇了摇头,回道:“并无凭证或信物,只是此前与王教头有约在先。” 卫兵略作思索,随后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你说是来找王教头的,那就进去吧。方才还有人从里面出来询问你是否已经到来。进门之后一直往前走,自会有人带你前去见王教头。”说着,侧身让开道路,示意于飞可以入内。 于飞谢过卫兵之后,抬脚迈进了刘胜家大门。刚一踏入其中,他便被眼前所见之景震住了。 刘胜这座庭院宽敞无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建筑物更是风格独特,有的气势恢宏,宛如宫殿,有的小巧玲珑,恰似江南水乡民居,风格轻巧别致。 围墙也并非像北方那些建筑一样,规规矩矩采用厚重坚实砖墙结构以求四平八稳之态。这里的围墙别出心裁,是以精美镂空门窗环绕而成,巧妙设置了一道道隔墙。 这些隔墙不仅起到了分隔空间的作用,更为整个院落增添了几分层次感与神秘感。 即便是存在一些砖墙部分,其颜色也多以素雅的白色为主调,远远望去,那洁白如雪墙面与乌黑发亮屋顶相互映衬,宛如一幅清新淡雅水墨画。或许,人们常说的“粉墙黛瓦”所描绘的景象正是如此吧? 于飞心中不禁暗自慨叹:“看来这刘胜还是个风雅之士。不但懂得生活情趣,还极会享受人生。” 院子里有许多站岗军士。当于飞向他们询问寻找王教头时,众人皆表现得十分热情友好,纷纷为他指明前行道路。 经过一番辗转寻觅,于飞来到一座巍峨高大院子前。刚一踏进院门,便瞧见自己师父王教头正站在院子中央与人交谈着什么。 王进听闻于飞声音传来,立刻扭过头去,冲身旁那位身材雄壮,身着军人服饰男子笑道:“王兄,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刚说到他,他就到啦。 来来来,快瞧瞧,我这徒儿虽说身形略显消瘦了些,但论起身手可着实不错!” 那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军人先是仰头发出两声爽朗至极的哈哈大笑,然后迈着大步走过来,伸出宽厚有力手掌,重重拍在于飞肩膀上,大声道:“哈哈哈,不错!姚......那个啥,总算是后继有人啦......那个啥来着?哦对,开枝散叶喽! 于飞,这名字起得好哇,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呐!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说完之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又一次豪放地仰天大笑起来。 王进见于飞有些愣怔,走上前来对于飞微笑着说道:“来来来,快过来拜见王都尉。王都尉可是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种大人麾下最为得力一员猛将!” 听到王进如此介绍,于飞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深深地弯下腰去,恭敬向那位王都尉行了一个大礼。 “小子于飞,今日有幸得以拜见王大将军,实乃三生有幸,还望将军日后多多提携!” “哈哈哈……好好,这小子可真是太会说话了。如此伶俐之人,本将军自然要多多提携才行! 咱们是自家人,若不相互照应着些,那可说不过去呀,对吧,王教头?”王将军爽朗大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王进拱手向王将军行了一礼,微笑道:“有都尉在,确实无需为此过多费心。只是明年开春武举之事,恐怕还需劳烦都尉提前费神打点一二才好。” 王都尉听后微微一笑,随意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且先进屋再说吧。这武举嘛,不过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依我看,只要他射箭能够十矢中七,骑马时稳稳当当不落马,想要挤进前五十名,本都尉还是颇有把握能让他如愿以偿的。”说着,便迈步朝屋内走去。 于飞恭敬跟随着师父走进屋内,他小心挨着师父身侧缓缓坐下,目光不自觉被前方吸引过去。 那位王将军神色严肃指着桌子上一封书信,开口道:“待到你抵达东京之后,只需按照这封书信封皮上所标明地址将其投递进去即可。 见到门子时,记得要说明自己乃是高大人故人之子前来求见,其他多余的话无需与他们啰嗦。” 于飞听闻此言,忙站起身来,对着王将军深深作揖致谢。随后,他走上前去,双手轻轻拿起那封书信,又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手中书信之上,而是一边将书信妥帖收好,一边留意着师父和王将军之间说话的内容。 第158章 隐瞒 于飞原本在一旁安静想着自己事情,但当他听到师父王进和王将军提及董家之事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好奇。忙竖起耳朵,全神贯注聆听起来。 师父王进一脸严肃,正向王将军禀报重要情况:“都尉大人,那董家小姐本来身体状况已经有所好转,甚至能陪着我去见她家管家,并成功说服管家吐露家中一些秘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到了晚上,当她听闻自己兄长竟然也牵涉其中死去后,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般呆住了。接着,便毫无征兆晕厥了过去。 待到她苏醒过来时,眼神变得空洞无物、黯淡无光,宛如失去了灵魂一般。她揪住她那位和尚师父衣袖,口中不停念叨着想要跟随他一同出家。 她师父自然不肯轻易应允,耐心劝解她再好好思量一番。岂料这董家女子竟是个执拗之人,二话不说拿起剪刀剪断了自己一头乌黑长发,毅然决然留在了家庙之中,任凭谁来规劝都不肯离去。 由于她始终不愿出面,导致她家管家无论如何都紧闭双唇,绝口不提那些关键信息。一时间,董家的调查工作陷入僵局,难以取得实质性进展。” 于飞突然听到董明珠竟然剪掉了头发,一心只想遁入空门,内心不由得大为震惊。 他下意识想要立即站起身来,迅速离开这个地方。但他刚一动弹,王进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举动,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出去院子里老老实实等着,休要动什么歪心思偷偷溜走,等会儿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于飞无奈施了一礼后,缓缓退出房间来到院子里,他忍不住连连摇头,嘴里不停发出沉重叹息声。董明珠所遭受的不幸境遇令他心中懊悔不已。 要知道,这位女子天生心地善良,对待他人总是充满热情且宽容大度。然而命运却对她如此不公,短短一天时间内,她家竟接连失去多位至亲之人。 面对这般沉重打击,对于一个尚未出嫁的姑娘来说,能够保持理智而没有精神崩溃,已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于飞就这样默默等待着,时光悄然流逝。不觉大半天过去了,就在他几乎快要失去耐心时候,见两名军中信使匆匆赶来,请求拜见王将军。 没过多久,于飞师父王进这才不紧不慢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进面色平静看了一眼于飞,开口道:“走吧,咱们去茶楼坐上一会儿。有些事情,在那喧闹市井中谈论起来,反倒比在家中更为妥当。” 话音落,他便当先迈步朝着原先刘胜所开设的那家勾栏院茶楼走去。于飞见状,忙快步跟上师父步伐,一同向着茶楼进发。 于飞怀着满心好奇和疑惑跟着师父来到勾栏院门前,当他亲眼看到眼前景象时,心中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师父之前所说那番话的缘由。 原本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勾栏院此刻竟然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官府封条。 不仅如此,门口更是站满了全副武装军士,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一般守在那里,让人望而生畏。 勾栏院左右两边门店也都紧紧关闭着门窗,不见一丝往日喧嚣与繁华。 师徒二人绕过人群,沿着楼梯登上了二层茶楼。一上楼,于飞便发现整个二楼虽然有小二在忙碌,但却与楼下截然不同。 这里客人几乎清一色全是身着军服军人,普通百姓竟是一个也看不到。 王进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号牌,冲着小二轻轻一举,朗声道:“雅座一间,香茶一壶,再来两碟点心。” 那小二听到声音后,赶忙抬起头来,目光扫过王进手中号牌,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笑容,点头哈腰应道:“好唻客官,您请去东头天字号雅间稍作歇息,小的马上就将茶水点心给送过去。”说着,小二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领着师徒二人朝东边走去。 待店小二手脚麻利将茶水和点心端上来后,王进这才不紧不慢开口说道:“关于这盐井之事,那董家女子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之前我向董家管家询问相关事宜时,从他的言谈举止间,感觉他应当是知晓内情的。 只是如今董家女这般状况,怕是难以再寄希望于她身上了。倘若她不肯予以配合,那么那个管家必定不会轻易吐露实情。如此一来,这盐井恐怕在短时间内不得不忍痛放弃了。” 于飞皱起眉头,疑惑追问道:“师父,不知您所担忧的究竟是什么呢?莫非是担心这盐井存在真伪之疑?亦或是忧虑无法进入秘道?” 王进解释道:“这盐井真实性倒是无需多虑,毕竟在搜查董家之时,所发现的金银财宝简直不计其数。如此巨额财富,又怎会是普通商人家庭所能拥有的?所以董家拥有盐井一事,已然毋庸置疑,无需再做争辩。 令为师忧心的是,那盐井秘道开关已被焚毁。为师也曾亲自前往查看过那块巨石,以它的体积和重量而言,绝非是三五十个人能够撬动得了的。 而且,动用过多人力去撬动那块石头,难免会引发人多嘴杂、走漏风声等诸多麻烦,因此也是断不可行的。” 于飞若有所思点点头,压低声音再次发问:“那么师父,您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对朝廷隐瞒此事了呢?” 王进瞪他一眼:“你说呢?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磨蹭!赶紧给想出一个切实可行办法来,别再跟我说那些没用废话!” 于飞心中涌起一股兴奋之情。他深吸口气,开始仔细思索起来。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自己之前下入那洞穴时所目睹的一幕幕场景。 随着思绪的深入,所有细节在于飞记忆深处逐渐清晰起来,渐渐地,一些模糊想法开始在他心头浮现,慢慢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于飞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微笑,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关键所在,心中有了大致应对之策。 第159章 分赃 于飞仔细思考弄明白一些事情之后,靠近王进,压低声音说道:“师父,关于那个秘道入口,弟子觉得似乎疏漏掉了某些关键之处。 我深入到那洞穴内部时,意外发现地下河边居然存在着一个规模较小装货码头! 如今回想起来,极有可能是他们将开采出的食盐,借助这条地下暗河运输出去。 那么这些盐究竟被运往何处了呢?其实大致方向也能够推测得出来,无外乎两个地方——要么是洛水,要么就是渭水。 依弟子之见,我认为盐大概率会被运送到洛水那边。毕竟此处与洛水之间距离只有几十里而已,路途相对较近。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那董成长年累月居住在洛水河畔一座庄园中,这庄园外面恰好就设有码头,如此一来,往外运输货物自然是非常便捷的。 所以师父,如果我们能够拿下董成那座庄园,即便没有内线给我们指引路径,单单依靠这条地下河,我们照样可以顺利进入洞穴内部。 从洞内暗河码头到盐井处,不过需要登上几十级台阶罢了。如此这般操作,咱们便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获取到盐井,比起强行撬开董管家嘴来套取情报可要隐蔽得多。” 王进听完于飞这番话,不禁微微颔首:“嗯,不错不错,看来你的确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这份细致入微、深思熟虑心思可比那些同龄人要成熟稳重许多。以你如今智谋能力,即便是前往东京闯荡一番,想必也定能有所作为,为师也能放心不少。 不过,董成那座河畔庄园……王将军意思是送给知县大人,这个倒是得再斟酌一下。” 于飞满脸狐疑问道:“送给知县?这究竟是为何啊?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王进微微一笑:“若是没有知县大人在背后默契配合,又怎能如此顺利将董成拿下?虽说董成算得上是知县心腹之人,可一旦涉及到个人前程问题时,董成就变得微不足道啦!他不过是知县送出去用以换取利益的一份人情罢了。” 于飞听完这番话后,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神情。尽管此刻他还未能完全领悟其中深意,但内心深处已然清楚,恐怕这次董成是被知县当作弃子给出卖掉了。 董成身为押司,平日里对知县孝敬的钱财定然不在少数。然而事到临头,当真正需要有人当挡箭牌的时候,董成便难以逃脱被无情抛弃命运。 一想到连尚未出手的知县大人都能分到不少好处,那自己这帮人可是此次行动中的半主力,得到的好处肯定不会少! 想到这里,他那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珠子忽然一闪,满脸堆笑凑到王进身旁问道:“师父,跟徒儿讲讲,咱们这次能够分得什么样好处呢?” 王进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原本为师我打算是拿下董家府邸以及位于寨外那些庄园。 不过,眼下董家小姐还有那位董管家依然健在,而且董家那个秘密也并未成功获取到手。 权衡之下,我便主动让出了属于董家那一部分利益,只收取了刘胜名下一部分不动产而已。” 王进稍稍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他们两家所拥有的那些浮财,粗略估算下来大约有五万多两银子,如今这些钱财全都落入王将军的囊中。 现在想来……这董成庄园恐怕还得去与王将军好好协商一番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从那批浮财当中拿出一些送给知县大人,权当是给他一点甜头,这样事情或许就能顺利解决。” 于飞听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满之情,嘴里小声嘟囔着:“怎么才只有这么一点点东西?那王将军也实在是太过贪婪了些吧,居然将所有能看到浮财全都给搜刮走了,这做法也未免太不厚道、太不讲道义了!” 王进眉头微皱,面色一沉,开口训斥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若不是有王兄从中周旋,种相公又怎会派遣禁军前来相助? 虽说为师当年颇得老种相公赏识与器重,然老种相公已然离世。为师与小种相公之间并无太多深厚情谊。 此次能够成事,完全仰仗王兄在其中上下打点,疏通关系,处理好各种事务,这些个道理,你可要在心里头琢磨清楚,切莫再信口开河了!” 接着,王进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道:“况且,从今往后,这西风寨便归属咱们所掌控啦。二旦承蒙王兄厚爱,被委以重任,出任西风寨厢军新任押官一职。 而侯江也获任为权知西风寨知事之位。如此一来,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感到欢欣鼓舞、得意洋洋么?” 于飞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满脸喜色道:“啊......真的假的?这……这简直太棒了! 如此一来,就算我前往东京参加武举考试未能取得名次,也全然不必担忧了。西风寨已经落入咱们手中,这可是实打实的收获呀!” 用过茶水点心之后,师徒二人之间谈话也渐渐接近尾声。王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看着于飞道:“为师还需赶回去与王将军商议那董成庄园之事,就此别过。” 于飞心中一动,忙开口道:“师父,弟子想去探望一下董明珠姑娘,不知可否?” 王进却摇了摇头,制止道:“她如今正处于特殊时期,多有不便,还是等两日再说吧。” 听到师父如此回答,于飞顿时感到一阵失落,但他也明白师父所言不无道理,只好闷闷不乐送师父出门。待师父走远后,于飞独自一人回到侯江租住院子里,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夜幕悄然降临,整个西风寨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于飞出来一看,是侯江带着胡癫子和杨六一同回来了。 于飞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高声道:“癫子叔、六叔,你们怎么来了?” 第160章 思念 胡癫子笑着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说道:“哈哈,不光是我们俩,二牛正赶着马车,载着春娘,估计晚些时候就能到啦。” 于飞好奇问道:“这么多人一起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胡癫子点点头,说道:“此次你要前往东京,路途遥远,我寻思着让春娘陪着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还有老六,他现在对酿酒颇有心得,你把他俩带在身边,顺道考察一下东京那边酿酒市场如何。 若是情况乐观,就让老六在那里支起酒锅,咱们酿些美酒售卖,多少能有些收入来维持生计嘛。” 几个人一同走进屋内,围坐在一起,开始详细讲述分别后的种种经历和遭遇。他们时而感慨万分,时而欢笑连连,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空逐渐变得昏暗起来。 于飞正想起身到外面去置办一些菜肴和酒水回来招待大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二牛那熟悉而响亮呼喊声:“快出来搬东西啦!再不快点儿,可就要错过饭点喽!”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起身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门口帮忙搬运东西。只见一辆装满货物大马车停放在院子外,车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物品。 春娘走进院子,她先是对于飞行礼问好,而后微笑着转身进入厨房,忙碌准备起晚餐来。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齐心协力将满满一车东西搬进屋里。 胡癫子兴致勃勃站在于飞身侧,一样样给他介绍道:“这个包裹里面装的是两张上等虎皮,且都已经经过精细硝制处理,等你去到东京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再瞧瞧这边十个瓷罐,这里面全是我们山寨精心酿制的高度美酒!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咱们山寨之外,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如此美味佳酿了! 还有这一包,这是春娘一针一线亲手为你缝制的新衣裳。你出发时候记得换上一件,出门在外代表的可是咱们山寨形象,可不能丢了咱山寨威风。对了,还有这一包……” 胡癫子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说了好半天才停歇下来。可以看得出,他所介绍的这些东西几乎无一不是山寨中极品好物,此次全都送给了即将远行的于飞。 用过晚饭之后,侯江安排杨六和二牛前往西厢房休息,而春娘则住进了东厢房。此时,屋内仅剩下胡癫子与于飞二人。 侯江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承蒙王教头大力举荐,王将军已正式任命我为这西风寨知寨,二旦也被委任为厢军押官一职。 不过呢,这厢军还需我们自行招募兵员,人数限定为三十人,而且军饷方面也需要由我们自己想办法筹措解决。” 说到此处,侯江稍作停顿,接着又继续讲述道:“经历此次风波,二旦倒是收服了众多小喽啰,初步估计其数量不少于两百之数。 他有意对这些人加以训练之后,便率军前去攻打玉皇山上那帮草寇。对于此事,我们暂且不必过多插手干预。” 说到这里时候,侯江稍稍弯下头颅,陷入沉思中。 过了好一阵子,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当家的要前往东京闯荡一番,谋取功名富贵,所以眼下这边事务怕是指望不上他了。 但是呢,还有一件至关重要事情需要咱们一起好好商议商议,那便是关于咱们的老寨。 依我的想法,应当尽快重新恢复过来,毕竟那里是咱们一直以来的老巢据点,必须要守护好才行,不知道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于飞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侯江真正意图。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提议重建老寨,无非是担忧那一窝品位极高金矿会遭遇什么不测。 想到此处,于飞不禁暗自点点头,转头看向胡癫子,说道:“侯叔说得不无道理,这件事情干脆就交由癫子叔来负责如何? 人手方面嘛,不需要太多,只要咱们山寨里贺四叔带着那几个小家伙帮帮忙就行。 首先得把金矿洞口给妥善处理妥当,接下来再招募一些手艺精湛的匠人来逐步修复老寨。 反正这西风寨周边方圆百里地界都是咱们说了算,谅那些心怀不轨歹人也没胆量前来觊觎。 争取赶在入冬之前将洞口隐藏好,至于老寨全面修复工作,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着手进行也不迟。” 看侯江和胡癫子点头表示同意之后,于飞面色凝重向他们二人郑重叮嘱道:“癫子叔、侯叔,我在这里只想着重提醒你们两位一点。 那就是我师父如今可是深得种相公赏识,咱们务必要与他保持良好且融洽关系才行。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我觉得最好都能够先去告知一下我师父,你们可以一起共同商议出最为妥善解决方案来处理事情。毕竟多个人商量总归是要好过独自做决定嘛。” 于飞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相关问题,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了他俩。 直到他说完以后,这才惊觉此刻夜色已深,时间已然不早了。于是,三人便先后躺下身来睡觉。 待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几个人就开始聚在一起商议起来有关行程安排事宜。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最终决定明天一大早正式启程出发。 随后,每个人便按照计划各自分头行动,出门去购置一些必备生活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于飞此时内心却是烦躁不堪、难以平静下来。他实在是太想去见一见董明珠了,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脑海里又会浮现出师父对他的叮嘱。 如此这般,于飞只能无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待到下午时分,于飞实在忍不住思念,悄悄出门,沿着寨墙一路躲避军卒卡点,来到董府家庙后门处。 他试着推了推大门,不想“吱呀”一声,院门竟然开了。 于飞进入家庙,抬头一看,见悟空和尚笑眯眯盯着他道:“你这娃娃再不来,我就去找你去了。明珠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得赶紧想个法子,好让她缓过劲儿来……” 第151章 分别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于飞静静伫立在家庙东配殿门口,目光痴痴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满心期待着董明珠能够召见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董明珠却始终没有露面,仿佛铁了心要将他拒之门外。 或许是因为于飞一直未曾向她透露自己真实身份,如今董家遭遇如此大的灾难,董明珠在伤心绝望之余,难免会将于飞视为这场灾祸的间接起因,从而心生恼怒和怨恨。 悟空和尚默默陪伴着于飞,已经站了许久。见董明珠迟迟不肯开门,他按捺不住性子,快步走到门前,抬起手用力拍打起来。可是任凭他如何使劲,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里面毫无回应。 于飞心中满是无奈与失落,他深知女人若是真心不愿意见某个人,即使强求也无济于事。 他缓缓转过身去,准备黯然离去。就在这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他急忙扭过头来,见配殿屋门终于缓缓开启。 从门缝里走出一个身影,是双眼红肿、泪痕未干的春桃。她低着头来到于飞面前,声音略带抽泣道:“小郎君……这是小姐让我交给你的,请你收好。 小姐还说了:等你从东京归来,再看彼此是否有缘吧……”说着,春桃将一个精致锦囊递到于飞手中。 于飞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缕乌黑的青丝。 他不禁暗自嘀咕道:“难道董明珠这是在削发明志不成?”想到此处,他心中愈发感到不安起来。 看春桃准备转身离去,于飞忙出声叫住她:“春桃姑娘,请留步!待我为你家小姐写一封书信,你代为转交。” 语罢,于飞便快步走向和尚禅房。进入房间后,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蘸满墨汁,开始将自己身世以及此次前来西风寨目的一五一十书写下来。笔尖在纸张上游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于飞写完所有想要表达的内容后,见纸上仍有一些空白之处。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动,再次提起笔,不假思索写下几句诗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怎奈何,如花美眷,终不敌,似水流年。 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又岂知,爱恨情仇,终难忘,刻骨铭心。” 写完这些诗句之后,于飞不禁感叹,汤显祖所作的这首《牡丹亭》实在是太过贴切,将人世间的情爱恩怨刻画得入木三分。 于飞似乎还未尽兴。一时之间,文思泉涌,手痒难耐,竟又狗尾续貂般添上了一句:“苦尽甘来终有时,一路向阳待花期。” 最后,于飞仔细将信纸折好,递到春桃手中,郑重其事交代道:“春桃姑娘,麻烦你将此信转交你家小姐,告诉她:她是我的女人,我可以容忍她偶尔耍些小性子,但无论如何,她这一生终究还是要来见我的……” 董成庄园外临河码头上,阳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于飞骑在一匹高大威武骏马上,静静伫立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逐渐远去的船只。那船上坐着杨六和春娘,他们随负责押送物品的镖局人一同离开。 待船只消失在视线尽头之后,于飞掉转马头,面向站在一旁的师父王进,翻身下马,走到师父跟前,双手抱拳深深一躬说道:“师父,徒儿此去京城参加武举,就此别过! 如今这庄园已然归入咱们名下,还请师父多费些心思仔细搜寻一番。徒儿此次定当全力以赴,绝不会给师父您丢脸,若不能在武举中取得优异成绩,徒儿誓不归家!” 王进站在原地,右手轻轻捻动着下巴处的胡须,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缓声道:“无妨无妨,为师相信以你的本事,我这脸面可不是你想丢便能丢掉的。 切记将为师交给你的那些书信妥善收好,尤其是王将军所写的那封引荐信,更是要小心藏匿起来,万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之处。 另外,这一路上山高水远,难免会遇到各种状况,务必要多加小心谨慎。能避免与人发生争执自然是最好,但若是真遇上那不开眼毛贼主动前来挑衅滋事,倒也无需畏首畏尾,只要你确信自己能够应对自如,该出手时便出手,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可要是发现对方实力强劲难以抗衡,那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保住性命要紧。” 于飞听了师父这番叮嘱,心中倍感温暖,不禁咧嘴呵呵一笑应道:“徒儿都铭记在心了,师父尽管放心便是。还望师父多多保重身体。” 一旁默不作声的胡癫子突然脚步踉跄走上前来,对于飞郑重其事嘱咐道:“待到了东京城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将你父亲当年留在钱庄里的东西给取出来,此事至关重要,切不可等闲视之!” 于飞点头答应后,翻身上马,冲骑在另一匹马上吴二牛一歪脑袋:“走了……” 东京开封府南城二十里外,阳光洒落在宽阔的官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前行着。于飞病恹恹躺在车厢内,双目紧闭,似在闭目养神。 这一路走来,于飞身骑骏马,路途颠簸不已。就在临近东京之时,他突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变得昏沉无力。 幸好有吴二牛一直随身伺候。眼见主子病倒,二牛心急如焚,赶忙四处打听,终于在附近的乡村里寻得了一位郎中。经过郎中一番诊断之后,开了好几副草药。于飞服下这些苦涩草药后,高烧总算渐渐退去。 待到病情稍有起色,于飞便不顾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执意要继续赶路前往东京。二牛苦苦相劝,但于飞心意已决,根本听不进去半句。无奈之下,二牛只好雇来一辆牛车,好让于飞能够躺着前行,不至于太过劳累。 这辆牛车行进得异常缓慢,,二牛见此情形,索性将跟随他们一路而来的两匹骏马拴在了车帮之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牛车车辕上,与于飞闲聊起来。 \"当家的,你瞧后头那顶小轿子!\"二牛忽然伸手指向后方,兴致勃勃对于飞说道,\"依俺看,里头坐着的必定是位娇俏可人的小娘子!\" 第152章 风光 于飞闻言,微微睁开双眼,满脸疑惑看向二牛,不解问道:\"哦?你何以如此笃定?\" 二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摇头晃脑解释道:\"当家的,俺刚才瞅见那轿帘被一只白嫩小手拉开了一条缝隙。 只可惜没能瞧见里头究竟是啥模样。不过,你瞧那些轿夫,一个个走起路来不慌不忙、稳稳当当的。 还有轿子后头跟着的那两个挑夫,肩上挑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食盒和妆奁盒!不是小娘子还能是谁?\" 于飞心说“这小子倒是一个间谍材料,观察能力不错”。随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时值正午时分,官道两旁的房舍逐渐变得密集起来。一座座草屋和茅庐错落有致掩映在高大而繁茂的槐树与柳树之间,形成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新宜人的空气。那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青草的香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二牛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一边嘴里嘟囔着:“大哥呀,我这肚子都快饿瘪啦,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稍微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 赶车的车夫听到这话,呵呵一笑,扭头说道:“别急别急,前面不远就有一家田寡妇开的茶肆,咱们可以到她那里去叨扰一顿。等吃饱喝足了,再接着赶路也不迟。”说罢,他扬起手中的鞭子轻轻抽打在牛背上,催促着老牛加快步伐。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一处河湾边上。只见一座简陋的茅草屋棚矗立在眼前,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四周用篱笆围起一个小院。三人赶着牛车缓缓驶进院子,在门前停了下来。 于飞身体虚弱,行动不便,需要二牛搀扶着才能下得了车子。站稳之后,他打量起这家茶肆周边环境来。 茶肆里坐着不少正在喝茶歇脚的商人,每个人身旁都堆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和货物,有的还牵着驮运货物的牲口。 不远处树林里,拴着许多马匹、驴子等牲畜,正悠闲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由此可见,这家茶肆所处的位置十分便利,主要是为了满足那些行走江湖的脚夫、船夫以及做小本生意的商贩们解决温饱问题而建造的。 一个身材丰腴胖娘们迈着轻盈而细碎的步子,一步一扭朝着这边缓缓走来。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犹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 走到赶车大哥跟前时,娇声笑着对他说道:“哟呵,老葛,昨儿刚跑了一趟,今儿又是一趟。你这可真是要发财啦! 瞧瞧,每天光是这么一趟就能挣到半贯钱呢,真真是让俺好生羡慕!” 听到这话,赶车的大哥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褶子都似乎一下子被抚平了似的。 他一边笑着,一边目不转睛盯着胖娘们胸前露出的那一片腻白如雪胸脯子,嘴里回应道:“哎呀,妹子可别打趣我咯。 发啥财哟,就算能赚到点小钱,也得吃饭不是?这一路上花销可不小呢,吃口饭、喝口水都得花掉不少铜钱哩,算下来这来回一趟赚不了几个铜板。田娘子,今日可有什么新鲜吃食啊?” 那白胖娘们儿田娘子闻言,立刻笑逐颜开,露出一口洁白牙齿,乐呵呵应道:“有的,除了平日里卖得极好的糖粥、香煎鱼以及骨头汤之外,今儿个我还特地新蒸了些香喷喷大肉包子,还有那爽滑可口的肉沫面,保管能让你吃得心满意足!” 一旁二牛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根本不等那赶车的大哥再继续啰嗦,迫不及待大声喊道:“好嘞!田娘子,快给俺上两笼大包子,再来三碗肉沫面!” 不一会儿,食物便端上桌来。于飞看着眼前食物,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但当他咬下第一口包子后,脸色却微微一变。 这包子里的肉馅儿不知怎的,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之气,让人难以入口。且这大宋的吃食做法也着实单调,不是水煮便是清蒸,调味方面更是少油少盐,寡淡无味。 勉强吃了两个包子,喝下一碗面之后,于飞便再也没有食欲。反观二牛和那位赶车的大哥倒是吃得津津有味,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包子和面一扫而空。 饱餐一顿后,二牛心满意足摸出八十文铜钱,付清了饭钱。随后,他们三人登上牛车继续上路。 道路沿着奔腾不息的蔡河向前延伸。宽阔的河面上来来往往穿梭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好不热闹。 那些逆流而上的船只纷纷降下船帆,一个个艄公手持长杆,费力撑动着船只,艰难向前行进。 而那些大型载货船只,则在桅杆顶部系着一根粗壮无比的纤绳,绳索另一端被岸上一群光着膀子、弯着腰拉纤人紧紧攥住。他们齐声喊着号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奋力拖拽着船只缓慢前行。 相比之下,顺流而下的船只则轻松许多,它们扬起高高的风帆,借着风势飞速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放眼望去,河两岸绿草如茵,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其间还点缀着一丛丛茂密的芦苇,微风拂过,芦苇轻轻摇曳,仿佛在跳着优美的舞蹈。 岸边,一棵棵垂柳婀娜多姿,细长的柳枝随风飘舞,就像绿丝绦一般轻柔美丽。 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蹄声,于飞抬头一看,是一位身着青衫的书生骑着毛驴缓缓而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一些让人难以听懂的“之乎者也”,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远处,一位赶着马车的老汉,悠然自得哼着不知名的俚曲小调。懒洋洋斜倚在车内堆积如山的货物上,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于飞静静坐在驴车上,目光投向远方。远处的水田里,农夫们正在辛勤劳作,他们弯着腰,挥舞着手中的农具,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们的脸上却始终挂着朴实的笑容。 望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景象,于飞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便是繁华汴梁城郊外迷人风光啊!” 第153章 落差 重新上路之后,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忽然间,一座巍峨雄伟城池远远映入了于飞眼帘。那城墙高耸入云,气势磅礴,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一道屏障。 “哇,真是太壮观啦!”于飞不禁在心中惊叹道,“这可比后世那些重新修建起来的城墙要高大得多呢!”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它的轮廓也越发清晰可见。 没过多长时间,于飞他们便来到普济水门码头。这里位于蔡河和汴河交汇处,是南城门外最大的运货码头。不仅如此,由于还连接着护城河,使得这个地方成为了南城门外最为繁华喧闹之地。 他们所雇的牛车,行至此处停了下来。赶车的大哥收下二牛半贯铜钱作为车费后,熟练调转车头,赶着牛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二牛的姐姐据说就住在这附近。两人牵着马匹站在护城河边小道上,好奇注视着来来往往人群。这些人或匆忙赶路,或驻足交谈,看着好不热闹。各种各样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粗鲁的叫骂声时不时地传来,震耳欲聋。 在于飞眼中,这一带房屋显得低矮破旧,街道两旁到处都是肆意流淌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这样恶劣的环境令他心生感慨:“唉,没想京城外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这里应该属于后世常说的城乡结合部,也是所谓的三不管地带。此类地方通常都被视为“藏污纳垢、纷乱不堪”之地,可谓是实打实的危险区域。 二牛一路上接连询问了好几个路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获悉了他姐姐家确切所在之处。 两人依照着他人所指示方向,顺着护城河拐进一条蜿蜒小道,路上满是泥泞,让人无从下脚。路两旁散落着积水和牲畜粪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他俩牵着马匹,一步一滑,跌跌撞撞总算来到了靠近蔡河岸边一处地方。 这里是一处地势相较于周围略微高些的破旧院子。院门乃是由一根根粗细不一木棍绑扎拼凑而成简陋栅栏门,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望着眼前这座破败不堪院子以及那两扇显得有些寒酸栅栏门,于飞不禁满心狐疑转头看向二牛,开口问道:“这……你确定这里就是你姐姐家吗? 之前听你说起过,你姐夫可是个特别善于操持家务的人,可眼下这般光景……落差也太大了吧!” 二牛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傻乎乎笑了起来:“嘿嘿,俺也不晓得,这些都是俺哥告诉俺的。 听说俺姐夫人长得那叫一个俊,且还是个宰猪卖肉的行家里手。他可是攒下不老少钱财,要不然俺姐咋能不顾反对,跟着他一块儿偷偷摸摸跑出来。” 听到这话,于飞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一脸嫌弃嚷道:“啥?宰猪卖肉的……那不就是个屠夫嘛,哎呀妈呀,我说咋一到这儿就闻到一股子臭烘烘味道,敢情这儿是个屠宰场啊!” 两人正站在院子门口犹豫该不该进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于飞扭过头去瞧,见一辆脏兮兮马车缓缓驶来,车上拉着一头又肥又壮大黑猪。那头猪不停哼哼唧唧,四蹄乱蹬,把车子晃得左摇右摆。 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满脸胡茬子。他一边挥舞着鞭子赶着马,一边冲于飞和二牛喊道:“两位小哥,烦给让让道哈,俺着急屠宰,得先进去找李老三帮俺把这两头猪给宰咯!” 于飞点点头:“请便吧,我们不着急。”说着,他伸手扯过缰绳,拉住马匹,示意赶车人过去。 吴二牛凑过来说道:“当家的,是这里没错,我姐夫叫李渭,家中排行老三,我哥提起我姐夫,常常唤作李老三。” 于飞望着眼前这片泥泞不堪景象,皱眉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骑马进去吧,虽说这里路况糟糕,但道路还算宽敞,想来骑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说着,他翻身跃上马匹,跟随着前方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朝着院子里走去。 一进入院子,两人便被眼前场景惊呆了。整个院子一片汪洋大海,根本看不到一寸陆地影子。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有烂掉的菜叶、散发着恶臭的猪内脏,还有令人作呕的粪便,这些东西四处飘荡,让人无处下脚。 更让人觉得恶心的是,一条肥大黄狗正欢快在院子里奔跑撒欢,它的嘴里还叼着半截肠子,时不时甩动一下,溅得周围污水横飞。 在院子西南角,有一处地势稍高地方。那里矗立着几间歪歪斜斜茅草棚子,看上去摇摇欲坠。茅草棚子下面土地布满了污渍,显得肮脏不堪。 其中一间草棚里面摆放着一张血迹斑斑的藤椅,一个挽着发髻、光着上身胖大汉子正歪着脑袋躺在上面呼呼大睡。他身上沾满了油污,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赶车那人将马车稳稳停在一旁,走到胖大汉子身边,伸手拍拍他肩膀,大声道:“老三,快醒醒!猪已经送到,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天黑前还要把猪肉送给杨楼二掌柜呢,可别耽误时间!” 听到呼喊声,胖大汉子迷迷糊糊晃动几下脑袋,不情愿睁开惺忪眼睛,嘴里嘟囔着:“哎呀,是小乙哥呀!知道啦,我这就起来收拾,肯定耽误不了事的。” 胖大汉子没和于飞二牛打招呼,可能他以为于飞他们是和赶车人一起的吧。 于飞也没点醒对方,这要是二牛姐夫,他不好越俎代庖先打招呼。 胖汉对赶车人说道:“我先把水烧上,哥哥把马车牵到台子边上,等下好抬”。说完走到灶台边弯腰蹲下开始烧水。 赶车人将马车赶到屠宰台边停下来。屠宰台高低和牛车差不多,能够不费力气就把猪转移到石头垒起来的平台上。 和平台连起来的是一口用来烫猪褪毛的大锅,平台上有一根横起来的杠子,上面挂了几个铁钩子。 第154章 认亲 那头黑猪被牢牢绑住了四蹄,像个粽子似的横躺在平台之上,动也不动一下。只是偶尔从它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自己的无奈与痛苦,以此来证明它尚且还有一息尚存。 于飞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这头猪身上某个部位,那里挂着两个硕大无比、晃晃悠悠累赘物。看到这一幕,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明悟:怪不得之前吃的包子馅里有股若有若无骚味! 那个胖乎乎汉子弯下腰试了试水温,感觉差不多合适之后,便转过身来,顺手抄起一根黑黝黝木棒。 只见他朝着自己手心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瞪圆了双眼,高高举起手中木棒,瞄准台上黑猪头部,使出全身力气猛地砸了下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黑猪顿时发出一阵凄厉至极惨叫声。它原本伸直并拢在一起的四条腿,像是触了电般突然用力蹬直。 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因为紧接着,胖汉子迅速拿起一把锋利无比牛耳尖刀,左手紧紧按住猪颈部,右手将刀子顺势捅进了猪体内。 刹那间,黑猪再次惨嚎起来,整个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大量猩红刺目鲜血从它颈部喷涌而出,顺着平台流淌而下,最终汇入草棚外面那浑浊不堪污水中。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赶车人见此情形,赶忙快步上前,动作麻利解开了捆绑黑猪的绳索。随后,他与胖子两人齐心协力,一同将已经死去的黑猪用力推进旁边热气腾腾温水锅中。 胖子熟练将猪在锅里来回翻动了几下,让其充分浸泡在热水当中。 接着,他又抓起一把专门用来刮毛的卷刀,手腕灵活舞动起来,只听见“噌,噌”几声清脆响声,那些黑色猪毛纷纷脱落下来。 没过多久,这头黑猪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只浑身雪白、光溜溜的光猪。 那胖子伸出粗壮右手,紧握住那把锋利无比解刀,手起刀落间,猪头便被轻而易举割了下来,随意扔到了一旁。 胖子没有丝毫停歇,将目光转移到猪的肛门处。手中解刀再次精准落下,猪肛门瞬间被割裂开来。随后,他毫不费力卸掉四个猪蹄子,每一下动作都干净利落,犹如庖丁解牛一般熟练。 完成这些后,胖子顺手又换了一把更为厚重的砍刀。他双手高高举起砍刀,然后猛地用力一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头猪就像是被劈开的竹子一般,沿着背脊处被一分为二。 最后,胖子拿水瓢舀了瓢水,让清凉的水流冲刷着猪肉,带走表面残留的血迹和杂质。 经过几次简单冲洗后,他满意点点头,对着旁边的赶车人说道:“好了哥哥,拉走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让人不禁对他精湛屠宰技艺感到惊叹不已。 赶车那人动作迅速将两扇猪肉搬到车上,然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对散落在地的猪头、猪蹄以及那些猪内脏等物,竟是连看一眼兴趣都没有,仿佛这些东西只是一堆毫无价值垃圾一般。 于飞望着那人远去背影,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今这猪肉恐怕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这些猪未曾经过骟割处理,所以当它们被煮熟之后,那股浓烈腥臊味道让人无法忍受。 正因如此,那些大户人家和富贵之家往往对猪肉不屑一顾,他们宁愿花大价钱选择其他更为精致、美味且无异味食材来满足自己挑剔的味蕾。 胖子站在原地,目送着赶车人身影渐行渐远。当他回过头时,发现那两个骑在马上的人还停留在原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胖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他挠挠头,开口问道:“两位小哥,你们这般看着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于飞转头示意吴二牛赶紧开口说话。吴二牛盯着胖子瞧了好一会儿,才犹豫说道:“我们来是为寻找洛南县狐沟村李渭。听旁人讲,他就居住在此地,所以想问问,李渭他是否就住在此地呢?” 听到这话,胖子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答道:“俺便是李渭,不知二位小哥找俺所为何事?” 吴二牛闻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身材肥胖、浑身散发着油腻气息胖子与自己想象中的姐夫形象联系起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就是李渭......那个李老三?你是我姐姐花花的丈夫?俺叫二牛,这次专门来到这儿,就是为找寻俺的姐姐吴花花!” 胖子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瞪得浑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表情。他二话不说,一阵风跑过来,紧紧抓住吴二牛马缰绳,双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起来。 “二牛,我的天呐!这简直太让人意外啦!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在世上。 前段时间咱们家乡有人跑东京这边来,跟我们讲,你哥俩遭逢大难,都没了性命,彻底断了香火,成了绝户啊! 当时你姐姐听完这话,当场就昏死过去了。谁能想到,今儿个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活生生的你!而且……而且还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快快快,赶紧下马歇歇脚!” 这下吴二牛也傻了,这胖子真是他姐夫,他在路上给于飞吹嘘他姐夫多么高大威猛,多么有本事…… 不管怎么样,两人下马跟着胖子来到另外一间棚屋内,推开两扇嘎嘎作响的破木板门,进到屋子里面于飞愣住了。 首先臭烘烘的味道扑面而来,靠墙角落搭着一张木板床,床板上铺满了茅草,茅草上是一张破烂苇席。苇席上有一堆破烂棉絮。 屋子中间一张三条腿矮桌上油渍斑斑。缺腿那面底下垫着一块石头,勉强算是一件家具。 靠门口角落有个灶台,一口缺了一只耳朵的铁锅,灶台上三只粗瓷黑碗和一个陶罐。碗上搁着几双筷子。这应该是“厨房”兼住处了。 第155章 初见 吴二牛的姐夫热情拉过两把满是油渍的矮凳,示意他们二人坐下。二牛刚一落座,便按捺不住内心焦急之情,开口问道:“姐夫,我姐现在在哪里呀?” 二牛姐夫轻叹口气,缓缓道:“你姐她在家里躺着呢。自从得知你和你哥不幸消息之后,她整个人都垮掉了,一下子病倒在床上,至今都没能起身下床。 不过好在咱家大妞懂事乖巧,能够帮忙做饭洗衣、照顾你姐起居,要不然,我这会根本抽不出空来这边忙的。” 听到这话,二牛满脸疑惑追问道:“家?姐夫说的家在哪儿啊?难道这里不算是你们家吗?” 二牛姐夫解释道:“这里当然也算咱的家,只不过后来挣到了一些小钱,就在十里铺那边购置了一处屋子。那儿的环境比这边要好上许多,且屋后还有两分菜地可以种种菜啥的。所以现在你姐就在十里铺那个家里养病呢。” 话音未落,二牛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一般,“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急切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快带我去见姐姐吧!” 于飞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附和着说道:“是啊,姐夫,你骑着我的马赶快带二牛过去吧。刚好我也要进城去处理一些事务,等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我再来找二牛。”说着,于飞便将自己的马匹牵了过来,交到了二牛姐夫手中。” 二牛见姐姐心情很急迫,于飞成全他心思,把坐骑给他姐夫骑了,他自己摇摇晃晃进了大宋首都开封城。 他身体还有点虚弱,走路速度快不起来。慢悠悠穿过南熏门那厚重的城门,一股喧闹嘈杂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淹没其中。 他一路摸索前行,经过庄严古朴国子监,走过人来人往保康门桥,沿着道路来到上土桥。 终于到了汴河岸边,放眼望去,见河岸两侧布满密密麻麻商铺和民居。 那些林立的酒楼、小巧精致的脚店、香气四溢的小吃铺,以及清幽典雅的茶肆等等,各式各样店铺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琳琅满目的各类商品把商铺内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门外也堆积如山。 宽阔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商队不时从身边驶过,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一曲独特的乐章。 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操着各自不同的方言大声吆喝叫卖,此起彼伏声音在空中回荡,好不热闹。 街道两旁的小摊小贩更是毫无顾忌占据着有利位置摆摊设点,尽情兜售自己的物品。在这里,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城管前来驱赶或呵斥他们。 大宋此时经济之繁荣远胜其他朝代,经济好了人们就会追求喜乐享受,特别是饮食小吃。小商贩推着小车,挑着扁担,更有甚者直接提着大型箱笼叫卖。 眼前这番景象让他不禁感叹:“这便是大宋啊!不知有多少后世之人对它魂牵梦绕,视其为心中的理想国度。这里充满了自由随性,处处洋溢着热烈而精彩的氛围。如此繁华热闹的场面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塌糊涂!” 前方出现一座弯曲的拱桥,望着这座无比熟悉的桥梁,他有了一种恍惚感。这就是后世《清明上河图》中的那座虹桥。竟然和画中的一模一样,桥上一样人流密集,桥下一样水流湍急,可惜桥下没有画中的大船通过…… 沉浸陶醉了半天,于飞叹息一声继续寻觅着前行。他怀里揣着一份地契,是侯江从董成那里得来的,既然现在归了自己,那就上门去看看吧。 下了桥,他拐进一条街道。这条街道宽度有限,仅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稍显拥挤。 道路两旁住户房屋大多是由泥土建造而成,看上去朴实无华。这些泥土房只有简单的地基,墙角是用石头精心垒砌起来的,这样不仅能够增强房屋稳定性,还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这种房屋造价相对较低,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种经济实惠且能够承受得起的居住选择。它们虽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却散发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承载着无数家庭的喜怒哀乐。 沿着街道向前走,没走多远,便可以看到有几户明显不同于周围民居的院落。这些院落规模较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所居之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大巍峨的门廊,门廊两边各自蹲着一只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石狮子。 再看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粗大的铜钉,阳光照耀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彰显出主人家的尊贵身份。 门廊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矮门,与正门相比略显简陋,想必这便是供府中下人们日常出入所用的偏门吧。 于飞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眼前宅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羡慕之情。 这座宅邸光是那扇门廊就让人感到无比震撼,其气势之磅礴、装饰之华丽,无一不让人为之惊叹。 于飞不禁想象起院子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或许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又或是奇花异草、满园春色。 他走上前去,凑近仔细查看挂在门旁号牌。见那牌子上清晰刻着几个大字:“私,赵府。”看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不对啊, 于飞手上地契写着的是:“私,零七四。”而这座赵府号牌则是“零七三”。如此一来,他推断出自己要找的地方应该就在隔壁。 正当于飞准备转身继续向前寻找时,突然间,一阵冲击力从身后袭来,毫无防备的他被猛地撞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的于飞踉踉跄跄往前冲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好容易稳住身形后,急忙回头看去,见一个身穿粉色裙子白皙妇人正蹲在地上,露出不好意思笑容。 “哈哈……对不住了,没看路,不小心碰到了你,不过你为何像个木头一样站在这里不动啊?”那粉裙妇人说道。 第156章 宅邸 于飞定睛一看,顿时呆愣住了,此妇人美艳动人,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身材窈窕,异样风流,峨眉凤眼,杏脸桃腮,面似桃花含容,体如白雪团成…… 正傻傻看时,突见那妇人脸色一变,跑到一棵槐树旁蹲下,低头张开樱桃小嘴“哇哇……”吐出一股污水来。瞬间,一股子酸臭味道冲进于飞鼻腔…… 于飞看的目瞪口呆,心说“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到我给她恶心吐了?我有这么难看吗? 再仔细一闻,不对,这是个女酒鬼哎,如此美艳动人女子,怎会喝成这样?”于飞心里琢磨着该不该上前扶起她。 “夫人,夫人,哎呀……怎么又吐了,眨眼间就寻不到你了,让奴婢一顿好找。”一个丫鬟装扮女子跑过来扶起那美艳妇人埋怨道。 那美艳妇人醉态可掬笑着嘟囔道:“误入巷子深处,沉醉不知归路……” 于飞看丫鬟扶着妇人踉踉跄跄进了赵府,心里疑惑不已:“这词句好熟悉呀!” 于飞沿着赵府围墙缓缓前行着,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边走边欣赏围墙上精美的雕花和斑驳的痕迹,心中不禁感叹这座府邸的宏伟与奢华。 紧挨着赵府宅邸虽然相比之下显得逊色不少,但从其大门规模来看,倒也并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来到门前,于飞停下脚步,抬头仔细端详起门牌号来。没错,正是自己身上那张地契所对应的号码——零七四。 看大门没有上锁,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那有些生锈的门环,轻轻一推,大门却纹丝未动。他又加大力气再试一次,可结果依旧如此。无奈之下,他只得抬起手,“砰砰砰......”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只听得门廊里传来一阵略显苍老声音问道:“谁呀?这里主人不在家,要等到过年前才能回来。” 于飞隔着门缝高声喊道:“快开门,我就是这宅子的主人,我回来了!” 伴随着一阵“吱吱......”声,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狭窄缝隙。一个身着仆役服饰、头发花白老翁从里面探出脑袋,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于飞,问道:“你是谁啊?这里可是董员外私人住宅,难道你是董员外家人不成?” 面对老翁的疑问,于飞并未答话,从怀中掏出那份地契展现在老翁面前:“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从今往后,这里就归我所有,董成已经将这座宅子卖给我啦!” 老翁微微眯起双眼,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恭恭敬敬说道:“欢迎主人归来!小老儿乃是郭挡牙行所雇佣而来专门看守大门的。 我只管守着大门清扫院子,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如今既然这里迎来了新的主人,那么小老儿去留自然听凭主人发落!” 听到这番话后,于飞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老翁不过是牙行花钱雇来的而已,其性质与后世那些所谓的外包保安人员并无二致。 再瞧这老翁,虽然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皱纹,但精神头还算不错。估摸着他的年龄应该不下六十岁,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出来受人雇佣讨生活,想来他家里状况恐怕不太乐观! 于飞跨过厚重古朴的大门,走进这座宅邸庭院之中。他好奇四处张望,觉得这宅院与后世所见的四合院有微妙差异。 刚踏入一进院门,一股宽敞大气之感便扑面而来。偌大院子里,四面皆环绕着精致房屋,布局错落有致。正房尤其引人注目,不仅设有前门供人出入,还有一道后门通往中间院落。 穿过正房后门,于飞来到中间院落。这里显然是整个宅邸核心所在。 正中位置矗立着一座假山,但令人稍感遗憾的是,假山上并没有潺潺流水流淌而下,使得整体氛围略显荒凉。 不过,中院正房依然保持着独特的风格,同样拥有前后两道门。于飞从后门迈入后,发现这个院落结构与前院相差无几。 继续前行,最后一个院子展现在眼前。这是一片广阔的花园,占地甚广。 园中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几棵高大的梨树和桃树错落点缀其中,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微风拂过时,花瓣纷纷飘落,仿佛下起了一场花雨,美不胜收。 于飞逛完后,和老翁一起回到前院正房坐下。屋里所有家具齐备,看材料大都是硬木家具,油漆也都是那种乌黑发亮颜色。 于飞看那老翁恭敬站着不肯坐下,不觉笑道:“老丈请坐下谈话,我有几个问题请教。” 老翁打着哈哈道:“主人有话请讲,小老儿必会知无不言。” 于飞点点头:“那么请问老丈在此值守多久了?薪酬多少?我看屋中家具甚是干净,老丈可是每日都有清洁?” 老翁笑着回道:“好教主人知道,小老二来此一年有余,每年牙行付我铜钱八贯,除却吃喝,每年略有盈余。来时牙行有交代,院子,屋里每日都需打扫,不使沾染污物。” 于飞低头琢磨片刻,抬头问道:“八贯钱……可是八两银子?这么点儿钱就能雇佣你一年?” 老翁回道:“八贯钱现在不值八两银子,大概只顶七两五钱银子。京城住房紧张,小老儿有两个儿子,只有一座小院三间屋。他们都有了屋里人,老大也有两个孩子,小儿子暂时还无出。 家里实在容不下小老儿居住,只得托牙行寻了这么个差事,不求薪酬多少,只要有个地方睡觉即可。” 于飞明白了,看来这时代京城住房也很紧张啊!这么大年纪为有住的地方,竟然舍得离家出来做老年保安。 “京城房子很贵吗?老丈为何不多置办一处院子呢?”于飞继续问道。 那老翁一愣,看着于飞呆呆道:“好教主人知道,京城房屋现今贵的很,不是一般人家能承担的起的。像主人这座宅子虽然处于外城僻静处,但现今没有五六万贯也拿不下来。 像隔壁赵侍郎那宅邸,因为占地广阔,价格更是贵的离谱,没有十万贯根本不敢问价。” 第157章 房价 “十万贯?竟然要价如此之高,他不过是一介朝廷官员罢了,怎敢居住这般昂贵私宅?难道就不担心御史们上书弹劾他吗?”于飞问道。 老翁闻言呵呵一笑,解释道:“赵侍郎与其他官员有所不同。想当年,开封府尚未修建外城之时,他正值青年时期,那时他没有资格享用官家分配住宅,无奈之下,只得来到此处购置土地建造房屋。 当时此地价格极为低廉,即便是出价三千贯,也堪称是令人咋舌高价了。 谁能料到,随着时间推移,东京的人口日益增多,官家又下令修筑了外城,而这片区域恰好被划入城中范围之内。于是,房价便持续飙升,渐渐涨至如今这般惊人价位。” 听到这番话,于飞心中渐渐明悟过来。难怪这一带房屋布局显得颇为杂乱,既有寻常百姓简陋住宅,亦有那些看上去气势恢宏、华贵非凡的宅邸。想必这些宅邸皆是在外城尚未修建之前,趁着房价尚低之际购入并兴建而成的吧。 “不知这赵侍郎是哪一处衙门侍郎?我瞧他的府邸规模甚是宏大,几乎将我这座宅子给环绕一周了。”于飞好奇追问道。 老翁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轻声回答道:“乃是吏部侍郎。听闻最近他官运亨通,即将获得升迁,有望入宰辅之列呢。小老儿是偶然和他府上采买仆役闲聊中得知此事的。” “吏部侍郎,这是个肥差呀!没想到邻居会如此牛叉。”于飞心内暗自感慨。 天色渐暗,于飞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位老翁辞退掉,自己初来乍到,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不确定是否真需要这样一个人来伺候。 但他看到老翁尽心尽力侍奉时,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决定先暂且忍耐一下,等春娘来了之后,交由她来处置这件事情。 这府邸里面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老翁取出一串沉甸甸钥匙,笑道:“主人莫急,小老儿这就去给您寻一套干净舒适铺盖过来。”不多时便抱回一床柔软厚实被褥和枕头。 接着,老翁又马不停蹄出门前往附近食肆铺子,整回来一桌丰盛可口晚餐。 于飞见此情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动。用完晚膳,于飞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于是就在正房床铺之上凑合着睡了一宿。 次日清晨,于飞转醒。想起今日还有要事待办,去房屋租赁委托行将地契过户到自己名下。 咨询过老翁,老翁自告奋勇道:“不如就让小老儿陪着一同前去委托行吧。 董员外名下所有房产都是托付我们委托行给他打理的,我们委托行老板为人厚道,在东京城里颇负盛名!” 于飞点点头,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于是两人便一起出发朝着委托行走去。 路上,于飞发现这老翁别看年事已高,但走起路来却健步如飞,丝毫不见疲态。于飞好奇问道:“老丈,你这身子骨可真是硬朗得紧,想来平日里没少锻炼吧?” 老翁微微一笑,回道:“主人说笑啦,如今我这把老骨头可比不得从前。想当初年轻那会儿,我是在脚行里讨生活的,一天走上个百十来里地都不带喘口气儿的,这点路程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朝着委托行所在地,开封府衙附近走去。 府衙位于外城御街西侧,与太常寺、国子监共处同一区域。继续向东走,就是声名远扬的大相国寺。可以说,在外城之中,这片地域乃是最为热闹繁华之所在。 两人刚走出朱雀门没多久,距离府衙尚有一段路程时,便瞧见路边有一家门店。 那店门口挂着幌子上清晰写着几个大字:房屋租赁买卖委托行。仔细一看,下方还有个小小的标记,上写着“郭档”二字,毫无疑问,这便是他们此番来的目的地。 这家门店外观甚是气派,朱红色大门敞开着,门前立着两根粗壮柱子,支撑起上方雕梁画栋的门头。 于飞驻足打量时,一名衣帽整齐小厮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问道:“客官,不知您是想要租房子呢,还是打算把自家房屋出租出去呀? 咱们店里房源那可是数不胜数,而且价格绝对公平合理。若是需要租房代理服务,价格也相当实惠,保证能让您称心如意!” 于飞还没搭话,那老翁走到小厮身旁小声嘀咕了几句,那小厮眼睛一亮,急忙弯腰招呼于飞:“客官您请进,正好二柜来了,我这就叫他下来招待您。” 于飞跟随伙计走进店内,一踏入门槛,便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叹。无论处于哪个时代,从事地产房屋买卖生意人似乎总是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啊! 他目光先是被店中精美装饰所吸引,那些华丽壁画和精致木雕无不展现出奢华与高雅。目光落在摆放整齐的家具之上,见这些家具皆是用上等硬木打造而成,工艺精湛,线条流畅,散发出一种独特韵味。 再瞧用于招待客人的茶具,更是美轮美奂,令人赏心悦目。仅仅只是看着这些,便能感受到这家店铺主人雄厚财力。 伙计请于飞入座,为他倒好一杯香气扑鼻的茶水。然后,伙计轻轻放下手中的茶壶,微笑着对于飞说道:“客官,请您稍作等待,小人这就去向我们二掌柜禀报。” 于飞一边悠闲品尝着茶水,一边饶有兴致打量起屋内那一整套硬木家具来。他越看越是喜欢,不禁对老翁感叹道:“看来你所受雇的这家委托行确实颇具实力!” 听到于飞称赞,老翁连忙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回道:“这算不得什么,客官您要是见识过官家商行的气派,恐怕会惊得合不拢嘴,相比之下,这儿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官家?你所说的可是朝廷开设的委托行?他们怎么也涉足这种商业领域了?难道不怕被指责与民争利吗?”于飞满脸惊讶之色,显然对此感到十分意外。 第158章 过户 老翁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神情,回答道:“主人有所不知,您若是能在京城多待一些日子,就会发现各种稀奇古怪之事层出不穷,任何事情都不惊奇啦。” 不多时,伙计弯腰趋步带着一个相貌清瘦,长眉双髯中年人走了过来。 来人面带微笑,朝着于飞一拱手,朗声道:“不知这位客官招呼在下,有何事需要赐教呢?” 于飞见状,站起身来,同样拱手回礼:“实不相瞒,在下购买了贵店原客户董成私宅一处,如今想要将这处房产过户至我名下。故而前来请教,不知需要准备何种文书及遵循怎样流程才能顺利办妥?” 那中年人听闻此言,再次拱手示意,自我介绍道:“鄙人姓郭,单名一个林字。在此冒昧问一句,未请教客官尊姓大名?” 于飞微微颔首,回道:“在下姓于名飞,乃永兴军路人氏。此次专程赶来,正是因为购买了董成房产,希望能够妥善处理好这桩过户事宜。” 郭林听后,不禁轻“哦……”一声,随后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中。 少顷,他抬起头来看着于飞,疑惑道:“董成?莫非您所说的董成,是那位洛南县押司吗?据我所知,此人可是家资巨富、腰缠万贯啊!实在令人费解,他为何竟要出售自己房产呢?” 面对郭林的疑问,于飞淡淡一笑,并未正面回应。他语气平静道:“某只关心贵店是否有能力协助办理这过户一事,至于其他事宜,某不愿多提。” 于飞自称“某”的话语一出,瞬间令郭林这位二掌柜收起了之前可能存在的轻视之心。他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年轻客人并非等闲之辈,于是态度立刻变得恭谨起来。 “于小哥不要介怀,郭某并无他意,只是这董员外有多处资产都是鄙店代为打理,猛一听小哥说他出售资产……心里确实有些疑惑。” 于飞心里虽惊讶董成在京城富裕程度,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他淡淡“嗯……”了一声,取出师父王进给他的所有地契转让资料文书:“郭掌柜,这是董成转让给我所有地契凭证文书,请过目。” 郭林接过来仔细一看,眼睛透露出一丝惊讶来。文书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房屋买卖官方凭证,上有洛南县官方出具的认证说明,以及证人,保人签字画押。 值得一提的是,凭证上还有渭州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是董成因赌博欠下渭州府武举试子于飞铜钱五万贯,自愿以东京一处房产做为赔偿:“这小子还是个武举试子,看来家境不错呀。” 郭林重新换了副亲和态度:“于小哥,凭证并无任何问题,拿着这些到府衙只需三五天即可办理完毕。只是府衙需要收取费用五百贯,你看……” 于飞眉头一皱:“时间这么长吗?钱不是问题,郭掌柜可有办法今日就办完?” 郭林松了口气,忙说道:“于小哥有所不知,这东京城有专一负责和府衙打交道房牙,他们都有府衙发的号牌,如果让房牙去办理,今天估计能成,只是费用需多付一倍……” 于飞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张千两即兑银票拍在郭林面前:“郭掌柜看这银票可行?” 郭林伸手拿起银票一看,竟是京城最大银号“泰丰”钱庄银票,立刻点头道:“可行,只要不是钱引,房牙会乐意收的。”他没告诉于飞,这一千两银票可以换一千一百贯铜钱。 于飞已经知道银子和铜钱比例,他也没计较。但他没想到郭林是个精明商人,出去安排完事情后,进来就给了于飞一张金光闪闪号牌:“于小哥敬请笑纳,这是本店尊贵客人凭证,只要是在开封府范围内,所有涉及房产,地产买卖及过户事宜都享有免费陪同咨询权。” 于飞接过来一掂量,沉甸甸的,上面还刻上了自己名字,心里不由感叹:“看来后世那些商人根本及不上这年代商人活络,就这小小一卡片,就让人心里顿时获得一种被重视满足感。” 本以为这可能是抵了银子和铜钱兑换差价,没想到事情办成后,郭林送他出来,直接给他十张钱引:“于小哥,这是银铜差价百贯钱引,鄙店所有收费项目都明码标价,绝不会乱收费让客人有损失的。” 老翁没有和于飞一起回去,他还要和郭掌柜说他以后处境问题,向于飞告了恼后,跟随郭掌柜回了店里。 这地方距离声名远扬大相国寺并不遥远,于飞心情闲适迈着步子,缓缓向着相国寺方向悠然前行。 宽阔而热闹大街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不息。真可谓是挥汗如雨,喘气如云。 于飞漫步其间,时不时会被街边店铺里琳琅满目商品所吸引,情不自禁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一家店铺前传来一阵响亮吆喝声:“各位客官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啦!本店新到一批来自西域高级香水。 此香水乃是采集自天山之巅雪莲及大食国火玫瑰精华,加入天竺婆罗香精心提炼而成。 其香气持久悠长,令人回味无尽呐,实乃女子珍爱之物,亦是男士不可或缺良品……” 一名身穿长袍大食行商站在店门口,手舞足蹈、声嘶力竭地高声叫卖着自家香水。 刚离开大食行商店铺不远,就见路边围了一摊人,有个声音在叫嚷:“各位看官,俗话说货卖识家,小人家传的枪棒,不敢说当世无双,却也有些好看之处。 小人这便献丑,给各位看官来个铁枪顶喉!”一个壮汉呼喝几下,将一支铁枪的枪头顶在自己喉间,另一端顶在地上,憋的一脸通红,“哼育”一声把铁枪弯成了弓形。 于飞溜达着又走了几步,拐过街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大庙红砖碧瓦,金字招牌(大相国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时传来阵阵禅唱钟鸣,善男信女络绎进出。 寺庙门前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各种摊贩叫卖声混成一片,于飞心胸为之一畅,他原本就喜欢热闹去处,这热闹景象在前生从未得见,当即就觉得眼睛不够使了。 第159章 念头 于飞悠哉悠哉地在相国寺里漫步,时而驻足观赏古色古香建筑,时而聆听僧侣们诵经声音,不知不觉间已过去好长时间。 当他终于将相国寺每一个角落都探索完毕后,这才带着欢喜与满足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天色尚早,于飞心情愉悦,顺着熙攘大街漫无目的游荡起来。走着走着,不觉来到南熏门附近。 想起二牛那个夯货也不知如何了,抱着一丝期望,于飞出南熏门,朝着二牛姐夫那个臭气冲天屠宰场走去。 到了屠宰场门口,整个破烂院子内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想必是二牛和他姐姐久别重逢,正亲热叙旧呢,他姐夫自然也是忙着陪伴家人,暂时无暇顾及这边生意了。 站在院子外高坡上极目远眺,他惊讶发现,眼前这一片看似破烂不堪、荒无人烟的土地,竟然有着别样的美丽景色。 于飞目光首先被远处蜿蜒流淌的蔡河所吸引,河水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仿佛一条银色丝带缓缓流动。 靠近自己这边,是一大片由泥沙淤积而成的滩涂地,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一些不知名的水鸟在上面悠闲踱步觅食。 视线转向城墙方向,可以看到蔡河在那处形成一个大大的弯道,弯道旁是繁忙的码头。一艘艘大小船只或停靠岸边装卸货物,或扬帆起航驶向远方,船夫们忙碌的身影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热闹画面。 望着这片广袤土地,于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这片土地面积可不小,如果能够想办法将它弄到手,规划开发成一个地产项目,不知道是否可行?” 有了这个想法,他不由开始沿着泥泞不堪道路往码头方向丈量前行,到码头边上,他大致估算出这块地大约有四百亩左右,除去河边不能用沼泽地,能用的上土地在三百亩上下。 在码头上那个略显简陋小吃摊上,他随意点了一碗热气腾腾汤面和几个包子当作午餐。匆匆吃完后,心满意足站起身来,迈步朝着城里走去。 他心中惦记着去找郭掌柜询问一番。如今他可是郭掌柜眼中的贵客。手里还握着那张象征特殊身份贵宾卡,这等便利要是不好好利用起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另一边,郭林郭掌柜正在铺子里忙碌着,突听到伙计来报,说是于飞又回来了,且似乎还有事要向他咨询。 郭掌柜闻言,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诧异。按常理来说,于飞刚刚离开不久,怎么会这么快就折返回来呢?尽管心中疑惑重重,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和气笑容,迎出门去。 一见到于飞,郭掌柜便笑着开口道:“伙计说于小哥有事咨询,不知究竟是何事啊?” 于飞也不啰嗦,直接说道:“方才我出城到码头附近随便逛逛,无意间发现南熏门蔡河码头外围有一片颇为广袤荒地。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京城,我本就是怀着做生意心思,眼下正急需一块合适土地。 看那块地方不仅面积够大,位置似乎也挺不错的,所以就想着来问问郭掌柜土地属于哪个衙门所有,有没有出售可能?” 郭掌柜一听:“啊,我知道那块荒地,位置倒还不错,惜乎是片凹地,不管用来做什么,平整起来都是个问题。 那地方属开封府河道衙门管理,至于他们会不会出售,还需要去探听一番才行。于兄弟有心想要的话,我这里就安排人去河道衙门交涉,估计两天后就会有消息。” 约定好两天之后再次前来,于飞起身向郭掌柜抱拳行礼,正欲辞别之时,却见郭林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说道:“于兄弟莫急着走,还有一件事须得跟你讲一讲。 之前看守你那座宅院的老人,实乃因见你那宅子长久无人住,不忍其荒废空落,这才无奈安排一个如同更夫样老者前去看守。 现今既然你已然归来,那么让他继续留在那里便显得不太妥当。我已替他寻好了另一处去处。待今晚你返回时,他自会将宅子钥匙交予你手。 你无需特意挽留于他,如果日后你觉得家中需要添置些家丁仆从什么的,只管言语一声便是。我这儿也有牙行牌照,不管于兄弟想要何种类型之人,都能给你找到满意的。” 于飞点头答应后,出得店门来暗自思索:“这郭掌柜还是个多种经营好手,不光倒卖房产,还特么倒卖人口,看来是个有后台的,要不他不可能跨界经营。” 午时刚过,天色尚早,于飞溜达着来到汴河岸边闲逛,这两天他身体虽没大好,但情绪倒是很兴奋。东京城繁华程度让他很是意外,流连于街道乐不思蜀。 汴河船只往来,能直至内城中心皇城内部。一艘艘大小不一、形态各异船只或满载货物,或载人游玩,激起层层浪花,好不热闹! 河两岸更是商铺云集,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商品令人目不暇接,从精美的丝绸布料到香气四溢的美食小吃,应有尽有。 街头艺人们各展所长,表演着杂技、魔术等精彩节目,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小贩们高声叫卖,热情招揽顾客。 就在这一片热闹喧哗之中,于飞却意外发现一处与众不同所在,一座闹中取静独立院落。 这座院子静静矗立在河边,周围的喧嚣似乎丝毫未能影响它的宁静。 于飞好奇走到临河院子门口驻足观望。见半开的院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书写着两个苍劲有力大字:思园。 于飞凝视着这块牌匾静静观看,突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笑声。他抬头看去,见一位身着华丽衣裳、妆容艳丽但已略显迟暮妇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这妇人身材婀娜多姿,腰肢纤细柔软,宛如随风摇曳柳枝一般款款摆动。她媚眼如丝,含情脉脉望着于飞,娇声道:“公子快快请进呀,正巧这会儿几位姑娘都得空呢,妾身保证能让公子你玩得尽兴......” 第160章 青楼 于飞看着这妇人装扮和表情,心中瞬间明白了此处究竟是何地。 他不禁暗自思忖道:是否应该进去一探究竟,好好考察一下宋代娱乐业发展状况? 正犹豫间,一股浓郁脂粉香气扑面而来,那妇人已然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扯住他的手,脸上依旧挂着妩媚动人笑容,轻启朱唇道:“公子莫要再迟疑,快随妾身一同入内吧。”说着便用力将他往院子里拽去。 于飞仔细看,眼前这妇人浓妆艳抹、衣着艳丽,虽然年岁稍长,但仍能瞧出年轻时应有几分姿色。他心中了然,这想必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老鸨子了。 于飞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神情,暗自思忖:“既然已经来到此地,那就顺其自然吧。逛逛青楼又何妨呢。 要知道,全宋词中为数众多作品皆源自于此等烟花之地。如此说来,这里不仅是寻欢作乐之所,更是一处高雅娱乐胜地与文化交流中心!” 于飞随老鸨子进得院来,那老鸨子扯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乖女儿们,都快些出来接客!今日可是位英俊潇洒小哥光临咱们这儿吆!” 这突如其来一嗓子,惊得于飞一个踉跄,险些笑岔了气儿。这般夸张且充满戏剧性台词,前生可都是朋友间相互调侃时才会用到的,没想到今儿个竟在现实中亲耳听到,而且还是要玩真格的了! 最先现身的是位龟公,只见他满脸堆笑,弓着身子,极尽谄媚之态向于飞频频点头示意,并热情将其迎入屋内。 紧随其后,五六个浓妆艳抹、装扮得花枝招展女子如同一群五彩斑斓蝴蝶般翩翩飞出。她们身姿婀娜,笑语嫣然,或娇嗔轻扯于飞衣袖,或柔情似水挽住他的胳膊,左拖右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于飞拉入各自小屋中。 面对如此阵仗,于飞不禁感到一阵窘迫和尴尬,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置身于一片混乱之中。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从众多女子纠缠中挣脱出身来。 定定神后,于飞面红耳赤冲着老鸨子说道:“在下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安静饮上几杯酒,再聆听几首新词罢了,不知能否安排一下呢?” 那老鸨子心中暗自诧异不已,眼前这位年轻人身着锦衣华服,瞧上去分明就是富贵人家中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纨绔子弟模样。 按常理来说,这类人来到此地多是贪恋女色,纵情享乐。怎料他竟提出要饮酒听词这般不同寻常要求,难道说他眼光高,对这群女子都看不入眼,认为她们不过是些庸脂俗粉么? 老鸨子这样久经风月场所之人,自然是见识过形形色色客人。她稍作思索,便换上一副笑脸,忙不迭应道:“这有何难!客官请,那边楼上正好有间雅阁极为清幽雅致,奴家这就去唤几位色艺双全清倌人前来为客官献唱助兴。” 说着,老鸨子便当先引路,带着于飞出来,朝着河边一栋二层小楼走去,登上二楼,走进了一间布置精美的雅阁。 进入雅阁之后,于飞发现此处窗明几净,宁静祥和。室内摆放着精致的桌椅家具,墙上挂着名人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迎面而立的是一座精致的屏风,宛如一道神秘屏障,将门口遮掩得严严实实。 那屏风之上,用工笔精心描绘着一位风姿绰约仕女。她身着轻薄罗纱衣裳,衣带随风轻轻飘动,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画中走出。 一只精美团扇恰到好处半遮着她那张俏丽脸庞,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秀目,似含情脉脉又似欲语还休,眼波流转之间,情意悄然流露。 这般细腻而生动的笔触,显然出自某位技艺高超匠人大师之手。 再转过身子,视线被一座小巧玲珑阁子所吸引。阁内摆放着一张圆形桌子,四周环绕着几个柔软舒适凳子。 窗户上蒙着产自江南的精细锦缎,柔和的光线透过锦缎洒进屋内,给整个空间增添了一份温馨与雅致。 天花板上垂挂着一盏造型别致宫灯,散发着微弱但温暖的光芒。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书法作品,仔细一瞧,竟是柳永名作《雨霖铃》。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幅字的落款处,赫然印着柳永本人印章,显然是其亲手书写之作! 于飞心中暗自一惊,不禁感叹道:“如此气派非凡之物,单单这一幅字恐怕就价值千金了。” 转念一想,柳永此人一生风流不羁,喜好流连于青楼楚馆之间,说不定这首词正是他特意写给这楼阁中某位佳人的呢。 那老鸨见于飞一边看着四周环境,一边轻轻点着头,她心里不禁暗自欢喜起来。 老鸨忙将手中巾帕在柔软凳子上使劲掸了几下,然后满脸堆笑、笑眯眯对于飞说道:“公子,请这边落座吧!”说罢,她便转身匆忙走了出去,忙着去做进一步安排。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一盘盘精致酒菜如流水般送了上来。 酒菜很快摆满了整整一张圆形大桌子,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老鸨又领着两位年轻貌美姑娘走了进来。这两位姑娘一进门,先是朝着于飞行了个万福礼,随后轻声细语向他报出了各自名字。 一个叫翠绿,另一个唤作轻红。这两人都是刚刚踏入欢场不久,她们举止有些许稚嫩青涩,并未沾染太多风尘之气。如此一来,反倒让于飞觉得她们更容易让人亲近和接受一些。 两位陪酒姑娘巧笑嫣然各自款款落座后,便娇声软语与于飞起哄着开始推杯换盏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正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老鸨扭着腰肢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玲珑小女孩。 这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年纪,身量尚显小,一张面庞更是如粉雕玉琢般稚嫩可爱,显然是个尚未长大成人孩子。 她手中紧紧抱着一把琵琶,那琵琶几乎有她大半个人那么高。 小女孩怯生生走进屋内,向着于飞行了个万福礼,脆生生道:“公子好。” 这声音宛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又如潺潺流水般婉转悠扬,刚一入耳,于飞顿感半边身子仿佛被电流击中似的,变得酥麻无比。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全都舒张开来,一种难以言喻舒适感觉瞬间传遍全身,简直是说不出的受用。 第161章 同道中人 于飞笑道:“听你这声音,唱腔必定是好的。先拣个拿手曲子唱来听听吧。” 那女孩应了,坐下来转过手指,将那琵琶拨了几声“丁冬丁冬”,顿了一顿,便开口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只唱了这一句,小小阁子里清音缭绕,如黄莺初啼,乳燕迎春,外面的声音竟一时都听不见了。 于飞听到开头第一句词,整个人瞬间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愣住了。 他瞪大双眼,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位娇小玲珑、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小姑娘,心中波涛汹涌,难以自抑。 “同道中人,绝对是同道中人啊!”于飞在心底呐喊着,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般兴奋异常。 因为只有同为穿越者才有可能唱出这样的词句。看着小姑娘模样不过十来岁,她能唱出这后世词句,真让他心里意外。此刻,他对于这个神秘小姑娘的身世愈发好奇起来。 然而,随着歌声的持续,于飞脸上期待逐渐被失望所取代。那女孩只是反复吟唱着开头这几句歌词,再没有新词句涌现出来。 一旁察言观色的老鸨见状,连忙凑到于飞身侧,俯下身去,将嘴唇贴近于飞耳朵,轻声细语道:“公子莫要见怪,这几句词可是奴家花费重金从一位来自西夏琴师手中购得的。 说来也真是遗憾,那位琴师也仅仅知晓这几句而已,整首词曲并不完整。今日公子乃是首次光临寒舍,奴家特意将这新鲜出炉几句好词献给公子,好让公子能够先过过瘾。” 于飞听闻此言,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狐疑反问道:“西夏?那种蛮夷之地怎么可能诞生出如此高雅优美词作?你该不会是上当受骗了吧?” 老鸨子微一努嘴,脸上流露出一抹轻蔑之色,轻启朱唇说道:“上当受骗?哼!奴家我在这烟花行摸爬滚打了足有三十多年之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事儿不清楚?能让奴家受骗上当的人寥寥无几!不过……倒是有那么一个……哎呀呀,罢了罢了,还是不提也罢。” 她顿了下,又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说道:“还有,这几句词并非是从西夏其他什么地方流传出来的,而是源自西夏皇宫之内! 听说是西夏梁太后亲自吟唱的词句!而且,那个琴师曾经就在西夏皇宫内院供过职,依奴家看,他说的话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梁太后?”于飞心里不觉想到个人来,就是曾经见过那个女扮男装梁瑾。“除了这几句词,还有别的词句吗?” 老鸨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轻声道:“倒是有的,只是那几句词实在太过粗陋低俗,曲调也是些乡村俚俗之语,实在难以登上大雅之堂。”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于飞表情。 于飞不以为意,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无妨,管它是什么乡村俚语,只管唱出来听听便是。” 见此情形,老鸨子无奈点点头,向那位小姑娘投去一个示意眼神。小姑娘见状,略微迟疑一下,似乎有些紧张和羞涩,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张开樱桃小口,清脆婉转地唱起:“穿林海,跨雪原……” 歌声刚起,于飞便抬手打断道:“好了,不必再唱下去了!我已然知晓这词曲是何人所传了。倘若再无其他新鲜词作……”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心中暗自思忖着。 于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如果仅仅只有一首残缺不全词出现倒也罢了,可如今竟然接连冒出两首自己曾经随口哼唱过的词句,那么除了梁瑾之外,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将这些词曲传播出去。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那位满脸通红、局促不安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小姑娘身上。稍稍思索一番之后,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伸手入怀,摸索出一沓钱引,毫不犹豫塞进小姑娘那双纤细柔嫩手中,面带微笑鼓励道:“拿着,你的嗓音简直如同天籁一般美妙动听。只要你用心加以练习,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成为一代名震天下名角!” 谁能想到,那小姑娘竟然将银钱塞进于飞手中,她小脸涨得通红,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奴……不能要这些钱,公子之前说了,知晓是谁传出来这首好词的,那么……那么能否恳请公子告知奴……整首词内容呢?” 于飞不禁愣住了,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的老鸨子。见那老鸨子此刻同样满脸都是渴望神情,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 于飞心中暗叹一声,他深知在这个时代里,如果能拥有一首拿得出手的新鲜词作,必定会使得此处生意瞬间火爆异常。 面对两人如此热切期盼,于飞感到有些无奈。他缓声道:“其实,这并非是什么新制词曲,而是一首用于演唱曲目罢了。不过既然你们想要知道完整词句,那好吧,我就为你们抄写一份便是。” 听到这话,老鸨子顿时喜出望外,她忙不迭命人取来笔墨纸砚,亲自动手研磨墨汁。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神色紧张站在于飞身侧,目不转睛注视着他即将开始的书写。 于飞微微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整首词回想了一遍,然后深吸口气,伸手握住毛笔,缓缓落笔写下:“《游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随着笔尖在洁白纸张上游走,一行行字迹逐渐浮现出来。 “大概就是这些,其他的暂时记不起来了,等以后想起来,再写下送给你吧!”于飞缓缓放下手中笔,轻轻吹了吹纸上还未干的墨迹,将这仅有的第三段文稿递给了老鸨子。 老鸨子满脸堆笑伸出哆嗦着的双手,小心翼翼接过这张纸,仿佛它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她眯起眼睛,凑近纸张,仔仔细细观看起来。 第162章 成了恩人 许久之后,老鸨子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激动的光芒。 她一把拉住小姑娘,急切道:“嫣红,快给公子跪下!这可是你的大恩人呐!就凭着这首词......你将来绝对会......,你一定会成为咱们这儿最当红的角儿!到时候,多少达官贵人都会争着来看你的表演呢!” 嫣红先是一愣,但看到老鸨子如此激动的神情,便乖巧地双膝跪地,朝着于飞行了一个大礼。 她仰起那张娇俏的小脸,轻声说道:“多谢公子赐词,小女子感激不尽。若日后真能如妈妈所言有所成就,定当报答公子今日之恩。”说罢,嫣红低下头去,双颊微微泛起红晕,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于飞站起身来,动作轻柔伸出双手,轻轻将那小姑娘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微笑着拍拍小姑娘那略显稚嫩肩膀,语气温和道:“莫要如此,这并非是我所制新词。只是偶然间听到过,觉得颇为精妙,便随手记录了下来,如今拿出来赠予你罢了。” 于飞所言确实不假,但老鸨子可不这么想。她那双精明眼睛紧紧盯着纸笺上词句,心中暗自惊叹不已。 这些词句清新脱俗、意境深远,如果真是出自他人之手,恐怕早已传遍天下,成为众人争相传颂佳作了,又怎会被像宝贝一样深藏起来,从不轻易示人呢? 就在这时,于飞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准备付账走人。然而,眼尖的老鸨子立刻快步上前,满脸堆笑拦住了他,急忙摆手道:“哎呀呀,公子,这可万万使不得!按照常理来说,奴家理应给公子您奉上一个丰厚无比酬劳大红包才对,哪里还敢收下公子您的银钱呐!” 眼见小姑娘轻轻松松便得了彩头,陪于飞一同饮酒作乐的另外两名女子顿时也按捺不住内心躁动之情,纷纷伸出玉手拉住于飞,口中娇嗔连连,非要他重新落座,继续与她们把酒言欢、嬉戏玩闹一番。 然于飞心中早已有了别样念头。方才他已然亲身领略过这所处时代青楼种种情形,对于这样纸醉金迷场所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致。更何况,原本他就未曾有过在此处与这些姑娘们发生什么风流韵事的打算。 那经验丰富老鸨子眼见于飞面露难色,似有去意,当下眼珠一转,旋即扭过头冲着那两名姑娘轻轻摇了摇头。 紧接,她扭动着丰腴的腰肢,风情万种朝于飞这边靠了过来,并将身子紧紧贴在了于飞身上,用一种甜腻到令人骨头都发酥声音说道:“哎呀,公子可千万别急着走嘛! 我们嫣红姑娘至今仍保持着完璧之身,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就让她今夜留下来陪伴公子共赴巫山云雨,好好享受春宵一刻值千金美妙时光,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于飞一听这话,顿觉如遭雷击般,浑身一激灵。他忙不迭用力摆着手,嘴里连声拒绝:“这……这万万使不得! 嫣红姑娘年纪尚小,宛如初绽的花朵般娇嫩,此时若是过早经历男女之事,不仅会有损她的身心健康,而且日后恐怕还会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这种事情我是断断不能做的,以后更是连想都不会有这般想法!待到嫣红姑娘长大成人之后……” 老鸨子不等于飞把话讲完,迫不及待伸手一把将嫣红拉到身前,满脸堆笑道:“哎呀呀,嫣红啊,还不快些再次谢谢恩公! 你这丫头可真是好福气,竟然能碰到如此知冷知热、心地善良恩主。记住喽,从今往后,你可就是恩公的人啦,得想方设法让恩公常常过来光顾咱们这儿才行!” 老鸨子一边说着,一边连拉带扯的,非要嫣红再一次跪倒在地向于飞行大礼致谢不可。 别看嫣红年纪尚小,但长期身处这风花雪月之地,所见所闻自然远比寻常人家姑娘要懂得多得多。 嫣红心中跟明镜儿似的,她深知妈妈此举乃是要自己牢牢抓住于飞的心,说不定日后便能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 她红着脸,娇声娇气对于飞说道:“恩公,嫣红虽然年纪轻,不过……该懂的事情奴家一样都不少。若是公子不嫌弃,嫣红心甘情愿侍奉公子……” 于飞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顿时变得惶恐不安起来。这年头虽说尚未设立所谓的幼女罪,可是眼前这嫣红着实年龄太小了些,于飞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手。 于飞一脸正色说道:“嫣红,快快起身!日后切不可再提及此事。既然你这般乖巧懂事,那我便将这词句吟唱一番。 你可要仔细听好、牢牢记住,以免再劳烦他人去谱写唱曲。待我演唱一遍后,即刻离去,这样可否?” 于飞说完这番话,目光转向一旁的老鸨子。他心里很清楚,这个老鸨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心机深沉得很。若自己不再亮出一些心意来,恐怕今晚就会被她给设计了。 等于飞离开思园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他在门口狠心扯开嫣红姑娘小手,拱手冲身后一群莺莺燕燕们来了一句:“后会有期。”就逃也似的飞快离去。 老鸨子看着于飞逃跑身影,扭头唤过龟公交代道:“跟下去,认定住址后,到杨楼定桌上好席面送去……” 回到自己住处,于飞见那老老翁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看样子他是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了:“这就要走吗?” 老翁躬身行礼道:“老朽已经有了新去处,蒙郭掌柜开恩,让小老儿回家与儿孙见上一见再去,一想到要见到孙儿,这心里就有些急不可待了。” 于飞表示理解,接过老翁给的一串钥匙,从怀里摸出一张十贯钱引递给他道:“些许银钱不成敬意,拿去给家里人买些礼物带上,也不枉你回去一趟。” 送走老翁,于飞关上院门到屋里开始收拾起来。一直到夜幕降临,干累了,刚坐下准备休息一下,就听大门被人“啪啪啪”拍响。 第163章 有心 “谁呀?”正在屋内整理东西的于飞听闻敲门声,不禁心生疑惑。 他原本以为是那位刚刚离去不久的老翁折返回来,遗忘了某些重要物品。他轻声嘀咕着,走到门口伸手打开那扇略显陈旧的大门。 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却令于飞感到有些意外。是春娘与杨六二人站在门外,两人身上沾染着些许尘土,看上去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春娘,你们来得如此之快,之前不是说途中需要换乘好几回船只才能够顺利抵达吗?”于飞惊讶说道。 春娘闻言微微一笑,柔声回道:“此次倒是颇为幸运,并非枯水时期,中途仅倒换了两次船只便成功进入了东京城。 到了上土桥码头后,镖局那些人让我们先行返回此处,他们会负责将随行货物稍后送达。” 说话间,于飞将春娘和杨六迎入了院子里。带着二人在院中四处参观了一番,向他们详细介绍了各个房间用途以及一些生活设施使用方法。 大致转完一圈后,春娘微笑着从于飞手中接过钥匙,示意杨六一起动手收拾屋子。 于飞见此情形,也不好再多做打扰,便任由春娘和杨六忙碌起来。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降临,晚餐时分也随之到来。 于飞心想出门去附近饭馆叫上几个可口菜肴带回来用餐。正当他准备迈步走出院时,一阵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又是谁啊?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何老是有人前来敲门呢?看来得尽快找个专门看守门户人手才行。” 此次前来的居然是思园那位满脸谄媚、点头哈腰的龟公,他身后紧跟两名挑着精致食盒的小厮。 还未及近前,龟公便忙不迭开口说道:“小的给公子请安了,得知公子尚未用晚膳,我家嫣红姑娘特意吩咐小人给您送来晚餐。”说罢,又是一阵讨好笑容。 于飞见状,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无奈挥挥手道:“既已送到,那就进来吧。烦请转告你家嫣红姑娘,日后无需如此多礼,待我得空时,自然会亲自登门拜访她的。” 待到食物一一被摆放在桌上,于飞惊讶发现其中竟有好几道香气扑鼻的炒菜。 仔细一瞧,那些盘子边缘赫然印着杨楼的独特标记!于飞心中暗自思忖,看来那老鸨子当真是个精明圆滑之人,这般行事倒也颇为识趣。 菜肴摆放得整整齐齐,宛如一件件精美艺术品呈现在眼前。龟公满脸堆笑向于飞行礼,恭敬道:“公子,请慢用。明日自会有小厮前来收拾残局。”说罢,他便带着身后两个仆从缓缓退下。 于飞微笑着点点头,送他们离去后,关上了院门。转身走进屋内,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珍馐美馔,于飞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道:“这老鸨子如此热情,送来这般丰盛宴席,莫不是盯上我了?” 春娘和杨六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仔细打扫整理一番。不觉间已到了吃晚饭时候。 春娘与杨六走进前院客厅,一眼就看到那张摆满丰盛菜肴的大桌子。原本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 两人快步走到桌旁,在于飞左右两边坐下,拿起筷子,跟着于飞一起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春娘是个有心人,眼睛盯着盘子上那显眼的杨楼标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 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于飞身上,轻声问道:“当家的,你去过杨楼?听闻那杨楼可是京城首屈一指富贵去处,想来这一桌子菜肴价格定然不菲吧?” 于飞笑笑道:“以后且莫再这般唤我当家的。此乃是京城,不是咱们那偏僻山寨可比。若是不小心被有心之人听去了,恐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杨六闻听,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当家的说的极是。依我看,今后就称当家的为少爷吧,这样既显得亲昵又不失礼数,多好哇!” 春娘却摇摇头道:“少爷这个称呼也不太妥当。要我说呀,干脆直接称呼老爷得了,如此一来,旁人即便想要盘问些过往之事,也不好轻易开口。” 对于这些繁琐微不足道小事,于飞向来提不起半点兴趣。无论旁人怎样称呼他,他都毫不在意。 他此刻说这些就是想转移话题,避开有关杨楼之事。毕竟,那可是个敏感场所,他实在不愿过多提及。 用过晚饭后,春娘手脚麻利为于飞沏好了一壶香茗。她轻移莲步,转过身拿出一个包裹,从中抽出一叠厚厚银票,递到于飞面前,柔声道:“老爷,这里是一万五千两银票。之前王教头特意嘱咐妾身一定要妥善保管,现在咱们已经抵达京城,还是交由你来收好比较妥当。” 听到春娘唤自己老爷,于飞不禁感到一阵窘迫和难为情。他清清嗓子,掩饰住内心的尴尬,摆摆手道:“春娘啊,在家里面又没有什么外人,别这么叫啦。 听你喊我老爷,总感觉我好像已经是个七八十岁、风烛残年老头子似的。 这银票嘛,你先收着就是。我身上还有五千多两银票,用来应对各种送礼场合应该是绰绰有余。 万一真不够用时候,我再找你来拿也不迟。”说完,于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试图缓解一下此刻有些微妙气氛。 杨六凑过来说道:“春娘,我寻思着明天得跑一趟牙行,好好寻觅几个手脚勤快、脑子灵光人回来帮忙。 还有,酿酒行那边也得去联系一下进点货,这一来二去的,都少不了要用到银钱......” 春娘听后,转头看了一眼于飞,只见他微微颔首,随后她扭过头来,对杨六说道:“寻人这事,我可以陪你一同前去。多个人多个心眼儿,能挑到更称心如意的人手。 至于进货嘛,具体需要多少银两,等明儿个我们把人数定下来之后,我会一并算好交给你。” 商议完明天要办的事情后,于飞和杨六就在前院休息,春娘独自去了后院安歇不提。 第164章 初逢 枢密院坐落在东京内城皇城之外不远处。清晨,天刚亮,于飞就被春娘唤醒。她细心帮于飞梳洗打扮,让他能够以整洁得体形象前往枢密院投递公凭文书。 于飞信步踏上街道时,发现东京城百姓早已开始了他们新一天忙碌生活。工匠们匆匆忙忙干着手中的工作,商贩们高声叫卖着自己的货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交响乐。 各个酒楼里的伙计们满脸堆笑,热情迎接着来来往往客人们。一队队商队沿着街道匆忙前行,马蹄声响彻街头巷尾。 于飞走在宽阔街道上,目光不自觉被道路正中御道所吸引。这条御道乃是专供皇室和朝廷官员通行之用,普通百姓是严禁踏入的。 道路两旁竖着醒目红色禁行标志,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于飞顺着御道旁边石板路缓缓前行,东张西望,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靠近枢密院。他惊讶发现,作为大宋军方最高机构,枢密院办公场所看起来竟然有些寒酸。其大门远远比不上隔壁邻居赵侍郎家那般气派宏伟,就连整个院子占地面积也相对较小。 于飞走到门前询问守卫兵丁。那位兵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不耐烦挥手道:“往前走,看到前面那个路口拐弯进去,里面小院子便是武举考试认证处。 至于这里嘛,可是枢密使大人们办公重地,不是你们这些闲杂人等能够随便进入的!”说完便不再理会于飞,自顾自地站回原位继续站岗执勤。 于飞嘴角一撇,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神情,心中暗暗嘀咕着:“哼,真是可恶,区区一个保安样守门人,居然如此嚣张跋扈,等本大爷将来考上武状元,一定要让你好看,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于飞找到登记处。恭敬将自己公凭文书递了上去,负责登记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之后,认真记录下了他的家庭住址,递给他一块精致腰牌,叮嘱道:“这块腰牌可要保管好喽,明年三月份正式考试之前,你得再来这里接受相关训导和指示。” 完成了武举报名登记手续后,于飞出了枢密院。此刻他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因为他怀中还揣着一封王都尉给的荐书。 这封荐书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份资源,但究竟该不该把它投出去呢?于飞陷入了思考中…… 考虑到距离武举考试尚有好几个月时间,他思虑后,暂且打消了前去投递荐书念头。 毕竟此时并非合适时机,倒不如等到过年时节再行动,届时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也好有个名正言顺上门理由。 主意已定,他便迈着悠闲步伐,开始在内城漫无目的闲逛起来。 与外城相比,内城街道显得有些狭窄,且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令他前行变得颇为困难。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小心避开人群和街边摊贩。 好不容易瞧见路旁有家售卖茶水茶楼。此刻的他又热又渴,于是迈步走了进去。 于飞找了个空位坐下后,点了一壶清茶及两盘点心,稍作歇息,便静下心来细细聆听起茶博士说书。 故事情节其实颇为老套,无非是一个穷困潦倒书生与富家千金之间缠绵悱恻爱恨情仇。尽管故事已被讲述过无数次,于飞却依旧听得饶有兴致,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此刻,他心中不禁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整日里绞尽脑汁思考如何通过武举考试,甚至还曾妄想成为一名威风凛凛的大土匪,这样的人生实在太过荒诞不经。 这家茶楼规模并不大,前来光顾的客人也多是年事已高老者。待茶博士说完一段章节后,一个小女孩手捧一只小巧玲珑箩筐,挨个儿走到桌子前,轻声细语请求客人们给予些许打赏。 于飞定睛望去,见那小女孩不过才十二三岁年纪,却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动人。 她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闪烁着聪慧的光芒,洁白整齐的牙齿犹如珍珠般晶莹剔透,微微一笑时,恰似桃花绽放、李花争艳,真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 于飞不禁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伸手探入袖兜中摸索起来。他从中掏出了一张面额十贯钱引来,轻轻放在了那小姑娘身前竹筐里。 心中暗自思忖道:“如此天生丽质的小姑娘,这般年幼就已如此惹人怜爱,待日后长大成人时,又该是怎样倾国倾城风姿啊!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哪家的公子哥儿?” 那小女孩瞧见筐子里多出来十贯钱引后,脸上并未流露出过多惊讶之色,只是微微低下头去,轻声道:“多谢客官慷慨打赏,小女子在此感激不尽......” 这茶楼看起来普普通通,与其他同类店铺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平日里前来光顾客人们出手大多不算阔绰,打赏也只是丢下寥寥几个铜钱罢了。 毕竟,对于这些常客而言,能在这里喝上一壶粗茶、听听趣闻轶事便已足够满足。今日却有一个例外,于飞竟然毫不吝啬给出了整整十贯钱! 这一慷慨之举瞬间吸引了茶楼老板的注意。要知道,一贯钱已经算是相当可观数目了,更别提十贯之多。 老板当即亲自出马,好好招待这位贵客。他满脸堆笑走到于飞身前,先是恭敬地替他换上一壶上等好茶,接着又迅速端来两盘制作精美的点心。 随后,老板还不忘招呼一旁的茶博士,将说书用的目录拿过来,请于飞自行挑选想听的评书节目。 面对老板如此盛情难却款待,于飞实在不好推脱,只得微笑着点头致谢,接过了那份说书目录。 经过一番思索后,他最终选定了一出名为《聂隐娘》的唐话本。得到指令的茶博士立刻抖擞起精神,清了清嗓子,然后绘声绘色讲述起来…… 于飞一壶茶喝完,制止了小厮继续续水好意,又丢下十贯钱引,准备起身离开。 茶楼老板一直在偷偷观察于飞动静,见他有意要走,赶紧过来说道:“客官请留步,小人有点事情想和客官说……”。 第165章 丫鬟仆妇 于飞满心疑惑跟随茶楼老板进了一个小巧幽静单间。 刚一进门,茶楼老板便恭敬低下头,行了个礼道:“客官您一看便是身份尊贵之人,时间自然也是极其宝贵的。 小人也就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说了。就是外面那位小娘子,不知道客官是否有意将她带回去呢?” 听到这话,于飞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他抬起头来,目光锐利看着茶楼老板,开口道:“嗯……那个小姑娘的确长得颇为惹人喜爱。 不过,还烦请掌柜的能给我详细讲讲她的身世背景。毕竟兹事体大,不可轻率行事。” 于飞深知当下所处这个时代,户籍制度是相当严苛的。一般来说,良家女子一旦年满十二岁,行过“及笄”之礼后,便可依法进行婚配之事。 但如果涉及到买卖人口这种违法行径,按照大宋律法规定,那可是要被判处徒刑三年之久的! 茶楼中时常会有一些贫困家庭出身少女前来充当“点茶婆婆”以作侍奉之用。想来外面那个小女孩应该也就是茶楼里众多“点茶婆婆”中的一员罢了。 茶楼掌柜忙邀请于飞先坐下来,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水。接着,掌柜继续说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位小娘子其实乃是我一位远房亲戚家的女儿。 您也瞧见了,这小妮子生得那副模样,着实是令人怜爱不已!只可惜,她的父母双亲都已过世,如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 茶楼掌柜言辞恳切说道:“这小娘子实在可怜,她孤身一人漂泊至此寻到我,可以说是举目无亲、孤苦伶仃,目前只能暂且在我这小小茶楼里谋个生计罢了。” 说完这些话后,掌柜便闭口不提为何不将这女子转卖给他人之事,而于飞呢,似乎对此事并不太在意,同样没有开口询问其中缘由。 待到最后,于飞平静告知茶楼掌柜:“既是这般情形,那么明日烦请携带好与此相关全部凭证,将那位小娘子送到此处来......” 于飞将自家住址详细告诉了茶楼掌柜。毕竟家中正缺人手帮忙操持家务诸事,待这小娘子送来之后,直接交由春娘去定夺安排便是了。 与茶楼掌柜辞别之后,于飞迈步离开了茶楼。刚走到大街之上,他便瞧见街道两旁有众多行人正排着长长队伍等待购买某样物品。 好奇之下,于飞凑近前去一瞧,原来众人争相抢购之物乃是一家名为“曹婆婆”的肉饼。 望着眼前热闹非凡景象以及那块高悬着的醒目肉饼招牌,于飞心中不禁一动。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后世那幅赫赫有名的《清明上河图》当中,似乎也曾出现过这家“曹婆婆”肉饼店的身影。 既然此饼能够有幸登上那幅传世名画,想必其味道定然是非同凡响。 想到此处,于飞按捺不住内心冲动,决定亲自品尝一番,看看这传说中的“曹婆婆”肉饼究竟有着怎样独特的风味。 排了老半天的队,那队伍简直长得像一条蜿蜒曲折长龙,一眼都望不到头。 于飞站在那儿,眼巴巴盼着能早点轮到自己。好不容易,终于买到手,他满心欢喜咬下一口,可这一尝,于飞心里不禁隐隐有些失望起来。 怎么说呢?这肉馅总感觉带着那么一点点腥臊味道,而且这口感嘛,实在也是不怎么样。 于飞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暗自琢磨:“看来这大宋的猪肉果真没啥好吃的。”他脑子一转,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要是有时间的话,自己去弄个养猪场岂不是挺好的?把那些猪身上多余累赘物统统骟掉,再想办法改良一下猪的品种。这样一来,不仅能解决猪肉不好吃的问题,说不定还能发一笔财呢! 于飞继续在内城悠闲逛着,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斜,到了后半晌时候,他才慢悠悠、溜溜达达往家走去。 走到家门口,于飞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是杨六出来开的门,他一见是于飞回了家,立马满脸堆笑,乐呵道:“当家的……哎呀,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以后可得改口叫老爷啦! 老爷,小的今儿个从牙行里买回来两个健妇,都是签了卖身契的。还有春娘,她也买了两个丫鬟回来,同样也是卖给咱们做仆妇佣人的。这下子,咱们府上可算是热闹多啦!” 于飞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哦”,接着开口问道:“这些人手够用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开蒸锅做烧酒,这么点人恐怕忙不过来吧?” 杨六连忙回答道:“目前也只能先这样凑合着啦,今儿个去牙行转了一圈儿,没瞅见合适男丁。只能等再过些时日进货时候,再过去仔细找找看。要是能碰到合适的男佣人,多买几个回来帮忙也就行了......”说话间,两人一同走进了院子。 刚一踏进院里,便瞧见春娘正站在那里,面对着一排妇女滔滔不绝讲着什么。 春娘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于飞回来了。她赶忙伸手指向于飞,冲着那四个妇女说道:“快看,这位就是咱家老爷! 虽说老爷年岁不大,但是你们可别小瞧了老爷,咱老爷那可是要去考取武状元的举子,还不赶快给老爷请安问好!” 听到春娘的话,那四个妇女纷纷转过头来望向于飞。其中有两个长得颇为健壮,一看便是干力气活的好手。 另外两个则身材略显娇小一些,想来应该是被买来充当丫鬟使唤的。她们异口同声道:“老爷好……”声音清脆响亮,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好,好,你们继续,别管我。”于飞随口应付几句,带着杨六进了屋里。 于飞坐下来,掏出块牌子递给杨六道:“六叔,这块牌子是经纪行重要客户凭证,你拿着他去买人方便些,别凑合,既然需要就一次买齐了。” 第166章 此人非彼人 杨六毕恭毕敬从于飞手中接过那块牌子,脸上露出一丝郑重之色,冲着于飞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啊,从今往后您就切莫再称呼我为六叔啦!这里可不是咱那山寨,昨儿个夜里才刚刚定下的规矩,万万不可轻易将其破坏呀!” 于飞听后微微一笑,摇摇头,回应道:“你们一口一个‘老爷’地叫着我,我心里总是感觉有些难为情。罢了罢了,你们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杨六听了于飞的话,呵呵笑出了声来,接着提醒道:“老爷,这规矩既然定下来了,那就得严格遵守才行。尤其是在这里,乃是天子脚下的京城,稍有不慎便可能惹出大麻烦来。所以,还请老爷务必谨言慎行,切不可露出丝毫破绽!”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春娘袅袅婷婷领着两名小丫鬟走了进来。春娘先是向于飞行了个礼,随后柔声说道:“老爷,打今儿起,这两位姑娘便专门负责照料您的日常起居。 她们皆是出自贫苦人家的孩子,身世着实令人怜惜,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未曾有过。老爷您向来心善又有才学,不如就劳烦您给这两个丫头赏赐个好听的名字吧!” 于飞闻言,不禁面露难色。他平时对于起名之事并不擅长,此刻面对春娘以及那两个小姑娘充满期待的目光,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无奈之下只好应承道:“也罢,让我好好想想……嗯,瞧这两个小姑娘年纪尚轻,而且出身卑微,要不就叫金瓶和银瓶吧。 这两个名字虽说听起来稍显俗气了些,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富贵之气。希望她们日后能够过上称心如意的生活。” 春娘喜笑颜开道:“好,好,这名字好。”她指着稍大点的那个丫鬟道:“从今后你就叫金瓶,你叫银瓶,好了,赶紧去厨房帮着做饭去吧。” 待丫鬟们离去之后,春娘将目光转向杨六,轻声说道:“你呀,也快去忙活你自己手头事情吧,我这儿还有些体己话要跟老爷讲。” 杨六听后,微微撇了撇嘴,但还是很识趣朝着于飞行了一个礼,然后便转过身去,迈着轻快步子离开了房间。 等杨六一走出门外带上房门,春娘便迫不及待挪动脚步,凑近到于飞身侧,低语道:“老爷您瞧刚才那两个丫鬟怎么样?要不选其中一个来陪伴老爷您过夜如何......” 于飞闻言先是一愣,不过转瞬间他便明白春娘这番言语背后深意。 他有些尴尬伸出手挠挠头,支支吾吾回应道:“罢了罢了,这大晚上的哪里需要她们作陪,就让她俩平日里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这些日常事务就行了。” 春娘听于飞这样回答,心中知晓他一个都没有相中,略微思索片刻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那妾身明日再去一趟牙行,好好挑一挑,若是能寻得模样周正、乖巧伶俐的丫头,便买回来伺候老爷您可好?” 于飞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今日在茶楼邂逅的那位小美女倩影,不由得咧嘴嘿嘿一笑,对春娘说道:“春娘,不瞒你说,今儿个我在茶楼遇见一个小娘子。 那茶楼掌柜似乎有意让我将其买下,且还说明天会把人给送过来。如果对方各种手续和凭证都完备无缺,那咱们就索性将她留下吧!” 春娘一听,心中不由得一动,开始暗暗盘算起来。从刚刚听到的话语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那位小娘子显然已经引起了当家的注意。 以当家的性格做派,一旦看上了什么人或物,必定会想方设法得到手。所以,不管怎样,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位小娘子留在府中才行。 春娘准备起身离开时候,突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件事情。她连忙转过身来,对着于飞说道:“老爷,妾身差点忘了告诉您。之前王教头曾特别叮嘱过妾身,如果咱们到了京城,一定得提醒老爷尽快把王都尉那封荐书给投递出去,这件事可万万马虎不得!” 于飞听后微微颔首,回应道:“既然是师父有所交代,那自然不能耽搁。这两日我便会精心准备好相应礼物,然后亲自前往投递那封荐书,放心便是,绝不会误了大事。” 家中有了丫鬟仆妇后,整个宅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充满了勃勃生机与人气。 晚上,于飞用过晚餐后,悠然自得地坐在庭院里,丫鬟金瓶贴心为他端来一杯热气腾腾茶水。 于飞轻抿一口这香醇茶水,只觉得满口留香,浑身舒畅无比。他缓缓躺倒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身体,感受着夜晚微风轻抚,好不惬意。 第二天清晨,于飞用过早饭后,唤来杨六,主仆二人一同出了门,朝着城中房屋经纪行走去。 一进门,于飞便看到掌柜郭林正忙碌整理着桌上账本和文书。 见到于飞到来,郭林放下手中活计,满脸笑容迎上前说道:“于公子大驾光临,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快请里面坐。”说着,他热情招呼于飞在一旁坐下,亲手为其斟上一杯热茶。 于飞先让小厮带杨六去挑人,然后开门见山问城外荒地事情可有消息? 郭林点点头,回道:“那块荒地事情,我倒是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据河道衙门那边熟人讲,原本那块地一直都无人问津。 可谁知就在前几天,枢密院高太尉突然派人传话过来,说是枢密院需要用到这块地。至于具体拿来做什么用途,就连河道衙门的人也不清楚其中内情。看来,于公子恐怕只能另外再寻其他合适地方了。” “高太尉?是那个唤作高俅的高太尉吗?”于飞问道。 郭林笑笑道:“并非你所想的那位高俅,我说的这位高太尉乃是先高太后弟弟。 虽说他只是枢密院主管内务的太尉,职权相较于其他高位官员而言并不算大,然此人出身名门世家,背景深厚,再加上又有皇亲这一层关系,一般衙门是不愿去得罪他的。” 第167章 死契 经过郭林更进一步详尽地讲解之后,于飞终于对大宋朝冗官现象严重性有了清晰而深刻认识。 就说那枢密院吧,尽管很多人都顶着“太尉”这样威风凛凛的称谓,可实际上真正掌握军权的人寥寥无几。 当前这个阶段,除了童贯和高俅这两位声名显赫之人外,枢密院里居然还存在着一大群同样拥有太尉头衔者。 这些人大都身为开国元勋后裔,他们在枢密院中虽说手中权力有限,但由于其世袭而来的官职颇为尊贵崇高,故而依旧被冠以“太尉”之名。 这一部分所谓的太尉,其中戏谑意味远大于实际权势,他们实则并无多少实质性权力可言。 尤其是郭林所提及的那位高太尉,其祖上乃是赫赫有名的开国元勋高琼,不仅如此,高家后来更是出了一位太后,如此身份背景,堪称是非同凡响皇亲国戚! 当郭林犹如调侃一般说起他家竟然占据了内城牛行街大半条街道时,于飞心中不禁为之一动,忙不迭追问起具体地址来。 郭林先是略带诧异瞥了他一眼,随后便不假思索随口说出了一个更为详实准确地址。 于飞闻听此言,当场便是一愣。原来,王都尉交予他的那封荐书上面所写的地址,恰恰与郭林所说的分毫不差。这一发现使得于飞瞬间对这件事重视了起来。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杨六脚步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恭敬对于飞说道:“老爷,事情都已经办妥了。我挑选了两户人家,总共八口人,他们都已经签下了死契。也就是说,从今往后,这两户人家就永远卖身给咱家了。” 于飞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愣。他清楚买卖人口时死契与活契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一般而言,活契只是暂时将自身卖给买家一段时期,期满之后还有可能恢复自由之身。 而死契则意味着彻底失去自由,生生世世都要为主家服务。想到这里,于飞心中暗自诧异,究竟是怎样的人家会如此心甘情愿地签下死契呢? 郭林留意到于飞面上流露出疑惑之色,便主动开口解释道:“于小哥,你有所不知。最近这段时间,山东那边官府一直在大力围剿土匪强盗,搞得当地民不聊生。 许多贫苦百姓实在无法生存下去,只得纷纷逃离家乡,一路奔波来到京城谋求一线生机。然而,这些人大都身无长技,又缺乏谋生的手段,无奈之下,很多家庭也只能选择通过卖身来维持生计。 这种情况在京城并不罕见,而且也是经过官府许可的,所以大可不必为此忧心忡忡。” 于飞走出来定睛观瞧,见眼前这两户人家之中,除却两对夫妻之外,尚有他们子嗣三男一女。那两对夫妻看上去年纪尚轻,身板也算硬朗结实。 再看那三名男子,或许是由于平日里饮食不佳之故,一个个身形显得颇为瘦削单薄。细细打量之下,可以估摸出他们年岁皆在十五、六岁上下。 至于年龄最小的那位女子,则约摸有着十三、四岁模样,生得倒是乖巧伶俐,正适用于当下府邸事务年纪。 购买人身死契所需花费银钱,远比活契要昂贵许多。但即便如此,此番买下这整整八口人,加上佣金所耗费银两总数竟然还不足一千贯。于飞目睹此景此情,心中不禁慨叹:“唉,真可谓是人命贱如狗啊!” 辞别郭林后,杨六表示自己要带领几名男丁前往酒行查看一番情况。于飞则带着三位女子和一名瘦弱男子缓缓踏上归途,朝着家中走去。 刚刚踏入门槛,金瓶就急匆匆迎了上来,恭敬向于飞回禀道:“老爷,就在刚才,有个人送来了一个模样格外俊俏的妹妹。春娘姐姐见她生得标致,便将她留了下来,此刻正在屋内给她梳洗打扮呢。” 听闻此言,于飞心中已然明了,这个被送来的女子想必就是昨日在茶楼邂逅的那位小娘子。 想起她那年轻稚嫩面庞以及倾国倾城绝世容颜,于飞心湖不禁泛起阵阵涟漪,心底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之情。 于飞快步走进屋中,见那小娘子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喜庆装扮,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般亭亭玉立。 一双水灵灵大眼睛怯生生望着于飞,朱唇轻启,用略显干涩结巴语气轻声嘟囔道:“老……老爷……” 于飞自然清楚这称呼定是春娘悉心教导所致。他微笑着点点头,坐下身子,开始细细端详起眼前这位楚楚动人的小姑娘。 不得不承认,这小姑娘的确长得极为秀美,精致的五官犹如精雕细琢而成,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令人情不自禁地心生喜爱之意。 春娘满脸笑容走过来,兴高采烈道:“老爷呀,看这孩子多可爱,你得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才行!” 于飞咂巴着嘴巴,略微思索一番后说道:“嗯……既然咱家那两个大点儿的都是以金字开头来取的名儿,那她也就顺着一块儿用金字开头好了。 我看,干脆就叫金豆得了,至于外面刚来的那个嘛,就唤作银豆怎么样?” 春娘听了于飞所起的名字之后,心中不禁暗自嘀咕起来:这可真是够随性的,怎么能如此草率就给定下了这么普通的名字呢? 不过她嘴上倒是没有把这番想法讲出来,而是转过身去对着那位小娘子高声喊道:“金豆啊,快些谢谢老爷赐予你这般动听名字吧!” 金豆自己其实也是满心不情愿。只是或许由于曾经在生活中遭受过不少挫折和磨难,让她学会了隐藏真实的情绪。 她脸上依然保持着一副怯生生模样,恭恭敬敬朝着于飞行了一个礼,细声细语道:“多谢老爷赐名之恩。” 春娘看于飞一直盯着金豆看,凑过来低声道:“中院我已经收拾好了,今晚老爷就住进去,让金豆伺候老爷夜里起居事宜可好?” 第168章 你明白吗? 于飞随意摆摆手,漫不经心说道:“这些琐碎之事由你来操持。哦,对了,今日杨六买下了两户人家,总共八口人。 除了跟随我一同归来的那位小娘子银豆之外,尚有两名妇人。这样吧,你安排其中一户人家夫妇前往后花园侧门值守,至于前院,就让杨六和另一户人家居住好了。” 春娘闻听此言,连忙应承下来。她微微欠身,表示知晓此事,正欲转身离去之时,却被于飞出声叫住。 于飞面带微笑,吩咐道:“明日上街时,记得购置一些精致瓷瓶回来,将咱们带来的那些酒水换装到美观瓶子里,我自有用处。”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悄悄降临。杨六拖着好几辆装满货物车子缓缓归来。 于飞上前查看,发现皆是用于铸造酒水蒸锅的各类用品。他让杨六直接将这些东西拉到后花园侧门进入。从今往后,酿造酒水工作便在后花园角落里展开就行了。 随着家中人口逐渐增多,原本有些喧闹的环境反而使得于飞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他独自安坐在中院正房之中,开始认真思索规划接下来所要办理的诸般事宜。 金豆初来乍到陌生之地,心中满是忐忑与不安。尤其是对于飞这位新主人脾气秉性,更是知之甚少。 夜幕降临,她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轻手轻脚走进房间。见房间布置得典雅精致,烛光摇曳间透出一股温馨之气。 金豆迈着小碎步走到桌前,小心为于飞斟上一杯热气腾腾香茗,双手捧着茶杯递到于飞面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惶恐,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犯了什么错处。 于飞看着眼前这个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小姑娘,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着对金豆说道:“金豆,从今天起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老爷我没有那么多讲究和矫情的地方,你不必如此拘束害怕。” 听到于飞这番话,金豆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恭恭敬敬应道:“是,老爷。奴婢……奴婢这就伺候老爷安歇……” 说着,她缓缓走向床边,伸出那双略显稚嫩的小手,费力将厚厚的被褥展开铺好。做完这些后,金豆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始缓缓解开自己衣服上的纽扣。 随着一颗颗纽扣被解开,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渐渐滑落,露出白皙如雪的肌肤。 金豆红着脸钻进被窝里,只把一张小脸露在外头,两只大眼睛紧紧盯着于飞的一举一动,似乎在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于飞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心里明白这肯定是春娘教唆金豆这么做的。 虽说这金豆长得着实惹人喜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情,无奈她年纪着实太小了些。 于飞又不是那种有着特殊癖好的人,面对这样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女孩儿,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啊! 顿了顿,于飞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一种轻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般声音对金豆说道:“金豆,你呢,就只管安心自己先睡吧,老爷我呀,还需要再待一会儿才能歇息。 从今往后,你就陪伴在老爷我身边入睡吧,不过嘛,咱们两个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是还是各自盖一个被窝。 这可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只是你现在年纪还小,有一些事情实在不太适合太早去经历......你明白吗?” 在这个时代里,女孩子到了十二岁便已经可以谈婚论嫁了。眼前的金豆,已然年满十三岁,加之此前春娘也曾私下悄悄叮嘱过她不少相关之事,她怎么可能会听不懂于飞话中深意。 金豆原本紧绷的心弦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般,瞬间松弛了下来。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眨动着,目光直直望向于飞,轻声问道:“老爷......难道说您不喜欢我吗?” 于飞连忙摆起双手,解释道:“当然不是,老爷我对你可是喜爱至极呢,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你,又怎会不惜花费重金将你买回? 你可要知道,单单买下你一个人的花费,足以比得上购买整整一家人所需开销。 你就把心稳稳放在肚子里。目前你尚未满十六岁,我们不妨再多等待些时日,等到那时,咱们再......嗯,再行那什么事……也为时不晚。” 这一晚,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于飞小心应对金豆充满疑惑和好奇的目光,仿佛面对的是一件珍贵无比却又极易破碎的瓷器。 为了向金豆表达自己对她的喜爱之情,于飞在躺下之后,轻声细语讲述起前生记忆里那些专门用来哄小孩子入睡的童话故事。他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带着无尽的柔情与关怀。 或许是因为金豆年纪尚小,对于这些复杂故事还难以完全理解。也可能是她白天太过疲倦,以至于还没有等到于飞将故事讲完,便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金豆那安静甜美睡颜,于飞不禁微微一笑,轻轻替她掖好了被角,然后才放心地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日子就在这样一种平静而温馨氛围中安稳下来。于飞原本一心想要购买土地的心,此刻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他开始认真思考起投递荐书这件至关重要事情来。 除了王都尉给予的那一封荐书之外,师父王教头还另外给他准备了好几封荐书。 按照礼数,这些荐书都必须要于飞亲自前往别人府上拜访当面呈交。在年前这段时间里,于飞可得好好安排一下行程,争取能够顺利完成这项任务。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他未来前途命运的大事! 春娘谨遵于飞指示,前往城中那家颇负盛名瓷器店订制瓷瓶。她将那幅于飞亲手绘制图纸递给了瓷器店老板。老板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起来,眼中不时闪过赞赏之色。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老板爽快接下了这笔订单,并承诺会竭尽全力按照要求制作这批青瓷。由于工艺复杂且需求量较大,他表示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方能完成烧制出窑。 第169章 美酒飘香 “哈哈,好了,老爷快过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杨六满脸笑容捧着只刚刚接满了半碗、从蒸馏槽里渗出的酒水,兴高采烈朝着于飞走过去,将其递到于飞面前。 于飞微笑着接过碗来,先是闻了一下那股散发着诱人香气酒味,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仔细品味其中滋味。 片刻后,他满意点点头,砸吧砸吧嘴说道:“嗯,不错。感觉似乎比我们之前所酿制的那些酒还要好喝一些。 待会再让春娘往里面加点香精进去调和一下,想必味道肯定会更加美妙绝伦!” 听到于飞给予如此高评价和肯定后,杨六顿时喜不自禁,心中更是充满了成就感与动力。 为了能够成功在后花园这个略显简陋粗糙小酒坊里酿造出这种高度蒸馏酒来,他可是带领着家中奴仆们日夜操劳忙碌了足足大半个多月之久,如今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得硕果。 此刻杨六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站在炉灶前不断指挥着几名下人继续往灶膛里添加柴火加大火力,以便能尽快将剩余还未蒸馏完成酒浆全部都给提炼出来。 就这样忙乎了整整一个上午时间,他们总算把之前积攒下来的所有酒浆都顺利蒸馏完毕。 随着大量高度蒸馏酒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那浓郁醇厚酒香也愈发浓烈起来,渐渐弥漫飘散在整个后花园乃至更远地方。 微风吹过之处,空气当中仿佛都沾染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淡淡酒香味儿,令人不禁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于飞家后花园隔壁,正是赵府花园所在地。今日恰逢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大好时节,赵府花园内众多女眷三五成群悠闲漫步其间,一边欣赏着满园盛开的娇艳花朵,一边尽情享受着这难得惬意时光。 曾经与于飞有过一面之缘、且因醉酒而撞了他一下的那位风姿绰约女子,此刻正手扶着一名伶俐娇俏丫鬟,一同漫步在这繁花似锦花园中。 她们被眼前五彩斑斓、争奇斗艳的花朵所吸引,陶醉其中,流连忘返。 就在这时,那美若天仙妇人突然停下脚步,轻嗅几下空气,而后微微皱起秀眉,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起来:“咦,怎么好像闻到一股浓郁酒香味儿呢?难不成这花园里面竟有人在饮酒作乐不成?” 丫鬟听到这话,不禁掩嘴轻笑出声,她那双水灵灵大眼睛俏皮眨了眨,笑嘻嘻回应道:“夫人呀,您是不是又馋酒啦? 这整个府邸里女眷当中,就数您最爱喝酒,且这会儿天色还早,谁会这么早跑到花园里来贪恋杯中物呀?” 丫鬟话音刚落,一股浓郁醇厚酒香味便扑鼻而来。她不禁耸动着鼻翼,深深吸了几口,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围墙向外观望。 丫鬟微微皱起眉头,疑惑说道:“夫人,我也闻到酒味儿了呢,这味道似乎是从外面飘散进来的。只是......外面乃是另一家后花园啊,难不成是那家有人正在花园里开怀畅饮吗?” 美艳妇人听到丫鬟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掩嘴轻笑起来,娇嗔说道:“好你个死蹄子,刚刚才编排完本夫人,这下可好,立马就被现实给打了脸。 你也别在这里胡乱猜测了,酒味儿的确是从围墙外飘过来的没错,只不过这酒味实在是过于浓烈了些,连我都从未品尝过如此馥郁香醇美酒......” 说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和期待之色,脚步不觉往围墙边靠了过去。 在这个时代,大户人家之间相邻围墙中间通常都会留出一条过道来。人们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滴水畅流之处”。意思就是让雨水能够顺利地流淌而过,避免积水影响邻里关系。 赵府与于飞所居住的地方自然也是如此。他们两家花园围墙并没有相互连接在一起,而是在围墙之外留下了三尺过道。这样一来,不仅方便了排水,还能保持一定的距离感,让彼此都拥有相对独立的空间。 这位美艳动人妇人,便是后世大名鼎鼎、才情绝世的女子李清照。此时的她正值青春年华,不过二十五六岁而已。 她的丈夫赵明诚已经离开京城,前往外地担任一州之长。而她的公公,则是当今朝廷中的副宰相大人。更令人瞩目的是,传闻说她公爹即将晋升为正职宰相,赵家在这一刻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权贵豪门之家。 李清照轻移莲步,刚刚走到围墙边上,就听得一个粗犷嗓音从围墙外传了过来:“老爷,春娘订制的那些瓶子,估摸就快要做好啦。要不明天我过去瞧瞧,若是已经完工,咱们赶紧把这一批酒水都给灌装好了,这样不会耽误您使用。” 接着,另一个较为年轻男子声音响了起来:“莫急,这酒还是先封起来为好。过上十天半个月之后再行灌装,那时节这酒味道想必会更胜一筹......” 李清照站在墙边,将这番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她心中暗自思忖:“原来隔壁这家竟是自行酿制的美酒呀,只不知他们究竟在何处售卖这些佳酿。若能知晓其销售之处,说什么也要去购置一些回来品尝品尝才行。” 丫鬟站在李清照身旁,将隔壁传来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她转头看向自家夫人,见夫人清丽面庞上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期待之色。 丫鬟心领神会,轻声提议道:“夫人,依奴婢之见,不如就让家中小厮前往隔壁那家询问一下,看看他们所酿制美酒是否出售,您意下如何?” 李清照闻言,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还是算了吧。这府上众人皆知我对佳酿情有独钟,平日里怕是没少在背后议论我、编排我的不是。 倘若此时我主动派人前去打听此事,一旦被他人知晓,恐怕又要生出诸多闲言碎语来,不知道会如何诋毁于我呢……” 第170章 拜访 东京内城东侧,绝大部分区域皆为皇家产业所占据。尽管此处聚居着众多位高权重朝廷重臣,但实际上,他们明面上是没有足够财力购置这些宅邸的。 这些宅邸大多都是皇家私有财产,只是被分配给他们居住罢了。他们每月所领取的俸禄,除去日常开销之外,还要支付一笔不菲的租金。 于飞负手施施然而行,身后方不远处,是挑着一副沉甸甸担子的吴二牛。二牛之前在其姐姐家中逗留了一段时间。 临行之际,他将自己身上全部银两都留给了姐姐一家。虽说这笔钱财算不上巨额,但对于缓解姐姐家目前困窘状况而言,已然聊胜于无。 此前,于飞已独自前往数位师父举荐的友人府上拜访过。每到一处,他都会留下两瓶美酒以及两百贯铜钱作为礼物。如此一来,不仅能与这些人混个眼熟,也算是略表心意。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师父这几位好友虽同为禁军教头,但在军中地位却颇为普通。他们除了向于飞讲述一些有关武举比武时需要注意事项之外,实在难以给予更多实质性帮助。 如今,于飞准备前去造访一户人家,乃是王都尉特意为他推荐的。为了此次拜访,于飞可谓是不惜血本,不但精心准备了一大罐堪称极品的佳酿,更是毫不吝啬奉上整整两千两白银。 于飞知道他将要去拜访的乃是赫赫有名的皇亲国戚高家。 自大宋王朝建立以来,始终奉行重文轻武国策。即便是那些开国功臣、武将之后,在文人团体面前也难以挺直腰板,往往备受轻视。 正因如此,在整个北宋时期,能称得上声名远扬的武将可谓凤毛麟角。好不容易出了个狄青,这位战功卓着的将军最终却落得个被文臣们百般刁难、郁郁而终下场,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高家就住在名为牛行街的地方。这一带聚居着众多开国功臣后裔,他们的宅邸皆属私人产业。 每一户人家的大门都高耸入云,门楣更是宽阔宏大,远远望去,气势恢宏,尽显尊贵与威严。 这些府邸错落有致排列在街道两旁,一眼望不到尽头,构成了一道独特风景线。 踏入牛行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把边宏伟府邸,朱红色大门上方高悬着一块金色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镌刻着“石府”二字,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沿着街道前行,经过石府之后,紧接着出现的又是另一座气派非凡的宅邸——曹府。 这两座府邸皆是开国功臣之家,其规模宏大、占地广阔,彰显出主人昔日的赫赫战功与尊崇地位。 再往前走,是几户相对较为寻常府邸。它们虽然不如前面两座府邸那般气势磅礴,但也都有着各自独特的风格和韵味。 高府坐落在街道中部位置,与其正对着的,则是一座王府。这座王府同样高墙耸立、门禁森严,让人不禁好奇里面究竟居住着哪位尊贵王子殿下。 于飞来到高府门前,先是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然后朝着门子恭敬施了一礼,开口说道:“敢问高大人此刻是否有闲暇时间? 在下乃是来自永兴军路的武举,现有西军王都尉荐书一封,特此前来拜会问候高大人。还望代为通传一声。”说完,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了门子手中。 “西军王都尉?你说的可是王韶王将军吗?哎呀,如果真的是王将军,那可真是太好了,王将军可是从我们府上出去的最有能耐武将!你且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通禀......” 门子听到“王都尉”三个字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神情。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忙不迭转身朝着府内飞奔而去。 于飞望着门子匆匆离去背影,心中暗自思忖道:“原来王都尉竟是出自高家,难怪他会写下荐书送到高家来,想必他在高家定然备受器重和赏识。如此说来,这高家的势力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吴二牛放下肩头沉甸甸担子,抬起粗壮胳膊,用袖子使劲擦拭着额头上豆大汗珠子。 他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凑近于飞,压低声音道:“当家的,依俺看,那王都尉跟这户人家关系可不一般。要是他们愿意出手相助,说不准你这次真就能拿下那令人眼馋的武状元呢!” 于飞听闻此言,脸色一沉,狠狠瞪了吴二牛一眼,低声呵斥道:“闭嘴,出门在外,给老子把咱们山寨里那些称呼都咽到肚子里去,万一不小心露了马脚,被人识破了身份,可有你的好呢!” 两人交头接耳之际,那门子快步走了出来。他先是向于飞和吴二牛施了一礼,而后恭敬说道:“二位客人,里面请吧,我家老爷已经在客厅恭候了。” 于飞微微颔首示意,对那门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其在前引路。 门子迈着轻快步伐朝着府内走去,于飞紧跟其后,吴二牛也亦步亦趋跟在于飞身侧。 到大门口时,那门子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吴二牛。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皱起眉头,对着门口站着的一名小厮怒喝道:“你这个不长眼睛的狗东西,没看到客人挑着担子吗?还不赶紧上前帮客人接过担子!” 那小厮闻言,如梦初醒般连忙跑过来,从吴二牛手中接过担子,点头哈腰应承着。 于飞见状,呵呵一笑,转头看着吴二牛说道:“既然这样,二牛,你就跟着这位小哥先过去吧。等会儿我见过高大人后,再出来找你。” 吴二牛憨厚点点头,应道:“知道了,当家……,放心进去吧。”说完,便随着那名小厮朝一旁走去。 于飞目送二人离去后,深吸一口气,整整衣衫,抬腿迈进了高府那气势恢宏的大门…… 穿过两进院子,于飞随门子来到三进待客大厅,门子示意于飞进入。 他刚到门口,就听屋内传来一阵爽朗大笑声:“是姚飞吧,快进来,王韶有书信过来,说你会来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见到你……” 第171章 口头保证 于飞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屋内之人身上。见此人估摸有四十余岁光景,一头乌黑亮丽长发精心挽成一个精致发髻,高高盘在头顶。 身着一袭宽松舒适居家常服,那宽大的袍袖随着身体动作轻轻摇曳着,显得飘逸而自在。 于飞心中暗忖,眼前这人想必便是高家如今当家主人——高祥无疑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深鞠一躬,恭恭敬敬施礼道:“西军武举姚飞,拜见高大人!” 高祥见状,微笑着抬起手来做了个虚扶手势,和声说道:“都是自家人,无需这般多礼,快快过来这边坐下。”说着,伸手指向旁边座位。 待于飞依言落座后,高祥接着开口道:“此前收到王韶来信,信中对你的武艺可是赞誉有加。 他称你功夫甚是了得,字里行间满是对你的推崇之意。若是换作旁人这么讲,我或许还要斟酌一番,但王韶与我乃是相交多年挚友,他的话,我自是深信不疑的。” 听到此处,于飞赶忙起身谦逊道:“王都尉实在是过奖了,在下不过略通拳脚罢了,怎敢当得起王将军如此夸赞......” 未等他把话说完,高祥便摆了摆手打断道:“既已到了府上,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切莫再这般拘谨客气。来人呐,速速将宫中赏赐的上等好茶取来,给我们的少年英雄沏上一壶尝尝!” 于飞闻言,忙又站起身来表示自己受之有愧。但高祥却似乎有些不耐起来,皱起眉头说道:“你这年轻人,怎么年纪不大,却是如此拘泥于这些客套礼节呢?” 于飞顿时满脸通红,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耳根处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到整个面庞,让他好不自在。 他干笑两声,用略带谄媚讨好语气说道:“高大人您可真是折煞小人了,实在是因为您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强大气场,使得我心里有些发怵,没办法像平日里洒脱自如!” 高祥听了微微一怔,似乎对于飞口中所说的“气场”一词感到有些陌生。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微笑道:“气场?哈哈,你这小子倒是会用词。你想说的是‘威仪’吧?我不过就是个无所事事、闲散官员罢了,何来什么威仪可言? 若是你有机会见到朝堂之上那些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文臣宰相们,那才能真正领略到何为威仪感十足!” 两人交谈之际,只听得一阵轻微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须臾间,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裳、身姿婀娜丫鬟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她手中稳稳托着一个精致托盘,上面放置着刚刚沏好的热茶。 那丫鬟莲步轻移,走到桌前站定。先是微微屈膝向二人行了个礼,然后动作轻柔而娴熟将托盘放在桌上。 接着,她小心拿起茶壶,分别为于飞和高祥各自斟满了一杯香气扑鼻的茶水。 整个过程中,丫鬟始终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二人,显得极为恭顺有礼。 待两杯茶都沏好后,丫鬟再次向他们福了一福,缓缓后退几步,方才转身低头弯腰退出了房间,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看丫鬟如此谨小慎微做派,于飞心中不禁暗暗思忖起来:“从这丫鬟举止行为来看,高府里定然不似高祥说的那般毫无规矩可言。 想来应该是自己此番前来拜访,高祥担心自己会感到拘谨不安,所以才故意这般说笑,想要营造出一种轻松随意氛围来缓解紧张情绪吧。” 想到此处,于飞对于高祥细致入微、关怀备至举动不禁又增添了几分感激之意。 当脑海中的思绪逐渐清晰后,于飞像是解开了一道心结般,变得豁然开朗。他开始与高祥畅谈起明年开春时所举行的武举考试。 于飞略带忧虑说道:“说实话,由于从未参与此类考试经验,我内心深处难免会有些惶恐不安。 尤其是想到要在那样一个高手如云场合与人一较高下,更是让人心生怯意。若是换作其他寻常之地与人交手切磋,我倒是谁也不惧……” 高祥微笑着摆了摆手,安慰道:“其实,这武举考试说白了也就是走走过场罢了。能千里迢迢来京城参加武举之人,哪一个不是身怀绝技、实力超群。 到时候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并不仅仅在于考生自身武艺高低,更重要的还要看那些考官们究竟倾向于谁。 不过嘛……你尽管放宽心好了,虽说我在枢密院里算不上一言九鼎,但好歹也是此次考试的考官之一。只要你在考场上不犯下什么重大失误或差错,我敢保证,你定能顺利进入名列前茅之列!” 有了高祥口头保证后,于飞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仿佛一块巨石瞬间落了地一般。他脸上堆满笑容,嘴里奉承之辞如决堤洪水般源源不断流淌出来。 高祥虽然嘴上说着让于飞不必如此客气,但身为凡人,又有谁会不喜欢听他人对自己的赞美与恭维呢?即便是像高祥这样出身世家的纨绔子弟,自然也是不能免俗的。 此刻听到于飞这一番连绵不绝、花样百出的阿谀奉承话,高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极了,心情大好之下,便不自觉地流露出平日里作为世家公子哥的那种放荡不羁和肆意妄为模样来。 他嘴角微扬,面带笑意看着于飞,乐呵呵说道:“我说姚飞呀,你初到京城不久,想来那些个充满风情烟花之地应该还未曾涉足吧!哈哈,别着急,等哪天有空了,我亲自领你去逛逛当下最为火爆热门的一家青楼。 那家青楼嘛,店面规模倒是称不上有多大,不过他们那儿最近新来了一位歌姬,那唱功可真不是盖的!不仅嗓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而且所演唱的词曲都是前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比起杨楼和樊楼里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家们还要更胜一筹呢!” 于飞嘴上客气,心里倒是很想知道是哪家烟花场所。他咂咂嘴问道:“竟有此事?我只听说过杨楼,樊楼名声,难道京城还有比他们两家还好的不成?” 第172章 兵败消息 高祥呵呵一笑,开口道:“若论及名声与规模,那杨楼、樊楼无疑是汴京城里最为顶尖的风月之地。 除此之外,城中亦还有众多颇具特色的花楼存在,待得时日一久,你自然便会知晓其中妙处所在。”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见一身着锦衣华服瘦弱中年男子匆匆走了进来,他径直来到高祥面前,躬身抱拳行礼禀报:“老爷,沧州牢城营牢头大人在外求见!” 于飞听闻此言,心中明白高祥有要事处理,赶忙站起身来,向着高祥拱手作揖,言辞恳切说道:“高大人既有事务缠身,我不便多做打扰,就此先行告退。” 高祥微笑着点点头,语重心长对于飞嘱咐道:“如此也好,今日既已相见,日后你可要时常前来走动走动才好。 想当年,我与姚相公可是交情深厚故友。单凭这层关系而言,你亦可算作我的子侄晚辈。倘若今后你在京城里遭遇棘手之事,切莫犹豫,只管向我开口便是。” 于飞谢过高祥之后,转身迈步离开了高府。 他边走着,脑海之中却不禁暗自思忖起来:“看样子,往后我恐怕真就得使用‘姚飞’这个名字了,至于原本的‘于飞’嘛,还是暂且弃之不用为妙。 只是不知那位姚相公究竟是何许人物?为何就连我的师父王教头以及山寨里那些前辈们,皆对其尊崇有加、赞不绝口呢?” 正当于飞沉思之际,二牛突然现身,嚷嚷道:“当家……啊不对,老爷,这会儿天色尚早,要不咱们去那勾栏瓦肆里逛上一逛怎样?说不定能碰到些有趣的玩意儿呢!” 勾栏瓦舍宛如一座庞大的商业帝国,它囊括了后世所有商业综合体所具备的元素和功能。 这里不仅汇聚了形形色色的美食佳肴,让人垂涎欲滴。还有丰富多彩的娱乐项目,使人流连忘返。 走进其中,仿佛置身于一个琳琅满目的商品世界,从精美的丝绸锦缎到小巧玲珑的饰品摆件,从珍稀的古玩字画到日常所需的柴米油盐,可谓应有尽有、无所不包。 就连那些可爱俏皮的宠物们也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引得人们纷纷驻足观赏或慷慨解囊将其带回家。 “勾栏”则是整个瓦舍中的核心所在。它既是香气四溢的餐饮中心,也是包罗万象的百货商场,更是精彩纷呈的表演舞台,歌姬舞女们轻歌曼舞、杂耍艺人各显神通,台下观众喝彩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汴梁城中,像这样的“勾栏瓦舍”星罗棋布,数不胜数。 其中尤以新桥瓦子最为引人注目,它距离御街不过短短两三里路程,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得这片区域成为了商家云集之地。此处聚集了多达三百余家商铺,每日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欣欣向荣的景象。 于飞亲眼目睹眼前这番繁华热闹的场景时,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那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氛围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弦,在前世从未有过的雄心壮志此刻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在心底奔涌而出。 “我一定要努力赚钱!我要在这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购置一套宽敞大铺子,我还要赚得盆满钵满,成为富甲一方的巨贾豪商!” 于飞心中暗暗发誓,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随着这些念头不断在脑海中闪现,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涨红,神情也越发地扭曲起来,就好似突然中了邪一般,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之中。 吴二牛对于飞异样的神情毫无所察,依旧自顾自挑着那副空担子,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直勾勾朝着那些身着五彩斑斓衣裳妇女们瞄过去,仿佛她们身上有着某种神秘而诱人的魅力。 至于身旁于飞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他根本就无暇顾及。 等于飞情绪稳定了下来,将视线投向吴二牛时,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正一脸憨态可掬、目不转睛盯着路过女人们,活脱脱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形象。 无奈之下,于飞只得走上前去,拍拍吴二牛肩膀,开口道:“行了,别再发呆,我们进去了。 等会儿我打算去买点调料带回去。你呢,到你姐夫那儿跑一趟,跟他要个猪头,再顺带着弄一副猪大肠和几只猪脚回来。 哦对了,别忘了还有那些他不要的下水也一并带上。今晚本大厨亲自下厨,好好整治出一桌美味佳肴来让你尝尝!” 且先按下于飞二人在瓦子里闲逛不表,单说在于飞离去之后,高祥接见牢城营牢头时所发生的状况。 彼时,高祥正端坐在府中大堂之上,面色凝重看着下方牢头。 那牢头一脸惶恐之色,额头上豆大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大人!小的有要事要向您禀报!”牢头颤抖着声音说道。 高祥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速速说来!” 牢头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开口说道:“大人,小的刚刚得到消息,呼延灼将军征讨梁山贼寇……失败了!” “什么?”高祥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大声喝道,“你说什么?呼延灼也败了?为何朝廷至今都未收到他兵败消息,反而是你先来向我禀报?” 牢头被高祥气势吓得浑身一颤,忙道:“大人息怒!小的也是偶然间从一些逃回来的营卒口中得知此事的。 据营卒们所言,呼延灼将军率领大军与梁山贼寇交战数场,但最终还是不敌对方,全军溃败。 而那些逃回来的士兵们害怕受到责罚,估计都藏匿起来不敢露面,所以朝廷才一直未曾知晓这个消息。” “废物,呼延灼这个废物,光是你沧州牢城营就给了他一多半草料辎重,他出兵时给官家信誓旦旦说:此次定能一举歼灭梁山贼寇。却不想他反倒被贼寇所灭……”高祥气呼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