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仙君后,我被他杀了198次》 第1章 扫把星君你还要小弟嘛 云雾缭乱、紫柱金梁,云中楼阁若隐若现,犹如海市蜃楼,使人难辨其真假。 “什么!这个月KpI又完不成了?” 清舒雅致的司命府中传出一阵与之格格不入的哀嚎。 府内。 散发白色光辉的古朴命书漂浮在空中,迅速翻动着,几息后忽然停了下来,而后缓缓落入司命知微的手中。 看到命书上显示的惨淡下划线的那一刻,知微刚刚那如冯虚御风的悠然浩荡仙气瞬间不复存在。只见她强作冷静的表情龟裂,面目变得异常狰狞,那眼珠子瞪的好像都要飞出来一般。 果然,眼前浮现的金色字体显示的内容是关于战神君怀此次劫数走向。不出所料与命书截然不同。 “这些武力值高的神仙是不是都有什么疾病,一个个都怎么回事?咱就说历个劫到底能不能按剧本来哇!摔!” 她真的栓q了!终于知微潸然泪下、涕泪横流、抱头痛哭、暴风哭泣…… 流下了这个月得不到奖金的泪水。 作为一名资深话本家……啊呸,书写命书不计其数遵循自然规则掌握命理发展的伟大司命。自从掌管仙人历劫以来,本一帆风顺的仙生中却出现了一次又一次的滑铁卢…… “老煞神、老匹夫、老东西!不就是个天界战神,难道就能忤逆吾执星笔所书的既定命运……呜呜呜,好吧,他真能。” “呜呜呜,他都没记忆成凡人了,怎么还能这么刺头哇!不干了!不干了!这班我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知微一头柔顺的黑发被她自己蹂躏的不知原样,活脱脱像一只炸毛的狮子(疯婆子),凭这造型也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烦躁。 zei不对啊! 是!她是曾经想过滥用私权……报复!啊呸,特别照顾给这老匹夫搞个——神秘莫测的情劫。 比如什么荡气回肠、可歌可泣、虐恋情深的,听者流泪、闻者伤心的追妻火葬场,绝对能虐的这个只会耍刀弄枪的老煞神肝肠寸断、哭成老狗的be爱情剧本。 别问吾跟他有什么仇!这老匹夫当年不知道搞什么在吾司命府前装杯耍剑,直接把司命府劈成了两半! 呜呜呜,最可恶的是,他还装穷,至今修缮司命府的赔款都还未完全到位! 可恶可恶,可恶的老匹夫!厚颜无耻、恬不知耻、为老不尊……我呸。 命书上陆陆续续蹦出来的金色字体,使她的眉头突发紧蹙,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 嘣!一缕头发终于因为知微无意识地太过用力断裂成两半,忿忿不平的语气突然低落了下来。 “……本君真的只是想想而已,压根不敢这样搞哇! 亡国之君的剧情该不是完不成了吧!不对哇?现在怎么还有邵月仙子的戏份啊?她不是只是去人间出个特别的差嘛!咋卷进去的?哇哇哇!” 完了,月姨要是知道自己因为沉迷于制作出启明仙君传说中功能甚多的手石,导致没有及时察觉到君怀战神历劫出了差错,令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 ……那她就完犊子了。 想到邵月表面清素若菊,实则大力女金刚…… 知微狠狠打了个寒颤。 这可比跟那武力值居于仙长之中,难出其右的老匹夫1V1可怕多了!呜呜呜!。 “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司命府里持续传出一阵一阵的哀嚎。 痛哭捶地、疯疯癫癫的知微并没有引起来往忙活的小仙童们一个表情变化。想来是早已对司命一个人在办公处自言自语、发疯抓狂的不太正常的行为见怪不怪了。 唯有面皮最薄的吉祥,默默打开屏蔽结界,这个脸仙君可以丢,她可不想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那个脸色像雷公电母吵架的天气一般变来变去的默默在角落里发疯确实是她家仙君。 空中零落的发丝荡荡悠悠从眼前飘过,吉祥默默地为自家仙君采购了些黑芝麻。 呜呜呜!狗天帝老儿,供奉少事又多的职位就会往我这种小可怜身上安。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和扫把星君一起扫地去。 这些话倒是也只敢在心中腹诽一下。 怕被罚款的穷困潦倒的把钱都花在修缮家的司命本人,只能在心里默默腹诽。 知微吸了吸鼻子,放下手中接泪水的鱼缸,掏出自己斥巨资耗费心神制作的独家传音石。 “扫把星君,你还要小弟不要?那种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小弟。” 另一边躺在云朵上休憩的扫把星听着传音石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习惯地翻了个白眼,随手把自己手中的石头一丢,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后又闭上了眼睛。 空中不时有仙鹤鸣叫飞过,地上只余下一把看起来无人控制的扫帚自动清扫着。 第2章 帝王无情 少女从云卷中探出头向下望去,波光潋滟的明眸时不时闪着金光。 人界,魏朝首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与辉煌显赫的皇宫格格不入的寂静冷宫之中,素面朝天、衣冠简朴的魏朝皇后邵月,脸色苍白。 她扶起面前跪着的少年,对他扬起一抹微笑,让黯淡的面容瞬间光彩照人。 “我儿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被这人世间的枷锁羁绊。” “母亲,儿明白了。” 面容俊俏、长身玉立的男子握住母亲冰冷的手,眼中闪过心疼,心中暗下决定。 他要带着母亲自请就藩,无论是多么苛刻艰难的环境,也不能让母亲独身留在这个冰冷的皇宫,留在那个心中只有权势的皇帝身边。 接着他郑重地跪下行了个大礼,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母亲,您保重,孩儿改日再来看您。” “去吧。” 她慈爱地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轻轻挥了挥手。 看着自己的儿子走出这座冰冷宫殿的背影,她心里默默祈祷他能够走出这个牢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女人疲惫地支着头,浑身散发着孤寂、绝望,甚至死志,好似与这个世界划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分界线。 然,世事岂是世人所想便有所得的? ——魏历一百二十九年—— 魏景帝立嫡长子魏启,为太子。 * 夏日炎炎,冷宫静的确连蝉鸣都听不到。 “为什么?我一家上下八十二口性命还不够吗?你就不能放过我儿吗?你……到底有没有心?” 原本气质清冷,即使不施粉黛也气质斐然的皇后,此时仪态尽失,她伸着手,满身愤怒的厉声质问着眼前这个无情的帝王。 认清爱人真面目后心死如灯灭的女子;多少个日日夜夜数着逝去亲人性命的邵家大小姐;因为儿子的存在而苟活于世的皇后…… 一路走来,她扮演过人生中许许多多的角色,她经历过爱人的背叛,亲人的惨死,但她绝对接受不了自己最后的底线被践踏。 太子之位,岂是一个母亲不受宠被囚禁在冷宫,母族被皇帝亲手摧毁,失去母族支持的皇子坐得稳的? 这无疑是把她的儿子架在火上烤,成为人人针对的众矢之的。 在这一刻,得知儿子要步自己后尘这一刻,浑身被世间所有沉重的枷锁束缚的邵月终于崩溃了。 她爱过、怨过、恨过,终于再也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 她从来都不需要帝王青睐,她只要自己的孩子平安。 如履薄冰的处境,这个太子之位,枭儿如何能坐稳! 恐怕,只是这个男人只是如同对待自己一般,将他的亲生孩子当做一颗棋子,充盈自己的筹谋,才将枭儿推上太子之位。 可笑啊! 想当初,那个鲜衣怒马、高高在上的氏族贵女邵月,竟然有一天会沦落到如此地步,成为他人手中可有可无的棋子。 抄家灭族,眼看连亲生骨肉都要保不住了。 “枭儿,母亲当初就不该生下你,是我对你不起。” 她瘫坐在地,呆呆愣愣地自言自语着,那双清透眼里再无光彩。 魏景帝魏君怀,觉得自己心脏莫名发麻,喉头发痒,忍不住咳了几声。 他挥退了一旁的太监总管想要上前递手帕的动作,皱着眉头,对着瘫坐在地的邵月道:“你别闹了。” 邵月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睛,魏君怀将她眼里的疯狂与仇恨尽收眼底,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愣怔。 “哈哈哈哈哈!魏君怀,你真是太可笑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大宝登,良臣亡。” “甚至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无情无义,枉为人。” 此时她再也绷不住了,理智全失、发髻散乱,只记得用尽全身力气指责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半辈子,也恨了半辈子的男人。 她的心中只剩下无限的悲凉。 “魏君怀,你真令我恶心。” 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却充满了恶意。 皇后毫无理智地诉说辛密怒斥帝王的举动,令周围侍者跪倒了一片。 明明是大夏天,一个个却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背后衣裳湿透。 “邵月,你过分了。”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然而,众人只见眼前从登基之后不能容忍任何人冒犯的铁血君王只是怒斥一声,便扛起疯了一般疯狂攻击他的皇后进了幽禁她的冷宫。 带着自己鲜血的发簪被皇帝皱着眉头随手丢弃,他制住反抗的邵月,将门大力地关上。 接下来的事大家也能猜到了,但是在场的人却无法传出去,因为,没有人能在知道皇家辛密之后活着离开。 大总管徐德福对暗处使了个眼色,这几个今晚伺候的人来不及挣扎就被悄无声息地拖了下去。 人人都说皇后只是陛下问鼎大宝的一座踏板,青梅竹马之情抵不过帝王的冷心冷肺,一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便被弃之如弊,其一族更是死的死、贬的贬。 徐德福摇摇头心想,咱家看着可不是那样,若真的没有情谊了,为什么这个中宫之位一直没有易主。 害,男人真是反复无常,陛下的心思可不是咱们这些凡人能揣摩的啊。 是的,大公公您真是真相了呢! 战神就是战神,这脑回路,这爱不爱的,别说您了,命书的主人——本司命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知微坐在云朵上遥望着冷宫,怜惜地摇了摇头。 好惨,邵月仙子太惨了。 下凡俯察南稻不结之事,却不知为何误入君怀战神的八苦之劫。 少女怀春,失去记忆的她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嫁给这老煞神的转世后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没想到这狗男人只是为了借助她家势力荣登大宝。 一登上皇位这厮就露出真面目,杀鸡儆猴、卸磨杀驴,邵月的家族直接一夜泯灭,邵月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雨天跪着求这个狗男人放过她家一马,跪到昏厥,也不见这狗男人有一点反应。 看一看从前他们的恩爱情形。 啧啧,果然,爱都是能演出来的,不要相信男人的嘴。 难道就是因为他无情无爱才能把国家做大做强?所以才与自己安排的剧本有了出入? 所以说,心中无女人,难道拔剑自然神? 知微摸着下巴琢磨不透,她明明也无情无爱,孤寡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贫困。 “嗯!真相了!都怪老匹夫欠钱不还!这个亡国之君的剧本他必须给本君走定了!” 她喃喃自语,眼中缺钱的恨意一闪而过。 至于君怀战神与邵月仙君的事情,其实知微一直都看在眼里。 她一直不懂,为何明明两个两情相悦的人,却偏偏…… 所以,她不仅不打算拆散她们,在第一时间发现情况变成这般时,还想着撮合他们。 可是没想到,君怀的转世与他在天界时的舔狗形象却截然不同,跟吃错药了一般,一直对邵月虐心虐身。 可惜,自己不能随意插手人间的事情。 要不然知微现在就想把那个老匹夫给阉了。 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让邵月仙君完好地脱离君怀的劫数,且不追究自己的责任。 好吧,知微承认,她害怕邵月的竹鞭。 但是,这件事真的与她无关。 最多,最多也只能扒上一个失察之过。 知微哭丧着小脸,如玉般莹润的脸上写满了愁苦。 突然,她灵光一闪。 挥手便凭空执起一支如玉般温润的毛笔,挥手在面前一本浑身都透露着古朴的命书上洒写了起来。 第3章 公主降世 “副将,小心!” 淬了毒的乌黑箭头从身后袭来,不待浑身浴血的少年抵挡,来自自己人的冷箭便已经穿进他的胸膛。 甲胄在烈日飞沙下变得不再白洁,唯余下银光时不时反射出冷冽的光。 少年那只在恶劣环境下皲裂开的右手抚上了胸口,铠甲之下,一把镶嵌着玛瑙宝石的锋利小刀在刀鞘之中散发着美丽的光芒。 “对不起,哥哥不能亲手将礼物送给你了,请你一定要替哥哥保护好母亲。” 倒在黄沙之上的少年,嘴巴无声的动了动,隐隐约约好似在说些什么。 陷入黑暗之前,这位一心想要游历天下、体察民情的谦谦君子,仿佛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殿下!” ——魏历一百三十二年—— 太子重伤于闽衎之战,昏迷不醒。 同日皇后闻迅受惊产下一公主后,力竭而亡。 …… “公主……公主没气了。” 产婆抱着血淋淋的孩子战战兢兢,一脸惊恐。 云海之上的知微激动地看着人间的发展,对自己写的转折还算满意。 作为司命,她可以借助天地之力,顺应天命更改一些人的人生节点。 就比如,她写死了皇后邵月。 不写死也不行啊!再这样彷徨下去,邵月的仙魄恐被人间的爱恨嗔痴所影响,若是她参不透,仙魄不再纯净,倒是恐怕连天界都回不去了。 她继续忧思过度,若活不太久,严重可能直接转世再成人,重新经历轮回之苦,不知何时才有可能再登仙位。 若真是如此,便是知微工作上的巨大纰漏,她的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邵月的死因却不是知微干的,且还令知微大呼学到了。 在生孩子的时候下毒,妄图一尸两命! 这个贵妃的手腕和恶毒,令知微瞳孔一震,接着又点了点头,把这一个狠毒的招数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说不定以后写命书的时候就用上了。 不过,太子没死,知微确实没有想到。 不过他现在这活死人样,好似与死也没甚区别。 夺嫡之争,真是…… 知微喟叹着摇了摇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太子之位本就是众矢之的,不得不说,邵月所真料事如神。 般般入画、天人之姿的少女坐落于云端,时不时写写画画,时不时还点点头,似一个认真听课的学生,一副领悟了什么知识的样子。 罪过罪过! 知微回过神来,人间又过了一段时日。 她单手结印,一瞬间,人便消失在了云海。 知微狗狗祟祟的从皇宫之中的假山后面探出头来。 看着这个投胎成老煞神和邵月仙子儿子,此时却成了个植物人的无辜路人,知微默默给了他念了几句。 言灵,祝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可怜的太子啊!你安心的睡吧!姐帮你刀了那狗男人去。 “奇怪,这太子长的还挺眼熟?” 知微愣了愣,也没有多想,就怕缓过神的邵月冲出来K她一顿。 她嘟囔着又给阎王殿下传去了一道讯息。 求他赶紧把工作没完成,还无辜卷入其他仙人劫难,导致差点仙魄受损的邵月,送回天界。 今天这个后门,她走定了。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让月姨发现自己作为司命,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境况,及时止损,导致她……受了这么多苦,自己恐怕…… 虽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但是…… 知微打了个哆嗦,狠狠咽了口口水。 想起邵月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邦邦硬的竹条,她觉得自己还应该多苟一会。 一块散发着缕缕亮光的玄石上投影出一个小人。 知微伸出左手,右手食指中指在左手手心呈现出弯跪的姿势。 “老东西,跪下了。” 清晰的影像和清脆的声音从这块连接二人通话的石头中传了出来。 看着这熟悉的又当又怂的作风,阎王殿下摸着自己的美须眯了眯眼。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起来懒得多赏了她一个眼神。 “三界最高大帅气,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威武不凡,正义凛然……的幽冥之主,求求啦!” 知微双手合掌,对着他拜了拜,他嫌弃地避开,轻启嘴巴:“知道了,没用的蠢东西。” 看着眼前瞬间熄灭的影响,知微暗暗撇了撇嘴。 可恶,下次一定少孝敬他点好酒。 …… 转瞬,知微又笑的奸诈。 虽同情邵月在凡间的遭遇,但想着反正等君怀回天界,有的是机会报仇。 现在,她更担心自己和邵月的竹鞭。 嘿嘿嘿,再见了月姨 天界之人,就算自己是司命也无法贸然干涉人界之事,否则会受到天罚。 但,成为凡人!嘿嘿!就可以用凡人的能力来进行干预了。 只要做得不过分,天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知微心里打着小九九。 眼下正好是个时机。 邵月胎死腹中的这个公主本就注定无法降世,既然如此,自己便借小公主的身份看看能不能把剧情掰回来。 “本君不管!必须按我的剧本来,这个魏朝必须完!老匹夫给爷si!” 知微咬牙切齿地捏了个诀,一道白光闪过,产婆怀里的婴儿微微睁了睁眼。 “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也不在。” 抱着孩子的产婆慌乱地不停发抖。 “怕什么?没了就没了,你以为冷宫里的人儿陛下会有多在乎?” 另一个产婆不屑地抠扣手指,一脸嫌弃地用水洗刷着沾到血液的手。 “娘娘!” 请太医无功而返的春和跪倒在床旁,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春和姐!小公主刚刚好像眨眼了!” 一旁的小太监激动地喊道。 春和胡乱地用衣袖抹了下脸,赶忙小心翼翼接过气息奄奄的小公主,也懒得跟刚才说风凉话的产婆计较。 “这孩子怎么不哭啊?” 刚刚抱着孩子的廖产婆抱着怀疑的态度拍了拍她的足底,没等知微适应过身体象征性地嚎两声,立马被灌下一大口不知名的液体。 “你给她喝什么?” 春和一手护住孩子,一手打翻碗,脸上充满防备,气息变得十分尖锐,这个时候她谁都不相信了。 “春和姐,娘娘对奴才有恩,奴才万死无以为报。 奴才刚刚怕小公主挺不过来,想着把娘娘刚刚喝剩下的参汤喂给小公主试试。” 小太监福贵直接跪了下来,即使碗的残躯扎破了膝盖,他仍旧一脸坚毅。 “……” 他喵滴,知微懵了。 本君谢谢你!那玩意有毒哇!不然你以为你家娘娘怎么就力竭而亡了? 司命感觉一口老血梗在胸口,连忙催动法力,却已是为时已晚,这个身体本就没有多少生气。 完犊子了。 我真的会谢。 失去意识以前,司命努力地嚎了几声,力求留下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据。 知微:那倒也不是,本君只是心梗……都魏朝了!怎么还有猪队友拖自己的后腿哇! “抱歉福贵,是我心急了!如今……公主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春和的表情逐渐柔和下来,看着怀里哭泣的孩子强扯出了一抹笑意。 “没事的,福贵明白的。” 福贵眼含泪水点了点头,眼底对着孩子的只有柔软。 “陛下薄情寡义,后宫千万,血脉甚多,恐怕也不会多在乎公主,我们还是得为公主尽快筹谋才是。” “嗯!皇后对奴才恩重如山,有福贵在的一天,奴才必定以命相护公主。” 听完春和的话,福贵狠狠地点头,认真地回答。春和终于对福贵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黑夜静谧,微黄的烛光随着婴孩的哭泣不断跳动,为这凄凉的冷宫增添了一丝色彩。 第4章 哑巴公主和漠北王子 明亮的烛火把宫殿照耀的一派通明,黑色的笔墨随着一双修长的双手时而点,时而画,充斥着指点江山的意味。 “陛下,娘娘薨了,生了个公主。” 徐德福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低着头禀报,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着铁血帝王丝毫不变的神色,心中暗叹帝王无情。 “嗯,知道了。” 魏帝不咸不淡的应着,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个年少发妻。 是吗? 脸色淡淡的魏君怀继续批阅奏折,不知为何却迟迟下不了笔,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一样。 可是怎么会呢? 从有记忆以来自己好像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连情亲都是为了帝位演绎出来的,更谈乎这段自己给点好脸色就上钩的感情。 女人?只是稳定朝堂,巩固帝位的一群工具罢了,怎么可能左右自己的情绪。 “笑话,朕是皇帝,也只会是皇帝。” 半晌,一团血沫随着魏君怀一阵剧烈的咳嗽溅在奏章上,停在半空良久的笔重重掉落在地上。 “陛下!” 徐德福急切地身影被魏君怀一袖拂开,几息后,他的脸色黑如铁锅。 “徐德福,你去……” 当夜,丽妃被拖出浮华宫,当场杖毙。一时间震慑了许多心怀鬼胎的人。 但是,她也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幕后的黑手只是暂时蛰伏了下来,未来的事,无人可知。 也因为如此,知微也难得拥有了一段虽然窘迫却安全的童年。 但。 自从陛下在她五岁那年传召她后不知为何勃然大怒,后宫风向就变了,这个本就不受宠的公主得到了明里暗里的欺凌。 桌上的奏折、笔墨和茶杯等被魏君怀一扫而落,巨大的声响让侍从们跪倒一片。 “她像她!” 她像她母亲一般,倔强的不与自己讲话! 作为帝王,他有的是办法撬开她们的嘴。 既然如此,她受点苦头便知晓了。 但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不知道,不,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 没有母亲的小公主不会讲话。 那碗参汤带走了邵月的性命,带走了小公主的嗓音,更带走了知微的记忆。 “猪队友啊!猪队友!” 知微没有吐槽的机会了,现在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不受父亲重视的没有名字的小哑巴。 在五岁那年怀着孺慕之情见到了那个所谓的父亲之后,彻底成为了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父亲?真是一个笑话。” 从春和姨那里知道了母亲的事后,小哑巴再也不相信亲情,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过父亲。 从此之后,她只有春和姨和福贵叔。 虽然他们从来都说自己只是奴婢,但是在知微的心里,他们便是自己唯三的亲人。 小公主就这么在春和与福贵的呵护下顽强生长,日子过得虽然艰难,却也像荒原里的野草一般野蛮生长,自得一番乐趣。 ——魏历一百四十六年—— 大魏强盛,万邦来朝。 大殿中锣鼓升天、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谈笑欢歌声却传染不到那偏僻的冷宫。小公主咽下嘴里的馒头,心里荡过一丝波澜。 虽然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但他确实是一个好皇帝。 可她不知为何心中仍旧感觉十分违和,仿佛现状违背了历史的进程一般。 小公主无声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无端的想法十分好笑。 月光摇曳,歌舞升平依旧,宴会的气氛逐渐被推向高潮。 来往的太监、宫女都抑制不住兴奋时不时谈论着西蜀上贡的锦绣布料,东武缴纳的税款,南阿的丰富瓜果作物种子,还有那北边大草原的马匹牛羊…… 夸张的还有议论各个大小国家的来使,互相打趣,开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玩笑。 少女无视耳边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句八卦,小脸严肃,一手提着灯笼,一手在草坪里认真扒拉寻找着什么。 她暗恼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自己多年佩戴造成磨损导致平安锁丢失。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念想。 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漉,并不想麻烦平日里为了生计已经十分辛苦的春和福贵。 黑暗之中不知摸索了多久。 终于,找到了! 小公主在草里拾一个暗淡的平安锁,紧紧地扣在胸前,丝毫不嫌弃泥土的斑驳。 她无声地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眉若远黛、眼似星辰,纤长的睫毛像灵动的小蝴蝶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好似在为白净的小脸点妆。 她就像今晚的月亮,为静谧寂寥的黑夜更添一抹光辉。 月光如水,不知晃荡在谁人心尖。 她心中开心不已。 幸好,母亲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风声里夹杂着一丝细微步履捻地声,少女小耳朵动了动,显然她发现了。 有人来了。 少女受惊地往暗处藏了藏,要是宫女太监也没什么事,一般就是漠视或者嘲讽两句,有心善地还会多问两句。 但,今晚鱼龙混杂,若是哪国来使,恐怕会徒生事端。 一股不祥的感觉爬上心尖。 洗的发白小巧的绣花鞋又默默往角落里缩了缩。 黑影不知为何一动不动,静默无声。 终于……找到你了! 漆黑的眼眸中终于不再是死一般的沉寂,少女耀眼的笑容霎时让他的眼中光彩熠熠,闪得人挪不开眼睛。 鞋靴落地声随着黑影的走动在耳边越来越近,直到自己的身影能够全部映入他眼帘。 猝不及防闯入视线的人影高大,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无一不彰显来人的外邦血统。 高大的身躯将少女挡的严严实实。 男子剑眉入鬓、棱角分明,一双眼眸乌黑深邃没有什么情绪,让整张俊逸如神邸的脸看起来凶巴巴的,想来止小儿夜啼的效果一点很好。 话说回来,他身形步履还有通身气质便可见尊贵非凡,但眉峰的那道伤疤让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容又增了几丝凶煞,看起来就不太好相与。 但此时这个陌生男人眼底莫名的灼热才真的令少女害怕不已得原因。 少女蜷缩着身躯,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灵动的眼睛好像含着一泡泪水将落不落,眉头紧蹙举目四望试图逃离。 沉浸在巨大惊喜之中的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吓到了女孩,他慌乱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你,你别怕,我……” 英俊的脸上此时只有懊恼,他暗恼自己的迟钝,本就沉默寡言的嘴笨之人此时更加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未等他理清自己的话,眼前的少女就像一只挣扎求生的受惊小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慌不择路的跑开。 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娇小的身影早已遁入黑夜,逃之夭夭了。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小楼看着黑夜里咧开嘴角边笑边哭的自家王子,下颌都要吓掉了。 他从小陪伴王子身边,从来就没见他笑过。 主子自小情绪就比别人少,平日里更是沉默寡言,甚至非必要时可以一言不发,他甚至还怀疑过自家主子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要不是大汗只有他一个儿子,且自家主子确实天赋异禀、惊为天人,不然就凭他平时奇怪的行为别提什么继承人之位了,恐怕早就被弃之如弊。 不过今晚…… “主子,该不是中邪了吧?这可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和大汗交代啊……” 还未等小楼想出什么给自家主子驱邪的好计策,他神游天外的魂就被自家主子一个脑瓜崩给唤了回来。 “小楼,你去……” “是。” 小楼摸了摸隐隐作疼的脑瓜子,不太明白主子为何让自己暗暗去打听魏王宫里的一个女子。 不知何时月亮已经悄悄躲在了云朵后,鸡鸣声随着东边的天光响起,不知惊扰了谁的美梦。 “什么?和亲!大草原!” “这万万不可啊!” 春和、福贵跪在少女身边,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接旨吧。” 传旨的徐德福斜了二人一眼,眼里提醒的意味明显而深刻,天子旨意哪能随意造次。 他将圣旨递给小公主,暗叹这孩子的身世可怜,自小没有母亲护着不受父亲重视,如何又像个物件一样被送去和亲。 但,自己又能如何,只能在平日里暗中伸出援手,护着这可怜的孩子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之中保住性命,就当是还那个宫中不能提起的皇后的一点旧情。 只希望那个漠北的王子是个良人吧。 少女僵硬的看着她们送走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眼底的失望越来越浓厚。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殿下……” 少女摇了摇头,强扯出一抹笑意。 她不想再让眼前才三十几岁却苍老的像个四五十的老妪的春和再为自己操劳忧心。 也许草原也挺好的。 还未等少女从愁绪之中走出来,还未等圣旨的热度退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出现在了冷宫之内。 小公主看着那晚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及他侍从带来的堆满半个院子的礼物不得其解,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 春和张开双臂挡在公主身前,眼里充满了警惕,福贵亦是守在身旁,全身紧绷,呈蓄势待发状态。 “漠北的王子?” 破旧的宫殿映入眼帘,少女仍旧在简陋的环境中独立于世。 昨晚得知少女此世际遇,知道她变成喑人,男人心中抽痛不已,懊悔自己没能早点找到她。 小楼很熟练且明了自己的使命,作为自家主子的“代言”人,马上站了出来,为了主子的幸福,用尽三寸不烂之舌在春和福贵面前传播自家主子的优秀。 他心中喟叹,唉,果然主子不能没有我啊! 春和的语气中带着对未来的期盼,“殿下,说不定草原的日子会更好。” 月上眉梢,少女乖顺地任由春和为她梳发。 也不知那个奇怪男子是如何拿下春和和福贵的,两人竟然都开始期待这门亲事,甚至还开始给自己吹耳边风。 少女点了点头,面上风轻云淡。 去哪里不重要,只要春和姨和福贵叔好好的,还有……哥哥…… 第5章 无妄之灾 魏朝天子有三子三女。 太子,二皇子,三公主,四皇子,五公主,六公主。 太子与六公主乃先皇后所出,太子如今因故木僵于床,而六公主是个喑人,也就是知微。 二皇子乃贵妃所出,近年来因其舅父立下战功在朝堂上声名鹤立,拥护声高涨。 还有一同母亲妹——三公主,为人跋扈不已,恃宠而骄,因近年来帝王的偏爱闹出不少乱子,最后都被轻轻揭过。 四皇子是一个身份低微靠选秀进宫的美人所出,平日里安分守己,倒没有什么传闻。 五公主乃户部尚书之女姚妃所出,宫中也就姚妃能与风头正盛的贵妃对上一对。 晌午的阳光烈得刺眼。 “就是你这个小哑巴被下一任漠北大汗指定为王后?” 来人昂着下巴,趾高气扬,精美的红金色长裙配上高耸的发髻和满头金灿灿的发饰,明显是有备而来。 丹凤眼,吊梢眉,不符合年纪的浓艳大红唇和艳丽的打扮反而硬生生把八分的颜值拉成五分。 春和最近忧思过度感染风寒在屋里休息,福贵去太医院求药还未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来访,让身单力薄的小公主有点不太适应。 来人这娇气张扬的样子,一看在宫中身份地位就不低,不过因为甚少出冷宫,宫里的贵人们小公主确实没几个认识的,所以还不知来者何人。 眼前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少女肤色赛雪,面容精致姣好,小小的年纪便已经初具风华,水灵灵的眼里充满了惊疑,让人看了不禁心中发颤。 “跟你说话呢!看着我做什么?” 一股嫉妒一瞬间席卷全身,魏娇咬牙呵斥,手中紧紧握着红色鞭子。 真想给她把脸抽烂。 “殿下,她是个喑人。” 她身边的心腹宫女桃菊皱了皱眉,轻轻握住她持有长鞭的手开口提醒。 桃菊心中暗恼自家主子的愚蠢。 如今六公主与草原王子联姻,这时候搞事情,就算国舅再立多大的功,这事也不可能被轻轻揭过。 更何况,还是人家王子主动提的亲,明眼人瞅着就是王子看上了六公主,万一这时候挑起两国争端,那可真真是大麻烦了。 都劝她别来了,还不听劝把自己装扮的如此……算自己倒霉,被贵妃派来伺候她这傻闺女。 要是让自己去伺候二皇子就好了,别的不说就凭自己这姿色,说不定以后自己也能成为……看来是时候筹谋一番了。 看似桃菊神游天外、思虑良多,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哦!原来是个小哑巴,乐死本公主了。你觉得就凭你哪里配得上漠北未来的王。” 魏娇轻蔑地用鞭子托起少女的下巴,冰凉的双手像毒蛇一般游过她的脸颊,“连名字都没有的哑巴,你以为那草原真是那么好去的?我可听说漠北人最喜欢生啖人肉,啧啧啧,瞧你这般娇嫩想来味道肯定不错。” 魏娇用力挥开桃菊轻轻摇晃自己的手,居高临下地在少女脸上用力留下深深的指甲痕迹,豆蔻色的指甲用力握着娇嫩白皙的脸,看起来冲突又具有难以言说的凌乱美感。 终于解气并沉浸在自己“杰作”的魏娇没有看到被自己挥开的心腹不可置信的表情,更没有看到她垂下头之后阴暗的眼神…… 受制于人的少女用力挣扎,瘦弱的身躯仅凭魏娇一个人就能稳稳拿捏。 她张了张口,意识到什么,最终无力地低下眼帘。 少女看着毫不客气地碾住自己泛白裙摆上的镶嵌着闪亮东珠和华美刺绣的浅杏绣鞋。 她,应该就是近几年来备受帝王宠爱的三公主吧。 “听着!无论你用什么办法都得让王子厌弃你!否则……” 放完狠话后,魏娇像丢垃圾一般用力将少女的脸狠狠甩开,一脸嫌弃地用桃菊的袖子擦了擦手。 而后狠狠瞥了被自己推倒在地的少女一眼,看到她脸上的红痕后,大红唇一勾,满意地带着人离开了。 “我们走。” 烈日灼心,炎炎夏日让人心慌,蝉鸣鸟啼使人心燥。 少女呆呆地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刚才那个角落,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若没有脸上的红痕、凌乱的发丝,和呆滞的神情,仿佛真的宛如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殿下,你坐在地上干嘛!当心别着凉了。” 几丝白发垂在髻边的福贵提着几包药,远远好像看见自家公主坐在门槛边边,一边提醒着,一边急急便要冲过去。 少女回过神来,赶忙点头,捂着脸进去,不想让远处过来的福贵看见担心。 “殿下今天真是奇怪……” 福贵提着药嘟嘟囔囔地便往角落里用土堆起来的简易小厨房去了。 看着眼前漠北王子前几日给添得非常齐全的锅碗瓢盆,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脸。 “嘶……” 清水打在脸上,红指甲印在脸上红得有些发肿。 这无妄之灾令生性淡漠的少女产生了几丝烦躁。 人言微轻,自己又能如何。 漠北的那个王子真是这般肤浅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不过,自己除了这张脸,好似也没有能够让他图谋的地方了。 一见钟情? 当初魏君怀也是这般与自己母亲说的,可是,最后…… 轻轻的喟叹声在这边狭小幽暗的房间中低不可闻。 几丝亮光从窗隙偷跑进来,抬眼望去。 窗外树梢上的小鸟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不断啼叫着清脆的旋律。终于它晃了晃脑袋展开了小小的翅膀,自由的向广袤的天空飞去。 少女的视线紧随自由翱翔天际的鸟儿,越飞越远,越飞越远…… 看不见了呢。 第6章 春和不再 三伏天的午后仍旧闷热得不行。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六公主即将到来的笄礼及定在同一天的和亲出塞之宴。 任凭谁也没有意料到,曾经那个活在边缘不受重视的哑巴公主会有今日风光,是,在大家的眼中这就是风光。 但,谁也不记得这个公主连个名字都没有,或许有的人知道,却没有人愿意这时候提出来打皇帝不关心亲女的脸,无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咳咳咳……” 一阵阵的剧烈咳嗽声从春和屋里传来,苍白的脸上因为太过用力咳嗽都染上了红晕。 少女担忧地守在春和的床边轻轻空掌拍着她的背。 不知为何,春和病得愈发严重。 福贵近日一直去太医院求药,却总是空手而回。 少女焦虑不已,她想到去求那个帝王,却不知为何一直被人阻拦见不到人。 四处碰壁之时,她对那个奇怪的男人,自己未来的……夫君还是产生了期待。 但,前几日还天天来这偏僻宫殿时时报到的人,最近却见不到人影,连他身边总是来送各种各样小东西的小楼也寻不到人。 她该怎么办! “啊秋。” “主子,你是不是在骂我。” 小楼忙碌地整理着临时从漠北抽调来却不失华丽贵重的可见是精心准备的聘礼。他揉了揉鼻子,抬眼询问自己的主子。 漆黑淡漠的眼睛迫使小楼成功全身心地投入回紧张的工作之中。 王子暗暗揉了揉鼻子,为了不和小楼这傻子沦为一谈,他硬生生地克制住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聘礼还有特意花重金找人赶制的华美婚服,让他心像沉溺在蜜糖之中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呼了口气,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美梦。 俊秀的笑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屋的金银财宝、华美服饰争相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谁又能注意到窗台上迎风飘摇的小白花却在烈日的烧灼下奄奄一息。 日薄西山,温暖的光线始终遥不可期。月色凄凉,冷宫终究又回到了最初的漆黑冰冷。 “殿下,怎么不点灯。” 久久无声,直到滚烫的泪水滑过少女的脸颊滴落在春和的手上,她才意识到什么。 春和愣怔许久,缓缓回过神来,强扯出一抹笑。 “孩子,没事的,奴婢只是要去陪小姐了而已。” 春和控制着哆嗦的手寻找眼前少女的脸。 少女控制不住轻轻扑进春和的怀里,隐忍的无声落泪变成了放声的抽泣。 不要死,求求你了。 我去找那个漠北的王子,他一定有办法的,他想要什么我都给他。 知微比划着,却发现春和看不见了。 她捂着嘴埋在春和怀中失声痛哭。 春和温柔地抚摸着怀中毛茸茸的脑袋,眼里空旷无声,突然她好像想起来什么,嘴角的笑意又堆积了起来。 一瞬间,春和整个人都好像精神了许多。 “我们的小公主啊!我还记得当初你还是小小一只跌跌撞撞地往奴婢怀里冲……现在都长成了一个快要成亲的漂亮大姑娘了。” 回忆到深处,春和咧开笑抚摸少女摇着的头,擦拭着她的脸颊,还轻轻捏了捏。 “殿下,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好多好多人爱着你,只不过他们都化作了星辰,在天上默默守护着你。” “时过境迁,我们的殿下已经要嫁为人妇了。但是,我们的小公主还没有名字呢!本想着……罢了。今天,就让奴婢斗胆为殿下取名可好?” 春和的神色突然严肃,双手捧着少女的脸,那一刻空旷的眼里好像有了光。 “‘知微’,可好?奴婢只愿今后殿下能知微知彰,以趋利避害,往后余生福寿延绵、岁岁平安。” 少女,知微用力的点着头,这个名字温暖中透着莫名的熟悉感。 话落,春和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涣散,她强打精神最后摸了摸她的小公主。 “孩子,奴婢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漠北的王子或许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你要好好的,要好好的。” 抚摸着自己的手落了下去,知微抬头只看到一双静闭的双眼和脸上淡淡的微笑,好似没有任何痛苦。 “呜呜呜!啊呜!” 说不出来,她不会说话。她抱着已经失去呼吸的春和难过的放声大哭,生性淡漠的她也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个很爱很爱自己的人。 月黑风高,不知名的风呼啸而过,莫名使人背后生寒。 “啧啧啧,这厮最近混得这么惨啊?” 阴寒诡谲的声音在空中回响,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漂浮在半空中,手持黑白棒子和锁链。 “接到了,走吧!” 黑影无视白影想要留下来继续看戏的欲望,白了他一眼,牵着铁锁链在几息之间便不见身影。 “呃……无救,等等我啊!” 又一阵风吹过,只余下知微悲痛的抽泣声。 “殿下……” 屋外传来的熟悉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知微强撑起软下来的腿一步一步迈了出来。 月光下,惨淡的鲜血映入眼帘,匍匐回来的福贵双腿已被血色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样。 他笑着,颤颤巍巍地拿出怀里护着的一包草药,“殿下,快去给春和煎药。” 宛如完成使命,福贵终于安心放任意识的沉沦。 春和已亡,何来景明。 “呜!” 知微跪爬到福贵身旁,泛白的长裙混上泥土,显得破败不堪。 受到一个又一个打击的知微哭嚎着瘫坐在福贵身边,她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呼吸和脉搏。 幸好,他活着。 知微接受不了自己再失去亲人了。 她慌乱爬起,随意抹去眼角的泪水,拾起草木灰,努力地往福贵鲜血淋漓的腿上铺着。 是谁,究竟是谁!知微心中的仇恨几乎要将所有的理智燃烧。 月色下单薄的身影直直撞进了听到风声迅速赶来的王子心中,少女的哭泣如同小兽的哀鸣,再三重重击打在他的心上。 他还是来迟了。 他一把抱住了一直麻木撒草木灰的知微,身后的小楼立即带着人将福贵挪进屋去医治。 好像游魂一直做撒的动作的知微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抱紧。 模糊间,好像有双温柔的大手一直安慰着轻拍后背,有道清冷的男声以温柔的语调一直回响在耳边:“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知微抬眼入目是那双清冷的眼睛,此时那双眼中好似蕴含着心疼与懊恼,令人心动不已。 但此时的女孩沉浸在悲痛的世界无法自拔,无力再去关心外物。 泪痕混着草木黑糊在脸上看不出少女原本的貌美,她悲痛的眼神让他心疼不已。他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疏忽,才让本应该被自己捧在手心中的少女受到了这么多伤害。 月光给少女纤长的睫毛打出一片黑色的阴影盖在脸颊上,心力交瘁的少女在温暖地怀里沉沉地哭晕了过去。 梦里她好像沉睡在一个温暖的港湾中,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等醒来春和福贵又能安然无恙的回到自己身边。 月光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久久。 他缓了缓被压麻的躯体,轻轻抱起怀里轻的不可思议的人儿,像抱起一个绝世珍宝,珍重且小心。 黑暗中,他打湿手帕,知微感觉春和如同往日一般轻柔的为自己擦拭着脸,她依赖的用脸蹭了蹭修长灵活的大手。 久久,他都不舍得移开被少女压在脸下的手。 他望着被月光笼罩仿佛下一刻就会凭虚而去的人儿,大手紧紧地包绕住白嫩的小手,像握住了所有。 第7章 太子之死,心生杀意 是三公主。 原来是她命人把控太医院不让太医为春和看病给药,让人拦截冷宫的人不让求见皇帝。 福贵为求药还被她派人狠狠打了一顿,生生落了个残疾。 即使如今被捅到帝王面前也没有掀起什么风波,就因为她有个好舅舅,有个好母亲。此事便轻轻揭过,就罚她关了一段时间禁闭……仅此而已。 漠北王子说,他定会给她讨个说法。 知微半点也不相信他能做到,即使他做了,皇座之上的人依旧会紧紧护着他最疼爱的三公主。 世态炎凉,知微已经失望透顶。 她闭了闭双眼,再睁开,眼底再也没有了期望。 夜如水幕覆盖大地,几点星子明明灭灭。 罕无人迹的太子府围墙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知微笨拙地钻过杂草丛生的狗洞,小心翼翼地在幽暗的后院里穿梭。 月光点点洒在少女身上,愈发显得她单薄娇小,银辉闪闪宛如月下仙子。 她紧握着太子的手,双肩不断抖动泪水倾泻而下,心中充满了悔恨。 哥哥,福贵他残了,春和她没了。 对不起,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滚烫的热泪滑过脸颊滴落在宛若药店龙骨的手背上。 沉睡在卧铺上形销骨立的哥哥,再没有人们嘴里曾经的玉树临风、君子之姿。 即使自己从未见过他,可她始终认为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儿。 他最好最好的哥哥,春和说过,即使他政务再繁忙,再得知自己即将有一个还未出世的妹妹时,也会抽空四处为她寻找礼物。 多少个晚上,她都翻墙进来偷偷的看一眼这个沉睡的亲人,无声的在心中述说着身边发生的事情,陈述着自己的委屈。 她们是不受重视的兄妹,是帝王霸业的受害者,是血脉相通的亲人,却无法相识相认、相互守候。 月色入户,人影绰约,月光为男人的眼睫洒下一片阴影。 微风渐起,那纤长的睫毛好似动了动。 知微摸了摸哥哥的头发,依依不舍地离开。 贵妃殿内。 入目便是南海珍珠串成的珠帘,随便一个摆件都是难得的宝贝,七青八黄、珍珠玛瑙堆砌起的富贵咄咄逼人,中间一巨九叠云锦的屏风夺人眼球,金线钩针双面二凤遥遥相对,好不气派。 一精致美妇人侧卧一手支着脑袋,四周都支着冰盆,还有俩宫女分站两侧持蒲扇轻扇着风。 听着心腹禀报,有一搭没一搭轻敲卧榻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娘娘,太子有苏醒迹象。” 哐当! 贵妃惊坐起,茶具皆四碎。 “什么?这时候,怎能容他……” 天时地利,此时朝堂上皆是拥趸我儿的声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魏逸枭必须死。 贵妃心中纷扰,尖利的护甲划破手心,红色的血珠从指间滑落,却毫无察觉。 满地狼藉都没有她脸上的狰狞神色可怕,原本的雍容华贵一瞬间土崩瓦解。 苏贵妃美艳的面上划过一抹阴狠,招招手便有人上前俯首帖耳。 灯火旁白皙的双手已经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皱纹,苏贵妃细细打量着,手心的血迹是那般突兀,但任凭谁也看不出这双手了结了多少人的性命。 苏贵妃脸色淡淡,仍有下人处理着手心的伤口,但眼底深深的恶意快要藏不住了。 日将出云,鸡犬未喧,宫外便已经沸腾不已。 “太子薨了!” 宫廷内却未起波澜,静的出奇,风雨欲满楼之感扑面而来。 近十五年来,这个太子形同虚设,在床上躺着快十五年。世人皆道帝王仁慈,念与先皇后之情谊,此次未废太子。 但国不可一日无继承人,如今先太子命丧黄泉自是到了另立太子的时刻了。 众多大臣连夜上书请求再立太子。 纷纷扰扰、熙熙攘攘…… 不可能!怎么可能!哥哥怎么会没了,昨日还好好的…… 头戴白巾披着麻衣的少女麻木地跪在灵堂,哭着厥过去一次又一次。 她的眼底早已没有了泪水,眼睛又红又肿皆是血丝,耀眼的明眸失去了往日光彩。 知微望向天空,水光潋滟晴方好,这一切仿佛梦一场,她多么希望这都是梦,希望自己能够快快醒来。 屋檐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惊起一只刚蜕壳的蝴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没几下便被一只青鸟衔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风华正茂的惨绿少年就这么一次又一次的暗淡在勾心斗角之中,直到在权利的浪潮中泯灭消亡,死的无声无息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怎么又是她。”白影挥舞着哭丧棒,生气地甩着巨长的舌头,“麻了!没事给我们增加业务量啊这是?” “算了,看着挺惨的。” 黑色身影不忍直视地看了凄凄惨惨戚戚的女孩一样,硬生生拉着长舌头走。 “诶诶诶,哩白拉偶舍投哇……”(你别拉我舌头啊) 白色身影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拉扯回舌头,奇怪大舌头口音随之消失。 少女抬头看了看空气,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哐! 灵堂的门忽然被狠狠踹开,熟悉的身影毫不顾忌闯了进来。 来人依旧是鲜艳夺目的衣裳,双鬓飞天髻上插得满当当的金饰,在阳光的反射下一闪一闪地晃人眼,好一个富贵迷人眼的女子。 魏娇一上来就嚣张跋扈地直接给了跪在地上的知微一脚,把跪了一个晚上滴水未进的知微踹趴在了地上。 “嘶……” 肉体上的疼痛难以忽视。 “哟,这不是我们娇贵的未来漠北王后嘛?怎么摔地上了啊!” 金银首饰随着笑的花枝乱颤的魏娇在头上哐当乱晃,有几条垂下来的珠链缠绕在了一起,配上五光十色的晃眼头饰满头凌乱难以言喻。 “呵呵呵呵呵呵……” 魏娇学着自家母妃在父皇面前的娇柔模样,捂着嘴巴想要笑的秀气一点,可配上这副尊容只觉得十分可笑。 桃菊抽了抽嘴角,心道,贵妃真得不管管着憨货嘛。 知微用手肘撑起身子,在要站起来的那一刻又被踹在了地上。 嘭…… 不用看,手肘定已红肿一片。 “哟,还想起来。” 魏娇摸了撮头发在胸前把玩着,端着一副少女天真神情再次开口:“噢!差点忘记了!” “妹妹怕是不知道吧!你哥哥,也就是那个窝囊的僵人太子,本来最近是要醒的,只不过被我母妃一碗毒药送归西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你不按我说的去做!接下来,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会离你而去!” 耳边传来的一字一句让知微如坠冰窖,恶毒的话语没有停下仍在凌迟着她摇摇欲坠的心。 三公主又贴近了她耳边几分,一字一句犹如冰冷的毒蛇吐信,只听她道:“对了,那毒与你那个贱人母亲饮的是同一种毒哦!哈哈哈,一脉相承,母死子承,多孝顺啊!” 啪! 魏娇扶着脸,被知微突然爆发的一巴掌打愣在了原地。 “你,该死!” 眼睛通红犹如恶鬼,魏娇恨毒了眼前这个令哪怕滴水未进,举手投足之间娇娇弱弱也有病美人的味道的女孩,一股怒气直冲脑子。 “你这个贱人,和你那个贱娘一样只会勾引男人。去死吧!” 从小到大主要自己想要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得不到的,漠北未来的后位必须是她的,凭什么便宜这个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哑巴。 魏娇心中暗恨。 光明正大地抽出鞭子狠狠地向知微身上甩去,巨大的破空声响彻四周,周围的宫女太监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唯恐波及到自己。 知微毫不畏惧地直视劈头盖脸而来的凌厉长鞭,素手紧握怀里的一个金属物什,蓄势待发,第一次心中泛起了杀意。 说时迟那时快,鞭子与知微的咫尺之间,一把镶嵌满玛瑙宝石的华美小刀忽然出现将鞭子拦腰截断,鞭子顺势狠狠地抽了回去。 魏娇呆愣在了原地,直到脸上的痛感唤回神智,红色的血条从眼角到下颌已然贯穿了整张脸。 “啊!啊啊啊……噗!” 土拨鼠尖叫才响了一半,魏娇就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而过,自己便被狠狠地踹到了墙角,噗的一下吐了一大口血。 “殿下!殿下!” 她的宫女太监终于在这应接不暇的操作之后回过神来,迅速包绕在了自己主子身边唯恐慢了事后被清算。 来者衣着玄青色长袍,长身玉立、高大威武却不似塞外人那般雄壮,刚好算是符合魏朝人审美。 只见男子踹飞人之后便着急朝着知微走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风声唯恐少女出事一大早就奏请进宫的漠北王子踹飞人便满脸紧张地捧着知微一直瞧。 在看到少女身上的那两灰扑扑脚印的时候,心疼地想立刻爬起来给刚刚那只顶着两个金光闪闪的角的屎壳郎再来两脚。 “小公主……” 眼前少女像是听不见自己的呼唤,麻木地看着被围在角落里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坏女人,眼神再不复从前的灵动,半晌才回过神来,惨白的小脸摇了摇强撑着站起来了。 他赶忙小心翼翼地掺着少女站了起来。 知微默默抚开男人的玄色衣袖,平淡无波的眼神烫的他心中一慌。 眼见着那单薄的背影坚定有力地朝着那个插着两个金角的屎壳郎而去,他没有阻拦立马紧紧跟在身旁。 桃菊见男人紧跟在六公主身边虎视眈眈地朝这边过来,通天的煞气迫使她默默后退了两步。 周围的仆从也随波逐流默默后退,魏娇的身边瞬间出现了一圈真空带。 “你们,想干嘛?” 魏娇捂着胸口,头发散乱,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渍,整个人狼狈不堪。即使如此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硬伸着脑袋,始终认为一个没人在意的公主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只见眼前人面似寒霜,毫无情绪。 寒光一闪。 第8章 故人相见,不共戴天 寒光一现,通体漆黑的刀刃反射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仿佛自己的性命在她眼中就是一个物件没了也就没了。 知微眼里的冰冷淡漠令魏娇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把刀是哥哥十四年前从战场上给我带回来的礼物,今天……我就用它……先从你开始。” 知微持着刀,比着大家都看不懂的手势。 唯一看懂的漠北王子看着怀着正常人应有恨意的知微,长舒了口气。 他半点没觉得,知微要杀人有错。 魏娇就见对方举着寒光闪闪的刀向自己冲刺而来,四周的仆从有心阻止也被身姿挺拔的漠北王子三两下地轻松挡住。 寒意遍体,这下子她算是对漠北王子彻底失去了念想。 虽然,她原本也只是单纯的觊觎漠北的后位。 身体害怕的向后倾斜,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扇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迫咯吱一声开了,哗啦的落水声接连响起。 血水在水中晕染开,知微看着手中染血的刀难得露出了一个笑。 身体逐渐下沉,不远处的魏娇像只猴一般不断拍打着水面,嘴里骂骂咧咧地让奴仆跳下来救自己。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四面八方的压迫感逐渐将知微淹没,她却不合时宜惬意地眯了眯眼。 金辉恍惚了眼,一个玄色身影好像疯了一样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向她迅速游来。 知微生平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前车之鉴,她始终不相信没来由的好。 意识沉入黑暗,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接近死亡,她却觉得十分畅快。 只是可惜了,没办法让他们全部都给母亲哥哥……陪葬。 “麻了!” 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命归位。 知微面无表情的飘在半空中。 阴风忽起,背后一阵阴凉,她一转头便看见白无常那戏谑的笑容。 “某还以为这次来接谁呢?原来是来接仙君你啊!” 知微尴尬地笑了笑,“误会误会,二位鬼君见谅,下回我请吃酒。这不是战神渡劫,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入世……没想到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没了记忆。”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是什么? 打工人翻车,翻车还被别的部门同事看到。 白无常闻言满意地眯着眼露出了个笑容,却还是傲娇地嘟囔了一句。 “仙君可知最近给我们徒增了多少业务?” 黑无常手中的勾魂牌忽然闪了闪,他点个头拉着白无常的后领便要离开。 “阿命别理他,他就是特意过来看热闹的。又有任务来了,我们先撤了。” “诶!你可别忘了请我们吃酒啊!” 白无常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便放弃了,临走还不忘提醒知微请他吃酒。 知微噗嗤一笑,也不演客套了,捂着嘴冲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 “老黑老白,慢走!下次请你们喝酒啊!” 三两下,两个身影慢慢消失。 湖边的吵嚷声让她的笑意消失,看到漠北王子给她的身体急救吐水时,她的表情瞬间崩裂。 眼熟的面容令她心生恐惧与仇恨,只想赶紧完成任务,摆脱掉这个紧追不舍的仇敌。 “又是这厮……” 她咬牙低喃。 尽管她刻意避免回忆起,但是只要一恢复记忆,看见他心中就一阵不痛快。 顿感全身上下哪里都疼,仿佛又死在他手上一次又一次…… 知微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再想起这些不美好的回忆。 忽然,她眼咕噜一转,看着这男人像个落汤鸡一般的狼狈身姿。 虽然不知道他接近凡间自己做什么,但是……别想好过。 “吾与你这匹夫不共戴天!” 信誓旦旦的话语刚落下,漂浮在空中美丽的犹如九天玄女的女子,她震惊岸上浑身湿透的男子的动作,眼珠子差点没落下。 只见她素手一扬结印,身影便化作一抹光团落在了岸边少女的体内。 阳光打在眼前浑身湿漉的少女身上宛若给她镀上了一个光环,五官精致、面容姣好、皮肤细腻,脸上的绒毛在阳光下都清晰可见。 可惜少女已经失去了气息,即使再如何像个栩栩如生的睡美人都没有用。 眼前生命的逝去让他暴躁不已,往日可以隐藏的暴戾恣睢瞬间爆发,他阴沉着脸,两眼通红,薄唇紧抿,刀削般的面容再没有在她面前的乖巧亲切。 浑身修罗一般的气息让仆从们退避三舍,这时候最亲近的小楼都不敢上前。 他按压着她的肚子,单薄的身躯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吐出水来,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怀着最后的希望,无垠紧抿着薄唇,小心而又迫切地向那张娇妍的脸蛋靠近,仿佛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使命。 菱形唇瓣近在咫尺,忽然一双白嫩的小手将无垠的下巴紧紧扣在半途。 只见知微诈尸一般地睁开眼睛,歪头哇的一下,像是把沉积了十几年的毒素和湖水都吐了出来,秽物中带着些暗沉的血色。 知微知道,这具身体恐怕被自己这么一逼,便更加成为强弓之弩了。 只见,周围的仆从表情惶恐又默默地退后了几步。 他们退避三舍的模样让知微暗自腹诽,想着要是没有这个大煞神在这,这些人可能要开始尖叫,而后奔走相告六公主诈尸了。 想着便想笑出声,灼热的眼神拉回了她的心神,看着眼前八分熟悉的嘴脸,嘴角笑意马上消失。 反应过来,她立刻放下扣住满脸茫然的他嘴巴的手,嫌弃地背到后面擦了擦。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无垠不容反抗地紧紧将女孩拥进怀里,彷如要将其嵌进身体与自己融为一体一般。 他脸上的疯狂消失,只余下庆幸与失而复得。 被迫趴在他肩头的知微自然是不得而知。 她刚喘了几口气便被人紧紧抱住,她狠狠翻了个白眼,心里盘算着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知微想推开他,但是身体的不适让她脱了力,最终意识还是回归了黑暗。 “变成凡人就是不好……” 微不可闻的呢喃声消失,风声中只余下浑身湿透的男人珍重地抱着怀中披着玄色外衣,只马马虎虎能以身体轮廓猜出性别的女子。 第9章 绝情丹? “你醒啦!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男子惊喜出声,披散的发尾还带着些湿气,好像只是很仓促地打理了一下。 知微迷茫地半睁着眼,她几辈子就没见过这厮这么温柔的神情。 该不是吃错药了吧?他到底想娶自己干嘛?报复?对凡人自己这么好,难道是为了先让自己爱上他,等自己恢复记忆后痛苦欲绝、悔不当初? 屋外传来的响动打断了知微的思绪。 “主子,魏皇着人来请公主殿下。” 小楼在门外轻声禀报,唯恐惊了自家主子心尖尖上的人导致自己被责罚。 “无妨,你继续休息,我来应付。” 无垠贪婪地轻拂她的头,眼帘低垂,眼中情绪明灭不明。 一股诡异的感觉惊的知微别过头,抛去脑海风暴,慢慢坐起身来,想做的事情不言而喻。 “好吧好吧。” 无垠无奈摇了摇头,招呼着小楼使婢女来为知微洗漱着妆。 看着他一副拿自己没有办法的宠溺笑容,她觉得一阵凉风直冲天灵盖,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这厮……绝对病得不轻。 大殿之上,吵闹声杂乱无章,偶尔可听见三公主熟悉地啼哭声和告状声。 知微身着一袭无垠准备的月白色长裙,简单的发髻间插着一只白色玉簪,简单的服饰掩盖不了那即将长开的绝世美貌,反而更衬得她清丽脱俗、出尘不染。 她站在大殿中,不知哪里来的通身贵气,竟一时之间让人不知如何开口。 “为何不跪?” 厚重低沉的嗓音响起,魏娇的抽泣声都止住了。 抬眼望去,帝王眉眼锋利,清晰的面部轮廓让他更加庄严肃穆,眼里毫无情绪,众生宛如蝼蚁,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有种想跪下膜拜的错觉。 视觉一暗,一个高大的玄色身影将她护在了身后。从知微的视线只能看见他刀削般的下颌和他不满地抿嘴动作。 “六公主被三公主推下水,现在身子还是不爽利,请陛下免了吧。” 话是如此,但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却令人难以置信。 好一个颠倒黑白,知微第一次觉得这厮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优点的。 闻言,脸上缠着白布的魏娇惊讶地高抬着头,也不哭了,伸着手指着这边,气的浑身颤抖。 “他胡说,父皇,他污蔑我,明明是那个贱种……” 殿中霎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无情的眼神扫过,魏娇瞬间腿软跪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嘴巴开开合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陛下,都怪妾身没教好小三,定是前几次没有哄好小六,惹得小六不高兴让小三受了点委屈,没想到这孩子记到了现在。可,我们小三的脸……”矫揉造作的污蔑张口就来,苏贵妃扭着身子满脸心疼地捧着魏娇划破的脸又开口:“罢了,娇儿,还不向父皇认错。” 魏君怀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皇,儿臣知错。” 魏娇立马跪着向皇帝认错,眼底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三公主应该向六公主道歉吧?我们六公主向来受你们欺负还不能辩解,道个歉也是应该的吧。” 无垠阴阳怪气地开口,话语间推翻了苏贵妃的说法,将魏娇狠狠奚落了一番,还诉说了一下知微的可怜之处。 知微满眼震惊地看着与往日沉默寡言人设完全不匹配的无垠,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但是还是在心中竖起了大拇指。 真牛啊,不愧是鉴婊达人,难怪之前每每攻略不下来。 “父皇……” “陛下……” 她们母女二人殷殷切切的抬头看着高座之上的帝王,一家三口好似真是别人融不进去的“其乐融融”。 恶心…… 知微控制不住想yue。 余光见身后的人儿忍不住地颤抖,无垠的心就像落入了群魔之中,被撕扯挣抢,体无完肤,心疼不已。 他轻迈步伐将知微完全护在了身后。 知微:……更加恶心了,yue “陛下,若是无事,某便带某的未婚妻回去休息了。那个冷宫可是不敢叫她再去住了,天天被三公主欺凌不说,还吃不饱穿不暖。今日被欺负狠了才还下一手,没想到都能被如此泼脏水。她能活这么大真是个奇迹啊!” 无垠絮絮叨叨好似真的只是在感叹,作揖告退:“陛下,某告退。” 帝王脸色变了变,脸上阴晴不定。 知微在无垠背后悄悄翻了个白眼,谁他娘的是他未婚妻。 “父皇,六妹差点没把我捅死,还推我入水……”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魏娇没有说出无垠的那一鞭那一脚。 他倒是无所谓,漫不经心地开口:“三公主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将自己脸划破来污蔑这贱……她不成?”原本气急败坏的魏娇顿了顿,偷偷看了眼魏君怀的脸色,接着点着身后的仆从,急于证明道:“她们!她们都看见了!” “她们可都是你的人,就上回福贵去太医院求个药都能被你的婢女说成轻薄她。你们是长了好几张嘴,自说自话,倒是欺负六公主不能说话了。” 知微暗爽。 漂亮!没想到都不用自己上场,这厮就能把他们奚落地体无完肤。 “他不过是贱命一条……” “父皇!” 无垠言语犀利让娇纵跋扈的魏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魏君怀拿着杯子就朝地上掷去,碎屑四溅,满目荒唐。 “够了!皇家的脸面就是这般被你们拿来糟蹋的吗?” 知微面无表情,眼里满是不屈和……嘲讽。 事到如今,这男人只知道皇家颜面,知微嘲讽撇了撇嘴,真是可笑。 清丽的眼神好似能看透人心的黑暗,魏君怀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紧了紧。 “送三公主去凌英寺祈福,未待六公主及笄不得归。六公主禁足凌波宫,出塞前不得擅自离开。” “父皇!她,我的脸难道就这么算了?” 魏娇哀嚎一声,看着魏君怀不悦的脸色,瘫坐在地。 “陛下!” 苏贵妃拿着手帕装模作样地擦拭眼泪。 “咳咳咳……” 徐德福急忙上前为魏君怀递上手帕。 知微眼尖地看见那一丝血色,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眼睛一闭一睁,便看见魏君怀体内浓郁的药息里面涌现。 这味道竟如此熟悉。 到底是哪个瘪犊子给这老匹夫下的药!难怪搞得这厮性情大变,害得邵月差点染了劫数吃了大亏,害得自己差点完不成任务。 到底是哪个狗东西! 老君?!!知微咬牙切齿。 ……绝情丹,唯有老君能炼制。 第10章 福贵不存 “陛下,奴才是先皇后殿内的总管太监。 十五年前,皇后之死便有蹊跷。 近日,太子之薨更是疑点重重。 今日,六公主又险些遇难。 奴才愿用性命请求陛下下旨彻查。” 休养中听闻太子之死,又见公主遇难的福贵终于按耐不住,拄着两把用木棍粗制滥造的简陋拐,便“趁乱”冲进大殿求皇帝彻查。 一番话声泪俱下,话毕便触柱而亡。 刺眼的血色染红了雕栏画壁的石柱,蜿蜒在通透的玉石地板上。 唯有那温和却坚毅的双眼温情脉脉地盯着知微和无垠难以闭合,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福贵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跌跌撞撞的白面团子披上了嫁衣,走向了幸福的未来。 已经失去呼吸的人,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偷偷放他进来的徐德福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刚烈,赶紧事了拂衣去,更加深藏功与名,否则祸及自身。 一番事变打的众人措手不及。 无垠不想令知微伤怀倒是有心阻止,可奈何现在是个正经投胎封了术法的个凡人,武功再高也没有瞬间救人之能。 而知微……她不会阻止。 世间之生死早有定律,魏君怀历劫本就顺应天地变法,这些人在历史的进程中本就会死,只不过是早晚问题。 她摇头轻轻喟叹了一声。 可惜死早了,她们本不该亡于此处。 都怪……魏君怀。 知微狠狠抬头剜了高座之上的帝王一眼。 突然,躯体微微颤抖,残存的情感迫使身体流下流泪。 她面无表情随手一擦,麻木的像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娘嘞,丢人了,凡人情感就是丰富。 知微心中满屏腹诽。 众人眼中,身姿单薄的少女无助的耸动着肩膀,绝望地跪坐在地上,低垂着的脸庞不时滑落下晶莹的泪花。 无垠心痛,伸手想将这个娇小的身躯拥入怀中,被知微躲开。 她跪坐在福贵尸体旁,看似接受不了打击,实在悄悄给‘后门’发消息。 无声对一脸不爽的老白点了个头,送别他们。 就听到男子又在开炮。 “陛下,六公主即将成为某之妻,便算是漠北之人,她的仆从自然也是。为了两国友好,无垠请求陛下彻查。” 无垠第一次在魏君怀面前弯下了腰。 知微咂了咂嘴,不知道该做什么感想。 “准。” 魏君怀看着知微的模样,莫名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忍不住又咳了好几声,无奈地摆了摆手。偏头望着眼前无畏的血色,眼前迷蒙,似乎在回忆什么,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 六公主及笄前夕,宫中风声鹤唳,众人草木皆兵。 在无垠为知微准备的住处中,却风景秀丽,一派欣欣向荣。 为了哄她,无垠时不时就差人送来一些解闷的有趣人间小玩意。 虽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秉持着不要白不要的道理,知微毫不客气的全部收入囊中,心中差不多都已经分配好了这些礼物要贿赂哪位仙长及好友。 夜深人静,三两蝉鸣时不时响起。 “陛下,该喝药了!” 徐德福捧着一蛊中药气味浓郁,一闻就贼苦的药,忐忑地立在魏君怀身旁。 “朕又没病,咳咳……吃什么药,一群庸医。咳咳……” 魏君怀生气地挥手,手中的奏章狠狠拍在案板上。 “何太医说,陛下脉象稳健,气如洪钟,却不知为何咳血不止,还是得多进补血之药。” “罢了罢了。” 魏君怀接过药蛊豪迈的一饮而尽。 直待徐德福的身影消失不见,终于苦地伸出了舌头,魁梧的身子微躬,整张脸皱在了一起。 他连连喝了三杯茶水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要是知微在这肯定就能解答他们的疑窦。 绝情丹乃是仙丹,要是战神仙体还好,但如今投胎为凡人自是难耐药性,没有爆体而亡就已经算好了的。 “咳咳咳……” 月明星稀,月光如昼,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宛若精灵月下起舞的少女。因为贪玩落了课程,为免被母亲责备,半夜偷偷溜出来边哭边练习…… 想着想着,不自觉便笑出声了。 魏君怀无措地抚摸自己勾起的嘴角,眼里尽是茫然。 明日便是公主出塞之日,宫中府中忙得如火如荼,无垠却一直不见人影,反而作为女主角的知微每日都很清闲。 午后余晖静静洒落在天际,见天色渐晚,没有午时那边烈日当空,知微才不紧不慢起身支开侍女,向着那座繁华的宫殿走去。 “啧,关个禁闭住得还这么好?” 本紧锁的窗台边竟坐了个灿若星辰的少女。 “你!你怎么进来的,不对……你为什么会说话了?” 本在摔东西泄愤的魏娇一惊,吓得不停往后退,一手指着知微,一手在身后摸索着趁手的物件。 “你猜啊!”知微秀气的打了个哈欠,欠欠开口:“有的人明天就要成为尊贵的漠北王子妃,有的人去只能去尼姑庵常伴青灯古佛喽。” “你住嘴,父皇母妃定会很快接本公主回来的。” 魏娇火冒三丈,双手不停在腰侧摸索鞭子,这时候也顾不上知微今晚的诡异,她只想杀了这个贱女人泄愤。 “哟,鞭子都被收了?” “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其实也不想去漠北。” 知微话锋一转,转的魏娇云里雾里、晕头转向,任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视为毕生之敌的女人会来把自己垂涎欲滴的亲事拱手献上。 “什么?” “对啊,你看那漠北王子……” “真的。” 魏娇惊疑不定地看着诉说自己是多么讨厌那个王子,是多么不想嫁漠北的知微,心中虽然疑惑重重,却架不住权势的诱惑。 “千真万确!” “那,本公主该如何做?” “你便这般……” “好,一言为定,不能食言。” “自然。” 魏娇满脸兴奋,幻想着以后自己成为万人之上的漠北王后的美梦,她看着月光下面容莹润耀眼的少女,嘴角露出一抹阴森的冷笑。 她怎么可能让这小贱人如愿,知微的出塞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沉浸在美梦中的魏娇却忽略了知微那神色不明的眸光和不达眼底的笑意。 残月照孤台,月下二人难得和谐,但是却不知在密谋什么,谁又着了谁的道。 历史的进程不得人为改变,魏帝必须死。 和亲出发之日,便是最好时机。 第11章 出塞,举杯共饮此毒酒 白玉盘,瑶台镜,华服美饰点妆花。发冠悬吊的珠翠,一步一摇,腰间环佩,一步一晃。 贵重的漠北婚冠立在发髻头顶,被日光反射的闪闪发光,墨兰色婚服长袍拖地,衬得人高贵典雅。 这些都比不上今天出塞的新娘得天独厚的美貌,及那张虽然幼嫩但已能看出以后的绝色风华的脸蛋。 如珠如玉般的脸庞,朱唇不点而红,翠眉不画而黑,小巧的鼻梁微微翘起,灿若星辰的眼眸中盛着盈盈秋水。 刚染上杏色丹寇白嫩的小手轻轻搭上前方伸来的大手,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住整只手。 抬眼望去,无垠笑得那是异常……灿烂,惊得小楼嘴巴都能塞下鸭蛋。 望着这“奸诈”的笑容,知微忽然觉得腿有点抖。 深邃的墨色眼眸专注地盯着自己,平日里紧抿的薄唇勾到了个小楼觉得不可思议的弧度。 虽然外邦血统为他增添了更多的桀骜不驯和不好相处,但今日的他看起来却平易近人,连周身的气息都令人如沐春风,一看心情就很好。 “别怕,我在。” 男子注视着眼前穿着漠北嫁衣的女子,眼中仿佛唯有她一人,连低沉的声音此刻都温柔的不可思议。 知微看着莫名其妙的无垠,很想用梆硬的司命笔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旁人看着两两相望、檀郎谢女的一对新人,只觉得般配非常。 无垠紧紧牵住少女的手,衣摆与裙裾卷在一起,一步一缠绵。 礼生开口唱:“新人一拜天地。” 红烛报囍,火焰摇摇曳曳。 知微僵硬地站着,心道:和这厮一起拜天地?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没办法,为了计划的进行,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就着无垠跟太监一样虚托着自己的手,知微想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毫不客气地扶着他的手跪了下来。 无垠眼中春暖花开。 “一叩首,天作之合。” 知微皱眉:假的假的,天道宽恕。 “二叩首,地赐连理。” 知微噘嘴:假的假的,大地宽宥。 “三叩首,国泰民安。” 知微白眼:不必不必,天地有常,魏朝该灭还是得灭。 “二拜高堂。” 这下子她倒没什么,这老匹夫确实对自己这具身体确实有骨肉之恩。 “一叩首,谢生恩。” 知微咬牙切齿:老匹夫,接吾一叩,祝你折寿。 “再叩首,谢养恩。” 知微迟迟不叩。 礼生颤颤巍巍地又念了两遍,少女腰杆挺直、目不斜视,充耳不闻、置若罔闻,气氛逐渐凝结。 四周的眼神如芒在背,但她不想违背事实,她就是不想叩。 挺直的脊梁,倔强的小脸,坚毅的眼神,让魏君怀捂着顿顿的胸口愣怔住了。 “咳咳咳……”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席卷而来,他又想起了死在那个秋天的那个倔强的女子。 血色晕染了捂嘴的手帕,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闷痛。 “若是不愿,我们便不叩。” 少年英姿勃发,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高大的身影为她抵挡住旁人的目光,好似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抬头,这双墨黑的眼眸全神贯注的紧锁住自己,复杂得仿佛要将整个人吸进去一般。 知微心颤了颤,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默默别开视线。 “三……叩首,期颐寿。” 礼生这时候倒是很机智的反应过来,王孙贵戚、达官贵人见天子脸色不明,也不敢贸然出声,便就任他们去了。 知微面无表情的被无垠牵着一起叩下去。 知微心想亏大了:狗蛋洗,再送你一叩,让你死生难料! 魏君怀咳红了脸,想发作却总被另一种心绪打断,他双手紧握扶手,大有一种把檀木制扶手生生握断的既视感。 “夫妻对拜,恩爱两不疑,白首享齐眉。” 知微想吐血:Σ( ̄ロ ̄lll) 双目相对,无垠眼里的灼热让知微窘迫地移开了眼神,强忍着紧闭着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二人对叩。 “礼毕!” 知微舒了一口气,心想反正又不是在三生石上结因缘,天道是不会认的。 无垠扶着知微不疾不徐地起身,他很开心,心中的柔软快要将自己淹没。 他炽热地望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儿,心道:天地为证,汝生生世世必为吾妻,吾不背不离,生死相依,若有违誓言,必身死道消、无有转世。 无人看见,天边出现了一丝异彩,像极了夺目绚烂的彩虹。 一宫女端来两盏酒递到二人面前,无垠伸手去接却被知微握住手臂。 无垠顺从地放下手,低头用眼神询问。 知微面不改色地拂过案板,端起一盏,轻轻张口,“这杯酒请让我先敬陛下吧!” 声音清丽悦耳,如闻仙乐。 “为何……六公主会讲话。” “六公主不是喑人吗?” …… “就本官好奇公主为何称陛下为陛下吗?” 一位博学的言官轻拂他那引以为傲的及胸美须,在角落里悄悄发言。 现场骚乱,众人具惊讶不已,也没有在意刚才那位官员的问题。 “陛下,知微便要‘离开’了,请让我敬你一杯。” 知微示意宫女御前递酒,她抬头直视龙椅上的威武帝王,将‘离开’二字咬的极重。 抬手将酒一饮而尽,见魏君怀脸色不渝,低头喃喃:“她连一声父皇都不愿叫吗?” 他手中仍旧接过酒,将其饮尽。 而后就看见知微终于勾出来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少女笑靥如花,美得惊人。 真的好像……她的母亲。 魏君怀愣怔,不知自己近些日子来为何老是想起那人。 他忽而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徐德福连忙递上一杯清茶。 “陛下,我想您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知微’,是半月前无药可医而死于风寒的母亲陪嫁婢女为我取的,我很喜欢。” 知微讽刺开口,无垠虽然惊喜于她会讲话,满肚疑问,但此时不知她的打算,只能默默站在她身后。 身姿挺拔的青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却甘心用伟岸的身躯为迎风摇曳的兰花遮风挡雨,令谁想来掺和一脚的都得好好掂量几下。 “你……这是在怪朕?” 魏君怀也不知道自己指的是怪什么,怪自己为给她取名?还是怪自己没有给她婢女出气?或是自己没有给她一个公主的体面…… 很多很多,思及此自己也愣住了,原来自己这么多年了竟然忽视亏欠了她如此之多。 大殿一时间安静如鸡。 一阵穿堂风突然吹过,掠起人们的衣袍。 少女鬓边的不太牢固的发丝挣脱束缚随风飘扬。 她神色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看不透,只有那双眼睛犹如怜悯众生却超脱于世俗,视万物皆为鸿毛的仙人。 “不。十五年,独自生长,苦楚欺凌,我都不怨你。生恩难还,我也不该怨你。” 少女轻轻摇头,下一瞬突然抬头,周身的气息变得锋利,连言语也变得异常犀利。 “但,十五年前,为巩固帝位灭杀良臣,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是你负了邵家。 利用,棋子,灭门之仇,丧子之痛,两两相望,只余失望,最后也是你的忽视纵容让母亲烟消玉陨,是你负了母亲。 明知虎狼环伺,你将兄长强推上太子之位后,却不管不顾,闽衎之战背后一箭,即将清醒却无故死亡,你都不彻查,是你负兄长。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你! 为人君失仁。 为人夫失德。 为人父……失责。” 少女伸手,斥责着正坐东方的帝王,言辞激烈,字字句句都令朝中大臣恨不得捂起耳朵。 无垠惊讶地看着眼前满身尖锐的女孩,心中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眼里都是担忧越发浓厚,其中还蕴含着一丝不解。 “放肆!” 魏君怀直接推翻了身前的木桌,仅凭他颤抖的面部肌肉,任谁都看出他剧烈的怒意。 “哈哈哈,放肆? 你只适合那个冰冷的王座,你可要坐稳高台,千万别掉下来。” “知微!” 无垠紧紧握住她垂下来的手,她奇怪的举止令他心中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他不怕她惹出多大的乱子,就怕眼前的少女下一刻便会消失不见。 少女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无垠心中惴惴不安。 “你你你……咳咳咳。” 魏君怀不知是不是被她的话气的不停地咳嗽。 “对了,酒里被你的乖乖三女儿下了剧毒,这毒是母亲兄长便是死亡的原因。 魏君怀,我们都会在地下等你来团聚的! 哦不,母亲和兄长肯定是不会等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就不一样了,父皇!我可是会亲眼看着你下地狱的。” 话音刚落,控制不住的鲜血从少女口中接连涌出,却不如她眼中的疯狂令人惶恐,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无垠带着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知微!” 皇位上的魏君怀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血色晕染了手帕。 一枚肉眼无法见得的白色丹药伴着血块一同飞出,被半空中已归位司命知微单手一挥,收入袖中。 “陛下!” “快,传太医啊!” 好端端一次隆重的出塞和亲宴一时间乱哄哄的,人声鼎沸,不绝于耳。 第12章 天将变 浮于半空的知微心中一阵畅快,要知道辱骂战神的机会可不多啊! 看着下面乱哄哄的现场,她表示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魏君怀快要死喽!历史总算是被本君掰回来了一半,他的劫数终于也渡完了。 不过,魏君怀一死,这天下也要乱了。 “害,天又要变了。”秋风渐起,知微懊恼地用命书敲了下自己的头,警醒自语道:“天下之事何纷纷,逐时变化如浮云,岂能尽如人意,管好自己的事,无愧于心才是。” 接着只见她素手一扬,命书摊开漂浮在眼前。 看着金字闪闪即将完成的KpI,知微颇为自得地露出了个满意的微笑。 “现在就等这老匹夫升天,让历史自行回归正轨了。” 忽然间,刺耳的哭喊声响彻云霄,给知微吓了一跳。 “嗷!陛下!” “呜呜呜!” “陛下挺住啊!” …… “啧,吵什么!吾哪里会让这个老匹夫那么快死!” 已经杀青下线的知微,嫌弃地用小指头抠了下耳朵,毫无半分形象可言地吐槽了一句。 视线一转,只见大殿正中,那个满身孤寂,仿佛被世界隔离开来的狗男人跪抱着自己的“尸体”一动不动,犹如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知微抬手搓了搓双臂鸡皮疙瘩,露出了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原来他还有这种癖好啊?”她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摸着下巴满脸‘睿智’,“不对,肯定是他想害本君的计划被本君机智打断,所以现在抓耳挠腮悔恨不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乐了好一会才完,她的脑子终于回笼,心道真是可惜,没有找到报复他的方法。 随即她想到正事,伸手入袖,掏出了那枚魏君怀吐出的仙丹,瞪大眼睛细细打量着上面的药纹,又极其嫌弃地迅速在鼻尖嗅了嗅。 “竟是……老君牌绝情丹?这老东西!枉本君天天孝敬他,竟如此害吾!!!” 一转眼,飘逸的身影忽然消失,再看,只见她三两下在云雾中不断穿梭,气势汹汹得不知要去往何处。 云雾弥漫,丹桂飘香。 仙人拂袖去,只余多情人。 大殿之中,场面混乱,吵吵嚷嚷的人群簇拥着王座,只余中间这一片宛若无人之地。 无垠双眼猩红,只是静静抱着已经冷却的身体。 他颤抖的手拭去少女嘴角的血色,一动不动的直勾勾望着怀里的人儿,似乎想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心扉。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细如蚊呐的嗓音沙哑而又低落。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明明前一刻还俏生生正在与自己拜天地的人儿。 “滴答”,泪水流淌而下,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晕开一片水花,少年人眼里的光芒俱灭。 “没关系的,你要乖乖的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一定会再找到你的。”无垠喃喃自语,眼里浓厚的偏执令人心惊,“下一次,便……再也不会放你离开。” 修长的大手轻柔地抚上少女的脸,几息后在她额间落下珍重一吻。 变故突生,瞬间他拔出了她发间凤簪,毫不犹豫地向自己颈间刺去。 “主子,你可不能死啊。” 潸然泪下的小楼冲了上来,用双手紧紧接住破风般的利簪,手心的瞬间被刺伤,伤口送出大片血液,像不要钱一样流淌下来。 “放开。” 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感情,其中森森冷意犹如冬日寒冰刺痛人心。 小楼却依旧丝毫没有退缩,他吸了吸鼻涕,流着泪,言语恳切。 “主子啊,您死了谁给咱们的王妃报仇。您也听到了,王妃这么多年来可是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啊!” 空气寂静,久久无言。 半晌。 少年人僵硬地放下手中的簪子,将它仔细地插了回去,见女孩的发髻没有被自己弄乱,才松了口气。 “……对,你的痛苦不能白受。” “等我,等我给你报完仇就来找你。” 无垠轻拂过少女鬓角,万分珍惜地落下轻吻,湿润的泪水顺着脸颊落入她的发间消失不见。 昙花拂尘晓,镜花映水月。 刹那欢喜,却惊艳了少年人的一整个人生。 少年抱起怀中的女孩,动作轻柔仿佛怕惊动那只折翼蝴蝶。墨黑眼里如同一潭死水,再泛不起任何波澜。 “速回漠北。” “是。” 小楼狠狠松了口气,随意擦去眼泪,泛红的眼周却迟迟没有消退。 他憋不住地想哭,惋惜女主人香魂永消,暗叹主子好不容易找到心心念念的女子,却在美好即将开始的时候彻底结束。 秋风席卷落叶,少年背影萧瑟,袍角被卷起与怀中人的裙摆交错牵扯,一步一缠绵。 小楼抬头望了望逐渐昏暗的天色,露出了一个莫名的冷笑。 漠北与魏的这一战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小楼看着远处自己主子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一般的凄清身影,心道,终于……来了。 本来只要有主子在,漠北定有一战大魏之力,可世人皆知漠北王子爱好和平,不喜战事,只愿与大魏交好。 但,现如今,就算是主子为了给逝去的王妃报仇,漠北也定会开战。 毕竟,他从未见自己主子那么在乎过一个人,甚至愿随她而去。 天下之事,分合交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此乃大势所趋,魏朝不亡何待。 漠北未来的王,终于没有理由可以逃避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魏历一百四十七年—— 秋。 魏明帝中毒,时日无几。 漠北借口开战,烽烟四起、天下大乱。 总朝臣请愿立二皇子为太子,明帝龙体违和,贵妃垂帘听政。 新太子率二十万大军向北开拔。 冬。 太子刚愎自负,随一百轻骑追击,深入腹地中敌军埋伏,被敌军生擒,死生不料。 —— 世事瞬息万变,眨眼睛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楼起楼落。 “报!” 快马加鞭未下鞍驰骋在人心惶惶的京城大街上。 往日里万人空巷、行人如潮的天子脚下,如今却是闭户不出,偶有一二行人皆是步履匆匆、低头不语。 偌大的城池透着一股浓浓的腐朽气息。 第13章 魏帝死,魏朝亡 “陛下!前方急报。” 来人举着军报,膝行而入。 “咳咳咳……” 室内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让人生生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在床上不良于行的帝王再无往昔魁梧挺拔,只是虚弱地挥了挥衣袖。 徐德福接过军报,乍一看惊地面色一黑,下一瞬僵硬地念了出来。 “啪!” 床头药盏杯被挥落在地。 “城池被夺二十有一座,愚蠢!逆子!无用的逆子!” 魏君怀捂着胸口一顿猛咳,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陛下,保重龙体啊。” 魏君怀面色不虞,阻止了徐德福上前。 “继续念。” 只见平日里面白无须、面不改色的徐德福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跪的特别实诚,特别……响亮。 “太子被擒,漠北要求二十座城池换人。” 徐德福高举军报过头,手微微颤抖,一字一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咳咳咳……”帝王抬头望着床帏方向,眼中却没有丝毫东西,“罢了,都……退下吧。” 太监侍女皆无声退下,生怕错行一步,人头落地。 残月低垂,黑云沉沉,无半点星子。 暮霭沉沉的帝王举头望着窗外,再无曾经意气风华。 鲜血从嘴里争先恐后地不断涌出,身体异常沉重,但都及不上心中钝痛。 这种痛苦非一蹴而就,然却刻骨铭心、痛彻心扉、源远流长。 “怎会!怎会?” 争先恐后热泪夺眶而出,魏君怀茫然地望着滴到手中的湿润,脑海中皆是挥之不去的月下起舞的笨拙少女。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往日里不曾在意的细节,此时却犹如走马观花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错了,是我错了。” 一世英名的帝王第一次捂住脸泣不成声。 他只觉得自己心中疼痛欲裂,仿佛身陷囹圄,世界黯淡无光。 “我不要做什么皇帝了,什么都不要了……月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门外的徐德福震惊地将头深深地低垂,心中作何感想无人知晓。 夜半无声,只余北风萧萧。 “徐德福……” 天色渐晓,一夜未眠的魏君怀才将同样熬了一个通宵的徐德福叫了进来。 没人知道魏明帝对近侍嘱托了什么,只知道只到日头高照,平日里情绪从不外漏的徐德福才满脸唏嘘地走了出来。 天,真的要变了。 一夜之间,执掌朝政的苏贵妃被徐德福亲手灌了杯先后同款千机毒。 见其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气息奄奄之时,而后又给她一条白绫,送其归西,不知道是不是怕她死的不够彻底。 自从宴会过后便一直如临深渊,龟缩在凌英寺的三公主被下了诏狱,贬为庶人,最后不知所踪。 但这些年魏娇占着权势凌辱了不少有权有势之人,祸因恶积,恐怕是作茧自缚、祸在旦夕了。 宫中血流成河,皆是人心惶惶。 前线惨败连连,苏贵妃的哥哥,苏大将军被漠北王子一枪毙命,毫无生还希望。 新鲜的血液擦过眼角,高大黑马上的黑甲男子宛若修罗,取人性命面不改色。 魏军接连惨败,天下大乱,群雄逐鹿而起,国本动摇,大魏岌岌可危。 黑云压城,大魏守城将士们的脸上只剩下了麻木。 “陛下,京城破了,逃吧!” 徐德福跪着,眼里的泪水坠落,原本傲然屹立的腰板弯了,头发也白了,脸色憔悴的像个七八十的小老头。 “你走吧。” 月光下的帝王死气沉沉,犹如这一个即将被颠覆的王朝。 “陛下……” “走!这是皇命,最后一道皇命。” 良久。 “诺。” 徐德福抬首深深望了一眼自己侍奉了一辈子的帝王,最终含着泪离开。 月光美得像波光粼粼的秋水,在无人的宫殿摇荡生花。 昏昏然然间,这位一生只围绕着皇位的帝王,好似看到了什么梦幻。 他看到他们的女儿,国色天成,娇憨高贵,像极了她;他看到了他们的儿子,玉树临风、君子端方,也像她;他看到了她,如月皎皎、清高孤傲,但是却对他柔和似水…… 一转眼,场景忽变。 “魏君怀,你真令我恶心。” 女子忽然变得冷若冰霜,那厌恶至极的神色让魏君怀心如刀绞。 “父皇,帮帮我,为何置我于不顾,让我活生生受尽磋磨而死。” 本该高大挺拔的太子却是枯瘦如柴犹如恶鬼,背后穿胸一箭,胸口血色淋漓,仍旧向他努力伸手求救。 “魏君怀,我们都会在地下等你来团聚的!哦不,母亲和兄长肯定是不会等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不一样,父皇!我可是会亲眼看着你下地狱的。” 原本应该在千娇万宠之下长大的公主却满身伤痕的从冷宫中爬了出来,身体瘦弱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她苦笑着嘴里流出大片的鲜血,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魏君怀,你真令我恶心。” “父皇,你为何置我于不顾。” “父皇,我会亲眼看着你下地狱的!” …… 耳边的声音犹如九天洪钟,如雷贯耳却又飘飘散散,连绵不绝、接连不断。 “不是的!不是的!” 魏君怀疯狂拍打着耳朵,直至鲜血流出也丝毫没有停歇。 “枭儿,微儿,是父皇的错,父皇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的母亲!” 早已不良于行的帝王狼狈地从床上滚了下来,颤颤巍巍地爬跪在如白玉盘的圆月之下。 他坚挺的背脊早已弯曲下来,泪水布满整张脸,是人们从来未见过的卑微。 “邵月,等等我,求你等等我。” “邵月,孩儿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魏君怀再无帝王威严,往日声如洪钟、深仁厚泽,如今却气竭声嘶,出气多进气少,俨然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晓看天色、鸡鸣犬吠。 “主子,魏帝已亡。” 小楼食指探完魏君怀的鼻息,拱手向一袭玄甲的无垠禀报。 玄色的铠甲上凝固的血液更添了几丝煞气,无垠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地看着始终跪向窗口屹立不倒的魏君怀。 血色从他的膝盖处蔓延开,凝固在地上成了红褐色。 他脸色枯黄、骨瘦如柴,双眼僵硬地睁着,就好像期待着哪个身影的降临。 大概,他是死不瞑目吧。 第14章 三句话,让老君搬空小丹库 闲云缀天际,孤鹤呦呦鸣。 日常沉迷于炼丹的太上老君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心想着天界也不该有风啊。 “叮铃!”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凉风突然间席卷,伴随着一声巨响,悬垂于屋檐的铃铛同时诡异作响。 果真,有“敌”袭。 只见,来人速度惊仙,吓得老君白眉白须白发都要炸了开来。 只见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女子三下五除二便冲了进来,提起瘦弱的太上老君的衣领,竟丝毫没有尊老之心,直接将他365度花式在地上摩擦,空中摇摆,托马斯全旋,生生把一个老人…… “啪!” 一声巨响,将在听故事的仙童以及骗的仙童一愣一愣的老君直接吓到飞起。 呃……老君也可能不是被吓的。 只见白毛老人努力捂着‘受伤惨重’的老背嗷嗷乱窜,活像曾经去取经的那个大师兄。 老君黑着一张脸,凝神静气正打算找罪魁祸首算账,没想到只看见了一张比自己更加黑的脸。 知微来势汹汹,眼神凶恶,仿佛带着杀气,活像要生吞活剥人的封印在第四界的魔头。 “哟,小老头,又造本君的谣来骗小仙童呢?” 知微开口就讽。 “你……你又来干嘛?老夫可没有余粮了。” 老君像个被欺负的黄花大闺女似的捂着自己腰间的小破布袋,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话音刚落,只见知微眼珠子咕噜转了转,脸色像六月说要刮风却下雨的风伯雨师,面色那是一套一套的,瞬间变了一副讨好嘴脸。 素手在空中一挥,几坛酒便出现在眼前。 她轻轻掀起密封的酒盖子,扑鼻的酒香立刻迎面而来。 知微施法放下漂浮在空中的酒酒,两只手手掌交握在胸前,笑得异常谄媚。 “哪能啊!这不,我刚得了些好酒,便赶忙来孝敬您老了!” 见到酒的老君,就像见了肉骨头的小狗。三下五除二便将酒夺了过来,低头嗅了嗅,露出了一副陶醉的神情。只几息便立马小心翼翼地将盖子盖上,酒坛瞬间都进了他的小布袋。 “老君,您看……” 半晌后,知微满脸笑意低着头清点中刚得来的仙丹妙药等宝贝。 而不远处的老君捂着他瘪了的小布袋,又哭又笑、又喜又怒,神色无常,活像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小老头。 知微摇了摇头,假模假样地喟叹道:“真可怜。” 也是,毕竟谁都没有像她的职务便利,能够经常下界。 要知道天规严明,最重的刑罚便是惩罚私自下凡者的,轻则乱石谷百年监禁,重则看守第四界一冥灵。 种种皆是为了防止仙人在下界,私自滥用仙术,导致历史改变、三界混乱。 所以一般除了历劫和‘出差’,仙人无事不可下界。 还未等老君从自己混乱的世界走出来,知微脸色瞬间又是一变,继而满脸严肃地掏出那枚白色仙丹。 “老君,你看这是何物?” 见她熟练的变脸,老君嘴角微抽,却也十分纵容地无奈上前仔细端详。 “这……这不是我前些日子丢失的极品绝情丹吗?哪个瘪犊子还给老夫磨损了一成,要用不全用掉,有病吧这是!” 老君心疼地接过药丸,嘴里念念叨叨:“该不是真被司辰这小子偷去给戌狗吃了吧!老夫都跟他说了几百遍了,天犬是没有发情期的!” “停停停!”知微咬牙打断他聒噪的碎碎念,接着说:“不知是何人将此药喂给了战神在凡界历劫的凡体,若不是本君及时发现,恐怕便会生了变故,你我怕是都躲不掉罪责。” “竟有此事?到底是哪个鳖孙要害老夫。” 老君满脸讶异,白色的长眉惊到飞起,又怕又好奇的模样……自然是装的。 司命这坏丫头说的话他是半点不信,甚至他还怀疑是这丫头偷了自己的丹药想来敲诈他一笔。 不过反正闲着也是无聊,便陪她演演戏,毕竟天界可是许久没有八卦可听了,他可是无聊坏了。 知微看了眼他那挤眉弄眼想听八卦的模样,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果然不是嗜酒如命,就是日日沉迷于炼丹的无聊小老头。 可恶,八卦谁不想知道,她也想知道,但是她也不知道。 “可恶,看来只能去找司辰了!” “对,是该找这小子,老夫看只有……” 转眼,刚才还在说话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气得老君本来顺着胡须的手不小心一用力,美须生生崩掉几根。 “嗷嗷嗷,这莫名其妙的丫头!真是太讨厌了!” 巨大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也许明天便有老君府的八卦可听了。 “司辰!你有没有法子……” 御风而来的知微抬手叫住正在撵鸡逗狗的垂髫小童,脸色严肃。 “竟有这事?” 掌管时间的仙君司辰左手环抱右臂,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叉开在下巴上,一脸深沉,好似在深思熟虑。 “啪!”知微十分利落的一巴掌呼在他脑壳上,毫不客气地说:“狗蛋,你甭给姐装,直接说吧!有什么办法!” “啊啊啊!小爷都讲了几百年了,不许这么喊我。” 小童瞬间炸毛,一时间吓得鸡飞狗跳。 “本来名字就叫狗蛋,还非不让别人喊!”知微嘟嘟囔囔,接着还是哄着他,“好好好,姐姐不叫了,小司辰,你快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 “各府结界的监控镜,本君本来都是有在认真监管的,但前些日子……太上老君府上的不知道被戌狗叼到哪里去了。” 小童越说越小声,话到后面几不可闻。 “幸好没出什么大事,你小子,赶紧想法子找回来。”知微轻拍他的头,接着说:“事到如今,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揪出幕后黑手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 小童抬起头,踮起脚尖,凑近她的耳畔,还不忘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四周。 知微十分配合地微俯下身子。 “微姐,你可知流光回溯镜……” …… 在灵气四溢、流光溢彩的流光回溯镜前的知微没想到,片刻前自己竟真受了司辰那小子的撺掇,偷进天界禁地来查‘监控’。 “罢了罢了,来都来了。” 看着吉光片羽的通透镜子,才怪。 知微满脸质疑地盯着眼前十分普通,甚至还莫名有些眼熟的,带着三两裂缝的镜子,十分怀疑它的赫赫威名是否存在造假的嫌疑。 她摇摇头抛却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手指轻弹,一缕白烟闯入镜中。 白色镜面忽起漩涡,像一个无形黑洞,欲吞灭一切。 第15章 流光回溯镜 五彩斑斓的刺眼光芒迅速盖过白光,像是知道知微的想法,还未等她感叹这镜子居然是真的,镜中画面渐生。 伴随着悠悠长空中一声鹤鸣,一个素色身影熟练地利用漏洞穿越结界出现在了老君府内。 “竟是她?” 知微愣怔在那,一时间有点无法相信那人竟然会做出这般事情。 “她为何要害我?要害那老匹夫?”知微低着头喃喃自语,突然她表情冰冷,“也许,她的目标是……月姨?” 但是,为何呢? 灵光一现,知微反手施法再次驱动法器。 白色的波纹再次荡开,一丝诡异的黑纹眨眼间掠过,在五光十色耀眼光芒闪过前谁也没有注意到,画面便再次出现。 骄傲的女仙自觉矜贵,仙力、术法明明皆不输邵月,她却是高贵的四季之神,统领春夏秋冬,一念间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深受人们爱戴,而自己呢?却只能天天与鹤为伴。 “竟然如此?就因为她的嫉妒心?做出这么蠢的事情?” 知微直呼牛逼,然后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种平淡无奇的剧情根本引不起饱览话本的‘话本’之祖(不要脸自封)的兴趣。 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但是出于职业素养她还是接着认真往下看。 怅然、遗憾,郁闷,怀才不遇的情绪日益增长,导致在照顾仙鹤上屡屡失误,仙鹤不服管教,四处捣乱,总被投诉。 这糟糕的人生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才有了一丝曙光。 千年前,妖魔横行扰乱天界之时,毫厘之间差点被妖魔吞吃入肚,危急存亡之时,战神君怀犹如天神突降,瞬间那只尖嘴獠牙、臭涎欲滴的大魔便成了刀下亡魂。 仙子从来未觉自己的心竟然会跳得这么快,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 ‘君怀’,这个名字从此悄悄藏于心中,每每思起便泛起丝丝甜意,令她感觉每一天都充满了希望。 可是,他总是对所有人都不冷不热。自己的热情也犹如飞蛾扑火,激不起丝毫涟漪。 “魔?这是什么?” 知微愣愣呆呆住,不知为何只觉得好熟悉,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时又被其他吸引了注意力,便将这一茬丢到脑后。 “呦呵!没想到这老匹夫还是老直男的代表人物啊?” 知微从袖中又掏出一根香蕉,她的面前已经出现了好多仙果的残骸。 没办法,太无聊了。没想到,突然!看到有君怀的戏份,知微开始兴奋了,连香蕉也不啃了,毕竟这厮可是自己的二号仇人。 她心想,等掌握这老匹夫的一手八卦,她便出去造谣……啊呸,陈述事实。谁让这老家伙不还钱。 骄傲的仙子从来没有这般殷切地渴望过谁的垂青,尽管如此她也不气馁,她相信总有一天,就算是顽石之心也会被自己所打动。 她望着君怀孔武有力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 君怀抠了抠痒痒的鼻子,用力打了个喷嚏,念念叨叨:“这女仙谁啊?天天搁眼前晃!该不是想偷本君的淬火偃月刀吧!” 念及此,他赶忙收起手中的大刀,眼尖看到那人还在身后满脸‘奸’笑,君怀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君服了,这老家伙千年前原来是这德行。”笑着笑着,知微的脸便耷拉了下去,“难怪他不还本君钱。” 绝尘而去,云朵被突如其来的冲刺撞得七零八落。 仙子嘴角的笑瞬间僵硬,他唯恐不及的逃离让她无比的尴尬与失落。 “为什么?” 她下巴低垂,双手轻捂胸口,低声轻喃,语气低落。 一缕东摇西摆的黑气沿着她的裙摆爬上了肩头,趁其不备钻入她双眉之间。 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一黑,再抬眼,她的眸子里只有势在必得。 知微张大着嘴,手里的香蕉断成两截,一半都掉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东西?” 知微的语气中透露着深深地惊疑,千年前的东西她知之甚少,但这玩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隐隐让她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 现在是什么都吃不下去了,她只想着赶紧接着观看,看看这东西被揪出来没,会不会有什么异动,好能及时上报。 镜中的仙子甩了甩头,眼神恢复了清明,表情却带着些许疑惑。 天界的日子平淡而又充满秩序,仙仙各司其职,些许仙人之间的暧昧恋情倒是给他们闲暇之时提供不少乐趣。 比如,八卦头子——太上老君,正与月老等仙在红线树下,一边磕瓜子,一边像村口大姨一样嚷嚷不知从何得知的八卦。 一个个神采飞扬,毫无如今在知微等小辈面前的‘矜持’。好吧,她承认老君他们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 好家伙,出生晚当真是错过了好多八卦。知微磕着核桃,正听的津津有味,镜中画面又是一变。 这镜子就这点不好,像小朋友一般任性。仙法不高的查个画面,一会跳着一会跳那。刚刚还跳老君那边去,现在自己想看这个了竟然又跳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去?这厮竟然还肖想过我月姨。” 知微气鼓鼓地看着君怀再次出场,手中的核桃碎成渣子。 骚包的君怀脱去平日里那副白金铠甲,一身五颜六色的衣服,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只见他手捧着大把白雏菊,笑容谄媚,死活开不了口,只知道跟在邵月身后转来转去。 看着那大多白菊花,知微无语凝噎,后知后觉地悟了,秉持着知微见着之专业心(绝对!不是八卦),拿出命书试图引发共鸣偷窥二人过往。 可惜几乎没有。 知微泄气地将命书收起来,好不如看这什么镜子来得刺激。 不过也是,本来作为司命就不能随意查阅仙人命运轨迹和私密。 作为已经灵识初生的命书,自然不会令她得逞。 知微在镜子前盘着腿,用手撑着白净的小脸,看起来十分闲散闲适的模样。 难怪此次历劫邵月卷入君怀的劫数,原来她们还有此渊源。那么从前种种便有了依据。 “仙尊跟着吾作甚?” 只见镜中的清冷美人冷冷淡淡开口。 一袭绿色衣裙,发间一只玉簪点缀螺髻,即使简单仍旧生机勃勃、貌美如画,比之现今也丝毫不差,只是更显娇俏青春一些。 “我,我,我……” 君怀整张脸通红,急得那是抓耳挠腮,迟迟开不了口。 知微要笑死了,没想到威风凛凛的战神有一天还会口吃。 真想录下来拿去嘲讽他。 这么想,知微也就这么干了。 只见邵月无奈摇摇头,也没空闲在这儿跟他耗,作揖开口道别:“仙尊若无要事,本君便先行告辞。” “邵……月,让我来帮你吧?等等我!” 天边,邵月有事在身,御风而去,身后不远不近处缀着个战神。 谁也没发现,不远处盯着二人的那个满脸阴沉的仙子。 第16章 司鹤仙子 司鹤仙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良久,良久。 即使眼里湿润,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低下矜贵的头颅。 “天涯何处无芳草,本仙子也不是缺男人的仙!” 她毫不在意地随手抹过湿润的眼眶,傲娇地抬着头自言自语。 司鹤仙子的表现第一次让知微心生佩服,恨不得当场给她鼓个掌。但又起疑她既然能如此洒脱,之前为何却做出绝情丹这般下作的事。 果然,只见司鹤话音刚落,眉心的黑气突然光芒,瞬间便席卷全身,司鹤挣扎不过四息,便失去了动静。 再睁眼时,那阴鸷的漆黑瞳孔让人心生寒意,背后发凉。 “邵月,为何,你什么都要抢我的?我要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任凭知微如何也意料不到平日里清高孤傲的司鹤仙子,竟然有如此阴暗的一面。 暗哑的嗓音令知微生生打了个寒颤,心中警铃大作。 这什么鬼玩意黑烟绝对有大问题,竟有唤起神仙心中阴暗面,引诱人心的能力。 她不禁好奇,“千年来,难道都没有人察觉司鹤的不对吗?” 尽管知微心中疑惑重重,但还是得耐心继续往下看。 她没想到千年来,‘黑化’的司鹤仙子竟给邵月下过这么多绊子,幸而邵月聪慧,总能一一躲过,甚至回击。 “干得漂亮!” 知微笑着笑着便笑不下去了,她看到了…… 司鹤要对襁褓中的自己下手,差点,差点自己便长不大了。 她冷汗淋漓,专注地接着光看,再无胡思乱想的机会。 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仙魔双方皆死伤惨重。 知微的亲生父亲便是在战场上与一大魔同归于尽,身死道消…… 她的亲生母亲虽痛苦万分,但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怀了孩子,迅速坚强了起来。 孕育仙胎本就艰难,几率又小之又小,知微本该在所有仙长的期待照护下出生。 虽然时逢仙魔大战,但众仙对新生命的诞生皆十分期待,仿佛知微的诞生也象征着仙界的新希望。 但彼时魔气肆虐,作为一个上过战场的孕妇,胎儿不受魔气侵害的几率小之又小,知微不是幸运儿,她差点便出生成魔。 是她母亲以自身为燃料,燃烧自己,众仙无偿贡献天差地别,才堪堪将仙胎孕育完好。母亲拼尽全力,将新生儿托付给至交好友邵月,便随着夫君而去。 即使如此,婴儿知微也在襁褓之中被邵月用仙术小心翼翼地孕育了百年。 不知不觉间清泪打湿了脸颊,原来这便是邵月一直不愿再提起的惨痛的往事。 少时不知事,知微以为邵月便是母亲。邵月却告诉她,她是天地孕育的仙胎,以天为父,以地为母。 长大后知道她是骗小孩,却始终不敢多问,怕知道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 原来她的父母都很爱很爱自己的英雄。 知微眼中已经弥漫起一层雾气,直到看到画面中一闪而逝的魔,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莫名的生理性厌恶使她皱了皱眉头。 画面一变再变,知微终于知道为何邵月一直与司鹤不对付,还对君怀避之不及,更是嘱咐自己离她们有多远离多远。 原来是司鹤借君怀之手,差点给襁褓中的自己整归西。 “这战神该不是傻吧?这说辞也能信?” 知微怒火中天,毕竟差点她便小命不保。 原来当初是司鹤告诉君怀只要帮助小知微长大,便能取得邵月好感。 君怀感动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还觉得自己之前肯定是看错仙了,这仙子真是善良。 于是他便用司鹤教的法子,以戾气深厚的偃月刀为引,为襁褓中的自己疏通仙脉。通是通了,但斩遍妖魔的偃月刀中残存的细微魔气却乘虚而入,本就受过魔气重创的孩子差点就没了。 难怪邵月如此讨厌这厮,追妻之路任重道远啊! 知微心中YY,她倒是没什么不高兴。毕竟这老匹夫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后,二话不说用了半生功力拯救濒临死亡的自己。 “算了,功过相抵。看在自己同辈之中最强的份上,便原谅他吧!”知微没想到自己实力这么强竟然有这厮的功劳,转念一想,“不过,欠本君的钱还是必须还的。” 司鹤计谋没得逞被扭送到四司去,差点被当初刚刚补空上任的略有些青涩无情的星官司非星君投下轮回台受二九轮回苦。没成想证据不足,被她以自己不懂,好心办坏事的理由搪塞过去,最后只罚了乱石谷五百年监禁。 难怪小时候都没见过她,没成想出来还没消停几百年现在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这次凡间颗粒不收原来也是她搞出来的,竟然敢动天河之水,至使得人间干旱,南稻颗粒无收,尸殍遍野,人间烈狱,就是为了引邵月下凡,使计让她无意卷入君怀劫难,万一历劫失败,这二人便都回不来了。 因爱生恨? 知微似懂非懂的好似看出些命运的齿轮,也许正是因为司鹤的诡计,才奠基了魏朝灭亡的前提。 战神的转世魏君怀无疑是一个好皇帝,原本可能是有力挽狂澜拯救百姓改变历史的能力,但是天道怎么能容忍历史出错,知微必须站出来阻止,最后魏娇的一杯毒酒便送他上路,而天下合久必分,漠北便一跃南下直捣黄龙,巧合地纠正了历史。 “因缘际会,一切都是既定的命运吗?” 知微呢喃着,朦胧间好似领悟了什么,周身散发出莹莹白光与流光回溯镜相宜得章。 再回过神,她欣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又精进了不少,一时间眼神炽热地看着面前的镜子,心中惊叹着宝贝不愧是宝贝。 不过多久,注意力又回到这剧情上,这些片段追的令知微又上头又生气,恨不得冲进去把司鹤立马拿下。 “真是惊险啊!幸好本君机智。” 知微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对于助力邵月回天界和帮助君怀完成历劫,颇有些沾沾自喜、洋洋自得。 看来所以一切皆因莫名黑气而起,知微就怕这是魔气。 她未曾经历过仙魔大战,大家对此也讳莫如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们这些小辈面前,仙长们对第四届封印的妖魔更是闭口不谈、避之不及。 自己知道的皮毛都是从老君他们这些碎嘴子的念念叨叨中和啥都知道一些的八卦小子司辰口中猜测拼凑起来的,并不十分准确。 “看来得请外援了。” 知微抬手收回那丝法力,素净的小脸难得严肃,如兰气质夺人眼眶,竟再不见搞笑女的痕迹。 虽然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但无论是什么结果,总有上头顶着。 准备收拾收拾咋偷偷来,就偷偷滚蛋的知微忽然笑的奸诈。 谁知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人的意料电光火石之间,收回法力后的流光回溯镜突然出现雪花一般的画面,接着黑洞般的漩涡席卷开来,未等知微反应过来,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空旷的宝库一片寂静,精美绝伦的白玉镶嵌镜已经恢复了刚开始的模样,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镜面前只余下一堆零食的残骸或许能证明知微存在过的痕迹。 “真!离谱它娘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被镜子吸入的知微简直是无妄之灾。 还没去举报司鹤呢!万一她又搞事情,天界那岂不是不得安宁了。 第17章 再寻 “主子,时不我待,继位吧!” 小楼曲腰捧着红木案板,上面是象征天下之主的五彩冕旒。 无垠只是静静望着窗台上那朵看似脆弱却十分坚韧的在风中自在摇曳身姿的白色小花,始终一言不语。 良久。 “小楼……” “在。” 小楼只感觉自己手都要麻了!心道,主子痛失所爱后真的愈发变态了。 “吾要去找她了。” 语气平平淡淡却充满了坚定。 小楼战战兢兢地说:“主子请三思!现今形势……” 话还没说完,便被无垠抬手打断。 “你就是最合适的人。” 手上一抖,冕旒坠落在地。望进眼前人仿佛能看穿一切,毫无波澜、平淡如深井的墨黑眼眸,他心中满是惶恐,面上慌乱不已。 “你……你是何时得知的?” “你是指,你是父汗私生子的事?”无垠的语气毫无起伏,修长的手随意拨弄了一下娇嫩花瓣,继续漫不经心地开口:“还是指,你在魏王宫安插的眼线。” 小楼急急跪下,五体投地,语气中都带着哭腔。小楼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隐秘的筹谋竟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主子,我从来没有不臣之心,此间筹谋,皆是为了……” 小楼的声音急切又充满真诚,无垠心中没有丝毫波动。他无所谓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野心、什么妄想,甚至他希望他有。 因为无垠在人世间存在的意义从来就不是这些事,他只是为了那个女孩而来。 无垠再次打断了小楼的解释,他单手扶起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孩子。 “小楼,这个天下需要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统治者,你很适合。” “主子……” 带着哭腔的小楼面对无垠的肯定那是又惊又疑。 “去吧!” 无垠捡起地上冕冠,不容拒绝地扣在了他的脑袋上,又鼓励地拍了拍肩膀。 小楼热泪盈眶,抛却他甘为孺牛的臣服之心,带着他那一直压抑从不示人的野心,走向了他本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座。 休明盛世,他之所愿,相信有一天他真的可以做到。 小楼庄重无畏的背影落在无垠的眼中,淡漠的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一世,生母早亡,生父只看重自己的能力。今天下大统,又有从小培养能堪大任的小楼统治,自己便没有什么可亏欠的。 “宝儿……等我。” 无垠凝视摇摆的小白花,呢喃着。 春日的暖风熏得花儿醉了一般摇头晃脑,可爱的没边。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无垠随意找了个无人之地自裁而亡。 庆历元年,庆明帝登基。自此,明帝之治余馈百年。 野史记载,明帝不肯自称始皇,只因他始终认为他不知所踪的兄长才配得上这个称号。 …… 地府。 “这个煞神怎么又来了?”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四鬼仙,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围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老白你是不知道,据说这家伙是在寻仇。” 牛头扭头四处看了下才贼兮兮地开口。 “我去,到底是谁惹了这个肉身成圣,一上仙界便四处挑战,还从未败北的仙君?真想见个面,表达一下我的敬佩之心!” 白无常惊地吸溜了下他的大舌头,滔滔不绝地表达着自己的钦佩。 “瞎说什么?本仙可是听说无垠仙君是在找他们的爱人,已经找了几十世了。” 马面神采飞扬地磕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瓜子,绘声绘色、言辞凿凿地说道。 “不可能,肯定是寻仇,据说寻了人间几百年,可真记仇。”牛头呼着气红着脸打断,始终只相信自己听闻的,“咱没事可千万别惹他。” 眼见着牛头马面都快争执起来了,一直没发言的黑无常眸光闪了闪,默默拿起闪闪发光的勾魂牌,打断了几鬼的热火朝天,“别说了,任务来了。” 四鬼瞬间作鸟兽散。 八卦可以,但是不能耽误了他们上班搞香火,必须卷起来! 黑无常临走前深深地看了眼无垠离开的那个方向。 无垠脚步沉重地再次踏上熟悉的轮回桥。 不愿归仙位,不喝孟婆汤,不过忘川河。因为他不能忘,不愿忘,山水浮生,刹那年华,抹不去她留在自己心中的刻苦铭心越发深刻的身影。 人间近五百年,轮回几十世,每每年少而终,只为用最好的一面见到她。 坐过那至高之位,当过那世家贵族,甚至贩夫走卒、剑客游侠,徘徊人世间千千万万遍。 地府,人界,海角,天涯,唯独寻不到一人。 但是!这一世找到了!可惜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没关系,无论多少次轮回,他都能坚持。 看着身上因为违规轮回被天道削得愈发薄的仙骨,他仿佛感受不到这般剜心削骨的疼痛一般。 “孩子!留步!” 又到了轮回桥的尽头,这一次却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 无垠有礼地作了一揖开口询问道:“婆婆叫住某所为何事?” 无垠已经不记得自己如何从那个偏执淡漠的少年变成这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也许是因为让自己变成她可能会喜欢的模样,于是他便将这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具戴在脸上,直至刻进血肉,再也摘不下来。 “孩子,有什么忘不了?还不回归仙位?” 无垠见眼前苍老的阿婆一语道出他的身份,接着瞬间变化成一名明眸红唇的美貌女子,眼里仍旧毫无波澜。 “这是某的私事不便告知,叨唠了,告辞。” 无垠又行一礼,他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人在天上?” 孟婆的话令他成功地停住脚步,回过身来,脸上显而易见变了情绪。 “怎会……” 话音落下,他瞬间好似想通了什么,白光闪过,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大美女感叹道:“这孩子,看着挺冷静,没想到性子还挺急。” “婆婆为何要帮他?这样,知微姐姐可不就麻烦了?” 孟婆见一旁和牛头一样,一看便是误解了无垠的不知情爱的小鬼头助手,满脸黑线。 她无奈拍了拍小鬼头,“你还小不懂。” “哪里小了,我都两百岁了。”小童气嘟嘟撅着嘴巴,双髻晃呀晃,“可是知微姐姐不是交代过,千万别告诉无垠仙君她的去向嘛!” “别提了,那孩子比你还迟钝。”孟婆宠溺地轻轻刮了刮女童的鼻头,笑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老身看不下去了,再不回去这他便不好回去了。” “什么嘛!知微姐姐惨了,你都不帮她了。” 听着孩子的童言童语,孟婆笑着摇了摇头。 对岸的彼岸花开的浓烈,愿世间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再不复前人悔恨之途。 第18章 浮生若梦 林林总总的树木花草错落,乱中有序地堆积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放眼望去,一川风月,满目山河,悠远绵长。 一束光穿透高枝树叶,打在知微眼帘,她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在其间悠悠转醒。 知微慢慢坐起,无奈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眯眼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遥岑寸碧,浮岚暖翠,她不得不承认这里风景十分秀丽,但…… 浮生若梦,周围一切仿佛一个美丽的梦境。 回忆着,只记得黑色漩涡将她吸入,便没了意识。 那个破镜子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也没听司辰说过它有这等能力! “该不是司辰这臭小子在坑本君吧!” 知微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让他知道花儿为何那般红! 她抬手结印……没动静。 再来一次……还是没动静。 一次又一次……手都快打出火星子了,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怎会仙力尽失?流光回溯镜这是将我送哪里去了?不就是用了它一会儿嘛!至于如此报复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微从冷静到崩溃,就在片刻之间。 她无措地靠在一颗大树底下,白皙的小脸上玉惨花愁,却仍旧般般入画,貌比娇花。 夏日可畏,失去法力的知微宛若凡人,没多久便满头大汗,即使如此她还是捡了根结实的树枝,专心致志地埋头苦干,就是不知在地上写写画画些什么。 待到桑榆暮影,即使余霞成绮,也无心欣赏。 直到看着脚下成型的阵法,她才丢掉沾满泥土的树枝,在余晖的沐浴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靡颜腻理、仙姿玉色,恍若画中仙、手中月,像是唾手可及,实则遥不可触。 只见她在阵法中心跺了三下脚,白皙的小手毫不嫌弃地从地上抠起一块黄泥向天空撒去,瞬间从阵眼到边缘,阵法突然发出微弱光芒。 她喟叹道:“太难了!没有法力只能借助天地之力了。” 然而,光芒闪了好一会儿,周围都没有丝毫动静。就在知微泄气,以为是不是失败的时候,一阵白烟突起。 “是何人在召唤本仙啊!” 一名矮小脸上邹邹巴巴的小老头突然间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您就是本地的土地公?快告诉本君,此乃何处?今夕何年?” 见召唤成功了,知微立刻两眼发光地冲着土地公公发问。 “汝乃何人?何处学来的召唤之术,到底意欲何为?” 谁知,这土地公手中执木杖,警惕地对着她,好似她若有异动便会发动攻击 。 “这位土地公公,冷静冷静。吾乃九天司命,无意流落此处,所以才向你打听打听。” 知微急得连连摆手,然身后紧握着不用仙力便能催动的防身法器。今日失去法力,沦落此处,防人之心更是不可无! “胡诌,今,天界司命之位仍旧空缺,你这哪里来的孽障竟然还想冒充司命星君。简直胆大包天!” 眼见他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知微急急摆摆手,连忙退后,离他远远的。 “你这小老头,怎还不信本君说的话?那邵月仙君你认识不?吾乃她亲手抚养长大!君怀战神你认识不?吾乃……” “不可能!他们二人怎来的你如此大的闺女,小老儿可刚听灶神说,战神刚对仙子一见钟情,还在舔着脸追求邵月仙子呢!” 见着这老头瞬间变脸,信誓旦旦地反驳,一副掌握八卦的傲娇样子。知微嘴角无语抽搐,那一句“吾乃战神债主”便落进了肚子里。 果然是天下何处不八卦啊!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连天界八卦竟也知一二。 她转念想了想,眼珠子提溜提溜的转,刚才一听一见钟情便大概知道了如今的时间线,瞬间便有了主意。就是有点对不起邵月…… 土地公公见她不说话,误以为是她看低了自己,有些气,说:“你这小妮儿可别不相信,小老儿可是地界土地中消息最灵通的!”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凑近了些许,洋洋得意地说着:“别说战神和仙子的八卦了,老夫连老君沉迷炼丹,多久没洗澡都知道。” 这……就有些重口味了! 知微是真的没想到这时候的地仙都是这种德行! 地仙:风评被害!风评被害啊? “老爷子您是有所不知,某乃邵月与君怀之女,便是以后的命定司命,都怪我年岁尚小,太过于无拘无束,调皮不小心触动了天宝,被时间流席卷而入流落至此,现今法力尽失,难寻回时路。” 少女满脸玉惨花愁,说着说着好似要哭出来一般,看起来可怜的不行。 “竟有此事?唉!你这孩子!要不老夫帮你联系上面,助你回天界求援?” 小老头被知微唬得一愣一愣的,二话不说十分仗义地便要帮她,知微连忙阻止。 “不可不可,老爷子只管告知某,今夕何年,此乃何地,便是对我的大大帮助了。”知微很有礼貌地抱拳作揖,接着又解释道:“此时我更是不能回去,万一扰乱了时间线,改变了事情走势,轻则天下大乱,重则……难以预计。” 其实知微也没有撒谎,她说的差不多都是真的,只在身世上有所隐瞒。毕竟千年前她只是仙胎,且被仙界众仙保护的严严实实,没有泄露出去丁点消息,说出来更加不太好解释。 思及此一股浓浓暖意流淌过心尖,也不知道那些平日里爱吹牛爱八卦的仙长们最近在干啥。 “是极是极,小老儿思虑不周了。此地乃是无人之地千重山,山上倒是有一处道观,其中有一老一小在此处修炼,不过那老道看起来活不了多久了……” 土地公公摸了摸长长的胡须,了如指掌地介绍起来。 从介绍中知微确定了心中猜测,这里果真是千年以前……她还是襁褓时。 其实按仙龄要论起来知微只是个少女,何况她因魔气问题还比正常仙胎在襁褓中孕育的更久。 第19章 暴打君怀 “哎呦,仙子,老头子不多说了,家里老太婆喊我回去吃饭!”土地公公像是收到什么讯息,接着热心开口邀请着:“小仙子可有去处?要不小仙子与小老儿回去?我家老太婆肯定会很高兴的。” “不用了不用了,感谢您,愿你福气延绵,节节高升。” 知微微笑着行了一礼。 “小仙子客气了,那小老儿先回去了。”话落,他抛过来一粒稻穗状的东西说:“若有事寻小老儿,仙子便将此物丢在泥土上。” “多谢土地公公。” 话毕,土地公公笑着挥手地身影在一阵突然飘来的白烟中消失。 日落西斜,知微拄着根随手拾来的木棍,在这片宛如原始森林的山中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还得时刻警惕四周有没有豺狼虎豹等野兽。 最幸运的是,她还是仙体,便不会饿不会累。 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她遇见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小童。 知微笑容灿烂地上前,瞅见小男孩身上东一处西一处的划伤,笑意消失,皱着眉关心地询问道:“小朋友,你这是怎么了?” “与你无关。” 小童不咸不淡的瞥了她一眼,语气臭屁的让知微莫名觉得有些许熟悉。 知微一噎,嘴角抽了抽,不敢相信他竟然不吃自己这副美若天仙的脸,心中暗叹:真可怜,小小年纪就眼瞎了。 小童视若无睹地从知微眼前走过,平淡的小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知微:(*⊙~⊙) 望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道袍,知微慢慢地拄着她的小拐杖默默跟了上去。 河倾月落,夜幕降临。 知微跟在像个木偶人,在黑暗中都没变过步伐大小的小童身后不由唏嘘。 直到黑暗中出现了点点灯光,黑暗之中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寺庙。 风起长林,黑夜中窸窸窣窣地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声音。 知微右手紧握腰间看似普通的环佩,毫不犹豫地跟着小童走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点点灯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 繁星点点,月落乌啼。 “知微呢?” 邵月仙子泪眼婆娑的冲进太上老君府。 “搞什么?搞什么?大半夜搞什么?”还在炼丹的老君赶忙将炼丹炉盖上,捞起袖子就冲出房间叫骂着:“你们这一大一小简直就是一副德行!搞什么呢你们?一惊一乍的!不知道老年人睡眠不好吗?” “老君,知微去哪里?” 见女子泪眼婆娑,老头子心立刻软了下来,算了都是看大的孩子,算他倒霉,“去去去,她今早儿去找司辰那小子去了!” “谢过老君。” 邵月行了一礼,两三步身影便消失不见。 太上老君无奈摇了摇头,叹道:“这两人合该是亲生母女,这性子急的……” 没过多久,只听见老君府中又传来一阵哀嚎,“嗷嗷嗷,老夫的炼丹炉……” 完了,烧焦了…… 太上老君哭没哭谁也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都在传,老君夜半梦游之二三事。 邵月步履匆匆,在云间一闪而过。 到达目的地,可惜没见到那招猫逗狗的身影,也不知道又到哪里野去了。 来时一瞬而过,回时步履重重。 邵月慢慢踱步,她心中却满是忧思,心想着,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有时间管知微了,真的是什么险都敢冒。 虽然她自己也因此差点回不来,但没有一个母亲会放任孩子为自己冒险。 知微不会知道,邵月在天上看得那是心惊肉跳,知微的冒进之举,让她在凡间从小白受了那么多苦,还用那么惨烈的方式与那个男人同归于尽,看得邵月泪眼汪汪,恨不得以身相代。 邵月真是恨死那个男人了,遇见他是真的就没有过好事。 云端漫步,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轮回台。当初,她便是在人间第一次历劫遇见的他…… 云雾之中,轮回台若隐若现。回忆若走马灯一般一一在脑中闪过,邵月愣怔在原地。 “小月牙……” 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将她从那段美好的时光中拉出。 再次面对这个爱过恨过的男人,邵月无力地垂下眼帘。 “小月牙,我……” 君怀趑趄不前,心中悔恨交加,他也不知自己这次在凡间为何那般,险些害得二人回不来天界就算了,还令她和儿女们受了那么多苦。但他清楚的知道二人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竟已到了难以弥补的地步。 “别这么叫本君,怪恶心的。” 女子面若冰霜,冰冷的话语在君怀千疮百孔的心上无情地钉了个大洞,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漏气的声音。 邵月见君怀不知如何开口的蠢笨样子,想起他在人间对知微的毫无父亲担当的模样,差点没气笑。 邵月二话不说,身影在云烟中一闪而过,抬起脚就给君怀小腿狠狠来了一下。 君怀一声不吭,腿都没动一下,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气呼呼的邵月,眼里的深情与宠溺满的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不许这么看本君。” 又是这般看着自己,仿佛自己的行为只是跟他闹脾气一般,邵月抬手便毫不留情的又给了他重重一巴掌。 君怀的头被打偏到一边,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气中弥漫开,他仍一声不响,只是听话地闭上了那双含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你……为何不躲?” 这一声响亮的声音也令邵月愣住了,震惊地看着自己白皙红润的手掌。 君怀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的动作,显然是误会了,惊慌失措地握住她的双手,细细打量,生怕她生气,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疼吗?” 一瞬间,邵月双眼忍不住爬上了雾气。 她狠狠甩开手,也不想与他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两两相忘便够了。 她忍不住自欺欺人地想着。 “够了,下次你给我离知微远点。” 面若冰霜,唇如绛雪,却冻的他心如寒冰。 绰约多姿却无情的窈窕背影尽收眼底,直到消失在云雾之中,他也久久不愿挪开视线。 第20章 无名观 老道的说辞令知微震惊不已,惊地檀口微张,忍不住发问:“有缘人?怎么个缘分?” “天机不可说,不可说也。” 知微莫名的觉得这句台词非常耳熟,腹诽着:这台词不是每次自己看志怪话本时,里面的要么道士,要么和尚,都会在装杯的时候说的嘛?这个杯要装也应该是本君来装吧?!!! 眼前的道长没有老君那般白眉长垂,鹤发童颜,道骨仙风。他看起来瘦骨嶙峋、垂垂老矣,手中持着一破破烂烂和他那乱糟糟的鸡窝发型十分登对的拂尘。 老道说起话来更是神神叨叨的,非说知微是什么拯救苍生的有缘人。 司命、司命,司天地变动,吾众生之命,得者必有所失,故独参不破自己的命运。 虽然算不了、算不出自己的命运,但知微反正是一百个不信这疯疯癫癫的老道士的胡言乱语。 知微环顾打量着简陋却不失整洁的道观,开口岔开话题:“道长,请问贵观属何名?” “无名。” 老道声音嘶哑,答时语气中却蕴含着丝莫名的庄重。 “失礼,敢问道长名讳?” 知微又轻轻抱了一下拳,想着问一下这老道的姓名,毕竟这么多年看了那般多的话本小说,游趣志怪,若是他真的有些实力,那说不定自己会有所耳闻。 “无名。” 平静而又熟悉的回答,再次清晰的落在知微耳中,她的嘴角忍不住自己开始抽搐。直到视线不自觉跟随着那个安安静静放下背笼,接着很熟练地拿出其中药草规整的孩子。 现下,知微终于明白这孩子为何衣裳破裂,十有八九是采摘草药时摔得,树杈乱枝剌的,她眼神中透着淡淡的怜悯,仿佛仙人对众生的平等怜惜。 只听见她开口又问:“道长别告诉在下,这孩子也叫……” “是的,亦是无名。” 老道士的视线从来没有从知微的双眼挪开,他的眼神深奥的让知微难以勘破,若是法力尚存,她必定好好算一卦。 “道长,这是……你们观的特色?” 知微不太确定的疑问令老道哈哈大笑出了声,身体都要夸张地折下去。她十分担忧这小老头的腰一不小心被扭伤。 老道丝毫没在意知微明显非常无语的表情,将装杯的拂尘随手往架子上一丢,招呼着她在各脚颜色不相同的拼凑而来的椅子上坐下,又冲着小童挥了挥手。 知微斟酌着刚挑了一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木椅子坐下,小童便端着两只豁口的茶盏上来。 在老道热情邀请下,她端起一杯,用杯盖拨了拨茶水,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刚吞下一口,差点没被老道的话吓得呛死。 “仰观宇宙,俯察后土,知微见着,司耶命耶。” ……他是瞎说的吧?他真的是瞎说的嘛?他怎么会知道的? 知微内心开始疯狂刷屏,轻轻咳嗽了两声,刚要发问便被打断。 “天要亮了,时候到了。” “???” 知微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色满头问号,这老道士神神叨叨的,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谁知不过几息,不知何处的鸡鸣响起,天色竟然要大白了! “障眼法?” 知微把手上茶杯一放,用力摘下腰间环佩便要催动。 “老夫要去了。” 谁知这老道不慌不忙口出惊人。 “哈?” 自从踏进这个道观,知微觉得自己便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一点都没有司命星君的概气。 “坚守本心,仙子珍重。” 老道话闭,便一言不发,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即将升起的太阳,一眨不眨。 “不是,那道长,你这孩子怎么办?” 这莫名其妙的言语令知微发慌,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她忽然看到墙角一动不动好似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惊动的小童。 “他?今后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老道视线动都不动,只是朝着知微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晨光熹微却令她瘆得慌。 旭日初升的那一刻,老道便没了气息,静静坐化。 一切发展的都是那么的迅速。 早起的鸟儿沐浴在晨光之中唧唧喳喳,不知在忙碌什么。 小童平静的在外面挖了个坑将老道掩埋,好似这个鼓起的小土包中躺着的不是养育他多年的师傅。 要不是见他在月光下镌刻着一块木头,深夜有听见有脚步声朝外面走去,跟上去只见到白天那个光秃秃的土包前立着一块木碑,什么刻着十分粗糙的‘无名’二字,知微大概会真的以为这孩子真的毫无情感。 第二天清晨,知微见小童费力地打水,她上前帮忙被那双伤口斑驳的小手躲开。 “你的手怎么回事?为何不搽药?” 知微严厉的语气令小无名不悦的皱了皱眉,用力地甩开她的手,第二次在她面前张口讲话:“与你何干?” “臭小子!走跟姐姐去搽药。” 小无名甩不开一个大人强行拉着自己的力气,只能皱着眉头像是乖巧地跟在她的后面。 知微拉着小无名便进了简陋的药房,看着眼前七零八落的药草却没了主意,一脸尴尬的低头望着及腰小童,心想着,要是老君在就好了。 小无名嘴角轻勾,知微发誓,她清楚地看到他嘲讽的笑容。 知微将小无名往前轻轻一推,毫不客气地用身体堵住门口,环抱手臂危险道:“快去治伤,不然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小无名虽无语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的多管闲事,但五脏六腑还未填饱,只能乖乖听话,去处理手上伤口。 伤口处理完了,但做饭必会沾水。他悄悄背过身子却还是被知微眼尖地发现,她自告奋勇要下厨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小无名静静看着她手忙脚乱差点炸了厨房,最后捧出了一道乌漆嘛黑的‘白菜’和煮成一层厚皮散发着诡异焦味的粥,他默默拿出昨天剩下的已经冷硬的窝窝头啃了起来。 生活好像更加的黑暗。 第21章 闲云野鹤 日光调皮地从窗户漏了几缕进来,照亮了整个堂屋,为个安静的小屋增添了几丝烟火气息。 知微十分自信于自己的厨艺,指着她的伟大作品,低头认真询问着小无名道:“吃啊!你为何不吃?” 只见这臭屁脸小东西,抬头给了她一个平淡的眼神,知微发誓,她绝对从中看到了不屑与……愚蠢。 知微气的嘟起嘴,心中腹诽道:拜托,本君可是神仙,做的东西怎么可能难吃,只是卖相有点……不够好……而已…… 她自己气势汹汹地拿起了筷子,气鼓鼓地夹了筷黑黑的菜,都不带犹豫地便放进了嘴里,还一边对小无名信誓旦旦地说:“放心,相信我,味道绝对不会差……呕!” 知微眨巴眨巴大眼睛,尴尬地擦了擦嘴角,一脸悻悻笑着,道:“哈哈哈,失误失误,姐姐保证这个粥绝对是能吃的。” 话落,她望着眼前卖相也不太好的粥,鼓起勇气忐忑地扒了一口,嚼那是也不嚼,便直接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一脸神色飞舞地说:“你看吧!姐姐不骗你,真的能吃的!” 然后下一秒,在小无名淡然的目光下,三秒都憋不住,直接跑到了墙角都吐了出来。 知微可怜兮兮地扶着墙壁,随意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满脸失落,语气低落,喃喃自语道:“也许,本君真的不是这块料。” 突然,一道矮小的身影抵挡住刺眼的光线,一块带着些许温度的硬邦邦的窝窝头被那个臭脸小无名塞进了手中。 知微感动地热泪盈眶,忍不住抱着眼前这可爱的臭屁小脸蹭了蹭。看着手中的粮食她不知为何腹中突然饥饿,便毫无形象地蹲到一旁吃了起来。 耀眼的暖阳之下,她没看到那个小身影还呆在原地,醒目的红霞都爬上了他平日里臭屁的小脸。 接下来的日子里,知微察觉自己不仅仙力尽失,且失去了仙力的温养孕育,自己竟然会饿会累。 幸而,有一个靠谱的小无名在。 虽然自己做不好凡人,搞得无名观鸡飞狗跳的,但是在小臭屁脸的照顾下,她的生活那叫一个有滋有味的,颇有一种东山高卧、采菊东篱的闲云野鹤的隐居之意。 还真别说,自从不用上班了,腿那是也不累了,腰更是也不疼了,头发一根都不掉了,还有一个不用发工资的,任劳任怨的小无名天天伺候着,怎一个爽字了得! “吃饭。”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打断了知微神游天外的思绪,但是她却笑得开怀,硬是从这冷冷清清的童音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屁颠屁颠地就寻着饭味过去了。 “刚练完剑啊?” 小无名的头发上还残存着湿意,显然是刚洗漱完。 他听见知微的问话微不可见地乖乖点了个头。 见他有这么一点回应,知微便已经很满意了,也是不枉这近一个月的相处。 知微还是很佩服他的,这么小一个孩子,每日清晨要拿着一把与自己一般大的剑,在日出之前挥满三千下。 想想就觉得是在虐待儿童…… 知微曾经问过小无名,除了挥剑还有没有要练其他什么功法,她记得小无名脸色平淡地摇了摇头,答道:“不知道,他没说。” 知微大概能猜到,‘他’指的就是那个老道士了。也不知道是那老道没来得及教,还是故意不教。 这两师徒的相处模式,真是不知这孩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她怜爱的望着小无名,恨不得法力马上恢复,将储物袋子里的上古修仙秘籍都送给他。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就算仙力恢复,她也不敢随便做出任何可能会改变历史进程的事情来,要知道一条线的变化就有可能将其他线条卷成线团。 简单却不失美味的饭菜被知微席卷下肚,她真的很好奇这孩子是什么将普通的食材做的如此美味,她发觉自己愈发爱上凡间的食物了。 日落西斜,星霜荏苒。 转眼,十年的时间飞逝而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对知微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不过是千年岁月中的一丝波澜。 知微像往常一样闭眼卧石,叼着一支柳叶好不惬意,就等着已经长得快要和自己一般高的小无名喊她去干饭。 春风和睦,百草丰茂,知微忽然察觉腰间一搁,掉出来一份丰盛的午餐。 “这……储物袋竟然可以用了?这么说,法力恢复了。” 难怪,刚刚自己想着小无名什么时候喊自己来干饭,饭就自己掉出来了。 知微抬手结印,手中有些枯燥的柳叶突然恢复了饱满。竟真的已然恢复了一小部分,看来再过不久,待法力全部恢复,自己大概便能回去了。 这里好是好,但却不是自己的家,要是真的能离开,知微定无半点留恋。 莫说神仙冷漠,这区区十年,本在漫长生命的神仙眼中便只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噫。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男孩眼里神色晦暗。 夜幕降临,二人茶足饭饱后坐在椅子上观赏着天空中寥寥无几却异常灿烂的星辰。 知微望着天际闪亮南斗星象,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皎皎月光之下,无名只觉得眼前十年不变容颜的人云鬟雾鬓,仙姿玉貌,仿佛簪星曳月,霞裙月帔,美得不似凡人。 “你是神仙吗?” 变声期的男音生硬的说不上好听,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小无名最近很不爱说话。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氛围,知微愣了下,对小无名绽开了一个邪恶的微笑。 “都说了要叫姐姐,说了都快十年了,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无名转过头,假装自己听不到。 “又来这招!”知微气鼓鼓的叉着腰,说:“告诉你,姐姐就是神仙,所以不要惹我喔!要乖乖的给我当牛做马。” “那,你会离开吗?” 话音落下,一阵诡异的安静盖过静谧的氛围,一时间竟然听不见蝉鸣水流。 第22章 山怪 东风夹杂着春天即将流逝的气息,百花也焉焉凋残。皎洁的月光莹莹照耀,犹如十年前的那个月白风清的夜晚。 知微只记得那个眼神灼灼,眼中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孩子,未待自己回答,他却便别开脸去收拾了。 她刚要脱口而出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便‘胎死腹中’。 知微看着板着脸,手脚却无比麻利的小无名,暗暗摇着脑袋,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这孩子又犯什么病。” 月落乌啼,知微喝饱吃足,早早便进了屋。 月夜中,谁也没发现,一个漆黑的身影一直守在她的窗前,生怕她偷偷跑掉一样。 知微的仙力在循序渐进恢复,日子过得如往常别无二致。 她却总觉得平静的生活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她不禁感叹自己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一天天疑神疑鬼,果然是日子太悠闲。 “臭小子,你又要去捕山鸡啊?” 知微望着背着竹篓便要出院门的小无名,从躺椅上探出头来。 “是,比较远,可能会晚点回来。” 少年点头回应,脸色淡淡语气,依旧是‘不死不活’。 但是那削瘦的身形下隐约可看出接近成年男子的蓬勃力量,半大的少年郎已经初现勃发英姿。 “带我一起呗!我也想去!” 她无视少年无声的拒绝,一改往日惰性,三两步便跟上了他的步伐。 无名还能怎么办,他从小就没有拒绝成功过。 晨间的山林中透露着一股子湿漉,叶片上的朝露垂垂欲滴,更衬的周围一片翠绿。 知微见小无名碾了碾有些湿润的泥土,顺着树下的记号成功地在前几日布置的陷阱中找到了一只变得有些脏兮兮的肥兔子,很是认可的暗暗点头。 只见,他面无表情的揪着兔子耳朵,随手便丢到了背后竹篓里。 “你怎么可以这么用力地丢兔兔。” 他十分疑惑地看了知微一眼,不知道她又想作什么妖。 只听她接着‘犯病’说:“万一把它摔出个好歹,我的午餐该怎么办?” 他就知道,就不应该对她的话有好奇心。 少年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默不作声地拍了拍裤腿,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 “嘿,你这小子,又不理我是吧?” …… 山林中充斥着知微东扯西扯的喧嚣声音,时不时惊起一群飞鸟,彻底打破了以往的安宁与幽静。 少年时不时敷衍地应答两句,但比起往日,心中却觉得异常踏实。 沐浴在晨曦之中,微微的暖意并不灼热。 知微心想,要是来一阵拂面微风,那便更加惬意了。 不过片刻,突然一阵诡异的狂风大作。 知微一顿,心中郁闷,之前也没见自己是个预言家啊! 不远处突起一阵恐怖的嚎叫响彻云霄,地动山摇,明显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朝这边奔袭过来了。 “这座山上有妖怪?” 少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脸色凝重地稳住知微东倒西歪的身形,拉着她迅速地往东边奔跑。 快速的奔跑,让她感觉心跳的声音仿佛在耳边打鼓。 两个人紧凑在一起,依靠在这棵参天大树之后隐蔽身形。 那个不知是何的巨大声音突然消失,还未等二人松口气,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突然在身前响起。 “跑什么?” 巨大的兽嘴臭涎滴落,那双阴暗的眼球直勾勾的盯着知微,满是倒刺的巨大肉舌甩出来舔了一圈嘴巴,一滩恶臭的口水因为他这个动作被甩到了地上,那一大片的花草带着地皮瞬间便被腐蚀成了黑色的渣渣。 知微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少年不知从何处掏出那把从小练到大的玄剑,挡在知微身前,直面那张恐怖的嘴脸。 瞬间知微的思绪转移到了,这孩子哪里掏出这么大把剑,上面。 见心不在焉的知微,山怪又威慑地嘶吼了一声,少年带着知微躲过他喷射出的唾液。 “好香啊?一定很好吃吧?” 山怪猥琐地嗅了嗅,对知微的散发仙气的仙体垂涎不已,虽然不知具体是何物,但一定是大补之物。 小无名二话不说挥剑而上,却被山怪巨大的蹄子一巴掌拍飞。 蚍蜉撼树,谈何容易。 “自不量力。” 少年被打飞,重重的落在粗壮的树干上。 他云淡风轻的拭去嘴角的血沫,倔强地抵挡在知微的身前。 电光火石之间,知微一直在沟通的仙法终于凝成,但因实力还未完全恢复,这一击烧焦了山怪的皮毛,反而令它暴躁起来,已经没有了猫逗老鼠的心思,只想将这个该死的食物一口吞吃入腹。 知微被它的奔跑所带的劲风冲撞倒地,没有剩余的仙力可以凝结,更没空腹诽自己现在的辣鸡,咬咬牙便要摘下腰间的环佩。 突然少年转头用口型对她说了个“跑”。 未待知微反应过来,少年单薄的身影直直带着同归于尽之势便向前冲去。 在被拍飞之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玄剑留在了山怪的左眼球中, 毫无疑问,少年的身影在天际化作一道抛物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一滩血不受控制的吐了出来,再也坚持不住了,直接晕死过去。 山怪努力用前蹄够下那把剑,血流成河,噗呲而下。 “可恶的宵小,本大王马上把你们这两只小虫子都吃掉。” 知微面对眼前的山怪,坐着往后挪动。突然灵光一现打掏出土地给的那一粒稻米。 “何方妖孽,看,此乃土地公公信物,吾劝你速速离去。” “就这?你看本大王像是会怕一个小小土地的吗?” 叫嚣着便将知微投掷出去的信物吞吃入肚。 “我去!” 眼见血盆大口接着便要将自己吞进去,知微伸手阻挡,连忙习惯性地喊了声:“笔来!” “嘭……” 重物击落之声如雷贯耳,尘灰都被击得在空中弹了一弹。 熟悉的温润触感差点没令知微落下泪来,白玉质地,一笔乾坤的司命笔果然在自己的手心熠熠生辉。 抬手结印,法力竟然全部回来了。 知微冲上前泄愤一脚,直接给晕死过去的山怪踢出来十丈远。 “哎呦!” 蒙蒙的声音从山怪的肚皮中传来。 知微一顿,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片刻后,知微在一旁灿笑,从山怪肚皮里挣扎出来的土地公公脸色不大好。 谁能想到,被召唤出来的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个不仅十分漆黑局限的地方,其中还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这就算了,还没等反应过来,这里就更地动似的,带着老头子翻滚了好几圈,差点没把老腰闪了。 土地公公臭臭的脸色在知微掏出两个仙灵果后瞬间消失。 还依据已经被剖腹死透的怪尸,猜测出它是最近争地盘时输了,迫不得已偷偷跑来这片山头的山怪,还来不及在这作恶,所以这次土地公公没有及时发现。 “没想到仙子果真没有骗我。” 土地公公临走前看了眼知微手中的笔。 一股温暖的气息席卷了伤痛到快要没有知觉的身体。 知微催动法力治疗小无名身上致命的伤势。 “你没事吧?”悠悠转醒的少年一看到完好无缺的知微便开始控制不住地落泪,“我差点以为你和我一起死了。” “瞎说什么呢!我没事的。” 知微安慰着轻抚他的背,心中十分慰藉,这么多年没‘白养’着孩子。 本鱼:这本作者就不同意了,谁养谁?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小无名注视着眼前灿烂的笑脸,握紧手心,暗暗下定了决心。 “没关系,姐姐可是神仙,打架可厉害了。” 知微趁机安抚地蹂躏他那平时不让人触碰的柔顺黑发。 眯着眼睛十分享受,心道:手感真好! 从那以后,每日除了用餐时,知微都看不见小无名的人影,后来才发现他一直在后山自己琢磨着练剑。 就在老道士祭日的晚上,知微看着已经长成惨绿少年的孩子又一次偷偷地在墓碑前摆放祭品,接着一动不动地直愣愣跪了下去。 第23章 别时难 月黑风高,天空却是星罗棋布,特别是南斗六星十分闪耀。 煌煌白光犹如迷雾突然出现在眼前,熟悉的黑洞再次展开,流光回溯镜开了,知微不知觉伸手想要去触碰那熟悉的黑暗。 没想到身后的另一只手突然被一只温暖粗糙的手紧紧拉住。 “姐姐,可不可以别走。” 少年几近哀求的语气回荡在耳边,第一次喊姐姐,真是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但,知微可是个无情的神仙。 她温柔却不容置喙地将束缚自己的手拉下来,少年的心好似也跟着坠落在地。 心哀莫过于死,少年往日平静的眼神仿佛失去了所有光芒。 “所以,你也不要我了?是吗?” 低喃声重重地落在知微的心上,让她生出了一丝触动。 “臭小子!”知微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一本古朴的书籍都给他,“此乃上古心法,勤加练习练,若是有缘便可再见!” 少年犹如行尸走肉,手中紧握着书,专注而贪恋地呆看知微。 知微脸色庄重,严肃地告诫:“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万万不可参与影响世间走向的大事,否则,再无相见可能。” 见他点头,知微才放心地离开。 黑洞随着耀眼光亮消失,那个身影也消失了。 无名紧紧抱着唯一能陪伴自己的书,跪坐在地,嘴唇开开合合,凑近才能听到他在反反复复念叨着,“姐姐”,二字。 现在想想,这么多年了,自己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直愣愣地盯着心法的封面,良久良久,久到一只蝴蝶翩跹落在他的发带上,他仿佛下定决心,撑着已经麻痹的双腿站了起来,惊扰走了那只彩色的蝴蝶。 白光闪过,知微便又出现在了流光回溯镜前,眼前的那一堆瓜果皮还是那般的新鲜,时间竟然没有过去多久。 她握紧衣袖,迅速地消失在原地,还不忘带走地上的‘罪证’。 果然,下一瞬她人便出现在了地府,准备去找那个老头子帮忙偷偷帮忙,收集司鹤在人间的罪证。 “好久不见啊!阿黑兄!阿白兄!” 知微嬉笑着抬手对黑白无常摇了摇。 “哟,阿命今个得空又来了!” 白无常收回长舌头,笑着回应这个老朋友。 知微抽了抽嘴角,嫌弃着,“您瞧瞧这称呼好听嘛!就不能叫我的名字嘛!” 黑无常一直面无表情,唯有眼珠子转了转,“仙君倒是以己度鬼一下,仙君喊我等阿黑阿白,某等何时曾与你计较了。” “呃……”知微理亏,无奈地摆了摆手,“喊吧喊吧!咋高兴咋喊。” “阿命又给哥们带什么好吃的?” 白无常十分熟练一手勾上知微的脖子,差点把她勒的喘不过气来。 “我说白兄,你能不能轻点,我又不是你勾的鬼魂,差点没给我送走。” 看着知微揉着脖子抱怨,白无常吐了吐舌头,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尴尬道:“哈哈哈,这不是习惯了嘛!” 知微默默别过头,不想看见白无常吐舌头的骇人场面。 她掏出几坛酒和几只烧鸭,素手一翻,白色的火焰将它们点燃直至化为虚无。 黑白无常抱着知微烧给自己的难得的人间美食和美酒非常开心,连平时情绪不喜外露的黑无常也勾起了一抹笑,看起来就很满意。 “还是兄弟你好!” 知微侧身躲过可能会把自己送走的一掌,十分随意地抱了个拳道:“二位兄长,我找那位爷有事,就先别过了,下次有空再聚。” 白无常见美食忘友,一副着急享用的样子,迫不及待地挥着手,“去吧去吧!” 要是他眼珠子差点没粘在烧鹅上,说不定知微还能感动一下下。 还是黑无常有鬼情味一点,非常有礼貌地冲着知微颔首告别。 知微见到的是一个以手撑头小憩的大爷。 黑气云涌,地府为何阵阵阴风。 第24章 拉下马仙团 黑气云涌,地府为何突然阴风阵阵。 事情的真相便要从司命知微见到正在案桌上闭眼假寐的阎王及那一撮断裂的胡须说起。 “老头,臭老头,快醒醒啊喂!” “噔!” 胡须的断裂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异常响亮,罪魁祸首知微却在受害人苏醒之前扔掉了手上残存的证据。 几丝黑色柔顺富有光泽感的胡须在空中晃晃悠悠,翩跹落下。 “嘶!” 突如其来地疼痛令阎王迅速清醒,昂藏七尺的彪形大汉,睁着铜铃般的浓眉大眼捂着满嘴的络腮胡,嗷嗷惨叫。 一看见站在自己眼前笑得贱兮兮的知微,他那双如雷电般锐利的大眼好似能喷出火来。 “又是你这臭丫头,没事拔本王的胡须作甚!” 知微无辜摊手,眼中纯净的好似一抹清泉,悠悠道:“您说什么呢?是不是做梦做傻了?” 阎王两眼怒睁,像一个随时要喷火的应龙,大吼:“你最好马上在吾面前消失!不然本王立刻送你去人间投一回猪胎。” 知微十分嫌弃他四处飞溅的口水 默默后退了几步,接着她马上变了副面孔,谄笑着说着听起来更令人生气的话。 “老头,别气了,你这样容易脱发的。” 阎王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径直左手拿着奏疏浏览了起来。 “爷,不开玩笑了。”知微讨好的咧开笑脸,凑到桌旁,“这次我是真的有要事相求。” “哦。不帮。” 知微刚扬起的嘴角马上落了下去,双手合十在胸前,脸色哀求,“求你了,尊敬的阎王大人。” “哼!” 他傲娇的挪了个方向,假装看不见。 “远胜过月老、老君、太白的四海八荒最英俊帅气,最风流倜傥,最有能力的阎王大人!这事只有您才能完成。” 浓密的络腮胡下的嘴角在知微一通溜须拍马之下已高高翘起,但他还假装没有听见。 知微的大头凑到他的面前,令他厌烦的小脸前是一双姿势怪异的手。 只见她一手平摊开,右手食指与中指合并弯曲,形似跪姿于左手掌心。 知微眨巴眨巴她无辜的大眼,谄媚地笑着:“老头求你了,我都跪下来了。” 阎王一巴掌挥开这越看越不顺眼的贱笑的脸,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行吧,本王便大发慈悲的帮帮你。说吧!有何冤屈……” “惭愧,说顺嘴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知微无语凝噎,没想到阎王爷一天天干的活跟民间调解杂役的活似的,那肯定知道很多八卦吧! 知微作一揖,清清嗓子正色道:“今日拜见大人,有二事相求。” 阎王听见‘拜见’二字,狠狠白了她一眼,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谁跟着臭丫头一样,恃宠而娇,进阎王殿彷如无人之地,说来就来,也不知道敲敲门。 知微要是知道了肯定委屈,望着空旷的出口,你这也没门啊。 清脆的女声掷地有声,娓娓道来。 “其一,本君于凡间二仆和兄长有亏,望大人让她们投胎顺利一些。” “放心,战神亦早有交待。春和、福贵二人本就是几世善人,今世因你与战神牵连才早毙。本王公正严明,自有安排,她们二人早已顺利投胎福贵之家,一生平安顺利,你们就放心吧。” 知微听见君怀的名讳呆愣了片刻,又问:“那我那凡间兄长呢?” 阎王轻咳了两声,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天边,“常言道,天道有常,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那人自有好的去处,你就别管了。” 知微跟着抬头看了眼地府黑漆漆的天边,再看了眼满口文绉绉的中年老神仙,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吐槽,“行了行了,别神神叨叨在本君面前装杯了,有好去处就行,这样吾就不会内疚了。” 小老头都不知道自己白了几眼了,他大声哼了一声,“你个臭丫头还会内疚?鬼都不信!” “我信我信!” 不知何时来的判官悄无声息地从阎王后面伸出他那鬼头来,给知微吓了一大跳。 “老……老东西,你何时来的啊?” “回仙君,某在某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拔大人胡子的时候就在了,只是它没有发现而已。” “怎么可能?” 知微悻悻笑着看向怒目圆睁,大鼻子里好似要喷出火来的阎王。 尴尬,马上想用脚趾头再抠出一座阎王殿来。 “哼!自然,此乃本王的地盘,仙气自然会被阴气削弱。你这黄口小儿,就说要是在这与年长你快五倍的判官打架,你绝对会被打成肉饼。” 他环抱着肩,崔判官在一旁傲娇地高昂着头。 阎王又白了她一眼,道:“快说吧!还有什么事要求本王的。” 知微垂首,站在一旁,看起来乖巧的不行。 “其二……此事兹事体大,恐……” 知微直勾勾地盯着看起来很嚣张能把自己变成肉泥的崔判。 “兹事体大,不得为外人所知?”崔判官气得跳脚,报复这小娃绝对是报复,他转头委屈地看向阎王说:“大人,你看她。好吧!小人知道自己只是个外人,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话罢,他便抬起袖子假意按了按眼眶,离开的脚步慢慢吞吞的,宛若蜗牛。 知微?(?\\u0027?\\u0027? ) 她腹诽:好香的一股绿茶味啊~ “好了,别装了。”阎王爷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接着对知微道:“行了,臭丫头正事要紧。” 判官一听到他的声音,一眨眼便又回到了他的身旁。 “啧啧啧,那便恭喜判官加入了我们拉上仙下马的仙团!” “什么拉上仙下马?” “什么拉上仙下马?”判官顿了顿又跃跃欲逃道:“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 “你觉得呢!” 判官在两道宛如射线的眼神下,默默往角落缩了缩,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心中更是后悔不已。 (╥﹏╥) “老头头们!这事恐怕得需要你们帮忙联络南方众仙,多司协同,共商万稻不收之事。” 第25章 是兄弟一起跪 浓厚的阴气遮挡天光,幽暗的地府不见天日,除了这四面透风的阎罗殿,才偶有几丝光线透进来。 几丝光线打在阎王爷和判官二鬼仙的脸上,他们脸上的大惊失色令知微看的异常清晰。 “这不应该是丰收神邵月仙君的活吗?” 阎王睁大眼,显然是满肚疑惑,心中思虑万千。 “是,但此事是这样的……” 知微耐着性子,前前后后除去流光回溯镜和黑气之事,给他们仔仔细细讲解了一遍。 “竟有此事?简直不可饶恕!” 判官憎恶分明,听罢,立即义愤填膺地跳起来大骂。 阎王却习惯性摸了把自己的胡须,十分严谨地开口:“丫头,说话可是要有证据的。” 他看着满脸纯良的小丫头片子,心中腹诽着,虽然这货平时看起来挺不靠谱,但是从来不会拿这么大事情开玩笑。 南稻那几年莫名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甚至导致那段时间地府的业务量都大幅飞涨,更别提掌管丰收的邵月及从属仙官了,差点革除仙职,获罪受重罚,即使如此,还是被追责了。若是事情属实,那司鹤仙子真是酿下大错了。 知微:(●\\u0027?\\u0027●) 阎王发虚:……这厮应该不会是开玩笑吧…… 知微按下那些许心虚,信誓旦旦地说:“证据只此一份,太过于珍贵,待上禀天君之后,方可出示。” 知微心中发虚,虽然自己十分机智地用留影石录下了证据,但那些有见识的仙长们一看画面,肯定便知是自己违规用了仙宝——流光回溯镜。 到时候不仅是司鹤仙子了,自己也得跟着倒霉。 只希望到时可以功过相消,不再追责……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阎王才一抚大掌,拍案定了乾坤。 “干了!我们这就去收集证据。” 话落,他便一脸兴致冲冲地拉着还沉溺于自己思绪中的判官快速出发。 知微看着他们兴奋的背影,手摩擦着下巴作思考状,,自说自话道:“他们这么兴奋,本君有理由怀疑,刚才的斟酌都是演的。绝对是平时闲事管多了,早就想干票大的。” 边想着,她便也紧随其后,准备去见她的竹笋炒肉……啊呸,她的亲亲月姨,到底还是得再细细磋商一下此事。 谁知,她一出阎王殿便被一个熟悉的小鬼头叫住了。 “知微姐姐。” 看着两个冲天辫的小鬼头,直接一头扎进了知微怀中。 知微直接伸出魔爪,很是快乐的蹂躏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呜!知微姐姐,别摸我头啦!会长不高的!” 连翘捂着自己的小脑袋,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 知微被逗得乐开了花,笑得花枝乱颤,心道,这小鬼头都这样几百年了还想着长高呢! 她笑着,却也十分慷慨地从袖中掏出一大把糖葫芦和各式小甜糕,手中一闪,美味便在白色的火焰中消失,重新出现在连翘面前。 “哇,最喜欢知微姐姐了!” 连翘兴奋将众多零食抱了个满怀,嘴巴像抹了蜜一般,好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好了连翘,姐姐还有要事,等下次再来找你玩。” 知微又薅了一把小脑袋,过足了手瘾,便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嗷的一大口,嘴里塞满好几颗糖葫芦的连翘才惊觉,自己来的目的。 刚才远远看见知微姐姐,便想着赶紧来报信来,告诉知微姐姐,那个坏仙君回天界了,让她提高警惕,一举打倒那个坏蛋,谁知…… 连翘:Σ(?д?|||)?? “完蛋了。” 呜呜呜,一定不是美食的错。 看着知微消失的方向,连翘默默抱紧怀里的美食们,咀嚼着嘴里的甜甜的糖葫芦,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过片刻,知微便回到了天界。 与阴暗的地府不同,天界神霄绛阙、琪花瑶草,在金乌的照耀下云雾之中的仙山楼阁更是美轮美奂。 温暖的光线轻轻洒在少女的脸上,仿佛为她增添了一丝光环。稚齿婑媠,扉颜腻理,见之难忘。 少女却有些忐忑,真怕待会邵月给自己一顿竹笋炒肉。 没想到邵月一见到自己便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 “你这孩子,我到处找你,你这些天到底跑哪里去了。” 知微静静窝在邵月颈间,感受着熟悉的温度,身后像抚摸一般地轻拍,更让她心中生暖。 但在得知她这些天干的事以后,要是没有老君拼死拦着,知微差点没真吃了一顿竹笋炒肉。 知微躲在扶着老腰的老君身后,一双无辜的眼睛布林布林的眨着,让人都忍不下心下手。 “呼,老夫一天天的也是受够了!你说说你,孩子嘛好好说就是了,你咋还上手呢!” 知微望着老君,满脸感动,仿佛望着‘再造父母’。 “她私用流光回溯镜!” 老君一愣,下一瞬避开身来,吹着胡子无情道:“打死她吧。” 知微:(\\u003dtェt\\u003d),论一句话如何直达地狱。 “呜呜呜,我错了,是司辰撺掇我去的。” 知微抱头鼠窜,毫不犹豫地把司辰一起拉下马,好兄弟一起挨打。 片刻后,知微与司辰二人跪在了乱石谷入口,远远望去一大一小温情脉脉,好似两个亲姐弟一般。 随着镜头地拉近,只听到二人的对骂声。 “你这卑鄙小人,竟骗本君去私用宝器,害得现在这受罚。” 知微怒气冲冲,枉她一世英名,竟然在这罚跪,真丢人。 知微哭戚戚:〒▽〒 “你……你满口喷粪!明明是你非要问本君的!” 司辰无语:(?_?) “办法有何其多种,你非告诉我这种!都怪你!” “屁,都怪你!” “就怪你!” “怪你!” “怪你。” “怪你!” “怪你。” ……小学鸡互骂场面异常精彩。 忽然,不远处一群仙人乘风而来,骑着仙鹤夹杂其中的司鹤赫然在列。 二人相对一眼,默契地停下争吵。 显然,邵月是要借着这次对二人的审判来惩处司鹤。 重点不在知微二人,而在于司鹤。 第26章 奇怪的仙君 遥远广袤的西昆仑之巅,高耸入云的仙台楼阁雕廊画壁,在变化多端的迷蒙云雾之中显得那般的神秘莫测。 “嗷嗷嗷!救命哇!” 一声声杀猪般的叫声从昆仑的藏仙阁中传了出来,又消散在了防护阵法之中。 今日轮值的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仙官蜷缩在角落中,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个气势汹汹的男仙。 “兄台,汝窝在此处作甚啊?” 见那个一成仙便单挑四海八荒众多有头有脸有实力的仙君,还从无败绩的杀神将头伸了过来,小仙官哆哆嗦嗦地又往里面缩了缩,闭着眼睛手脚不断挥舞着。 “你莫要过来哇!我真的打不过你哇!你不去找战神他们,来挑战我这无名小卒作甚啊!” “……” “???” 一时间空气安静的像是没有活人一般。 小仙官小心地睁开了一只眼,暗暗观察,谁料这仙君还没走,反而还扬起一个生硬的笑容,看起来更瘆人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就看见眼前的仙君作了一揖。 男子身高八尺有余,眉峰高耸入鬓,容貌昳丽却不失阳刚之气,深如古井波澜不动的墨眸不仅没给他俊郎的容貌打折扣,更显得他如圭如璋、神秘莫测。 但此时他俊逸的脸庞上透露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急切。 犹如冬日清泉滴落渗人心扉的声音落在了小仙官耳边,他突然觉得有些冷…… “兄台,在下只是想请你帮我查询一下一名仙子。” “……你丫的……”一句脱口而出的话被气愤的小仙官又默默吞了回去,缓缓,斟酌完词句才敢在这杀神面前吐露,“原来如此,那仙君……为何配着剑……” 见小仙官唯唯诺诺地弱弱指着自己腰间,无垠立刻在腰间一抚,佩剑瞬间消失。 “抱歉,习惯了,是在下考虑不周了。” 无垠又行了一礼。 见无垠与‘可怕’传言不符的有礼行为,小仙官也还是不敢多加好奇。他长舒了一口气,慢慢从小角落里挪了出来。 “仙君,这恐怕不行。”小仙官指了指主殿的方向,小声解释道:“必须有西王母令才可以查阅女仙之籍,无令小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多谢,仙官稍等。” 转眼,鸿渐之仪、颙颙卬卬的谦逊有礼身影就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小仙官轻轻摇了摇头,一手托着下巴呐呐自语说着:“没想到无垠仙君竟和传言中的相差甚远。” 不过多时,一个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从之前的清新俊逸一眨眼便成了这般灰头土脸的样子,小仙官都怀疑他该不是去偷令牌了吧!这模样就算没偷令牌也肯定受了不少苦! 小仙官怀着几丝怜悯也不多问便接过了被狼狈的无垠十分珍重的握在手中的西王母令。 他一时间却有点好奇,能令这位仙君如此重视的女仙该是哪般的存在,他十分好奇是哪位在女仙中战斗力爆表的存在。 小仙官上下看了看无垠,提示道:“仙君要不先整理一下。” 无垠随意一挥手,身上便又恢复如初那般整洁。 小仙官这才觉得舒心了,接着开口询问:“不知仙君所寻为哪位女仙?可知姓名或职务?” 无垠瞬间有些不自信,低下头来细细思索。 养育她长大的乳母为她取名知微,逝去前幡然醒悟的帝王为她封号安和,其中真有她的真实姓名吗? 辗转几息,清明的声音中透着几丝低哑,“劳烦仙官为在下寻找名为‘知微’的女仙,她仙姿玉貌、玉软花柔,犹如春日桃花,乖巧可人。” “……” 我没听错吧!我没听错吧!仙君找的竟然是心上人!万万想不到,这般冷清的仙君竟然有心悦之人?还会用如此甜腻的词来…… 小仙官心中疯狂刷屏,但作为一名高贵的吃瓜群众,他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专业水平,把名字在脑子细细过了一番。 “仙君,名唤知微的女仙不多,除了两位地仙以外,闻名遐迩的便只有那司命星君了。” “司命星君……” 无垠无声的在舌尖细细过了一遍,对这个仙君属实没什么印象。 专业过硬(想要掌握一手八卦)的小仙官流星赶月般地在成堆的柜子里迅速找到一卷。 洁白的画轴在眼前摊开,水墨描成的身影瞬间跳出画框,在眼前出现,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显然是用了某种仙法。 亭亭玉立的少女回眸一笑,惊艳了时光,惊艳了画前的少年。突然,她便向自己扑过来,无垠下意识便伸手去接,且一片虚无。随着蝴蝶翩跹而逃,他才恍然大悟。 果然! 看着呆到不行的无垠,表示掌握了一手八卦的小仙官默默拿出传音石想要给自己的好友炫耀一下,谁知一个特别提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连忙划开,空中映出的内容下了他一大跳。 他连忙唤回呆愣仙君的思绪。 “仙君,快去乱石谷,司命星君即将接受众仙审判,怕是要不好……” 话音刚落,小仙官连他的一片衣角都已经看不到了。 第27章 关门,放知微 日光斜照乱石谷,几乎寸草不生的乱石谷外还幸存着几株枯黄的小草,却都萎靡不振地垂着无力的叶片,一片萧条映入眼帘。 脸上无悲无喜的天神们,看似不疾不徐地慢慢迈开脚步,实则眨眼之间便已至眼前,明明无声无息却甚是浩荡。 知微双腿并拢,双手合拢在弯曲的膝上,看起来十分乖巧地跪着。 司辰心中暗骂一声,真能演。 马上也赶忙垂下头,满脸无辜,近看的话,便能看见那双真挚的大眼睛中蕴含着的泪水,好一副无辜被牵连的‘小白花’模样。 知微微抬起头,刺眼的光线让人睁不开眼,但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琥珀一般剔透的眼睛直视着夹杂在众仙之间那张被光线映照的有些许朦胧的脸。 恍惚间,骑着仙鹤的女仙冲知微露出了个充满邪气的微笑。 众仙皆立于二人面前。 此次知微擅自偷用可能改变时光,恶念一起便可致使天地毁灭的宝器,此等大罪必会受严重的处罚。 一时间,天界除了镇守四方的至尊神,还有看守听天门的仙将,余其还在天界的仙人几乎皆前来参审或陪审。其中不乏有真心实意关心知微她们的仙长,但也有来凑个热闹仙人。 “微微啊!你怎做下如此蠢事!你们二人可知有多令吾等忧心不已。” 司掌月亮的绝色美人——太阴星君。美人气的双颊飞霞,扼腕叹息,语气里充满了气不成钢。 知微刚抬起的头立刻低了下去。 “好了好了,望舒不气了。”太阳星君为太阴星君抚背顺其,也许是常年司掌太阳的原因,脾气十分火爆,只见她开口便喷,“你这死孩子!看把望舒气的!” “望舒娘娘,羲和娘娘,知微知错了,下次绝不再犯。” 知微楚楚可怜地举手做发誓状。 “还有下次?”太阳星君羲和见知微头都要摇掉了,才抬眼望向另一旁憋笑的司辰,语气凉薄,透露着深深的寒意,“臭小子,别笑了,你主谋之责绝对逃不掉的。” 司辰瞬间汗如雨下,手摆的跟擦玻璃似的,只听见他说:“娘娘,您听我狡辩……呸,解释。我是无辜的呀,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谁知道这傻子真去!” 知微咬牙切齿却不敢抬头白他一眼,只敢暗暗在心里诅咒这毫无姐弟情谊的狗蛋子。 “哦,竟然如此说来,最次汝也得获得个撺掇罪了。” 司法天神幽幽开口,将司辰这小子吓得都要抖起来了,他平时招猫逗狗,最怕的便是这个铁面无私的司法天神了。 “不是!不是!我……” “还狡辩?还不赶紧认错!” 羲和怒不可遏,无意外泄的威压令司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好了好了,羲和,别吓着孩子们。” 角色转换的就是如此突兀而又自然,太阴仙君转眼又变成安慰者,轻拍着情绪不太稳定的太阳星君,将她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我错了我错了,司辰知错了。” 得到邵月的眼神暗示,司辰十分上道的趴下了认错。 知微余光似乎看见了司鹤仙子幸灾乐祸的笑容。 司辰话音刚落,一股势不可当的无形威慑从远方蔓延而至,高傲的仙人都微微低下了头。 霎时,一个步履轻盈,宛若闲庭信步的长袍男子由远而至。 耀眼的光辉在他身后形成层环,白色长袍间金色的丝线不时反射出光芒,再往上看,那宛若云雾遮挡的脸却令人不敢直视。 随着他的到来,气氛突然变得庄严肃穆,成堆的仙人仿佛非常有默契一般,向两侧有序排列,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来者便是——天帝。 他静静地站在二人面前,专注的眼神好像在凝视着二人,又好像眼中一片虚无,却始终一言不发。 雄厚的威压让跪着的小年轻二人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头垂的愈发的低。 知微低着头,心中直打鼓。 这次好像真的犯了个大错,完犊子了,这可怎么办?早知道先旁敲侧击将流光回溯镜的重要问清楚了再干!失策啊失策。 不过,这么重要的存放宝器之地 为何我轻而易举地便进去了?难道?是故意让我进去……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我运气太好! 眨眼间,知微脑子里便过了一轮思绪。 良久…… 随着眼前人的转身,如洪钟一般如雷贯耳的声音好似从天际降临在身边,震撼人心。 “今日聚会,是为审判……司鹤毁人间南稻,破坏天道规则等诸事。” “什么?” “我没听错吧!” “司鹤?怎么会是审判司鹤,不是司命她们吗?” “司鹤是哪位啊?” 众仙瞬间议论纷纷,窃窃私语,时不时有唏嘘的声音在某个角落里响起。 司鹤仙子的周边已经空出了一个圈,她的表情瞬间阴沉下去,接着她低着的脸上立刻露出邪恶的笑。 “娘嘞,这仙子咋笑的这么瘆人!” 一个后知后觉的男仙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瞬间把众仙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司鹤仙子再抬起头,脸上的恶意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冷冷清清、自视甚高的傲气模样,接着十分自信地悠悠开口道:“即便是天帝也要讲证据吧?” 众仙大多愣怔住了,那个跳得贼拉远的男仙直呼牛掰,毕竟第一次见到敢直接如此嚣张与天帝叫板的人物。 “谁说没有?知微!” 不用天帝发话,邵月清冷的声音响起,直直便对上了司鹤。 知微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许像:来人,关门放狗! 当然,知微决计是不会承认自己是狗的。 “来嘞!这便是证据。” 清脆的声音落下随之一块褐色留影石便从知微手中抛出,漂浮在了空中,播放出的画面犹如大荧幕一般的浮现在众仙的眼前。 其中被知微挑着录下来的犯罪过程一一快速出现,令众仙惊诧不已。 “这是司鹤仙子?” “太令人唏嘘了!她竟如此恶毒!” “她为何要对邵月仙君下如此重手?” “真是万万没想到,看起来那么高傲的仙子竟然会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 “我去,牛掰!”看着周围犹如射线一般的目光,男仙顿了顿,默默换了种说辞,“呃……真是……太不应该了。” 见大家终于转过头去,这位耿直的大哥终于长舒了口气,擦了下额头的汗,心道:“真是的,社恐伤不起。” “快看,这是不是魔气?”一名德高望重的仙长指着一闪而过的黑气,一瞬间就像石子落入了河中,惊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各位仙家,还有!” 说着,知微便抛出传音石连接地府的阎王。 一个忽如其来的大头占据了全部视野。 阎王就像一个初用手机的老人,在崔判为了不伤这个老头自尊的情况下,小心翼翼暗搓搓地不断提醒着,好一会儿才摆弄好。 这个场合太严肃了,但是知微真的觉得很好笑,她想了半天这辈子最难过的事,表情十分扭曲。 掌管女仙,一贯十分严厉的西王母十分满意地露出了个欣赏笑,心中暗叹,没想到这孩子如此嫉恶如仇,不愧是吾女仙后辈中的佼佼。 阎王拿着众南方地仙的联名状及证据,不亲切且不友好地问候了一番司鹤,确切地证明了她破坏人间南稻的罪名。 证据确凿,不容置喙。 “你可还有狡辩?” 平静的质问声好似毫无情绪的响起,其中只蕴藏着茫茫的公正严明。 司鹤没理声声质问与众仙的议论,她抬起头来笑的邪性,一缕黑气顺着眉心分散至全身。 “哈哈哈,未曾想到如此迟钝的天界竟然还有个敏锐的小崽子。” “是吾又如何?” 话毕,她以手为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冲向邵月…… 谁料,众仙家之中有人比她更快地阻挡在邵月身前,一脚便将她踹飞出去。 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司鹤疯狂嘶吼着。 “为什么!为什么?” 第28章 惩司鹤 “为什么!” 无端的嘶吼不断冲击着众仙紧绷的神经,司鹤的周身遍布着黑气,癫狂的神色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十分骇人。 “邵月,你为何什么都要抢我的?” “仙位也是,男人也是。” 司鹤怨毒地盯着邵月与君怀,手掌成爪,指甲都黑了,黑气更是从白皙的手背蔓延而上。 “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天帝不公,我恨众仙孤立,我恨你们所有自视甚高的仙人,我恨你们所有人,我好恨呐!” 这些莫名的指责令所有神仙都感觉莫名其妙。 “疯子。” “无凭无据,她竟敢质诘天帝!” “有病吧?” “这关邵月仙君什么事?关我们什么事?自己一天天摆着个臭脸,谁愿意去热脸贴冷脸?” “对啊对啊,且仙位选拔,自古以来就极其公平,自己不及他人却怨天尤地。” 众仙的议论令司鹤的表情更加狰狞。 “司鹤,就因为这个你便如此害我?陷本尊于不仁不义不忠不爱之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男儿有泪不轻弹,看完录影石得知在凡间前因后果的君怀此时却双眼通红,他真的恨透了这个罪魁祸首。 “本尊要你不得好死!” 他用力握拳,招来他的偃月刀,以力拔山河之势冲的知微都睁不开眼。 变故却发生的十分突然。 被君怀一直护在身后的邵月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那粗壮的手臂。 每个指甲都圆润饱满的白皙修长的手用力抓住环套着泛着细细光泽的环臂金甲,白色与金色在阳光下交相辉映,是那般的和谐与……般配。 众仙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种莫名的饱腹感。 君怀压抑着不稳定的情绪,大掌紧紧抓着长刀,生怕波及到身后护着的人儿。 谁料,破坏氛围感女主角——邵月,突然从后面踹了他小腿一脚,“你该不是傻了吧。司鹤,自有天帝之罪,你擅动什么?” 邵月自从看到因为司鹤动的手脚,所以她们在凡间才有那般惨烈的结局,心中对君怀的恨意突然就释怀了,当然面上还是有些许别扭。 但是见到他如此冲动,还是出手阻拦。 君怀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一样,乖乖地听着邵月的指挥,半点没有不从的逆反心。谁都不知道,他心中是多么欣喜。 “啊啊啊!你们!实在太可恶了!” 司鹤红着眼看着他们目无他人的‘打情骂俏’,一瞬间周身黑气快速旋转,身影缓缓漂浮到半空中,诡异的气息散开来,仿佛是要放大招之前的酝酿。 “尔等,不得好死……” 浓厚的黑雾之中,一句低沉的带着深深寒意的话传了出来。 众仙并没有被这云卷诡谲的气氛吓住,反而一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都想着要用这来之不易的业务练练术法。 毕竟第四界封闭千年了,这还是第一回遇到要入魔的仙人。 紧要关头,邵月只感觉自己身旁的黛色身影像小炮弹一般弹射出去,空中只余下道道留仙裙裙摆波动的残痕。 “闭嘴吧你这个坏女人,你也给我好好尝一尝这是什么滋味。” “咕噜。” 司鹤一时不察吞下了眼前自己根本不放在眼中的小屁孩塞过来的东西。最气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营造的可怕氛围差点被这丫头搅乱。 “混账!你给我吃了什么?” “绝情丹啊!你不熟悉吗?” 司鹤满脸狰狞,愤怒一甩袖,刚才酝酿的十成十的魔气带着毁天灭地之势令邵月目眦欲裂,直冲知微而去。 “知微!” 邵月连忙发动仙法,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恨不得以身相代。 “我儿。” 一道宏厚的男声一时间盖过邵月的声音响彻云霄,蠢蠢欲动的众仙一时呆愣在原地,脸上诧异的神色十分明显,看来今日之后平静的天界又有八卦可言了。 某处地仙得知这一八卦时,露出了个‘我就知道’的神秘笑容。 “???” 知微满头问号,不知道战神在发什么疯。她虽然是一时冲动,但也是因为自保之力才敢上前。 她对魔气总有种天然的抵触,两手快速掐诀,斗转星移,南斗轨迹发生变动,一时间盖过所有星辰,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果然,借助星辰之力,完美躲过这充满魔气的一掌,诡谲的黑气余波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知微头脑十分清醒,在司鹤继续发动之前便马上躲在了比邵月更快一步的擅战的便宜爹身后。 “锃!” 仙法与魔气之间的碰撞听的令人牙酸。 君怀一把偃月刀舞的虎虎生威、严丝合缝、刀刀致命,丝毫不给司鹤喘息的机会。 “各位仙家稍事休息,先让乃家来会会她。” 与司鹤缠斗之间,君怀还能抽空让其他仙家别和他争,知微都有些无语了。 “魔化的司鹤竟然如此之强,竟然可以接下战神这么多招。” “真是技痒啊!” “给本仙狠狠地打。” …… “大家别说了,司鹤纵然有错,但这一切都是要因魔气诱导而起,其罪不至死。” 太阴星君站了出来很客观地说了一句,其言之有理,也得到了多数仙家的认同。 “不好!她该不是要自爆吧!” 半空中战事胶着,眼尖的‘社恐’仙君看出了司鹤此时的怪异,马上指了出来。 几千年寿命还被魔气侵染的仙,一旦自爆,恐怕三分之一个天界都会受到影响。 众仙立刻结阵,准备出手制服其。 面上无悲无喜的天帝,俯瞰着发生的一切,慢慢伸出一指头,目标是……司鹤。 未等他们发作,差点寂灭的司鹤肚子里的绝情丹药性便开始发作,她直直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知微暗暗点头,心道:不愧是老君牌绝情丹,果真有效果。 俯伏在地的狼狈仙子,失去了可供黑气驱使的情感,周身的黑气荡起逃窜,寻找着下一个可蛰伏的寄体。 带着恐怖威压的天帝一指间,黑气便寂灭在天地之中。 气氛诡异得安静了下来,众仙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失去感情平静下来的女仙,一时间竟然有些尴尬。 “司鹤知错,甘愿受罚。” 失去情感的司鹤转变迅速自知自罪,面对着天帝便很实诚的‘嘭’的一声跪了下来。 众仙唏嘘不已,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也没谁会怪知微的骚操作,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同僚就这么死去。 “第四界恐有魔气泄露,便罚汝看守第四界入口五百年。” 古井无波的声音宛如天降旨意。 “司鹤尊命。” 眨眼睛,腰背挺直的女仙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众仙眼前。 那个清高孤傲的司鹤仙子好似又回来了一般。如今的她无心无情,是最通透高洁不过的女仙。 知微万万没想到,司鹤仙子后来竟然走上了女战神之路。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知微都不知道这算不算做了件好事。 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第29章 一箭又一箭 事情告一段落了。 天帝慢慢转过身来,好似在看着躲在邵月身后的知微。 “司命戴罪立功,但罪责难逃,便罚你下凡渡劫,以儆效尤。” 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最令知微心痛的话。 “漂亮,这不就是你这个司命最擅长的,老夫祝你十世之内早日归来哦!” 老君摸着胡须,在知微膝盖上又添了一箭。 “该,有你受得。” 邵月冰凉凉的语气透露着对知微刚才冒进的不满,但眉眼间的担忧甚重。 君怀什么都没说,视线一直都黏在邵月身上。如果他要发言的话,知微严重怀疑,他会说:“老婆说的都对!” “臭丫头,这次命书没人写了,只能顺其自然,你就自己好好努力吧!” 一箭又一箭,也不多太阳星君羲和这‘落井下石’的一箭。 “微微。” 知微抬起脑袋万分期待着盯着最是善良心软的太阴仙君,希望她能说一些动听的语言。 “你在凡间好好的哈!有空记得多拜拜我!” 一时间,知微只感觉吧!自己脑瓜子吧!嗡嗡的! “……” ……一个又一个,轮番上场给知微添一箭。 我就不该对这群不靠谱仙长有什么期待。 “你们真的好无情!” 知微捂着胸口,心中哭戚戚。 这时,背景板司辰弱弱举手,诺诺道:“天帝,那我是不是就不用…… “差点忘了,汝便与司命一同罢。” 此话一出,知微突然大逆不道的发觉渊清玉絜、虚无缥缈的天帝看起来也有些不太靠谱的样子。 “我能不能……申请乱石谷自省。” 司辰弱弱地问一句,他可一点都不想失去记忆去凡间受苦,这种命运不能握在自己手上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且最重要的是,万一自己哪个劫没渡过!岂不是得变成凡人,永受六道之苦了。 这便是仙人一直拖着历劫时间的原因。 “九世?” 仙帝静静盯着司辰,平静开口。 “……” 九世?九次机会?天帝不是人……好像本来就不是。 司辰被威压压得感觉都喘不过气来,十分后悔刚才冲动和天帝打商量。 见司辰一言不发,天帝还以为他这么有志气,还不满足,心中有些质疑这孩子是不是傻,又是幽幽开口,“八世?” “不不不,不要了,十世就十世。” 司辰泪眼汪汪,心中后悔不已。 “也行。” 话落,天帝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离开的十分突然。 这下子,知微便成为仙长们的众矢之的。 “你这死孩子?刚才你那种情形就敢冲上去。” 看着邵月怒不可遏的好似手边就差个竹棍的样子,知微又梦回了那个两百岁头上扎着双包发髻的黄发小儿‘逃命’的样子,她还清晰的记得邵月在后面提着竹棍追赶的‘威武’样子。 简称——童年阴影。 知微默默躲在‘便宜爹’身后,心中暗道:冲动了,冲动了,差点挨一顿竹笋炒肉。 ‘便宜爹’痴痴地望着生气的邵月,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 知微十分无奈,只觉得这老匹夫真像个傻子,绝了,突然想起来,他还是个欠钱不还的大傻子。 果然,‘傻子爹’只听‘娘’的话。 知微:摔!要他有何用! “娘嘞!” 二话不多,知微直接迈开腿从众仙长之间穿梭,逃回府去。 独留一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难弟——司辰,接受着众仙的一一‘问候’,一箭又一箭。 然而,提前跑了的知微也没有遇到那一直在寻找她的仙君。 从最西边的昆仑全速赶来的无垠就一步之差便能遇见知微,却失之交臂。 他在询问了下一个总览现场的仙家后,才放心了下来,听见她要下凡历劫,整颗心又提了上来。 那个仙家还在暗暗思索,没想到看起来是个战斗狂的无垠仙君私底下竟然如此八卦!还特意赶过来看现场直播。 不得不说,爱八卦的仙脑洞就是大。 无垠站在司命府门前趑趄不前,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而府内的知微却浑然不觉,她正思索着,如何在没有既定‘剧本’的帮助下,让自己能安然的渡过这八苦。 一回想起,邵月之前给她讲的,司命未归位时仙人历劫的故事,她的鸡皮疙瘩便要起来了。 乞丐、妖怪什么的,即使有些特色也还是能接受的。 之前有个仙长直接去当太监了,回来之后的记忆不太好便罢了,最重要的是差点没渡劫成功。 虽然自己没有这个条件,但莫名也觉得胯下一凉。 总觉得得做好万全之策再说。 此次那事之后,知微一直以来便很排斥下凡,之前为了邵月那是不得已为之,虽然她一直努力的表现出积极开朗,但轮到自己,便一点也不一样了。 又回想起之前在凡间即使有记忆,还是三番五次的死在那人的玄剑之下的痛苦……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那种穿心的疼痛感…… …… 知微痛苦地捂着胸口跪倒在地,这种犹如刻在灵魂之中的痛苦共鸣,令她每回忆起一次,便痛不欲生,犹有实感。 “吾……不愿再来一次了……” 一时间,她满头大汗,仿佛陷入了恐怖的梦魇…… “仙君?仙君!你怎么了?” 小仙童害怕的虚扶着她看起来很虚弱的身体,看见她垂悬欲滴眼泪的痛苦神色,小仙童慌乱不已。 连忙为她渡起仙气。 微薄的仙力如泥牛入海,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小仙童连忙联络寻找邵月,甚至急得跑去门口迎接,一开门竟看见了一名陌生的面孔。 这仙家一看仙力便不俗,小仙童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拉着人便进去了。 毕竟自家仙君仙缘一向有名的好。 无垠一脸莫名的被小仙童拉进府中,但见他满脸焦急不已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直到,他被拉进一个来不及观赏外景的屋中,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身影狼狈的样子,他马上慌乱了起来。 知微看起来十分痛苦,无垠二话不说便为她渡起了仙气。 大量蓬勃的仙气被无垠霸道地挤压成最容易被吸收的丝丝细缕,缓缓流进知微体内,与她的仙气交融。 这时无垠才惊觉知微仙气的枯竭。 那时知微躲避司鹤时使用星辰之力其实耗费了大量的仙力,本来也没有什么事情,但其实知微一直心有枷锁,今日又接触了魔气,便影响了心境的波动,时缝灵力枯竭,差点便陷入梦魇。 暖暖的仙力犹如温水,慢慢滋润着知微的四肢百骸。仙力的恢复令她悠悠转醒。 温和的白色仙力还在持续的输送,知微睫毛轻眨,迷蒙的眼睛缓缓睁开来。 第30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知微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熟悉的脸庞。 她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还在梦魇之中,又眨了眨大眼睛。 无垠看着她犯傻的样子只觉得十分可爱。 突然,她缓慢而又大胆地伸出手,眨眼睛便触碰到他温热的脸颊,她毫不犹豫地掐了下,真实又细腻的手感让她的手就那么愣在了半空中。 脸颊上的痛感并没有让无垠露出不愉的表情。他目不斜视,墨黑的眸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嘴角勾起的笑意饱含宠溺。 但,知微不觉得啊! 她看着他嘴角突然重新的那丝百年难见的‘笑意’,总觉得有点阴凉。她怂怂地放下手,准备掐自己试一下,事已至此,她仍然觉得这是一个梦。 突然间,一个鬼哭狼嚎的声音让知微瞬间清醒。 “仙君啊!你终于醒了!刚才可吓死富贵了。幸好在门口抓了一个厉害仙君……” 知微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寻仇都寻到家门口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仙童言语她根本接收不到信号。 知微的明眸马上红起来,涌上了一层清晰可见的雾气。 她真的怕死了,回想起自己刚才不要命的动作…… 知微默默自己撑着地站起身来,未等无垠开合的嘴里蹦出字来,她突然间夺门而出,在云雾中狂奔,嘴里还一个劲地喊着,“救命啊!” 无垠望着手中残留着的柔软触感,被她这一系列的操作愣怔在了原地,还是小仙童急急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肘。 “上仙快追啊!仙君好似疯了,可不能让她出去丢司命府的脸。” “……好。” 应承下来的声音有些许低哑,无垠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掌眼睛发红。 小仙童富贵可爱的想法令人发笑,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想起她见到自己如丧考妣、避之不及的惧怕样子,他的心中便一阵一阵的抽痛。 矫矫不群的高大身影如流星一般从小仙童眼前划过。 “好厉害的仙君啊!也不知道是谁?” 小富贵撑着肉嘟嘟的小脸做思考状,一旁突然钻出了一个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小女童。 “富贵你可以去休息……我去,这不是我们仙君的毕生之敌无垠仙君吗?” 小吉祥一下子就吓清醒了,尖着嗓子骂道:“哪个二货把他放进来的?” 小富贵脸色突变,煞白的小嘴开开合合,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默默在小吉祥眼皮子底下溜走,心中后悔不已,只能暗暗祈祷自家仙君再跑快点。 风卷云涌,桑榆暮影,好似在昭示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无垠犹如云中白鹤,轩然霞举间便已停在了知微的面前。 身高八尺有余的男子黑着一张脸,周身阴沉的气场扑面而来,冷硬的下颌线绷紧,墨色眸子里复杂的情绪令知微心惊不已。 “你……”你至于这么记仇吗? 紧张的气氛令知微双眼中的泪水再也绷不住了,滚烫的热泪令无垠一惊,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他抬起右手十分想将其引进怀中,但她害怕的反应令他不敢妄动。腰间的本命剑感受到主人情绪的强烈波动,迅速振鸣起来想要与之共鸣。 那边杀了自己几百次的玄剑突然响起巨大的轰鸣声,知微直接条件反射的腿一软跪了下来。 眼泪更是汹涌地落了下来,心中懊恼不已,丢脸死了,打不过就算了,被吓哭也就罢了,现在还被下跪了。他……真乃我此生的克星。 “我错了还不行嘛!” 知微话音刚落下,对面的身影忽然一手制住吵闹不已的剑,‘扑通’一下,与她方才腿软软地跪下来不同,一声巨响,显然跪得十分真诚。 二人相对而过的画面落在外人眼里想必非常好笑,但知微惶恐不已,只觉得这人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瞅着他犹如自己一般眼睛红红的样子,知微脑子不合时宜的跳出来一句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 “你没错。” 低哑却不失磁性的声音清晰的响起,无垠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说,且还哭得如此让人心疼。 但是在他的心中,她永远都是不会有错的,肯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她生气了。 “???” 知微满头问号,脸上的泪痕显得她可怜不已。她红唇微张,想着如何先拖住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这厮,主要是保住小命要紧。 她斟酌着开口道:“仙君,吾等皆是寿命亘古的神仙……人间的恩怨如浩瀚宇宙的尘埃不值一提,是该一笔勾销才是。” 没想到,此话一出,刚才还面无表情的仙君突然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地凝视着自己,脸色十分阴沉起来,语气生硬不已,“沧不值一提?一笔勾销?” “嗝。” 知微被他漆黑的脸色吓得打了个哭嗝,眨眼睛又有些想哭。 他腰间剧烈晃动的玄剑更是令她胆寒不已,好似下一瞬便要飞起取自己的性命,犹如噩梦重临,能止小儿夜啼。 “你已经杀了我千次百次了,我不过是与你同归于尽了一次,至于一直寻仇到天上吗?” 知微两手护着头,身体都害怕得颤抖起来。她不管不顾地嘶吼出声,难道她就不恨吗?只不过实力不济不敢恨罢了。 “大不了本君与你鱼死网破!” 湿润的感觉再次从脸颊滑落,她终于站了起来,不拘于泥的豪迈用袖摆随意一拭,勇敢的俯视着跪着的无垠,光洁的小脸满是坚毅与倔强。 “本君也是天地册封的正神,法力虽远不胜你,但同归于尽的能力还是有的。” 被逼急的知微,从来没觉得抛却生死之后竟能如此洒脱,她看着眼前还跪在地上反应不过来的玄衣男子自嘲一笑。 “我……” “我什么我,要战便战,大不了再被你那破剑捅穿一回!” 知微那视死如归的神色令无垠恍然大悟,瞬间便明白其中结症。 他死死抓住腰间佩剑,手背青筋暴起,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不是的,我……” 无垠脸上血色尽失,嗓音微颤,铺天盖地的懊悔令他摇摇欲坠,心口的刺痛是那般的强烈。 “对不……” 知微可不管他要说什么,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她十分通透,双手结印便要催动法力。 就在这时,天边一阵流光划过,接到消息急忙赶过来的邵月和她的跟屁虫——君怀,便已经到了眼前。 “你没事吧!” 二人的到来打断了她的施法。 邵月抱着她的双臂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身上衣裙整洁看起来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眼神锐利的君怀立在一旁,眼尖的看见她犹如小兔子一般发红的眼眶,还有两颊微不可见的泪痕,瞬间怒从心来。 “谁欺负你了?” 语气中的怒意十分明显,令邵月也反应过来知微的异常。 “是谁?” 邵月声音中的冷意犹如冰冻三尺,令人浑身发凉。 知微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满脸委屈地躲到邵月身后。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伸出芊芊素手,将矛头指向无垠。 被知微刚才的言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无垠像个木头地杵在原地,还沉浸在自己无尽自责的世界之中。 不远处的无垠抬起头,澄澈的墨黑眼眸中只映照着自己的身影,一时间令知微有些没来由的心虚……才怪。 她傲娇地昂着头,仿佛在说:你现在动我一下试试。 君怀毫不迟疑舞着偃月刀直朝着玄色身影欺身而去。 “汝这黄口小儿,胆敢欺辱吾儿!” “……” 知微无语,心中腹诽:谁是你儿?老不要脸。 但眼见着那个奋不顾身为自己出头的伟岸身影,她嘴里的话却都咽到了肚子里。 只见,无垠脚步一点便虚身躲过了凌空而来的那把势如破竹的长刀。 君怀持着偃月刀,刀锋一转便紧随无垠灵活的脚步而去。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血液中的战意沸腾不已。 无垠见识到他的实力,马上便猜到了这个面熟的仙家便是自己下凡历劫前还未挑战到的战神——君怀。 接连不绝的招式让他无心顾及他为何这般眼熟,而且眼熟的还有些厌恶。 他被迫‘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玄剑格挡。 “铮。” 利刃相击,蓬勃的冲击之气流由二人刀剑之间向四周迅速散开。 惊起一滩滩的云雾,将两个人的身影掩盖的愈发朦胧。 二人打得热火朝天,而知微却早已跟着邵月逃之夭夭。 “他便是无垠仙君?” 二人到了邵阳的‘云水间’,知微就听见邵月的问题,她别过脸去不想回答。 邵月自然是有听过这位鼎鼎大名的凡人成圣仙君的事迹。 一成仙便单挑了许多名声显赫的将仙,还从无败绩,据说嚣张不已。 搞得众将仙苦不堪言,天天去天帝那里投诉。 烦不胜烦的天帝直接大手一挥,让这个还未分封官职的好战分子先去历劫再说,终于天界恢复了往日安宁。 然,邵月却是不知知微与他二人间的恩怨。 “他都已然历劫成功了,为何还来为难你?” “什么?他历劫成功了?”知微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拍着手心呐呐自语道:“是啊,都恢复记忆寻仇到天界了,自然是成功了。开始怎会成功呢?” 他急切地翻开命书,确实显示的是成功。 “所以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怨?” 知微望着眼含鼓励,表情温和,仿佛是自己永远的避风港的邵月,狠狠一闭眼,再睁开其中已然是一片清明。 她终于下定决心将以往的所有娓娓道来。 第31章 三百年前 时过境迁,旧事重提,但却谈不上是多美好的回忆。 三百年前。 初任司命仙位的知微,司管天地变幻,执察众生命格,甚至兼管仙人历劫。 颇有种金鲤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的发达感。才怪!她还是那个被众仙看着长大,尊仙重道、爱护幼小的知微。 太上老君:退!退!退! 司辰仙君:退!退!退! 佚名路仙:退!退!退! …… 她仙生顺遂,事业顺利,一直没有遇到过能难倒她的业务。 直到遇到了她的仙生滑铁卢——无垠。 她才恍然意识到遇见历劫不按套路来的仙家是多么的棘手。 事情还要从无垠几乎要打遍天界说起。 少年意气风华、斗志昂扬,板着一张脸,挨个上门‘拜访’,有点名气的同辈仙将几乎都被他打败。 就在他意图‘忤逆犯老’,挑战战神之流的仙长们时,众位被打败的仙家齐齐告到天帝那边去,天天去哭诉,搞得天帝头昏脑涨、烦不胜烦,连虚无缥缈、浩然之气的装杯气场都快要绷不住了。 他大手一挥,流水东渡,令这个刚成仙不久的仙君去渡仙劫,所有的问题便迎刃而解,天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天帝头发都不掉了。 所以,这个烫手山芋便丢到了知微的手中。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知微对这个接到通知毫无波动,也不先来找自己这个司命了解一下流程,便十分利落地跳下轮回台的仙君,真是太好奇了。 自己那是拦都来不及拦,知道消息还是后知后觉听来的八卦。 最后还是从东王公那边的男仙籍登记处了解了一些他的信息,否则恐怕人都不一定对得上。 自从她从老君那里听到了不知转了几手的‘仙君群挑’事迹,她对这个仙君为何刚成仙不久便去凡间历劫可一点都不惊讶了。 简直是……活该! 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好歹共饮几杯酒,交个朋友,再约个时间切磋一下。 这厮可不得了,直接打上门,打赢一个换下一个,还从无败绩,这不是硬生生打同辈的脸吗? 甚至想去打仙长的脸!要是真让他赢了某个仙长那还得了? 知微严重怀疑这个仙君有没有情商。 这个烫手山芋既然到了自己手上,自己也只能全力以赴助他渡劫。 六道轮回,众生八苦。 自然,仙人下凡转世轮回也需成功渡过八苦方可回归仙位,十世轮回,十次机会,若在十世之内未有渡者,便只能重回六道之中,继续轮回之苦。 八苦,乃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生、老、病、死,对各仙家来说都是轻而易举,但余下四苦便颇有些难度。 但总体来说,实力越强的仙家渡劫一般便越轻松。 所以,知微对无垠的渡劫的问题就没什么忧虑的。 可是为什么知微会对仙家渡劫这么上心呢? 要知道,仙家渡劫成功后一般都算是承了司命一个人情,所以这便是知微仙缘好的原因。 但这些都是其次,最主要是——奖金。 知微双眼放光,一副财迷样,好似已经能看见丰厚的小钱钱了。 第32章 文弱公子 知微一手举着梅花枝挡住脸,一手捧着命书,蹲在梅花树后,比花还娇艳脸上露出了个满意的微笑。 她踮着脚看着不远处身着白色竹叶纹锦袍,外披玄色大袄,头戴玉冠,周身温润的气质令人如沐春风的作画少年,不禁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满意自己为无垠仙君写的第一个剧本。 陈郡谢氏,陈郡阳家的第一大世家。历年来文学之士辈出,对当代政治及文学方面的影响极为深远。 谢谨之,年十八,乃是当今谢家族长的次子。 他三岁识字,五岁便能吟诗百首。才贯二酉,饱读诗书,人人提起谢氏,皆知前有谢大,后有谢二,虚室生白、蓝田生玉、人才济济、青云得意。 只可惜他虽然学识天赋上更胜兄长一筹,但身体上却万分不及。他自生来便体弱多病、不良于行。 据说活不过弱冠之年。 知微对自己写的这个角色满意的不行,瞧瞧人家画个梅花都能画的如此栩栩如生。 “梅赛霜雪,傲立枝头,画的真真不错。噫?这边怎么有团黑乎乎的跟人影似的东西?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本君收回刚才的夸奖!” 知微仗着没人能看得见自己,十分嚣张地凑近画旁,伸着脑袋不停地评头论足着。 少年身体紧绷,手指一顿,收尾的一笔墨迹晕染开了,瞬间栩栩如生的画便毁了一半。 “啧啧啧,小伙子你不太行啊!” 知微吐槽了一句,便无聊地打着哈欠消失在了梅林之中。 轮椅上的少年缓缓吐了口气,大袄上的白毛将通红的耳根掩盖的十分隐秘。 “咳……” 少年左手合拢,以拳抵嘴,声声低沉的咳嗽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十分清晰。 “主子,夫人都说了下雪天不让你出来的!你还非要来梅林里作画,一点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的随从墨砚将特意寻来的暖炉塞进那双白的好似没有血色的冰凉大手中,嘴上一起唠叨个不停。 谢谨之又低咳了两声,赶忙抬手阻止了墨砚继续喋喋不休。 “好了,我们回去吧。” 墨砚提着画具跟在轮椅后,看着自家公子有些吃力的在雪地中转动着轮椅,艰难地操作着方向,眼里尽是担忧,心中更是叹息不已。 自家公子什么都好,除了这具拖垮他的身子,还有这好强的性子。什么事情都想自己独立完成,你要是帮他,他还跟你急。 木轮辙子印在雪地中延伸的越来越长,不多久两个身影便消失在一片雪白之中,雁过无痕,积雪慢慢将一切痕迹覆盖。 “谨儿,你怎么又去梅林里作画了?” 保养得当的妇女穿着绿梅袄子匆匆赶了过来。 “娘,我有些疲乏了。” 未待谢夫人继续唠叨,谢谨之便十分熟练地眯了眯眼,先发制人。 “好,娘不说了,快去歇着吧。”疼爱次子的谢夫人马上不多说什么,连忙吩咐墨砚道:“墨砚,照顾好二公子。” 清雅的小院中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唯有那间大书房中的藏书塞的满满当当。 “墨砚,快,纸笔!” 墨砚快速地退去他厚重的披风,熟练地摆出笔墨纸砚。 刚回来的白衣少年,一双眼睛神采奕奕,毫无刚才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的疲乏。 泼墨挥毫间,一名肤似霜雪、唇红齿白,亭亭玉立于万点梅红之中,傲然半点不输娇颜的少女,于宣纸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主子,这仙女到底是谁啊?” 墨砚看着自家公子一次又一次地熟练画出这个根本不认识的女子,心中的好奇一日比一日浓厚。 谢谨之细细观赏这幅‘梅花图’,久久不语。 墨砚:这不是美人图嘛喂?!! 良久,谢谨之的视线才从画上移开,薄唇抿了抿,感觉喉咙有些痒意。 “墨砚,你说,这世界上有精怪吗?” “……”安静的立在一旁随侍的墨砚,嘴角情不自禁地抽了抽,小声道:“主子,你是不是志怪游趣看多了?要不墨砚将柳医师请来……” “咳咳咳,你滚。” 谢谨之语气淡淡,墨砚突然觉得空气有些转凉。 “好嘞。” 趁着脑子好似出了点毛病的主子没有回过神来罚自己读书,墨砚麻溜的滚了。 一股淡淡的墨香从安静的书房中流淌过,脸色过于苍白却不失俊雅,如圭如璋的少年珍重的将画轴卷好,收进木匣中。 轮椅滑动的声音停下,锁头被一双修长素白的大手打开,上锁的木柜子里清晰可见许许多多这样子的木匣。 少年不知岁月长,寒来暑往间边已经画了这么多了。 那个,自小便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精灵,每隔几年便会出现一次,这两年来倒是出现的愈发频繁了。 谢谨之无意识地搓磨着食指骨节,眼中的深意令人费解。 寒冬时节,谢谨之几乎每年都要大病上一场,每次都好像熬不下去一般,却都能被他挺过去。 就在墨砚以为他今年冬天会安然度过的时候,谢谨之病来如抽丝,迅速的倒了下去。 浓重的药味在房间里蔓延,谢父谢母几乎每天都得来看一次,在外游学的谢大也急急往回赶。 离谢谨之二十越来越近了,家里的气氛愈发凝重,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是都怕他真的挺不过来。 “夫君,你说那个老道士说的是真的吗?” 谢夫人柔弱地依偎在谢父怀中,泪流不止,谢父安慰着轻抚她的背,眼里的忧虑丝毫不减。 “绝对是假的,我儿乃是大才,老天肯定不舍的收他。” 夫妻俩望着万里无云的蔚然天空,心中默默祈祷着。 屋内檀木床上的羸弱身影止住想要咳嗽的欲望,静静倾听着窗外低落的交谈声,心中无悲无喜,他早就习惯了。 “啧啧啧,人间悲剧啊!” 知微游手好闲地坐在屋外大树的树枝上,翻着命书思索着要不要早点让无垠仙君嘎掉。 生苦——已完成。 老苦——十分之三。 病苦——已完成。 死苦——无进度。 “要不还是让他活个一甲子?” 如白玉般温润质的司命笔轻轻倚着下巴,时不时用笔尾点点命书上的内容。 “真是伤脑筋!真想让他早点死,这个故事编不下去了。” “嗯,肯定是最近话本子看少了。” 宛如精灵一般的少女在树上喃喃自语,不时眉头紧蹙好似遇到了什么困难,不一会儿又眉眼舒展笑容灿烂,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谢谨之透过开着散药味的支摘窗,静静地将树上的人儿收入眼中,嘴角露出了个真心的笑。 这莫名其妙的笑可将一旁的墨砚吓死了,差点去将柳医师拉过来。 知微敏锐地转过头,却没有发现那道莫名的视线,只听见自己话本里主角的咳嗽声。 第33章 看得见?看不见 明媚的日光在树枝间自由地跳跃着,不时在般般入画的少女浅蓝色留仙裙上洒上些朦胧的光点,隐隐约约间,犹如九天仙子下凡,遥远不可触及。 知微反手一翻,将信将疑地跳下树,面对面前的墙面也视若无睹,毫不犹豫地穿梭而入,进到了这个自己从未踏足的房间。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要东张西望的,下一瞬便出现在了谢谨之的床畔。 见谢谨之仍旧面色如常,知微撑着下巴疑惑着,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蓦然间,少女的脸凑到自己眼前不过一寸,几乎是鼻尖碰鼻尖,嫣红的嘴唇看起来十分柔软,明亮的眼睛好像蕴含着泠泠秋水,令人心动不已。 轻轻地抽气声响起,就在知微脸色突变间,少年倏地剧烈咳嗽了起来,墨砚紧张地端着一杯清水过来。 干涸的喉咙仿佛受到了流水的滋润,咳嗽声慢慢停了下来。 “果然看不见,看来是吾多虑了。” 知微毫不客气地翘着脚坐在椅子上,拖着下巴无聊地看着十分熟练流程的主仆两,一递一饮,毫不拖泥带水。 但她却没有发现病弱的少年脸上两团在剧烈咳嗽前就出现的绯红。 “无趣!” 知微拍了拍月白色的云蝶裙,自顾自开心的在房间里参观起来,时不时有似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来,让谢谨之的心情好了不少。 少女柔柔的低语声听着谢谨之便有些犯困了,眼睛一闭上便带着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好似看见了一束高傲却不失可爱的寒梅。 再睁眼,便又是一整年没见到那个精灵般神秘的女孩。 “谨儿,你为何不愿娶妻?李家姑娘温柔娴静,哪点配不上你?” 谢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解着,希望有人能照顾好自己可怜的孩子。 “孩儿的身子自己清楚,就别误了人姑娘家。” 谢谨之习惯地用微笑来面对所有的一切,他笑着拒绝了母亲的好意。 “要她是自愿的呢?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娶妻吧?娶妻了便有人时时陪伴你,照顾你,逗你开心……” “开心?陪伴?娶妻?” 谢谨之不知怎么了,脑海里倏然间出现了一个玉软花柔的人,要是有她陪伴,那自己确实会很开心吧…… 谢夫人见他意动,马上扬起笑容,想再多说两句。 他轻摇了摇头,眼中依旧是一片清明。 “母亲,我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温和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谢夫人知道自己儿子这执拗的性子,低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什么了。 少年翻出去年那幅‘梅花图’,脸上不复人前的温润,阴鸷着张脸,“你为何还不来?” 低沉的声音回响在房间之中,无端地令人背后发凉。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秋高气爽。 知微毫不客气地占了院里的那张空躺椅,手中执着白玉笔在一本古朴的簿子上写写画画。 少年无意抬眼,遏制不住地露出了个惊喜的笑容,芝兰玉树,纡余为妍,俊雅不已。 “墨砚,把画具搬到树下去,我要作画。” 墨砚搬着画具,小小声地嘟囔着:“二公子看起来愈发不正常了,一会儿阴沉的怕人,一会儿笑的跟傻子似的,还死活不让我请柳医师……” 回过头见控制着轮椅,一言不发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墨砚立刻紧闭嘴巴,迅速地整理好画具,麻溜地消失在谢谨之的面前。 “这小子跑这么快作甚?还挺有跑步天赋的。” 少女躺在躺椅上悠闲地晃悠着,鸦青纤长的睫毛眨呀眨,好似一不小心便会泄露出眼中的星光。 她转过头便像是靠在少年的肩上一般,认真观赏着少年作画。 乌黑的发丝凌乱的从躺椅上垂下来,在阳光下泛起丝丝光泽,看起来柔顺不已。 谢谨之心痒痒地慢慢抬起手来,下一刻拿起了只狼毫。 果然……无法触及。 少年的失落被深深掩埋在心中,他还不懂自己为何失落。 知微看着慢慢动笔,不断重复动作的谢谨之不知为何突然好生困。 阳光暖暖的,风景还这么好,旁边还有人画画催眠本君,好想困觉啊……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子便不受控制地闭了起来。 一息…… 两息…… 三息…… ……半晌之后,谢谨之才动了动停顿在半空中好久的手,终于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 “你太聪明了……” 犹如清泉般的低喃声被风带走。 少年转过脸,便已经与眼前这张熟睡的恬静脸蛋靠得极近了。 却还是没有上次那么…… 少年的脸上映照着两团红云,他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倚过去,就像两个人将脑袋依偎在一起一般,无端地感觉十分亲密。 墨砚提着一笼糕点刚要迈进来,便看到自家主子歪着头闭着眼睛靠在半空中笑的样子,惊悚得他差点尖叫出声,他深吸了口气,默默将迈进门框的脚收了回来。 片刻后,过往的仆从都会看见二公子院子里的墨砚蹲在门外,像个变态一般狗狗祟祟地扭着屁股偷偷往里瞧。 大家议论纷纷,奇奇怪怪的故事版本半天间便传遍了整个谢府,各个墨砚交好的仆从心中都暗暗打算凑凑钱请柳医师给他看一看。 第34章 消失的剧情 秋风习习,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再睁眼,日头西斜,暮色已然降临。 知微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谢谨之即将完成的落日图,气势雄壮、惟妙惟肖,难怪天下皆扼腕叹息谢二,如此大才,反被这多病的身子连累了。 然而,他本人却从未把这些放在心上。 人生在世,哪能事事称心如意。 他借着低头换笔的间隙,悄悄瞧了眼那个不自觉轻撅着小嘴,认真观看自己的画时纤长的眼睫宛若扇动的蝴蝶翅膀总会扑通扇动的灵动少女。 掩住唇角的笑意,谢谨之完美地收住最后一笔,果然受到了女孩毫不吝啬的自言自语的赞美。 今天他很开心,好像有她在,她的心情总会很好。 夜幕悄悄降临,漫天星河犹如少女的莹莹秋波一般令人心中滚烫。 幽暗的小院内,独有一屋子还透出些许光明。 昏黄的烛光摇曳多姿,打在轮廓深邃的白皙的认真作画的俊脸上,绝世公子的无双容貌衬托的普通的素色波纹锦袍都显得华贵斐然。 浓密的眼睫在俊雅的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墨黑瞳孔反射着画上酣睡的少女,手中一直没有停歇的画笔,终于,落下来最后一墨。 少年嘴边的笑意浓烈的腻人。 “墨砚,我让你去找的人找到了吗?” 少年放好珍贵的木匣,拇指无意识地磨搓着指骨,漆黑的眼中不复刚才的明媚,一片暗沉。 “公子,人已经在沧州赶来的路上了。” 谢谨之对着屈腰禀报的墨砚点了点头,整个人暗沉阴鸷,哪里还有往日人们所称赞的公子如玉,朗月清风。 夜枭暗啼,竹叶萧瑟,秋风中透着一丝凉意。 九天之上,孤月悬空。 “嗯!不愧是战斗力爆棚的无垠仙君,瞧瞧人家,看淡生老病死,这劫渡着渡着就快渡完了!” 知微抿了一口仙露,红润的嘴唇不停开合,唧唧喳喳个不停,好似丰厚的奖金就在眼前。 小吉祥默默地捂住小耳朵,躲在了极显眼的小胖墩富贵身后。 直面自家仙君的富贵恹恹地点着脑袋,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一杯仙露就‘醉了’的知微日常吹牛。 “是吧,富贵看看人家,这才没到二十岁便看破红尘,瞧瞧你这小子,天天就知道吃,现在胖成这样……” “……” 小富贵表现想掀桌! 还没吃上花生米呢!怎么就说醉话了!吹牛就吹牛,不带人参公鸡的哈! ╥﹏╥ “娘嘞!怎么回事?” 知微捧起手中的命书,看着自己今日刚添上的内容像墨点一般慢慢消散在空中。 “这……” 两个小仙童也是满脸震惊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脸上都是不解。 但知微也无法解释这奇怪的一幕,连忙闪身去林府一探究竟。 她不解为何自己用司命笔写下的内容会消失,这也是她历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种情况。 巧的是今日林府十分热闹,时逢谢二公子行冠礼。 十里八乡皆来凑个热闹,讨个喜庆。 谢父忐忑地将第三冠慢慢固定在自家犹如谢庭兰玉,典则俊雅的二儿子头上,心中的忧虑越来越重,面上却丝毫不显。 “谢谨之,字无垠。” “谢父亲。” 谢谨之行大礼,仪式结束后,墨砚搀着他又坐回了轮椅上。 “谢谨之弱冠之年,名动天下,康王郡主对其一见钟情,次年二人成婚,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直至六十风寒病死。到底哪里有问题,这不是老病死都有了吗?说不定等他两,到时候哪一个先嘎了,那爱别离这不是也就有了嘛!” 知微撅着嘴巴,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十分烦恼的样子。 “这个南康郡主不知道在哪呢?” 男宾客宴客厅和女宾客宴客厅遥遥相对,大约只能看到些许朦朦胧胧的身影。 “这种情况……怎么一见钟情???” 知微满头黑线,思索了半天,重重喟叹一声,不得不自己出马。 来到女宾厅内。 美食佳肴一道随着一道端上来,由于女宾一般不擅饮酒,所以这边一般都是果酒果汁类的水。 谢夫人不仅宴席办的井井有条,人际关系也处理的极好,大家有说有笑,一派其乐融融,很是热闹。 知微根据命书的提示,看向左下第三个位置有一容貌艳丽的女子,穿着一袭湖蓝色金丝边裙,头戴紫金流苏簪,铂金镶嵌着明珠江绣鞋,整个人端看着便贵气逼人,华贵不已。 这便是知微认真挑选的命定‘女主角’——康王郡主。 隐在空气中的知微,轻挥了一下手,康王郡主旁边婢女手中的果酒倏地倾斜,小婢女来不及扶住便洒在了郡主的裙摆上。 小婢女满脸惶恐,赶忙便要跪下请罪。谁知郡主便马上虚扶住了她,一脸温和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让她带路去女宾歇息处收拾一下。 小婢女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为这位身份高贵却善良温和的女子带路。 知微暗暗赞赏地点了点头,对这位自己亲自选的‘女主角’的品行容貌都十分满意。 “现在,便是要把‘男主角’引出来了。” 没成想,她一转头便看见挪着轮椅来湖边不知作何的谢谨之。 一人一椅,单薄的吧背影显得孤寂不已,些许凄凉。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知微可没有丝毫同情心,她刚想着附身小丫鬟,将康王郡主引过来些。 谁料,谢谨之的眼神竟十分锐利,远远见这边有女宾经过,便连忙控制着轮椅躲得远远的。 “好快……的速度。” 知微檀口微张,瞪大眼睛,望着远处越来越渺小的小黑点,惊呆了。 她表示从来就没见过谁能快到把轮椅打出火花。 “不过,这可如何是好!” 知微急得原地转圈,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不一定就有这般天时地利的好时机了。 她红唇紧抿,片刻后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叹了一声,再放松下来的嘴唇已是一片水光。 第35章 崩了? 湖水碧波荡漾,岸边的柳树随风飘摇,别有一番趣味。 倏然,一道倩影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女子楚楚可怜,脸色慌乱的神情惹人怜惜。 见正前方直面的轮椅上的少年顿了顿,女子瑟缩地往假山旁边躲了躲。 谢谨之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驾驶着轮椅慢慢地挪到了离她三尺开外便停了下来。 “冒昧惊扰,阁下是否需要在下的帮助?” 女子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糯糯地开口解释道:“方才一个小丫鬟带我去更换衣裳,我走的太慢了,在转角不小心跟丢了……” 话落,两朵红云浮上了脸颊,只见她抬眼偷偷看了看谢谨之的脸色,好似怕他会嘲笑自己一般,接着更小声地说道:“然后……我绕来绕去,不小心便迷路了……” 听着越来越低的嗓音,谢谨之用拳头掩住唇边那抹将露不露的笑意,轻轻咳了两声。 “原来如此!阁下向着柳树方向直走,便会回到宴客厅。” 清朗的声音如清泉慢流,泠然悦耳。 少女轻矮身行了个礼,轻声道了声谢,便十分有分寸的翩然离去。 直到那道玲珑的湖蓝色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谢谨之才将视线移到地上的兰花手帕上。 良久,他突然嗤笑出声,抬手向后十分随意地招了招,墨砚便出现在了身后。 “拿去烧了。” 清冷的语气中明显透着一股深深地寒意,完全没有刚才的温柔和善。 “是。” 随着声音的落下,那道突兀出现的身影消失,随着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条丝制玉兰手帕。 “傻瓜……” 轻轻的低喃声响起,微风轻轻带起柳条,湖面上却没有起什么波澜。 知微离开后便蹦跳着隐匿了身影,还不忘暗叹自己的聪明机智和精湛演技。 秋阳杲杲,并不炎热。 片刻后,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了女宾休息室必经之处。 小婢女见到自家二公子,小心地行了个礼。 自行回头,望着婢女身后的空旷,他的舒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人呢? 知微真的很想问出声,但想到什么便马上控制住了。 直接少年木着脸对婢女点了个头,控制着轮椅便在不远处消失了身影。 “怎么回事?本君的‘女主角’呢?” 知微满脸怒气,掐指一算,恨不得冲过去把谢大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这小子竟敢截本君的胡?还截自己亲弟弟的胡!”她要是有胡子绝对会气得吹起来,“那本君岂不是白表演了!气煞吾也!”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观漫天舒云。 谢大,谢行之遇到了个迷路的女宾,避嫌地躲在墙后为她指路。 君子端方如玉,声音温润,躲在墙后丝毫不敢有逾矩的行为。 女子立于墙后,白皙的小脸上透着一片微红,宛如漫天彩霞,夺人眼球。 “多谢郎君。” 黄鹂般清脆的声音怯怯地响起,谢行之露出来个温和的笑容。 “姑娘客气了。” 有礼地客套话刚落下,墙后突然间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 谢行之挣扎了两下便迅速从小门那边穿墙而过,入眼的是一个湖蓝色锦衣华服的玲珑身影。 女子姣好的容颜即使充满慌乱,却依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直晃到人心中去。 她身体退到不能退为止,直贴墙角,与眼前蓄势待发的一条大黑虫两两对峙。 虽然谢行之看见眼前露出两颗尖利獠牙的大黑虫心底也有些发虚,但是作为一个不算文弱的书生,他也不能丢下不知谁家的贵客来面临此等险境。 凭着一腔热血,他随手捡起一只木棍拦在了女子身前,挥舞间竟然逼退了大虫。 他呆愣在原地,等他再反应过来,身后的姑娘已经瘫软在地,差点没吓晕过去。 谢行之满脸窘迫,一会儿伸手,一会儿缩手。这是扶起来也不是,不扶起来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为难。 还是人家姑娘家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此时有些……坚强地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即使是皇天贵胄,也不过是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害怕。 康王郡主眼泪控制不住落了下来,声音中充满了哽咽,软软地开口:“感谢公子,要不是有你,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行之第一次见到女孩的眼泪,像个呆头鹅一样傻傻愣愣的,也不知道出声安慰一下 。好久才反应过来,在袖中掏吧掏吧,掏出了条素白色的手帕,一时间又是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 缓过情绪的女孩,抬眼见高大却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握着一条已经揉出许多褶皱,一看就知道他十分纠结该不该递给自己。 女孩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手帕擦拭起残余的泪水,脑海中突然闪过:怀瑜握瑾、高风亮节。 “果然,确实如此。” 少女微不可查地低喃着。 “姑娘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男子退离自己好几尺,将避嫌做得太过‘到位’,不知为何,她有点气的想笑。 “多谢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若小女子猜的没错,公子是谢家蓝玉——谢行之吧?” 女孩还带着鼻音,声音听起来软软绵绵,楚楚可怜。 “是在下,姑娘谬赞了。”谢行之谦逊地作一揖,而后又充满歉意道:“此时怪我谢家未曾准备的足够完善,差点让姑娘遭罪,请接收在下的道歉。” 谢行之又重重地作揖,身体躬着,久久未起。 “谢大公子不必如此,世事无常,这谁人又能料到。” 少女宽和不易,清馨的声音如雨后春笋一般可人,谢行之只觉得心尖忽的一动。 “姑娘宽宏大量,在下谢过。” 一朵红云冲上脸颊,亮晶晶的眼里倒映着素蓝色的高大身影,女孩的手指蜷缩起那条好似好残存着男子温度的素白手帕,指尖红润的可爱。 两人默契地别开视线,一时间竟然不敢相互对视。 一阵秋风吹过,吹起宛若一对璧人的衣摆,不知又吹动了谁的心。 第36章 女主角被抢 秋风和煦,日头西斜,宴会已然接近尾声。 不远处被光线照的朦朦胧胧的少女丧着一张脸,举头无语望天。 只见她红唇轻启,若有若无地念叨着什么,随着镜头拉近,只听见她呐呐自语道:“难道真的是因为最近和扫把星走的太近了,所以才突然这么倒霉?” 话落,波澜起。 通天门前,扫把星倦倦地倚着天柱,十分悠闲地嗑着瓜子,还分神用神通指挥着一把破旧的扫帚这边扫扫,那边扫扫,也不知道天界到底有没有仙尘。 倏然之间,心中浮起一丝异样的波澜,接着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守门的天兵被他忽然狠狠丢下瓜子壳的动作吓得懵懵的,对视一眼,继而摇摇头,读懂对方眼底的对他的同情之色。 扫把星正在心中暗骂着不知哪个背地里诽谤自己的老硬币。 接着他忽然又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转过头,眼神怀疑地看着两个交头接耳的天兵,吓得二人连忙天看看,地看看,这看看,那看看,就是不看他。 轻云遮天幕,清风拂杨柳,碧水映金轮,桃花落红泥。 两道高低交错的身影,一前一后地从知微身旁错身而过经过,却皆对她视若无睹,仿佛看不见一般。 显然这二人便是是谢行之与康王郡主。 流水畔。 谢行之步履僵硬地在前面带着路,刻意地照顾着将步伐迈的甚小,生怕身后的姑娘落太远,再次迷路走丢。 害羞的姑娘低着头,掩盖着脸上的两朵红霞,然视线却始终不离谢行之的黑缎棉丝靴后跟。 知微眯了眯眼睛,还看见了她的手中一直搅动着一方皱巴巴的素帕。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直到男女宴会厅岔口出现在眼前。 谢行之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头露出了个微笑,避嫌地轻微冲她点了点头,康王郡主瞬间意会,红着脸点头回应。 直到目送着女孩玲珑的背影进入女宾那边,谢行之自己才迈开脚进了男宾宴会厅。 低头可见,二人脚上凡人肉眼无法见到的红线已然成型,若隐若现地将他们牵扯到一起,缠绵悱恻,天赐良缘。 “呜呜呜,本君的‘女主角’竟然要被别人拐跑了。”知微在外面捶胸顿足,懊悔不已,又接着道:“话说,这红线是不是月老干的?他是不是老君派来搞我的?” 知微脑洞大开,还要继续思索着如何报复回去。 “将他的红线球搞乱?不行不行太阴毒了,毕竟老人家眼睛不好整理。” “要不直接给他把红线树砍了?不好不好,罪过罪过,毕竟也是个生命。” 知微支着下巴,神游天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疏忽了…… “我滴后天娘娘嘞!这可如何是好?本君方才还化作她的模样去偶遇无垠仙君了。” “这……这剧情不乱套了吗?” “万一,她爱上了他,他又爱护他,他却一见生情了她……” 知微蹲在地上捶地大哭,表示后悔,十分后悔。 瞎自言自语,自哀自怨了半天,倏然间,灵光一现,她终于站了起来。 眼波流转间,睿智的眼神闪现而过。 “因缘际会,虽然爱别离苦可能无法出现,老苦却唾手可得,说不定无垠仙君对这个郡主一见钟情后,而她又成了她嫂子……然后嘿嘿嘿……啧啧啧,真乱,不过本君喜欢……” 知微蹲在角落里笑得十分‘变态’。 “所以,说不定还会直接完成怨憎会苦、求不得苦等意外收获!大丰收了!大丰收了!完成任务指日可待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叉腰狂笑……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Σ( ° △ °|||)︴ 幸好……没人可以看得见她。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即将到了尾声,却始终不见今日主角的声音。 一缕秋风吹乱了书房内袅袅升起的熏香白烟。 轮椅上的少年独自窝在桌案前,一笔一划的仔细在画纸上勾勒着什么。 湖蓝色锦袍的天资贵女跃然纸上,熟悉华贵打扮的玲珑身姿更要纤长一些,优越的小脸上却不是郡主那温婉贵气的五官,而是谢谨之画过千千万万遍的那个,笑容灿烂若桃花的明媚少女。 “是你,我知道的,一定是你。” 少年停下最后一笔,将墨笔轻轻搁置在一旁,唯恐污了画面。他细细打量着这幅未干的画,手始终不敢触碰。 “可……你为何要如此做呢?” “咳咳咳……”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嘶哑的咳嗽声响起,谢谨之脸上彻底失去了笑容,眼底的阴暗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墨砚,如何了?”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书房内突兀地响起。墨砚从书架的阴影中突然冒了出来,他抱着拳回复道:“公子,人已请到府上。” 见案桌后的少年好似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但眼底的势在必得却十分浓烈。墨砚十分上道地把人请了进来,自己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来者长着一对倒三角小眼睛,佝偻着背,留着一小撮胡须,本该一身正气凛然的道袍却被他穿的有些猥琐。 “见过公子。” 尖利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像用指甲在木板上划过一般,十分刺耳。他随意稽了稽首,看起来也并不太有尊敬的意思。 “深虚道人,你可有什么好的方法……” 谢谨之抬了抬眼,隐去眼底的厌恶,微微开口,三两句将他的筹谋道出。 深虚道人神叨叨地抚了抚自己短小的胡须,眯着眼再次发出难听的声音。 “有是有,但是……”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谢谨之接收到他那不太隐晦的暗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悠悠开口回应。 “善,有公子此诺,本道必定全力以赴之。” 尖锐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深虚道人这次认真地作揖,脸上都是满意。 天色愈发暗沉,再也看不清半点星子,伴随着雷电滚滚,夜雨磅礴而至。 第37章 身陷囹圄 漫天的红绸从康王府直达谢府,谢府更是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喧天锣鼓声由远而近,迎亲的队伍显然已经到达了前厅。 大门处有许多百姓特意来讨个彩头,看一看谢府迎娶康王独女的盛况,也皆得到了主家慷慨的心意,一个个笑容洋溢,更添喜气。 良田千亩,十里红妆。 皇亲国戚结婚便是不同,四处都弥漫着富贵的气息。 谢行之轻踢轿门,亲自接郡主下轿子。 他牵着另一头红绸连接的新婚妻子,露出了个温柔幸福的笑容。 谢行之小心地带着郡主跨过火盆,来到了大厅。 二人在喜婆的指引下拜堂成亲、天地见证、喜结良缘。 …… 热闹喜庆的声音好似都被隔绝在了这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外。 秋风拂动枯叶,沙沙作响,萧条的气息浓郁悠长。 院子里安静得不太正常。 知微坐在树下看着不远处谢谨之惆怅失落的表情,虽然很不厚道,但是真的很想笑出声来。 心想着:看来那几苦真的很有可能第一世便完成,本君竟然要破纪录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看来一切都快了。” 灿烂的笑容一闪而过,消失无踪,因为知微顷刻间感觉到了不太好的气息。 “奇怪了?” 少女皱了皱鼻头,漂亮的远山眉紧蹙,精致的小脸上满是警惕。 “被发现了吗?真是机敏呢!” 少年低着头喃喃自语,低沉的嗓音合着嘴边那丝莫名的笑意,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些瘆人。 “开始吧。”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眼里的贪婪来的有些突兀。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突然从角落里钻出来一个人影,他身着一身过长的道袍,手持一面黑气弥漫的旗帜,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直接他甩了甩黑旗,知微的脚下突然亮起来一个阵法。 她连忙飞起身来,却发现无论如何冲撞都不得出去的法门。 “竟能禁锢本君?” 漂亮的小脸上惊愕不已,再也没有方才那般灿烂的笑容。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猥琐不已,不太靠谱的道人,竟然能凭借着一面什么旗便能困住自己的分身,其中必定有怪异。 知微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个黑旗法宝,思索着是不是遗落在人间的天宝。 暗道:幸好,本君留了一手,这几次下来的都是分身。 不过要是本体下来,想来可不是这么容易便会被困住的!呜呜呜,真丢本体的脸。 “公子,抓住她了。” 随着阴暗的刺耳声音响起,知微的身影在阵法中慢慢现形,冷眼横对着踱步而来的谢谨之,面若冰霜,眼若剑芒,仿佛恨不得冲出来砍了这厮。 “你……一直看得见我?” 这下她便十分确定了,之前的种种怪异也有了解释,原来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一直看着见自己,也不知道何处出现了纰漏。 谢谨之点了点头,看着她露出厌恶的眼神,嘴巴张了张,一瞬间竟然说不出话。 “公子,这妖物定有不轨之心,请让贫道收了她!” 深虚道人看着眼前灵气浓郁的知微,眼底的贪婪都要溢出来了,他扬了扬手中黑旗,阵法越来越小,竟有将知微挤压之势。 “慢。” 还未待知微抵抗,谢谨之便阻止了他的行为。 知微眼珠子一转,嘴角扬起一抹谄媚的笑,道:“公……公子,本……我并没有恶意的。我本是梅林里的一株梅树,每日见公子作画,竟有一天顿悟化身为人,特来守护公子,以报启明之恩。” 谢谨之见她鬼灵精的样子,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是在忽悠自己。 他还是点了点头,眼中精光一闪,幽幽开口道:“既然如此,还请姑娘立下誓言,陪伴在下直至生命尽头。” 知微听着她志在必得的语气,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她不懂这厮为何要自己陪伴,更不懂他为何这般不要脸。 她心中恨恨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要本君相陪?我陪你个冬瓜炖蛋王八头。 因为谢谨之的行为,知微瞬间连带着对无垠仙君也生起了几丝厌烦。 不生气不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看我怎么驴他。 知微暗暗翻了个白眼,又熟练地扬起一抹假笑,甜甜道:“那真是我的荣幸。天地为证,小梅立誓,长伴公子身旁,直到公子死去。” 小梅是谁?反正本君不认识! 知微心中笑得猖狂,九天之上,最能讹人的,不过尔尔。不是她狂傲,她必占一席之地。 “小梅?” “是的,公子我在。” 知微见谢谨之心满意足地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没有刻意的温润,笑得好似小朋友得到了喜欢的东西,十分纯真。 别说……还挺会笑的。 呸呸呸,本君绝对是瞎了。 知微嘴角抽了抽,又翻了个白眼,她暗下决心,等自己被放出来便直接跑路。 她暗搓搓地联系自己的本体,只待本体写下谢谨之死亡,她便可以放心地跑路了。下一世,必定小心再小心,绝对不容此等纰漏出现。 知微眉头紧蹙,暗下决心。 谁料,深虚突然发动,挥动黑气旗便想将这灵气甚足的不知何精怪的躯体炼化收入囊中,借此突破境界。试问,谁人见此机缘会不心动。 黑色的小旗在空中悬浮,诡异的黑气弥漫,困住知微的阵法愈发强盛,愈发耀眼,愈发灼热。 “你竟然要炼化我。” 知微一脸怒意地看着眼前‘狼狈为奸’、不守诺言的二人,暗叹着这法宝的诡异。 谢谨之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一脸凌厉地质问道:“道长,你这是作甚?你忘记了答应我的事。” “嗤。”深虚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睥睨了谢谨之一眼,傲然地说:“违诺又如何?这灵体,本道势在必得。” 谢谨之看着深虚的不守承诺、阴狠毒辣、利欲熏心,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看着被困住的越来越不好受的知微,他抓紧手心,转头对深虚露出来一个阴鸷的笑容。 第38章 公子配钥匙吗 黑气在这间小院中弥漫开来,黑沉沉的与外面人声鼎沸的喜庆热闹仿佛是两个世界,幽深的让人无端喘不过气来。 诡异的阵法在夺魂旗的控制下,令知微感觉犹有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知微咬牙试图调动全身被阵法压制的法力,咬牙苦苦支撑着不倒下去。 她是星君!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 知微的狼狈被谢谨之尽收眼底。 他手掌紧握,低垂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突然间抬起头,语气阴沉对着深虚道:“你以为我没有后手吗?” 冷漠的声线打断了深虚道人得逞的笑声。 深虚道人看着他那阴鸷地盯着自己的眸子,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后怕。 就在谢谨之话落间。 这个偏僻的小院四角突然升起一个巨大的阵法,将众人围困在其中,并将外面的喧嚣一并隔离在外。 他竟然早有防备。 深虚道人眼神环视周围倏地升起的光芒,脸色微变。 他闷哼一声,随即傲慢的讥笑响起。 “你竟早有防备?你觉得就凭着这破阵就能令本道如何吗?哈哈哈,简直痴心妄想!” “是吗?” 谢谨之微抬眼,他嘴边那一抹阴森的笑意让深虚突然有些忌惮。 果然,随之而来的有着铺天盖地之势的法阵,令深虚道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强的阵法。 “你难道想与我同归于尽?疯了吧你!” 他咬紧牙关,眼神愤恨,咬牙切齿嘶吼着,尖利的声音肉眼可见的慌乱,变得更加的刺耳难听。 “不,你误会了,死的只有你一人。” 修长的手指放松地敲了敲木质轮椅的扶手,俊雅的男子颇有种丝毫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傲然气质。 看着谢谨之一副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沉稳样子,深虚道人没来由的有点忧虑。 他稳了稳心神,眼神阴狠,脸色暗沉,大声开口道:“黄口小儿,也敢出口狂言,本道就先送你归天。” “夺魂旗!” 他大喝一声,却无半点反应,黑旗一动不动的悬停在半空,根本不受其的指挥。 深虚道人急急调动灵力,却也……没有丝毫反应,他……终于慌了。 “你对本道做了什么?” 谢谨之嘴角衔着一丝冷笑,静静地看着崩溃着急的深虚道人,冷声道:“背信弃义者,终要自食其果。” 知微已经在小阵法里看的一愣一愣的。 自从大阵亮起,小阵的威力仿佛被抹平一般,瞬间没了诸多压力,倒还给她腾出来一块安全看戏的地方。 别说,还挺刺激的。 “大言不惭!本道的灵力虽被你用不知什么妖术禁锢了,但你就以为我没有后手了吗?” 深虚道人尖锐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裹挟着一阵狂风直指谢谨之。 谢谨之淡淡抬眼,看了一眼那寒光闪闪直冲自己胸口而来的利刃,脸色毫无波动,犹如无波的深井,令人难以捉摸。 只见他轻轻抬了下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薄而淡红的漂亮唇形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愚蠢。” 冷冷的声音十分清朗,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霎时间,四周的大阵以凌厉之势,迅速收缩直逼深虚的身影。 四溢的光芒将他的身影笼罩挤压,像是四座密不透风的大山,要将他压死在其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知微以为他已经身死道消,自己要自由之时,形势直转而下。 突然,深虚道人的一声大喝传来,怨毒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 “我死,也定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深虚道人其实后悔不已,是他太过轻视了这个不良于行的谢谨之,才造成现在的劣势。 他本以为这是一份轻易便可收入囊中的天降机缘,所以起了歹念,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成为自己的生死劫难。 他痛恨不已,一时不察竟然即将命陨于此。 不过,就算是死,自己也要带着这二人一同赴死。 深虚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给我破!” 随着一声暴喝,一丝血光从金光阵中直通天际。 深虚以同归于尽之心,直接引出心头血来,以自损八百的方式恢复了大半的功力。 他挥手即召唤他无意间得来的以往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黑气附着的夺魂旗。 “死!” 黑色的小旗子在空中高速盘旋,黑气瞬间从其中汹涌而出,不时可以从中听见几声凄惨而又凌厉的哀嚎。 知微如临大敌,果然,她脚下的阵法又沸腾起来。 她好想哭,仿佛自己所有的抵抗都是负隅顽抗,不堪一击。 “你要杀我!我便先送她去死。” 深虚道人重重一声哼,很是不屑一顾地开口,仿佛真将生死置之度外。 “尔敢!” 谢谨之的双手用力捶扶手,迸溅出的木屑直接划破了伤口,鲜红的血液顺轮椅而下。 他抬起头来,眼中尽是凌厉,双眼似剑芒,恨不得将深虚除之后快。 大阵法仿佛与谢谨之的情绪接连一般,迅速地运转起来,诸天压力,尽加深虚身上。 “噗。” 深虚道人一口含着破碎内脏的鲜血吐出,他奋力抵抗愈发凌厉的仿佛要将他搅碎的阵法。 “既然你不在乎,我现在就带着这小妖一起死。九泉之下有这等绝色美人相伴,本道也不算亏。哈哈哈哈哈哈哈……” 深虚道人疯魔般的笑声,让谢谨之的脸色愈发阴沉,清晰可见,他的额头青筋直跳。 被禁锢住的知微已然坚持不住地瘫坐在地,豆大的汗珠直淌而下,衣裳都被浸湿了,狼狈不已。 她顶着巨大的压力,防备地注视着天空中给自己带来如山压力的黑旗,心中的忧虑犹如滔天河水。 “这究竟是何物……” 竟然还能隔离自己与本体的联系,简直就像是专门克制仙人的先天法宝。 最可怕的是,要是分身嘎了,恐怕本体也会受到反噬。 知微感觉自己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她抬眼,恨恨地看了眼谢谨之,心中愤恨不已。 无妄之灾,真的是无妄之灾。 谢谨之别过头闭上眼睛,不忍看见她此时的狼狈模样。 “放了她……你放过她,我便放过你。” 冷清而又无奈的声音响起。 深虚道人感受着身边愈发松懈的法阵露出了个邪笑。 果然,这小妖便是他的软肋,有了掣肘,心再硬的人都不堪一击。 他抚了抚潦草的须发,满意地挥挥手,减轻了些知微的负担。 这次,他不仅要逃出去,还要将这小妖炼化,更要送这心机颇深的公子上西天。 深虚道人满身狼狈,眼里的势在必得却十分灼热,他的贪婪令人作呕。 就在此时,谢谨之忽然眼神锋利,变故突生。 阵法之中,漫天的光剑带着凌厉的剑芒,几乎要将深虚道人捅成筛子。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光阵又一阵收缩,直到将他的尸体彻底泯灭于天地之中,才淡然散去。 就在深虚道人死得那一刻,掣肘禁锢知微的旗子从空中直直坠落,失去了黑气,仿佛就是一面普通的黑旗。 还未等瞠目结舌地看完这反转反转再反转剧情的知微反应过来,她便一头栽倒在地,力竭而晕死过去。 “你来晚了。” 伴随着轮椅挪动的声音,冷冷地语气轻飘飘地落下。 轮椅向瘫在地上的少女移动而去的身影不远处有一个黑眉道人,通身飘散着仙风道骨的意味,但双眼其中蕴含的功利,彻底将这一份超脱破坏掉。 只见他对着谢谨之稽首,开口道:“贫道已完成燕王的嘱托,望公子守诺助我王成就大业。” “我自会前去见燕王。” 谢谨之慢慢扶起知微,丝毫不见不良于行的虚弱意味,只听他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 “善。” 道人点了点头,伸手间,失去主人的旗子便落入其手,他眼中精光一闪,开口道:“既然公子如此有诚意,贫道有一物回报公子,愿公子得其所愿。” 夺魂旗上的黑气在他的调动下再度沸腾…… 撕碎。 分解。 取其一。 只余下一段带着一二刺绣图案的流水般黑绸,还流淌着黑色的光泽。 …… 明亮的光线透过支摘窗照射进来,给整个房间带来了光亮。 床上沉睡的少女好似受到了阳光的扰眠,秀气的眉毛无意识的紧促起来,纤长的睫毛如美丽的蝴蝶翅膀轻轻扇动。 阳光几乎照亮她脸上的细小绒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辉,般般入画,仙姿玉貌,仿佛令人一眼便不能忘怀。 知微眨了眨眼,掀开被子,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只觉得浑身无力,酸软不已,好似身体中的力量都已经流逝。 她看着四周有些熟悉的环境,一脸懵圈。 “这是……谢谨之的房间?” 知微愕然不已,喃喃自语间,她便抬手一挥,瞬间身影变得缥缈虚幻。 突然,门开了。 少年沐浴在阳光之下,苍白的脸一时好像也有了颜色。 瞳孔墨黑,眼睫纤长,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颌……整个人犹如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病弱书生,十分好看。 随着谢谨之的出现,她的身影愈发淡。 知微狡黠一笑,伸手朝着谢谨之开心地挥了挥,嘴巴无声地动了动。 “天高海阔,再也不见。” 谢谨之明显读懂了她的唇语,微愣了下,而后突然对着她露出了个莫名的灿烂笑容,美颜暴击…… 这下轮到知微懵圈了,心中皆是疑惑。 这厮有什么好笑的,她都要跑掉了。 让他笑吧,待会他就笑不出来了。 知微嘴角扬起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倏然,愈发淡然的身影顿了顿,白光闪了闪。 她好像卡顿一般,身影闪了两下,恢复了原来的凝实。 瞬间,发现不对劲的知微脸马上拉了一下。 手指拨动间竟然发现法力逐渐流逝,几近凡人。 她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现在轮到她自己笑不出来了。 完了,本体联系不到就算了,法力还没了。 “本君……危矣。” 知微欲哭无泪,瘪着的小嘴仿佛可以挂个油壶。 万万没想到,龙游浅海被虾欺,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她转头看向天界的方向,心里暗暗期待本体快些意识到不对劲,下来救自己。 (t▽t) 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的知微并没有发现,谢谨之抚了抚藏于发中的泄露着丝丝邪气黑色发带,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小梅……” 知微听到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强忍想要崩坏的表情。 神tm小梅!!! “在的,公子。” 然鹅,她却马上露出一抹奉承的笑容,小跑着上前去。 作为一个好的‘演出者’,她绝对要保持好最佳的素养。 知微握紧手心,心中暗道:我忍!忍住!一定要忍住!等回去了弄死他!给他写个几辈子的不得好死!!! “即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 谢谨之轻声说着,眼中藏着的笑意都快化为实质。 什么?跟在身边……贴身伺候?小丫鬟? 谢谨之你算命吗?你算什么东西? 谢谨之你配钥匙吗?你配吗? 本君要他马上死! 知微手心紧攥着,心中不断放着狠话,一口牙恨不得咬碎吐他脸上,表面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神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能跟在公子身边伺……候,自是小梅的福气。” 知微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来。 听者则觉得,清脆悦耳的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何时说过要你伺候了?” 谢谨之嘴角上扬,淡淡瞥了一眼她嘟起的小嘴,眼里含着笑意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什么?” 檀口微张,白皙透亮的小脸在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一双干净的眼眸里闪烁着清澈的……愚蠢。 少年如圭如璋,色相烟霞,墨黑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宛如天人闪闪发光,薄唇含笑,浑身清冷一瞬间退散,只余满室温暖的光线。 他笑着看了眼发问的知微,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第39章 轮椅推出花来 “哎哎哎,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知微赶忙追了出去。 “公子!公子!等等我啊!” “这次可多亏了公子,要不然我就不存于世了。” “公子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吗?” “公子你喜欢吃什么……” …… 叽叽喳喳的声音犹如鸟啼声,给这间清冷的小院增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身着玄色金丝锦袍的少年无声地移动着轮椅。 平时明明是最喜静的人,此时听着身后的清脆声音却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公子,你要去哪?我帮你推吧。” 知微谄媚地凑上去,脸笑的都快烂了。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锁住自己的法力,困住自己。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下先把这厮讨好了,再想法子逃! 谢谨之松开手,任由她推着自己,犹如无头苍蝇地乱转。 不远处,墨砚提着纹有镂空花纹的食盒,悠哉悠哉地晃过来。 抬眼见,他便远远见到有个‘小丫鬟’推着自家公子到处乱窜,那速度简直快飞起来了,轮子好似都要打出火花。(夸张,精神小伙的想象。) 吓得他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主子!” 他不忘轻轻放下今晚自家主子的晚饭,(珍惜粮食!) 踏花飞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的一下冲了过去。 一阵疾风吹来。 知微抬眼,就见空中悄然飞来一人。 来人手脚灵活,速度飞快,一看就是一个功力深厚的凡间练家子。 知微美眸圆睁,没等看清脸,便迅速地……躲在谢谨之身后。 求生欲一看就……极强。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正她现在这么惨都是谢谨之害得,要死他先死。 他死了也是活该。 知微在心里弱弱地补了一句。 墨砚怒斥道:“你这小丫头,谁准你如此以下犯上,折腾公子的。” 魁梧大汉语气凶狠,怒目圆睁,脸色凶恶,形同恶鬼。 蹲在地上的知微听见声音,悄悄从谢谨之的右手伸出头来,看见脸色黑沉的墨砚,瞬间又把头缩了回去。 谢谨之看见无意识贴近自己右手的毛茸茸的脑袋,喉结滑动间,修长白皙的右手克制地动了动。 “你给我出来!还躲。”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墨砚说着就要撸着袖子上去亲自抓人。 “我准的,怎么了?” 谢谨之抬眼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冰冰的,墨砚突然觉得后脖子有些冷。 “哈哈哈……误会误会。主子,我刚刚远远看见,这丫头技术真不错,能把轮椅推出这么多花样。我正想着找她学习一下呢。” 墨砚脸色瞬变,露出谄媚的笑容,没人知道他的心中是多么骇然。 要知道,谢家众人皆知,轮椅便是二公子的禁忌。 他从小便倔强的不愿让他人帮自己推轮椅,仿佛这是他的底线。 甚至连他的父母亲与兄长甚少触碰。 然而今天哪里来的小丫头,能够贴身帮主子推轮椅,且主子还一点都不生气,即使推的如此……出格,他反而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知微看着变脸这般迅速的墨砚,目瞪口呆,心中暗道:没想到,这家伙竟比自己还狗腿。 谢谨之温柔地拍了拍知微的脑袋,轻声道:“好了,走吧,该用饭了。” 除了谢夫人,墨砚再也没有看见自家公子对哪位姑娘如此温柔亲近过。 墨砚目瞪狗呆,难以置信。 墨砚:Σ(????)? 直到知微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双手搭上轮椅,跟随着满脸享受的谢谨之的指引,推着轮椅离开。 “仙女?” 墨砚不知觉惊叫出声。 看见知微的面貌,他这下真的惊呆了,公子从小到大心心念念的画中人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而且前段时间公子一直让自己去找那个什么肾虚道士,难道这姑娘真是妖精变得不成。 正在他摸着下巴思考着要不要再找个什么道士来看看时,他家公子的冰凉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墨砚,食盒。” “是。” 这边知微咬牙推着轮椅,心中吐槽着这厮就是让自己来当小丫鬟,还让自己做苦力给他轮椅。 真是太可恶了,等本君法力恢复就宰了他。 说着便伸出手在他后面挥舞着。 谁能料到,谢谨之突然转过头来,墨黑的眸子直直撞进知微眼中。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蕴含着世间万物,洞察一切。 知微停在半空的手抖了抖,尴尬地露出一个笑脸。 “哈哈哈,公子,你的头发上不知哪里的一片树叶,我正想着给你摘下来呢!” 说着,便伸出手从谢谨之的眼皮子底下过去,在他的柔顺的黑发上抹了抹。 感受到小手在自己头上作乱,谢谨之也没有丝毫的不悦,他衔着笑,默默看着知微的表演。 “找到了吗?” 清朗的嗓音吓得知微停下来了手上乱揉的动作,本来她还沾沾自喜地想捉弄谢谨之,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他看了出来,这下让她上哪去找一片叶子。 知微心中泪流满面,没想到这厮如此敏锐。 “这……这不是在找嘛!” 她磕磕巴巴地小声嘀咕着,小手尴尬地把自己弄乱的发丝再梳顺回去。 谢谨之垂下眼,不然眼中的笑意倾泻出来。 “啊!” 知微惊叫一声,捧着手瘫坐在地,眼神惊恐地落在他束发的黑色发带上。 “你怎么了?” 谢谨之眼神瞬间乱了,他慌忙地捧着知微被灼伤的手。 白皙的手掌心已经一片通红。 “没……没事。” 知微心有余悸地缩回手,害怕地躲避着谢谨之的眼神。 她真的有些怕了。 几百年来,她就没受到过此种威胁与苦痛。 那个发带不知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伤到自己,邪的很。 她谨小慎微,惴惴不安地捂着手缩在一旁。 谢谨之见她害怕的模样,伸出的手手僵在原地。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黑色发带,眼里滑过一丝茫然。 他不知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第40章 我不饿…… 落日倚阑,红霞万朵,夜幕眼见着就要降临。 屋内早早的便点上了烛火,火星跳跃着,为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房间添了几丝活力。 这顿晚饭吃的十分诡异。 墨砚心惊胆战地站在一旁,偷偷抬眼看着自家主子阴沉的脸,默默往外边再挪了挪脚步。 离他不远处,知微站在那低着头不言不语,完全没有方才的灵动,一时间看起来仿佛真是一个小丫鬟。 她低垂着头,手紧紧攥着。 是她失了分寸了。 此番受制于人,不知前方有什么等着自己,万般不得松懈。 她的心中思虑万千多如泉涌,也都被掩盖在琥珀一般透亮的眼眸之中。 谢谨之抬眼看着眼前丰盛的菜肴,完全没有食欲。 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薄唇微张。 “坐下。” 墨砚当然知道自家主子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狗腿子,他是十分有眼色的。 这不,马上便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不,不用,我不饿。” 知微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摇着手拒绝。 大家都知道,打脸一般都来的非常迅速。 这不,她的肚子接着就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知微抱着肚子懵在了原地,眼中的愚蠢十分的清澈。 谢谨之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笑意。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尴尬,知微讪讪地笑着。 难道是因为法力没了,所以自己也会饿?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清朗的声音伴随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响起。 “坐下。” “是。” 知微诺诺回复,默默选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可惜这个桌子太小了,再远,也只隔了一人座,还坐到了他的对面。 “以后别这么和我讲话。” “啊?” 知微讶异地抬眼,直直撞进了那双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眸子。 “……是,不是……好。” ……好乱…… 我怎么讲话了? 这么挑剔,知微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了。 “用饭吧。” 知微垂涎地望着眼前丰盛的佳肴,腹中传来了陌生的饥饿感。 别说,凡人的食物看起来还挺好吃的,之前怎么没想着尝试一下呢!不知道有没有像酒一样好喝。 谢谨之修长的手熟练地拿起筷子,却缓慢地夹起一筷青菜,好似故意的一般。 知微偷瞄谢谨之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了筷子。 “啪。” 一筷子菜落在了桌面上,一支筷子还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知微脸上浮起红霞,抬头朝他尴尬地笑了笑,想去捡回那个不知掉到何处的‘罪证’。 谢谨之以手握拳掩住上扬的嘴角,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两声。 真是……可爱的不行。 “无妨,慢慢来。” 说着,谢谨之边抬手止住她起身的动作,拿起公筷,给她碗里每道菜都夹了一小筷子。 知微垂涎地用汤匙挖了一大勺,细细品尝后,顿时双眼发光,埋头吃的不亦乐乎。 看着知微吃得开心的样子,谢谨之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时不时打量几下,在她用尽菜肴之前便会添几筷子她吃的比较喜欢的菜品,都暗暗记下来。 知微酒足饭饱之后才反应过来,要是菜里有毒自己早就被毒死了。 大意了!大意了! 她抿了抿油光水滑的红唇,尴尬地想用脚趾头抠出一个谢府。 夜幕降临,浩如烟海的夜空中繁星点点,闪烁无边。 知微倚着窗托腮,静静望着遥远天际边那暗淡的南斗群星。 她……想家了。 “唉。” 她喟叹了一声,拍了拍比谢谨之房间里还厚软的床垫,表示对临时安排的这个房间十分满意。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忽然响起,给她吓了一跳。 谢谨之给她配的,好像是叫什么主管丫鬟,端着个盒子走了进来。 知微心中还在腹诽着她怎么走路没声音。 丫鬟宣笔便从行了个礼,从手中木盒子里拿出来一罐泛着香味的膏药。 知微正在心中吐槽着谢谨之的取名水平,都是什么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真是……白瞎了他谢家兰玉的名头。 邵月仙子她们还笑话我的富贵和吉祥,瞧瞧谢谨之,还不如自己呢! 冰凉的触感打断了知微的胡思乱想,她惊地收回了手,看见今天被灼伤的手心已经被覆盖了一层白色的药膏。 “你作甚?” 知微眼睛瞪得圆圆的,两侧脸上的一点肉肉被吓得嘟了嘟,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宣笔点了点头,半蹲又行一礼,便退了出去,好似不会说话一般。 “她该不会真是个唵人吧。” 她托着下巴思考着,没过多久就开始打量新住所的环境。 随意扫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致,又躺回了她最心仪的床。 知微是不知道,为了给整理出这么一个比谢谨之更好的房间,不知道搬空了谢谨之私库里多少好东西,可是令墨砚以手抚膺坐长叹了好久。 房内无一不透着清隽雅致,连随手拿起的一个杯子,都是白玉镌刻而成,墨砚看都不舍得看一眼。 可惜,作为一个仙人,知微好东西看多了去了,压根看不上这些被凡人追捧成仙的物件。 她打了个哈欠,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柔软的锦衾之中,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黑风高,月光引路。 城外八角亭。 一身影披着玄色披风安静地坐在石椅之上,洁白无瑕的修长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一阵疾风吹过,两道身影相继而来。 “殿下安,恕无垠无法起身相迎。” “公子免礼,何来什么宽恕不宽恕。谢家之兰玉能来,便是本王最大的荣幸了。” 黑衣男子亲自托起谢谨之作揖的双手。 “燕王谬赞了。” …… 客套了半天,二人才进入正题。 “今上迟暮,太子再废,众皇子虎视眈眈。公子要如何助本王矣?” 寒风呼啸,月黑风高,男子的声音带着丝丝凉意。 “咳咳……” “得道多助,殿下所念之事必有回响。” …… 第41章 不速之客 转眼秋天即逝,寒冬来临。 燕京的首都十分寒冷,失去法力的知微每日都靠着暖炉过日子,一天天恨不得死在床上,看上去竟然比谢谨之这个体弱多病的人还要怕冷。 这段时日,其实她也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在谢府上生存,平日里对谢谨之言听计从,毫不犹豫地朝着狗腿子的方向进发。 但……压根就没发生什么事情。 谢谨之把她关的非常严实,她怀疑除了这个小院里零星的几个下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谢家里多了个陌生人。 而且不得不说,谢谨之真是个好东家,好的她都有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天天好吃好喝的招待自己,好似自己才是这里的主子。 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天天忙得不见人影,都不用自己去贴身当小丫鬟,经常好几天都见不着面。 还别说,这日子过得还挺潇洒,比在天上天天观天变、察地势、掐算、写命书……快乐多了。 所以……她就放飞自我了。 从开始的偷偷摸摸到处摸,到现在天天拉着‘小哑巴’——宣笔到处疯玩。 简直快乐赛神仙。 直到……谢谨之突然有空来找茬了。 唉,快乐的日子总是这么的短暂。 “姑娘,公子传唤。” 墨砚规矩地低垂着眼,在门口喊了一声。 自从上次好奇,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将这姑娘与记忆中公子画上女子细细比对了一番。 被公子发现,竟然被他派去春风楼做卧底。 那可怕的地方啊!要不是屁股捂得好……他差点回不来了。 公子也忒小心眼了。 至此之后,他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只要一看到她,他就会想起那段难过的记忆。 小砚心里苦,小砚说了没人听。 墨砚: o(╥﹏╥)o 知微美好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仔细又小心地收好手中宣笔用巧手给她折的草蚂蚱,撅着张嘴,紧紧抱住手中暖炉,哭丧着一张脸便跟着墨砚去书房了。 一推开门,一股子陈年的书香便扑鼻而来。 知微十分娴熟地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公子唤我何事呀?” 人未至,声已到。 少女清脆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着白色银丝狐裘大袄的纤细身影。 即使穿的如此厚重,也掩盖不了她那玲珑的身段。 谢谨之听到声音,好心情的扬起嘴角。 “小梅无事可否帮我研墨?” 大半夜,这么冷,就让本君来磨墨?!!! 知微狠狠地白了一眼身旁坐姿挺直,手执狼毫不知在写什么的白色身影。 我磨你个傻狗二锅头。 冷静,伟大的司命星君冷静。 苦难都是暂时的,再过不久你就能刀了她。 “好的!” 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怒气,咬着牙抓起墨条,吭哧吭哧地磨了起来。 墨砚看着她那粗糙的手法一阵牙酸,这可是上好的徽墨啊!就被她这么浪费?!! 转眼见自家主子那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的不值钱样子,墨砚凝重地摇了摇头,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心中想道:要不还是让柳医师来看看?也不知道恋爱脑他能不能治。 谢谨之看着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好笑地低下了头,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多日不见,其实他本来只是想着让她陪陪自己,但是一看到她那没有藏好的愤愤,便想着捉弄她一下。 不识货的知微瞎乱磨完墨,便随手把墨砚心心念念的珍贵墨条丢回去,无聊坐在一旁看着谢谨之在那习字。 他的字体龙章凤姿,翩若游龙,恢弘大气,与他这个文弱书生的外表看起来简直毫不相干。 少年鼻尖高耸,棱角分明,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的纤长睫毛似乎比自己的还要浓密。 不可否认,他真的生的极好。 察觉到注视的谢谨之,握笔的手紧了紧,手下的字乱了,心也乱了。 室内暖和得很,看着看着她便有些犯困,头一点一点的。 突然! 门啪的一声,便开了。 惊得她差点一头栽进墨里,幸好被一双大手护着了头。 来人一身金丝蓝绒袄,姿态优雅,面容端庄,一看还与谢谨之有些相似。 她迅速地冲了进来,指着知微便对着谢谨之大吼着,“好你个臭小子,真学会了金屋藏娇,为娘倒要看看,你藏了个什么娇客。” 说着她便冲了过来,好像要抓知微。 吓得知微赶忙躲到谢谨之另一侧蹲在他左手边。 麻了麻了,没法力,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感觉连个贵妇人都打不过。 知微躲在那,只从谢谨之手边露出半颗头,观望着。 “娘!” 贵妇人,也就是谢夫人完全没有理会谢谨之,拉着知微的手便把她一下子拉了起来。 知微都惊了,也不知道这个富贵夫人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u0027?\\u0027? )?????? “好一个娇俏姑娘。你自己找到媳妇也不跟娘先打个招呼,天天给你找的媳妇都不要,吓得娘还以为你是不是看上墨砚了。” 守在门口的墨砚吓得眼珠子齐飞,捂着屁股便往外面又挪了挪。 谢夫人双眼放光地抬起手抚过她的脸庞,吓得她赶忙护住脸,却被谢夫人接下来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不是的。” 知微头手并用,一边摇头一边摆手。 “好好好,好孩子,很合娘的眼缘。” 一脸三个好堵的知微解释都解释不清。 “臭小子,这次做的事,娘非常满意。为娘这就去跟你爹商量你们的婚期。” 谢夫人恋恋不舍地抓着知微白嫩的小手摸了又摸,拍了又拍,但说完话便迫不及待地跑了,独留二人四眼相对。 她来的快去的也快,速度惊人,好似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知微无语凝噎,根本看不出来这么个急性子会养出谢谨之这个从小便沉稳得好似小老头的人。 “公子,这……如何是好。” 知微抬眼撞进那双幽深如浩瀚银河的墨色瞳孔,好似世间如过眼云烟,只有自己永远留在他的眼里。 她先别开了眼,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无妨,我明天和她说,你先去歇息吧。” 知微点了点头,魂不守舍地离开。 谢谨之望着那白色的背影,久久移不开眼。 直到白雪覆盖了脚印,夜愈发深了。 第42章 我要回家 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白茫茫的雪景犹如人间仙境。 燕京的冬景美则美矣,却冻人。 知微愿称之为美丽冻人。 日子好似就这般平淡的过着,前些日子夜里的事情就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深井,也不知道谢谨之怎么处理的,反正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这不,前些日子知微就只是贪玩去堆了次雪人,便染了风寒,真的让她如愿的日日躺在床上了。 病来如山倒,这句话,作为仙人的知微终于体会到了。 “咳咳……” 知微睁不开疲惫的双眼,仿佛眼皮子紧紧地黏在一起,她只觉得喉咙干涸的发疼。 凭着潜意识,迷迷糊糊呼喊出声。 “阿宣……水。” 没错,她嫌弃宣笔这个名字太难听,很鄙夷谢谨之的给宣笔换了个称呼。 一双手轻轻托起她的头,知微乖顺地就着她的手便饮下了一口水。 温热带着丝甜味的蜜水好似甘霖,来的恰到好处。 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慰藉,昏沉的睡意便立马席卷而来。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间好似看见了熟悉的轮椅,睡过去前,最后只记得头上冰冰凉凉的触感。 她好像看到了平日里拉着一张冷脸的谢谨之十分温柔地在给自己盖被子;又看到了吉祥如意在背着自己,偷用命书垫桌脚;还看到了邵月与她一直都很讨厌的战神四目相对,温情脉脉。 “果然……是在做梦。” 听着少女妮妮喃喃地说着梦话,一夜未眠的谢谨之挪了挪撑着额头小憩的僵硬手臂,露出了个如风一般轻地笑容。 他轻轻用手试了试少女光洁额头上的温度,提了一夜的心,终于放回来肚子里。 “主子,你该休息了。” 墨砚很合时宜的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抱拳劝道。 “嗯。” 轻轻地应答声响起。 谢谨之疲惫地闭了闭眼,最后再深深地看了床上沉睡的少女一眼,才缓慢而又轻轻地挪动着轮椅。 墨砚轻轻合上了门,将外头的风雪全部一起带走。 他抬眼迅速地望了知微的那个方向一眼,眼中满是庆幸与不解。 他觉得这姑娘说不定真是仙子。 自从她来到自家主子身边,主子的身体都好了不少,这么熬了个夜,费心费神都依旧精神,要换做以前,不躺个十天半个月的,都不太可能。 但他又不解。 明明前些日子还活蹦乱跳,看起来十分康健的人儿,怎么才没几天就染了风寒,病来如山倒。 “难道……公子才是吸人精气的妖怪不成。” 墨砚跟在轮椅后小声嘟囔着,脑洞大到吓人。 “墨砚。” “在。” “你最好不是在说我坏话!” 墨砚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摆着手。 “墨砚哪敢啊!” 雪地里的轮椅辙子慢慢被落雪覆盖,两个人影慢慢变成两个小黑点。 墨砚揣着手,心中思考着要不要去灵山庙求个符。 知微再醒来,日头已经挂在天空正中,积雪消融了不少,她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阿宣,今早的蜜水呢?我想喝蜜水。” 就这宣笔的小手,知微刚喝下口清水,就开始嫌弃这水没味道。 谁料宣笔抬起头,满脸疑惑,突然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又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得到她的承诺,知微开心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刹那间,芳华绝色,冰雪消融,天地为之动容。 一贯淡定的宣笔都愣了愣,直到反应过来,脸上红霞朵朵。 透过窗户,依稀可以看见外面堆叠着几只歪歪扭扭,不甚好看的雪人。 “我想出去透透气?” 宣笔听到后小脸紧绷,十分坚定地摇头否决。 知微渴望地望着窗外的雪景,眼中出现了几丝落寞。 身体的变化……她,哪会不知。 但自己也不知是什么缘由,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法力被禁锢? 自己从来就是个散漫的自由之身,却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成为他人的笼中鸟,死生被他人把握,也许错行一步便万劫不复。 明明是无垠仙君渡劫,但是现在都快变成自己渡劫了! 知微低落地垂下脑袋,失落地让宣笔去忙自己的事。 随着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的离开,她抬起头,眼中惊涛骇浪蓬勃踊跃。 她偷偷溜到窗外,来到七零八落的歪扭雪人之中。 分布奇怪的雪人因为她的到来瞬间好似有了丝奇怪的规律。 果然,仙还是要多读书。 知微胸有成竹地在雪中盘腿坐下,苍白的病容上却没有丝毫愁绪,反倒颇有一丝意气风发,超脱出尘的猖狂。 复杂古朴的手印从她手中打出,原本俏生生的人儿突然变得神秘莫测、缥缈出尘。 金光亮起。 阵成! 今日,她便要借这皑皑冬日的自然之力,破除莫名的束缚,重返天界。 “我、要、回、家!” 一声娇喝惊落枝丫间的积雪,召来了特意去寻梨花蜜的宣笔。 白色的光芒四射,却不炙热,它就像一阵清风拂面而过,温柔却没有丝毫留恋。 “宣笔,我要回家了。” 知微感受着渐渐恢复的法力,对宣笔露出了一个最诚挚的微笑。 她端坐在雪中,肆意地笑着,犹如雪中皎月,玉软花柔,任何美丽的事物好似在她面前都只是衬托。 她笑得开怀,笑得欢喜,笑得惊为天人。 宣笔讶然,当机立断丢下手中的托盘,便冲了过去。 她不断摇头,眼里隐隐约约好似含着一丝湿润。 一个柔软的回弹,那一道白色的屏障还是把她挡在了外面。 “宣笔,这段时日谢谢你的陪伴,但是我有我的家,我不能留在这。” 温柔的声音没有丝毫阻隔的落在她的耳朵里。 她咬着唇,使劲地摇着头。 从小她便在训练中长大,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玩耍,什么是快乐,什么是陪伴。 直到,她生命中的曙光出现,今天她却要消失了…… 一行热泪流下,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那么美好的人,她永永远远的快乐。 第43章 我讨厌你 雪中水蓝色水波纹锦裙的佳人淡淡地点了点头,嘴边荡开一丝温柔的笑意,犹如高洁出尘的兰花,眼中却无一丝一毫的留恋,好似她真是一个没有情感的天人。 谢谨之双眼通红,俊郎的面容此时充满了阴鸷。 “道长!” 生硬的语气失去了往日运筹帷幄的淡然。 他要留住她,他只想要留住他。 “公子放心,她,走不掉。” 燕王座下的道长抚了抚胡须,一甩拂尘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白光愈发耀眼,霎时间,院子四角金光再起。 几息之后,雪人崩裂,雪地中只剩下一个满脸不可置信的少女。 她好似月亮被拉下天幕,星星坠入凡间,眼中彻底失去了光芒。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回家!我只想回家!” 她疯狂地嘶吼着,体内的法力再一次全部消失。 一丝鲜红的血色从她嘴角直直流下,她却仿佛没有察觉。 阵法的反噬来得那么的强烈。 她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轮椅碾过破碎的雪人,他从高处平淡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已的她。 “我讨厌你。” 知微强忍着胸口的疼痛,瞪大眼睛,把话说的掷地有声。 谢谨之一愣,瞬间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又如何?你逃不掉的。” “噗。” 知微这口血也许真的是被气出来的。 晕过去之前,她看到了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邪道。 道士?又是道士! 她……讨厌道士。 谢谨之站了起来,轻轻抱起怀中几乎没有多少重量的人。 他皱了皱眉,掩去眼里的阴鸷和……失落。 讨厌……就讨厌吧!起码,我留住你了。 “多谢。” 道人笑着点了点头,拂了拂拂尘便自行转身离去。 转过身时,他的眼中好似划过一丝诡异的神色。 谢谨之一步一步,十分坚定地抱着她进屋。 宣笔眼中惊讶流转而逝,而后便低垂下头,捡起雪地中那罐显眼的梨花蜜。 刚进院来的墨砚看着那个纤长挺拔的人影,用力揉搓着眼睛,嘴里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鹅蛋。 “我滴娘嘞!” “公子能走路了?” “公子能走路,我居然不知道。” …… 宣笔转头白了一眼在门口拍着手晃悠来晃悠去,一会哭一会笑的,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墨砚,便去给知微准备其他味道的蜜水。 知微其实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反正不过是一道分身,死后本体受创总会养的回来,不过只是体会一次死亡的痛苦而已。 ……她才不怕疼呢! 一道泪光从眼角垂落。 长这么大,她就没有受过这般委屈。 幽静的室内。 谢谨之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他毫不嫌弃地用手轻轻擦拭去她嘴角的血迹,给她服下了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不知是什么丹药。 少女安静的闭上眼睛,惨白的脸色才有了为维护好转。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直勾勾地细细打量着她。 但本该十分唯美的画面,却被她眉间紧促的哀愁生生破坏。 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在梦里她似乎也不曾安稳。 “为何哭……不是你自己答应了要陪我吗?” 他小心翼翼用柔软去触碰湿漉。 咸咸涩涩的,不是什么好滋味。 少年眼中的失落仿佛能溺死人,眉眼低垂,仿佛眼中只容纳得下床上沉睡的人儿。 从始至终,谢谨之都知道她满口胡话,嘴里从来就没有一句真心话。 但他心中角落还是隐秘的期待着她真的愿意留下来陪伴自己。 “你逃不掉的。” 半晌,谢谨之抬起头,语气一转,墨黑的眼眸中染上阴暗,其中风暴席卷,山雨欲来。 当她沉睡时,小院里好似失去了生机。 她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宣笔都以为她是不是不愿醒来。 半个月后,她才醒来,自此她便一直未曾见过谢谨之。 苏醒的知微,好似变成了一个安安静静的木头人。 不想说话,不想笑。 失去了玩乐的兴致,丧失了对美味的追求,仿佛她已经对生活失去了期待。 每日用的下的饭愈发少了,她能感受到身体的生机一点一滴流逝着。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吃,就是吃不下。 积雪消融,泉水叮咚,春天好似要来了,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熬过这个冬日。 春天……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不知道百花仙子会不会再开百花宴,邀众仙共尝百花蜜。 应该会有我的份吧! 可惜了,现在已经感受不到本体了。 自己太迟钝了,分身都快没了,也没有感受到! 没了……没了也挺好的。 她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命不久矣,谢谨之还能拿她筹谋什么? 宣笔沉默地站在一旁,眼里都是担忧。 姑娘自从那日之后便郁郁寡欢,再也没有求着自己要什么,玩什么;再也不会笑着堆雪人,笑着向自己要蜜水喝。 她仿佛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皮囊,一点一滴失去生机,即将凋谢在春天来临之前。 医术高超的柳医师每日报道,来往的汤药络绎不绝,她逝去的生机却从未停息。 宣笔摇了摇头,她想不明白公子在想什么。 明明极其重视在意姑娘,却不肯放她自由,不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甚至不敢来探望。 她叹了口气,将床头那杯冷却的蜜水倒掉,又换上一杯适合入喉的温热蜜水。 知微紧握手中唯一一支银簪。 因为她之前拿簪子比划时,实在是对自己下不了手,没想到被宣笔发现了。 从此之后这房间真是半点尖锐之物都见不到,连个茶杯也被她看得死死的。 知微无语凝噎,她很想告诉她,自己真的怕疼,绝对对着自己下不了手。 至于手中留下的这一支…… 知微的视线又转移到了这支充满意趣的桃花簪,不知是不是因为带了一段时日,现在变得有些发黄,犹如花之将谢,生机渐失。 这支簪子……自然是……提前送谢谨之上路的。 “我回不去,便先送你去死。” 少女低声呢喃着,突然之间露出了个夺目绚烂的笑容,眼里的疯狂亮的惊人。 第44章 回头吧 河倾月落。 寂静无声的室内,只有床上躺着的人儿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黑夜幽深,月色皎洁,星罗棋布。 银辉之下,她轻轻抬起手触碰那如月千早的冰冷月光。 手中一片虚无。 镜中月,水中花,好似从前的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很远。 孤夜难眠,她睁着眼,呆呆的,呆呆地望着璀璨的星空。 清浅的脚步声响起,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谢谨之推开门,小心地走了进来。 他无声地坐在床边,一瞬不瞬的静静凝视着睡得祥和的人。 他无声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贪婪又懦弱。 只有勇气在这种时候……来见见她。 良久良久,就到天色初晓,金鸡报鸣,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无声离去。 微小的关门声响起,知微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和……锋利。 他竟然能走路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知微百思不得其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也渴望自己的灵体,延长……寿命。 但是……为何却迟迟不动手,还要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何时。” 从那一夜之后,事情便发生了难以演绎的神奇转变。 宣笔感觉姑娘突然便生机焕发,能吃能喝,好似有了希望。 但就是做的事情有些令人费解…… 比如喜欢缠着……公子。 一大清早,天蒙蒙亮,知微便洗漱好,在宣笔的期盼下,吃下来一整碗粥。 吃完就算,还特意把剩下来的粥和小菜放进食盒,还说有大事要办。 宣笔还以为她偷偷养了什么小猫小狗,没想到……她说粥很好吃,要带去给公子。 我看谢谨之能忍我到何时! 知微露出了一抹冷笑。 “公子,我今天吃了瘦肉粥,还有这些小菜,可爽口了,你快尝尝。” 她根本就不待墨砚通报,直直便闯进书房,还直接把碗搁在了谢谨之面前写满字的宣纸上。 十分……嚣张。 谢谨之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墨砚在后面追了进来,然后就看到自家公子不仅半点没有生气,还十分配合的把剩菜剩饭全都吃完了。 刚才帮忙拦着墨砚的宣笔这时也走了进来,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叫声。 这……不是姑娘要用来喂野狗的吗? 谢谨之抬眼轻轻一瞥。 墨砚顿时如临大敌,瞬间一个激灵,马上拉着不太愿意的宣笔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将门关了起来,独留他们二人。 知微再无以往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她毫无忌讳地到处走来走去,时不时假装碰掉什么书啊笔啊,反正看着像好东西她就都不放过。 谢谨之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贪婪地望着这般鲜活的她,在自己面前毫无伪装的她。 没一会儿,她便也累了,便搬了把椅子坐在谢谨之身边,待他字帖要写完之时假装不小心地碰到墨水。 “哎呦,公子没事吧?都怪我不小心便毁了公子的字。” 假惺惺的语气配上嘴角毫无掩饰的讽刺笑。 真是…… 谢谨之无奈摇摇头。 “无妨。” “多谢公子体恤。” 之后她便更加放肆,没一会儿就把书房搞得鸡飞狗跳。 “公子,是我太笨了……” “公子怎么办,我把这个搞坏了。” “啊!这个砚台怎么如此不经摔。” …… 墨砚站在外边恨不得离得远远的,这些可都是好贵的……他的心好痛啊! 宣笔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 这样的姑娘真好,充满了活力和生机。 昨晚一夜未眠的知微作累了,眼皮子就开始上下在打架,头一点一点地倒在了谢谨之书写的手臂之上。 手中蓄势待发地墨水也跟着倾泻而下。 这次倒不是演的。 谢谨之十分熟练且淡定地扶起墨盘,正等着她的表演,却发现她真的睡着了。 看来是累了。 他勾唇轻笑,眼中星光耀耀。 他小心地想要移开她的脑袋,想令她睡得舒适一点。 “唔……” 沉睡的女孩突然嘤咛一声,自己转了转头,找了个舒适的体位。 谢谨之无奈地低头看着靠着自己臂膀睡得香甜的女孩,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打了个手势,突然有人像个影子一般从不知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无声将书房复原。 肩膀上的热意令他红了脸,心快速地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 日头越来越高,逐渐有些热意。 偏室的知微苏醒了过来,抬手挡住有些灼眼的日光。 环顾四周,眼里皆是迷茫。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谁把自己抱到这小塌上的。 忽然间,她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有熟悉的声音,凝神再听,吓得捂住了嘴巴。 谢谨之竟然插手王朝更迭! 这可是明令禁止的啊! 要遭,到时他不仅要被惩罚,自己十有八九亦会受到牵连。 可是历劫期间,自己也不能告知他历劫实情,否则,自己还是要倒霉。 知微顿感前路黑暗。 自己命运都被他所桎梏,生死难料,还得担心他是不是要搞事情。 麻了,她心好累。 她安静的坐着,试图激怒他而升起的激情瞬间被浇灭。 明媚的春光无限好,日头都洒下合适的暖意,她却只感觉遍体生寒,宛如身处地狱,看不清眼前的路。 清浅的脚步声响起。 知微抬起头,对着有些惊愕的人轻轻开口。 “你果然能走了!” 来人淡淡点头,方才还如沐春风对待燕王门客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谦谦公子,温润如玉,都是他的面具。 面具之下,还是面具。 就像他的腿,恢复了,也没几个人知道,连燕王都不知。 难道他怎么要信心掌控住自己,连我都半点不设防。 知微敛去眼中深意,静静抬眼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要插手皇位之争?” “如你所见。” 他的语气平淡的毫无波澜,好似这只是件信手拈来的小事,不足挂齿。 “谢谨之!” 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谢谨之有些讶然抬头,直直撞进一双澄澈的眸子里。 “回头吧!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为什么要回头?” 第45章 安宁公主 春日暖阳给二人扑上一层淡淡的轮廓,似真似假,似梦非梦。 知微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温暖,只觉得背后发凉。 她此时失去仙力,根本无法预测晓知原本皇位最终花落谁家。 若王朝的轨迹真因为谢谨之的插手,出现了变化,那他这劫可直接别历了,而自己也会因此背上失察之责。 “你信我一次,不要插手皇位更迭。” 她用力抓着他的手臂,几乎低吼出声,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真挚。 谢谨之低头望着黑色腕带上白的透亮的扉颜腻理,像呆了一般沉默不语。 “谢谨之,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我不知道你究竟意欲何为,但是……” 她声音十分急切,一着急便无意识地带着些浅浅的哭腔。 “来不及了……” 已入局中,此时抽身,谈何容易。 他抬眼远眺着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暖阳,光线照的他的头发都散发着细细的光泽,犹如冬日白雪、云中白鹤,俊雅的不似真人。 “来不及了……怎么会!怎么会呢?” 知微黯然垂下头,失魂落魄地反复念叨着。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就算真要我献祭自己来供养你的寿命……我也答应。” 她喏嗫地说着说着便愈发坚定,大不了损了这分身,再修炼个几百年,也好过到时候被罚去去守那魔气四泄的第四界强。 “是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我从未想过,以后也更不会做这般可耻的行径。” 谢谨之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语气严肃,掷地有声。 她抬头直直望着高了自己好些的人,望进那双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眼,此时却只映照着自己一个人的墨色眸子。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有些紧张。 “那你为何非要让我立誓陪伴你?” 谢谨之低着头露出了个温和似水的笑,只看着她不说话。 少女这才意识到话题不知什么时候偏移了,她咽了咽口水,连忙别开眼,梗着脖子大声说:“不管那些。若你现在非要插手此间之事,你我的结局定不会好,你必定终将后悔莫及。” 你我结局定不会好…… 闻言,一时间,原本平淡如水益深的墨眸快速掠过一丝波澜。 谢谨之摩挲着手指,见她如此信誓旦旦的样子,突然有了悔意。 知微不知道他奇怪的关注点,她指的是她们二人的仙途,但是又不能说得太直白。 知微抬眼,满眼期待地希望他能够及时止损。 他望着星光密布的似秋水波横的眼眸,心颤了颤,最终还是狠下心来。 “此事,与你无关。” 说收手便能收手吗? 她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 谢谨之眼神一暗,他相信自己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燕王,也不过是棋子一枚罢了。 冰冷的话语令知微大失所望。 她失落地闭了闭眼。 本该如此,不是吗?自己难道还应该有什么期望? 看不透,她真的看不透谢谨之想做什么。 前路好似被迷雾覆盖,难寻方向,不得其终。 知微看着他无情的绰约离去的背影,软软地坐了下来。 罢了,罢了。 她抬眼看向绿意盎然的窗外。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知微却没有欣赏的雅趣,只觉得聒噪不已。 ……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之后,二人的关系好似又回到从前的冷硬,仿佛那天只是南柯一梦、朝露昙花。 直到燕王的拜访,成为了刺破了矛盾之上平和表象的尖刀。 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却又自然。 燕王没有前兆的突然到来,就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名得力干将彻底归拢到自己阵营,让他没有退缩的机会。 这是……阳谋。 燕王英姿勃发,器宇轩昂,一身暗纹蟒袍,头束玄色宝冠,端看便富贵荣华,不失皇家气派。 就是身边的小厮看起来有些奇怪。 身材单薄,面白无须,娇娇弱弱,好似一个姑娘家。这会儿正在四处打量,看起来没什么礼数。 “拜见殿下。殿下乍然光临寒舍,无垠有失远迎,还望殿下见谅。” 燕王上前扶起谢谨之拜下的双手,笑着道:“无妨无妨,是本王失了礼数,冒昧来打扰你来。” “怎会!殿下能来寒舍是无垠之幸。” 谈笑间,燕王便引着谢谨之便相对而坐了下来。 墨砚很有眼神的将茶水端了上来。 “殿下尝尝,这是昨个新得的庐山云雾,试试合不合口味。” “嗯,这一趟真是令本王大饱口福啊!” 谢谨之看着他虚伪的表演,收起眼中的暗色,露出了一个配合的微笑。 “殿下谬赞了,我这小茶定不如皇家的物博。” “哪里哪里……” 二人你来我往间虚伪地打着太极,都没注意到燕王随身小厮那直勾勾的注视着谢谨之的眼神。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有些吵闹的对话。 “宣笔你要作甚?公子在会见贵客。” 宣笔有些急地推开阻挡在自己面前的精壮手臂,但她也不是不识好歹,她压低嗓音说:“姑娘叫不醒,你快去找柳医师。” 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她的声音十分嘶哑。 至从那次……只会,便再也没有听过宣笔开口的墨砚愣怔住,直到听到自家主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出事了,马上便警醒过来。 “你别急,我这就去。” 随着话音落下,墨砚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也不是宣笔不想自己去,只不过她要立刻回去守着姑娘,旁人,她终究不放心。 还未等她转身,后面的门迅速便开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宣笔,推我。” 她听闻此话愣怔了一下,下一瞬便收敛住了面上的不可置信,从善如流快速地推起了轮椅。 直到淡出书房的视线,谢谨之迅速地跳下车,大步流星地奔跑过去,再也看不见众人眼中,谢二的从容。 “我都让你别来了,你非要来。” 燕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直勾勾望着谢谨之背影的自家妹妹,无奈地喟叹了一声。 自从上次,她偷偷跟在自己随行中偶遇了谢谨之,从此便念念不忘。 他肯定是不赞成自己富贵天骄的妹妹嫁给一个不良于行的瘸子,但拗不过她的撒娇,想着带她来见一下名花有主的瘸子。 他的计划确实很成功,但是安宁公主的表情却毫无半点放弃的意味。 “哥,那个姑娘是谁?” 安宁公主一瞬不瞬地望着匆匆道别便急切出去的身影,咬着牙发问。 燕王当然不会将自己手中谢谨之的唯一桎梏泄露,他摇着扇子打着哈哈。 “应该是他心尖上的姑娘吧。” 女扮男装的女孩眼中闪过一抹妒恨,双全紧紧握在两边。 “既然还未婚配,本公主自然是不会输的,就算有了名分,本公主也要夺过来。” 艳丽的脸色划过志在必得之色。 她是有自信的,有父皇、母妃和皇兄的宠爱,天底下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燕王脸上浮现了明晃晃可见的忧虑。 第46章 公子栽了 终易散,且长闲,莫教离恨损朱颜。 “公子,姑娘身体不知为何亏空的厉害。看起来,看起来……没有多少时日了。” 柳医师在谢谨之目眦欲裂的表情下,磕磕绊绊地说出来他不忍心道出的事实。 “柳医师,不会的!你一定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第一次露出这种慌乱的样子,他心中也不受,但他又能怎样。 老天从来便是不公平的。 眼见着这孩子慢慢健康了起来,收获了自己所爱,而自己所爱之人却又…… 唉,造孽啊。 柳医师摇了摇头,便退下去熬药,他要拼尽自己毕生所学,来延长这女娃脆弱的生命。 “怎么会?怎么会?我明明留住你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他瘫坐在地上,往日里最从容不迫的如玉公子却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他挣扎着爬起来,抱住知微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 只有感受到她的温度,他飘荡不定的心仿佛才有了归属。 睡梦之中,知微总觉着自己的手被难受地禁锢住,她挣扎着,终于摆脱了这透不过气的密封。 “啪。” 看见姑娘无意识扇了公子一巴掌,宣笔手中刚喂完汤药的空碗直接坠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刚睁开眼的知微也吓懵了。 端着新出炉汤药的柳医师,在门口听到这挺响亮的巴掌声也呆愣住了。 她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 没想到这姑娘都这般虚了,还如此有力气! “你终于醒了!” 许久未进水,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屋子的宁静。 宣笔看到一点也不计较的公子,默默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矮下身拾起地上的狼藉。 以往表面风轻云淡,却总是有仇必报的人啊…… 公子真的栽了。 宣笔心中默默地感叹。 知微抬起头,眼中还有些刚醒来的水色,懵懵懂懂,犹如稚童。 她原本看见这张脸,本来是想让他滚的。 但是现在看到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微红的印子,以及刚才那还挺响亮的……巴掌声。 联想一下,知微突然有些心虚。 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白嫩的小手在腹部绕来绕去。 谢谨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回答自己。 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靠在床头。 顺势接过看起来愣愣的老头——柳医师手中的汤药。 “乖,把药喝了。” 语气小心翼翼,好似唯恐碎了来之不易的什么宝贝。 迷迷糊糊便被支配喝下药,直到苦涩在嘴中炸开,知微小脸紧皱,这时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好苦啊!” 她大大的舌头说话,不停吐着舌头,表情每一帧都是经典。 直到眼前骨节分明的白皙大手送来一杯蜜水,这顶到头的苦涩才稍有缓解。 “乖,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知微被哭的脑子宕机中,眼见着谢谨之‘无耻’地拍着自己脑袋‘羞辱’自己,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才慢慢‘重新开机’。 “谢谨之,你讨厌!” 无能狂怒惊起一树燕雀,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知微恨恨地咬着牙,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如此厚脸皮,明明前两天才‘吵过架’,刚刚还给我喂药!怕不是灌什么毒药吧! 想着,她便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将汤药呕出来。 没想到踉踉跄跄地便倒在了地上。 她看着自己软绵绵的身子呆愣了良久良久,最终露出了一抹苦笑。 直到收拾完的宣笔回来,着急地将她扶回床上去。 月落星稀,天光渐亮。 一夜未眠的谢谨之紧握着手中那条玄色发带,好似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一动不动。 “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他望向落下西山的月亮,喃喃低语着。 半晌后,他终于在鸡鸣之前将那条发带收了起来。 “你这妖孽,给我滚出来。” 还未等他休憩一会儿,院子门口,洪亮的声音响彻天际。 谢夫人竟然带着道士抓人?!! 闻讯赶来的知微望着这人头攒动的大制作,后退了好几步。 这……该不是来抓本君的吧? 完了,根本打不过。 知微尴尬一笑,默默挪动着脚步,企图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谁知,谢夫人手持桃木剑,三两步便冲了过来。 知微赶忙护住脸,却被谢夫人一把拉到了身后。 她为什么护着我?!! 这……这剧情不对啊! 知微:?(?\\u0027?\\u0027? )?????? 谢谨之欲抬起的屁股又落回了轮椅上,这个秘密终究还是没有在现在揭晓。 “你这样妖孽,还给儿子来!” 谢夫人瞬间将剑锋对准眼前的谢谨之。 “母亲,你这是作甚啊!” 这反转的太突然,容她缓缓。 别说,她还以为谢夫人是来抓自己的呢。 知微檀口微张,看着谢谨之无奈扶额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将我儿子藏哪里去了?” “我就是你儿子啊!” “我呸,你害我儿,吸我儿媳妇精气,害得她如此之虚弱,竟然还想妄图坑骗我。” 谢夫人将一把桃木剑耍的虎虎生威。 “快给我将儿子换来,说不定本夫人还能饶你一命。” 什么发展?什么操作?什么剧情? 太刺激了吧! 知微:∑(°口°?)?? 第47章 谢夫人——伟岸背影 日头高挂,春意阑珊。 并不刺眼的光线透枝桠间的缝隙,稀稀疏疏地打在男子轮廓分明的脸上,留下来些许斑驳的碎影。 少年连睫毛丝都折射着白光,整个人好似都被镀上了一圈光环一般。 知微躲在谢夫人的身后看得那是一愣一愣的,嗯……不是看帅哥,是看这个抓妖怪的大场面。 好刺激,特别是护着自己的谢夫人。 别说,看着身前谢夫人的背影纤细妙曼,瞬间雍容华贵的夫人的形象高大伟岸了起来。 “母亲,是不是墨砚这傻子又跟你说什么了?” 谢谨之眼睛一扫躲在角落里的墨砚,这傻子忠心是忠心,就是这脑子里的沟壑有时候异于常人。 躲在角落中的墨砚,闻言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皮笑肉不笑。 俺也没干啥啊!就是夫人问公子的近况,我一没收住嘴便瞎说了两句,谁知道她真联想到什么妖怪吸食精气去了。 俺啥也不知道,俺也很懵逼。 墨砚心里苦,但是墨砚嘴巴就是不把门。 “嘚!道长,你快给这满口胡言的妖孽点颜色看看。” 谢夫人毫不理会他的解释,当机立断的声音落下。 一名……嗯……穿着黄色大褂的道士握着铜钱剑站了出来,开始念念有词,然后……朝着谢谨之的方向……喷火……吐水…… 知微: ?(?д??;)? 嚯,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耍杂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然后谢谨之却八面不动,慵懒地坐在轮椅上支着下巴,眼睛微眯,好不惬意地看着‘表演’。 树静风止。 良久……什么也没发生。 终于,谢夫人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找了个不靠谱的憨货。 她脸色黑沉下来,转头示意身后的人将这不靠谱的道士拉了下去。 还别说,这道长估计挺熟悉逃跑流程的。 你瞧,小厮婆子们压根都追不上,好好的院子赫然乱成一团,吵闹声不绝于耳。 最后还是墨砚冲过去一脚将他踹翻,而后被三五个大小伙用体重压制在了身下,才被完全制住。 “母亲?怎么不继续了?” 谢谨之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谢夫人一看便知道他一肚子坏水。 果然真是还是原来的配方,原来的儿子。 保养得当的美丽脸庞上适时露出尴尬一笑。 她看见好久不见的熟悉的‘黑化’儿子表情,心中暗道不好。 要知道,上一次还是上一次。 就因为不小心得罪这狗崽子一次,自己的小金库便被搬空了大半,黑心儿子最知道娘哪里疼了。 早知道不听墨砚撺掇了,还不是最近大儿媳妇嫁了进来,家中事务终于有别人操心了,正想着多关心一下自家小崽子…… 谢夫人呵呵讪笑两声。 围观群众——知微,看着谢谨之不太友好的笑容,脸上看戏的笑容一收,唯恐被这场闹剧牵连其中。 她很有眼色的举头望着碧蓝天空。 嗯,今日天色很好,我是来干嘛的来着?对没错,我是来观赏天色的。 莲步轻移,端的是无辜路人脸。 谁知,还没挪开几步便被一双柔荑牵制住。 放开,快放开我,不关我的事哇! 知微脑中不断刷屏,手上也没闲着,使出吃奶的劲,抽着自己的手。 但没想到,在这双看起来摸起来都十分柔软的手中,自己的手宛如被铁钳子钳住,半分都退不出来。 知微尴尬一笑,眼波流转,不敢看谢谨之,试图装作是一个无辜路人。 知微:我本来就是一个无辜路人! 还未等谢谨之开口说什么,谢夫人便摸着她的手,笑容灿烂道:“乖宝,为娘听说你最近食欲不振,特意给你请的百戏。如何?是不是十分有趣。” 知微两眼圆睁,表示真的看不懂这什么鬼发展了。 不是!这么大阵仗,你说什么鬼佬子百戏? 不是!什么宝?什么娘? 不是!你宝在那瞅着你看戏呢!你拉我干啥啊?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中腹诽一下,瞧谢夫人这手劲,要是一个不好,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自己该不会被她捏死吧! 飞来横祸!飞来横祸啊! 知微哭丧着脸,强强挤出一抹微笑。 “夫人,我这……” “为娘就知道你喜欢。走,乖儿媳,今天娘带你去街上逛逛。” 她不由分说地打断知微的嗫嚅吞吐不知怎么说的话,强势地拉着她便往外走。 “母亲……” 少年清朗声音落在了身后。 “放心吧放心吧,我会把你媳妇儿完完整整的还给你的。” 知微:Σ(????)? 不是,谁他娘的是你儿媳啊! 知微抓着自己的被牵住的右手手臂,后脚跟抵在地上,试图抵挡这不断拖行的力量。 谁料谢夫人畅通无阻,出入无间,面不改色…… 那可不,可不能给这小子逮到小辫子,多亏了这傻小儿媳。 谢夫人拉着知微的手,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知微眼见着自己留下来一串连续拖行的脚印。 知微:(°ー°〃) 麻了,随便吧,毁灭吧。 “呵呵呵……” 谢谨之摇着头,无奈轻笑。 不得不说谢夫人很会审时度势,迅速找到了他的柔软之处。 墨砚在一旁神色飞扬地暗暗点评着,谁料旁边突然横来一脚。 他便捂着屁股飞了出去,他回过头泪眼汪汪地望着自家公子。 “公子……你踹我屁股干嘛!” 好一个可怜又无辜的泪眼婆娑的清俊小厮啊! “滚。” 谢谨之一个眼刀,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深寒意,差点没将他冻死。 墨砚捂着屁股麻溜地跑了出去了。 不远处,墨砚拍了拍粘上些尘土的衣摆,笑容中透露着‘睿智’。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愧是公子最得力的手下,瞧我这识时务的眼色,这麻溜的身法,这高超的演技,这卓越的英姿……” 路过的小丫鬟捂着眼睛,迅速逃开,唯恐被这据说精神有的……的侍卫传染的不太正常。 门内的轮椅少年,在撑着额头的手掌的遮掩下露出来一个犹如烟霞般绮丽的笑容。 “媳妇……也不错。” 轻轻的低喃隐入他勾起的嘴角,消散在醉人的春风之中。 第48章 红尘烟火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林立着大大小小的商铺,连街边都有用各色大伞撑开笼罩出一片阴影的小摊。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有挑货郎麻利地找了个摊位摆放货物,摊前送货的驴车快速过去,人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天子脚下繁华尽显。 这便是红尘的味道吧! 知微把头伸出车窗,深吸了口气,瞬间被这热闹迷了眼。 微光之下,少女的眼眸懵懂、沉醉,犹如初入人间不食烟火的精灵,纯真而又美好。 “你这孩子看什么呢!走,为娘带你去潇洒。” 知微被一个轻巧脑壳换回了魂,她尴尬一笑,推脱着让谢夫人别这么自称。 谢母一通歪理,哄着她喊自己母亲。 “夫人……” “呜呜呜,我这一辈子就生了两个臭小子,连个女儿都没有!我好可怜啊!” “……” “……好吧。” 妥协就在一瞬间,不过她也与谢母约定好了,只能二人私底下时候这般称呼。 知微:(t_t) 总感觉被坑了…… 我还要脸呢!这万一被谢谨之知道了,那还不得被他笑死,以为我垂涎他这个狗洞溪! 斜眼偷看着忿忿地嘟着个嘴的女孩,谢母脸上扬起一个得逞的笑容。 这小妞,真好骗。 二人相持着便进了一品楼。 据说这里的东西天南海北、应有尽有,款式新颖、供不应求,是贵妇人的天堂,未出阁小姐的梳妆楼。 从钗环佩坠到霓裳罩衫,从繁琐华丽到精致典雅,从浓烈鲜艳到浅淡素净,琳琅满目,目不暇接,数不胜数。 同时,这价格也非同一般。 “好看,这个再试试。” 知微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这话了,她垂着脑袋,无奈接过衣裳去试一下。 也就是不知为何身体突然突然感觉康健起来,再也不复前两日的要死不死的虚弱。 就好像……就好像什么束缚自己的东西松了些似的。 “这个也好看,快快快。” “这个、这个、这个……都包了。” “……” 就算知微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也十分深刻的明白,谢母很豪!谢家很有钱! 然鹅,她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累,逛街真的太累了…… 这还没逛完一家呢!就感觉自己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一品楼中热闹非凡,时不时有个衣着华丽的夫人上前来与谢母打招呼。 见谢母不选衣服了,去逛其他配饰区域,知微暗暗松了口气。 此店看起来确实高档,来往的都是王孙富贵,能在天子脚下开得起这么家店,背后定是有大人物靠着的。 来来往往的尊贵客人都端的贵族礼仪,即便说话,都是小声角落,但架不住今日人多,更遑论一个贵人可能就配有好几个丫鬟。 人头攒动间,知微眼珠之一转,逃跑的心思从未熄灭。 若是趁此时逃走,逃离这莫名桎梏的范围,自己的仙力应该便能恢复! 脚步迈开,却又停了下来。 知微又想到,万一又遇到这种有克制自己法宝的妖道,那不是得面临更加陌生危险的环境。 那……还不如在谢谨之身边苟着。 果然,即使是神仙,在一个环境中安逸久了,便会产生懈怠和冲劲。 还没等她抉择出一个方向,自己的手便被拉了过去。 定睛一看,落入了一众贵妇中。 知微微笑着在谢母的指引下一一给众位贵妇人。 什么侯夫人,什么国公夫人,反正一大堆头衔,她是一个也没记得。 “哟,这就是你说的外甥女啊!真是美若天仙啊!难怪早早的给自己儿子定下,要是我,我也心动呐!” “果然非同一般,瞧瞧这脸蛋嫩的,要不你把这儿媳妇让给我得了。” “谢夫人这下是大小儿媳都有了,只等着抱金孙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她能怎么办! 知微只能故作娇羞的低垂着头,实则心中骂骂咧咧。 谁愿意给那表面上沅芷澧兰、高洁出尘,背地里实则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人做媳妇啊! 我呸,他想得美。 虽然知微对谢母这种拉郎配的行为十分不喜,但是想到这么温柔大方的谢母摊上这么个黑心儿子,瞬间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过些时日贵妃要召开百花宴,邀群芳共赏。你可要带这孩子去?” 一位侯夫人对着谢母悄声问道。 “她还小便不去了。那位还是不出来吗?” 谢母答完指了指皇宫方向,小声地问称病许久的皇后。 皇后不出,贵妃执掌六宫,风光不已,但手段雷厉风行,偏宠近臣,怨声道载。 “自从那事后,她便常伴青灯古佛,已经茹素许久……” 这位回答的夫人还未说完,便被旁边的人轻拍了一下,严肃地制止。 “噤声,不得妄议!” 眼里的话音落下,几位夫人对视了一眼,纷纷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聊到了什么衣服首饰上。 “……” 她们在说什么……知微是半个字都听不懂。 早知道将皇家的情况看一看了,现在便不会两眼一抹黑了!失策失策! 她心中抚着手掌,悔恨当初。 日将落,向西斜。 知微一身疲惫,差点在马车上睡着。 她是想不到,逛个街竟然这么累,心累! 这么半天,她都不知已经试了多少套衣服了! 在天上好几十年都换不了这么多衣服。 看着马车后面的大包小包一大堆——谢母的‘战利品’,知微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饿了?来尝尝这花糕,垫垫肚子。” 香甜软糯的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在嘴中散开,透着一股花香…… 瞬间,知微两眼放光,精神充沛。 谢母斜嘴一笑,心中暗道:“拿捏了!” 接下来一路上,时不时谢母便让车夫停下马车,嘱咐丫鬟去买各种糕点零食。 各种京都美味,只叫知微着了迷。 谢母得逞的笑着,还不忘劝她少吃一些,以免晚饭用不下。 “这些只是京都美食的冰山一角,下次为娘再带你去试试百香楼,那儿的烤鸭可是北方一绝!” 知微听着谢母的大饼,垂涎欲滴,突然又多了一个苟在谢府的理由。 太阳坠在马车后摇摇摆摆,车中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第49章 魔气泄露 风清云静,夜凉如水,玉钩遥挂青云端。 月光清冷,床上的少女清浅的呼吸着,俨然已进入梦乡。 皎皎的月光挥洒在她那如玉如画的俏脸上,为这静谧的房间增添了一丝姝丽。 一切都是那般的安逸美好。 霎时,床上的女子无意识地陡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黑色。 就在这时,床帐里一瞬白光闪过,白玉质感的司命笔不停在空中盘桓,快到让人以为是产生了幻觉。 不一会儿。 而床上的女子却又轻轻地阖上了双眼,安静的做着美梦。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司命笔又沉入女子眉心,笔的形状在其白净额间一闪而过,而后,又恢复了原本的光滑细腻。 遥远的天际,九天之上。 仙庭,气氛沉寂肃穆,众仙有序分列两旁,人数虽不多,但都是经历过残酷的仙魔大战的德高望重仙长们。 高位之上,天帝庄严宝相,面上无悲无喜,时空双轮在其身后反向而转,令他看起来了深浅难测,虚无缥缈。 “前日巡视仙发现第四界出现裂缝,已有魔气外泄。今召众仙,是为共商此事,望众仙家拿出个章程。” 天帝最佳助手——太白金星站了出来,开口启迪会议,抛砖引玉。 这条消息犹如九天惊雷,一下子将场面炸的沸腾了起来。 往日一贯或沉稳、或低调、或矜持、或刻板的仙人们此刻面色沉重,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各种激烈的议论吵闹声在空中彷徨。 乃今,距离封印万魔于第四界,也不过五百年尔,竟然就出现了魔气泄露。如若不能妥善处置第四界的裂缝,恐怕五百年前血流成河的惨剧即将重演一遍。 “陛下,末将请求看守第四界,护众生安稳。” 身着白色金丝边官服的君怀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腰间赤色的佩绶散发五色十光。 他微屈作揖,言辞凿凿。 护天下苍生,我等义不容辞。 “陛下,末将亦愿往之。” 又一位天尊站了出来,行了一礼,脸色严肃且认真。 “陛下,臣等皆愿往之。” 各个仙长没有一个迟疑不决的,他们毅然决然地都站了出来。 五百年前他们本就该和身死道消的老伙计们一起战死在沙场上,能苟延残喘到今天却与好友生死两隔,也是他们的另一种不幸。 如今,天界欣欣向荣,后继之辈源源不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们这些老家伙,也该发光发热,挥洒出自己最后的热量,贡献出自己最后的价值。 “众仙赤忱之心,吾俱知,众生亦感念。” 浩瀚之声渺渺落下,高座之上的天帝露出了一个宽和的笑容。 “然天界运转亦不可缺少你们的引导。那便自今日起,便由荡魔天尊带领一万天兵、五百天将驻守及设法修复第四界结界,各位仙君与御下百年一换防。” 缥缈的声音悠长肃穆,法随言出,不容拒绝。 “是!” 荡魔天尊内心激荡,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凶狠,魔必诛之。 “君怀战神,便由你带队清剿已泄露人间的魔气,余下各位仙君暂恪守其职,共肃清天界,保证天界安宁。” “是!” 君怀出列,认真应下。 “谨遵陛下法旨。” 众仙朗朗齐声,声势浩大,战意冲天。 乌金的光辉刺破浓密的云海,向大地洒去。 绵密的云海之上,一身月白金丝边官服,头戴鎏金玉簪螺髻,腰间佩戴橙色佩绶的女子面色难看的独自行走。 “邵月。” 如击环佩的悦耳声音瑶瑶传来。 邵月回过神来,转头望去,来者亦是一身相似的官服。 她腰间的橙色佩绶在阳光照耀下色彩缤纷,与邵月腰间的斑驳相互辉映。 “望舒?可有何事?” 二人互相行了个半礼,邵月柔柔发问。 风涌而起,吹散云壑,洁白的仙鹤盘桓而过,宽大的袖子被风吹起,温柔的卷起她们鬓边的碎发。 风动云动,她们自在云端屹然不动。 “各仙家让我来问一下,魔气泄露,那知微……” 望舒话只说了一半,邵月便懂了。二人相望,皆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知微的父母皆是仙魔大战中的英雄,更是待人宽厚、广交好友,几乎交好整个天界。 望舒自是其中之一。 虽然斯人已逝,但大家显然从未忘却。 自然,他们的孩子,知微。 从小,即使再刻板不苟言笑的仙长都对她和颜悦色。 以至于,她有了年幼时被某个仙尊的笑容吓哭的黑历史,也成为了仙长们八卦闲聊中津津乐道的故事。 知微内心oS:(*?????) 真的有必要这么伤害我嘛…… “天界应该不用有什么问题,我这些时日便让她闭门不出,专心修炼。” 邵月神色凝重,但却非常沉稳。 “善。” 望舒点了点头,明显舒了一口气。 “劳烦仙家们担忧了。” “莫要这般说,这孩子可是我们一起看着长大的。” 四目相对,温情脉脉的一起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 …… 日光耀耀,却比不过二人执手相对的画面令君怀刺眼。 他背手站在云端,高大魁梧的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脸上好似有些颓废。 直到望舒向月而去,君怀才从云后默默踱步而出。 直把邵月吓了一跳,不复她高冷气质的狠狠白了前者一眼。 “邵月,你不必担忧,我此次必将人间肃清,不叫知微受到任何威胁。” 君怀脸色严肃的开口保证,眼中的诚挚令人心神一动。 “这本便是仙尊的职责所在,不过本君还是在这代知微谢过仙尊了。” 邵月的声音冷冷清清,十分敷衍地行了个礼,便有礼告别。 高大的男人看着她清冷疏离的模样,心中刺痛。 自从五百年前的误会,令小知微无端在襁褓中又多滋养了两百多年才能平安长大。 这件事情一直是二人间的一根刺,君怀心中永远的痛。 金轮西落。 落日余晖映出高大的落寞黑影,显得十分孤寂可怜。 第50章 拒绝狗粮 光线洒进屋子里,少女双手拖着脑袋,在桌子上发愣。 自从那次跟谢母出去玩后,她便有些乐不思蜀。 虽然最近谢母经常差人来送些爽口美味的零食或者特别的小玩意,刚开始她还会被新意吸引,但现在越发有些儿提不起劲来了。 “好无聊,好想出去玩。” 知微伸着懒腰,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慵懒。 被关在这个小院里这般久了,竟才出去了一次。 “不知道那家伙肯不肯让我出去玩!” “哼,他那般小气,定是不肯。” “讨厌的家伙,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天天把本君关在这儿,自己倒是昼伏夜出,玩得开心。” “……” 知微忿忿不平地嘟着小嘴念念叨叨着。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宣笔,进来吧!敲什么门呀!” 她杵着脑袋,无神地转了下眼珠子。 “咚咚。” 外边的人仍旧锲而不舍的敲着门。 “嘿,奇了怪……了……” 拉开门瞬间,嘴里的话也止住了。 知微呆愣在原处,脑海中刷屏不断。 这……不是本君的女主嘛?她来找我干嘛! “妹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已经成为妇人的女子笑容中都带着如沐春风的温和大方,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又马上按耐了下去。 知微呆呆地侧开身,看到后面过来的宣笔,开始了眉飞色舞,似乎在问她,郡主为什么来找自己。 宣笔不解地摇了摇头。 知微心绪杂乱,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但是想想也不对,要找自己麻烦的也应该是失去女主角的男主角——谢谨之,才对。 就在这时,知微脑子精光一闪。 该不是就是因为谢谨之所爱的郡主嫁给他兄长,所以他才来找我麻……麻烦? 这也不对哇!他又不知道是我干的。 就在她思绪杂乱时,康王郡主看见她呆愣的模样,终于放下了提着的一颗防备的心,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心中还想着,这孩子确实容貌惊为天人,但就是有些呆愣,不过这样的人今后成为妯娌,便不会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了。 看她这呆样,为人处世上,自己以后还是得好好教教她。 郡主不知何来的慈母心突然发作。 但知微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了。 “妹妹怎么了?不欢迎我吗?” 郡主眼中含笑着开口问道。 “啊?” 知微被宣笔摇了摇袖子,才反应过来,不太熟练地对她行了个礼。 郡主连忙扶住她,笑着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以后便是姐妹了,你现在先唤我姐姐即可。” 姐妹?谁与她是姐妹? 知微大为不解,小脸上疑惑的情绪清清楚楚。 郡主看着她这懵懂的样子也没解释什么,就忍不住捏了捏她柔软的脸。 嗯,手感着实不一般。 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又大了些。 知微吓得转过眼直勾勾地望着她的动作,捂着小脸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似的。 太变态了!这个郡主太变态了! 怎么和羲和仙长她们似的,就喜欢招呼我的脸。 郡主见状‘噗呲’一笑,对旁边的侍女招了招手。 一堆礼盒摆放在桌面上,皆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知微不解地开口,“郡主,这是?” “哎,不是说了嘛!妹妹以后称呼我为青禾姐姐便可。” 柔声细语的温柔声音真令人沉醉。 知微迷迷糊糊开口叫了声,“青禾姐姐。” “哎,这些是我送妹妹的一些薄礼,望妹妹喜欢。” “哈哈哈,喜欢喜欢。” 被美女的温柔包围的知微现在是迷迷糊糊的。 “对了,还未曾问过妹妹的名字?” 望着那算透亮真诚的眸子,还有那温柔的笑意,知微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个笑容,不自觉回答道:“吾名知微。” 仙君之名,自带仙气,更别提是她亲口所说,祈福辟邪,震撼宵小。 “……” 完了,在谢府蛰伏了那般久,都不曾暴露过本名,一直令谢谨之以为自己叫……小梅…… 今日竟被美人迷了眼,这下可怎么解释! 郡主被这莫名恢宏的气势一震,呆愣了几秒,转而将这当做青春期少女的中二,又笑着开口道:“这名字真好听,那,不知道知微妹妹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出去逛逛?” “好呀好呀。” 郡主此话一出,所有烦恼便被知微抛之脑后。 管他呢!玩最重要。 知微兴高采烈地跟着美人出府游玩,又坐了画舫,又吃了美食,一整天都不亦乐乎,嘴边的笑意就没有减下去过。 芜湖~ 好开心啊! 郡主陪伴着她,笑得温柔却十分灿烂。 她自小便是家中独女地位尊贵,宫中得宠却跋扈的安宁,她看不上眼,其他公主被安宁欺压的唯唯诺诺,她虽同情却也不是一路人,其他皇子性别不同,也玩不到一起。 下人们终究是不敢逾越,不能成为好友,其他的闺阁姑娘要么趋炎附势,要么成天盼望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今日陪伴这个内心赤忱的知微游玩,她也玩得很开心。 知微敢想敢做,不畏强权,不趋炎附势,对待自己与旁人无甚区别。 她很开心。 回到府上,二人还是说说笑笑。 不远处的携手而立的谢父谢母相视而笑,眼中皆是满意。 “小二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谢父抚了抚美须,满意地点头。 “真是两个好姑娘。” 谢母笑容灿烂,肉眼可见的满意。 “青禾!” 二人抬眼望去,就见一名长身玉立,笑容舒朗的男子走过来,一直直勾勾得望着郡主。 知微看到媳妇一回府,便迫不及待来接她的谢大,谢行之,转头对着郡主露出来个揄揶的笑容,直把郡主看到脸色通红地娇嗔了她一眼。 谢行之好像认识知微一样,有礼地作揖后便牵住自家娘子的手,直惹着郡主娇嗔连连。 知微笑着回了一礼,看见就差塞进自己嘴里的狗粮,很有眼色的连忙告辞。 “知微妹妹,下次再赏脸一起聚聚。” 知微笑着点头应下,便脚步匆匆地迅速离开。 拒绝第一狗粮现场。 直看的幕后躲着的谢父谢母憋不住笑出来声。 春光融融,绿茵袅袅,一切都十分美好。 第51章 她的名字 “她说,她名知微?” “是的。” 暗卫点了点头应声后,便又退了下去。 “知微?小梅?”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顿了顿,他冷声道:“你果然是骗我的。” 烛火跳跃的通明书房中,男子眼中黯淡忽然转为阴暗。 “主子,马车准备好了。” 深更夜半,一辆马车悄声同时也从燕王府后门出去,稳稳当当地向郊外驶去。 “谢兄当真是麒麟公子,这次赈灾,父皇果真交于本王了。” 燕王扇着折扇,笑得开怀。 “殿下谬赞了,望殿下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 谢谨之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地缓声道。 “本王定会借此亮相,有公子在,本王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谢谨之闻言配合的露出了个轻笑,又出声道:“不知殿下可否将抚柳道人再借我段时日?” “公子所求,本王定全力相助。” 燕王看起来十分欣然的同意了,眼中却划过一抹得意。 只要有这个桎梏在,他便不怕谢谨之反水。 人妖相恋,终究殊途,真是个笑话。 “多谢殿下。” 谢谨之谦恭的声音响起。 树欲静而风不止,呼啸而过,叶片扑梭,忽略了少年眼底的冷意。 …… “谢谨之,你唤我作甚?” 知微快速地冲进书房中,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青禾姐姐明日可是约了她去锦绣阁,她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谢谨之望着她这副不耐的样子,心中的挣扎压了下来。 “戴上!” 一对鎏金绞丝的金钏在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上熠熠生辉。 知微看着那精致缠绕的外观心动不已。 毕竟她也是个爱美的小仙女。 手比脑快,然而在触碰到之前,她有立刻收了回来。 “你有那么好心?” 环佩相击般的嗓音却是质疑,清澈透明犹如琉璃的双眼中写满了不信任。 谢谨之望着她那狐疑的眼神,心颤了颤。 “爱要不要。” 说罢,少年看起来有些气恼的便要收回他今生第一次送给女孩的礼物。 “要要要!” 看着谢谨之这副样子,知微的疑惑便去了大半,欢喜的抢过他手中的金钏,撩起袖子兴高采烈地戴上。 “你看看好不好看啊!” 精致耀眼的双钏在白皙细腻的手臂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犹如锦上添花,晃得他眼花。 流畅的喉结滑动,少年的耳根漫起了一抹红色。 看着知微笑颜如花,满意地摆弄的开心模样,谢谨之扬起一抹笑容。 “你喜欢就好。” 他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物能被她如此喜欢,喜意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地轻轻击打着他的心脏。 “那谢谢你了,我先回去了,明日还要与青禾姐姐去锦绣楼看新品,还要去品茗阁吃茶点,明晚还要去看花灯呢!” 少女笑意盈盈地伸着手指细细数着,分享炫耀一下一下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心中的一丝悔意瞬间消失。 嫩绿的鲜活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之中。 “你,只能是我的。” 少年疯狂的声音响起,莫名有丝阴森。 “风。” “让大哥管好他的郡主,别一天天的缠着我的媳妇。” 谢谨之咬牙切齿地嘱咐,语气中的浓重酸意让一贯死服从命令的暗卫一阵后牙槽疼。 “是。” 低低的声音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微风拂过,那道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莫名的比往日快上许多。 …… 第52章 与我为妻 天朗气清,风轻云淡。 知微早早地便提溜着自己的小包裹兴高采烈的在小院门口,伸着脑袋殷切地等待着美丽温柔的青禾姐姐的到来。 谁料,等来的却是她的贴身丫鬟。 接收到青禾郡主今日有事不能出去的传达,知微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 “姑娘莫难过,郡主说下次定不负与姑娘之约。” 侍女的安慰没让她开心起来,她恹恹地应了一声,失落地垂着头站在原地,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的可怜。 这一边。 听闻侍女回复,躺在床上扶着腰,劳累了一个晚上的青禾狠狠地踹了今日不用上值的嬉皮笑脸的谢行之一脚,直把他踹得连连谢罪。 …… “要不……我陪你出去玩?” 谢谨之看着知微那失落的背影,压下心中的不忍,适时的出现在知微面前。 奇怪的是。 他今日身着浅蓝色锦袍,镶着金丝边的腰带,里面一个浅色内衬,白玉发冠只着一簪。 配上脸上那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看起来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但异常与知微身上的月白纱纹裙相称不已。 “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瞬间,被玩乐压制的智慧占领高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谢谨之,她眯着眼睛质疑道。 “什么?” 谢谨之一副一无所知、风清月白的样子。 要不是知微早知道他是个白切黑,说不定也会被他骗过去。 知微白净的小脸皱在一起,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这厮绝对是怕自己跑了,坏了他的图谋,所以时时刻刻监视自己。 知微熟练地将他往最坏了想,但方向总是偏离事实的特别离谱。 忽然,只见她灵动的眼色一转,娇笑着讽刺道:“所以你就要坐着轮椅带我去玩。” 看着她扫视着自己腿部,暗讽自己不敢泄露自己腿完好的秘密的聪慧灵动样子,谢谨之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谢谨之莫名的笑容无端让知微觉得自己落了下乘,她奇怪的突然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 “敢不敢打赌?” 谢谨之笑着悠悠开口。 “赌什么?” 知微眼中带着疑问和好奇。 “赌我站起来与你携手同游?” “好!谁怕谁!” 知微被谢谨之脸上胜券在握的肆意笑容刺红了眼。 “输了的人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可!” 她绝对不会输的! 她就是不信这阴险狡诈的人会为了一个赌,暴露自己最大的隐秘。 …… 马车轱辘地行走在街上。 可恶,失策了。 看着热热闹闹的大街小巷上戴着面具提着花灯的人们,知微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只恨自己没有提前了解这民风民俗。 “说吧!什么要求?” 知微双手抱着胸,别过头气鼓鼓地问谢谨之。 谢谨之好笑不已,忍着不笑出声,只怕气恼了这气性不大的小妮子。 “你嫁与我为妻。” 清冷的声音中莫名带着温情与期待,听起来十分郑重。 “什么?你没事吧?” 第53章 九百九十九鞭鞭炮齐放 “嫁与我为妻。” “什么?你没事吧?” 素白的小手贴住他的额头,冰冷的金钏抵在他的右脸,脸上热意消减了一点点。 “你说清楚,一直关着我到底想要作甚?” 收回手,被这惊雷般的话语炸晕的知微忍不住问出来声。 “我何时拘着你了?” “你没有吗?” 貌美的小脸倔强地抬着,眼中就要化为实质的怨恨砸的他心中刺痛。 意识到她所指的谢谨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母亲一直催促,我不厌其烦。你配合我演戏,我发誓绝不伤害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依旧不会拘着你。” 谢谨之郑重的举起右手。 虽然凡人不拘于天道誓言,但是违背誓言太多次,还是会遭报应的。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微便信了半分。 “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那我想回家?” 银铃般的嗓音忽然便雀跃了起来,带着无限的憧憬与期望。 黑色剑眉紧蹙,谢谨之沉吟半晌,幽幽开口道:“可以,不过你先完成答应我的事,陪我至死。” 这话说着直白又决断,知微抽了抽嘴角,瞬间无话可说。 她忽然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感觉自己跳下来一个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算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自己早就准备把他写死,最多也活不过三十,对她来说不过挥手之间。 “好!那我便答应你!” 应下的瞬间,知微便后悔了,直接刚才肯定是被‘回家’迷了眼。 这厮哪有那么简单,他说不会伤害自己便不会伤害自己? 算了算了,仙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自己都答应了,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就与这厮同归于尽。 知微顿时战意冲天,完全忽略了身旁人惊喜的表情和那块咧上天的嘴角。 谢谨之只感觉自己的心中好似有漫天烟花齐齐炸开,千树万树梨花开,九百九十鞭鞭炮齐放。 他绚烂多彩的心理活动,知微是半点都不知晓,她的脑海中已经构思了三十多种搞死谢谨之的方法,和二十多种同归于尽的计策。 “走吧。” “什么?” 还没从三十多种搞死谢谨之的方法,和二十多种同归于尽的计策中走出来的知微清丽的眸子中带着茫然。 谢谨之看着她那水润的眼睛,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趁她发火之前,连忙收回手说:“你不是要去锦绣楼看新品,还要去品茗阁吃茶点,晚上还要去看花灯吗?” 知微惊讶的檀口微张,震惊于变成凡人的他还有这边惊人的记忆力。 无意识地被他牵着下车后,知微总感觉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 “走吧,咱们先去挑面具。” 现在二人脸上戴着的是最平常简单的纯白面具,价格也非常便宜,但是却在戴着各式各样、形色各异面具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知微立马兴奋起来,转而自己在前,牵着他走进了最近的一品楼。 谢谨之感受着被包绕在手中的柔软柔夷,笑容愈发灿烂,惊艳了时光。 第54章 小猪面具 一品楼里明显比平常更加热闹,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纷至沓来,楼里的伙夫和女娘走来走去,半刻都不得闲。 因为今天特殊的节日,为迎合贵人们的喜好,楼里也出来各式的面具,无疑都是端庄华贵、精美绝伦的。 知微看着眼前一排华光流转的金丝或银缕制成的昂贵面具,她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怎么?没有喜欢的吗?” 谢谨之轻声地问,语气温柔。 知微没意思地摇了摇头,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拉着谢谨之便往外走去。 手上柔软细腻的触感令谢谨之微微一顿,很自然地顺着跟着她往外走。 破旧的小摊上摆放着许多可爱的动物面具,可惜没有什么新意,没有什么客人光顾。 虽然小摊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却收拾的很干净。 摊贩是一个瘦削老人,面色黝黑,淡淡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笑起来却十分慈祥。 即使摊子没有什么人光顾,他也不气馁,十分认真地做着手上的活。 没两下,一个栩栩如生的兔子面具便在他斑驳粗糙的手中新鲜出炉。 “谢谨之,你看这个,好看吧!” 知微指着一个刚才在马车上惊鸿一瞥,无意中便牢记于心的猪头面具,笑的发甜。 明媚的阳光跳跃着在少女身上镀上一层光泽,闪亮的双眼灿若星辰。 谢谨之轻抚着剧烈跳跃的心脏,看着少女明媚的笑颜,无意识地应和着点了点头。 “好!那你晚上戴这个,我戴着这个兔子。” 知微指着小猪面具笑得狡黠,眼波流转间透着不怀好意。 还未等谢谨之反应过来,摊主便笑了起来,脸上的褶皱都出来了,看起来十分慈祥。 “姑娘,花灯节的面具都是一对一对售卖的,你与你家夫君正好可以凑一对呢!” 显然,这老人家是误会了。 瞬间,知微的笑容便塌下去了。 “还想要这个吗?” 谢谨之听到老人的话,眉毛舒展,勾起一个笑,轻轻张口。 知微却硬生生地从中听到了一抹嘲讽。 “要!大不了全买了,我今天高低也得把这玩意拓在你的脸上!” 知微插着腰,真性情暴露,尽显任性刁蛮。 “谢家家训第二十三条,不可骄奢淫逸,不得铺张浪费。” 谢谨之眼中的笑意都快埋不住了,清朗的声音念念有词,内容条条是道,直念得知微一个头两个大。 “……老人家,那我便只要那对小猪的。” 知微嘟着嘴,有些不爽,不管,就算一起戴,今晚这厮也高低必须在大街上给我戴上这个蠢笨的面具。 报复!纯粹是报复! “好嘞,姑娘拿好,一共两个铜板。” 老人笑容淳朴地递上面具,为今天开的第一单开心。 “给钱!” 摆烂的已经无所畏惧的知微扯了扯谢谨之的袖子,嚣张地指挥着。 谢谨之很欣喜她愿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最真实的模样,嗯……虽然她之前装模作样的娇柔样子也十分可爱。 只见他十分听话的递上铜钱。 接下来,谢谨之真的带着她去锦绣楼看新品,去品茗阁吃了茶点。 知微暗暗点头,表示自己还算满意。 日落西斜,月光皎皎,满天繁星。 街上随处可见的灯笼排成了一条条的长龙,随处可见,壮丽辉煌。 为了让谢谨之戴上猪面具,知微也放下了身段,与他‘同归于尽’。 “噗哈哈哈哈……谢谨之你现在变成了只小猪。” 知微幼稚地指着谢谨之开口嘲笑。 “你现在也是。” 谢谨之微笑着平静开口,成功地让知微安静了下来。 街上热闹非凡,夜市千灯,摊贩四处,行人如潮。 忽然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牵住自己的手,吓得知微差点没甩开。 “怕你把自己丢了。” 转过头,墨色的眸子深邃的如宙,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一般,但这张漂亮的薄唇真的是,什么好话,都说不出来。 知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使了半天劲也甩不开粘住自己的手,便也随他去了。 人潮之中,知微眼尖的看见青禾与谢大,正想着过去打个招呼,却被谢谨之一拉,便看不见了踪迹。 “谢谨之!” “嗯?” 看着谢谨之好似真的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知微气得狠狠地拧了下他手臂上的肉。 可恶!还挺结实的…… 没过一会儿,她便又被小摊上眼花缭乱的花灯吸走了心神。 知微紧紧盯着一个形似月宫玉兔的灯笼,精妙的她舍不得眨眼。 “姑娘,这个要十个铜板。” 摊主望着这个穿着与简陋面具格格不入的华贵面料衣裙的姑娘,十分有眼色的提醒。 “想要这个吗?” 低声的询问轻轻在耳边响起,因为一穷二白自己压根买不起的知微第一次有了丝窘迫的感觉。 知微皱了皱鼻子,转眼便理直气壮地点着头。 谁让这厮非要拘着我,反正他说了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好。” 谢谨之笑着点头,震动的胸腔在耳畔响起,知微转头就埋进了他的胸口。 花灯光线暖融,映在少年的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不已。 被檀香味包裹的知微抬起有些憋闷的脸,便看到少年往日里紧抿的薄唇破天荒地勾了起来,猪头面具下的深邃眼眸中好像只容纳了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第一次,她怔愣在了原地,红霞飞上了双颊。 她暗叹,幸好有面具遮着,若谢谨之发现自己被男色迷了眼,那可太丢人了。 “怎么了?” 谢谨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头发问。 隐藏颜控——知微,狼狈别开了视线。 “这兔子灯,本公……我要了。” 忽然一个傲慢的声音打破了这人潮中的片刻温情。 知微暗暗松了口气。 谢谨之眼中划过一抹失落。 “姑娘,这灯方才这位姑娘已经要了。” 摊主左右为难地摆手。 安宁公主十分不屑地从头到脚打量着知微,眼中都是不屑。 衣服用料不错,不知是哪家小姐,但怎么也越不过自己这个尊贵的公主去。 就在她要开口用身份胁迫之时,一旁默不作声的男子突然放下铜钱,提起灯笼,带着那个女子跑得不见踪影。 安宁在原地气得跳脚,直接叫侍卫追上去,可惜,人潮拥挤,根本找不到两个人影。 她气得面目狰狞,心中怨恨难消,回去便打了顿婢女。 知微望着前面提着灯带着自己跑的不复沉稳的少年十足朝气,她咧开了个笑容。 月夜。 花灯长龙之下,一男一女破开人群,潇洒的奔跑着,脸上的幼趣的小猪面具透露着傻气,却令人羡慕他们的自在快活。 第55章 逃命妇人 “穿新衣,换新装, 黑白牛马一起抓, 喝凉水,啃馒头, 一穷二白鬼见愁。” “去去去。青天白日的,你们这群泼皮在这儿瞎叫嚷什么。”王二婶拽着扫帚便往唱童谣的孩子们身上抽,连连嫌弃地骂着:“呸呸呸,真晦气!” “啊啊啊,快跑快跑,恶鬼来了!” 孩子们慌张的鸟兽散一般地散开,边跑还不忘嘴里叫嚣着。 “不怕,有我天师钟馗在此,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不用害怕。” 只见其中一个小胖子掏出一把小木剑,脸上抹得红不棱登的,瞪着眼睛与王二婶对峙。 “臭小子,我抽不死你。” 王二婶三两步便上前两步,揪住小胖子的耳朵,以血脉的压制将他拿捏住。 “阿娘,我错了我错了。”小胖子吸着气,一脸抽搐的护着耳朵,还不忘把木剑往袖子里收,偷偷看了眼自己母亲的脸色,继续小声道:“阿娘,给点面子。” “给我回家。” 王二婶才不管他的小九九,揪着小胖子的耳朵,把他提溜回家。 “切,哪里有这么弱的天师。呸呸,撒谎精。” 众童子捏着鼻子嫌弃。 “穿新衣,换新装, 黑白牛马一起抓, 喝凉水,啃馒头, 一穷二白鬼见愁。” 童子们转头便忘记了这件事,继续蹦蹦跳跳越跑越远,诡异内容的童谣声亦愈发轻。 “……地府……到底在哪……我究竟得去何处寻?” 街角处蹲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落寞地望着孩提们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是夜,街道上再无白日的繁华热闹。 寂静与黑暗笼罩大地,梆子打更声忽远忽近,更是使得黑夜多了一丝……诡异。 漆黑寂静的大街上,白天那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踉踉跄跄地逃跑着,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余华莲蹲在街角,捡起一个竹笼子罩住自己。 心里暗暗祈祷着,祈祷那东西不要过来。 “小娘子,你在何处啊?快出来吧!” 不男不女的尖锐刺耳声仿佛在余华莲耳边炸开。 漆黑幽静的夜里阴风大作,这声音更是诡异不已。 余华莲害怕地将头埋进双膝中,握紧胸前有些发烫的玉。 发不出,不敢发出,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这么多年遇见这种事情的经验告诉她,只要不出声,自己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 可,理智虽清明,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颤抖。 黑暗中竹笼子好似微乎其微地颤动了两下。 “小娘子,快出来啊,你~不是要寻那虚无之地吗?你出来,我可以告诉你。” 声音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其中透着几分蛊惑。 “小娘子,你如若再不出来,我便要走了。我若离开,你便再难找到心中所求哦。” 语速变得急促起来,诡异的声音逐渐带着些不耐。 这番话触动了久寻不得其踪迹的余华莲,最终……她挣扎了许久,还是没能耐住诱惑显出了身形。 “你要什么我知道,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先带我去地府找他。” 坚定的声音中带着丝颤抖,可见她是凭借着多么大的勇气才能站出来的。 黑雾若有眼睛定要狠狠白她一眼,去地府?那他不是上门送菜嘛! “好啊,你终于出来了。” 在这幽暗的小巷子里,阴森森的声音响起,一团人形黑气忽然围绕在余华莲身边,隐隐约约的,透露着诡异。 第56章 清俊少年 幽暗的巷子与万家灯火通明的好似被一条巨大的分界线割断,裂成两个世界。 面前的黑雾凝聚成型,透露这浓厚的阴森与邪气。 余华莲护着双臂,害怕的退后,颤抖的语气中透露着绝望。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我只想要你胸前这块灵石而已。” “交给我吧!交给我吧!” 黑雾蛊惑着她,化出人手,垂涎地指了指玉,但好似又不敢触碰。 “你要它作甚?既然你想要,为何自己不直接来取。” 余华莲握紧他给自己留下的唯一的念想,尚存的理智让她没有立马将玉交出。 这个鬼物见余华莲如此难缠,顿时语气一变,凶神恶煞地威胁着,“你究竟给是不给!小心我吞了你!” 凶恶的话音落下,黑雾瞬间凝聚成一张恶心的大嘴,作势要将余华莲吞掉。 余华莲看着眼前张开的血盆大口,一股绝望涌上心头,害怕地闭上了双眼,却仍旧紧紧握住玉佩,怎么也不肯交出自己这唯一的念想。 好一会儿,眼看这鬼物并未将自己如何,余华莲眼中明了一闪而过,大概知晓了这其中的蹊跷。 于是,抱着一丝侥幸的余华莲,干净利落地向东快速飞奔,夺命而逃。 她赌,赌只待旭日初升,她便能再度逃过一劫。 但是,那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凝聚成浓重的一团的黑色的雾气,一直锲而不舍地紧随其后,可怕的压迫感令人绝望。 黑雾凝聚而成的恶鬼,眼看着这般威逼都无法让余华莲意动,交出只有主人愿意相送才不会伤到自己的专门克制邪魔,却又对邪魔有着致命吸引力和无上好处的地府灵石。 现下有灵石庇护,自己也无法将其如何,真是恨不得一口将这执拗的人类吞吃入腹。 但也只能继续利诱起来,勾出她心中执念,使她言听计从。 “你这粗鄙妇人,我都说了,若你能交出灵石,我便能帮你完成心愿。” 她耳边各个角落都萦绕着黑雾的诱惑声。 本来余华莲心怀善念、心志弥坚,难以被蛊惑。奈何这鬼物修炼百余年,开了灵智,修为难测,又好似有一股强大的东西在其中被它消化了一半,使它强大更甚于一般的鬼物。 再是,又因,此事乃余华莲心中执念,所以一时间难免动摇了心性。 一时间,余华莲眼里的清明逐渐消失不见,双眼无神,就像是被操控着的木偶一般,动作僵硬地慢慢脱下一直挂在脖子上珍之重之的玉佩。 玉佩慢慢离开皮肤,却愈发滚烫,愈发闪耀,仿佛在求救,好似真的在召唤着什么。 余华莲伸出双手,高高捧起玉佩,以一种献祭的形式献出玉佩。 黑雾猖狂的大笑着,心中惊喜不已,它慢慢地生出一团凝聚成手样的黑气。 就在,黑气要包裹住玉时。 忽然间,一道闪耀的刀光劈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玉便落到了一个清俊的青衣少年手中。 第57章 亏大发了 凄凉的月光终于透过乌黑的云层,挥洒下点点光芒。 幽暗的巷子口。 一个长身玉立的清俊少年郎打量着手上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的玉佩。 他看起来文文弱弱,而肩上却扛着一把大约二丈的大刀……与翩翩公子形象不是一般的不符……可以说是突兀。 “啊!” 黑雾被刀光劈中,一声惨叫,同时也唤回余华莲的神智。 清醒的余华莲赶紧抢回少年手中玉,一脸警惕地盯着眼前陌生的少年和那个鬼物。 “黄口小儿,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偷袭我!” 黑雾盛怒之下向少年攻击而去。 只见少年不屑一顾、无所畏惧地握着两米大刀,舞的虎虎生威。 黑吾便被打的稀薄了许多。 在角落躲起来的余华莲看着少年舞着那极其不协调的武器,听着黑雾阵阵惨叫,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忽然之间,原本落了下风的鬼物黑光大作,就像磕了药一般,力量竟然强盛了许多。 只听见它尖利地大叫一声,直冲少年的面门而来。 旁边躲在角落中的余华莲看得心惊胆颤,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奇了怪了……” 少年脸色忽然一变,咬牙咬了自己手指一口,一滴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亏大了发了!亏大发了!” 突兀的有些搞笑的台词与现在紧张的场景格格不入,却诡异地叫余华莲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没一会儿,少年借助着金血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咒,气势磅礴的大刀穿符而过,枯枝拉朽,犹如万丈雷霆,直直斩在黑雾之中,耀眼的金光刹那亮起,照的周围亮如白昼。 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利哀嚎声响起,鬼物被符咒掣肘,犹如临死前的挣扎,有着殊死一搏的强烈。 但却没有起丝毫的作用,黑雾在符咒的消磨下愈发稀薄的近乎灰色,薄的若隐若现能。 弥漫的黑雾散开,被遮住的月光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恍然间,严枭好似看见鬼物之中蕴含着一丝浓重的黑气,魔气云涌,森森然然。 严枭面上凝重之色一闪而过,因为方才借助心头血令他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了两分。 然而在余华莲看来,他轻轻松松单手结印把黑雾禁锢在一外表平平无奇的香囊中。 战斗结束,少年左手轻轻一动,手中煞气冲天的大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余华莲没想到那可怕的鬼物便如此简单被这小生收服,但因为躲过一劫也是松了口气。 她看着少年向自己走来,那股强者的气势让余华莲瞬间心又提到嗓子眼。 少年看着余华莲,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而后冷清开口,道:“你可知它为何追你?” “好像是因为,这个。” 余华莲喏嗫着小声回答,看着眼前奇怪的年轻人,她弱弱地摊开握着玉的手,一副小心翼翼,生怕玉被抢走的样子。 “你可知此乃为何物?” 少年只是淡淡一瞥,余华莲却觉得仿佛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冲来。 第58章 结草衔环 惨淡的月光之下,少年一步步向单薄的妇女逼近,远远看着好似逼良为娼的恶棍。 “我,我只知这是我未婚的丈夫留与我的定亲信物。” 余华莲低声回答着他的问题,念及此,悲痛涌上心头,声音更加低落。 “你这一路是否一直都在这般鬼物追赶?” 少年仿佛看不见眼前妇人的悲痛,依旧淡淡的模样。 “是的,只不过,这次的这只鬼物是小妇遇到过最强大可怕的。” 余华莲点点头,紧张的把玉握紧。 “那便没错了,此乃五行灵石,有辟邪之功效,却也能吸引鬼物。但灵石是认主的,除非主人自动交出,否则鬼物也半分奈何不了。” 少年认真解释,忽然,语气又变得生硬,道:“但是,你一妇人为何带着灵石如此奔波。若你能安居一处,得灵石庇佑,必能安居乐业。” 余华莲发现与这玉佩自己猜测的无什么大的出处,也对少年的警惕心小了些。 “小妇在寻我那未成婚便失踪了的夫君。我已寻了他一十又一年了。”余华莲笑了笑,手抚上自己发黄有了皱纹的脸,“从二八年华到如今人老珠黄。唉~” 少年眼中浮现了一丝同情和一抹她看不懂的深意。 “小妇谢过小天师救命之恩。” 余华莲行了一礼,认真道谢。 少年拱手回礼,语气也好了不少,“夫人有礼了,我姓严名幺,夫人可直呼在下姓名。我外出游历,刚刚在远处看到奇怪的白光,好奇之下便赶了过来,没想到便碰到这厮做坏事。” 少年笑着摇了摇腰间香囊。 “原来如此。”余华莲福灵心至开口询问,“小严公子可知如何去地府?” 一瞬间,严枭脸上浮现凝重,疑问道:“传说之地,夫人去想那做甚?” “我夫君很有可能在那,他说过会回来找我的,有人说,他死了,所以他肯定会在那等我。” 余华莲轻拭眼角泪水,语气中的坚韧却叫人心软。 “痴人,你可知那是鬼魂才能去的地方?你一大活人,要去那里,可谓是难如登天啊?” 他语重心长地询问,接着又认真劝解着:“且听传闻,如今那虚无之地诸主事,十有八九皆在历劫,众神未归位,世道渐乱。小生劝你还是莫要在做此无果之事。” “为了他,我愿意做任何事,我此生夙愿便是找到他。” 余华莲听到他的回答,眼中放光,她握紧玉佩,犹如握紧心中执念。 忽然间余华莲流着泪直直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严天师,您能轻松将那鬼物收服,便一定是个有本事的。求您带我去吧!只有找到他,你就算是要我的性命都行。” “妾身……求你了。” 话落,她便对着少年磕下了头。 严枭面露不忍之色,伸手止住她的动作,她却长跪不起。 无法,他随即下定决心,咬牙张口,掷地有声的做出决定。 “行,我带你去!你先起来吧。” “真的吗?” 余华莲悲喜交加,泪光中闪烁喜色。 “妾身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定结草还衔,当牛做马回报天师。” 余华莲推开严枭的手,十分郑重地起誓,不容拒绝地跪下不停磕头道谢。 “夫人,你先起来。不必如此,唤我小严便可。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吧!” 余华莲借着他的力气,虚扶而起,饱经风霜的脸上可算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月光透过云层,将二人的身影越拉越长。 第59章 神秘少年 关中,客栈门口。 一位着飘逸洒脱道袍的少年与衣裳发白破旧的妇人在月下像是对峙一般。 这对奇怪的组合,惹得里头守夜的小二好奇地伸着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 “小严公子,妾身……囊中羞涩。公子自己住便可,我在外面随意对付一晚就行。” 余华莲看着这灯火通明,氤氲着温暖灯光的客栈,窘迫不已。 “无妨,在下不缺这点钱。” 严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余华莲一愣,眼里隐藏着深深的探究,只见她捧起玉佩,几乎双手奉上,轻意便可取之。 “小严公子,妾身身无他物,唯余下这块玉佩。要不,妾身将这玉赠予你吧!便当做是谢礼及酬劳了。” “可。那便等到找到你夫君以后吧!” 严枭看起来像是思索了一会,便应了下来。 他目中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却一副对玉视若无物的样子,大手一挥,向小二要来了两间上房。 余华莲眼中的防备终于退散,她发自真心地对其又是深深一揖。 余华莲现在也不纠结严枭的目的是不是玉了,既然他都这般说了,自己只要能找到夫君就什么都可以。 严枭心中明白余华莲刚才是在试探,也正常,毕竟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定然不会如此容易信任于他人。 月亮被乌云遮住,天边一两点星子,没有什么光亮。 夜黑风高,夜枭低鸣,时不时两三道风发出破篓子的声音,大半夜的十分瘆人。 “小白,小白。” 严枭一脸慵懒地摊在床上,看起来十分随意地敲了敲床板。 没一会儿,地板上竟然钻出来一穿戴白衣白帽的人。 只见,此人身材高瘦,面白无须,头戴一顶长帽,上书有“一见生财”四字,手上还拿着一副链子。 “小爷!又有什么屁事啊?我还有任务呢!” 白无常吐着大舌头,火急火燎的。 “哎哎哎!小白,别生气嘛!我给你个好东西。” 他说着便解下腰间乾坤囊便丢过去。 看着白无常打开乾坤囊后,一副看见美食要流口水的样子。 严枭笑着添了一句,“你看,我都没给小黑留。” “我就知道我才是爷的得力干将、贴心下属。” 白无常开心地接过他手中的香线圈。 忽然,有一阵黑烟钻了出来。 “小爷,什么好东西是小白能有的,我不能有的?” 拿着哭丧棒的黑无常直勾勾的盯着严幺,眼珠子瞪得快要冒出来一般。 严枭看着白无常迅速地将乾坤袋藏起来的动作,尴尬一笑。 “枭爷,你这次可是违规了哦!” 黑无常邪魅一笑,威胁的意味分明。 “哈哈哈,怎么会没有你的呢!开个玩笑嘛!” 严枭像变戏法一般无奈抛出另一个乾坤袋。 黑无常无比精准接住,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那位爷大概已经知晓了,望枭爷珍重。” 随着快速的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随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严枭无语凝噎。 不是,你丫的,还威胁我个毛线!白瞎了我一叠香线。 第60章 赏花宴 京都,谢府。 “贵妃娘娘的百花宴宾客名单中为何有我的名字?” 知微不得不起疑心,她待在小院子里深居简出,唯一一次出去也是那次和谢母逛街,哪里认得什么皇天贵胄,更别谈什么深宫里的贵妃娘娘了。 “你不要多想,也许是当时我带你出去时遇到的夫人们在贵妃面前提了一嘴,她可能有点好奇。” 谢夫人嘴上安慰着,但也感到甚是奇怪,心中暗暗起了防备。 “别怕,到时候紧跟着我便好。” 她安慰地轻拍知微的手臂,细细教导着礼仪等准备。 知微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她并不想去,并不想接触世俗的皇家。 …… 深夜,谢谨之翻着书页,漫不经心地听着暗卫日常的禀报,忽然听到了知微的事。 “安宁公主?为何?” 谢谨之喃喃自语,深思熟虑却仍然不解,为何安宁公主要在皇贵妃的百花宴宾客名单中加上知微的名字,二人毫分明毫无交集。 “难道是燕王?” 墨黑的瞳孔中划过一抹暗色,周身懒散的气场一变,莫名的有些阴森。 好手段,竟然想用知微来掣肘自己。 妄想! “谢谨之……” 清丽的声音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随着门便被她推开,她身后是不敢阻拦,搓着手满脸愁容的墨砚。 开门瞬间,垂手禀报的灰色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谨之眼中的暗沉瞬间褪去,又恢复日常那副宠辱不惊的平淡表情,只是唇边无意识地浮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 “何事如此惊慌?” 看着谢谨之又是板着一张死人脸,还要教训自己的样子,知微这次也没有顶嘴对着干。 她喘了口气,一口将桌上的水饮尽,将事情娓娓道来,期望他能拿出个解决章程, 毕竟如果都是他害得自己沦落到这般人人皆可踩上一脚,柔弱不能自理的地步嘛! 不过还别说,不知道最近为啥身体越来越好,跑过来也就喘个气,不像之前那么弱不禁风的娇作样子。 她心中暗喜,是不是之后法力也会慢慢恢复。 “装病拒了吧!” 谢谨之的声音还是以往那般的沉稳,就是脸色肉眼可见的凝重,知微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但是…… “我也想如此,但母亲说,呸,夫人说上名单的人若是不去,恐怕是光明正大的打贵妃的脸。” 谢谨之听到她的嘴瓢,用右手拳头掩住嘴边抑制不住的笑容。 她走近了些,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慢慢凑近他的耳边,小声道:“据说这个贵妃睚眦必报,心眼子那么小,要是牵连了谢府怎么办?”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有些痒,谢谨之莫名地觉得有些燥意。 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滑动,他用尽手边的水,来缓解发紧的喉咙。 微红的耳根隐在随意披散的黑发之中,知微并未注意到。 “无碍。父亲虽就任闲职,但手下门生众多,兄长虽是翰林编修但前途无量,且还是郡马。谢家门楣光大,无惧那些魑魅魍魉。” 清朗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暗哑,却是霸气侧漏,令人十分心安。 知微听到他这嚣张的话,连忙捂住他的嘴巴。 “你小声点,万一被别人听到了。” 少女声音急切,带着忽视不了的担忧。 知微现在还挺怕死的,她想着都有此等能人异士能留住自己这个神仙分身了,更别提什么能够监听的招数了。 谢谨之看见她这紧张担心自己的样子笑得开怀。 知微还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胆小,气得直接拍了他一下。 “为何打我?” 谢谨之的眼中只有不解,没有怪罪。 “让你嘲笑我!” 知微叉着腰,理直气壮。 “我何时嘲笑你。” “就刚才,你还不承认!” “我没有。” “就有!” …… 墨砚抱着手蹲在门口偷听,暗暗嘲笑两人的幼稚,然后被宣笔狠狠打了一下。 “屁,我哪里偷听了。” 他看着宣笔的手语,坚决不认。 你就是在偷听! 宣笔的手语打得飞快。 谁料墨砚无赖地闭上了眼睛,气得宣笔七窍生烟,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抽飞。 …… 最后,知微还是决定去了。 她倒要看看谢谨之说的这个安宁公主邀请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最主要的是,反正谢谨之说了,一切有他。 第61章 百花宴(1) 庞大的宫殿坐落在京都的正中心,遥遥望去红墙黄瓦、金碧辉煌、气势宏大。 马车到了宫门便不得继续前行,知微随着谢母步行迈入了宫门。 遵循着礼仪,低着头莲步轻移。 数不尽的石砖在脚下摊开,偶尔偷偷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雕梁画栋的宫殿,富丽堂皇的红墙,这泼天的富贵不知是倾尽多少代财富堆积出来。 知微的眼中没有惊叹,唯有好奇。 一路上,谢母与遇见的贵妇人们同行,说说笑笑间,转角便到了御花园。 清池中绿萍浮水,明净碧绿,不知如何将养的不符合季节的莲花开的艳丽。 各色各异的奇珍异草都收纳在这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御花园中。 春风拂面,百花经眼。 “贵妃到。” 太监的报声响起,众女客分散两边,屈身行礼。 “免礼免礼,今日只是个普通赏花呀宴,各位夫人随意即可。” 隆重登场贵妃扫视着人群,笑着开口,直接她着一身近乎大红的大朵牡丹粉红烟纱,逶迤的华丽大裙摆,眼若春水,一颦一笑皆勾人心魄。 知微皱着眉头,总觉得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一顿。 “谢贵妃。” 众人散开,大部分围绕到贵妃的周围,俏皮话、笑声不断。 少部分地位较高,或者对贵妃行以妾代妻之事不屑的贵妇人躲得远远的,甚至还有的都干脆直接不出席。 谢母带着知微和几个平时要好的夫人,寻了个凉亭便歇息了下来,一路走进皇宫确实也辛苦了。 有的夫人亦有带女儿或儿媳,她们十分热情地拉着知微聊着天,还有问她皮肤如何保养的。 知微很想说,仙女不需要保养,只需要修炼。 迫于现实,她还是硬着头皮回忆小时候拔的老君美颜丹原料,搞得后者暴跳如雷的是那些灵草,联系凡界的草药,报出来几个记得的名字。 她的真诚惹得贵女们惊喜不已,赶忙记在心中,更是对她亲近了不少。 “秋华(谢母闺名),你这未来小儿媳长得着实标致,我看全京城的贵女,都被她比下去了!” 镇远侯府夫人笑着围绕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小辈们,打趣。 “是极是极,你早不说有这个外甥女,我都想跟你抢了,这长得也太好了吧!” 一位生了个丑儿子,痛心疾首的颜控夫人特别捧场的附和着,还一直抓着知微的手不放,搞得她脸都红了。 谢母一把救过羞红了脸的知微,护在身前,笑着道:“你倒是想的极美,这可是我的小儿媳。” “你啊你!” “……” 亭檐四角如飞燕,百花竞放显红颜。 凉亭之中一派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各位夫人小姐这是在聊什么?笑得这般开怀?” 出其不意的声音,让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贯眼高于顶的傲气公主安宁,怎会突然特意来这儿搭她们茬。 除了一些诰命与公主相持的夫人,其余的夫人贵女皆福了福身。 谢母发现安宁那双直勾勾盯着知微,算不上好意的眼神,心中防备突起,默默挡在她的身前。 “哟,这不是安宁公主吗?愈发标致了。” 第62章 百花宴(2) 珍贵的连自己都没有的浮光锦制成的素色裙,在阳光下犹如天上琼玉散发着流水浮光的,少女精雕细琢宛若天神手笔的美貌。 安宁直直看着被谢母护在身后的知微,她眼中的妒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的心神被自己的嫉妒所填满,也许没有听见镇远侯夫人的暖场,也许是听见了不屑于理会。 在安宁心中,再高官位的大人和家眷都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都是父皇的奴和婢,她可是当今天子的女儿,这些人也是她的奴婢。 “我看这位姐姐长得十分喜人,一瞧见我便心生欢喜。” 安宁咬着牙挤出一抹笑,走上去用力抓着知微的手不放。 知微只感觉自己的皮肤好似被一条阴冷的吐着信子的毒蛇缠上,怎么甩都甩不掉的。 众人哪位不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这个刁蛮公主的不怀好意,赶忙附和介绍着岔开话题。 “要不姐姐便留下来陪我段时日吧!这宫中有些儿寂寞呢!” 看着安宁假惺惺的样子,知微正想开口推辞,谁料谢母更快一步。 她直接推开了安宁的手,心疼的把知微发红的手攥着,冷声道:“多谢公主青睐,不够过些时日我这准小儿媳便要与我儿成婚,事务繁多,便不叨扰公主了。” 安宁脸色瞬变,当场变想发作,但又思及这是谢谨之的母亲,便强笑着说了几句别气呼呼地离开了。 她心中还暗衬,等日后她嫁进谢府,定要好好使劲教训磋磨这不识好歹的老太婆。 知微送了一口气,她可不想和这恶意来的莫名其妙的公主对上。 谢母心疼的轻柔地摸了摸知微发红的手,心中暗骂这喜怒无常的安宁莫名其妙。 安宁一走,诡异的安静瞬间消失,众人又说说笑笑了起来。 宴会接近尾声,众人如开始一般,齐聚一堂,拜别贵妃。 贵妃坐在高堂,安宁陪在身旁,高抬着头,眼里都是倨傲不屑。 怎料贵妃这时开了口,“谢夫人,听说你不知何时有的外甥女,貌比西施长得极其标致,本宫可得好好瞧瞧。” 众人哗然。 谢母和知微心中同时咯噔一声。 这话中意思颇多,即暗示知微的出身不明,又直冲知微的容貌锋芒。 貌比西施,红颜祸水,贵妃这话就差没有指着她骂了。 她被迫站了出来,福了福身,问安。 “哟,真真倾国倾城的美人啊!难怪公主喜欢你,那你便留下来与公主相伴些时日吧!” 贵妃的话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好似她就是个物件一般,众夫人听着都有些生气。 “贵妃谬赞了,我这外甥女与我儿即将完婚,恐怕不能有这福气陪伴公主了。” 谢母有理有据,声音十分坚定地拒绝。 贵妃的脸色瞬间黑了,初知安宁喜欢上谢二这个瘸子,她本是十分不愿意。 但儿子这边又得他之助,眼见离大宝之位越发近了,自己便也就忍了。 但这谢二竟然如此不识抬举,放着尊贵公主不要,竟然要娶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狐狸精。 “既然如此,这姑娘更要留下了,由宫中嬷嬷教导的婚姻礼仪最好不过,这可是公主郡主才有的待遇啊!” 话说到这般程度,常人都难以反驳。 即使众人皆知,这母女二人不怀好意,却也没有办法推拒。 “贵妃……” 谢母还想说话,旁边的几位夫人也都想开口帮忙。 “够了,今个便到这吧!” 谁也没有想到,贵妃会如此……小家子气不由分说的退场。 母女二人在成群太监丫鬟的拥簇下离去。 知微看见安宁离开前投向自己的那充满得意和无尽恶意的眼神,只觉得背后发凉。 “知微……” “没事的母亲。” 知微安慰着满眼后悔与不忍的谢母,内心也出现了几丝慌乱。 第63章 他说 “孩子别怕,母亲这就回去让你父亲找陛下去。” 这是谢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令知微最心安的一句话。 随之,她没有被引着去见什么教导礼仪的嬷嬷,也没有见到那个长着芙蓉面的贵妃。 她被人拖进了暗无天日的诏狱。 地牢之中,踢踏的脚步声传来。 安宁看着被关在地牢中,狼狈地瘫坐在一堆破稻草之上痴痴地望着外面的人,笑得猖狂。 这间地牢在接连地面的地方留了一个小口,可以看见外面映照进来的月光。 “别看了,他们找不到这里的。” 月光下的少女,虽然衣裳头发凌乱,那那一股浑然天成的犹如九天之上清冷谪仙的气势却那以令人忽略。 就好像什么她都不放在眼里。 安宁厌烦嫉妒,觉得她死到临头了还如此装腔作势。 “我知道,你不是人!” “你只是一个公主,为何有如此大的权利?” 高傲与清冷的声音碰撞,空气都静了静。 “哼!自然有我的门路。你这个勾引男人的妖物,我已经让抚柳道人用阵法困住你了,只待二九十八天,便能将你炼化。” 倨傲的语气透露着浓厚的得意和娇蛮。 知微轻轻摇了摇头,感受着身上阵法带来了一点一点增加的压力,开口问道:“我与公主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是的,她想不明白,自己压根就没见过这个公主。 “你还不知道吗?” “嗯?” “你手上的金钏是不是摘不下来?你明明知道的,这便是谢郎困住你的手段。困住你,炼化你,吸收你,他便能松鹤延年,与本公主珠联璧合、龙凤呈祥。” 知微举起双手,露出白皙手臂上,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金钏。 “这事?你口中的谢郎知道吗?” 她根本就没有没什么吸收,谢谨之虽然莫名其妙困住了她,却没有半分怠慢她。 但是这个公主说得也有些道理,毕竟谢谨之的一切行为都非常的奇怪,让人摸不着头绪。 知微虽然半信半疑,却依旧装作不信。 “嗤,可笑至极,死到临头你竟然还是不信?难不成你真对我未来驸马情深根种不成?” 安宁跋扈的指着瘫坐在地的知微嘲讽,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嗤笑。 知微脸色微微一白,转过头去沉默不语,她不信。 “呲,痴心妄想,你也配?你就在这无边黑暗中等待死亡,用你的死亡,为我与谢郎的大婚助兴吧!” 狠毒的话罢,安宁便自己背着手开心地离开了。 “谢谨之……我信你。” 幽暗的地牢阴凉寒冷,凄凉的寒月孤寂半残,轻轻的低喃声回荡。 阵法加注的压力愈发明显,少女洁白无瑕的脸上已经染上了脏污,一滴滴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两个金钏重的令手都抬不起来,但是她还是挤出来个勉强的笑。 她抬眼望向月光,好似望得很远很远。 清澈的眼底带着一丝水光,挺直的脊梁永远坚挺。 月光如水,犹如花灯节的那一夜。 他说:“不会让你丢了。” 四周寂静,宛若马车上的誓言。 他说:“与我为妻,予你自由。” …… “谢谨之……别骗我……” 语气很轻,只有自己听见。 第64章 飞天绣花鞋 话说这边。 严枭带着困住那鬼物的乾坤袋,‘博览群书’(从小被罚抄书,犹如家常便饭)的他怀疑可能是上古书籍中记载的魔气之类的东西,直接回到地府中去。 幽暗的道路上时不时飘过暗蓝色的鬼火,迷了路的鬼魂在周围随意飘荡没几下便被发现的鬼差押解了下去。 奈何桥边去往往生的魂魄喝下孟婆汤,无论是喜是悲,是惊是怒,一个个都变成了懵懂的模样,乖乖走进了往生路。 “死者归矣,生者退兮……” 锣声一起一伏响起,配上断断续续的奇怪语调,渗人的很。 刹那,一双绣着精美刺绣的红色鞋子直直从天际划过。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念念念,都回来了还念,烦不烦啊!” 暴躁的女声响起,一瞬间众鬼噤若寒蝉,丝毫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一只受了冤屈胡搅蛮缠不愿投胎的凶恶厉鬼此时犹如小绵羊,乖巧地接过貌美女人手中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汤,干净利落地一口咽了下去。 排在他身后的鬼们纷纷伸出来大拇哥。 “这……这哥们真牛!” “刚才排他前面的那鬼,还分了好几次咽了半天。” “嘘,小点声,之前吐槽这汤难喝的鬼已经被孟婆扇飞了。” “……” 奈何桥前的鬼们鬼鬼祟祟地拧下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不由言说,十分默契的同情地望了一眼在忘川河中都泡发的同鬼,丝毫不敢对孟婆的汤有任何不满。 话说这边,正念叨着台词的白无常,抬起没有握着镣铐的那只手,僵硬地拿下脸上的绣花鞋…… “娘嘞!谁偷袭老子。” 黑无常常年不变的面无表情,他看了眼白无常脸上的鞋印,默默转过身去,嘴角的笑意忍不住要宣泄而出。 差点破功了! 忍住笑,他拍了下好兄弟的肩膀,微抬下巴示意着。 白无常愤怒地转过头,便看见了一个美貌女子叉着腰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自己。 瞬间…… 他露出了个谄笑,奉承道:“原来是孟婆啊!您教训的是,我们必定改正。” 说着,十分乖巧地低头奉上手中的绣花鞋。 孟婆面无表情地接过,一言不发,只留下一声闷哼。 他可怜巴巴地垂下来脑袋。 哼,要不是打不过,我肯定……让她喝一百碗她自己煮的汤! 白无常噘着嘴默默回到黑无常身边,小声逼逼道:“她该不是更年期了吧!” 还未等黑无常作出回应,他只觉得背后一凉,转过头便直直对上了一抹‘死亡射线’。 在孟婆的注视下,他僵硬地转过头,忽然像飞快地拉着黑无常一骑绝尘而去。 链铐锁着的那个罪无可恕要送往地狱的鬼魂,腿迈得如同风火轮一般,努力追着二仙的速度,双手死命拉扯锁在颈间的镣铐,已然被勒得两眼翻白。 …… 刚回来的严枭便看见眼前一阵污染空气的灰尘。 他黑着脸挥舞开尘土,正想开口骂娘,就见不远处的孟婆面色不太美丽的样子,赶忙闭上了嘴。 他嘟嘟囔囔地往阎王殿里走,也不敢去惹非常奇怪,每年总有那么几天不太开心的孟婆。 第65章 方外之地 相传,天地间还有一个超然于人世的方外之地。 此处乃牛鬼蛇神存在之圣地。 便是地府。 地府沟通人鬼两界,寄于深深地下,无形无踪。若无带路之人,怕是凡人只能永远迷失在彼岸深处。 地府有十八层地狱。 其中总管地府的阎罗王便是最高掌权者。 余下各自掌管十八层地狱的十八位王,前不久有十七位下凡渡劫。 至于这最后一位,便是化名严幺的严枭,行走在人间,除魔卫道,肃清人世,护……(其实就是阎王嫌他太能闯祸,却修为不到无法历劫,便外派他到凡间打杂。) 传言之中的阎罗王,半鬼半神之身,鬼界帝王,执掌生死,威严霸气。 据说他是绝对的权威:“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严枭:假的!绝对是假的!) (知微:我赞成!) 地府还有三司,总属于左手生死谱,右手判官笔的崔判。 三司为,赏善司、罚恶司、察查司。 最重要的一点! 严枭重点提醒,地府最不能惹的不是凌驾于众鬼之上的阎王爷,也不是掌握生死谱的崔判,而是那个在奈何桥边熬汤的老婆婆(小小声)。 传言。 上穷碧落,月老牵绳,定宿命姻缘。 下极黄泉,孟婆熬汤,解一世执着。 孟婆时不时喜欢化作一个老婆婆在奈何桥边熬着……滋味……十分迷糊鬼的汤。 除了阎王爷,谁也不知道她何时开始守在奈何桥边的,只知道春去秋来,不知多少个纪年,她一直在那。 严枭:据说,孟婆与月老有一段! 知微:对对对,我也听说过。 严枭:不是我与你说的吗? 知微:哦!对对对。 突然,蹲在角落里的大嘴巴二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转过头,只见孟婆端着打汤大勺,眼神晦暗不明地望过来。 严枭:有……有杀气。 知微:……逃。 一抬头,严枭已经窜出来十米远。 知微无语凝噎,当机立断身姿迅速紧随其后。 孟婆眨了眨眼睛,心道肯定是昨夜知微给带的人间话本子上了头,怎么感觉眼睛有点不得劲。 忽然,她看见了两个猥琐的身影迅速遁走。 “这两倒霉孩子嘛呢?”孟婆嫌弃地撇了下嘴,回过视线幽幽道:“何必呢?喝吧,断了执念,好生投胎去吧!” 黑白无常。 白无常,面白无须,头戴长帽,上有‘一见生财’四字,经常被尊称为“七爷”。 黑无常,面黑不笑,一脸凶相,头顶‘天下太平’四字,经常被尊称为“八爷”。 此二神手执手铐脚镣,专职缉拿鬼魂,为阴曹地府十大阴帅之二。 黑无常手拿铁链头上写着“正在抓你”,白无常手拿哭丧棒上写着“你可来了”。 干啥啥都行,抓鬼第一名。 唬人半点不水,最爱香线供奉。 牛头马面,除了爱占小便宜外没啥缺点,常常因为画风格格不入感到失落。为仙灵活变通,是大家最爱的话茬子。 除此之外还有日夜游神等地府之神。 第66章 没有门…… 阎王殿。 “爷……” 少年意气风发、富有朝气,此时却,扒住门框…… 地府没有门…… 少年意气风发、富有朝气,此时却扒住墙壁,探头探脑往殿里偷瞧。 一身黑色红纹宽大官袍穿在高大魁梧的身躯之上,黑色硕大不知名的暗色珠帘高冠之下是一张黑色皮肤的脸,一双犹如金刚眼睛锐利的藏在锋利的浓眉之下,苍髯如戟、龟形鹤背,远远便觉得相貌威猛,龙威燕颔,不恶而严,使人望之便心生畏惧。 “你来作甚?” 坐在桌案前翻阅着地府近日重要奏章的阎王头都不抬,平平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嫌弃。 “爷,你看看这是什?可是传说中的魔气?” 小心说着话,严枭便掏出乾坤袋,双手递给魁梧威严的黑脸阎王。 “嘶,这便是你插手彼岸之事遇上的鬼物?” 天界一早便传达了消息,令地府配合君怀肃清行动,谁料战神未至,这小子便给他带回来了一缕魔气。 阎王语气严肃,面色凝重地盯着藏在乾坤袋中,夹杂在百年乱葬岗怨气形成的鬼物体内的魔气。 “阿幺知错,违反地令。但我实在不忍花继续在人间蹉跎,生生世世与叶相知却不能相守。” 严枭言语中只有真诚,他躬身作揖,一滴冷汗从额角直直落下。 “他们违背了花叶不能相见的规矩,甚至擅离职守逃至人间私相授受,生生世世相爱不相守,已经是孤对他们的宽容了!” 阎王疾言厉色,规矩便是规矩,即使他是王,也不得随意更改。 “规矩是前人所定,但却不适用于今日,我们为何不能更改?只有顺应当今的才是对的,不是吗?” 少年言辞恳切,眼中饱含自己的抱负与初衷。 “竖子狂妄!” 阎王大声呵斥,眼中却流转过一丝欣慰。 严枭抬起头,褐色的眼中充满了坚定,他铿锵有力地究问:“循规蹈矩,便是对的吗?” “你给孤滚。” 座上,威严的帝王愤怒地一挥手,喝退他。 一封奏章从天而至,直直砸在严枭的头上,虽半点不痛,但却令他十分失望。 严枭隐去眼中的落寞,屈身行礼告退。 踏过黄泉路,途经奈何桥…… “小子,你着相了。” 成熟、富有磁性的声音充满了魅力。 闻言,严枭抬起头,便看到红唇烈焰的女子慵懒地放下灌一个鬼喝汤的碗。 她拍了拍手,几息之间便来到了忘川河岸边,也就是自己身旁。 “婆……婆,您这是何意啊?” 严枭嘴角抽了抽,每次对着孟婆这张艳美绝伦、倚姣作媚的年轻面容,‘婆婆’的尊称,实在是难以启齿。 “那老家伙话中可有明令禁止?” 红唇轻启,孟婆桀骜地环抱着胸。 “你是说?” 严枭瞪大了眼睛,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孟婆红唇勾起,淡然一笑。 她轻轻点头示意,眼见着眼前的傻小子咧开嘴笑得傻气。 话语启迪,遮眼浮云瞬间退散,严枭只觉得灵台清明一片。 第67章 说话不要大喘气 忘川河岸,无数彼岸花枯黑,配上河中鬼哭狼嚎的鬼叫,裸露的黄土黑底显得那般的荒凉又绝望。 少年长身鹤立地怔愣在那,细细思索着孟婆的话。 一束光穿透了浓雾遮盖的前路,障目一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严枭收起笑容,神色郑重,真诚地屈身作揖,朗声道:“多谢婆婆启示。” “行了,你可以滚了。” 国色天香的美人毫不客气地收下少年的谢意,她傲娇地抬了抬下巴,说出的话毫无长辈的威严,反而十分幼稚。 甚至话一说完,她也不理严枭的反应,便施施然又回到了奈何桥边,接过小童手中递过来的盛满深绿色浓稠汤水的豁口碗,没有丝毫停顿,十分熟练流畅地给冥顽不灵的某些鬼……暴力灌汤。 “……” 严枭行礼的姿势就凝在那,他无语凝噎,嘴角抽动。 算了,反正地府的都有公职人员都早已习惯了这位的做派。 严枭直起身子,摸索着腰间挂着的十几个乾坤袋,准备放出其中一个乾坤袋里的余华莲。 “阿幺啊!”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小名,严枭便停了手上的动作。 转过身见到崔判,他有些讶异,转而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刚才殿里那般争执,崔判肯定是携着那位爷的旨意来,就是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如婆婆的意思。 严枭有礼地作揖,朗声问候:“崔爷,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哈哈哈,你小子别装了,爷没在看。” 说着话,崔判便给了假惺惺的他一拳。 闻言,严枭松了口气,不再拘谨,捂着胸口,夸张地张着大嘴直呼痛。 “老崔,能不能轻点,疼死小爷了。” “你小子!行了,别装了,那位爷有旨意。” 崔判话落,严枭立马收起嬉皮笑脸,正色了起来。 “若花能渡过忘川,这条规矩便有转圜的余地,千年前的责罚便一一取消。” “?” 竟然不是惩罚自己! 严枭的那点喜意瞬间消散,剑眉相促,星目之中盛满了嫉恶如仇。 他质疑、不解、生气…… “这是爷的原话?忘川凡人怎么可能渡得过去?就算是神一个不小心也有性命之危!再说凭什么是花来渡?叶呢?便就坐享其成了吗?” “不是,原话你应该不想听……” 崔判官幽幽开口,语气高深莫测。 “……” 沉默是今晚的奈何桥…… “小子,我知道你们这年纪的孩子都心似骄阳、憎恶分明。但是,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老夫劝你莫要继续纠缠,否则……” 扶着白胡须的崔判揽住高自己的高的大小伙子的肩膀,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劝告。 “……” 怎么说呢……严枭感觉这小老头说得好像挺对的。 “老夫与你讲,叶其实更惨,接下去都投不了好胎,直至花渡过忘川为止,否则生生世世永受折磨,不得善终。” “这么惨!” “嗯。” “那我就放心了。” “……” 这下换崔判无语了,嗯……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了。 …… “崔老,答应我好吗?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 严枭痛心疾首、眼含热泪地望着再次叫住自己的崔判,‘声泪俱下’,字字珠玑。 崔判官尴尬地摸了摸胡子,一刹那,身影便消失的不知去向。 就在刚刚,严枭正兴高采烈的要将转世之后的花姐姐放出来,告诉她这个算是好消息的,感觉不太好的,起码是个机遇的消息。 未曾想这个老家伙突然又叫住了自己,告诉自己他旨意还没传完。 接着…… 严枭听到了什么? 严枭目眦欲裂地听着,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阎王令他领着花去忘川之后,便立刻去凡界皇宫中调查那愈发薄弱的龙气是否与魔气作祟有关。 这事了了之后,竟然要他马上闭关,百年内必须冲破境界后,马不停蹄地去历劫。 否则……地法伺候。 严枭震惊!惶恐!不可思议! 这……这是把人当人吗? 不对,他好像本来就不是人! 也不对,总觉得这话有点歧义。 更不对了,他本来想说啥来着。 对了,让他去凡间当苦力就算了。百年之内破境历劫,他觉得他还是去做梦好了。 严枭垂头丧气地放出余华莲,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往她脑门上一点。 她只感觉,几千年来的庞大记忆涌入了脑海。 “阿幺?” “花姐!” 在严枭耐心的解释之后,余华莲,也就是花,郑重的行了一礼道谢。 随之在严枭的担忧目光下,以凡人之躯,勇敢地踏进忘川河,一步又一步以龟速前进,猛烈的灼烧感使她脸露痛苦,她却强忍着不发出丝毫呼痛。 河中无数蠢蠢欲动的鬼怪试图冲上去撕咬着鲜美的凡人血肉,却对在暗中护着她的鬼仙们十分忌惮,丝毫不敢妄动。 对岸明明近在咫尺,又仿佛在天涯海角。 严枭撇过头面露不忍,耳边又回响着花的话,“总得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日光在黑压压的地府中射下几抹亮光,枯黑的彼岸花在乎沐浴在微薄的光亮中仿佛有了些许生气。 心有目标的她,即使成为了一个面容苍老的妇人,但是看起来却浑身充满神圣的能量。 佩服,严枭已经说厌了。 他神色坚定的向人间飞身而去。 现在,他该好好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然后回来破境,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百年内能不能破境。 这个朝代,现在的皇家真是极尽奢华,宫中上下都在求仙问道,要么就沉迷于权势,上层人根本没有将百姓放在心中。 整个皇宫之上龙气近泯,王朝气数……将近。 严枭望着一团奇怪的黑色气运,如蛭附骨地吸收龙气壮大自己,心中的疑窦丛生,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皇家贵族的不作为。 大厦倾颓,非一日之过。 于是,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白眉道人。 老道人露出了一个并不符合身份的狡诈洒脱笑容。 严枭心想,反正执行特殊任务,不算违反天规地法,他这次想怎么调查便怎么调查。 可得好好玩一玩。 第68章 无尽黑暗 黝黑的书房内不见平日跳跃的烛火,浓郁的黑色就像失去了生机,堕落在无尽深渊之中的黑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谢谨之的声音中带着森森的冷意,眼中的慌乱不停地晃动。 “姑娘不知被安宁公主带去了哪里,属下追踪不到。” 半跪在地的暗卫咽了咽口水,头顶的冷汗直流而下。 “下去……领罚。” 风声闪过,只余少年呆坐在轮椅上,声音有气无力。 “安宁……” 良久,黑暗之中传来低低的两个字,带着无尽的杀机与危险。 这边,谢谨之父母连夜收拾,穿着官服和诰命服便要进宫面圣,走到院门口却被谢谨之拦住了去路。 “别去了,他不会见你们的。” 少年的声音低哑暗沉,说不出的冰冷。 “儿啊!你怎么这般冷漠,就是因为你,知微可是生死叵测啊!” 一回来,谢母便与谢父想清了事情的首尾。 自己儿子筹谋的那些事情他们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一些,因为一直以来对他的亏欠,便也随他肆意地去了。 但因为安宁的青睐,便连累一个无辜的姑娘惹上疯狗,而如今,他却以这般冷漠的态度阻止他们的行动。 谢父谢母时至今日才发现,这个人前温文尔雅的儿子,自己从来便没有看透过。 “父亲,母亲,这事你们别管了,我自有思量。” 皎洁的月亮挂在半空,少年的身子却隐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透他的想法。 “思量!你什么思量将父母挡在门口,不愿让我们去救那个无辜被你牵连的姑娘?难道你真的和那什么公主有了首尾,抛弃‘糟糠’之妻不成!” 谢母瞬间怒火冲天,本来再改宫中救受了那跋扈的母女二人的气,回来却见识了儿子的薄凉。 她顿了顿又大声道:“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权势便有那么好?那什么公主长得那般刻薄,哪点比得上我们微微?” 不是他们不相信儿子的能力,只是现下没有知微丝毫消息,他还能如此波澜不惊,谢母真怀疑自己生了个没有心的儿子,被富国权利迷了眼,怎么能如此凉薄。 “我说了,此事你们不要管。” 谢谨之声音中已经带了丝凉意。 “谢家家训不许我谢渊明如此无心无端。”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父压制着怒火,拉着谢母直接绕过这个自己一直期待的儿子,没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阴影处的谢谨之。 “你为何会变得如此凉薄,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夫妻二人坚定的脚步越来越远,他们未曾发现自己儿子藏在轮椅旁握得死紧的手,以及手掌中数道指甲印的伤口渗出些许血肉,一看便十分用力。 “我只是不想你们牵连进来,来来受了折辱罢了……” 低喃声在夜风中摇曳破碎,谁也未曾听到他殚精竭虑的心思。 谢谨之低垂着眉眼,忽然轻轻一笑。 不大的弧度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有。 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轮椅上的少年是那般的孤寂与落寞,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直到天光渐晓,铩羽而归的谢母才独自回到府中,宫门外熬了一夜的夫妻二人并没有得到圣上的召见。谢父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开朝会了,不知道能不能利用这次机会。 一同去拜访康王的谢行之和青禾郡主同样折戟沉沙而归。 虽然贵妃母女向来跋扈,惹得众人怨气丛生,但因为皇帝的偏爱,都是敢怒不敢言。 康王虽然作为当今圣上仅存不多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其实并不亲近。要不是他只有一个独女青禾,都不敢想圣上会生出怎么样的忌惮与……。 所以,他也无法插手圣上家事,最多只能帮忙找人多上几封弹劾公主和贵妃的折子。 但这些效果微乎其微,这些年弹劾她们的奏疏几乎都要堆成山了,何时起过作用。 青禾心中暗骂当今圣上的眼瞎,专宠一些品行不端、狐媚惑上的东西。 谢府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惨淡,知微不在,众人都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 ……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深夜。 人们肉眼无法看见黑气倾覆着廊腰缦回、恢宏壮丽的庞大宫殿,清明的龙气几乎浅薄的要看不见了,诡谲迥异的气息扑面而来,无端令人喘不过气来。 残破的宫殿之中,一位风仙道骨的白眉老道人,此刻却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蹦跶,好似在嫌弃躲避什么。 幸好是深更半夜,此处荒凉,否则定有人以为这个近几年来颇得皇帝重视,被封为国师的低调老人,说不定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 严枭嫌弃的躲避着空中乱游荡的怨气,懒得浪费法力架起防护罩。 他今日夜观天象,掐指一算……才怪,这他不会。 好吧,他发现宫中似乎近日出现了魔气的气息,所以寻着味便来到这破旧的宫中,发现了几根女子的发丝。 不得不说,本仙的视力真是绝佳。 他洋洋自得地举头笑得傻气。 “咳咳,还是任务要紧。” 难得他有这种觉悟,从无边的自恋中抽离了出来。 “这头发……好生奇怪。” 坚韧如丝,自己竟然不能轻易拔断,根本不似普通凡人的。 这上面还附着着一丝浅淡的眼熟魔气余息,再过不久便会散去。 最重要的是,严枭觉得这发丝上的味道十分熟悉,像极了孟婆等女仙追求的天界风靡的百花露洗发水,据说可留香百年。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并没有因为好奇特意去偷孟婆的试用,然后被她从十八层地狱追到了忘川河,差点没被她扔进忘川中游一圈。 至此之后,他深知这位喜欢幻化成其貌不扬老婆婆的战斗力可怕的女人的本性,从此谦逊有礼,丝毫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要说,严枭在地府之中最畏惧何人,阎王排其一,接着便是孟婆了。 …… 第69章 臭道士是国师 话归正题。 这凌乱的落发以及几处慌乱撕裂的破布,难道是有天界同僚在此处遭难了? 还是一个女仙。 严枭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立马寻着残余的气味快速前进。 这时也不管什么浪不浪费法力了支起一个贴身防护罩,便一头向源头冲了过去。 深夜,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万籁俱寂,只余三两蝉鸣和低不可闻的微风。 昭狱之中,这一小角地牢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就连点丁光亮都是假借着微弱的月光,然而也起不来什么作用,依旧昏昏暗暗,伸手不见五指。 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本该在月光下夺目璀璨的浮光锦尘污尽染,再也没有那般的明媚肆意,就像被蒙尘的明珠,就像被禁锢的仙君…… 颗粒未进,滴水未食,诡异阵法时时刻刻的压榨和疯狂的汲取还是令知微脱力倒下,就连气息都弱不可闻,只余一双犹如星光一般璀璨的双眼,静静地看着,看着从小窗透进来的点点微光。 无边的黑暗与孤寂无法将她打倒,体内被阵法抽取的生机无法将她打倒,即将使之意识陷入黑暗的死亡无法将她打倒。 但…… 低喃声中夹杂着失望的情绪在这狭小、潮湿、阴暗的牢笼中响起。 “谢谨之,你终究还是骗我了……” 少女眼尾通红,宛若天边燃烧的橘红晚霞,一抹闪烁的晶莹在她眼眶中几欲而出,她却生生忍住,死活不让它落下。 “真丢脸。” 白皙的小手已经染上了尘埃,狠狠抹去眼眶中的泪水,默默盖在了通红的眼眶上。 她以为,她以为谢谨之虽然别有所图,但却真的会如誓言所说,不会伤害她,还对她百般纵容。 她以为,她以为就像她对谢谨之一般,谢谨之也把她当朋友了。 她以为,她以为她们算是朋友了…… 可是,为什么啊! 即使他真的要取自己的性命,也不该由一个可笑刻薄的外人来。 难道说他们真的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对……狗男女。 但是!这又关她什么事! 那个公主还说自己勾引他,简直胡说八道。 他们才是他天造地设的一对才是,一样的心狠手辣,等猎物放松警惕再一招毙命。 真可笑,果然真如月宫月娥所说,凡人都不可相信。 知微放下手,强忍无边的折磨,将手盖在腹部,闭上眼睛,平静地接受死亡。 无垠,这笔账就算在你身上了。 知微心中恨恨道。 虽然,理智告诉她,谢谨之是谢谨之,仙君无垠是仙君无垠。 但是,仇恨告诉她,这个仇她必须得报,不然她浑身不适。 倏然,幽暗的地牢之中一阵波动。 本来已经近乎凡人的知微无法察觉,但是这波动连带着压制在周身的阵法光芒大作,甚至隐隐有了溃散的痕迹。 知微连忙咬着牙反抗压力坐起身,额角的冷汗如雨水一般滴落。 她看见一个身着道袍的白眉老道。 道士!又是道士!她讨厌道士! “你是何人?你身上为何有仙气浮动?” 老道低头审视着自己,问道。 知微狼狈的抬头望向来人,眼中都是警惕与恐惧。 他竟然能在我这残破的分身上看到仙气!是个有见识的能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自己现在肯定打不过。 望着白发长眉的慈祥道人,她微微一愣,莫名感到有些熟悉和亲切。 难道是因为和老君同款的装扮? 眼下处境却不容她多想,她垂下头,逃避这陌生人的问题。 严枭掐指一算,脸色变得十分怪异,竟然算不出来! 要么就是眼前人的境界太高,自己无法逾越,所以算不出来;要么是和自己同样的公职人员,公职人员之中唯有天界的司命命书与东王公西王母的仙籍阁中才能一览众仙来历。 但就连司命也不能随意翻看众仙生平事迹。 但是,他却算出了其他有意思的事。 比如,这姑娘沦落到此,是遭了那个跋扈的安宁公主的算计。 看着这被安宁公主镇压的弱小女子身上若隐若现、淡不可见的微薄仙气,他心中疑问重重,面上闪过一丝惊疑和凝重。 “你根本就不是安宁口中的妖怪,为何为何会被她镇压在此?” 严枭脑中突然闪过什么。 多天前,安宁其实来请过自己除妖。只不过自己以为她又要耍什么小女儿家的把戏戏弄别人,所以直接拒绝了。 没想到还真是小女儿家的把戏,还针对的似乎是天界同僚。 “你们都不是好人,滚!” 绝望,没有希望,一瞬间情绪坍塌,她凶狠地嘶吼,试图驱逐这个陌生人。 “不是!我!你!唉……” 只见眼前老道喟叹一声,挥手静止了阵法加注在知微身上的痛苦。 他,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个清俊的少年郎,黑色袍服里面衬着一件薄衫,头戴高山冠,腰间佩绶。 这!竟然是地府官服。 佩绶,青色! 赤橙黄青蓝紫。 也算是个地府小官员了。 严枭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笑着哭出来,还不是被贬的,要是百年内不得破境历劫成功,恐怕他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地府十八地狱王的衔级。 知微双眼发光,看着他又变回来的老脸怎么看怎么亲切。 论,在以为自己要芭比q了的时候遇到同公司其他的部门的同僚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地府官员?!!” “同僚,救命啊!” 在这幽暗的角落里,少女泪眼婆娑地诉说着这段时日的悲惨遭遇。 天机遮掩,‘奸人’囚禁,妖道垂涎,天人界两界时间流速不同,本体短时间内难以察觉自己境遇…… 桩桩件件,件件桩桩。 直叫人听罢潸然泪下…… 才怪。 “话说,这位僚友,你有必要笑得这般不顾我的死活嘛?” 知微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老道,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嘴唇紧抿,不让粗鄙话语从嘴边泄露。 “哈哈哈哈……你竟然就是司命,你怎么能混成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回荡在这幽暗的地牢,直到……这名老道无辜揉着头上被捶出来的大包,哭丧着脸蹲在角落里。 知微冷冷一笑。 本君是没了仙力,但本君不是没了脾气! “话说,你为何会在皇宫里扮个老头啊!” “啥老头,老夫乃当朝国师!” 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个表情在这么一张老脸上确实不太好看。 “国师?混的这么好啊……” “……” 听完严枭的诉说,这回轮到知微嘲笑了起来。 “刀锯地狱的王?哈哈哈哈哈,所以说你是被罚过来勘察的?哈哈哈哈,这混的也没比我好多少吧!” “嘭!” 第70章 诏狱再逢 无尽黑暗的诏狱之中,本该是沉闷诡异的气氛,此时却有些好笑。 只见,一少一老,一女一男,一左一右,头上各顶着一个包,蹲在角落里,偶尔目光交错,也会马上哼一声错开。好一会儿。 “嘿,司命大人,咱们可是同僚,这般自相残杀不太好吧!” 终究是严枭打破了这幼稚的气氛。 “嗯!是极是极!所以你赶快帮我恢复仙力!” 心虚好久的知微赶忙顺着阶梯往下爬。 “行吧,行吧。” “等下,先给我点吃的,我饿的心慌。” 别说心慌了,她已经头晕眼花了,没有仙力,就没有能量,如今连摄入的食物都没有了。 要是严枭没来,自己恐怕不是被这鬼阵法吸干而亡,便是饿死。 知微没理会严枭脸上抽搐强忍笑意的表情,恶狠狠地抢过他手中变出来的馒头狼吞虎咽了起来。 就在这时,沉重的石门突然被推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二仙对视一眼,严枭迅速隐匿了身形,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不,还有一个被馒头噎的翻白眼的知微。 “你丫的,不知道给点水啊!” 知微嘟嘟囔囔地骂声都发不出来。 居高临下的安宁首先走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轮椅的转动声。 谢谨之不知为何,忽然有些退缩,他害怕看到知微失望的眼神。 “谢谨之……” 知微愣神地看着谢谨之的到来,恶狠狠地把嘴里的馒头当做他咽了下去。 难受的生理泪水浮上眼眶,眼尾都变得微红。 他……会是来救自己的吗? 知微心中还是对他生出了期望,但又看到安宁殷勤笑着回首迎着他的相熟模样。 她最终还是垂下乌黑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失望。 果然,她就不该抱什么期望。 谢谨之墨黑的眼眸中只有那个被困在圆柱阵法中,虽然狼狈,却依旧昂首挺腰的不屈不折的少女。 她韧如蒲柳,通身的傲气仿佛永远无法被折服,即使身处荒凉之地,即使灰头土脸,也盖不住她姣好的容颜与通身的矜贵。 他听见以往自己最喜欢的声音此时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但是声音的主人眼底却泛着湿漉的水光,眼尾的红犹如满天彩霞,虽然美丽动人,却令谢谨之心疼不已。 她定是受了很多委屈,才是这般悲哀、无助与绝望。 他看也不看身旁嫉妒的咬牙切齿的安宁,拿出那段珍视的发带,愣怔了好一会儿。 终于狠下心来,旁若无人地拿出火折子一把烧了那段桎梏她的绸缎,不过一会便化为灰烬。 肉眼无法瞧见的黑气在浓浓烈火中翻腾……挣脱。 知微只觉得自己手上的双钏发热滚烫,一丝肉眼无法见到的黑气钻出与之结合、壮大,试图逃走。 谁知忽然一阵微不可查的微风拂过,它便被严枭一袖子收了起来。 躲在暗处的严枭,满脸凝重地望着在手心跳跃,企图挣脱束缚的黑气,眼底满是震惊。 “这又是……魔气?” 那也不可能能禁锢住司命仙君分身。 何来如此大的威力? 除非…… 倏地瞧见疯狂对自己使眼色的知微,他反应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拖了后腿,立马从思绪中走了出来。 祭出法器,快速结印,十分有默契的帮她恢复仙力,助脱离阵法回归天界一臂之力。 知微感受到严枭输送的法力,手上滚烫的金钏一松,终于放心了下来。 鬼知道谢谨之烧什么东西,让金钏将自己桎梏地丝毫不得动弹。 其实是燕王麾下抚柳道人做的手脚,金钏中谢谨之以为是自己手中缎带所控制,实则早已被他暗中更改。 那个缎带一烧毁,更没什么大用。 知微眼见着谢谨之烧毁那条之前灼伤自己的发带,整个人脸都黑了。 果然,果然这个缎带便是桎梏自己的法器,现在他烧毁了,这是要将我直接弄死?!! 知微咬牙切齿地望着与安宁公主狼狈为奸的谢谨之,白瞎了给他磨了那么久的墨,果真别有所图,真不是好人! 不就是他刚刚进来的时候翻了他几个白眼嘛!至于如此赶尽杀绝嘛! 幸好,遇见了严枭,希望他靠谱。 感受到源源不断帮忙复苏体内仙力的灵气,知微暗暗点了点头。 看起来就很靠谱。 “咳咳……” 突然,知微咳嗽了两声,感觉眼角被缎带燃烧的焦味熏出了些许泪花。 这什么破阵法,烧块破布味道都隔绝不了,呛死本君了。 谢谨之怔愣地看着已经变为黑灰的黑缎。 她终于自由了。 她定然不愿再留在自己身边了吧…… 谢谨之失落地垂着眼帘,鸦睫颤了颤,忽然他不可置信的抬起来头。 知微还是被困住,为何?自己明明…… 他环视四周,心里沉了下去。 安宁! 看见知微泪眼婆娑的一阵咳嗽,身体残破的样子惹人心疼,他心中犹如针刺般难受。 他本打算放她自由后便撕毁约定,亲自为她报仇。 在他看来,除了与她的约定,与其他人的都不算约定。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公主,请守诺。” 他低沉的声音无情地如同淬了冰一般寒冷,漂亮的睫羽下阴鸷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般直直要捅进自己心里。 安宁从未见过这边阴暗的谢谨之。 在她眼中,他风光霁月,他渊清玉絜,他犹如云中白鹤,卓尔不群,矫矫不可触及。 可现在呢! 他怨毒的眼神令她心惊,就好像,她不放过这个妖物,他便会真的杀了自己一般。 不,她不会放过这个贯会勾引人的邪魅。 她要杀了她,以绝后患…… “自然。” 安定公主笑着应声,但她的眼中却滑过一抹毒辣,转而又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杀便杀了,反正,谢郎已经答应了要娶本公主! 不过,也不用考虑这般多。 因为,她从来便没有想过放过她。 金尊玉贵的公主自然是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安宁公主矜贵地抬手打了个手势,她身后的抚柳道士便开始挥舞着黄符,做法。 阵法在道士的行动下迅速沸腾,杀机尽显。 第71章 一梦荒唐 璀璨如漫天星辰的双眼此时却毫无情绪,犹如九天的神明,轻飘飘地望了眼众生。 是感受到四周忽而增强杀机的知微,倏地睁开了双眼。 幽暗的地下,此时金色阵法的光芒大作。 谢谨之看见知微这毫无波澜的凉薄一眼,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好像自己马上便会失去她。 来了! 知微双眼一凝,勾起了一抹微笑,感受着犹如涓涓细流破解这周围桎梏的法力。 不错,这个道士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妖道,可惜……晚了。 浓郁的黑气凝聚于顶,仿佛就是她天生的克星,终于轻微的‘咯吱’一声,这最后的桎梏破碎,五颜六色的光芒亮起,是阵法破碎的绚丽。 作法的道士望着这忽变的绚丽,忽然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悄无声息地倒下。 严枭吹了吹冒着仙气的手指,嚣张的冷笑一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知微微不可见地朝他点了点头,无声一笑,她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严枭能够帮自己破除这四面环绕的诡异黑气困境。 她只为了借助他的术法,敞开天机,引来本体关注。 终于,心神合一。 她看见了闪耀的南斗,指引着家的方向。 魑魅魍魉徒劳而! 妖道终究……晚了一步。 可惜了,知微遗憾地想,可惜本体不可直接对世人出手,否则先别提安宁等人,就这谢谨之,非得给他十几个大逼斗解气一下。 作为分身的知微可没有本体表面的无欲无求,她从来都是随心所欲而。 随着五光十色的耀眼光芒,不显眼的白光一现,知微的身影便消失在阵法之中,只余下潮湿地面上的一对染了尘土的金钏。 知微就像耀眼的烟花,绚丽夺目、朝露昙花、一瞬而逝,她犹如初见那般笑的肆意,直笑进谢谨之的心中。 一点点消散在黑气之中,就像是谢谨之的一场梦,一个妄想。 荒唐之后,便再也追寻不到。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了。 谢谨之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好似在挽留什么。 严枭点了点头,回复知微刚刚对着自己的微笑。 黑气被收服,漫天的怨气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消失的。 这都是皇家造的孽,他们应该自行消受。 严枭完成任务本想离开,但是强大的好奇心作祟还是令他继续隐在远处默默窥视。 严枭:!瞎说啥呢!我这是正经探查皇家异常。 魔气现世,不知司命星君知多少。 他心中飘过一丝疑问。 又是魔气,看来得速去找她询问一番,然后回地府禀报一下情况。 回过神来,严枭只见…… 一身玄衣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目眦欲裂,他往前虚伸着双手,好像在挽留什么,薄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站了起来,又无力地跌倒了在地上,爬到原来知微坐着的稻草堆上。 伸着手摸索着虚无,最终一把抱住金钏,面色狰狞,好似疯了一般。 谢谨之确实能走,但他却只觉得自己浑身都使不上来劲。 “去哪了?她去哪了!” 他疯狂地嘶吼着,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谢……谢谨之!” 安宁紧握着手帕捂着嘴巴,满眼惊恐,她害怕这样疯癫的谢谨之。 闻声,一双漆黑好似看死人的毫无感情的眸子望着过来。 一瞬间,她只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人呢?她人呢?” 望着这双眼睛,她不知为何吓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知道。” 安宁公主摇着头。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本是让燕王的道士将她杀了,但是肯定要留个全尸。 就说她是虚弱而亡。 这样就可以把过错转移到谢谨之自己身上,毕竟……是他自己一直压制她的力量,令她差点虚弱致死。 但没想到,她竟然像花火一般,顷刻消散。 这,安宁也摸不着头脑。 “你竟敢说不知道?” 安宁只见眼前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 “你,你居然能走……呃!” “他竟然能走。” 隐在暗处的严枭连忙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没想到这个凡人有如此能耐,装瘸子将本大王都骗了过去。 只见谢谨之三两步便将安宁的颈脖掐在手中,瞬间安宁脸色憋红,便呼吸不过来了。 强烈的窒息感令她的整张脸通红了起来。 唯二的两个侍卫瞬间被墨砚放倒。 那个道士不知为何抽搐在地上吐着白沫。 严枭咧开嘴暗暗嘲讽地笑开了花。 这剑走偏锋的邪道,竟然胆敢借助魔气来为祸世间,那自己肯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更别提这害人的阵法破碎,一下子就被反噬了。 啧啧啧,伤上加伤,真惨!活该! “哦!差点忘了。” 严枭低声念叨了一下,伸手抽了他一魂三魄,准备回去一个地狱一个地狱的严加拷打,势必要问出这魔气从何而来,而后……嘿嘿嘿! 所以这妖道缺了一魂三魄,从今以后,大概、可能、或许、应该、就是……变成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了。 …… “我、要、杀、了、你。” 浓厚杀机印在墨黑眼眸中,十分瘆人。 “我,我是公主,你不能这样……” 安宁吞吐地努力发出声音,拼命捶打着谢谨之钳制脖子的手,却犹如鸡蛋碎石,毫无影响。 无边的死亡好似要将她淹没,她却突然笑出了声。 谢谨之毫无反应,手上愈发使劲。 “我告诉你她……在哪。” 突然,他便松开了手,安宁感觉自己被狠狠摔在了地上,五脏六腑像要移位了一般的疼。 “你,为了她,竟然对我下此狠手……” “说!” 行至于此,他的怒吼更让安宁疯狂。 为什么,我明明是公主!为什么我得不到的,那个卑贱的妖物便能轻易得到! 她抬眼愤恨地盯着谢谨之,脖子上的红痕深刻且明显,突然疯了一样笑出来声。 只听见她声音嘶哑,犹如破鼓风机,难以入耳。 “哈哈哈哈哈哈,她?她不是被你杀了吗?” “你把她的妖术都封印了,还让她在力量渐失、身体虚弱中死去。” “这些,不都是你干的吗?” 尊贵的公主再也没有往日的矜贵高傲,她疯了一般地嘶吼着。 凭什么! “凭什么你现在在这里装深情,谢郎!你不就是和我一样自私的人吗?” 话音未落,她便被扭了脖子,晕死了过去。 谢谨之用力擦拭着右手,抬起头,双目通红。 “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她。” 第72章 她说 地牢之中,光芒不再,一片残破的牢笼地上却歪七扭八躺满了人。 严枭看见安宁的狼狈叹了声活该,又看见这个陌生男人前后不一的狠厉,打了个哆嗦。 啧啧啧,这男人真狠。 暗叹声落,耐不过好奇心,他又伸出了手掐算了半天,竟如迷雾遮眼,半天看不清楚。 再强行算下去恐怕会受到反噬。 “唉,怎又是如此。” 他泄气的低喃一声,忽然感觉周身凉意迸发,抬眼便直直对上一双凉薄毫无情绪的墨一般浓稠的狠厉眼眸,瞬间喉咙好似被掐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呼,吓死爷了,还以为他能看见。” 终于,谢谨之转过了头,严枭长舒了口气,却没看见那双陌生瞳孔中闪过一丝莫名。 …… 一束光线透进密不透风的黑暗之中。 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黑色身影倒在床边,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副金闪闪的什么东西,遍地都是已经空了的酒壶。 不远处的柜子敞开,大大小小的画像密密麻麻地挂在墙上,描绘的是同一个栩栩如生的美人。 谢谨之睁着眼,原本犹如黑色琉璃般剔透的眼里失去了光,他颓然又呆滞地直直望着窗台上在阳光下早已枯萎了的兰花。 “你骗我……” “你不是答应我要一直陪着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说过,你说过要嫁给我的啊!” …… 近乎绝望的自语声时不时低不可闻的响起,谢谨之的声音变得沙哑又低沉,眼下的青黑映的整个人颓废又阴沉。 “铮!” 利刃破空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急促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谢谨之默然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个没有灵魂的雕塑,丝毫不顾及这忽然响起的声音,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确切的说,他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要不是燕王一系未全歼,他还没为她报完仇…… 不过也快了,也不需要自己了。 “等我……” 近在咫尺当然剑芒闪照,横亘映照在谢谨之的脸上,他的睫毛眨都不眨。 就在剑锋即将没过他颈脖的那一刻,突然停顿迟凝了一下。 “锵!” 就在此时,墨砚破门而入,熟练地截下剑来,讲她逼退数十步。 “宣笔!你发什么疯啊!”墨砚咬着后槽牙训斥,接着恨铁不成钢的大声质问着,“你这是要弑主吗?” “是,又如何?” 宣笔默默抬眼回声质问。 两剑对峙,四目相对,墨砚被宣笔眼中滔天的恨意吓住了,他未曾料到,宣笔会为一个惊鸿一现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或许,不止是她,公子更甚。 墨砚将视线移至那个颓废、萎靡、消沉,浑身上下仿佛都失去了生机的男子身上。 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公子,不复玉树临风,不复温文尔雅,仿佛抛弃了众生,不,更像是他被……抛弃。 看见自家公子的近况,墨砚无奈又心疼,却又能如何。 “让她来吧……” 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期待……解脱。 “公子!” 半晌得不到回应的墨砚湿润了眼眶,却退开了半步。 宣笔嘴唇紧抿,脸色严肃,一贯对知微笑得温和的脸上闪过杀意。 “她说过,她想要自由!” 一步。 “她说过,她想要回家!” 两步。 “她说过,嫁给你她应该会很开心。” 三步,谢谨之忽然抬起了头。 “她说,她会开心吗?” 谢谨之笑了,笑得像得到喜欢玩具的小朋友,笑得那般凄凉与可怜。 可是,失去了便是失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安宁那毒妇便有那么好?好到你要杀了她。” 四五步,语气失去了平静,带着冷冷的质问。 “宣笔,不是的,你误会公子……” 墨砚急急上前的动作被谢谨之抬手制止,一双墨眸紧紧盯着剑锋,竟隐隐有些期待。 疯了,公子疯了。 墨砚脑中警铃大作,手中紧张地抓着剑柄。 “我要替她报仇,是你毁了她,你是罪魁祸首。” 宣笔持剑三步并两步冲了上去。 “噗呲。” 锋利的剑锋刺进血肉的声音刺激着墨砚跳动的神经。 而受到伤害的本人,却笑得肆意活像个疯子。 宣笔此时却停止了动作,低头呆愣在原地,熬的急性子的墨砚差点冲上去帮她先捅进去再说。 “她还说过,这副金钏,她很喜欢。她知道是你亲手做的,她见过你桌上的图纸。” 宣笔喃喃低语,也许是因为她已经自己不会说话,所以大大小小的屁事都喜欢与自己分享。 原本自己也是厌烦的,可她真挚、活泼,富有生机,最是能打动人心,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的人都得死,宣笔眼前滑过安宁等人 眼中的杀意喷发。 墨砚吓了一跳,小心地出声道:“宣啊!这都是误会,公子并没有对姑娘不利,是安宁那个贱人!” 说着他顿了顿,有些不想污了宣笔的耳朵,但是考虑到公子求死的疯狂,还是开口道:“再说公子一直再为姑娘复仇,贵妃通奸被皇帝直接撞破,直接一条白绫赐死。安宁和燕王不顾人伦,被捉奸在床,安宁被驱逐和亲,嫁于草原上六十几岁的老可汗,燕王也再无登顶可能。皇室恶臭不堪、岌岌可危,眼见便要倾颓。” “此番良多,都是公子日夜谋划,他只等着将这些人都送下去赎罪,为姑娘报完仇再亲自下去赔罪。”话说到这,墨砚哽咽了一声,又大声呵斥道:“你怎就不知公子对姑娘心意之重,你难道只以为你忠贞不二、尽诚竭节吗?你的眼界窄了!” 宣笔呆愣地松开手中利剑,墨砚一个飞身便冲过去支撑住,不让利剑落下来,使这个面无表情,沉迷于自己世界的,脑子现在真的不太正常的主子失血而死。 “她还说过,她知道金钏摘不下来是因为你动了手脚,但是她相信你,相信你会遵守誓言,不伤害她。” “……可你最终,还是伤害了她。” 宣笔留下最后的话后,魂不守舍地离开。 “滴答……” 谢谨之捂着脸,无声呜咽着。 墨砚清晰地看见,记忆中从未哭泣过的少年,无尽的泪水从指缝中流淌,落在地面溅起泪花。 第73章 司命一归 天界,司命府。 “君上,别气了。” 富贵肉嘟嘟的小胖脸上映着无奈,看着自家仙君疯狂地撕着一个看起来四不像的大头像,小心翼翼地劝解着,转而低头暗暗腹诽着知微的画技。 “咻!” 听到这话,知微立马一甩手,司命笔破空而去,直直钉在不远处‘无垠’画像的额间。 一击毙画! “你、说、什、么?” 知微转过头,表情阴森。 “没,没什么,君上您继续!” 从心的话音落下,小胖墩落荒而逃,边跑边喊着,“吉祥!救命啊吉祥!仙君疯了。” 随着嘶吼的童音破碎地流入耳中,知微硬生生地掰断了仙刚石制作的坚硬无比的桌角。 咬牙切齿地叫声直冲天际。 “富!贵!” “啊啊啊啊啊!” 小胖胖身姿灵动地逃离了可怕的现场,那鸡飞狗跳的身法,简直说不出来的灵活。 “吉,吉祥!” 富贵摸着胸脯喘着气,使劲地让自己的气息平缓下来。 安静的耳房,吉祥静静地握着一本书卷,浑身充满恬淡静谧的书卷味。 听到声音,吉祥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这个笨蛋,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仙君疯了,她,她拿着笔,在那咻咻咻地射着据说是无垠仙君的大头画像,虽然我没见过无垠仙君,但那画连个人样都看不出来……” 小吉祥听着这个小胖墩边喘边说,话说着说着便无意识地转移了话题,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接着问道:“无垠仙君不是在人间渡劫吗?君上与他何来什么瓜葛?” 小胖胖撅着嘴,包子脸皱了起来,思虑了良久,缓缓摇头道:“不知。” 小吉祥嘴角一抽,又问:“那你可知无垠仙君劫数余几?” 小胖胖这次倒没想多久,又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回答:“不知。” 小吉祥嘴角又是一抽,望着他那摇个头都能荡出波纹的肥脸,抬头无语望天。 只见她随即将手中书卷一丢,小小的脸上充满了稳重。 她成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豪迈道:“成吧!这十年便由我替你值守。” “祥姐大气!” 小胖手开心地在空中挥舞着,富贵的脸上眉飞色舞,说不出的开心。 “好好修炼,不许再偷吃灵果了!” “是,谨遵吉祥姐的旨意。” 富贵装模作样地作揖,还不忘偷偷抬眼看吉祥的反应,却只看见一张严肃死板的‘夫子’脸。 小吉祥无奈摇摇头,背着手对着他狠狠翻了个白眼,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又蓦然转过头,死鱼眼望着手舞足蹈地小胖墩冷笑道:“对了,加上这十年,你一共欠我八十八年六个月零四天,别忘了还。” 随着小吉祥的背影消失,富贵快乐地舞动的肥胖身子僵硬在了原地。 “为什么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不就四天嘛!至于算得如此清楚嘛?” “……” 咆哮声逐渐消失,只余下一个小胖子坐在地上,不停地念念叨叨抱怨着什么。 “可恶,到底什么时候欠了这么多的!” “吉祥是不是在唬我!”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 一只金乌翱翔天际,越过云海,太阳也跟着去到另一天际边。 …… 书房之中。 蠢笨的小胖子的灵活背影落入知微的眼中,她握紧拳头。 想来富国这一年的灵果怕是要被没收了。 “君上,可是无垠仙君的劫数出了什么疏漏?” 没一会儿,吉祥便不紧不慢地赶到,就是脱口而出的话都比那小胖胖有水平多了。 “又是小胖找你帮忙?” 知微睨了她一眼,钉在画像眉间的司命笔又回到了手中。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仙君的法眼。” 吉祥笑得谄媚,半拍马屁地作揖。 “得了,就你聪慧。”知微拍了拍吉祥的小脑袋嗔了一声,接着又吐槽道:“也不知道,富贵怎么能笨成那样!” 吉祥憋笑回道:“也许他是大智若愚呢!” “你不必替他开脱了,一天天就知道吃和惹麻烦!你去给他把这一年的灵果都没收了!” “是。”吉祥笑着应下,接着又问道:“君上为何如此仇恨无垠仙君?” “……小朋友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随着司命笔划过的破空声响起,知微咬着牙的回答落下。 “吉祥不多问,不过吉祥有个报复的好主意!” 知微见小妮子古灵精怪地转着眼珠子,便将耳朵凑了上去。 屋内敞亮,光线落在两个窃窃私语的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知微闻言终于露出了个笑容,毫不吝啬的夸赞了自己的小童。 转而便拿出命书,准备给谢谨之写一个凄惨的死法,呼应他凄惨的下一世。 谁料。 “谢谨之死了?喝酒喝死的?这是什么死法?” 她惊讶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接着又十分幼稚地喟叹道:“可惜了,死早了!本君还没下手呢!” 接着往下翻,发现他还成功地历过了生病死三劫数,心中感叹无垠的天资卓越,第一世便能看淡生死。 不过她最好奇的还是,谢谨之究竟爱的是安宁还是青禾,八卦之魂燃烧。 “咦!为何安宁去和亲了?……不过,活该。” 转眼,知微便看着‘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一会明一会灭,明明灭灭、反复跳跃,犹如卡bug一般的命书将满不满的提示,彻底懵圈了。 “……” “他这两劫,到底参没参透……” 知微柳眉紧蹙,满脸迷茫,看不明白,她真的看不明白。 已经上任一百多年的老公务员知微,显然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神奇的情况。 思索了半天,她怒掀桌子。 “管他呢!先报复回去再说。” 少女咬牙切齿,眼中的仇恨之火愈演愈烈,就是没想到,自己还没给他写死,谢谨之就自己喝酒喝死了。 “活该!” 因为神明不得肆意插手人间之事,且短短十几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知微也没有太在意害自己的那些蝼蚁的结局。 但是,谢谨之就不一样了! 他乃无垠仙君轮回转世,竟然害她这个助人为乐的好仙,绝对、必须、起码得报复回去一次。 第74章 天雷滚滚 天雷滚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你他娘的!吵架就吵架!您二位劈我作甚!” 一脸焦黑的知微附在这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身体里,抹掉脸上抹不尽的倾盆雨水,指着天破口大骂。 “轰隆。” 回应她的是划破苍穹的闪电与震耳欲聋的雷声。 沉溺于争吵之中的‘模范’夫妻——雷公电母,压根就没有听见她的怨怼。 这二位掌管雷电,可能也是受仙力因素的影响,夫妻俩都是暴脾气,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越吵感情还越好。 众仙:无语凝噎。 未曾想到,这次在僻静无人烟之地打雷闪电,竟然劈到了躲在云中的知微,还将她劈进了一个刚疲劳饥饿而死的新鲜小女孩尸体之中。 知微:命苦,本君的命怎会这般苦。 麻了,等本君回去后一定要参他们一本。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在刚才,她给已经挂了的无垠安排下一世的悲惨身世,还特意暗搓搓地躲在云层中观察,谁知便被劈下来了! 哪个神仙不知道,附在凡人体内便不可动用仙力,还不能自尽,要么自然死亡,要么意外死亡。 知微无语望天,心中腹诽,这他娘的是个什么规定。 她十分怀疑,这条规定就是为了令违规的仙人好好感受一下悲催的人生,难怪千百年来几乎没有违背仙法的仙人。 幸好是个尸体,若是活人,恐怕会在司非仙君那脱一层皮。 没想到没被这世的无垠加害,反而被猪队友同僚劈下来了。 “轰隆。” 一声巨响。 一道耀眼的电光把天空和大地照得通亮,随即雷声轰鸣,又一道闪电,眼前宽阔不见尽头的林子像一条绿色的带子,在眼前闪耀,黑暗的林子一瞬间凉了起来。 怒气渐消,她按耐下蠢蠢欲动想要打仙的心,观看起了记忆。 一瞬间,记忆争先恐后涌进脑子,知微只觉得是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感觉四周的雨点在转圈圈。 原来原身叫郑知微,是郑国公嫡长女,母亲又是当今天子的太傅之女。怎么说也应该是富贵平安一辈子的命。 可就在她少时命运悄然改变。 随着外公致仕,舅舅回乡任职,母亲在京城彻底的失去了依仗。郑明川对妻子情深意切,虽然只有原身一女,真的是把原身如珠如玉的捧在手心里疼爱。反倒是原主母亲许温汝觉得未诞下麟儿,愧对于已经去世的公公婆婆。但是郑国公却看得很开,对待外面的闲言碎语半点都不理睬。 可,就在她两岁那年,一切逐渐发生了变化。 郑国公从战场带回一女子,据说是为救他而死的下属的妹妹,下属父母早亡,唯有妹妹托付给他,只能把她带回家了。 母亲身为贵女,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也未曾表露出来,只非常有礼的把此女(林白莲)安排妥当,后来就没有再过分关注了。 年后,林白莲闹了上来,林白莲说过年期间,有一次郑国公喝醉了,把林白莲当成了许温汝,便发生了关系,于是有了身孕。许温汝一点儿也不相信,毕竟自己的丈夫自己了解。于是派人去唤郑国公,看他吱吱呜呜的样子,许温汝心中那一点儿期望彻底打破。 许温汝看着自己深爱的夫君与其他女子即将生儿育女,绝望极了,只想死了过去才好。 可自己才两岁的的女儿该如何是好。 看着懵懂的女儿,她没哭,她微笑着把林白莲提为妾。 她要守住自己孩儿本该有东西,其他人妄想染指。 日子就这么过着,等到郑知微九岁之时,她们母女的生死之劫才悄然而至。 许温汝惊喜的发现自己怀孕了,正要分享给郑国公,而这时郑国公却收到紧急军报,又奔赴前线了,她虽然能够理解,但心中充满了失落,只能说失望堆积到了一定程度便难以挽回了。 刚刚遮掩起来的裂痕,彻底碎在了林白莲的女儿打破了女儿最爱的父亲送的小木箭时,被女儿怒斥了几句。 而着急忙慌出征的丈夫却只听小妾和她女儿矫揉造作的一面之词,完全没有细细询问自己委曲求全,试图得到父亲的柔声安抚的女儿。 让没有错的她给一个小妾的女儿道歉? 而女儿的倔强不语,令丈夫直接罚九岁的孩子跪祠堂一整晚。 许温汝笑了,她知道,他们完了。 几个月过后的一晚,府中突然闯进一批刺客。 而府中的下人护卫都没了身影,幸而外公又留下两个护卫给许温汝。在护卫的以死相护下母女二人逃到了这荒郊野外。 随后的剧情其实知微也知道,因为就是这件事情埋下了九皇子为了崛起夺嫡的苗头。 林白莲在许温汝母女二人遭到刺杀后不久便宣布国公府遭贼,国公夫人和大小姐惨死。 因为此事,皇帝下令彻查,还牵连了好多人。许太傅因老年丧女,抑郁而亡,郑国公也在前线战死。但林白莲没事,不仅没事,她还和她生下的孩子愉快的霸占了国公府的一切。 许温汝却早已在连日奔波下,发起高烧,不治而亡。原主跌下山崖,被不受宠爱,才十二岁便被派往偏远封地的七皇子所救。被培训成七皇子手下一员,后来为了报仇,在夺嫡中与七皇子一起惨死。 看着即使虚弱却仍旧国色天香、不失颜色的病美人。 知微只想吐槽,郑国公是不是傻,难道是家花不如野花香?清茶不如绿茶甜? “儿,娘亲没办法陪伴你了,你要自己去找外祖父了。” 大雨磅礴,眼前的女子挺着大肚子,奄奄一息,却努力地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知微在雨中其实有些听不太清她的交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女子如此难受的样子,自己也很伤心,眼泪汪汪不停地流下来。 “儿,你,不要恨他,他毕竟是你父亲。” 女子颤抖着声音,苦笑着握着知微的手嘱咐着。 他?她?它?谁啊?知微好慌! “终究,是他负了我。” 尘埃落定,了无声……有微弱息。 但是,女子全身发热,照这样下去估计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知微面无表情的任由身体自发地流着眼泪,画面说不出来的诡异。 她边哭边拖着小小的身躯将女子移动到山穴之中,自己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人家。 却发现这里十分僻静,平时压根没人,简直就是荒山野岭。 更别说现在大雨磅礴,连个鬼影都没有。 大雨之中,知微终于凭借着上辈子喝药的经验,十分费劲地在雨水中,在杂草丛生中,找到了一些看起来眼熟的草药后,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第75章 不受宠的皇子 大雨滂沱,烟雨之中,女孩的脸色朦胧,身影也若隐若现,虚幻一般,看不真切。 正所谓,生死有命。知微本不应该插手许温汝的生死。 但既然如今已进入了这孩子的体内,便与她母亲也算有了因果,不作为反而恐失了道心。 那便用这个身子,尽己所能,作为郑知微活下去。 知微内心暗下决心。 不过也是巧了,这姑娘竟然也叫‘知微’,想必这便是缘分吧。 “缘分个头,回去定要狠狠参雷公电母一本!为什么本君比他还苦!” 知微边埋头忙活边对着空气骂骂咧咧。 …… 暴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知微好不容易在泥泞的洞穴角落中找到一些干的柴火,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笨手笨脚地将火堆生了起来。 “小孩子的身体真不好用。”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感叹了一句。 接着费劲地将许温汝身上的衣物脱下来,用捡来的破瓦罐烧了些水给她擦了身子,喂了胡乱炖的药汁,七岁的身体便已经疲惫不堪。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哈!本君也不知道这些草药有没有用!无论怎样,都是你的命!” 小小的孩子对着昏睡的女人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裙早已破败不堪且沾满了泥泞,不用看也知此时的她是多么的狼狈窘迫。 知微垂下眼帘,懒散地瘫坐在一块石头上,背靠后面冰凉的石壁,被冰的一个激灵。 噼哩啪啦的火柴爆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洞穴中回响,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清浅极了。 她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昏睡的这具身子的母亲,终于有空神游天外。 …… 这世的无垠……应该正狼狈前往岭南封地。 封地岭南,这与流放有什么区别! 这一世的无垠,名为周谨。 出生不久,母后便撒手人寰,皇帝不闻不问,成为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嫡皇子,甚至未封王便被赶去封地,路上还顺手救了这具身体将她培养成杀手的七皇子。 种种足以见得,他在皇宫的困难与不受待见。 虽然,知微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想令他多吃点苦头,报复他。 但是这次的剧本如果按照她在命书上写的发展,那十有八九说不定可以完成怨憎会之劫。 有所失必有所得嘛!知微‘邪魅’一笑。 七皇子起义失败,不仅无法摆脱报仇毒杀生母的贵妃母子,还被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帝的九皇子摁死。 但,知微还是有些许不安,上辈子自己卷入其中,遭受了种种磨难,他虽也看淡生死,渡过了三个劫难。若这辈子自己依旧与他有所牵扯,会不会又要倒霉一辈子…… 罢了,还是帮他参透八苦,渡过劫难为先。 小小的人儿支着下巴眯眼思索。,火堆的照耀下她的影子巨大。 她估摸着,上辈子谢谨之是因为参不透‘爱别离’、‘求不得’这二苦,所以才会一直在那卡bug。 知微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帮他把合他心意、心心念念的女主角攥紧,让他求得、不离,得到之后,想必以他的悟性,该是能看透的。 这样说不定又能完成好多KpI。 知微:(?˙▽˙?) 直接孩提的小脑袋用力点啊点,小手攥紧使劲给自己打气。 待思绪回笼,知微看到自己不断挥舞的不甚习惯的小手,上扬的嘴角瞬间撇了下来。 “该死,明明是让他受苦,现在自己的处境竟然比他更苦。” 失落的小姑娘坐在火堆旁委屈巴巴地念叨,一不小心打了个喷嚏,连忙又靠近了一点火堆。 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摸了摸晾在旁边的衣服,已经干透了。便给闭着眼睛躺在稻草堆上小腹高高隆起的貌美妇人小心地穿了上去,还将一直温着的水再喂了一点。 做完这些,知微自己也喝了两口热水,便又坐了下来,细细思索,接下来该如何脱困。 外面不知名的杀手刚才只是被大雨所耽搁,也不知放没放弃她们,现在雨停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她把毫无情绪波动的目光投注在发着烧昏睡的女人身上,眼中没有丝毫亲情,只有清晰的思考。 原本剧情中,郑知微只不过是七皇子周谨身边的一个一个影子,一个不受重视的下属。更别说这个只存在于回忆中的许温汝了,若不是这具身子的记忆,这个连个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早就不知在哪死的透透的。 但现下,受到一个笨手笨脚的成年仙在体内的九岁小孩的影响,知微也不知道原本的许温汝之死,会不会因为自己有所变化。 “滴答。” 洞口之上凝聚的点滴雨水落下,雨过天晴的泥土腥味传了过来。 知微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还是打算干脆去碰瓷无垠算了。 虽然本来是打算对他敬而远之,好好看着他受苦,但现在被雷劈下来的是自己,比他还苦的也是自己! 就自己这小胳膊小腿,还有这个身怀六甲的累赘,要是不按原剧情去当无垠那狗的下属,虎狼环伺,自己迟早被吞的尸骨无存。 死可以,但是故意送死,便涉嫌挑战天规威严…… “吃得苦中苦,方为仙上仙。” 不畏艰辛的辛勤汗水忍不住从知微的眼中流下。 第76章 碰瓷 雨后初晴,晶莹的雨珠在日头的照耀下时不时从叶片落下,光线中没有丝毫灰尘,干净而又透亮。 “踢嗒,踢嗒……” 马蹄落地声由远而近,听着行进的队伍并不是很快。 领先的高头大马之上,坐着一个不过十二的少年,乌黑如缎的长发被一条玄色丝带随意挽起,剑眉斜入云鬓,一双墨黑的眸子仿佛有看透世间炎凉的淡漠。他小小年纪便有一身好骑术,马背之上身姿英挺、仿若修竹。 他的身边好像只跟着三两着深色衣物的随从,但一个个都高大威武,在马上游刃有余,面容英武,眼色坚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知微远远看见这熟悉的脸,翻了个白眼,施施然的倒在了已经安置在干净地上好一会儿的许温汝身旁。 “主子,前方有人。” 马队停下,一男人作揖便自动下马去前方探寻。 知微感觉有坚硬冰冷的东西试探地拍打了一下自己,应该是刀鞘之类的东西。 她紧闭着眼睛,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不断默念着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反正以后是同僚,算了算了,不能对凡人轻易出手。” 后面这句话才是重点。 那人探寻完便又回到了少年身边,垂首禀报,“主子,是一个脏小孩和孕妇,不知道死没死。” “……” 你娘咧,有没有点礼貌! 知微咬牙切齿,反正现在自己就是郑知微了,凡人报复凡人,总没有违反天规吧! ‘睚眦必报’、‘锱铢必较’、小肚鸡肠(真)——知微,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好好报复一下这个粗鲁的家伙。 “无碍,绕过去。” 少年的嗓音并不好听,带着变声期的嘶哑。 知微:Σ(?Д?」)」 娘嘞!这么任性?就不按原本的发展了? 算了!反正这细枝末节也不是自己写的,都是事物按照规律自行发展的。 不行!不能算了!不碰瓷他,她们娘俩咋办! 瞬间,咸鱼的斗志昂扬,知微一抹脏污的小脸,在对面几人‘诈尸’的惊恐目光下一跃而起。 “尔等何人?” 知微指着对面几人,气势汹汹,一副拦路土匪的样子。 “……” “这孩子还不是傻吧?” 又是刚才那人,自以为说话很小声,实则那大嗓子洪亮的京城都快听到了。 “……” 知微心里苦。 “你们是好人吗?” 瞬间,她又恢复了可怜小白兔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这精分模样,令所有人都十分无语。 少年冷漠的眼色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令她无所遁形。 只见他轻声开口,语气冰冷的不行。 “莫要挡路。” 这厮真的半点不按剧本来啊!还能如何!知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 “你可是七皇子殿下?” 女孩的眼中充满了希冀,话语中的小心翼翼十分明显。 三名随从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杀意几乎掩埋不住。 穷乡僻里,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和孕妇,处处透露着诡异。 另一名略有些斯文的男人骑着马出来,面对着少年,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手刀。 “……” 你娘!知微咬着牙,恶狠狠记住了这第二个冒出来,厕所里点灯家伙的脸。 她反应迅速,在少年点头前,连忙开口解释道:“小女乃是郑国公的女儿,许老太傅的外孙,曾在外祖父为众位殿下讲文时,无意中见过一面。” 未等对面四个人反应过来,知微狠狠心连忙朝着对方跪下。 知微心中默念:做戏做全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二三四五迟早将他捂…… “家中出了贼人,小女与母亲遭遇横祸,在忠心护卫的以命相换之下逃命至此,若殿下不出手相救,恐怕小女与家母的性命难保。” 少女眼含热泪,视线关切地移到了母亲身上,断线珍珠般晶莹的眼泪冲刷着脸颊。 不知为何,看到她的眼泪,少年心中发闷。 “我为何要救?” 清冷的语气充满了满不在乎和漫不经心。 知微讶异地瞪大双眼,檀口微张,脸上明晃晃的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 ‘娘嘞’二字被知微硬生生地吞进腹中。 “主子,要不顺手救了吧!郑国公是个……” 在少年的平淡眼神中,刚才来探查的有点虎的男人闭上了嘴。 知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十分好心,既往不咎的原谅了他刚才的粗鲁。 有点虎的程默尴尬地摸了摸头。 “殿下,若我能用郑家与许家未来倾两族全力扶持相换,您可愿伸出援手?” 这是从刚才到现在,知微第一次用‘我’自称,仿佛就在这一刻,他们站在了平等的对角线。 少年的眼底划过一丝深意,知微清晰地看见那是……杀意。 从刚才到现在,少年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淡漠以外的情绪,竟是杀意。 少年心中,远走他乡的仇恨与高瞻远瞩的抱负,现下还无人可知,自己……鲁莽了。 知微心中划过后悔,想了想,便静下心来。 死了也挺好,反正这又不是自己主动找死,半点不违背天规,就是……可能有点疼。 知微看着少年身侧挂着的宝剑,一个微不可见的哆嗦。 知微:(t_t) 周谨居高临下地看见小女孩微不可查的害怕,平静的面上闪过一抹戏谑,心血来潮地有了个坏主意。 “除此之外,还要你为我卖命十年。”少年勾起一抹笑,在马背之上微微屈身,低头对着她道:“若你同意,我便救你们。” “好。” 卖命?!!好……你娘,还不如不救! 这狗东西又打什么坏主意! 不不不,自己还是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明明是剧情回归了正轨。 短短几息,默默低头思绪万千的知微并没有看见三名随从脸上的惊愕。 他们是死去的先皇后母家,镇远侯府的旧人。从父辈始便与镇远侯上马打下周家江山,他们自小便与镇远侯小女儿,也就是先皇后一同长大,有兄妹之情谊。 说句冒犯天子的话,先皇后所嫁非人,婚前甜言蜜语,只不过为了借镇远侯之势。 她诞下七皇子后便郁郁离世,镇远侯也在独女离世的巨大打击下旧伤复发吐血而亡。而七皇子再也没有了庇护之人,皇帝的不重视,和其他皇子的欺辱下,他还是顽强的长大了。 此次前往封地岭南,封地不封王,简直是折辱。 但即使如此,七皇子面上还是是波澜不惊。 他们前几年便潜伏在京都,暗地教导天赋惊人的七皇子,即使再大的痛苦,他们也从来未在这个少年脸上看到其他表情。 他淡漠的好似一个没有情感的天神,小小年纪便其智若妖,运筹帷幄,暗地中搅乱京城风云。 而今天……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清晰对方眼中的惊疑。 第77章 双鱼婚约 马蹄在泥泞的道路上不断前行,四周的风景不断倒退。 三匹马行走在前,白马上坐着一个英姿勃发、内敛沉稳的白脸少年,和他的身边跟着的两个骑着黑马的严肃中青年男子。三匹马的身后,有一匹马努力地拉着一驾马车,驱使马的是一个面容憨厚的青年。 拉马车的马:做个人好吗?!!(乱入) 就在不久之前,‘卖身卖父卖外祖父’的知微三寸不烂之舌,口都要说干了,才终于得到了七皇子周谨的颔首。 知微:t﹏t 亏大发了! 马车之中。 知微无意识地轻抚着沉睡枕在自己腿上,体温逐渐恢复正常的许温汝的头发,不禁松口气。 这荒郊野外,也不知道周谨让那个最沉默寡言的男子哪里找的这辆马车,虽然外表狭小但内里却五脏俱全。 知微表示十分满意。 她们正以尽量快却不颠簸的速度赶往下一个驿站,许温汝身体不佳,此地荒废,恐不能得到好的医治。 马车载着车上的母女俩,跟随着前方领路的高头大马,咯吱咯吱地滚向不知名的远方。 阳光之下,现实好似与影子相隔开。 就在这个奇怪的队伍离开不久后,那片雨后潮湿的森林不请自来的迎来了一群身着黑衣,浑身煞气的神秘人。 他们地毯式搜刮了好几遍森林,丝毫不愿放过然后漏网之鱼的架势十分吓人。 直到这群人在熊洞外发现大片血迹和眼熟的残破衣料,以为就连尸骨都葬身熊腹,才放心的悄然离开。 …… 程默的马莲着马车,他坐在外面娴熟地呦呵着驾驭马车,时不时还能磕嗑瓜子,吃吃花生。 还能听到他招呼邀请小女娃一起磕瓜子花生的声音。 “……多谢,我不饿的。” 女孩直白却不失礼貌的拒绝了,心中不禁暗叹这货的心真大,都不知道底细便这般热情,自己都没说什么,这人便滔滔不绝地讲起战场上的故事,没几下子便让人将性子摸透。 知微却不知,他只是大智若愚罢了。愿意请她嗑瓜子,原因讲故事给给她听,也是因为殿下点头让她加入他们。 其实还有个原因,知微小时候地模样太乖了,又喜欢像大人一样板着个小脸,巨大的反差萌林程默的少女心爆棚。 知微:!本君本来就是大人。 周谨:?我也板着脸!我怎么就不萌了? …… 知微不知不觉间便挺入迷了。 虽然程默的语言白话,但是故事却十分引人入胜,与话本不同的第一视角直抒胸臆,聆听的听众又是另一种感觉。 …… “主子,还不确定这小姑娘的底细,您是不是……” 三个男人之中,看起来最是严肃的男人,从未在知微面前说过话,但却是这个队伍中战斗力最高强的宋岩悄声开口。 他是周谨名副其实的老师。 周谨的剑术、谋略、帝王之术……之中,或多或少皆有他的身影。 平日里,周谨对他最是尊重,任何事都会先问过他的意见,而今日的周谨却看起来……十分冲动。 “宋师,她确实是许老太傅的外孙女。” 听到周谨的回复,宋岩怔愣了片刻。 少年低头摩挲着腰间盘了多年,已经有包浆的温润玉珏,那段系着的暗色绳子十分崭新,一看便是刚换不久的新绳。 而,同样的祥鱼玉佩,知微腰间同样有一块,只不过她的玉佩挂着的是精致的红绳,还连着香囊,一看便知是女儿家的巧思。 这块玉珏的来历或许年幼的知微不知,也没有发现还有另外一半,但是周谨却十分清楚明了。 记忆又回到儿时。 年幼便没有母亲看护的孩子,逐渐变成皇宫里的透明人。 本来如此也好,但惹眼的嫡长子身份,却给他带来了许多麻烦,经常的无妄之灾,使得年幼的他伤痕累累。 原本他也并不是如此对所有事情都十分淡漠,儿时的他也会哭,会笑,会问世间为何如此不公,会想要寻母找父。 可就是那个他名义上的父皇的纵容与视而不见,导致任何人都可以对年幼的他踩上一脚。 就连从小护着他长大的嬷嬷,也会为了一己私欲给他下毒。 只有许老…… 许老太傅为各位皇子开蒙之时,借着惩罚他的缘由将他单独喊了出去。 皇子们的冷眼旁观、讥讽、嘲笑,以及幸灾乐祸,其实他都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做到视若无睹。 当时他的心中只有愤恨与厌恶,他不解,为何人人皆趋权附势。 他想不通,也不理解…… 他未曾想过这位传言中沅芷澧兰的大儒也与趋炎附势的庸俗世人是一丘之貉,竟然会为了迎合其他母族强盛和母亲受宠的皇子,便无故要折辱于自己。 无边无际的失望包围了自己,刚来到这里时的期待瞬间消失,他就像是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等待着被黑暗的大口吞噬。 直到他在那间任何皇子都不许进入的书房,并收到了这枚祥鱼玉佩,才知道这位老人是多么的用心良苦。 深藏背后的循循善诱,他劝解他忍耐蛰伏,他教导他为君之道……他成为这冰冷时光中的一抹火花,照亮了他整个人生。 可惜,许老太傅不久后便致仕了,这个幼时为数不多给予自己温暖与教导的老人,就这么离开了京城。 但他的余泽却一直都在,他门下弟子的暗中教导,时不时有人送来足够果腹的餐餐,以及宫中太医需要时的帮助……甚至于……这门婚事。 就连他到现在都难以置信,这位老人为了遵守年轻时与好友(镇远侯)的诺言,是如何令女婿(郑国公)同意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未来嫁与自己这个孑然一身、不受宠幸、前路渺茫的微末之人。 他的眼中划过一抹遗憾。 若当初自己的母亲没有选择……而是遵守外祖父与许老的约定,嫁给家教甚严的许老太傅的儿子,那她应该会很幸福吧! 即使没有举案齐眉的情投意合,在许老的眼皮子下,也能相敬如宾,安安宁宁的度过一生。 母亲也不会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瘗玉埋香于冰冷的宫殿中,成为一具红颜枯骨,只留下了…… 只留下了……我一个人,没有母亲…… 第78章 改道兴安 高山仰止,仰之弥高。 许老太傅犹如周谨一辈子都要仰望的高山,一辈子的榜样。 他如爷如师的恩情,自己涌泉难以回报。 所以,周谨并不想令知微知道这些,他已经欠许老太傅太多既然无法偿还。 他清楚所谋之大……不愿再将许老的外孙女拉入这波涛诡谲的深潭之中。 这个婚约,他受之有愧。 …… 这个女孩,原本的故事也十分曲折。 郑知微虽然失去一切,却因为那个在母亲过世不久便去了的外祖父的余泽,便一直有人看似以救命之恩的胁挟,暗中护着她,让她学会自保之法。 谁料一切都抵不过天意,她为了报复扎根在父母尸首之上,在京城中过着优越生活林白莲母女,最终还是卷入了夺嫡之中,与七皇子殊途同归,消亡在被鲜血染红的宫门之前。 已经惊吓疲劳的孩子(郑知微)不知,她本该曲折的一生里,她以为的冰冷无情主人,一直在暗中如兄如长单纯地守护她,甚至还为她铺好了余生顺遂的光明未来。 可惜,她阴差阳错的错过了。 这一世的周谨虽是无垠转世,却有同样的打算,也不想让知微知道这一切。 …… 日头有些大了,马儿也有些烦躁,看来它们也需要补充一下水分很干粮。 下一个驿站终于到了,程默领着命令,马不停蹄地请了个大夫过来。 老态龙钟、白发苍苍的老大夫,享受了一次马上疾驰的刺激,抹着冷汗诊疗之后,说什么都不愿意让程默再送回去了。 可怜的老人扒着驿站的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受什么刺激了。 虽然受了气,但十分有医德的他,回去之后,也十分配合程默要求的句词,有人问起,便声称是一位半大贵人少年水土不服,自己给开了些药。 其实更多时候,这个傲娇的老人根本不屑搭理别人的闲话,他更专注于对医术、药材的追求,所以也就骗骗店里的工人们。 明媚的阳光照进整洁的客房中,耀眼的生气扑面而来。 知微坐在床沿,眼神注视着自己这具身体血缘上的母亲,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双清澈的眼中思虑良多,却唯独没有情亲。 她现在很复杂,因为自己的到来,不仅改变了许温汝必死的结局,甚至还救下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没想到简单的一个举动真能改变了这么多,真是……世事无常。 知微思索了半天。 因缘际会,既然如此,她决定玩一把大的。 既然这一世的无垠仙君是皇子,那定身具龙气。 他想夺位,他想弑父弑兄,他想为母报仇。 无论他最后成不成功,桩桩件件都是有理所依的,并无随意插手人间王朝更迭的嫌疑。 且,自己既然成了这个小姑娘,那自己只要不使用仙法便不会受到惩罚,简单来说自己已经入了世俗,那便可以为所欲为,只要是这个身份能做的事情,她都可以做。 所以,她想过的舒坦就得改变这个姑娘的现状,故而她义无反顾地想要帮助周谨夺嫡。 若是最后他失败了,自己与这具身体的亲人的最多也不会有既定的结局惨。 但,若他赢了,那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以无垠仙君的品性,追随他的人定不会有兔死狗烹的悲催结局…… ……应该不会吧。 知微突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分身差点死在他手中的悲惨经历,瞬间对他的品性产生了怀疑。 算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反正自己这具身体早死晚死都得死,还是他渡劫失败比较惨。 知微当机立断,拍案决定。 就是干! 思索明白就兴冲冲地出了房间,一下子便看着守在门口那张憨厚的虎脸。 “程默叔叔好。” 知微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去哪啊?” 程默笑呵呵地点着头,看着她那肉嘟嘟的脸,已经开始想象自己以后的女儿该是什么样子的。 “去找殿下。” 知微放低声音默默离远了点,她不知道这个单身汉痴痴笑什么,看起来呆傻得不行,生怕这种傻气会传染。 “去吧去吧,殿下在房间里。” “多谢程叔叔。” 知微屈身福了一下身子,这是真心的,虽然是周谨的嘱咐,但毕竟是他奔马疾走为许温汝请个大夫。 “真有礼貌。” 程默笑容灿烂的对着小女孩的背影点着头,恨不得自己赶紧成婚,生一个同款。 …… “殿下,我有事情。” 知微小心地敲门,唯恐这个智多近妖的少年会看出自己的问题。 “进。” 少年冷冷的声音轻轻飘出来。 知微轻推开门,便看到了那名从未对自己露出过好脸色的宋岩端站在手持不知书写什么的纸张的少年身后,而另一名先前想刀了自己的男子不知去向。 “何事?” 周谨脸色未变,平淡地收起手中的纸张,抬眼询问。 这双好似能洞察一切的墨色眸子生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又想起在这位前世的迫害下,自己在泯灭之阵法中无尽的绝望无力感。 知微摇了摇她,努力说服自己,周谨与谢谨之并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瞬间,她便平静下来。 周谨眸子一深,敏锐地察觉了知微的恐惧。 她,为何怕我? 随着女孩开口说话,这个问题看来是暂时没答案了,他也没有深究。 “先多谢殿下为我母亲请了大夫。再是,殿下,我想亲自去兴安祖父那一趟。”女孩抬眼,眼神中满是坚定,她接着道:“一为亲自报平安,二为说服许家……” 话犹未尽,但话中深意在场的三人皆心知肚明。 “不用,你修书一封即可。” 少年坚定地拒绝了,虽然兴安与岭南顺路,但他仍旧不放心这么个七岁小孩,没有自己的看护,独自前往那偏远之地。 “臣觉得郑小姑娘的提议十分合宜,可派程默护送姑娘前往兴安。” 还未等知微继续开口,一旁的宋岩便站了出来,作揖。 周谨赶忙扶起他的手,脸色颇有些不太好看。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改道兴安。” “这……” 宋岩的质疑声还未发出,便被周谨打断了,“就这样吧!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咋就深思熟虑了?你这小子不就想了几息吗? 宋岩表面没有多说什么,内心意见膨胀。 第79章 两两相望 “殿下,我还有一些事要禀报。” 知微说着话,还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宋岩,明显地暗示他的存在影响了自己禀秘密。 是的,她就是故意隔阂他的,谁让这家伙对她一个‘小孩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宋岩见状无语地露出一个冷笑,欺负小孩的气性上了头,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十分不绅士的垂着头假装没有看到。 周谨轻飘飘地望了一眼异于平日,装模作样跟小孩计较的宋岩,柔声道:“但说无妨。” 知微见状无奈点了点头,徐徐开口道:“想必殿下应该有听过我家的笑话吧……” 这个京都贵族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的八卦从当事人的女儿口中说出来显得那般的意外与……神奇。 但周谨脸色平常的听着,没有半点不耐与鄙夷等情绪。 “我怀疑,林白莲与宫中那位娘娘有所牵连,此番不怀好意地构陷刺杀与离间,只不过是因为我父亲与外祖始终不肯站队。甚至,这次针对我与母亲的暗杀,恐怕也与她们脱不了干系。否则,单凭林白莲那粗陋的演技,怕是无法独自表演这出大戏。” 口齿清晰、条条有理的猜测竟然从一个总角小儿的嘴里说出,就连宋岩也愣了愣。 一直以为,七皇子已经足够早慧的,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竟让他遇见了这么个奇葩。 “你可有证据?” 少年脸上一凝,淡漠墨黑眼眸中划过一丝深意。 “并无。” 女孩镇定地摇了摇头,她毫无畏惧地抬起头,剔透似琉璃眼中满是自信。 她再次轻轻张嘴,吐出的话语却是那般的铿锵有力,只听她接着道:“但,阖府上下,唯有林白莲母女安然无恙,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周谨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严肃应道:“此事牵扯甚广,我派人会细细调查。” 未曾想,还未等知微按照正常的套路谢过一番,刚才还在冲着自己凶神恶煞的宋岩,满脸凝重上前,微屈身自荐道:“殿下,交给属下来吧。” 周谨严肃地沉思了一会,便点头应下,又是低声交代了几句。 宋岩行了个礼退下,但周谨侧过身未接受。 知微想不到宋岩临走前还对她矜持地颔了下首,把她震惊地差点礼都行歪了,要知道这些人中,就他最看不顺眼自己。 而宋岩却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见到了这小妮子的敏锐与机智,从这一刻起,才不情不愿的算是正式地认可她加入他们。 见宋岩都走了,她更不想多留在这,和这个宿敌惺惺作态,于是她也行了个礼,低声告退。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被叫住。 “知微。” 少年嘶哑的声音低喃着她的名字,仿佛带着极尽温柔的缱眷。 “嗯?” 女孩头顶着两个发丝卷起的小角,一双眼睛无边的清澈,此时其中带着一丝疑问和不明所以。 “无事,你去吧!” 周谨愣怔了一下,他只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到极致,不知怎么边从唇齿之间滑过,脱口而出,便叫住了她。 知微看似乖巧地点头应下,实则转过身来便十分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已经可以看出长大后风华的漂亮眉眼紧促。 极其自然地跨过门槛,她便呆愣在了远处,连抬起的那只脚都迟迟没有落地。 程默:“……” 知微:“……” 四目相对,两两相望,只余……尴尬。 知微蹲在原地,呆愣地盯着眼前同样呆愣地张大嘴巴的程默,尴尬一笑,心中却是腹诽滔天。 让你翻白眼,让你按捺不住,好了,这下子翻车了吧! 知微虽然心中一轮又一轮的对策紧张地思考而过,但面上却是毫无愧疚,十分自然。 只见她檀口一张,小嘴巧舌如簧道:“哈哈哈,程叔叔怎么在这?我刚刚被风沙迷了眼,所以面目便有些狰狞……” 知微:(tot) 总感觉,自己在骂自己。 “哦!哈哈哈,那你可得注意些,用清水冲洗一番便可,这眼睛可不要去乱揉。” 程默憨厚地挠了挠头,看着她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丝毫没有对她的说法起疑心,还非常尽心地教导了她一番。 “嗯嗯,多谢叔叔指教。” 知微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简单便混了过去,这位程默叔还真是憨、厚。 程默突然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拍了下脑袋,连知微看着都疼,却见他好似完全没有感觉,还对着她告知着自己过来寻她的目的,“对了,我是来告诉你,你母亲醒了。” “好,我知晓了,谢过程叔叔。” 知微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对他行了个礼。 程默瞬间便被可爱击中了心,他心中一直夸赞着女孩的娇憨可爱,想当爹的欲望愈发强烈。 “不……不客气。”程默憨厚地回以一笑,接着喃喃自语道:“好奇怪……” “哪里奇怪?” 忽然他身后冒出一个声音,他却神经大条的回复道:“感觉郑小姑娘并不着急的样子。” 转头一看,吓得他五官失色。 “殿……殿下。”被吓了一跳的他磕磕巴巴地叫出了声,赶忙接着找借口道:“对了,我还得去盯着郑夫人的药,殿下接着忙,属下告退。” 直到走去好远他才松了口气,瞬间便失去了当爹的想法,万一以后生出个像是什么都能看出来的智乎近妖的儿子,那自己还有什么当爹的威严可言。 其实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看见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子变怵得慌,也许是因为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起来能透太多。 急冲冲离去的程默没有发现,自己心中智近乎妖的少年愣在原地,就为了他无意识说出的一句话,思索良久。 霞光落满山野,谁也不知道这无边的灿烂能维持多久,哦,不对,唯有夜幕降临,伴随着星河而出的月亮才会知道。 第80章 好似局外人 秋日绵绵日光照亮了整个堂屋,一席流水纱幔掩盖了床畔对话的母女二人的身影,轻轻的声音从中传来。 “娘亲,你醒了。” 知微努力地表现出应该有的担忧以及……九岁孩童应该有的黏腻称呼。 “嗯,是娘令宝儿受苦了。” 许温汝看着眼前的女儿,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迅速成熟独当一面,她眼底的内疚明晃晃的灼人。 “不苦的,娘亲……您好,女儿便好。” 知微努力忽略抱着自己的手的温度,启了启唇,良久才对上这位母亲包含爱怜的眼睛。 “宝儿,娘听程大人说了,是你求七皇子救了我们?” 许温汝坐起身子询问,精致的眉眼中充满了忐忑,她并不了解这个不怎么出现在人们眼前的七皇子。 “是的。娘亲,你放心,外祖父曾为七皇子开蒙过,我也是因为这个旧故才求得他。” 知微面色镇定,只挑拣着自己愿意让她知道的事,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再说了,如果不是遇见他,我们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许温汝愣愣地望着好似一夜之间便长大的女孩,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咽下了喉咙中的担忧。 她其实曾经有听闻过端正严明的父亲并不看好七皇子,甚至还无故惩处那孩子的风言风语。 虽然她从未相信过,但是经历过绝路的人,就不由得多了一些忐忑与疑心。毕竟无亲无故,人家为何要伸出援手。 “我儿,是母亲连累你了。” 许温汝一把将知微紧抱进怀中,心中感慨万千,最多的就是愧疚。 知微被迫深吸了一口许温汝身上的味道,只觉得十分的亲切温柔,甚至连她的体温都十分温暖舒适。 “娘亲,您和我,还有弟弟都会好好的。”知微抚上许温汝显怀的肚子,暗叹这个男孩真是顽强,她接着说:“您放心,殿下说要护送我们去外祖父家。” 许温汝感受腹上多了一双温暖的小手,便伸手盖了上去,脸上爬上了笑容,柔声开口道:“你怎知这一定是个弟弟?” “看出来的呀!” 知微十分实诚地说着,她确实是看出来的,毕竟这个身体里住的可不是真的七岁小儿。 “哈哈哈,你这孩子,净会胡诌。” 许温汝笑着勾手挖了挖女儿的鼻子,忧郁的心情瞬间放松了许多。 知微无奈地皱了皱鼻子。 怎么就不信呢…… …… “七皇子真是个好人啊!” 许温汝呆坐了一会,最终还是喟叹出声。 知微听着许温汝的感叹,不屑地暗自撇了撇嘴。 好人个屁,你都不知道你女儿拿多少资源换来的,那简直是……卖爷、卖爹、卖自己…… 她挤出一抹牵强的微笑,不让苦笑流露出来。 “夫人谬赞了。” 许温汝转头只看向门口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而知微头都不转,嘴角无语抽搐。 嘶哑的变声期的少年声音说不上好听,但胜在谦逊有礼、舒缓温和。 母女一同望向一直敞开着的门,外面站着却不进来的少年。 少年芝兰玉树,不过十几岁便已经颙颙卬卬,通身贵气,一看便来历不凡。 更重要的是,他很有礼貌地站在外面,虽然大门敞开,也未曾不经过允许便擅自进来,但凭他的身份,根本不用做到这一步。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好,剑眉星目,红唇皓齿,虽然有些男生女相,却又不失男子的潇洒肆意,小小年纪便已能瞧见日后风华俊逸。 许温汝莫名的满意极了,以为自己女儿的样貌便已经够令自己骄傲了,没想到还会见到个能平分秋色的少年。 知微并不懂自己的这个颜控母亲为什么一直满意地点着头,她现在在考虑是不是许温汝淋雨淋多了,脑子……进了些雨水。 “夫人,阿谨冒昧,可否进来叨扰一番。” 少年有礼的声音不偏不倚地传来,直直坠入许温汝耳里,她望着少年温和有礼的态度和俊秀的脸庞,若肚子里揣着的真是男孩,那她十分期望自己也能生出个不逊于这个俊郎少年的孩子。 在许温汝沉浸在颜值的世界中时,知微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又听见许温汝的声音殷切响起。 “谈何冒昧,殿下快请进吧!” 说着她还掀开被子想下床行礼,没想到未等知微动作,便被走上前的周谨制止了。 “夫人不必多礼,我只是来看看您,您的身体可好些了吗?” 少年站在知微身旁,双手未贴被子的阻挡在那,温和的出声发问。 知微不屑地眯着眼,却只听见母亲更加温柔的回复。 “有殿下的关心,小妇感觉好极了。” “……” 知微静静地看着面前有来有往的寒暄、问候、互相关心的二人,看起来对对方都十分满意的客套话落进耳中,她无语凝噎。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个局外人。 本君不应该在这具身子里,应该让无垠来才是,我看这两位才合该是母女才对。 …… 还未等知微的颇多微词在心中宣泄完毕,敞开的门的敲击声响了起来。 门外的程默见周谨点了头,才走了进来,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武力值绝对不似外表表现的如此憨厚。 “殿下,兴安差使已经出发,京城那边……” 说到京城,程默好似有些顾虑地抬头偷眼瞧了下知微母女二人。 周谨正色道:“无妨,接着说。” “京城那边传来信,郑国公府主母与嫡女躲避刺客坠崖身亡,唯一妾室办丧吊唁,暂统管全家。” 一瞬间,空气凝住。 许温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清丽的眼中划过一丝波澜,连后面周谨道别,都可以明显地看出她在强颜欢笑。 知微侧过身子,索性将面无表情贯彻到底。 “……” 周谨有些许尴尬,突然有些后悔为了表达信任,让程默当着母女二人的面禀报,戳了人家的伤心处。 气氛冷凝,不擅长处理冷场的少年,匆匆道别。 一次别开生面的会面便在尴尬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程默:……不是您让我说的嘛!跑这么干啥! 第81章 兴安之行 莺歌燕语、春意正酣,就连风都是那般的轻柔,犹如情人的低咛,最是醉人。 一辆舒适的大马车后还驮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生活用品。 宋岩无语地跟在周谨后慢慢踱着马,他从未见过如此慢的行车的速度,这是着急上任吗?这明明是踏青好吗? 瞧瞧!瞧瞧跟在马车边,一帘之隔,与车内许温汝说说笑笑,柔和到不可思议的周谨,宋岩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自从这对母女到来后,自家小皇子的画风就逐渐愈发诡异。 宋岩看见周谨脸上露出的笑,默默别过脸去。 没眼看啊!没眼看! …… “娘亲,你快尝尝糯米糍粑。” 裹上红糖的糯米糍粑香软可口,入口软糯有嚼劲,十分受小孩老人的喜爱。 “慢点吃,没人与你抢。” 许温汝轻轻顺着她的背,看着愈发沉稳的女儿难得露出小孩子心性,嘴边的笑容愈发大了起来。 漫漫回家路,无数的风景映入眼帘,开阔的眼界让许温汝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往日种种犹如过眼云烟,在这壮丽江山、连绵景致中完全不值一提。 这一路上平平淡淡,他们就像真的出来踏青的一般,看遍了这一路的名胜风景,吃遍了这一程的美味佳肴。 彼此之间倒是愈发和谐,就连宋岩也不再时时刻刻对着知微板着个脸。 倒是原本护着周谨的三人,如今只剩下宋岩、程默两人,知微猜想,那人应该是去处理岭南封地之事了。 啧,要么说周谨惨,竟然被封在蛇蚁虫热集聚的流放穷蛮之地。 ……真是,活该。 没办法,‘心胸狭隘’的知微现在永远对无垠仙君与他的转世报以仇视的态度。 抬眼望向坐在自己对面,肚子愈发大的许温汝,知微不禁再次暗叹许温汝的坚强和……肚子里孩子生命力之顽强。 作为一个孕妇,一路颠簸,许温汝却觉得自己没有受什么罪。 七皇子殿下将物质上的一切安排很妥帖,连马车上的软卧都缓冲了大多的颠簸,自己真的没有什么感觉。而且女儿将自己照顾的很好,让自己心境都开阔了许多,比在家中的时候受那个人的气好多了。 想起林白莲,许温汝便又想到丈夫的背叛,心情瞬间又低落了起来。 “娘亲……如果不开心,你便和离吧!我和弟弟都愿意跟着你。” 女儿好似能看透自己的心思一般,总能合时宜的出声劝解。 “宝儿,谢谢你这般坚强。” 谢谢你这么爱护娘。 许温汝的心中一片柔软慰藉,有此女儿,她哪还需要什么丈夫。 轻轻用手帕按了按被无边的感动湿润的眼角,将女儿拥入怀中,不自觉便哼起了女儿襁褓时自己哄她睡觉的歌。 低哼声就像温润的春雨,绵绵软软飘进人们的心底。 一帘之隔的周谨怔愣了一下,眼中好似闪过一丝什么,黑曜石般深邃的墨色眸子愈发幽深。 时光飞逝,虽然众人都整装以待地做好许温汝或许会在路上提前生产的准备,但没想到,她还是在临产之前回到了少女时代渡过的家。 也许是近乡思情怯,她抬头愣愣地望着不知历经几朝风雨的书满历史痕迹的牌匾,陷入恍惚。 …… “你看我这样行吗?” 从小为许老太傅做书童,到现在成为管理许府庶务的大管家,看着自家喜怒不形于色多年,不威自怒、德高望重的老爷,不断整理着自己的着装,问这今早问了自己不下三遍,自己耳朵都要听出茧子的问题。 管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也是,尽管老爷一向管教子女都严厉肃然,但却掩盖不了他的拳拳爱子之心。 想起每年收到嫁出去的大小姐的一封用词严谨犹如汇报工作的家书,都能喜不自胜,每每拿出来炫耀完,都要平平整整、小心翼翼偷偷保管严密的老爷,管家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此次收到外孙女的传信,许老太傅从只言半语便看出二人之前的处境并不太好,一个老人担忧的直直几天几夜都睡不着好觉,恨不得提着一把刀将不作为的女婿弄死。 果然人老了便愈发念着不在身边的子女。 这边的知微舅舅也紧张,不停问自己的媳妇,大姐嫁出去前的院子整理洁净否,家宴准备好否,送给小侄女的礼物准备好否。 跟个念经的王八似的,温温吞吞、絮絮叨叨,烦的许李氏(知微舅母)恨不得把他打包丢出去。 幸好,全府上下紧张等待的人终于到了,管家与许李氏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还未等下人进去禀报,一位白发苍苍、不苟言笑、满脸严肃的老人急切地迎出来,第一个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后鱼贯而出的是许温汝的弟弟、弟媳,还有一众存在于少女时代记忆中熟悉的嬷嬷、管家…… “父亲……” 许温汝的眼底浮上了泪光。 丈夫不贞,她不曾流泪;遇人追杀,她不曾流泪;濒死之时,她不曾流泪;再次醒来,她不曾流泪。 可见到从小便严厉刻板地父亲,一瞬间,都有委屈仿佛都涌上眼眶,泪水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老拉着她的手,心疼地望着自己受了诸多苦难的孩儿。 他心中也气,气自己的女儿为何如此坚强倔强,要是不收到外孙女的来信,是不是她们母女俩即使生死难料,自己也不知道。 幸好,幸好先收到了知微的信,不然随之而来京城的宣称母女俩受歹人追杀,坠崖而亡的信报,非将自己这副老骨头吓死。 没挣过自己父亲,第一个出来迎姐姐的知微舅父打断了自己父亲与姐姐的温情脉脉的场面,也不便在外暴露周谨的身份,便十分有礼地将众人迎了进去。 许李氏见知微无人关注地安静站在许温汝身后,生怕她一个想差,觉得大家不关心她,连忙将她紧紧牵着,时不时关心问她些问题。 好不容易下来马车,想要静静地松快松快身子的社恐仙士知微:……不用如此,本君只想自己静静。 一家人其乐融融,丝毫没有因为离开多年而产生了隔阂。 第82章 弟弟出生 夜里幽静安宁,天空一轮明月安静地洒下银辉,照亮人间。 春日夜晚温度适宜,不凉爽也不寒冷,一切平常的平常。 没有枯枝拉朽的雷电,没有噼里啪啦的大雨,没有此起彼伏的蛙鸣,没有接二连三的蝉鸣。 只是静,兴安的夜,静中透着安心的气息。 一双眼睛在一束银辉的月光下突然睁开,漆黑的幽深犹如一团化不开的浓墨重彩。 周谨睁着眼睛,气息变得有些急促,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着窗口一隙斜射进来的月光隐隐看到些许影子的黑夜里,无端有些渗人。 身上的冷汗浸湿的床被,一双墨黑的眸子里充满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又做了这个梦。 毫无逻辑、毫无印象、毫无头绪的梦,醒来却忘记梦中的一切内容,犹如镜花水月,雾中明月,如月千早,触不可及。 打开窗户,银色的光辉彻底洒了进来,幽暗的屋子瞬间亮了起来,憋人的气息散开,清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莫名的烦躁不安才好了许多。 微风习习,吹起散乱在侧的细微发丝,俊秀带着些奶膘的少年郎,呆愣在窗口,脸上的神色却半点没有孩子的幼稚。 他呆愣地看着月华如练水如天似的,在月辉下犹如点点星子闪耀的月影纱帘,总觉得这份抓不住的美十分眼熟…… ……就像裙摆上的浮光……却染上了尘土…… “为何……” 为何自己脑海中会浮现这些画面。 就像梦中…… 梦中?我到底梦到了什么? 周谨狼狈地捂着头,却死活想不起来自己梦到了什么。 再次闭上眼睛,他看到的…… 是把握不住的风,是遥不可及的月,是朝露昙花,是惊鸿照影,是…… 是冬日里的梅花…… 是书柜中的画像…… 是书桌上的墨条…… 是裙摆边的流光…… 是灼人眼的……金钏…… 为何衣裳染上了尘土,为何金钏沾满了脏污,为何明媚的笑颜逝去,只余无助与失望…… 是……什么?记忆再次淡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十分悲伤的绝色佳人的影子。 “你是谁?” 深夜之中,少年轻喃着,他仿佛在询问那个看不见脸却仿佛刻在心尖的女子。 明明自己从未见过,根本不认识,每每想起,只觉得阵阵心悸。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自己仿佛怎么都抓不住她。 最后最后,只有隐隐落在耳边的一道从未听过的男声,“碧落黄泉,只要有心,终会寻到。” “终会……寻到。” 饱含深意的四个字从少年的口中吐出,最终飘散破碎在夜风之中。 夜深忽梦,却一头雾水,思之难解。 恍惚间,东边的院子里喧嚣大作,灯光亮起。 “殿下,是郑小姑娘的母亲发动了。” 不久后,收到通知的守夜的程默适时敲门禀报,等待着周谨出声回应。 “晓得了。” 周谨无奈扶额,要是不应,这死脑筋的恐怕得一直敲到自己醒为止,虽然……自己本来就是醒真的。 月华如水,被程默一搅和,任何深夜的阴郁感念都没了的周谨默默地祝小姑娘的母亲平安。 忽然又有些怔愣,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也许是……这位母亲太温暖了。 温暖的令他对那个小丫头都有产生了艳羡。 那是自己永远触不可及的东西。 …… 知微这个血缘上的弟弟直至红日快要出山头之时,才心甘情愿地出来了,就像一只守夜的夜枭,直到日出,才愿意闭上眼睛休憩。 旭日东升,霞光尽览无余。 陪着熬了一晚上的老爷子,十分着急地冲上去询问许温汝的情况,又被自己父亲抢先一步的许温儒紧随其后,得到好的消息,这才安心地收拾收拾上值去了。 得知女儿只是有些脱力,老爷子才终于放下心来。 一大家子只有许李氏一个人懵懵地接过没人管的襁褓。 好久之后,众人才得知这是个男孩。 这才齐齐围着,打量起了这个皱巴巴红彤彤的窝在舅母怀中的小屁孩。 ……没有孙女好看。 许老太傅默默在心中丢下一句评价。 希望日后能长得像他姐姐一些。 许李氏看着怀中微微张嘴的孩子,不禁有些担忧他日后的颜值。 虽然说她自己也是生了个小子,但他儿子出生时起码白白嫩嫩,这孩子怎么像个小黑猴子?难道是随了他奔波战场的国公父亲? 知微打着哈欠从嬷嬷怀中爬了起来,虽然她没有什么兴趣,就连外公他们也不太同意小孩陪着熬,但她还是第一次见人生还是,都不用装作好奇小孩的模样,她是真的好奇。 不过小孩的身子还是容易困的,窝在嬷嬷怀中小憩了一会,养足精神的知微现在在那踮着脚仔细打量着这个新生幼儿。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眼前仿佛笼罩着一片迷雾,这小孩的命运她竟然完全看不透。 不该的,凡人的命运,她应该一看就透,甚至都不用像看神仙那般,借助命书。 “……难道又是一个历劫的神仙?”知微小声嘀咕着,“不对啊!我也没收到消息啊!” 天界神仙历劫都得经过司命之手,除非……私自下凡或无辜被卷入轮回者。 “怪了,真是怪了。” 无声念叨的知微,轻轻戳了下小屁孩的肉肉脸颊,一旁的长辈们眼里只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好奇的模样,不禁都和善的笑出了声。 府内添丁,大喜。 许府众人心中都已经默默将许温汝三人看做许家人了,甚至许老太傅和许舅舅都已经打算怎么将这孩子记入自己家族谱。 郑国公,估计要孤独终老。 知微幸灾乐祸地露出了一个笑,丝毫没有顾及他是自己这具身体血缘上的父亲。 霞光满天,鸡鸣喈喈,今日又是个晴朗日子。 第83章 必须由我来取 旭日初升的晨光,婴儿啼哭的声音,都是生的希望。 经历了一夜的苦熬,众人都先行回去休息,唯有舅舅许温儒还得顶着黑漆漆的眼圈去上值,不过如沐春风的笑意一直挂在脸上。 同僚见平日里犹如谁欠他钱,时刻板着脸的家伙,这几日看起来却日日好心情的样子,到底没有按耐住好奇心,推出了个冤大头去询问情况。 作为许温儒的心腹,兼‘冤大头’的通判大人,到底自己心中也十分好奇,强忍着不祥的预感,问了出来,“大人,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你怎知我大姐回来了,还给我许府新添人丁了?” “……我不知道啊……” 又不是你媳妇生孩子,你高兴什么! 完了,通判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几日耳根子不会有清净的时候了。 瞧瞧这炫耀的句式,一如几年前他娶了个媳妇。 人人都嫌弃他媳妇是武将家的姑娘,彪悍鲁莽,唯有他如获珍宝,婚假刚过,便兴冲冲地到处炫耀。 “你怎知我新媳贤良淑德、治家有方。” 犹如梦魇的话,他在每个同僚耳边都念了不下三遍,就连洒扫的大娘都不放过,但当时大家可没有去问他。 “同知,你怎知我大姐回来了,还给我许府新添人丁了?” “……” “训导,“你怎知我大姐回来了,还给我许府新添人丁了?” “……” “大娘,你怎知……” 大娘提着扫帚风驰电掣的身影擦肩而过,一阵疾风差点将路过的通判为数不多的头发带走。 发丝凌乱堆在眼前,通判小心拨开阻挡视线的头发,还没等自己追上去教育这不知礼数的大娘几句,便对上了一双失落,见到自己却瞬间光芒四射的眼睛。 “通判,你又来问我姐姐回来,府上添丁一事啊?” “……” 通判拨了拨头发,眼神黯淡,仿佛失去了人生的希望。 果然,清净不了了。 …… “姐姐,可还好?” 许李氏人未至声先到,没有什么忌讳地牵着知微的手来到床边。 出于礼教,许老与许家舅舅只是隔着一扇大屏风殷切的等着消息。 产后的许温汝的头上绑着一条抹额,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十分温柔,仿佛有一种淡淡的母性光辉萦绕在周身。 她目光随着被奶妈抱走喂奶的小家伙消失,才收回目光。 “我很好,劳弟妹费心了。” 她温柔的应着,声音有些虚弱,又将目光汇聚到女儿担忧的小脸上,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知微的头,笑着说:“宝儿别担心,娘没事。” 知微见状也不多说什么,配合地点了点头。 “姐姐放心吧!知微乖巧得很,全府上下都喜欢的不得了。” 许李氏笑得和善,让许温汝彻底放下心来,她又接着低头对知微道:“再过几天你那调皮捣蛋的表哥便要从学府回来了,咱们知微便有玩伴了!” “……嗯,谢谢舅母。” ……知微强颜欢笑,她很想表示自己并不想和小朋友玩啊!摔! “乖孩子,谢什么!”许李氏拍了拍她的脑袋,接着严肃道:“若是哥哥欺负你了,你就告诉舅母,我揍死他。” 看着舅母挥舞着拳头虎虎生威的感觉,知微无辜地眨了眨眼,无意识地配合点了点头。 错觉!一定是错觉!舅母一定是个江南的秀美柔弱的水乡姑娘。 许温汝在一旁将二人的互动看得真切,嘴角的笑意不断增大。 家里真好,每个人都很好。 许李氏何曾不是这般觉得的,之前听闻自己嫁进来之前便嫁给国公爷成为国公夫人的夫君姐姐遇难回娘家,她还真怕遇见什么不好伺候的大姑子,虽然说他相信以许家的教养,不回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出嫁从夫,如果真遇见什么事情,夫君帮亲不帮理,那她还不得呕死。 幸好,大姑子温和有礼,连生个闺女都可爱得紧,深的她没有闺女的心。 屏风内一派温情脉脉、春风和煦,屏风外父子俩急得都要跳脚了。 许老太傅对着自己儿子眼风一扫,知微舅父接受到信号,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见里面聊得热火朝天的女眷们压根没注意到在外面孤单、寂寞、冷的父子俩,更加大声地咳了好几声。 “舅舅是着风寒了吗?” 一声清脆的童音让空气安静了下来。 许温儒尴尬地愣在原地,抬眼见刚才唆使自己的父亲此时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自己。 谁说父亲刻板了,现在……还刻板吗? 许温儒欲哭无泪。 沿着床沿坐着的舅母突然笑出了声,直爽地打趣道了一声:“哟,等急了这是?瞧我都忘了。” “父亲和夫君就是想问问姐姐,这孩子是否愿意由他们取名?” 许温汝与知微两张相似的脸同款震惊,倒不是因为取名的原因,只是没想到一向家规森严的许家,竟然会出了怎么个飒爽的儿媳。 更加没想到,她揶揄着最是古板的儒生闻名的父子二人,两人竟然都不生气。 诡异心有灵犀的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许温汝心中却是十分畅快,自己改变不了的事情,治不了的人,竟然也会遇到压制。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物降一物,一山更比一山高。 大家既然都是敞亮人,便最好了。就不会出现什么后宅争斗、妯娌矛盾,被林白莲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的许温汝简直求之不得。 许温汝笑得灿烂,完全没有从小到大按被要求的礼仪,肆意的就像九天的太阳,夺人眼球。 “自然,便由父亲和兄长决定。” 大家都笑了,一家人心心相印,再好不过。 屏风外的父子二人也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二人对视,电光火石之间,迅速撇过头回去准备名字。 既然如此,二人便是竞争对手了。 “我外孙的名字必须由我来取!” “我外甥的名字必须由我来取!” “……” 知微:……幼稚。 许温汝:……幼稚。 许李氏:……幼稚。 第84章 剑与鞘 皎月明明,星辰点点,柔和的灯光下,铺满了各种不同的名字,各种各样的排列和组合,令人眼花缭乱。 “老爷,小小姐求见。” 听到下人的禀报,老管家亲自去开门,许老默默扔下笔,亲自要去将小姑娘迎进来。 瞧着老爷对外孙女的爱惜模样,老管家笑着便守在门口,不破坏祖孙俩的闲话。 许老太傅平整的眼尾都笑出了一道细纹,毕竟小子家里已经有了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一点都不稀罕了。 小姑娘可就这么不可多得的一个,更别提她还这么亲近外公。 浓密的胡须之下是不符合他形象的笑容洋溢。 这位老人的脑补知微是半点不知,她来是因为,回来几日了,终于找到空闲告知外公自己许诺周谨的事情。 缓步进来,见到的是亲自来迎接自己,还特意吩咐下人为自己准备茶点的老人,知微脚步顿了顿,忽然有些心虚。 没多久,古朴的黑木桌子上便摆满了香软甜糯的糕点和甜水,看起来就与这个庄严整洁的书房格格不入。 不苟言笑的老人此时眼中却充满了笑意。 “宝儿来找外公有什么事情啊?” 听到老人和善温柔,哄着小孩的语气,知微心中的心虚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开来。 知微嗫喏着开口,“外公的身体可好?” ……需不需要准备个什么速效救心的药丸什么的? 当然,后面这一句她就算是被打死,也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孙女就是好,这不可比小子好多了,多关心我的身体啊! 老太傅的笑容这下是半点掩盖不住,心中美滋滋的飘着,都想着待会给家中都是一群顽皮臭小子,成天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老朋友写封信炫耀炫耀。 要是许温儒的儿子,也就是知微那个与周谨同龄,在学府念书的表哥在这,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认为自己那个严肃古板的祖父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体。 “好极了,自然是好极了,谢谢宝儿的关心。” 老人笑着摸了摸知微的脑袋,十分随和,一点都不像传闻中严谨固执的老学究的样子。 ……本君真的不是小朋友!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叫……这么羞耻的昵称啊!还摸我头,会长不高的哇! 知微捂脸……捂头。 “……外公,此事可能有些严重,一概皆是知微的自作主张,知微知错,请求责罚。” 女孩说话有条有理,逻辑十分清晰,许老满意地摸了摸胡须,大概也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起来吧!你好好说,外公不罚你。” 见老人还是笑容和煦的温和模样,知微不禁松了口气,鼓鼓劲将答应周谨的条件娓娓道来。 许老听着外孙女有理有序、逻辑完整的叙述,不断点头,十分满意知微的聪慧。但又有些心疼着孩子的早慧,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般多。 说到底,不愧是我外孙女! 知微时刻关注着老人的反应,可他的除了笑就是点头,她真的有些琢磨不透这个在官场之中几经沉浮,最终衣锦还乡的老人。 就在此时,这个老狐狸不疾不徐地开口,却是出口惊人。 “此事,我早就知道了。” “啊?” 知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觉得有点迷茫,白打了这么久的腹稿了。 “七皇子在信中,已尽数相告于我。” “啊!” 知微又是一惊,没想到这狗还提前打小报告。 “他其实只是为了安抚你的心,实则并不愿意牵连许郑两家。” “哈?” 放哔—娘哔—狗哔—,这算什劳子的安抚,白瞎了自己精湛的演技,竟然被这厮给耍了。 “不过,我同意你的观点,愿为许家博弈一回。” 老狐狸瞧着外孙女脸上的惊疑,露出了个情理之中的笑容,果然还是个斗不过老夫的孩子,果然还需我好好教导教导。 “……” 这不停的反转打得知微猝不及防,脑子差点转不过弯。 “为何?” 女孩的眼中疑问深重。 许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殿下的人品和能力,我都相信。最重要的是许家真的已经快到日薄西山的地步了,许家的儿郎们都快失去拼劲了,这种情况也该变一变了。” 待知微张口之前,又听到老人严肃地开口,他脸上的表情是知微从未见过的严厉,“知微,今日是外公教你的第一课,名为,喜怒不形于色。” 随着话语的落下,知微感觉那双皱纹密闭的大手,轻轻抚开自己的眉头。 “知微,受教了。” 知微听完愣怔了一下,瞬间犹如醍醐灌顶,郑重地躬身作揖。 “好孩子。” 许老太傅拍了拍她的头,眼中尽是满意。 “外公,那我父亲……” 知微再抬眼,有些忐忑地询问着眼前的老人。 果然,一听到这个人,许老的笑容便垮了下去。 “外公知道他是受小人蒙蔽,但是我气啊!我好好的女儿、外孙女差点命丧黄泉!可他在哪呢?” 情绪上头了,老人越说越气愤,却还是怕吓到外孙女,还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知微晓得,但是我们不能令外人离间成功。”话落,知微抬起头,清澈的眼中皆是坚定,她口齿清晰地说:“许郑两家犹如剑与鞘,剑不离鞘,鞘不离剑。剑若离鞘,寒光必现;鞘若离剑,钝不伤人。唯有二者齐头并进、相辅相成、相互制衡,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清脆的童声清晰的落在耳边,令这个汗牛充栋、学识渊博、声名鹤立的老人震撼不已,他早已知晓这孩子的聪慧,但从来不知她竟通透至此。 就连自己也受到了情绪的影响,而她却是那般的理智。 “你很好。” 听着老人突然转折的夸赞,知微一时间没了头绪,一脸懵逼的望着这个表情突然严肃的许老太傅。 他应该……不是被气昏了头,想打自己吧! 打小孩是不对的哇! ……早知道我就不在火上浇油了……突然有点后悔…… 第85章 人小鬼大 烛火跳跃,橙黄的暖光在二人身后投下一片阴影,藏在阴影中的小女孩忐忑的表情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十分显眼。 知微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老人的表情,不知所措地不停抠着手指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恍然间,只见呆愣片刻的老人,打量着知微大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这间藏书巨多的书房中回荡着。 听到意料之外的笑声的知微十分茫然地抬头望着老人,她呆呆立在原地,心中却忐忑不安。 知微:这老太傅,该不是被本君气疯了吧! 爽朗的笑声传到门外,退在门口陪伴许老太傅多年的老管家听着这笑声,也是愣了半天,半晌才反应过来,露出了个慈祥笑容。 他从未见过自己老爷对哪个晚辈如此和颜悦色过,不过也是,那般乖巧聪慧的女娃娃,要是自己有一个,肯定得将她宠上天。 果然还是隔辈的(女)娃娃亲啊! 事情其实没有管家想的那般简单。 许老太傅对知微的喜爱,原本只是对一个糯糯的小外孙女的疼爱,但如今,他的眼中除了对晚辈的疼爱,还夹杂着欣赏、认同以及骄傲。 就在门外的老管家摸着下巴思考着要怎么让自己那个打死也不成婚的狗儿子赶紧找个媳妇,给自己生个小孙女,让自己过上含饴弄孙的老年快乐时光时…… 屋内。 “……外公……” 知微偷偷瞧了一眼许老太傅的面色,马上垂着头嗫喏着发声。 心中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仗着年纪小,便觉得能打动这经历过前朝动荡的老狐狸的决心。 这老头看着就凶,该不会罚我吧! 还未等知微念完心中的小九九,就听到老人毫不吝啬的夸赞声。 “哈哈哈,真乃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没想到我许家竟出了个千里之驹!”许老太傅笑着矮下身子,与知微对视,语气郑重的仿佛在与一个同龄人对话,“你说的没错,是我一叶障目了!” 就听老人的话语落下,知微便毫无准备的身体一个腾空,被这个老人举了好几个高高。 “外公!” 垂髫总角双鬓就这么被甩乱,碎发打在脸上,她表情呆滞。 想着老人的年纪,还能这么有活力,她也是非常佩服,虽然心中犹有疑窦。 年老志坚,老骥伏枥,廉颇饭否…… 这……应该不是疯了吧…… 知微心声被晃得昏呼呼的,表情也是迷迷糊糊的,不自觉便开口提醒道:“外公,小心……腰。” 许老太傅忽然动作一顿,笑意一敛,表情僵硬,直接把这个破坏气氛的小鬼放了下来。 直接他无奈却十分亲昵地敲了敲知微的小脑袋,笑着揶揄道:“人小鬼大。” “说吧!你打算如何处理郑渊明,我看你母亲可大有和离之意哦!” 提到郑国公的许老太傅脸瞬间拉了下来,慢悠悠地捶着腰坐在了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外公,我想亲自去一趟边疆。” 见老人脸色瞬间严肃,知微马上又道:“一诺千金,既然是知微答应的七皇子,我自然要自己前去说服父亲。且,解铃还须系铃人,父亲与母亲的事情,还是得他自己寻找真相,处理明白,求得母亲定夺原谅。” 话落之后,知微还暗戳戳表了一下‘忠心’,谄笑着开口,声音清脆,“以后的事情那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不论结果如何,知微只愿意跟着母亲。” 知微的小聪明用的恰到其分,没看见板着脸的老人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嘛。 她的话的意思也就是说,若,许温汝与郑渊明二人和离,知微不介意自己改为许姓,入许家祠堂。 看着外孙女可爱的表情,许老太傅瞬间感觉自己被可爱融化了。 没多久老人强作严肃的表情瞬间泄了气,他不禁露出笑容,莞尔道:“好你这小鬼头,年纪小小,心里主意竟如此之大!” 接着他板起一张老脸,接着十分坚定地说:“但是,外公还是不同意,你如今才不足九岁,谁人会放心自己家娇娇娃儿,千里迢迢去动荡不定的边关寻父?” 许老太傅说着,面露无奈,摸了摸知微的头,接着对她道:“若我纵容你,那与害你又有什么分别。不过,外公允你与他传书,趁现下京城那边还未将你们母女二人的假噩耗传至边疆,快些思考一下要写什么内容吧!” 老人的话让一直站在成年仙角度思考问题的知微惊觉……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孩子,这种对自己来说算得上离谱的打算无疑是天方夜谭。 又接着听老人讲写信时,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了,原本就是母女二人的噩耗传到了边疆,郑国公才会恍恍惚惚、一时不察,中箭而亡。 完了,她居然将如此严重的事情给忘了。 许老太傅见自己外孙女脸上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心中腾然升起的疑问和担忧犹如泉涌,他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轻声询问道:“怎么了?宝儿。” 满腹经纶、德高望重的老人,此时就像一个关心担忧孙辈的普通老人。 “外公,我……这一路跋涉,恐怕京城的消息早传到边疆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因为……” 这下子,知微慌乱极了,努力地让自己口齿清晰地表达,要是郑国公没了,那她们夺嫡的一大助力岂不是没了!那还谈何大业之路! 别说她冷漠,首先她不是原主,只是一个神仙;其次,她也对着了名义上的父亲没什么感情,就连原主的记忆也对这个经常征战在外的父亲没什么印象;最重要的是,知微一向对这种反应迟钝,害得媳妇被绿茶欺负的直男,抱以不太待见的态度。 桌案上的烛火慌乱跳跃,映照的黑色阴影也随之动荡不定,就像小女孩那写在脸上不安的情绪,她好似又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便将脸上的情绪隐藏起来。 第86章 交还信物 暖黄的烛火照耀着小姑娘慌乱的表情,和她恍惚无声开开合合的小嘴。 “……喜怒不形于色。” 方才声如洪钟的教导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回过神来,知微迅速收起了脸上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许老太傅见状,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暗暗点了点头,脸上不隐赞叹,正要再说些什么。 “老爷,七皇子求见。” 就在这时,管家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着门的打开,少年独有的嘶哑变声期的声音也传进了房中,瞬间安定了知微的心理。 “莫慌,之前经小小姐的提醒,我便命人先行拦截了去往边疆的信件,同时,也查出来一些颇为有趣的东西。” 剔透似琉璃的眼眸与深不见底的墨黑眸子对上,知微迅速低下了头移开视线,略有些敷衍地行了个礼,直截了当的开口道谢,“多谢殿下。” 动作快的少年都来不及去扶。 周谨不自觉皱了皱眉,莫名觉得她面对自己时候的语气、动作有些生硬,不似方才在她外祖面前的自然。 然知微心中惊讶来人的同时,杂乱无章的思绪也稍稍理清了,郁闷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不必多礼,是我冒昧在门外听了太傅与姑娘的话。” 少年俊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说话的同时还对老人抱拳行礼。 许老太傅摸着胡须客套着,意味深长的开口道:“何来冒昧可言!不知殿下来此,所为何事啊?” 他看着眼前长身玉立,小小年纪便深谋远虑、老成练达的少年,眼里尽是满意。 还未等周谨开口回答,知微便抢先施施然地对二人行了个礼道:“殿下与外祖有事相商,知微便先行退下了。” 其实知微只是懒得与这厮多待,假装自己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没办法,本君心眼就是小。 也不是她对什么有趣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她知道,如果周谨想要她知道,便一定会以其他方式转达给她。 少年定定地目送知微背影,黑曜石一般幽深的眼中却含着些许困惑。 他不会知道,今日一眼别过,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再见之时,二人皆已及笄弱冠。 微风拂过,燃烧的只剩半截的烛火跳了跳,地上的影子随着火焰摇曳晃动。 少年回过神来,心甘情愿地对着老人深深地弯下腰,抬手作揖,眼中满是赤诚与慕儒之情,只听见变声期独有的声音的道谢,“多谢太傅这么多年的教诲与帮助。” 老人脸上的皱纹松了开来,一丝笑意在嘴角晕开。 只听见他沉吟一声,幽幽叹道:“老夫早已不是太傅了。” “在我心里,您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少年抬起头,黑曜石似的剔透双眸直直与苍老却清澈的双眼对上,你来我往,试探交锋,其中意味只有二人知晓。 “哈哈哈,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令门外的老管家都已经快要麻木了,心中突然有些同情起还不如对待外人温和的可怜的被所有长辈支配的小少爷。 没一会儿,老人扶起少年,二人相视而笑,就像是达成共识一般的默契。 屋内又传来了对话声。 “太傅,我即日便要启程回岭南了。”少年手捧着镌刻着游鱼的上等羊脂玉,温声道:“阿谨惶恐,此物应给予更加合适的人,望太傅收回。” 老人看到少年手中的东西,眼神一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都生硬了起来,“怎么?殿下嫌弃老夫的外孙女不好?” 生气倒是也没有那么生气,他知道周谨做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那可是自己全家捧在手心的娇娇宝,之前与她母亲受了那么多苦,自己都不知道,作为一名外祖与父亲,如今自己定要给母女两最好的,谁也不得看不起她们,皇子也不行,学生更不行。 且,既然决定拥趸于七皇子,这桩婚事怕是唯一的牵扯与保障。虽然自己信得过他的人品,但是历史上兔死狗烹的事情还少吗?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就像是自己与那老头(镇远侯)的约定与延续,象征着他们的友谊与岁月,现在那老头人都没了,这仿佛就成为了自己能为那讨厌的老头的做的唯一…… 罢了罢了,孩子们有自己的思想,他们未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决定吧! 不过几息,老人心中思绪万千,便已经暗暗做了决定。 “知微妹妹……很好,不过我们皆年岁尚小,未来的事不可得知,万一……” 周谨只感觉无形的威压加诸其身,垂首朗声斟酌解释着,生怕让老人误会什么,但将她的名字脱口而出之时,却让他自己愣怔了一下。 现在的少年殊不知这差点成为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罢了,你们这些小家伙都有自己的想法,是我与那老头思虑不周了。”老人挥了挥袖子,眼里有些失落,他顿了顿,接着道:“这羊脂玉你便收着吧!若你们二人长大后各有所属,就当是我送给晚辈的礼物。” 周谨怔愣了一会儿,无意识的嘴角微抿,而后坚定地收回玉佩,小心仔细地挂回腰间,抱拳再道:“谢过太傅,请您保重。” 少年深深地望了眼白发渐生,皱纹爬上来眼角的老人,而后坚定地走向了敞开的房门,走向了自己的未来。 “山高水远,望君石赤不夺、金石不渝。” 铿锵有力的声音掷地有声地从背后传来,好似几年前一直刻在心中的循循教诲一般。 “百忍成金,企踵可待。” 快了,不差这几年的蛰伏。 记忆朦胧却深刻脑海,少年握紧拳头,眼里的坚定愈发浓厚。 只见他转过身,再对老人深深行了一礼,便一往无前地走出这间布局犹如那刻在记忆里的书房。 夜很深,人很静,月亮却很皎洁,洒下耀眼白光,照亮了少年前进的脚步。 第87章 是你大爷我 许老太傅同款的缩小版布局的书房,装扮的十分温馨干净,与前者不同的是,这间书房没有那么多藏书,少了些古朴庄严的意味,增添了些童趣与别致。 几束夜光从窗外穿透进来,书桌上的烛光明亮温暖,桌案上一个总角女娃埋头奋笔疾书,不知在写着什么,头顶上的两坨卷发随着动作一摇一晃,看起来十分可爱。 “父亲在上: 历经千辛万苦,孩儿与母亲得七皇子殿下之助,总算逃过生死劫难。 此番种种算计谋害,孩儿确信与林姨娘脱不了干系,疑是她与幕后之人的共同筹谋,意图离间郑、许两家,望父亲千万小心,勿要轻信他人,行之踏错。 请静待外祖弟子,也就是秦让伯伯,他会带上信物启程至边疆,到时会与你细细详解一切,他的意思便是女儿的意思,望父亲能细细考虑,不坠孩儿之所图。 孩儿已与母亲完好安顿于外祖家中,小弟亦平安出生,我等一切安好,父亲勿念。 望父亲平安遂顺,凯旋归来。 女儿知微,肃叩堂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写出来这封文绉绉书信的知微,毫无形象地伸展舒张着身子。 她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先不将自己具体揣测的幕后之人写进去。 桌案上的烛光摇曳着暖橙,将一整间屋子照的亮堂。 “小小姐,该歇息了。” 二八年华的女孩拉开帘子,露出了面目。 女子长相大气,气质温柔,便是知微舅母给她挑的贴身侍女惠香。 惠香微微一笑,温柔的提醒声传了进来。 知微麻溜地收拾好东西,便乖乖享受地任由侍女大姐姐们给自己脱衣洗漱,散发梳头,之后乖巧地躺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 见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陷入香甜睡梦的女孩,惠香轻柔地为她捏紧了被角,望着女娃娃惹人喜爱的睡颜,轻轻一笑,吹灭了烛火,进了耳房。 周遭静悄悄的,幽深黑暗之中,唯有窗外月影斑驳,蝉虫低鸣,夜枭啼鸣。 床上的女孩突然睁开眼睛,黑暗之中,一双清澈的眼眸明亮不已。 望着窗外若有若无的阴气,知微眼中冷意一凝。 只见她鸟悄地从摸着窗口溜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不过几息,小巧的身影便彻底融入在无边的黑夜里。 月明星稀,阴风阵阵,柳枝在黑夜中随风飘荡,在风中抽打出声,活像一片鬼林。 黑暗之中,屋内一片宁静。 摇篮中的婴儿睡颜香甜,脸上因为羊水的浸润显得红彤彤、皱巴巴的。 “这便是枭爷的转世?长得可太丑了吧!” 嘀嘀咕咕的清脆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响起,显得突兀诡异极了。 “瞎说什么,小孩子不都这样,小心等枭爷回去,我去告你一状。” 只闻‘哞’的一声,又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颇有些幸灾乐祸。 “好了好了,看都看了,差不多了咱们便走吧!别待会又被小黑抓住了,又得说我们擅离职守。”第三个声音喘了下粗气,出声劝着,停顿几下,接着转头又对着第一个出声的声音嫌弃道:“特别是你!别让他发现了!” “哎!你们什么意……” 少年气愤的话音还未落下,黑暗中一道黑色的涟漪散开,沉稳却不失阴森森的声音响起,直听得大家背后凉嗖嗖的。 “何事不能让我发现了?” 前三者现下也觉得背后凉嗖嗖的,齐齐转头往后望去,大同小异的惊悚表情,活像是撞了鬼。 第一个少年的声音被吓得惊叫声就要出口,却像是马上被谁捂住了嘴,呜咽的尖叫声破碎在喉咙里。 所有鬼皆快速将目光移向摇篮上睡得香甜毫无反应的婴儿,见他眉头舒展,没有被吵醒的迹象,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老黑,你来的怎么这般突然?” 白影嫌弃的用力挥开捂住自己嘴的手,暗啐了两下,而后出声询问黑影,清脆的声音显而易见的压低了下来,轻轻地响起。 还未等他口中的‘老黑’回答,旁边的窗户突然被撞了开来。 “嘭!”的一声。 平日里都是他们吓别人的家伙们,这下子也被齐齐被吓了一跳。 四目齐齐望去,寒意森森顿起,薄雾四起,鬼气冲天,直让人以为进了什么诡异的地方。 “是风?” 哞的一声,粗犷的声音带着疑问再次响起。 “不是。” 随着沉稳的低喃回答声响起,发出声音的黑影眼里冷意渐凝。 众鬼眼中的防备浓重了起来,周身的气息变得有些骇人。 “是你们大爷我。” 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灵活的小身影快速地钻了进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阴森森的气氛之中,老神在在地寻了把椅子悠闲坐了下来,颇有种逛自己家后花园的感觉。 一眼扫过去,看见众鬼十分彰显身份装扮,知微心中便有了成算。但因为不知这几个有名的阴差为何齐聚于此,所以她还是一副吊儿郎当地翘着脚,等待着他们先出声。 众鬼一听,瞬间暴怒,从来没见过在他们面前胆敢如此猖狂的人。 “你是何人?竟敢冲撞阴差?” 随着呵斥声响起,冲天鬼气的锐利威压直冲知微的面目而来。 然,在他们眼前的只着中衣的总角小儿,只不过轻轻一抬手,瞬间化解了仿佛能搅碎一切的阴风,大风散去,直余下徐徐微风吹起她额角碎发,她看起来十分享受地眯了眯眼。 马面的马脸拉得更加长了,脸色阴沉如锅底,只听见他厉声询问道:“……小丫头,你究竟是何人!”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白无常怒从中来,大喝一声,“小丫头,吃你白爷爷一棒。” 白色身影挥舞着哭丧棒直接显现出来,只见他头戴一顶长帽,上有‘一见生财’四字。 觉得被冒犯的白无常挥舞着附上一层怨气的哭丧棒,奋勇无前地直冲而去,下定决心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好看。 第88章 吾乃司命 黑无常表示他拦了,但是没拦住怒不可遏地冲出去的白无常。 知微眼神一凝,面色转为冷厉,抬手便召出命书,化为金光灿灿的方天巨干,轻易便将自己笼罩其中。 哭丧棒的一击只在其上荡开了几丝波澜,转眼间又恢复了平静。 “生死簿?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巨大的冲击力令白色身影退了好几步,紧握着哭丧棒的手不住地颤抖,他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一幕,惊疑发问出声。 而知微只是小手一挥,横亘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便犹如过眼云烟,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幻想。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战斗力还是挺强的(虽然借用了命书之力),她乐呵(厚颜无耻、沾沾自喜)地抬眸,静静地看着眼前形象各异、各有风格的四个阴差,对他们特色鲜明的打扮在心底赞不绝口。 就在知微肆意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观察着眼前这个只着中衣,看起来弱不禁风,周身毫无波动像极了凡人的小姑娘。 但他们可不会真的以为这人便是普通的小女娃,试问,哪个小女娃大半夜看见鬼会这么淡定?试问,哪个小女娃能随手祭出堪比生死簿的法器?试问,哪个小女娃能轻松挡下顶尖鬼差的一击? 知微起了捉弄的心思,平平淡淡地对着白无常回答道:“我?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 “呔,你竟然还要戏耍于本仙,别以为你有高强的法力就了不起,吾等可是地府官员,你居然如此冒犯于吾等……” 白色身影跳脚着,几乎怒火中烧,那顶长长的帽子肉眼可见地弹了起来。 牛头马面见到知微出手后,顿时脸色一变,本来站在白无常两侧的身影,默契地对视一眼,而后十分仗义的……齐齐后退了两步。 此时阴风大作,吹的知微刘海都掀了起来,饱满的额头显在空气中。 “行了行了,别吹风了,别把我吹风寒了!” 知微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话语中尽是挑衅,说着还要使劲地按住自己的头盖毛。 她的话没有令白无常平静下来,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愤怒,他表示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猖狂的小鬼头。 他想着要将风刮得更大一些,非要刮走这小妮子的头发才行。 说这时那时快,刚才还在一旁看着戏的黑色身影走了出来。 不失沉稳与风度的在另外三者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给知微作了一揖,出声道:“仙君,别逗他了。” “哦,你认得我?” 知微见状也给他回了个礼,毕竟算是同僚,说不定以后就有要找他们帮忙的,做仙不能太嚣张。 “仙……君?” 讶异、懊悔等丰富表情出现了在三人脸上,而状况不明的情绪独独显示在白无常脸上,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眼底尽是果然来头不小。 “是极,吾乃司命。” 知微淡笑着回答,话出口,却令人觉得有一股无端的气势扑面而来,直压的他们阴风都刮不起来了。 “……” 一瞬的寂静过后,不同的嗓音惊叫出声。 白无常:“司命星君?” 牛头:“司命仙君!” 马面:“司命仙君!” 瞠目结舌、手忙脚乱之后,气氛恢复了一片祥和。 “仙君怎么会在此处啊?” 白无常脸色转变飞快,马上换上了尴尬而不失和善的笑意。 这话倒是让知微笑容一僵,被雷劈下来这只能丢脸事情她肯定不会说的。 “呵呵,有要事。”她顿了顿,反问道:“你们这……齐聚在一个婴儿面前,之所为何?”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解释着,知微到底也没有听很明白,黑无常又很适时地站了出来。 知微惊讶开口问道:“历劫的第十八地狱的王?不会是严枭吧?” 黑无常回答道:“正是。” “仙君竟然认识枭爷?” 白无常惊讶出声,牛头马面显然也十分惊讶的样子。 “是的,之前遇见一些事情,幸得严小王的帮助。” 听到这个称呼众人暗暗憋笑,神色不明地偷偷看了眼摇篮里熟睡的婴儿。 “本君送的礼物,他可有收到?” 知微笑着问看起来最是沉稳周知的黑无常。 “他很喜欢,并让我代他向仙君表达谢意。”黑无常点了点头,接着道:“严爷还有一物要我转交于您,可惜我好不容易到天界,却又与仙君错过。经您座下童子的追踪定位到您的位置,机缘巧合之下又遇见了他们。” 话落,黑无常又象征性地瞥了一眼三个身影。 不知为何,三者好似在黑色身影的眼神之中瞧见了深深的鄙视。 知微点了点头尴尬接过他递过来的乾坤袋,出于尊重没有直接打开。 “多谢黑阴差。”知微对着黑无常行了个礼,又向左向右对大家行了个礼,接着道:“今日不便,多有冒昧,他日必以礼相待之。” 众鬼差纷纷抱拳回礼,出口说着客套话。 这时,他们腰间似牌子的东西亮了亮,便各自领了任务向知微道别。 临走之前还请知微若是可以多关照一下他们爷的转世,知微自然一一应下。 银辉洒下,知微看了眼摇篮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抬手撤去隔音罩,低声笑道:“来头还挺大嘛!” 清脆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只余下摇篮里无意识地动了动小手的婴儿,安静的甜睡着。 没过多久,掐着点来喂食的奶娘,睡眼惺忪地走了过来,看见不知何时开了一个小缝的窗户,心中疑惑是不是自己方才没有关紧。 “明明关紧了呀!方才可是检查了好多遍,还锁上了呢!咦?怎么锁是开的?难道当真是我忘了?” 奶娘仔细检查完窗户,又认真关紧,哄完孩子之后,便轻手轻脚地去耳房休息了。 而‘罪魁祸首’——知微,早就逃之夭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自己埋进柔软的床铺。 至于严枭送的东西…… “算了明天看吧!小孩子不能熬夜。当凡人就是不好,还得睡……觉……” 哈欠声随着嘟嘟囔囔的声音落下,床上的身影便迅速进入了梦乡。 第89章 再回京都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时间如流水,转瞬即逝。转眼间,知微便从总角小儿变成了豆蔻年华的大姑娘。 在及笄之前,她还是回到了风云诡谲的京城,见到嚣张了十多年的林白莲母女二人。 …… 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热闹的集市上一时间万人空巷,纷纷不知去了何处。 大街上人头攒动、人潮汹涌,夹道欢迎着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的军队,时不时便有女子向着行进的队伍投掷鲜花、香囊,少了往日里的羞涩,显得活泼而富有生机。 “好热闹啊!今个是什么日子?” 不知哪里窜出来凑热闹的声音,马上便有扔着鲜花的大娘兴高采烈的大着嗓门回答道:“你居然不知道?今日可是戍守边疆十余年的郑国公班师回朝的好日子。” “嚯,原来如此,难怪近日城防那么严密。” 原来这是一位跋山涉水,昨日才到京城的行商。 人群欢呼雀跃,大家都对保家卫国,护佑国人安居乐业的军人有着先天的喜爱与善意。 “阿爹,明明郑国公在前头骑着大马,为什么军队后方还坠着个大马车?” 一个坐在父亲肩膀上看热闹的孩子大声问着,一时间惹来不少好奇。 “……爹也不晓得,要不你自己去问国公爷?” 健硕的青年微微抬头,颠了颠身子,笑着给自己儿子回复。 谁料却得到了自己儿子一个白眼。 只听见软软的童声嫌弃道:“爹,你是不是傻?我要是能去问国公爷还问你干啥?” “……” 卑微的父亲流下了被儿子的‘孝心’感动的泪水。 马车中的知微,看似耐心地回答自己好动的弟弟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问题,心里却十分浮躁。 郑枭不过七岁,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要不是这小子之前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早就想把这烦人的小子从马车丢出去了。 好不容易才拿着郑渊明长刀的复刻版小巧木刀将他哄着自己一旁耍刀去了,知微这才有时间思索着回到京城,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想来那两个很不安分,鸠占鹊巢的母女,在没有母亲镇压的日子里一定十分快活吧!是时候该令她们‘松快’一下了。 记忆中的那孩子只小自己两岁,那双像极了她白莲花母亲的眼中的羡慕与嫉妒,几乎藏不住。 可是当初她年纪尚小,不知如今在她母亲的教导下,演技有没有进步。 真有趣啊…… 马车外人声鼎沸,知微勾起一抹不屑的微笑,双手背过去撑着脑袋,慵懒地倒在马车背上,有种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十分‘丰富多彩’的预感。 啊!才到京城,就开始想念兴安的悠闲时光呢! 一旁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许温汝倒是没有发现她不雅的坐姿。 几年前她得知林白莲设计与陷害,以及林白莲之女甚至不是郑渊明的亲生骨肉时,她看似没有什么反应,心中难过不已。 她没想到,就因为一个可笑的女儿,原本和美的夫妻二人的心便被隔阂开来。 事到如今,她早已经看开了。甚至觉得摆脱了心中只有事业的男人,在娘家将自己的孩儿们抚养长大也十分不错。 许温汝没有被郑国公的亲自道歉,甚至下跪打动。即使她知道,追根究底,过往种种,他虽有失察之责,但终归也不是因为他的原因。 她只想和离,虽然心中爱意仍存,却也一直避而不见,只不过不想再被束缚在那冰冷的后院。 所幸,她的孩子们都义无反顾的支持自己的决定,就连最调皮最渴望父亲的枭儿得知了过往的一切也支持自己的一切决定。 许温汝觉得,家人就是上天赐予自己最好的礼物。 外表古板正直,十分执拗,实则内心比谁都柔软的父亲。 天天之乎者也,文绉绉的迂腐儒生,却带头支持自己和离弟弟。 爽朗和善,爱重知微、枭儿犹如自己孩子的弟媳妇。 年幼便能独当一面,自己最为愧疚的女儿。 以及出生便没有父亲陪伴,淘气的不像话,却十分聪慧的小儿子。 自己已经拥有了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也不需要多一个常年不着家的夫君。 直到与被郑渊明在家门口跪了好几天,烦不胜烦的老父亲的一次彻夜长谈,许温汝才改变了主意。 那一夜,父亲没有劝她,他只是以最平和的语气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女儿是多么的惊为天人,从小便有的那般难以置信的抱负。 她一直知道女儿聪慧,却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惊人到令父亲都那般刮目相看的天资。 这些知微都不知道,要是她知道的话应该会很心虚地摸摸鼻子,毕竟这具身子从小便住了个几百岁的神仙。 许温汝知晓这么多年发生的一切之后,十分震惊,其中她只有一件事比较满意的,便是父亲早早给自己定下来的美貌女婿,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许温汝十分自然地忽略了许老太傅说的,看孩子们以后的缘分。 谈话不过片刻,她便决定不和离了,与郑渊明回京都。 要问她是不是选择原谅。 她肯定会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女儿女婿的大业,自己高低也得支持。 再说了,现在正是用得上郑渊明的时候,自己可得跟着去京城好好盯着他,至于那对跗骨之虫,也该好好剔除干净了。 于是,十几年没见过,甚至郑渊明寄来的书信除了知微,一点也不肯看的许温汝,还有一只被瞒着,一直因为自己没有父亲的许枭。 (好吧!许温汝不告诉他,是因为根本没想过让他认祖归宗。至于知微……她承认不告诉他是因为自己的恶趣味。) 跟着与班师回朝大部队汇合的郑渊明,一家四口回到了风起云涌、波涛诡谲的京都。 这次回来,她们要夺回属于她们的一切。 第90章 打脸 十多年未曾回来,天子脚下依旧的热闹非凡,街道纵横、市面繁荣,人来人往,极尽热闹。 知微抬脚下车,十分自然地借助郑渊明的手臂。 她抬眼望着两只大石狮子守着的气势恢宏的大门,其上御笔亲赐的镶金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俨然将自己当做女主人的林白莲携着不知生父的野种,端着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早已骄傲地等在门口,准备迎接郑国公。 谁料映入眼帘的熟悉曼妙身影令一向自得的林白莲大跌眼镜,彻底慌了神,身体都吓得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 身披铠甲的高大男人跨马而下,殷勤地扶着自己女儿下车,接着深深吸了口气,又向自己亏欠多年的妻子伸出了手,意料之中的侧身躲避令他风霜浸润却英俊威武的脸上出现了不符身份的落寞。 倒是自己之前只在画像中见过的小子,十分不见外地拉着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气跳了下来。 这倒是令他好受了一些。 林白莲的女儿颐指气使地用力拉了一下自己的母亲,皱眉大声问道:“她们是谁?为什么父亲要扶着她们?” 她看着记忆中长开的仙姿玉貌、身段玲珑女孩,眼中皆是不可置信,自欺欺人地出声质问林白莲。 不可能!母亲不是说过吗?她已经死了!没人再来与我抢嫡女之位的! 林白莲特意用宫里面御赐的珍稀绫罗绸缎做的用来迎接郑国公的新衣裳,一下子便被扯出来皱褶,她却浑然不觉。 完了…… 她的脑中只出现了这两个字。 但是,多年沉浸于贵妇人之间,明里暗里争斗的人精,还是厚脸皮的冲了上去。 “夫君,您终于回来了!妾身与柔儿都十分想念您。”刻意捏着嗓子发出来的娇柔声音响起,她接着又一副恍然如梦地望着许温汝,“姐姐?是您吗?您竟然还活着,妹妹还以为您已经惨遭那群恶人的毒手。” 这话说的,明里暗里都在暗示许温汝不是死了,也应该贞洁不存。 此话一出,竟然没人理她,只有一个小少年蹲在一旁夸张地呕出了声。 “我说,没事吧?大早上的在这恶心谁呢?” 他毫不犹豫地讥讽着,接着自己念念叨叨道:“本就一路颠簸,这下好了,直接被人丑多作怪的老大娘恶心吐了。” 此话一出,空气似乎直接凝住了。 许温汝母女二人是憋笑,郑渊明是震惊于自己儿子的战斗力,而林白莲母女二人脸上却是气愤不已,这么多年,她们就没有受到过这般羞辱。 “父亲,你就容这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这般羞辱母亲?” 十几年以来顺风顺水,生活在谎言之中,即使知道些许端倪,为了自己美好的生活也假装单纯不知的女孩尖利出声,理直气壮地质问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父亲’。 “呵?父亲?怎么连七年前还不如了?连装模作样都不会了?你可还真是好笑,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你娘就没有告诉你,你只是个生父不详的野种?” 听到七年前……郑渊明似是恍然想起什么,羞愧地盯着面前早已能独当一面的女儿。 而过了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日子的人,看着甚至比自己的死对头大长公主的女儿,今年被卧雪阁评为京城第一美人顺和郡主,还要精致清丽的女孩,惊怒嫉妒浮上面颊,一张算得上秀美的面容,显得十分狰狞。 “你在胡说什么!” 她咬牙切齿,脸色更加黑沉,这么些年的好日子,她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忍耐了。 只见她招了招手,身后一群平日里跟着她为非作歹的健壮丫鬟便冲了上来。 “去,给我把这个口出狂言的小贱人脸扇烂。” “柔儿。” 林白莲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一群人像出栏的疯狗,一拥而上。 还没等许温汝一个眼神示意,郑渊明挥挥手,两个下属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些人打趴。 “把这个谋害主母、欺上瞒下的贱人,还有她生的野种拉下去,送官。” 威严的声音响亮,却不带丝毫温度。 林白莲看着那个就算是自己下药都没有得到的男人,痛哭流涕。 “夫君,不是的,莲儿冤枉啊!柔儿真是您的女儿啊!” 保养得当的娇柔女人,可怜地被两个高大的士兵拖了下去,嘴里还一直哭喊着。 而她的女儿,看起来像是受到重大打击似的,一直呢喃着,“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国公嫡女,怎么会是野种……” “夫君,你难道忘了妾身那个替你而死的兄长了吗?你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我的!” 女人尖利的喊声十分扰人。 “停!” 刚才还八面不动、面容冷硬的高大身影突然出声,许温汝的面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恢复清冷若素,而林白莲脸上浮上了得意。 她就知道,只要搬出兄长,郑渊明便会亏欠不已。 又是这个理由,这个能让郑渊明不顾夫妻情义留下这个祸端的理由;这个能让郑渊明不分青红皂白处罚自己亲女的原因……真是可笑至极。 许温汝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与坚决,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忍让了。 若是郑渊明再次心软,那他便与他那几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过去吧! 心灰意冷之时,洪亮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薄凉响起。 “首先,我只是许温汝一个人的夫君。其次,别给我提你的大哥,你、不配。” 高大的身影俯下身子,脱口的语句却令林白莲整张脸发白,如坠冰窖。 只听见他接着抬头对拖着她的两个下属说道:“最后,把她的嘴堵上。” 林白莲母女原本得意的脸色瞬间灰暗。 完了,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越过端着的母亲,向此时满脸讨好,好似渴求主人夸奖的大狗狗一般围绕着许温汝的郑渊明用下巴示意着那些被擒住的恶仆。 “……父亲,那些狗腿,收拾下。” “得嘞。” 不复方才的冷硬,郑渊明十分爽利地安排亲卫去处理那些与他们主子一样心黑的奴仆。 蚂蚁虫蛇,该发卖的发卖,该下大狱的下大狱,国公府瞬间肃清一空。 第91章 街头大闹 盈月清辉淡淡洒向人间,树梢的霜雪明丽清亮。 去时于春,回时临冬。 隔日,许温汝母女三人回来的巨大阵仗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甚至比郑渊明这个班师回朝的主角更为让人津津乐道。 私通外男、挟恩图报的林白莲,生父不详的野种郑不,林柔,彻底成为了贵族人尽皆知的笑柄,甚至连昨日围观的平民都知晓了这桩丑闻,大家都十分唾弃这种狼心狗肺之人,她们多年的苦心经营的贵气形象彻底坍塌。 天潢贵胄、王室贵族们都听了一耳便也正常,甚至郑渊明隔日又被皇帝召进了宫,皇帝听他讲解了来龙去脉(隐去贵妃与九皇子那一部分),得知自己特别贴心慰藉的保皇党爱臣与妻儿,竟然如此被一个女人戏耍谋害,那是气愤不已。 最后还是念在林白莲在战场上立下许多战功,为保家卫国死去的兄长的面子上,让她们母女二人自生自灭。 一向颇为自得傲慢的母女二人,始终没有想到,她们只在一夜之间,便从高高在上,失去妻子的国公爷唯一的掌管全家妾室与女儿,变成了京城都有贵人的笑柄。 就连郑柔,哦不,现在不知姓什么的柔曾经欺负过的,最为看不起的低阶官员的女儿,都可以随便的踩她一脚。 往日的泼天富贵,婢女环侍,好似都变成了过眼云烟,镜花水月。 若是自生自灭,无他物傍身的母女二人恐怕会过得连个乞丐不如。 得知消息的林柔,疯了,疯在了林白莲之前。 “都怪你,都怪你!我不是野种,我不是国公嫡女!” 林白莲望着曾经最是引以为傲,如今却疯狂的攻击自己的女儿,默默接受这拳拳到肉的攻击。 她知道,她知道一向高傲自大的女儿没有疯,她的柔儿只是用疯癫来掩盖自己的落寞与骄傲,来阻挡别人的鄙夷与嘲讽。 “柔儿,不怪你,都怪我,都怪娘……” 林白莲不停安抚着女儿的情绪,忽视她对自己的伤害,或者说,她对这一切都坦然接受。 林白莲狼狈地用衣裳遮住女儿的头,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走出大牢,重见天日。 现如今,她们什么都没有。 华贵的衣裳不知被哪个狱守扒了去换钱,现在母女二人身上穿的破烂衣裳都比不过乞丐的完好。 二人犹如惊弓之鸟,普通的百姓经过,不过瞅了她们一眼,她们却觉得人家是在鄙夷笑话她们,林柔一副便要冲上去撕了路人的疯魔样子,令人们对这对犹如乞丐的母女敬而远之。 宽阔的道路上,华美的马车慢慢掠过,百姓自觉点让开一条路,因为他们看见了国公府的标识,保家卫国的郑国公,那是他们自愿尊敬的对象,他的家人也总会受到热情优待。 高傲的翩翩少年,骑着匹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小白马,昂首挺胸地随在车窗旁,时不时便低下头认真聆听窗内的话。 他的身后是郑渊明的贴身护卫,此时却大材小用的贴身看护着个半大少年。 微风掀起车帘一角,尽管只是一瞬间,林白莲也看到了那张温柔娴静、端庄秀美的脸,那张刻在自己骨子里嫉妒的脸。 而那张脸上的琉璃剔透双眸,只是一扫而过,仿佛自己一个陌生过客与路人。 她呆愣住,她知道,自己输了,从一开始便输了。 “那是我的,我家的马车,都是我的,你们给我下来。” 怀里的女儿猝不及防地疯狂跑了过去,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扒住车窗摇晃。 “柔儿!柔儿!” 还未等旁边的护卫出手,踏马而来的他便带着一堆人围了上来,不用命令,亲卫十分有眼色地直接钳制住了林柔。 不用多想,京城之内,能带这么多护卫,有这个殊荣的也就郑渊明了。 “没事吧?” 郑渊明紧张出声,而后更是直接掀开车帘,小心打量着自己的妻女,而旁边的儿子在马被惊动的那一刻,巡速便被守在马车便的贴身护卫,眼疾手快地提溜了起来,整个人现在处于凌空的状态。 林白莲呆呆地望着这个埋藏在心中的高大身影。 而这个男人,无论是浮于表面的爱意,还是第一个关心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的妻女。 许温汝抱着知微,对着郑渊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她们没事。 “父亲,是我啊,柔儿,您唯一的嫡女啊!我不是野种!” 林柔抱着郑渊明的腿,再也没有往日的目中无人。 她转眼又表情阴毒地指着郑枭,嗓音尖利道:“他才是野种,父亲就没有想过自己刚离家,许温汝那个多年不孕的贱人那么容易便能怀上的吗?” 郑渊明闻言,眼神瞬间一变,杀意外露,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煞气一时间吓愣了众人。 他直接一脚踹开了大放厥词的林柔,蹲下身对着她狠狠道:“不会说话,我会彻底让你闭上嘴!给我滚远点,晦气。” “父亲!” 林柔眼底的泪水被吓了出来,哗啦啦地从脏污的脸上落下。 “别叫我父亲,恶心。” 被第一次发狠的郑渊明吓得泪流满面的林柔,被反应过来的林白莲迅速护在怀里。 忽然,她狠狠推开护住自己的娘,用力捶打,大声骂道:“都怪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我不是野种,我应该是郑家最尊贵的嫡女啊!” 林白莲怔怔地看着眼前自己尽心呵护了十几年的女儿,就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一般。 几年来,夜不能寐,梦里都是自己以为早已死去的许温汝的鬼魂的声声质问。 可自己从来无悔,只为了怀中的……女儿。。 时至今日,结局凄凉的林白莲心中才有些许悔意。 要是自己借助国公府的势力随便嫁给一个普通官员做正妻,自然也会荣华一世。 当初,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以德报怨,设计欺骗对自己最为照顾的郑国公夫妇,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是那个人的蛊惑吗?不,是她第一次到繁华的京都时便富贵被迷惑了眼的心。 第92章 重逢 大街上人声鼎沸,路人们纷纷努力地站在远处或高处,瞪大眼睛看着热闹,却半点都不敢靠近些。 因为郑渊明健硕的亲卫们一个个跟木桩似的杵在那,包围地几乎密不透风,比门神还要敬业,最令人佩服的是他们强大的心理素质,瞧瞧他们那一个个的眼神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知微眯了眯眼暗叹: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 许温汝却不想继续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她轻轻拍了拍知微的手,用眼神示意着。 知微抬眸,迅速地理解了母亲的意思,轻轻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道金光。 只见马车的帘子被一双佩戴着精致手镯的素手轻轻掀开,少女探了出头,白皙细腻的脸庞在阳光下仿佛泛着光泽,小巧的琼鼻下的自然红润的嘴唇亲启,声音绵软,听着如沐春风。 她笑容娇俏,颇为亲昵地对郑渊明说:“爹爹,你忘了今晚我们要围炉品鱼了吗?别为了无所谓的人误了时辰。” 不屑一顾的言语令林柔敢怒火中烧,她望着她清丽的脸妒恨不已,明明自己本来才是郑家嫡女,为什么好事都被她占尽了! 精致的美貌。 嫡女的身份。 父亲的疼爱。 主母的亲女。 …… 为什么,她凭什么。 她恨恨地盯着知微,突然发现后者扫了自己一眼,水光潋滟的眼眸里明晃晃的鄙夷令她瞬间没了理智。 而郑渊明有些惊喜女儿的亲昵,反应过来也不在乎这无中生有的围炉品鱼,温柔地回答道:“爹爹差点忘了这一茬,多谢乖女儿的提醒。” 大家只听到霸气冷硬的国公爷温柔地低声细语的应着,这是除了许温汝之外,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另一面。号令千军万马的威武国公的温柔神色真是……令人震惊。 本该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们为什么要出现,你们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抢我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 低喃声响起,瘫坐在地的林柔突然癫狂,大力挣脱出林白莲的怀抱,撞开眼前健硕男人的束缚,伸出黑泥尖利地指甲直冲向知微如花似玉的俏脸。 “你这个贱人,我才应该是父亲的女儿,郑家的嫡女。” 林柔疯狂的嘶吼破碎在风之中,头发散乱,面目狰狞,衣着破烂的她,看起来与疯婆子乞丐一模一样。 她疯癫的模样吓得不远处的围观百姓都不自觉默默后退了几步。 而被她撞开的两个大惊失色的健硕守卫,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要是小姐有个什么好歹,将军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尔康手…… 就在尖利的指甲距离知微脸庞还有半尺的距离,已然反应过来的郑渊明带着朔风的一脚扫过,然而在这一脚前还有一突兀出现的利箭破空声传来。 “咻—噔—” “嘭。”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眨眼之间,林柔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围观的群众眼睛眨都不舍得眨,应接不暇、目眦欲裂,距离太远,眼睛都快看花了。 只见原本张狂的疯女人先是一只手不知被何处袭来的飞箭钉在马车架上。 而后又被郑国公飞来一脚的力度生生带起手,入木三分的箭直接穿透手掌,箭柄卡着手被拔起来,与身体一起腾空跃起,而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那场面,真是血液横飞,平民百姓们吓得……更加好奇了,一个个瞪着大眼、垫的脚尖,恨不得跑到天上去看。 林柔哇的一声,破碎的内脏连着血沫从嘴里流出,手上的箭伤更是血肉模糊,估计她的这只手算是废了。 “啧……活该。” 一旁恨不得冲上去以身相待的郑枭,停下焦急的步伐,冷冷大声嘲讽道。 许温汝与刚才那两个亲卫大大松了口气,前者马上捧起女儿的脸观察有没有伤口,后者马上将林柔母女拦住,恨不得直接让她血溅当场。 郑渊明双眼怒睁,恨不得直接将林柔斩于马下,一身杀气,看起来十分渗人。 大半亲卫们鱼贯而入,瞬间将林白莲母女这两个危险分子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利刀架在她们四周,让她们失去了所有动作的可能。 “柔儿!” 林白莲凄厉地喊着女儿的名字,泪水顺着脏污了脸流下,冲开了两道白净的皮肤,她的双手颤抖的不敢触碰女儿血肉模糊的右手。 瘫倒在地的林柔只觉得浑身都疼,疼到手上的伤痛都没有那么强烈了,疼到硬生生地昏了过去。 看热闹的人群都瞪大眼,心想着回去要怎么与邻居好友分享一下这么精彩的一幕。大家都觉得这不要脸的母女俩活该,国公一家明明都好像放过她们了,她们却还来‘刺杀’国公千金,真是狼心狗肺、蛇蝎心肠。 全场唯有知微依旧面无表情,平静的眼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好似刚才差点被袭击的人压根不是她。 她任由许温汝捧着自己的脸再三细细查看是否有被伤到,而眼睛却始终不离那支箭射来的方向。 直到,眼神对上了人群中那双墨色的眸子,那个人甚至还对着她点了点头。 “晦气……” 知微赶忙转过头,看起来毫无感恩之心的无声牵动嘴角腹诽。 郑枭此时摸着下巴,盯着华贵马车上的深深箭口,自言自语地开口惊叹道:“这是……袖箭?这般远的距离还能这么准?还能射得如此深?这也太牛了吧!” 跟着自家表哥从小便见多了稀奇古怪的物什,然后被舅母一起揍的鸡飞狗跳的郑枭,一眼就分辨出这短箭的是出自袖箭。 不过一个小少年故作高深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十分搞笑。 “可惜了!” 如击环佩的清脆声音,幽幽传来。 面对众人不解地眼神,知微轻轻摇头,好似居高临下的怜悯一般的眼神,更加深了许温汝心中对女儿惊为天人的误解。 ……可惜了这昂贵的马车。 知微硬着头皮顶着父母深沉的注目礼,默默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第93章 柔弱书生 她整个人有点恍惚,只知道用力抱住怀中即使已经昏死过去,却仍旧痛得传来声声呻吟的女儿。 回过神的郑渊明,在战场之上,练就了如鹰眼一般锐利的眼色,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一个瘦弱的青衫背影上。 青衫白玉柔弱书生,温润翩翩俊秀公子,一步一步,步伐沉稳地低调离去,好似他就没有来过一遍。 这位从生死拼杀中大胜归来的国公爷没有找到射箭之人,视线却被一个看起来像书生的背影吸引。 他心中暗道,自己以后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浑身没有二两肉的白面书生。 他偏头一个眼神,便有下属上前。 王世荣(下属)作为国公爷亲卫,自然知道其中过完,他暗啐了这不要脸的恶毒母女两口,冷漠大力撇开阻挡他动作的林白莲,毫不留情地拔出林柔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的袖箭,递到郑渊明眼前。 血涌而出的林柔硬生生被疼醒,便见自己的娘手忙脚乱地帮自己按住伤口。 看见伤口的淋漓鲜血,她想起从前自己令漂亮丫鬟跪的碎瓷器流出的那般极具美感的红色,可怜丫鬟血肉模糊的伤口,总是能让她有凌虐的快意,可如今落在自己身上,确是那般的疼痛与绝望。 马车上的母女那般的居高临下、目不斜视,甚至都不屑多给自己一个眼神。 见知微受到那么多人的关心,连冷硬的郑国公对她都是和颜悦色,甚至低声下气…… 而自己却要被众人唾弃,地位的巨大落差,让她绝望。 她不忿,她恨…… 凭什么,郑知微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就因为她投了个好胎? 总有一天…… 总要一天,自己一定要狠狠地将她踩在脚下。 混乱脏污的衣着与发型都遮掩不住她那双阴翳的眼睛,其中浓郁的敌对与仇恨就像化不开的浓墨,好似要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在背后刺你一下。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之前的荣华富贵,本来就不是她的,而如今的种种却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若她能够安安心心的和林白莲当个普通的百姓,现今又不是乱世,有手有脚,怎么都能活得下去。 …… “拖远点。” 郑渊明像是污了眼睛一般,赶紧差使亲卫们将这疯婆子拖远点。 经此之后,这位国公爷暗地里又给母女二人增添了好多明里暗里的护卫,这才稍稍安下心。 “汝儿,你可还要逛吗?我陪你一起去吧!” 郑渊明小心地掀开帘子,脸上都是渴求,从知微这边望着那个安静坐在对面,面对他时总是不苟言笑、面若寒霜的女子。 “回府。” 许温汝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直接冲外面的车夫吩咐了一声。 车夫两难地瞧了瞧郑国公,又望了望车帘,一时间不知道该遵从谁的意愿。 “夫人的话你没听见吗?” 郑渊明低沉的嗓音刚一落下,马夫一个激灵,便甩下郑渊明一个人,驾着马车直奔府中。 他落寞站在原地良久。 马车心中骂骂咧咧地回府,他也是一个扮做普通车夫亲卫,深知自家国公爷的尿性,就说,谁家这么奢侈会用亲卫做夫人的车夫? 算了,反正弟兄们都是轮值来的,只不过今天自己碰巧倒霉,遇见了主上卑微的名场面,别说,他还挺惨的,惹了媳妇,不受媳妇的待见,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哈哈哈,不像自己……没有媳妇…… (っ╥╯﹏╰╥c) 我更惨,连个媳妇都没有,要是主上今晚不让人给我送两锭银子来,我是以后就‘消极怠工’,不让他有追上夫人马车的机会! 郑渊明很幸运,有了追上媳妇马车的机会。 果然,今日轮值车夫的委屈亲卫,晚上便收到了管家递过来的两锭银子。 亲卫高高兴兴的将银子揣进怀里,开心自己又攒了些老婆本。 弟兄们其实都对国公十分忠心,瞧瞧他这御下的手段,要不然谁会被莫名其妙骂了之后,还忠心耿耿地追求他。 不仅福利好,无故挨骂了有银子挣,他最喜爱的还是传销管家每每发表的一番推心置腹的赞美,最重要的是管家每每都说要将自己家的大妹子给他做媳妇。 要不说读书人有文化呢!据说文化人的大妹子也是知书达理,肯定是个贤妻良母。 亲卫想着自己未来有了媳妇孩子热炕头的生活,露出了个傻笑,谁人知,管家与半个亲卫队都说过要讲大妹子介绍给他们,其实他根本没有妹子。 …… 不似单身汉车夫,得到二两银子便十分满足,沾沾自喜,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边的郑渊明愁云惨淡地坐在次座,呆愣地看着空缺的主位。 眼前是特意布置的一个正好能容纳下一家人的小圆桌。鲜美的鱼肉和新鲜的蔬菜都是许温汝最喜爱的……但眼前的佳肴却没等到自己最想等的人。 看着吃得不亦乐乎,不过一会便要将美食一扫而空的好大儿,他第一次有了想打孩子的念头。 又看到一旁长得甚似母亲的女儿乖巧的吃相,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沉闷散了几分,默默下了筷子,从儿子手下抢到最后一块鱼尾巴。 知微吞下口中的美味,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活该。” 红润的嘴唇因为吃饭带上来油光水滑,开合间,无声吐出两个字。 郑渊明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眼花了,刚才乖乖女儿应该是在咀嚼食物,而不是在嘲讽我吧? 对,肯定是,乖女儿才不会这样,臭小子就不一定了。 看着旁边狼吞虎咽的小子,郑渊明毫不犹豫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郑枭无辜又不解地抬头间,只听见了父亲关心的开口,“慢点,别呛到了。” 父亲应该不是故意打我的对吧? 郑枭委屈地摸着自己发疼的后脑勺,望见坐在旁边的知微嘲笑的笑容,瞬间怒从中来,夹住了姐姐夹的那块鱼肉。 他对知微笑得张狂,然后被郑渊明用筷子打在了手背上,对上了父亲的死亡眼神。 不安宁的一夜,他抄了一夜的兵书,第二天又被母亲喊去抄了一天的?男戒?(是了,这也是姐姐写出来折磨他的)。 他好苦,全家偏心,外祖家都是男娃偏心她一个便算了,回家了父亲母亲都偏心姐姐。 郑枭下定决心,快快长大,赶紧把姐姐嫁出去折磨其他人。 第94章 命苦 最近京城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便是贵妃母家被告贪污赈灾巨款,禁军将傅家围成了个铁桶,连贵妃都被禁足,甚至于最受宠爱的九皇子因为求情,都被罚三日在御书房外守着。 要说七皇子不封王是因为忽略与不受宠。 那么九皇子不封王便是太受宠了,甚至朝臣都在猜测,太子之位于九皇子便犹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及。 而这则重磅消息将发配岭南……呸,封地岭南的‘边缘人’七皇子回宫的消息都给掩埋住了。 皇帝五十寿辰将近,希望儿女能承欢膝下,甚至将最厌恶的七皇子传唤了回来。 想来,最先知道这则消息的竟是知微,因为前几日街上的那场闹剧,二人对视了个正着,只是后来,知微再往人群中寻找,却不见其的踪影。 弯月挂在树梢,点亮了漫天星辰,为人间洒下灼灼银辉。 桌案上的少女认真地临摹着张狂锋利的字帖,都说字如其人,就连知微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喜欢临摹别人的字,还特别喜欢这个从外祖父书房中寻宝得到的无名字帖。 只记得那个盛夏,闷热又无聊,每天都汗唧唧的提不起做任何事情的兴趣。 那天闲来无事,撺掇着惠香等大丫鬟研究了碗冰镇酸梅汤,入口冰爽,简直炎炎夏日之中的酸口良药,一碗下去吃饭的胃口都有了。 嘱咐惠香将冰镇酸梅汤分给母亲、舅母他们,还让小厮提了一食盒去衙门给舅父和他的同僚分一分。 至于最近无甚胃口进食的外祖那边,她特地将酸梅汤拿出来晾晾化为常温,虽然许老太傅老当益壮、身体健康,但也可不敢给老人喝冰镇的东西。 许老太傅别说酸梅汤了,他看见乖乖外孙女就觉得自己可以大干三碗。 孝顺呐!不行,得再给那几个老东西写信炫耀炫耀。 托许老太傅的福,天南海北的各个庞然大物,大都都知道了许家有个外孙女,简直是许老太傅的心肝,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把平日里最为严肃刻板的老东西,变成了炫孙狂魔。 那些庞然大物抓痒挠心的好奇心,与庞然大物之间掀起了一阵炫孙风,知微都不知。 知微自在地在外祖庞大的藏书架间乱逛着,突然,一处充满灰尘的地方与其他被保持的干净整洁的奇怪地方映入眼帘。 好奇心驱使,知微还是捂着鼻子,抽出了这几本书。 漫天的灰尘差点呛死她。 许多不同字体没有署名的文章被订成了几本与字帖相似厚度的簿子。 知微一眼便看中了其中一本。 也许是字体中难得的洒脱与大气,吸引了她。 外祖见她想要,也没说什么,随手接过翻了翻,露出了个……奇怪的笑容。 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响起,“宝儿,真的想要这本?” 知微已经能很好的忽略了全家人对她的爱称,清澈的眼底尽是疑惑,开口询问道:“外公,可有什么不妥吗?这是您学生的字帖吗?” 许老太傅想是回忆一般,看着手中略有些幼嫩的风格,沉吟片刻,开口道:“算是吧。若你想要,那便明日再来寻我。” 知微不知为何,却也乖巧的应下。 然而,等到了第二日,她却见到了一本起码厚了两倍的字帖。 看着老人眼底的青黑,她无奈翻开,肉眼可见的幼嫩字体逐渐的愈发飘逸,不知老人一夜之间是从何处寻来的字体,明显有剪开拼接而成的痕迹。 “外公,您昨个什么时候休息的?” 真心换真心,别人对她好,她也会以真心相待。 “您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哈哈哈,不敢了不敢了,小管家婆子,真有你外祖母当年的风范。” 眼见着老人陷入了年轻时候的回忆,知微乖巧地接过折扇为他扇起风。 老人没多久便陷入了睡梦。 回忆到此结束。 知微放下笔,临摹了这么久,她却还是只得其形,始终写不出主人入木三分的恢宏霸气。 其实也不是她自己的字不好看,只不过她总是幼稚的觉得,用司命笔写出的字一定要张狂一些才有bi格,所以她一眼便看中了这个人的字。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 “唉!” 长叹了口气,伸了伸懒腰。 “小小姐为何叹气?” 这般温柔的声音与称谓,一听便是自己的知心大姐姐,贴身丫鬟惠香无疑了。 灵动的眼睛转了下,顾盼生辉间烟波流转,她揶揄道:“当然是为了惠香姐姐的婚事啊?程默叔叔可是大老远从岭南过来,特意从兴安护送你来毫无根基的京城,姐姐你就答应人家吧!” “你这小姐儿,小小年纪,竟还来打趣我。” 惠香刮了刮知微的鼻子,自己脸上的红霞却是遮都遮不住。 知微笑闹着,继续说道:“嘿嘿,娘亲说了,最近择个好日子,便将这事定下了!” “你还说,小心我去劝夫人,早早给你定个人家。” “不会的,娘亲舍不得我。” “……” 知微与惠香笑闹着,遇到周谨的郁闷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 而这边,独自睡在书房里的郑渊明便收到了亲卫传来七皇子要深夜造访的讯息。 瞬间,他整个人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两下便将被铺盖什么的卷成一团,随手便丢到不知名的角落。 抚了抚衣袖,便发现自己还是一身中衣。 凭着绝对不能未来女婿(许老太傅忘了也懒得和他交待)面前丢了面子。 果然,不过几刻之间,他便又恢复了在外的威严形象,一身深色常服,被他生生穿出霸气威猛的样子。 “七皇子殿下安。” 郑渊明潦草的作揖,就等着周谨扶住自己。 果然不失他的所望,周谨十分贴心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男子看似身形单薄,实则孔武有力,双手轻松掣肘了自己大力地下压。 女儿奴的郑国公这才稍稍满意地放下手,听着周谨的来意。 在听到贵妃母家发生的现况都是周谨的部署与引导,郑国公对这个有勇有谋的女婿那是愈发的满意。 白菜拱白菜,这还能接受一点。 他在烛火前暗暗满意点头,这可让周谨有些不明所以,差点怀疑郑国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直到二人夜话完毕,送走夜访的周谨,郑渊明又狼狈地翻找不知被自己丢到哪个角落的床铺。 郑渊明:我不苦,命苦。 第95章 冬猎 凛冽的狂风呼啸,树枝摇摆扑朔着,不知何去何从。 从深处忽而射出的箭雨令无暇精白的雪地染上了淋漓的血色。 在此之前,谁也没有料到,一个故意不被关注的皇子,竟然能凭借着这次冬猎重新迎来帝宠。 …… 寒风夹杂着点点霜雪扑面而来,直把树桠上的积雪打落,积雪接二连三地落在雪地上,溅起雪花点点。 知微一身飒爽骑装彰显玲珑身姿,但却都被外面的大氅披风紧紧遮住,连个衣摆都没有露出。 许温汝无语地望着自从下了马车便紧裹着大氅的女儿,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皇帝冬猎,各家青年才俊都在这里,看看其他贵女,一个个昂首挺胸、娇贵矜持,恨不得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哪有人像自己女儿似的,不过幸好,女儿还有一张脸。 ……她怎么不将自己的头缩进去。 就像为了迎合许温汝的心里话一般,一阵刺骨寒风吹过,知微麻溜地将脑袋一缩。 许温汝愣了愣,二话不说,直接将‘缩头’知微的脑袋拔了出来,不停地耳提面命,让她不要失了礼数。 也不知道自家女婿在哪?可不要让他看到了这一幕。 许温汝矜贵自持的四处望了望,没看到天家们的人影才松了口气。 七皇子芝兰玉树,有勇有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上她的‘傻’女儿。 要她说,女儿其实什么都好,就是又懒又谗,真怕她嫁不出去。 听不见自己母亲的心里话的知微,满脸失望的认命地将头留在了温暖之外。 也不是说她真的这般怕冷,只不过舒服些谁不喜欢,神仙也喜欢。 “唉……” 知微掩耳盗铃地背过身,假装母亲看不见自己。她轻轻喟叹一声后,有些无聊地抬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越过宽阔皑皑雪地,已经洒扫出来的干净地面上分布着三三两两的人,其中不乏贵女贵妇们,方才大臣们与家眷被分引开,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个场地。 忽略更远处忙碌扎营的禁卫军,特意划分出来占地三千多里的皇家园林辽阔的好似没有尽头。 不愧是享乐第一名的皇家,真是奢侈。 知微揣着手,暗暗腹诽着,就见不远处一个和自己相似打扮的姑娘,四处张望着什么。 突然,看见自己,就像猫见了老鼠,好似见到了什么新鲜东西,两眼放光往自己这边过来。 少女兴致勃勃的脸,越发清楚,在她这辈子见过的女孩子,算得上是最漂亮的,两团不算明显的婴儿肥更衬得她娇气可爱,只不过她那炽热的眼神看起来实在渗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自己。 来者不善啊…… 知微赶忙闪身到与其他贵妇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母亲身后。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冲自己来的,但是躲就完事了。 而刚回京城,十分缺乏近些年后宅阴私八卦的许温汝完全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常,在一堆之前要好的手帕交中聊得热火朝天。 “你是谁家的姑娘?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娇娇蛮蛮的矜贵语气与林柔的高傲看不起人不同,充满了好奇。 裹成熊一般的顺和郡主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同道中人’,喜不自胜地拉过试图躲避的知微,看清了她的脸后,顺和便怔愣着喃喃道:“……竟比本郡主还好看。” 闻言,知微心中咯噔一下,眼里瞬间带上来防备。 完了,听着还是个什么很有地位的郡主,这小妮子该不会要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吧!话本子里都是这般演的。 “你叫什么名字?”顺和突然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像极了阳光的小太阳,拉着知微的袖子撒娇道:“我要与你做朋友。” 不远处的贵女惊愕地打量着这边,没想到一向独来独往、清高孤傲,谁都看不起的郡主竟然会主动和别人做朋友,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被意想不到的反转打的措手不及的知微,又被着灿烂的笑脸闪了闪眼,迷迷瞪瞪便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合格的侍女,早早便掌握了京城新的动向,十分有眼色的上前开口介绍,“郡主,这位小姐是郑国公的嫡女。郑小姐,我们郡主乃顺和郡主。” “原来你便是将那个鸠占鹊巢的跋扈野鸡赶走的巾帼英雄!” 顺和老早就看那个郑柔不爽了,明明是个妾室之女,却把自己看成个嫡女,还天天高傲的看不起其他小官的嫡女,出言讽刺人家。 刚开始,自己刚回京的时候,那个势利眼天天跟在自己身后溜须拍马。自己亲眼看了她干的事情,不屑地出言讽刺了一回,她便犹如炸毛的野鸡,每次见自己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贵女们本也不喜欢她,只是迫于她父亲的权势与她结交,她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么高贵矜贵。 现在倒是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只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野鸡。 听之前被欺负的小官之女说过她现今连个乞丐还不如,还废了一只手。 真是活该,这种心思歹毒的浅薄蠢蛋。 上层人尽皆知,她为了成为九皇子妃干出的一些又蠢又坏的事情,甚至毁了一个姑娘的名声,那个姑娘只能草草嫁人。 简直又毒又坏,还真以为自己能从小妾之女一跃枝头变成凤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时候沦为别人的手中枪。 看着顺和欢呼雀跃,恨不得原地跳个舞的样子,知微不禁笑出了声。 白皙的脸庞在阳光下好似能发光,清清冷冷犹如触之不及的明月,而绽开的笑容让她瞬间有了烟火味,清新脱俗,仙姿玉貌。 “你可真好看。” 顺和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美人多娇,英雄折腰。顺和恨不得自己是个男的,把这个美人娶回家,天天供着欣赏她的容貌。 毫不犹豫的赞叹反倒让一向皮厚的知微脸颊都泛起了绯红。 未曾想过,一段矢志不渝的友情,始于颜值,死之不终。 …… 第96章 顺和郡主 冰天雪地,贵人们坐于帐篷前,等待着帝王的来临。 帝王之仪,天家威严,龙行虎步,使人不敢于直视,确实是帝王之相,可惜没有心。 心中无爱,拔剑自快。 知微窝在父母后面,敷衍地跟着大家行礼。 再抬眼,便看见坐在特别靠前的长公主身边的顺和在不停地对自己眨眼睛。 知微掩盖下眼里的惊叹,真怕她眨这么快抽过去。 刚要收回目光,便对上了座位在皇子最末的幽深眼眸。 看见周谨对自己点了点头,知微虽然很想装作没看到,但也只能牵强的扯出一抹微笑,就赶忙低下头。 随之,皇帝一番激昂慷慨的陈词,众人举杯共饮,摔杯开拔。 别说,还真有一番意趣。 皇帝踏上金鞍,骑着汗血宝马,领着一群皇子们想给大家看看什么叫宝刀未老,便直接开拔。 皇家血脉稀薄,皇子存活不易,现存的皇子不过五人。 一个出生不显的大皇子,母亲是一个皇帝年少时误临幸的宫女,虽然是第一个孩子,因为醉酒后的失误,所以也不怎么被皇帝喜爱。 一个是皇帝是太子之时,是侧妃所出的三皇子,因为年少坠马,成了个跛子,即使颇受帝王宠爱,却因身体残疾也失去了登上大宝的机会。 一个是已逝去的中宫所出的七皇子,便是周谨了,因为母亲与帝王撕破了情面,厌屋及乌,皇帝一向对周谨最为不喜,因为厌恶,也一直故意忽视他的艰难处境。 一个是最受帝王之宠的贵妃所出的九皇子,原剧情中,最终是他登上帝位。 最后一个尚在襁褓之中,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堕了吗订单没有堕掉,堕王贵妃即使身陷囹圄,被禁足宫中,也不会允许多一个人来抢一些东西。 …… 众人也稀稀拉拉地分散开来,想去打猎的打猎,扎堆聊天的聊天,……抱团取暖的取暖。 抱团在那烤火取暖的就是穿着最多的两位奇葩。 容貌最扎眼的知微却十分低调,这般不娇不作的性子,没想到更对顺和的胃口。 “好暖和,要是现在有个烤地瓜就更完美了。” 火堆前的知微暖和的昏昏欲睡,嘴巴比脑子快地喟叹出声。 “什么?烤地瓜?还有这种吃法?” 顺和惊讶地瞪大眼睛,撇过头就小声让侍女去安排。 竟然不多时,新鲜的地瓜就被捧了上来。 ……有权势就是好。 知微二话没说,接过地瓜便试探地烤了起来。 忙活了半天,二人期待地打开共同烤的乌漆嘛黑的‘焦炭’,不尝不要紧,一尝半生不熟。 知微尴尬地抬眼试图逃避自己的‘作品’,没想到就看见了一张宛若焦炭的乌七八黑的小脸,瞬间憋不住笑了起来。 二人相视两张黑脸而笑,银铃的笑声中弥漫着快乐。 而后,她们等来了大长公主和许温汝的训斥和教育。 大意了…… 清理干净,两个团子便被不知何时统一战线的两个母亲,你一言我一语地褪下了棉柔厚重的大氅,推上了两匹不算高大的小马。 ……无语凝噎。 “知微,你可会骑马?要不我来教你?我可厉害了呢!” 女孩的声音骄傲雀跃,要不是看着那一直帮她牵引着马绳的侍女,她都要信了。 知微为了不伤女孩的自尊心,掩住了嘴角的笑意,谦虚地说:“曾经在外祖父家学了点皮毛 ” “那我们来赛马吧?就以我新得的彩霞琉璃面帘为彩头如何?” 知微望着顺和点了点头,宠溺道:“那我也不能令郡主吃亏,我便出一个蝶影衔花发冠如何?” “精品楼的绝品竟然是被你得了去了?我都垂涎了它好久!今日我必定要让你看看什么是高超的骑术。” “好,那我便拭目以待。” 两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少女意气风华地坐在马上,修身的骑装穿在身上,高高的发髻编成高尾辫子,坠在头顶,利落的打扮显得英气逼人。一红一青两道不同风格的窈窕身影犹如花开两朵,相得益彰,谁也盖不过谁的风采,反而更加夺人眼球、引人注目。 剩下场地中休息的贵女和夫人们心头警铃大作,本来一个郡主便够棘手了,现在又多了个与她风姿不分上下的国公嫡女。 京城之中的贵族公子本就是贵女们竞争的目标。 大家假装做着自己的事情,却时时警惕着知微她们的动静,只能说幸好半大的少年们一个个的都已经去打猎了,要不然…… 两个女孩倒是没有这种想法,只觉得自己玩得快活就行,顺和难得遇见了个不拘于身份,不是为了权势地位趋炎附势,还想逃避自己的人。知微也觉得这个飒爽直白的女孩十分对她的胃口。 许温汝倒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搭上了大长公主这条线,但她也不在乎这些,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有礼地对待这位权势滔天,以女子之身休夫的大长公主,其实许温汝一直很佩服她,之前还想以她为榜样来着。 大长公主难得见女儿遇见个这么默契的友人,便也不拘着她。一直听闻许温汝是许老太傅亲自教导出来的有名才女,她相信她的女儿自然也不是什么低俗之人。 随着侍女的喊声,二人骑着马冲了出去。 两个母亲眼神紧紧跟随着齐头并进的两个身影。 “哈哈哈,追不上我吧!” 吹起发丝的疾风和顺和猖狂的笑声,令原本打算放放水的知微忽然有了想赢的念头,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在顺和目瞪口呆之中,轻而易举地超过了她。 “啊啊啊!果然漂亮的女人都是骗子!说好了只学了点皮毛呢?明明如此精通!” 顺和气急败坏的身影被甩在了身后,风吹起高高扎起的辫子,自在而又畅快。 快活回营地的知微见着顺和撒泼企图耍赖的样子,正要出口将自己拿出的彩头送给她,就遇见血留不住的挡箭人周谨被抬了回来,现场一片混乱,二人悄悄退到母亲们的身后。 两位敏感的母亲相视一眼,眼底凝重。 皇帝遇刺,皇子救驾,本该是一桩美谈,但是现在昏迷不醒的是最不受宠的七皇子,皇帝脸上的怒气和担忧并不作假。 恐怕京城的局势又要变了。 第97章 猛虎 疾风从身后掠过,几匹马紧紧跟随着最前面那匹领头的汗血宝马,他们的身后还有庞大的御林军团远远地坠在后面。 皇帝利落地举起箭对着前方那头奔跑的野鹿,眼中皆是志在必得。 “嗖~” 箭尾带着特殊明黄色标识的利箭,破空穿透野鹿的身体,惊啼一声,它便落地而亡,滚烫的鲜血浸染入黄土,杂草被尸体压倒一片。 马上便有人上去搬走尸体。 “老骥伏枥,看来朕犹有余力啊!” 帝王抚摸着胡须,说出的话充满了暗示,眯了眯眼睛,眼中尽是精光。 “那当然了,父皇宝刀未老,自当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被禁足好久的九皇子,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抢着跑出来拍马屁。 年轻的公子哥们不有余力的附和着,看皇帝欲独自在年轻孩子们面前展现,原本跟着帝王的几个老武将也各自散开,去寻找自己的猎物。 “哈哈哈,那便随朕继续吧!” 帝王龙心大悦,笑声落下后却看了一眼自己最宠爱的孩子,眼中意味不明。 马蹄声再次响起,时不时响起恭维声的一群人往更深处去。 丛林深处,密密层层的古树参天,郁郁葱葱的野草长势惊人,美丽、静谧而又充满危险。 他们误入深处,便是因为皇帝好似看见了一群野鹿,奉长辈之命奋力讨好帝王的他们当然不会去质疑皇帝的决策。 没人会觉得皇家围猎场中会有危险,毕竟每次围猎之前,御林军都会‘清扫’好几遍,只留下一些没有攻击性的猎物。 这时才有人惊觉御林军早已被远远地甩到不知何处去,现在只余下几个皇子与年轻的贵族少年。 但是他们都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只爱招猫逗狗,骑射是会一些,但是也没有那个百步穿杨的实力。 除了跟随父亲守在边疆的那些武将子弟,在场的人中就算有武将的孩子,也是些呆在京中只图玩乐的东西。 周谨坠在最后,周身的边缘感令他看起来毫无存在感,他垂下眼帘,墨黑的眸子里都是讥讽。 曾几何时最为鲜衣怒马的贵族子弟,现在都烂到骨子里了,这样的国家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回忆起许老太傅提起的他们那一辈年轻时的惊才绝艳、各有风姿,再看看如今只会拍马屁的腐朽之木,真是……腐烂极了。 九皇子此时有些萧瑟,望着阴森森的四周,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今日皇子都是统一锦衣华裘的装束,胯下都是品种高贵的骏马,虽然及不上帝王的汗血宝马,但也是难得一遇的好马。 今日鲜衣良马的装束,令周谨增添了些少年活力。高马之上,少年身姿如松,气势如虹,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看起来就像就像个少年将军。 他坠在人群之后,因为处境,尽管他外貌惊人,在皇帝面前也没人想搭理他,更是因为在皇帝面前,所以也没人敢去欺辱他。 高大的马匹之上,一身利落骑装,黑发被高高束在脑后,失去幼嫩的稳重的脸却紧绷着,一双墨黑的眸子中暗藏锋利,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深处一阵风吹来,树叶绰绰约约擦动,众人汗毛直立。 隐隐约约好似能听见奇怪的声音,比如重重的喘息声,就在此刻,一群飞鸟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惊起,瞬间挑动了众人的神经。 一位武将家的半大纨绔少年大着胆子出声道:“陛下……野鹿群不见了,不如我们去别处看看。” 他文不成武不就,平日里只会玩,御林军又不知道落哪里去了,这时候他是真有点害怕了。 这个地方确实安静的有些渗人,皇帝刚想借这个台阶下来,欲要张口。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前方茂密的草丛中传来一声冲天长啸。 闻风而动的猛虎踏着巨爪一步一步向眼中的猎物袭来,众人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之时,它加快了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之间,直向前方的帝王扑去。 黑白相间的斑纹,强劲有力的肌肉,尖利无比的大牙,还有那独具威猛之势的漆黑双眼,还有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速度…… 仿佛被它看中的猎物就没有能逃过它就的巨口。 众人已然被这忽然的变化吓痴,胯下的马儿被吓得嘶叫乱动,都是没见过危险的纨绔,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想起架箭反击。 皇帝两眼一眯,高举弓箭,瞄准猛虎的额间而去,紧接着他身后又划过一箭,这个专制权谋的帝王,瞬间汗毛立起,有那么一刻,他莫名觉得这支箭是冲自己而来的。 眼下的形势不容他分心,只见猛虎轻轻松松偏了偏巨大的脑袋躲过了第一箭,箭头擦着它的皮毛划过,巨大的身形没有丝毫迟钝迟钝,反而更加暴怒,加快速度直冲而来。 一时间竟然离帝王的距离不过方寸之间。 散落的虎毛飘散在空气中,凌空扑来的巨兽强健有力,紧盯猎物的黑眼珠令人望而生畏。 不待皇帝绝望地发现自己周围的小辈们如何不靠谱,准备哆嗦着手再次架起一箭自救,那柄从身后而来的利箭便穿透了猛虎的右眼,引来了一声巨嚎,响彻整个丛林。 猛虎疼痛地呼啸着,没有犹豫地踩下箭尾,鲜血顺着右眼流下,它愤怒地喘息着,十分渗人。 只余一只眼之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一眼血流不止,张开一双血淋淋的巨口,鼻子中喷出热气,喘着气紧盯着这边,好似下一刻便要撕咬咬下他们的头颅泄愤。 这些天潢贵胄都明白,唯有至死方休才能结束这个局面。 猛虎再次踏风而来,周谨这一箭令大家都有了信心,纷纷稳住胯下的马,让这次大家都反应过来,纷纷架起了箭。 虽然随侍的只有三个康健的皇子(大皇子、七皇子、九皇子),和几个皇亲国戚半大少年,但是他们也是自小要练习六艺,虽然都是纨绔,但骑马射箭还是看得过去的,只是准头和力度的问题。 最终,威风凛凛的猛虎还是没有躲过乱箭,倒地身亡。 第98章 救驾 利箭穿破躯体的那一刻,周谨心中十分平静,他甚至故意往心脏的方向挪了挪,只为了表现的更加真实。 ……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久不散,即使随侍的收拾人将虎躯用布袋密封,地上的那滩刺目的鲜血却融入草木泥土之中,无法洗刷。 众人欢欣雀跃,争先恐后地出声拍着皇帝的马屁,直叫皇帝龙心大悦,真觉得自己老当益壮,不输年轻人。 虽然不是自己拿下猛虎的,但毕竟是危急之时,反正这些人都愿意奉承着自己,记载里也只会描述自己这个帝王是如何的威猛拿下猛虎。 皇帝龙颜大悦,笑着道:“甚好,今日便割了这大虫肉,与众爱卿举杯同享。” “陛下圣明。” “陛下威武。”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眯着眼,笑着打量着这群欢欣鼓舞的年轻人,眼中的暗芒却藏不住。 到底是谁……射出了那精准的一箭。 扫过人群,他的视线突然被远远坠在人群最后,波澜不惊、平淡从容的挺拔身影所吸引。 而后,又厌恶的收回来视线,半点不觉得从来没接受过自己培养的皇子能射出那么凌厉的一箭。 他却不知,方才是自己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的眼中是浓厚的疑惑,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射箭之人。 即使那个人救了他,他的心中却忌惮重重。 …… 一派其乐融融的奉承声之中,一阵风吹过。 破空声赫然响起,在猝不及防之间直冲被大家围绕在中间的帝王而去。 众人呆愣在原地,有些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刺杀啊!” 忽然有人惊叫出声,瞬间大家四散开了,年轻的孩子们脑子里只顾着自己的性命,没有哪个人能在顷刻间想到陛下遇刺,若是死了还好,若是没死……这些没有及时救驾的人,恐怕难逃一死。 皇帝眸中一闪而过慌乱,随手想拉过离自己最近的人为自己挡箭,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九皇子。 虽然是自己最宠爱的孩子,但如果是因为保护自己而死的,那也是死得其所,若是侥幸活了下来,那便是富国荣华,他母家贪污一事,自己自然便轻轻放过了。 皇位?自己还这般年轻,哪里需要立什么继承人?这不是想分割朕的权利吗?朕的江山,只能是朕的。 冷血的帝王没有丝毫迟疑,用力便要将九皇子拉扯过来。 九皇子只觉得背后汗毛直立,看着向自己方向扑面而来的利箭,好似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有不好的预感。自然而然,他往一旁倒去,躲开箭的方向,就地一滚,便逃的远远的,虽然狼狈总比死了好。 什么?是刺杀父皇的?管他的,本殿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这个老不死的,要是早点死了,那自己说不定能早点得了那个位置。 皇帝手中一空,眼睁睁地瞧着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人,当机立断的一滚一趴间,就躲避的远远。 而自己更加暴露在刺客射箭的范围之内。 朕,不能死啊!朕的江山,朕的皇位,朕的一切。 就在泛着黑光,明显箭间染毒的利箭刺中帝王的那一刻,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毅然决然地挡在了皇帝之前。 一身闷哼随着利箭入体的闷声响起,唤回了帝王的思绪,他呆愣地抬手接住倒下的声音,看清楚人之后,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你?……七皇子?”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恨自己入骨的那个人的孩子,竟然愿意用生命给自己挡箭。 在这个没有情亲,只有利用和算计的皇家,他第一次看到了一抹不同的色彩,冰冷的心好似裂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 怀中的少年嗫喏着,好似要说些什么,皇帝不自觉将耳朵凑近,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在直起身子,却发现少年已经闭上了眼睛。 “孩儿……” 皇帝颤抖着叫着这个自己根本没记住过名字的孩子,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护驾!” 随着叫声响起,树上放冷箭的蒙面刺客早已不见了踪影。 听到虎啸之后便马不停蹄、全速前进却姗姗来迟的御林军终于来了,大家终于放下了心来。 迅速将帝王围了起来,周围人都被拿住,快速封山搜寻刺客。 御林军一个个冷汗直流,认真的不行,就怕回去之后承受不住帝王之怒火,顷刻间人头落地。 “快,太医!太医呢!箭上有毒。” 皇帝环顾四周见没有太医的身影,急忙让人抬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周谨速速回营地。 “七皇子要是活不了了,你们也别活了。”皇帝脸色阴沉,接着揪住离自己最近的将士的衣领子厉声道:“告诉那群老东西,要是治不好七皇子,整个太医院提头来见。” “怎么会有刺客!哪里来的刺客!你告诉我哪来的刺客” 前有虎后有刺客,皇帝无法不怀疑,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丛林之中充斥的皇帝的怒吼与训斥。 御林军大统领低着头不敢去看气红了眼的帝王。 “陛下,请容臣将功赎罪,必将刺客一网打尽。” 一滴冷汗从大统领的额角直流进络腮胡中,他感觉自己在生死边缘游荡,伴君如伴虎,若是此次刺客没找到,自己恐怕轻则失业,重则人头落地。 “那还不快去。” 帝王威严的声音落下,便跨上马,马不停蹄地迅速回营。 躬身抱拳送这个怒火中的帝王的大统领,直到皇帝的背影消失良久才直起腰来,铠甲之中,一身中衣,已然全数浸湿。 然而,他不得有任何松懈,与将头挂在裤腰子上一样,战战兢兢地带着将士们搜山,丝毫不敢放过丁点痕迹。 可搜查了三天三夜,却是半点线索都没有找到,甚至那只黑纹猛虎都不知是从何处来的。 幸好,皇帝没事,七皇子也在三天之后醒过来,众负责官员算是捡回来条命。 第99章 赌对了 明亮的营帐,装饰华贵的内里,绵柔丝滑的床被,昂贵珍稀的摆件,种种与自己那狭小潮湿营帐云泥之别的环境,令周谨明白,他赌对了。 一声通报,衣着明黄,高高在上的威武帝王,看起来略有几分急切地赶了过来,连忙按住了想要挣扎起身行礼的周谨。 皇帝注视着面前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如今已经长身玉立,像极了自己最厌恶的那个人的样子,他带着几丝哽咽着说道:“孩子……父皇与你有亏。” 周谨有些恶心他的惺惺作态,但是还是强行忍耐了那想吐的欲望。 只见床上的惨绿少年颤抖着那发白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出声,“父皇,您没事吧?” 一句话便将这位装模作样的皇帝噎住了,他既羞愧又感动,羞愧自己如此对待这个孩子,他竟然愿以身涉险为自己抵挡杀劫,甚至在买过鬼门关之后醒来,首先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状况。 帝王之家,自己就从未见过亲情,就连他最宠爱的九皇子,大难临头也是只顾自己,而这个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自己关注,从小到大饱受欺负的孩子,竟然对自己还有这般的慕儒之情,这是他从来未曾预料到的。 真心刺穿虚伪,令这个虚伪了几十年的帝王,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 “你,你明明知道我待你不好,你为何还要救我?” 十几年来,自从登上皇位之后,他第一次真诚而平等的发问,心中的好奇十分踊跃,而他更担心的是,这一切只不过是七皇子为了得到自己的另眼相待,不惜做的一场戏。 他话语中还是带着试探的意味。 少年的眼中闪过挣扎,被皇帝尽收眼底,他心中的忌惮愈发深了。 直到周谨迟疑的声音响起,凝固的空气仿佛瞬间散开。 “我记得年少时,母后曾对我说过,陛下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让我不要恨您,您只是忘记了……忘记了她和我……” 少年的声音中弥漫着哀伤,低沉的语气令心狠手辣的皇帝心中有了几分触动。 回忆到过去那个倔强的女子,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从前他们也有美好快乐的时光,虽然一切都是自己演出来的,但是相处之中,怎么可能没有心动呢? 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他登上皇位,心中只有权势,对待被利用干净的她的家人再也没有往日的尊敬的时候?还是,一个个佳丽被纳入后宫,自己不再愿意演戏敷衍她的时候? 她,不恨我吗? 可,朕恨极了她! 她就像是书写了朕受制于人的历史;她就像是彰显朕薄情寡义的代表;她就像是朕最不堪的过去…… 而这些,都随着她的死亡烟消云散了吗?可是为什么朕依旧记忆犹新?仿佛一切才过去不久,她的笑颜,她的眼泪,她的屈辱,仿佛就在昨日…… 终究是朕亏欠了她,亏欠了他们的儿子…… 沉浸在回忆里的皇帝,没有看到周谨几乎要掐出血的手心。 第100章 不太娴熟 明亮几净的空间,有温暖的光线透过卷帘斜射进来,可周谨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平静地望着明显陷入回忆,表情呆愣之中带着丝愧疚的皇帝,心底的恨意犹如惊天骇浪,将他打得遍体鳞伤。 他挣扎许久,才用了母亲的名头说出这番话,他恶心极了,或许母亲会觉得更加恶心。 他挣扎过,想起与那个女孩的通信,心中拂过一丝慰藉。 他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决定以这种最快的方式,迅速地融入京城,为母亲报仇,狠狠地报复这个薄情寡义,令母亲香消玉殒的真凶。 实则,在他年少黑暗的记忆中,母亲就像是一道来去匆匆的光。 自有记忆以来,母亲就很坚强、不屈,还有温暖。 她们蜗居在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宫殿之中,有记忆以来,母亲便从来没有带着他出过宫殿。 她带着他读书识字,学习做人的道理;带着他游戏玩耍,告诉他这叫劳逸结合。 可就是这般阳光明媚,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男人一句的人儿,是的,无论好赖话,母亲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甚至等到母亲逝世之后,自己才一知半解地在欺凌之中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孩子。 就是这样一束光,她却稍纵即逝,只占了自己人生的一个角落,便消失不见,便成为了他回忆中最不敢触及的伤口。 他自小聪慧,他知道,母亲的死,决定不是意外。 这些年的调查,他找到了幕后真凶,贵妃。 她的一碗毒粥,差点葬送了母子二人的性命。 自己没有死,只不过是因为粥凉了,母亲怕伤胃,便给自己亲手准备了容易克化的面条,那碗面条,也成为了他这辈子吃得最后一碗面条。 这怎么可能与这个薄凉的帝王无关? 后宫之事,若没有他的默许与忽视,怎么会有人敢动皇后,即使是不受宠爱的皇后。 手中一阵刺痛,是血的颜色,染红了洁净的床单。 皇帝回过神来,便看到了这刺眼的鲜明颜色。 “谨儿?你这是怎么了?” 也不知道他何时打探到了自己的名字,真是可笑,十几年来,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晓。 “疼……” 少年虚弱痛苦的声音微不可闻。 周谨听到皇帝大声唤太医的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太痛了…… 伤口很疼,为了骗过城府极深的皇帝,这次中箭,只不过偏离心脏几寸。第一次用苦肉计还是不大娴熟,差点血就止不住了。 不过心底的痛,才是最为致命的。 回忆就像是陈年的伤口被强硬揭开,才发现已经化脓化瘀,从来便没有愈合过,而后又在这淋漓的伤口之上撒上盐巴,灼烧刺痛,几近痛苦,犹如濒临死亡的感觉。 “忧思过度引发伤口难愈?朕好好的孩儿怎么会忧思过度!” 皇帝的怒斥声接连响起,好不讲理的话语不断蹦出,“朕的皇儿好不容易才醒过来,要是就不好他,你们都别活了!” 黑暗之中,声音越来越小,他仿佛看见了那束巧笑嫣然的光,伸出双手,想要接引他去充满阳光的世界。 “殿下……”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喊我。 第101章 辜负神明 贵妃被夺了封号,降为嫔位,她母家被流放了…… 据说,九皇子受到牵连,也被禁足了半年。 而唯有看透一切的周谨知道,种种只不过是万人之上的那个人的撒气罢了。 这震惊朝堂上下的消息,只不过是因为皇帝厌弃了自己手上的这把锈迹斑斑的刀。 虽然最重要的导火索可能是九皇子,就是他不假思索地将皇帝气置于不顾的自顾自逃命的动作,让皇帝彻底狠下心来,扳倒了这么多年用的最顺手的刀。 真是可笑极了,父不慈,还妄想子孝。周谨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当时这个皇帝企图拉过九皇子挡箭的动作。 此时,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的周谨,躺在新换的豪华宫殿之中,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流水般的赏赐和贵族大家送的礼品。 皇帝便是风向标,得到他看重的皇子,自有许许多多人拍马赶过来献殷勤。 众人都说皇帝良心发现,七皇子终于得到了皇帝的青睐。 周谨嘲讽地勾起嘴角,兔死狐悲,贵妃母家的遭遇,可能差点变成了外祖父的遭遇。 要是外祖父没有因为大悲引发旧疾,从此撒手人寰,最终也逃不过凉薄的帝王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从来都不知玩笑,这么多年成功功成身退的家族,大概也只有明智乞骸骨辞官的许老太傅了。可惜门生遍布的许家依旧是那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看看才华横溢、吏事精明的许家舅舅一直外任的坎坷官途,就明白了上面的那个人是多么的小心眼。 最近恶心的是,自从上次之后,这个皇帝去的最勤的竟然是自己这里。 每每看见他的虚情假意的关心,自己便恶心不已,还得强忍着想杀了他的欲望,与他虚与委蛇。 每每此时,周谨都很后悔用了知微出的这个令他良心不安,现在更是生理恶心的计策。 假装体弱想要休息送走了皇帝的周谨,终于松了口气。 “殿下,小小姐回信了。” 逐渐稳重的老单身汉程默难得露出这么开心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他看上了知微身边的丫鬟,想来这封信,十有八九也是惠香转交来的。 只见床上虚弱的男子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利落,掀开被子接过言简意赅的信,细细研读起来。 是了,周谨与知微这么多年其实是一直通信的。 毕竟造反这么大阵仗,知微怕他把控不住。 但是两人也没什么可聊的,每次就两三句,把重要的事情或谋划概述一下罢了,知微也不屑于与这个仇人的转世多说什么。 俗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子。 司命做为天界人际关系最好的仙子,同时也是最记仇的仙子,但却也没人敢惹她,毕竟她的关系背景太雄厚了。 唯独上一世的谢谨之…… 好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知微真有些五味杂陈,不可否认,在他的供养下,知微在人间除了行动不自由之外,过得还是很快乐的。 可惜……他辜负了神明的信任…… 第102章 八卦之魂 银装素裹的冬日,气温逐渐回暖,枝头上的雪都有了融化的痕迹。 知微写完回信交给惠香之后,又看了好几遍周谨来的信,才意犹未尽的用碳火烧尽。 漫天灰烬飞舞,素手扇了扇,黑灰最终潜入风中,随风在窗外飘荡。 知微愣愣地望着逐渐落入泥土化为养料消失不见的黑点,思绪已经沉浸于这位皇帝的厚颜无耻和九皇子‘惊为天人’的逃命技术之中。 不得不说,周谨简短的信中,详细描述的搞笑场景确实狠狠拿捏了她的八卦之魂。 皇家亲情,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她还以为这个九皇子有多不好斗呢!没想到就这么便翻不了身了。 要是她是皇帝,她也不愿意让一个不顾自己性命的儿子当皇帝,即使自己之前有多宠爱他。 素手支着下巴,靠在窗台上,黛眉微不可见地蹙起,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思绪万千,清丽绝尘的小脸自成一方风景。 知微静静地思索。 眼下,周谨粉墨登场,却也成了众矢之的。 周谨表面上无强大的母家支持,看似与皇位遥不可及。 实则,他占了嫡皇子的名头。 知微觉得小心眼的皇帝十有八九会立他为太子。 这种背后没有势力,什么都得依靠皇帝,且他还对皇帝有着深切的慕儒之情,他的母亲对皇帝还爱得深沉…… 多么满足这位自视甚高、虚荣心爆棚的小肚鸡肠的帝王。 知微想得半点没有差错,皇帝真的是这般打算的。 他自觉得自己这颗慈父之心无处安放,想尽可能的弥补这位多年没有得到过父爱的孩子。 朝堂之上,太子之争早已按捺不住,一耳听去几乎都是立有强大母家的九皇子的声音,当然还有少数微不可闻的立嫡为先的声音,但是都被呼声最高的支持九皇子的声音掩盖。 这可怎么行,自己又还没死,怎么可能让一个有这么大权势的太子来分割自己的权利。 这次流放、禁足,也有一个原因是为了以儆效尤、以绝后患。 皇帝从来不觉得自己狠,帝王之上,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令人忌惮不已。 但如今,确实得有一个人来坐这个太子的位置了。 愿意以身犯险来救自己的儿子,最重要的是还是个没有强大母家势力支持的儿子,自然成为了他的首选。 至于其他皇子,从来便没有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大皇子血脉低贱,他觉得那个宫女污染了自己高贵的血脉,却忘了自己也是从一个美人之子一步一步利用皇后家族爬起来的。 三皇子从小聪慧却残疾,自然被排除之外。 九皇子原本是自己心底的人选,可惜了……最可惜的还是花样最多,自己最宠爱的贵妃,不过一个女子而已,自己想要便有千千万万。 十皇子尚小,也无法利用。 他也只能痛恨自己子嗣不丰,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为何自己那么多儿子都那么容易夭折。 知微:‘贵妃堕了吗’订单已就位。 第103章 对弈 转眼春天便裹挟着暖暖的春风来临,日头散发着暖和的光,冬日里铺天盖地的白雪,几乎在一夜间消融。 春暖鸭知,早知的白鸭已经开心的在叮咚溶解的河水中畅游,品味着冰封千里的冬日吃不到的小鱼,快乐的嘎嘎叫唤,余音渺渺。 眨眼睛 盎然绿意皆挂上了枝头,人们脱去了厚重的束缚,换上了较为轻便的春装。 天子脚下,还是像往常一样热闹,百姓们并没有因为朝堂上风向的变化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 不出知微的所料,众皇子之中,周谨已然是风头无两。可惜他十分低调,甚少出宫门,但也不乏有许许多多的人家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送来各式珍稀礼品。 程默清点着堆满大半库房的物件,嘴角的笑容完全压抑不住,那兴奋的样子好似在看自己以后娶媳妇的聘礼一般。 书房中,窗边绿桠三两枝,嫩绿的芽儿探了进来。 沉香在桌上燃烧着,袅袅婷婷的白烟之中,一灰一白两个身影盘腿在窗边的小几上面对面坐着,黑白棋盘之上的胶着局势,二人显然是在对弈。 少年一身白色长衫,衣摆是暗绿色的绣竹样式,外衫边暗绣金色十分华贵,衣领的暗扣都是纯金打造。 这样一件衣裳,正值青春的少年穿起来像一个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读书人,腹有诗书气自华,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鸿渐之仪,如圭如璋却不失男子风姿的烟霞色相,任谁都得道一句,谁家的俊俏少年郎。 白玉一般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的夹住冰凉的棋子,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在他身上显得那般的赏心悦目、轩然霞举。 如冰扣玉般清脆的声音响起,黑子落下,胜负已然分明。 少年如玉石似一般的脸上依旧淡淡,根根分明的睫毛之下,黑曜石般夺目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并没有为自己的胜利而感到自满,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对面身着低调灰色衣裳的中年男子,显然是才收完岭南尾巴,匆匆赶回来的宋岩。 只见他同往日一般的面无表情,紧紧执起冒着热气的茶杯,仿佛感受不到其滚烫一般,如牛饮水吞入腹中。 少年这才抬眼,漆黑的眼中难得露出的困惑与惊叹十分明显,直接他薄唇轻启,发出一句疑问。 “宋师?” 不想面对自己又败给这个不到二十却智近乎妖的小子的宋岩,心中吐槽着这小子也不知道客气客气让让自己,本想喝口水冷静冷静,没想到一个不查喝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烫水流进喉管,只把他烫的七窍生烟,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马上吞几块冰…… 但是面对少年的疑问眼神,他默默吞下喉间的痛意,没有露出丝毫情绪,只是抬起宽大的袖子遮住脸咳嗽了两声,再次开口,明显声音有些怪异。 “咳咳,不就是一杯热茶吗?何必大惊小怪!” “宋师无事便好,可要再手谈一局?” 少年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中了然的笑意。 少年长大后的声音变得清朗低沉,声声入耳,令人好感倍增。 还下个屁!我差点就去了! 内心活动丰富,但宋岩冷硬的脸上面无表情依旧面无表情,唯一的变化就是瞪大的鼻孔,他默默开口好似在谈论正事,却不乏有转移话题的嫌疑。 “岭南诸事都已经完成了收尾,程白训练的兵更不需要咱们担心,安插进各行省的暗哨都已经修整融入完毕,那位身边的人也替换进去了不少,只待你一声令下了。”宋岩顿了顿,身子不自觉前倾了些,接着疑问道:“您确定不准备直接逼宫?”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我想试试兵不血刃的方式。” 少年抬眼,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令宋岩振聋发聩,让本来在心中忧虑让这样做一个心软的君子成为君王,到底是对,还是错的宋岩,瞬间感觉自己难望项背。 中年男子冷硬的脸上浮现惊叹,他沉吟了半晌,再次开口分析局势。 “那位的意思恐怕是觉得你好拿捏,想把你推上太子之位?” 少年沉默地收拾着入手冰凉,质感如玉石般温润的棋子,半晌才语气清冷地开口道:“那便来吧,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宋岩立刻便知晓了少年的意思,他想要令皇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既然皇帝油利用周谨,将他推上傀儡的太子之位,抵挡众人的攻讦围堵,那周谨便要利用这个位子,狠狠刺皇帝一刀。 只不过这一刀,十有八九会要了他的性命。 宋岩静静地看着眼前心智成熟的少年,心中仍觉得赞叹不已。 “你那位看起来谦逊低调的大哥可不容小觑啊!探子发现他私底下经常去偶遇接触手握重权的武将文臣家中的贵女,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宋岩讽刺地语调入耳,周谨将手中棋子尽数放入瓷罐之中,哗啦啦的碰撞声清脆而又悦耳。 “无耻行径,不堪入耳。” 少年冷声批判,对之不屑一顾。 宋岩隐下嘴角幸灾乐祸的笑容,故意没把大皇子近日盯上的人说出来。 这孩子太过成熟,失了少年心性反倒不美,该让他也急一急了。 宋岩隐去心中别算,有开口说些其他的事情。 …… 皇帝寿诞将近,知微却盼望着他早点死,好完成自己团队的大业。 不情不愿地任由母亲挑选打扮着,就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许温汝挑来挑去都不是很满意,这些衣物要么就将女儿的美貌衬托太过,容易变成众矢之的,要么就太成熟,也不会丑,就是不适合云英未嫁的少女。 女儿太美也令人发愁啊! 许温汝挑来挑去,好不容易挑了一套既不会太过引人注目,又不会泯于众人,定能让未来女婿一眼便看出女儿的美丽,接着挪不开眼。 知微根本不知道她母亲打得主意,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未婚夫婿。 第104章 寿宴(一) 皇宫依旧是金碧辉煌的宫殿,红墙绿柳的宫墙,占地面积庞大,装点富丽堂皇。 帝王的寿宴,大赦天下,贵妃母家一时间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 身姿如挺拔青松,脸庞如玉石清透的俊雅少年,背着手静静站在窗边,黑曜石一般墨韵的眼眸好似空荡的无边无际,又好似吞寰囊宇、包纳四海。 他身上着皇子蟒袍,因为未弱冠,便用昂贵的东珠镶嵌的羽冠冠发,幸好他典则俊雅的脸,矜贵如玉的气质,很好地压制住了这通身富贵的装扮,不仅不显庸俗,反而通身气质矜贵傲骨,尽显皇家贵气。 周谨背着手,脑海中回荡着宋岩的话。 “不久便是那位的寿诞,这段时间他与慧嫔(原贵妃)勾勾搭搭,陈家(原贵妃母家)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周谨早已经猜到了,凭那位的心胸狭隘,肯定不会放任自己坐上高位,他肯定要再扶持一位皇子来与自己针锋相对。 但自己猜错了,自己先前猜测的人选是大皇子。 大皇子扮猪吃老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还有,那位有给你们赐婚的迹象,恐怕会借此次寿宴直接为你们赐婚,小知微那边?” 宋岩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红色漫上耳根,忽然感觉周身有些气闷。 周谨完全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那几乎要跳出来的心,快速跳动的吓人。 “殿下,时辰到了。” 内侍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周谨的回忆,他沉默着走出房门。 …… 皇帝携着最近新宠,掌管后宫的贤妃出场,身后坠着几个皇子,除了三皇子,大家都来了。 一声“众爱卿平身”,迎来了声声谢恩。 皇子们相继落座,周谨的座位被安排坐在了离皇帝最近的位子,表面上,足以见皇帝的荣宠。 而一贯神奇备受宠爱的九皇子,却奄奄地坐在最远的地方,不知情的以为他因为母家受了皇帝厌弃,他自己却明白做了什么,现在在皇帝面前,那是大气都不敢出。 大皇子依旧一副老神在在、谦逊有礼的样子,低调地夹在中间,看起来是那般的引人注目。 知微全程都低着头,不想看见周谨那张拉着的讨厌的脸。 谁知道刚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冰冷的漆黑瞳孔,连忙移开视线,却又碰上了一双狭长的眼眸,只见大皇子好似十分有礼地对自己点了点头,还露出了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 若是普通的闺阁女子,现在可能会害羞得回礼或者羞涩地躲开视线,但是作为话本子鼻祖,知微看透了这种勾引小女生的小动作,直接假装没看到,平淡地移开视线。 大皇子吃了一尬,却也没有露出什么失落的情绪,只是平淡地饮了一口水,仿佛刚才躲着贵女点头微笑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目睹全程的周谨好似平淡移开了视线,见到知微的态度,薄唇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再看向大皇子时,墨黑眼中一闪而过的是锋利与……杀机。 他也未曾料到,大皇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周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十分生气,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个隐藏颇深的笑面虎。 他下意识忽略了,在知微面对大皇子美色诱惑之时,他为什么十分紧张她的反应,生怕她被这浅薄的皮相迷住心中更是不自觉将自己平时最为不在意的容颜与大皇子做了一番比较,虽然十分自信自己绝对是辗轧大皇子清秀有余惊艳不足的存在,内心却隐隐有些惶惶。 直到知微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他才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第105章 寿宴(二)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灯火通明,钟鼓乐声齐奏响,身着轻薄如蝉翼的舞娘们舞姿曼妙,舞蹈间犹如人间仙子,引人入胜。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热闹氛围中,不时响起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的劝酒声,直把宴席的气氛推上了高潮。 就在此时,作为皇子中占嫡出,现在又地位最高的周谨适时地站出来,献上了第一份寿礼。 “愿父皇康健似南海劲松(早晚被海水淹没),万寿永恒如无疆(早死早下地狱)。” 少年躬身说着违心的祝寿词,送上前朝有名书法家书写的不同字体的祝寿图,看似普普通通,但当今帝王非要给自己艹文化人的人设,不得已表现出十分喜欢,并且出于‘看重’他的立场,还要大加赞叹周谨的孝心。 周谨也一副十分开心父皇能喜欢这份礼物的样子,谦逊地推脱着他的夸赞,有礼地退下。 大皇子接着适时地出来,开口祝道:“父皇圣体康泰,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永远庇佑大沂昌盛。” 随之他拿出来名贵珍稀的东海大珊瑚,显然这通马屁与礼物更得圣心,皇帝的夸赞显而易见真心了许多。 反应不灵敏的臣子都以为皇帝只不过是雨露均沾,有送礼物的皇子他都会如此,但了解皇帝的周谨等人都知道,刚才才是想将天下好物尽揽私库的皇帝的真心话。 甚至于周谨送的前朝的书法家作品,也就占了个文人意趣,因为历史朝代不算悠久,只有收藏价值,谈不上名贵,所以方才的夸赞只是虚假的表演,对大皇子的礼物皇帝才是真真的满意。 至于皇帝之前能大方赏赐给周谨的流水珍品,也不过只是因为这些都是从国库中出的,根本就没有花费皇帝本人私库分毫。 不得不说,大皇子也是少数能看穿皇帝的聪明人,周谨眼中忌惮愈发深了。 …… 待到除了襁褓婴儿之外,众皇子送礼祝寿都差不多了,九皇子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都不敢抬头看一眼皇帝,心中仍对那件事情心有余悸,生怕惹怒了帝王,说话间也带上来不曾有过的小心翼翼。 “小九愿父皇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来松,这是小九特意从海外为父皇寻来的礼物。” 巨大的铁笼子罩着一块红布被推了上来,庞大的占地面积引得大臣们和家眷都十分好奇。 “这乃是海外岛上的奇珍异兽。”九皇子仿佛料定了帝王定会喜欢,动作利落地拉下红布,怡然自得地开口道:“此物名……” 他话还未说完,笼中一巨大的虎啸直冲背后,九皇子直直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地转头,不可置信地接着说:“虎?” 话音落下,竟然还承接了上面的介绍。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心中已经将这个敢用孽畜犯自己忌讳的皇子判了死刑。 谁人不知,上次冬猎,自己差点葬身虎口。 但是,九皇子真有这么愚蠢?还是说? 望着九皇子脸上并不作假的慌乱,皇帝将眼神移向了众皇子,最后落在了周谨身上,眼中的质疑明显。 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 料想,这个一直不受自己重视,却还敬重慕儒自己的孩子,没有这个权势能在顷刻之间换走这般庞然大物。 要知道,宴会开始前,大家都要将物品交于皇帝的禁卫军保管,片刻时间,他那来的人手来得及从禁卫军的视线下换。 所以说,这个孽子,真的是故意来刺朕的。 皇帝的眼中杀机尽显,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下这个不断咆哮的黑纹虎,还道九皇子有巧思。 九皇子这才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下去,心中暗骂不知谁换了他的礼物,却全然不知,自己离暴毙不远了。 周谨垂下眼帘,完全没有大仇将报的快意,这对母子简直太蠢了,自己根本不用下死手,便有一堆人将他们踩下去。 比如……将长脖子鹿换成虎后功成身退的大皇子。 第106章 寿宴(三) 到底是皇帝,还是还是强压下暗沉了脸色,强作大度地继续接受大臣们的礼物。 随着内侍的唱礼,各个大臣的祝福与寿礼也一一奉上。 这种日子也没有平日朝堂上的党派争斗敢在今天去犯皇帝的晦气,君臣把酒言欢,好不自在,表面上一派其乐融融。 这时候的众人也不会被拘着在席面上,不时有人去醒酒、如厕,甚至可以在这个难得的日子里去皇宫里逛逛。 作为保皇党的郑国公看起来是个武夫,但是能娶到太傅之女的人哪里有那么简单,起码也是个饱读兵书的武夫。 这时候他正混在一片恭维皇帝的声音中,拍着彩虹屁,由皇帝那明显收不住的笑容,便可以看出他很是受用。 面前的佳肴是难得一尝的御膳,在许温汝的‘虎视眈眈’之下,她也不敢不顾贵女形象一扫而空,只能每道菜都尝那么几口。 剔透甜香的花瓣冰糕也不知道这个师傅是怎么做出来的,知微恨不得把盘子舔干净。 一边天马行空地思虑着能不能把这个御厨挖回家天天给她做点心,一边趁母亲不注意把手伸向第三块(最后一块)冰糕,不得不说,这量真的不够她塞牙缝的。 就在一寸只见,葱白的手指距离剔透的冰糕只有一寸,许温汝锐利的视线让知微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将旁边的葡萄水拿起来掩饰性饮了一口,又微不可见地噘着嘴放下。 许温汝见女儿馋嘴的样子心中好笑,难得见自小成熟的知微有这般小女儿作态。 但是,这是宫宴,明里暗里的规矩可多了,可不能因为某一纰漏,令郑渊明的对家捉住痛脚,踩着不放。 攻击郑渊明她是无所谓,若是攻击女儿坏了她的名声那便不好了。 女儿一贯懂事,做母亲的哪个不心疼女儿。 许温汝在桌底伸出手,拍了拍知微的手背以示安抚。 知微也好哄,转头便对许温汝露出个灿烂的微笑。 其实她也没有生气,只不过这么大了,在偷吃东西上被抓包了就有点尴尬了。 少女馋嘴被抓包,却又特别好哄的样子看笑了周谨,他执起杯盏遮住唇边明显的勾起。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自己平日里不太爱吃的甜食,入口便感觉十分甜腻,默默喝了好几杯水才冲淡了这股味道。 这有什么好吃的…… 少年表示不理解女孩子的喜好。 招招手便喊来了自己的内侍,这次倒不是程默,是一个名为小圆子的小太监。 低声嘱咐了两句,这个看起来胖胖的十分有喜气的小太监便笑呵呵地退下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身影。 …… 裙摆上被看水小宫女不小心洒了点水知微心平气和地跟着她去外头修整。 许温汝道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惠香跟紧小姐,一刻不能让她离开视线。 知微之所以跟着这个看起来便是故意的小宫女出来,全然皆是因为她方才倒水是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卖命的时候到了。” ……知微举头望天,无语凝噎。 犹记得,当初为了让周谨那狗答应救她们时,自己迫于无奈答应为他‘卖命十年’的无耻条件。 知微一直以为那只是他随口说说的罢了,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当真就当真,她捏着鼻子,费心费力与他互通书信、出谋划策的这五六年,难道不算为他‘卖命’吗?什么叫做‘卖命的时候到了’?这么说本君是不是白干了? 他娘嘞……凡人果真阴险狡诈。 第107章 臣女不愿 穿过茂密修竹的小道,走过阴森森的小路,小宫女手中昏暗的领路灯在风中明明灭灭。 要不是知道是周谨的人,知微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加害。 惠香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在看到阴暗的小道时便有些蠢蠢欲动,顷刻间便想要拿下这不知来路的可疑宫女,却被自家小姐一个眼神拦住了,她也没有放松警惕,寸步不离的,恨不得与自家看起来便十分‘柔弱’的小姐黏在一起,贴身保护才好。 是的,惠香会武。 当初,知微刚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柔可亲,比娘还娘味的大姐姐会武功时,她的嘴三日都没有合上。 这也是为什么惠香迟迟没有嫁出去的原因。 一是,没有合适(抗揍)的人选。 ……知微为惠香未来夫君狠狠地捏了把汗,并默哀了一息。 二是,暂时也没有找到能贴身保护知微的人选。 知微:其实……死了也挺好的,不用这么大张旗鼓,我想回天上躺平看戏。(t▽t) 毕竟在人间的时时刻刻,知微都怕这个周谨想上辈子一样忽然翻脸不认人,加害于她。 想了想,知微又放下了心。 这辈子她只是个单纯的凡人之躯,再说了大家都是同盟,周谨应该不会莫名下此狠手。 所以自己就躺平,看着周谨、父亲还有外祖父‘累死累活’便好。 想着,还挺快乐的。 知微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容。 微弱的灯光照耀下,主仆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一处破旧的凉亭。 别说,确实看起来还挺恐怖的。 作为饱览话本子的知微,脑海里不自觉便蹦出什么人鬼情未了、深夜杀手、凉亭之尸…… 真刺激,下次有机会问问严枭?人鬼情未了?是不是真的。 想着家里的那个不着调的弟弟,知微突然又失去了询问的欲望。 愈发靠近,便看到了凉亭中的两个黑影,一胖一瘦,一高一矮。 引路的小宫女不知何时竟然不知去处,只余下地上的提灯。 知微:……有点恐怖杀人夜话本子味了。 身后的惠香如临大敌,提起提灯便护在知微身前。 知微看着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淡定地拍了拍惠香的手臂,接过提灯,十分优雅稳重(装杯)地走进了凉亭。 惠香紧随其后,看到了七皇子与他身边的小太监,便跟着小太监下去了。 惠香作为许老太傅安排的人,自然也知道一二他们的渊源,就是不知,为何老爷一直不肯告诉小小姐,不过定有他的道理。 实则,许老太傅有点怂,毕竟知微从小便表现地十分出色,若是让她知道了自己这个外公给她定了一门婚事,她要是不满意会不会直接不认外公了。 ……能拖一会是一会,反正老夫不说,到了时候,自有人先行去顶着炮火。 …… 早春的夜还是有些冷的,少女的声音中明显带着似萧瑟。 “殿下寻臣女所谓何事?” 周谨垂下的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两下,望着她单薄的衣裙,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利落脱下身上的披风。 知微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手中的宫灯被对方接了过去,披头盖下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淡淡的沉香味有些好闻,一看……便知道很贵。 知微也不客气地把披风兜住,既然盟友都如此讲义气了,她也不多矫情。 “拿着。” 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一袋子散发着微微暖意的布袋落入手中。 知微好奇打开,各式花样的花瓣冰糕填满了袋子。 知微懵懵地抬头望着这个看不透的少年。 少年轻咳,耳根爬上来红意。 “咳咳,下次有什么想吃就与我说,不必再……”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知微自觉代入了‘不要在宴会上丢脸’。 原本看见冰糕心情极好的知微瞬间拉下了脸,看见眼前生的极好的少年,就想一拳打上去。 干他何事?丢的又不是他的脸?多管闲事!闲出屁来就去夺皇位啊! 周谨不知为什么自己明明给她带了她喜欢的糕点,她却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也没多想,便将今晚最重要的事情道了出来。 “什么?今晚皇帝要给你我赐婚?”少女惊讶的声音都大了许多,接着当机立断地拒绝道:“臣女不愿。” “为何?难道你想嫁给大皇子。” 少年看起来一副不可置信、倍受打击、摇摇欲坠的不太正常样子。 知微默默退后了两步,感觉周谨现在也不太正常了,关大皇子什么事啊! “与他无关,我不想嫁给你。” 知微完全忘记了君臣之别,十分冷漠不留余地地开口拒绝。 “为何?我会护你平安喜乐一生,你若不喜欢,我们到时自然可以和离。” 少年的声音充满了不解,那双会骗人的墨黑眼眸清澈真挚。 别说,他这话说的知微都有些心动了,可她却不会动摇,上辈子他便是这般哄她与他做戏,而后呢?要不是严枭,她的分身差点殒于他的毒手。 “臣女生性向往自由,宫中是呆不习惯的,而且那些后院的勾心斗角我也办不到。其他事情若臣女能做到,必倾尽全力。” 知微行了一礼,言辞凿凿,尽量心平气和地与他分析利弊,试图断了他的念头。 “无妨,我们到时候会搬到太子府去。为何会有勾心斗角?” 少年仿佛真的不知道一样,单纯的模样像个可以随便欺负的小羊羔。 知微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模样,闭眼翻了个白眼,再睁开眼又压下脾气,尽量用柔和的语气道:“殿下不知?后院良娣、妾室,知微自知没有这个能力约束,且知微的脾气不太好,怕给殿下碍手碍脚,适得其反,反而不美。” “怎会?我不会纳妾。” 少年清朗的声音好似充满了真心实意。 “……皇帝当初也是这般与你母亲说的。” 知微气得脑子一抽,不知为何便脱口而出,话落,她才开始后悔。 第108章 你注定是我的妻子 寂寥的空旷凉亭之中,空气十分安静,唯有三两夜枭啼叫声,气氛凝重的有些吓人。 夜风吹过,兜起一阵凉意。 看着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的周谨,知微自知自己触了他的逆鳞,她甚至都怀疑自己下一刻便会被他拍死。 想起他前世的行径,抱着一兜子已经凉了的冰糕,知微心有余悸地默默后退了两步。 “他是他,我是我。” 周谨的声音变得低沉,轻轻地散在风中,随风飘荡,却清晰地落在知微耳边。 知微怔愣抬头,望进了那双深邃的仿佛能将世间万物全都包容的眼睛里。 “你父亲掌郑家军虎符,你外祖为天下之师,都是他的眼中容不了多久的砂砾。”少年语气平淡地说着,面无表情一步一步的向知微走近,清冷刺骨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若不嫁我,谁还护得住你?” “我……” 知微被逼得连连退后,腹稿都还未打好,便被周谨再次打断。 “是处处留情犹如小官的周停(大皇子)?还是不知底细的贫苦小官员?或是你父亲部下的哪个莽夫?” 清冷的声音逼得知微退的不能再退,直到身后抵着坚硬冰冷的柱子,抬头便是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极具的压迫感的距离让知微惶恐,一双墨黑的眸中暗波涌动,似乎弥漫着冰冷。 明明是俊雅脸庞,知微却半点不觉得俊美,她只觉得眼前人那冰冷的脸色,好似一触即发,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汹涌澎湃向自己袭来。 那看起来恨不得将自己吞吃入腹的‘阴沉’样子,自己真嫁给他,那不得饱受磋磨、尸骨不存。 知微咬牙抬头对上少年墨黑的眼眸,开口便要将他莫名其妙的话反驳回去。 “你……” 话未出口,她就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伸到她背后,隔开了冰冷柱子的同时没有触碰到她半分。 少年突然的动作,惊得她一时话止于唇边。 “你不知吗?你与我早在初生之时便定下来婚约?锦书玉玦、长辈之命。”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少年逐渐凑近她的耳边,薄唇轻启,语气嚣张,“所以!宝儿……你注定是我的妻子。” 时至今日,周谨意识到,也不在逃避自己的异常,自己就是对她心生喜爱,不知何时一向感情淡漠,不屑情爱的自己便心悦于眼前这个独特而充满生机的姑娘。 思及多年前的退婚之举,周谨生来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 同时,他料定老师(许老太傅)的性子不会主动告诉知微这件事,便有心地诓她,假装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咫尺之间,少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垂,只有家人才称呼的羞耻小名令她红了脸。 知微实在恼得不行,没忍住推开他的头。 破坏气氛的知微看见了少年凝固的表情,瞬间失去了凌厉压迫的气场的懵逼少年,她突然有些想笑。 经过许老太傅耳读目染,知微很好地止住了笑意,脸色故作严肃道:“笑话,臣女怎么可能与殿下有婚约。” 这厮一贯腹黑,樯橹间不知道扳倒了多少人,他的话知微可不太信。 “这便是信物。” 说话间,少年伸出的手中,赫然是一块玉质上乘的祥鱼白玉,熟悉的样式映入眼帘。 那一刻,知微伸出手,迟迟不敢触碰那块在他手中的玉佩,呆愣在原地。 半晌,她才摘下腰间的玉佩,在伸着手等着知微反应许久的周谨手上,完成了十几年来的第一次拼合。 严丝合缝的两块玉佩好似亲密无间的一对夫妻,直直呈现在周谨的手中。 知微只觉得双腿一软。 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完了,这辈子周谨的情劫总不该是我吧?不应该啊!自己就写了个开头,还没继续编呢!便被可恶的雷电夫妻劈了下来! 可恶可恶可恶。(知微内心抓狂。) 要不是司命之命不可测,知微恨不得现在就召出命书,即使违反规定也想细细研读,避开无垠仙君。 “这下,你信了吧?” 知微沉默地点了点头,气力一软,手中的兜子往下掉了一截,被周谨隔着衣袖托着她的手往上。 “主子。” 小圆子的声音让恍惚间的知微回过神来。 周谨对小圆子点了点头,转头对知微低声道:“该回去了。” 知微麻木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待会发生什么你安静应下便是,其他自有你父亲挡着。” 知微敷衍地点头,实则沉溺于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世界。 惨淡的月夜下,俊美无俦的少年神色温和地低着头,在神游天外的美貌少女耳边低声嘱咐着什么。 第109章 赐婚 回去的路竟然不是原来的那条曲折的路线,但却同样的昏暗。 二人不知何时在这不算宽阔的道路上并肩而行,不远处跟着惠香和小圆子。 知微压根没有记得什么路,她就跟随着提灯的周谨的指引,一深一浅的恍惚地走着。 幽暗的竹林之中,少年突然停下来脚步,同时拉住了前行的知微。 他将手中的提灯递给小圆子,明明是最随意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显得气度十分潇洒不凡。 “前方出去便临近会宴了,你先行一步。” 话语间,少年自然接过她手中不知觉捂着一路的兜子,交给了惠香存放。 “会有点冷。” 提示着,少年便解下她身上他的披风。 夜风拂过,知微也回过神来。 周谨对着她最后嘱咐道:“自己多保重,随机应变即可。” 回过神来的知微行了个礼,点头回复:“好,殿下也小心行事。” 周谨直直盯着少女离开的背影,想起她刚才对冰糕‘爱不释手’的可爱模样,对着小圆子开口道:“下次糕点多备些。” “喏。” 小圆子恭敬地应答,看着知微离开的方向,心中十分确定这边是未来的女主子了。 回到觥筹交错的热闹宴会,知微才有了种真实的感觉,对于许温汝的为什么离开了这般久的询问眼神,知微也敷衍地回应了几句。 许温汝看出来女儿的心不在焉,心中有些担忧。但想到女儿一贯聪慧,有什么大事必定会与她商量,便也稍稍放下了心。 不知不觉间,暂时离开的人都回到了殿中,周谨也坐回了那瞩目的位子。 知微心中知晓,宴会结束之前的高潮便要到了。 果然,皇帝轻咳了两声,殿中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皇帝身边的太监适时地手持圣旨站出来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朕登基以来,(自夸一大段)。皇七子周谨,为宗室嫡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话音刚落,未等众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反应过来,太监总管又拿出来另一道圣旨。 “兹闻戍国公郑渊明之女郑知微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太子年已弱冠(作者私设十八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郑知微待宇闺中,与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知微听着前面立太子的一大段皇帝自夸,都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反应过来,被许温汝提醒上前去接旨。 皇帝看着下面跪着接旨的两个容貌登对的小辈,突然感觉这样也挺好的。 要知道自己本来因为虎符,想给郑渊明的女儿找个背景简单的进士,以绝强强联合的后患,谁知心腹却言辞凿凿地劝解。 “国公最是疼爱女儿,要是陛下给郑家小姐草草配个进士,那这个原本就十分执拗的武将肯定会天天来跟陛下闹的。” “那你说,朕要怎么办!” “陛下请恕臣无罪。” “行了,快说吧!” “微臣请陛下将国公之女赐婚于七皇子殿下。” “你疯了?朕要立他为太子,你又不是不知!” “陛下,国公府世代是只忠心陛下一人之流,若是知道您将他女儿嫁给您钦定的继承人,那定是认为您看重他,只会更加拥护忠心于您。这般岂不是比他女儿草草嫁个进士更好,甚至直接将郑国公一脉拿捏在手中。” 皇帝认为谋士言之有理,便捏着鼻子写了圣旨,但是心中还是惴惴不安,生怕太子有了妻族的支持越过自己去。 “陛下,老臣不同意啊!” 一声浑厚的叫声唤回了皇帝的回忆。 看见郑渊明冲出来跪在了女儿身前,哭着请求自己收回圣旨的模样,始料未及的皇帝这下是真的懵了,他如何也想不到,不同意的人竟然是郑渊明。 周谨与知微看着郑渊明自称‘老臣’,还声泪(无)俱下的浮夸的表演,两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俱闪过了一丝嫌弃。 “爱卿为何不同意?” 第110章 画风清奇 被两道圣旨犹如闷雷平地炸响,惊得众人一时呆愣,再反应过来,窃窃私语的议论纷纷的嘈杂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没想到还未等到最近损失惨重,故而蛰伏下去,此时却被激的跃跃欲试的九皇子党站出来反对,郑渊明浑厚又突然的声音打破了沸腾的人声。 因为郑渊明的反对,原本还因为这个决定对他产生了些不信任的皇帝瞬间抛去了心中的质疑,满脑子都是迷惑与对郑渊明的不解。 女儿嫁给太子为妃,说句违心的话,等太子以后真的坐上了这个位子,那他的女儿真的便一步登天,他自己还会成为国丈爷。 皇帝不明白,郑渊明有何不知足的。 “陛下啊!微臣就这么个女儿,微臣与内人不求她荣华富贵、嫁入高门,只愿她平安顺遂一世。”说着这个孔武有力的武将十分违和地拿出来个秀气的帕子擤了下鼻涕,又哭哭啼啼道:“望陛下收回成命,太子龙章凤姿、天人之姿,小女无福消受啊!” 皇帝看着他将擤过鼻涕的手帕又放回怀中,略有些嫌弃,不着痕迹地将屁股往后面挪了挪。 但是确实也被他这一手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连对周谨的忌惮与对他忠心的担忧产生的质疑都退散了不少,反而心中生出了对他脑子问题的质疑。 见他如此反对这场婚事,皇帝却又更加开心,更是下定决心要促成这一对,最好能让郑渊明转而厌恶太子,让他们争锋相对、矛盾相交,而自己便悠闲地坐山观虎斗就好。 皇帝自得的构思着,明明心中得意,表面上装腔作势假意恼怒道:“哦,戍国公是觉得朕的皇子配不上你的女儿吗?” 明晃晃话中带刺的声音带着无边的威胁,吓得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出声加入这个混乱的局面。 “陛下,冤枉啊!老臣的秉性,您还不知道吗?” 郑渊明说着又拿出那条眼熟的手帕,按了按眼角,抽抽搭搭地大声道:“老臣忠君报国、戍守边疆二十余年,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突然他又冷脸冲着周谨干巴巴地说着,脸上不爽的样子明显的都不加掩盖。 “太子殿下胸怀宽广、休休有容,定不会怪罪于老臣无意的冒犯的吧?” 闻言,周谨点了点头,道:“自然,国公爱女之心拳拳可见,一时失语,可以谅解。” 皇帝看着郑渊明对着周谨不满意的态度,心中满意,面上表情却更加黑沉,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郑渊明又开始没有眼泪的哭戚戚。 “陛下!老臣自诩对您忠心不渝,您这是在剜老臣的心呐!” 皇帝见郑渊明边说边甩着那条又擦鼻涕又擦眼泪的手帕,肉眼可见的脸色僵硬了起来。动了动身板子,奈何屁股已经挨在了靠背上,再无后退的余地。 大殿之中,只余下安静,与……郑渊明的十分夸张的哀伤声。 一些资历较浅的年轻官员没有想到名声在外的铁血战士竟然是这么个迷画风,看到这么个惊奇的画面,一时间都嘴巴大的几乎可以塞个鹅蛋。 年老的大臣们视线相对,都猜不透戍国公这闹得是哪门子,心中都表示十分的不理解。想着要是自家有这个好运气,肯定马上磕头谢恩,恨不得大摆流水样三天三夜,哪里会像他,做出这般有辱斯文,不要脸皮的画面。 这个老匹夫,简直是宠女无度。 而皇子们的表情都肉眼可见的不太好看,到场的只有大皇子与九皇子,大皇子平常脸上的温和谦逊早就不知丢到了何处,脸色黑沉的几乎抑制不住。 九皇子倒是要正常一些,脸上只有惊愕与失落,觉得这一切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是自己经过母家一事,离那个位置愈发远了。意料之外是他没想到最终竟然是七皇子坐上了那个位置。 现场怕是只有知微默默垂下头,不敢盯着前面看,只是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谨余光见少女害怕(?)地低下了头,身体还不时地颤抖(忍不住笑),猜测可能是他们太大声,被吓到的,默默在心中记下不能大声对她说话,会将她吓到。 少年踌躇着,最终借着袖子的遮掩,轻轻地用手碰了碰近在咫尺的少女放在地上的手,以示安抚。 收到少女困惑的表情,他不露痕迹地冲她露出了个安抚的温柔笑容。 知微看见周谨莫名其妙地冲自己打‘暗号’(?)满脸不解,疑心自己是不是方才在路上心不在焉落下了他交代的什么话,心中一阵发虚。 就在此刻,皇帝又开口严肃对郑渊明道:“好了,朕心意已决,太子与太子妃接旨吧。” “陛下~” 郑渊明甩着袖子露出来尔康手。 皇帝眼神示意,太监总管马上会意,迅速地将两道圣旨交给了自此之后一人之上无人之下,一夜之间一步登天的未婚夫妻后,便立刻拉着郑渊明下去,一边小声劝慰着什么。 “儿臣(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朗悦耳的声音与清脆袅袅的声音一起响起,互相交织,赏心悦耳,十分相配。 但耐不住画风幻灭的国公爷跟一只聒噪的旱鸭子,一边摆着手一边喊着“陛下”,不断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见皇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识趣的太监总管急得快要跳脚了。 最终还是他的夫人在自己哀求的目光下,一个眼神镇住了高大威猛的国公爷。 太监总管感动极了,要是没有做好安抚郑渊明的事,还不知道要怎么被陛下惩罚。 太监总管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许温汝的小恩情。 实则欣赏自己磕的cp终于在一起了,却被郑渊明浮夸的演技吵的没办法专心观察,实在忍不住赏他一白眼的,却莫名被皇帝身边太监记了个恩却不知知的许温汝。 此时的许温汝,正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未来女婿温柔地扶起女儿,心中的满意几乎蓬勃。 第111章 登对 沸腾的大殿之中,每个人的神色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视线都紧紧跟随着今晚的主角——周谨。 大殿中间跪着谢恩的两个养眼的年轻人,谢过恩后,在皇帝说了“免礼”以及几句十分官方的客套话后,便慢慢站了起来。 有了名分的周谨有礼地扶着知微站起来,轻声嘱咐道:“慢些。” 众目睽睽之下,本来就跪的不情不愿的,很想发脾气的知微,此刻很有眼色的将手放在了骨节分明的大手之上。 两只白皙的手相交,极其登对的容貌风姿,不知看红了多少人的眼。 许多贵女咬着帕子,扼腕自己竟然错过了太子殿下。 谁能想到曾经的边缘人竟然有一步登天的今日呢。 还沉浸在郑渊明的表演中的知微,红润的嘴唇动了动,低语问道:“父亲……是否太过……了?” 周谨露出了一个笑容,眉眼弯弯,仿佛冰雪一时间消融,温声回答:“不,再合适不过了。” 原本跪着接旨的两人,站了起来,在人群之中,光线之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 “嘶~原来郑姑娘竟然如此美貌,早知道……” 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一位纨绔惊叹出声,还未说完,便被父亲狠狠地打了下头,响亮的声音镇住了大家蠢蠢欲动的心。 差点,差点便以下犯上了。 是啊,如今人家可是即将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室之人,甚至未来成为一国之后,自己可千万不能得罪,不然……肯定会被家里扒皮抽筋。 好些贵女也十分后悔,未曾关注的边缘皇子竟然有此容貌,还如此温和有礼、儒雅有度,就算是不当太子妃,嫁给他也十分养眼,那生出来的孩子该有多好看啊!更别提他还是太子,当个太子侧妃也是好极了啊! 一时间人心浮动,那些不在意是否为正室,想攀附皇家的人家蠢蠢欲动。 皇帝很满意周谨如此听自己的安排,心中却有止不住忌惮,矛盾极了。 二人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已经及笄弱冠的二人,想来再过不久便可以成婚。 知微难过凡女年芳十五,正值大好青春便要嫁人,早早年纪结婚生子,极其伤害身体。 唉,也无法,凡人寿数本就短暂,大部分人只有短短五六十年,都求早早成婚,繁衍生息。 幸好,自己只是配合周谨演戏。 知微心中暗自庆幸,同时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再也不下凡了。 以及,一定要狠狠参雷电夫妻一本。 ?~? 新出炉太子及太子妃后,余下皇子被一一封王,迁出宫中,牡丹时节,由贤妃承办牡丹宴,择选皇妃。 但因为没有封太子的旨意打击人心,也没有引得太大的关注,唯有牡丹宴让大家瞩目,大多心思都放在了太子侧妃的位置上。 大皇子低垂着头,脸上阴沉的可怖,与以往谦逊有礼的像极了两个极端,吓人得很。 两道圣旨,绝了他两大谋划,周停的心中洪波涌起、铺天盖地。 无妨,还有机会,不久后的牡丹宴,便是他翻身的最好时机。 只有那个位子……周谨! “皇兄,不知可有爱慕之人,没想到小弟竟先你一步成婚。” 周谨不知自己为何,看见大皇子那失意的一幕,心中就忍不住的乐呵,恨不得将知微手中的赐婚圣旨拿过来凑近他的脸让他慢慢欣赏。 所以有了他忍不住的出声炫耀。 大皇子瞬间变了脸色,脸上又恢复平日里的如玉君子温柔神色,柔声细语地说道:“恭喜太子殿下即将成婚。” “哈哈哈,都是兄弟,皇兄不必如此拘谨。” 一时间大皇子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面上却还有保持着谦逊有礼、温柔如水的君子做派。 第112章 花楼之险 再睁眼,知微便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困在不知名的花楼(妓院)的一个房间中,四面八方房间传来的不堪入耳的调笑声,令……知微眼中光芒大作。 一切还得从赐婚之后说起。 …… 自从赐婚之后,因为需要商量婚期事宜,周谨便时不时与礼部的人上门。 且大沂素来便有大家默认的未婚夫妻婚前需要培养感情一说,所以许温汝经常令知微答应周谨的邀约。 这件事全家只有两个人反对,一个是女儿奴,也也许是入戏太深的郑国公,一个是知微本人。 也正是郑渊明无论平日里,还是在朝堂之上,都对着周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所以即使周谨频繁前往国公府,皇帝也十分放心,甚至还十分乐意二人水火不容的状态,更是对自己赐下的这次婚事极其满意。 所以即使父女二人再不喜这个婚事,此事也已经盖棺定论。 这不,迫于母亲淫威的少女,眉头紧蹙,不情不愿地跟着少年去湖中泛舟。 私底下,父女二人果真是一脉相承,知微摆烂地露出自己对他的讨厌,对着周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有半点好脸色。 周谨却也半点不恼,拿出早便令小圆子准备好的各式各样的宫廷糕点零嘴,一一摆放在知微的面前。 面纱之下,少女咽了咽口水,接着很有骨气地转过头去。 “宝儿,吃吧,平日里你不是最喜欢这些的吗?” 少年温和的声线钻进耳中,知微恼怒地大声道:“不许这般叫我!” 少年噗嗤一声轻笑,接着又十分明显的忍住笑意应声道:“好,你快吃吧!” 看着周谨故意的模样,知微便气得牙痒痒,却又不能拿他怎么办,便拿着那些糕点使劲咬着泄愤。 一入口便嘴中被炸开的味道所迷恋住了。 微风轻抚,花容玉貌的少女脸上轻薄的面纱被吹起一角,嘴角的点心渣明晃晃地挂在嘴角,先前的骨气早已遁于无形。 少年支着下巴,脸上露出了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温柔神色,看着少女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竟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就在此时,原本风平浪静的只有这么一艘小舟的湖面,行驶上了许多船只,愈发靠近。 二人站了起来,被护卫保护在中间,众人脸上皆是严阵以待。 “拿着,小心。” 知微只感觉带着少年体温的物件被他绑在了自己手腕上。 已经围上来的其中一艘船,突然发狠,撞了过来,船不稳地晃动了起来,一个站不稳便有护卫被撞进了湖中。 首当其冲的倒霉蛋便是小圆子。 而知微被面色凝重的周谨强有力地搀扶住。 就在此时,船上突然袭来一群蒙面人,直冲他们而来。 周谨抽出剑,眼神阴翳,漆黑的墨瞳中杀意尽显。 一个伸手便将站不稳的知微揽入怀中,一只手持剑,便将多人斩进湖中。 接着又一艘船撞了过来,少年为了护着知微,自己落入了水中,久久不见踪影。 知微被蒙面人劫持着上了一艘他们的船,迅速地朝南离开。 水面之上,浮出水面的少年眼神狠厉地望着船只离开的方向,水珠从额角滑过棱角分明的脸庞落入湖面。 “殿下!就这么让他们带着小姐走了?” 小圆子努力的在水中扑腾着。 “寡不敌众,先谋后动。” 依旧沉稳的声音带着几许微不可见的颤抖。 小圆子想让殿下别装了,但是看着少年想要杀人的眼神,他十分明智地选择闭上了嘴。 “小圆子,请禁军……”少年再转过头,语气冰冷对着护卫道:“全力追查太子妃下落,要是……提头来见。” “喏。” “是。” 禁军是天子的护卫,但是作为太子,他有调动一支小分队的权利。 待事后禀报皇帝有人想要破坏他的赐婚而劫持未来太子妃,都不用想,皇帝会多么的勃然大怒。 当然,他生气是因为自己命令竟然有人敢破坏。 第113章 解救 “周谨,你发现我留下的袖箭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被送到……唔!” 顷刻间,知微只感觉自己被一个大力带入坚硬的怀中。 用力过猛的禁锢,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想要挣扎,却发现抱着自己的周谨,竟然在微微颤抖,一时间不知为何便心软了下来,安静地待在他的怀抱中。 “周谨,该回去了。” 好一会儿,知微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 莫名感觉少年的声音有些暗哑,“好。” 他随即松开双臂,动作轻柔十分小心地为她松解束缚发紧的绳索,还一会儿才将她被绑在身后勒红的手解救出来。 “对不起……” 少年愣愣地看着红痕,不敢上手 低沉的声音响起。 知微巍峨黛眉紧蹙,揉着红印深陷的手腕,嘟囔着,“该死的家伙,绑的这么紧,痛死我了。” 又听见少年的话,她大方道:“这也不能怪你,你不必如此自责。” “绑你的人,被我杀了。” 话题的跳跃让知微一下子都快反应不过来,她震惊地抬起头,没有想到他的速度如此迅速,转而一瞬间又理解了他的意思,应该只是字面上将她用绳索绑起来的人。 视线相交的那一刹那,虽然周谨快速地撇过脸去,却还是被知微眼尖地看见了眼角的那抹浓重的红色。 莫名感觉心脏深处被轻轻柔柔地触动了一下。 也许周谨是不一样的…… “走吧。” 话落,熟悉带着清浅檀香味的披风披头盖来,紧接着知微便感觉被他紧紧护在了怀中。 整个人密不透风,唯有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睛露了出来。 知微配合地轻轻靠在少年已然宽阔的臂膀,出声道:“周谨……” 如重新寻回至宝,失而复得的人,少年慢下脚步如临大敌地询问,“可有不适?” 在他臂弯中,少女摇头的弧度明显,清脆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绑我的幕后之人……是周停(大皇子)吧?” 听到这个名字,周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点了点头,眼神狠厉,眼神坚定地望着知微,冷冷道:“我会杀了他。” 听到少年的承诺,知微只有一瞬间的感动,马上便恢复了理智。 让大皇子死容易,只不过到时候京城肯定会乱,到时候皇帝肯定会疑心重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于他们的计划不利。 知微不能让周谨为了帮他报仇而扰乱他们的谋划。 但是从少年承诺的这一刻开始,知微心中生来便对他这一世的隔阂瞬间消失。 耳边响起的是少年在自己用皇帝与他对比之时的回答。 “他是他,我是我。” 再抬眼,潋滟杏眼中再没有了极力掩盖的排斥与讨厌。 敏锐的少年眼神一凝,仿佛发现了什么。 这时,便听到知微古灵精怪地开口道:“那倒是不用。” 只有一双灵动地眼睛露在外面的少女,对着少年轻轻招招手,脸色冷硬的少年瞬间柔和下来,乖顺地低下身子将耳朵凑近女孩。 “……” 气息扑在耳边,周谨只觉得耳朵很痒,却又不舍得离开,还得保证自己不分心,认真的将女孩的话记下来。 再直起身,少年的耳根已经通红,但从他那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脸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样如何?” 知微期待地等待着周谨对自己计划的评价,秋水般的眼眸犹如闪亮的星光一般熠熠。 垂下的宽大衣袖中,无意识摩挲着食指的少年,听到声音回过神来。 “非常好。” 少年眼中精光闪过。 夜半,熟睡的大皇子再清醒过来便发现自己被丢进了南风馆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了屁股。 没想到刚安全回府便收到了知微被救,自己暗地苦心经营多年的妓院被查封的消息,一时间赔了夫人又折兵,令人懊悔不已。 接着,心腹又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跑了进来,禀报了有人上书弹劾他留恋南风馆的消息。 一个气血涌上头,大皇子便被气晕了过去。 第114章 小迷弟 看似风平浪静的京城,实则暗流涌动。 周谨时不时地来访,阖府上下已经能淡然处之,甚至下人们遇见也能脸色不变的自然行礼,再也没有开始的激动。 如往常一般,午后闲暇,知微便一边品茗(说是喝茶,其实旁边一大堆糕点零嘴),一边练字。 这种半点不刻苦的练字方式,还被郑枭说过她这是骄奢淫逸,然后他被郑渊明罚了每日多半个时辰的练字时间,至此之后,年少的弟弟每日都对姐姐未来的夫君趋之若鹜,恨不得周谨明天就将他姐娶回家,这样国公府便是他的天下了。 郑枭想着想着便笑出来声。 这不,一听到小厮来报,自己未来姐夫来访,他便三下五除二地做完今日夫子布置的剩下的学业,紧赶慢赶地跑去周谨面前献殷勤。 要说他很喜欢周谨,那也没有,不过这个六岁便机灵古怪的小童,确实十分佩服周谨。 从小他便从外祖那里听过周谨的艰难成长历程,后来又发现他博学多才,每每自己学业上有什么困惑,无论是武是文,周谨总能一眼道出,在自己眼中困难的问题,经他指点,不过以后便能豁然开朗,最重要的是,他总能举一反三,举手之间便能教会自己许多。 所以这个长年累月生活在父母、姐姐的‘淫威’之中的小童,每每周谨过来,都喜欢粘着他。 穿过缦回长廊,映入眼帘的便是会客的大厅,礼部侍郎正在开口说什么,大家的脸上满是满意,显然已经商议的差不多了。 大家客气的互相道别,郑渊明亲自领着人送出了大门,几位大人的身影逐渐远处,就在周谨要开口道别时,一个熟悉的小童冒出头来,抓住了他的衣角。 “太子哥哥,今日夫子讲的,我有些地方不能理解,你能给我讲讲吗?” 小童幼嫩的嗓音从腿边传来。 郑渊明一听到四书五经便头大,看到周谨这么个‘大冤种’被儿子逮到,便不怀好意地笑着开口说道:“殿下学识渊博,既然如此,老臣的儿子便托付给你了。” 话音刚落,还未等周谨开口,郑渊明便火烧屁股似的跑了,瞬间看不到人影。 奶声奶气却要故作成熟的声音感叹道:“好快的速度!” “你的父亲是大沂最骁勇善战的将军,自然武艺超群,他是你学习的榜样。” 周谨沉稳地话语传来,却没有令平日里父母教育两句便怨声道载地喊着父母偏心姐姐的小童不悦,反而引得他煞有其事地用力点了点头,举起手来给自己鼓劲。 “太子哥哥说的对,我一定会好好向父亲学习的。” 周谨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小童与知微年幼时有六七分相似的脸,露出来一丝笑意。 “太子哥哥走吧!我们去找姐姐玩。” 少年狐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明晃晃的冷意,“你不是说有学问上不懂的地方吗?” 郑枭只觉得背后一紧,连忙弥补道:“是的,但是方才一瞬间便想通了。好久没见过姐姐了,你便陪我一块去吧!” 小童明显前后不一的话语令少年双眼一眯,眼中透出极具压迫感的凌厉。 郑枭诡异的察觉不对,正要开口为自己再辩解一下,便见周谨的脸色放缓,对着他点了点头。 这是同意了? 小童心中困惑很多,到底没敢问出口,战战兢兢地拉着他去找家姐。 第115章 字帖 “姐姐,你在作甚?我与太子哥哥来看你了!” 人未至,声先到,活泼开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周谨?他来作甚? 知微停下手中的笔,便看到还没周谨大腿高的弟弟,拉着人家的衣角,硬生生地将他拖了进来。 “郑枭!君子与人恭而有礼,你这是在作甚?” 小童看着姐姐严肃的神色,笑意盈盈的脸瞬间塌了下去。 “姐姐……” 委屈的小孩在姐姐的斥责下,可怜兮兮地放开了拉着周谨衣服地手。 好大一股绿茶的味道。 “何必如此苛责。” 突然,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墨黑的眼睛望了过来,温柔的神色好似要为小童说情一般。 郑枭的小脸上肉眼可见的得逞刺目,过于幼嫩的演技令他看起来皮笑肉不笑,要笑不笑的样子。 知微都快被气笑了,眼神一凝,半点没有掩盖地怒视着周谨。 周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低下头对郑枭说:“你姐姐说的没错,虽然你只有六岁,但也要恭近于礼,才能远耻辱也。可知晓了?” 少年的语速明显比往常快了一些。 小童愣愣地点了点头,眼里好似含着泪水,要哭不哭地哽咽道:“啊枭知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应该和你姐姐说。” “姐姐,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这么无礼了。” 知微环抱着肩膀,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互相配合来忽悠自己,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不耐烦地咬牙挥着手道:“行了,知错了就行。” “那姐姐与太子哥哥聊,我先回去做功课了。” 小童‘柔柔弱弱’地离开,一走出门外,脸上的怯弱立马收起,露出了得逞的笑意,一收一放十分自如,看呆了旁边的小厮。 她站了起来问道:“说吧,他带你来作甚?这小子又想搞什么?” 因为先前早已捅破窗户纸,知微没有行礼,也懒得行礼,反正自己的真面目周谨早就知道了。 出人意料的是,少年根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知微疑惑的眼神随着少年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的字帖上。 “有何不妥?” “你喜欢这个字体?” 两个人同时出声,相视一笑。 知微先开口回答道:“是啊!之前在外公书房中无意发现。” “此人之字游龙走蛇,笔势矫健多姿,生动而有气势。”少女像是在介绍宝藏一般,眼中充满了光芒,接着却有些丧气地继续道:“可惜此人不出字帖,外公又死活不告诉我他是谁,我可喜欢他的字了。” “我可喜欢他……” 少年自动过滤了后面几个字,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小未婚妻对自己表白了,这下子不止耳根子红透了,连平日里侃然正色的严肃脸上都抹上了红霞一般。 “怎么了?你很热吗?” 知微看着少年莫名红了脸,好似很热一般,拿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果然温度高了许多。 好久才反应过来的少年,连连后退,看得知微一茫然。 “不,不热。你喜欢下次我帮你找。” 知微想了一下才知道他是在说字帖,心中忍不住腹诽他的反应简直慢得愁人,却不知自己无意中撩人的举止。 第116章 大皇子又吐血了 刚在朝堂上冒头的大皇子就在自己的作死之下,被周谨打压的奄奄一息。 就连皇帝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谁也不知道他那天看到自己桌案上参自己大儿子流连南风馆时是个什么表情。 本来皇帝就对这个自己酒后与血脉低微的宫人生出的孩子十分不喜,现在更是有些厌恶。 一夜之间,大皇子有断袖之癖的消息传遍京城,不知何时编排出的一个个故事都说的有鼻子有眼,都是风花雪月的大皇子龙阳之恋的故事。 从前那些被大皇子勾着的那些贵女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对他的骗人的行径恶心的不行,甚至有的女孩被打击的都想断情绝爱,说什么也不愿意参加接下来的为余下皇子择妃的牡丹宴。 其中有个前些日子才从塞外随父亲回来参加皇帝寿宴的将门虎女最是不一般,可能是因为塞外的民风一贯彪悍,她直接领着一帮护卫打上门去。 这下子,大皇子是面子里子都丢了,他做的那些事堪称是风流渣滓,皇帝直接禁了他半年足,罚了他三年俸禄。 本来母家就低微,好不容易盘起来的青楼又被查封,平日里勾引姑娘送都是贵重礼物,本来这些日子手中就有些拮据,这下子真是人财两空。 “快!去引导变换流言,掩盖这些于本殿下不利的蜚语。” 下人嗫喏地开口,“殿下,咱们春华楼等传达消息的触手都被斩断了,这下手上估计没有人手了。” 大皇子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殿下……” 身边的太监赶忙冲过去查看大皇子的情况,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 大皇子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现场的画面极其惨烈,大皇子不养个十天半个月估计是好不利索。 四月牡丹初绽,京城无婚约的未婚闺秀都齐聚一堂。 自从贵妃被剥夺封号,降了位分,幽静宫中之后,四妃之中唯一前段时间刚刚诞下十皇子的贤妃,一时间掌管宫闱,风头无两,自然也是由她来主办此次明为牡丹宴,实为皇子选妃的宴会。 谁料因为大皇子的事情,许多贵女都以身体抱恙推脱。 贤妃也是个聪明人,对那个位子不感兴趣,只希望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未来做个闲散富贵的王爷就行了。 所以,她对于贵女们的缺席,也很是无所谓,反正于她无弊无利。 最终,牡丹宴也是草草结束,都没有选出人选。其实也是贤妃怕自己选得两头都不满意,到时候里外不是,干脆便直接躺平,任由皇帝抉择。。 最后还是由皇帝定夺,赐婚的贵女们都是一些名声上好听的书香士族,父亲宗族实则的官位都没有什么实权。 出乎意料的是三皇子的妃子,是丞相亲自请见陛下,为女儿求得的婚姻。 因为腿瘸终生与帝位无缘的皇子,与权势滔天的丞相家的结合,皇帝倒是乐见其成,甚至觉得心头的一大隐患没了。 只有大皇子醒来之后,听闻之前费尽心思、耗费钱财魅惑的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家的贵女们,竟然都没有一个选择自己,一个个对自己更是避之不及,连送去的信件都不肯看一眼,甚至以外的礼物都被退了回来,令自己属下回来口头传达恩断义绝的信生怕留下字迹,被自己利用。 自己是那种人吗? 不知道之前的那些信放哪里去了?赶紧找找。 而后他得知,最后被赐婚给自己的只是一个清贵家族的普通女子,甚至听说她还不愿意嫁给自己,在家里面闹着要青灯古佛常伴余生,甚至要白绫悬挂自尽。 一时间,消息传出,本来便模模糊糊的传言就令京城震惊,这下子真的沸腾起来,上至显贵世家,下至平头百姓,明里暗里都在流传着自己莫须有的癖好。 大皇子一口血喷了出来。 立马又噶了过去。 大皇子元气大伤,这下没有半年估计是好不了了。 …… 收到周谨的来信,看到大皇子的惨状,知微差点没有笑个半死。 万万没想到,看起来隐藏最深,城府颇深的大皇子竟然这么容易便被流言打倒。 如今最强有力的两个皇子对手都倒下了,下一个目标便是皇帝。 待到周谨登上那个位子,那便可以让仇人死的明明白白,受世人唾弃。 还未等周谨确立好具体的计划,前线战事再起的消息便入京来了。 刚在朝堂上崭露头角,都还未与皇帝正式对上的周谨,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请战。 皇帝年轻时好不容易才拿下这个皇位,除了感情和对待儿女的事情之上是凉薄一些,但是对待朝堂之上的事,也能够称得上是励精图治。 但是不知道近些年来是年纪大了,犯糊涂了,还是怎么了。愈发沉迷于享乐,一天天的还疑神疑鬼,怕谁觊觎皇位。 上行下效,自然底下的官员也渐渐变成了这一派系。 官位买卖,贪腐之风盛行,水污了,底下的鱼也黑了,再有清正廉洁的官员就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受到圈子的排挤,一个个郁郁不得志。 官二代们更是纨绔子弟,只图享乐之事,青年才俊就像异类一般,少之又少。 也许远离京城的地方情况会好一些,也可能会更不堪入目一些。 而原本耳目通达的皇帝,却日渐沉迷于朝臣们营造出来的盛世假象之中,被遮掩了双目、盖住了双耳,真的认为自己是千古明君,统治下的王朝是太平盛世、万邦来朝。 这不,弊端就出现了,隔壁的国家就来找茬了。 这一下突然的开仗能不能唤醒美梦之中的皇帝,知微是不知道,但是肯定会令百姓受流离失所、缺衣少食之苦。 唉,天下兴亡,百姓皆苦。 第117章 惠香程默 收到周谨要去前线增援的消息时,知微既觉得意料之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无可否认,周谨是个真君子。 他不愿看百姓受苦,不想借助这场随时可能夺取数万人性命的战争令皇帝得到报应。 “唉!” 知微长长的喟叹了一声,如今的周谨她看得很顺眼,不太想他这么早死,还是祝他别死在战场上了。 皎洁的月光下,披着外衣的少女撑着脸坐在窗下,满脸忧愁。 比月亮更皎皎的是她那仙姿玉貌的容颜,一颦一叹间,像活过来的水墨丹青,充满了不真实的飘飘仙气,柔顺的长发披在身后,偶尔有不听话的鬓边发丝随风飘舞,月光打在她的身上是那般的温柔,霞裙月帔、般般入画。 少年在暗处愣愣地看着眼前皎若秋月的姑娘,心中思绪翻腾。 不知待了多久,直到知微关上了窗户,准备歇息了,他才从暗处走了出来,迟迟地敲开了窗户。 “你来做什么?快进来!” 少女做贼似地看了看四周,连忙让他翻窗进来。 不是她不相信周谨的武艺,只怪郑渊明自从她被赐婚后天天像防贼一般,派了好多人巡逻。 这不,又一队侍卫过去了,还向她行了个标准的礼。 知微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那么黑,对面能不能看得见。而后,立马“啪”的一声,无情地关上了窗户。 少年好笑地看着知微的动作,唇边的笑容漾开,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柔和。 知微看傻子一般地看着他,好奇问道:“你笑什么?” 周谨没有回答,只是收起笑意,从怀中拿出一本崭新的书籍递给她。 知微狐疑地翻开,随意地扫过几眼,立刻扬起了灿烂又热情的笑容。 “你从何处得来的这么完整的字帖啊?”少女开心的又翻了翻,继而感叹道:“看起来就跟连夜写出来的一般。” 知微话语无意识地脱口而出,立刻脸色一变。 少年脸上笑意一僵,果然对上了女孩质疑的眼神,无奈一笑,“你还真是敏锐啊!” 知微笑意一凝,声音硬邦邦的,“还真是你的字啊?” 少年无声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记忆中外公诡异的笑,和看起来是用书信拼凑起来的字帖,还有周谨看到字帖的眼神……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知微尴尬用书挡住了脸。 (つд?) 真乃社死名场面。 谁会喜欢死对头的字,还偷偷练人家的字,还在人家面前大加夸耀,甚至直白地说喜欢人家的字。 知微现在只想回去打死几年前的自己,看上谁的字不好!非要看上周谨的! 还有许老太傅那个坑外孙女的,知微突然不想当孝顺的人了。 笑意从少年的喉咙中倾泻而出,可以听出,他有在努力憋笑,但是……没有成功。 “不许笑!” 崭新的字帖被拿了下来,小女咬牙切齿,气鼓鼓的脸色十分明显。 “好,哈哈哈哈……我不笑。” 知微:……无语。 “说吧,你到底干嘛来的?” 周谨正色道:“我要上战场了,你一切珍重,程默我留下来了,你有事找他。” “正好,程叔叔和惠香姐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好,定在我开拔之前吧!具体事宜由你安排。” 知微盘算了一下日子,应了下来,“虽然有些仓促,但是我会尽力而为的。” 少年突然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知微耿直地反问道:“我要说什么?”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祝你一帆风顺?平安归来?横扫千军?凯旋归来?”看着周谨愈发不满意的脸色,知微绞尽脑汁,都快词穷了,便随意说了句,“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等你。” 谁料,少年突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温柔而又坚定地应了声,“好。” 知微真是无语极了,十分怀疑他是故意来戏弄自己的,故意让自己说到口干才放过自己。 周谨定定地再看自己一眼,便翻出窗外,又小心地关上窗户,一点风也漏不进来。 知微看到人终于离去,绷不住地捂着脸在床上打滚。 “好丢人!好丢人!” 烛光摇曳,少女将脸埋在绵软的被子里,十分搞怪可笑。 …… 程默与惠香的婚礼办得低调又不失贵重,连远在兴安的许家都送来了贺礼,只不过晚了好几天才到。 二人早就已经没有父母,便只拜了天地。 知微看着剃掉拉碴大胡子,感觉年轻了十几岁的青年程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婚礼之前的那个夜晚,知微便将身契还给了惠香。 只不过她不愿意收,还说想要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然她就退婚,不成婚了。 知微说她即使成婚了,没有卖身契了也一样可以留在自己身边。 好说歹说,好言相劝,才将惠香这个程默知道了可能会连夜暗杀掉她的念头按了下去。 看着惠香端庄喜气的精美婚服,知微感叹着,“好美的裙子啊!” “我们成婚之时,会有更华美庄严的婚服。” 知微听到这‘煞风景’的发言,狠狠地翻了个白眼,默默离周谨远一点。 少年不知道她为何心情不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 知微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要作甚,也不是她不想让他跟着了,只不过她再跟便要跟进女眷们陪着新娘子在房中说笑的地方去了。 都是女子,周谨进去算怎么回事。 周谨抬眼看了一下,反应过来,心底窘迫,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平静地开口道:“开拔之日,你会来送我吗?” “不要。” 知微十分果决地拒绝了,她才不想起个大早,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可是,如果上战场,未婚妻子都会来送行的,这是民俗。” 少年念念有词地举例,其实满口胡诌。 知微一个头两个大,半点不想听他喋喋不休的道理,挥着敷衍地说着,“好,送送送。” 听到女孩答应下来,他露出了个真切的笑容,又看到她迫不及待远离自己的身影,少年的笑容之中又带了些许落寞。 “殿下,走!喝酒!” 忽然一个浑身酒气的魁梧之人,搭上了他的肩膀,定睛一看,果然是酒气熏人的新郎官。 少年眉头一挑,微微一笑,颇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好啊!” 就是不知道,新婚之夜,一个醉醺醺的新郎会不会被新娘敢去柴房睡了。 第118章 送别(一) 银色的盔甲在阳光之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是冰冷的外甲,亦是坚硬的守护者。 锋利的长矛顶部尖利的反光,一声声宣誓如雷贯耳。 皇帝形式化地讲了几句,便大喊了一句,“开拔!” 大军便秩序井然的直接开拔。 时不时有家属在一旁哭着送别,这次领兵的大将深深地抱住了妻子和孩子,久久不舍离去。 “将军,时辰到了。” 不解风情的单身汉部下冒出头来,魁梧的将军默默白了他一眼,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家人。 军队有序地前行着,盔甲碰撞的声音响起,雄浑的震撼人心。 高马之上,明明是面无表情的少年,却硬生生地让这个喜提新子的中年将军看出来落寞。 “殿下,您的未婚妻没有来送你吗?” 将军都来不及阻止,没眼色的单身汉直戳戳地扎进少年的心。 少年肉眼可见地愣怔了一会,才平易近人地开口道:“战场之上,没有皇子,我现在只是个身先士卒的副将。” 见过太多仗着家世无所顾忌,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纨绔子弟的将军欣慰地开口,“哈哈哈,好男儿志在四方,副将豪气。” “将军谬赞了。” 少年谦逊地微笑着。 见二人都没有理自己的副将还想开口讲些什么,被将军狠踹了一脚马屁股,马一惊,便跑得远远的,几乎快追上领队的将士。 将军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开口讲起来战场上的事情,试图调解少年低落的情绪。 见少年心无旁骛地融入自己的讲解之中,聚精会神的不断汲取经验,将军也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掏出家底,好好教导这个十分合眼缘的年轻人。 一时间二人也忘记了尊卑之序,将军一口一个“小谨”叫了起来。 因为大部分都是带甲徒兵,所以即使是全速前进,队伍行进的速度也不算太快。 等到出了京城,他们还要与几个行省抽调的兵力汇总,一同支援前线。 幸好皇帝还不算太糊涂,此次总领全军的将士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就说这位将军,就是纯纯依靠军功爬上这个位置的武将世家,自小熟读兵书,深谙兵法。 所以周谨也放下了心来,努力跟在他身边学习着从前只在纸上见过的一切。 队伍经过的这段路绿树成荫,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阴凉了不少。 二人渐入佳境的探讨着,一个觉得自己如获至宝,一个贪婪地汲取着自己所没有的实战经验。 直到一道熟悉的,一听就觉得手痒想打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将军……” 本来以为这个太子只是来混个军功,却惊喜地发现他博学多才、饱读兵书,而且还是个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好少年的将军孜孜不倦地与他探讨着兵法。 这时却又听见了自己没有眼色部下的声音。 将军:……就很烦。 络腮胡之上的炯炯有神的浓眉大眼瞪了起来,威胁道:“你最好有事。” 单身汉部下在春风中莫名萧瑟了一下,嘴巴张张合合,差点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 “将军,副将的未婚妻在前头凉亭里为她送别。” 部下的声音刚落下,将军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刮起,少年与马的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部下目瞪口呆,感叹着,“好大一匹马呢?” 将军委婉地开口道:“好骑术……” 第119章 送别(二) 少年不畏岁月长,见得红花望春风。 少年跳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了陪着刚娶到不久的媳妇儿守在一旁的程默,便快步走进了凉亭。 行走之间,清晰的铠甲碰撞声映入耳中,少年少见的明显有些乱的气息愈发靠近。 “你真的来了?” 行走而来的挺拔少年披着银光闪烁的铁甲,行走之间气宇轩昂、健似骄阳,活脱脱的一个气质沉稳的少年将军。 原本严肃内敛的剑眉星目,却在见到自己之时瞬间舒朗开来,璀璨的星目亮的惊人。 知微听着他语气中蕴含的惊喜,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不守约的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你……” “你……” “你先说。” “你先说吧。” 空气像是凝住了一般,莫名的默契让知微觉得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奇怪的黏腻。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一切小心。京中之事你放心,我会照料好的,若是实在抉择不了,再传书与你,或者,你找个心腹来负责?” 最后,知微还是受不了这个奇怪的氛围,先开口了。 周谨看着眉目如画的少女,满脸郑重的关心担忧自己,心中一片发软。 “可以抱一下吗?” “哈?” 知微还未从周谨跳跃性的话题之中反应过来,瞬间被一个坚硬的怀抱小心地拥入怀里。 算了,抱都抱了。 知微任由他矮下身将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甚至还轻轻地揉了两把。 别说,手感还真不错。 唉,这孩子也是可怜,这辈子小小年纪就没有母亲,父亲还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战场也没见那个狗皇帝关心过他的生死。 知微觉得这孩子可能是将自己当成母亲了,瞬间她便带入了角色,柔声道:“放心去吧,为……(娘,呸)我会在家中等你凯旋归来。” 少年听到这话,跟打了鸡血一般,笑容灿烂,重重地点了点头,朗声道:“嗯,你安心等我回来,待我凯旋而归,我便回来娶你。” 说完,他看起来还很是欢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听到他的话,知微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愣在了原地,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 “???”谁要嫁给他了? “唔?他什么意思?” 她莫名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总觉得哪里特别不对。 不对,不是说好了当娘一样,怎么变成当媳妇了。 凉亭外的新婚夫妻,看着凉亭内那对未婚夫妻‘甜蜜’(?)、‘融洽’(?)的样子,相视一笑,笑容之中是满满的爱意。 不再是单身汉的程默正色道:“殿下,一切小心。” 周谨接过缰绳,点了点头语气柔和道:“你也是,守好家里。” 程默坚定地点头应着,“您放心。” 少年对着惠香点了点头,再回首深深地望了一眼凉亭之中目送(?发愣)他的姑娘,离开之时,嘴角的笑意漾开,眼底的温柔好似能溺死人。 单身汉部下震惊地看着少年的前后变化,唯有将军摸了摸络腮胡,一脸了然之色。 第120章 国恨 周谨知道战争的惨烈,来之前也做好了心理建设,却不知道现实竟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百倍。 血淋淋的画面直直撞进眼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再也不是简单的形容词,而是切切实实呈现在他面前的黏稠的血红色。 凝固的血液在将士们失去生命的僵直躯体上,或敌人或战友的尸体堆叠成山、触目惊心。 在沉稳的少年一时间都呆在了原处。 直到迎面而来的刺刀在阳光下明晃晃刺眼,多年来条件反射地一个格挡、再砍,敌人便已经身首异处。 不远处一直关注着少年的反应,时刻准备出手的将军,满意地摸了摸胡须,心中更加看好周谨。 果然,青出于蓝、冰寒于水,这个后起之秀的身手和反应,以及能及时挑战好状态的强大心性,更甚自己当年呐。 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在少年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最后长成了参天大树,庇护自己的子民,让他们安居乐业,免于战争侵扰,发展自己的国家,繁荣强大,外敌再也不敢来犯。 “主帅,来犯的三百残部已经逃离,为何不追?”另一善战的副将抱拳出列,声音浑厚,“末将自前出战,势必拿下余寇,一拳将他们打怕!” “穷寇莫追。”将军望着眼前的沙盘,轻轻放下手中代表敌方的小旗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性格鲁莽的副将道:“勇啊!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打仗不能只用蛮力,不能只靠一腔孤勇,战术!战术!我让你看的兵书你都看哪里去了?” 魁梧的大汉副将,颇有些听到夫子训斥的学生模样,可怜兮兮地回道:“末将知晓了。” 周谨和一旁俨然已经习惯其他同僚,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知晓了?次次都是这般说的……” 将军小声地唧唧歪歪,好歹在新加入他们团队的年轻人(周谨)面前给糙汉副将留点面子,清了清嗓子,便开口分析局势。 “很显然,敌军此次派出来的先锋军只是为了刺探我军实力。” “所以说穷寇莫追,你个憨坨子。” 分析间,性情耿直的将军忍不住将手边的兵书丢到了一脸委屈小模样的糙汉身上,后者十分娴熟地接下来兵书,好似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打岔完后,将军却又迅速恢复了严肃,接着道:“如今,永城、同城、祭城已经被敌方拿下,咱们现在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夺回我国的城池,救回我国的……臣民。” 言语间,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将军的声音俨然带了些哽咽,在场的众人脸色亦皆不太好。 因为大家都知道,作为算不上一个国家的游牧民族部落,他们视大沂的百姓与牛羊畜生无异,往往入侵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扫荡及屠城,除了年轻可以生育的女性会被他们留下来,视为生育机器,往往受尽折辱,性情刚烈的女子大多直接选择自裁。 大家对救回百姓其实已经都不抱希望,只希望能够杀尽蛮夷,为他们的百姓们报仇雪恨。 少年的神色阴沉下去,第一次感受到国恨。 第121章 杀蛮夷 “第二件事,杀尽蛮夷,令他族再也不敢踏足我大沂境内。” 将军浑厚中弥漫着浓浓血性的声音响彻云霄,令大家的心中热血沸腾。 众人不由自主地齐声喊道:“杀尽蛮夷!杀尽蛮夷!” 大沂境内,他族禁行。 少年脸上满是坚定,手指紧曲,他的声音在其中赫然响亮。 男儿的血性在这间帐篷中传响着的宣誓中一览无余。 无尽的血色没有夺去少年的初心,倒下的战友没有阻止前行的步伐。 无谓前行的少年在一次又一次的杀机之中磨炼的愈发锋利,如果说他之前是一把未曾出鞘的钝刀,那么他现在就是一把磨砺的锋利到反光的利刃,一鸣惊人。 将军看着太子殿下像一把时刻准备着出鞘取敌人性命的利刃,浑身的气势如虹,抬眼间杀机尽显,他笑容愈发灿烂。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少年很好地适应了瞬息万变的战场,甚至还能提出很多具有建设性意义的谋略,几场胜利躲过城池的战争中都有他的影子。 无论是战场之上,还是战场后方,他,都做的非常好。 未来的帝王如果能有这样的心性,这样的谋略,这样的体察民生之心,那很好,好的不能再好。 这位一向中立的将军,第一次有了选择追随主上的想法。 看着坐在月下,认真看着手中书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的少年,将军嫌弃地撇了撇嘴,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又是他未婚妻寄来的信。 真想见识一下这位未来太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拿捏了这个天天板着个脸的‘老夫子’。 将军嫌弃地回到帐中,掏出自己的家书,将这封上个月寄来,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家书,再次细细读了起来。 “不就是家书吗?谁没有似的。”将军嘟嘟囔囔着小声说着,突然又哀嚎道:“媳妇啊!这个月的信怎么还没来啊!” 轮值的,没眼色的,言语刺人的,单身汉部下,默默离开中帐三步远。 “果然婚姻是智者的坟墓,瞧瞧咱们英明神武的将军,都快要疯魔了。” 旁边有媳妇的同僚听到单身汉的同僚的发言,不屑地转过头去,心想着这个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倒霉蛋,怎么能这么蠢。 唉,媳妇啊!我这个的家书也没到呢! 单身汉见有媳妇的同僚不是很想理自己的样子,默默摸了摸怀中的银锭子,心中却不像嘴巴一样硬。 嘿嘿,钱凑的快差不多了,马上我也能娶到媳妇了。 我倒是要瞧瞧,老婆孩子热炕头,到底有多么快乐。 郎朗的月光之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 “殿下,岭南的刘小姐去京城了。” 熟悉的称呼,俨然是跟来战场的暗卫。 周谨不解,为何这个莫名的人要跟自己通报,开口问道:“她是谁啊?” “就是那个岭南巡抚大人的那个自诩救了殿下的,那个追了殿下好几年的女子。” 暗卫说起那人的事迹亦有些抓马,默默开口回复。 “是她?” 第122章 自己人 “知微,你为何不陪我去赏荷吗?去吧,去吧,我好想你陪我去,国公夫人都同意了你为何不去呀?你就陪我去嘛!” 娇俏的少女没了在其他人眼里的气派高贵,此时就像一个普通的闺阁密友,抱着自己好姐妹的胳膊使劲摇晃着撒娇。 皎皎如月的少女,绷着一张白皙光滑有些幼态的小脸,不动如山地轻轻嘬了一口凉茶,没有丝毫被顺和动摇的样子。 “不去。” 只听见她轻启红唇,冷漠的态度让顺和倍受打击。 “呜呜呜,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与那些‘如狼似虎’寻找未来夫婿的‘魑魅魍魉’(贵女)们待着吗?” 顺和做以手捧心状,配上那软糯的小脸,看起来还真有些可怜,前提是她不开口的话。 “郑知微!你无情!你无义!你抛弃闺蜜!你美人心美人肺!”顺和十分自然地瘫坐在地上,继续哀嚎道:“哎呦喂!你们说说,我怎么就摊上个这样的女子……” 旁边的侍女都是心腹,一个个都八面不动、若无其事,俨然是已经看惯了顺和郡主在知微面前解放天性的样子。 就是……实在是太过于夸张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知微是一个抛妻弃子、狼心狗肺的男人。 知微漫不经心地嘬了口茶,默默地看着惠香上前扶起了顺和,劝道:“郡主,您误会了,我们小姐不是不想陪您去,只是前些日子泛舟游水,她差点便落进湖中,就有些怕水。” 知微知晓惠香指的是当初,她与周谨泛湖,被绑架一事。 但是她不想去其实另有其他原因,但是惠香都如此以为了,且为她开口了,她就不欲节外生枝。 “啊?” 娇俏的顺和被这消息震得发愣时,知微已经沉稳地开口了,“以后少让郡主看些话本子。” “是。” 见自己的侍女不自觉便福身应下了她的话,那一刻,顺和莫名得觉得她的闺中密友,神似她威严深重的大长公主母亲。 其实她的侍女也是莫名得被知微的气势一震,反应过来才发现这也不是她们的主子啊!万一郡主见她们这般听别人的话不高兴怎么办?就算是闺中密友,这种事情,正常人心中到底会有些隔阂。 “哇!知微,你真是美呆了!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好想把你娶回家供着。”顺和一个虎扑便像树懒一样抱住了知微,接着又可惜道:“太可惜了,令太子哥哥捷足先登了。要我说,你还能再相看相看,太子哥哥也不一定是最好的……” 顺和的侍女悄悄长舒了一口气,差点便忘了郡主的神奇性子。 娇俏的郡主只觉得背后一凉,躲过知微推拒着自己要去贴着她的脸的手,转头望去,只见到一个身高近七尺的侍女眼神冰凉的看着自己。 “我的老天爷,知微!你什么时候藏了个这般高的侍女,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顺和惊奇地凑近巧儿,左看看右看看,耐不住好奇地向巧儿询问道:“你是如何长这般高的?我也想长高,可惜天天喝牛乳都没有用。” 巧儿看着自己低头便能看见头顶发旋的郡主,眼神冰凉。 刚才就是她,离间主上与主母。 “巧儿,是自己人。” 第123章 莫名拜帖 转眼,酷暑的夏季便来到了,京城的贵人们都用上了冰盆、吃上了冰碗。 借由支援前线而提高赋税的理由,将收来的钱都投入到自己死后的占地巨大的豪华皇陵的皇帝,自然是衣食无忧,冰块供应不竭的享乐第一人。 而,被繁重的赋税压的喘不过气来的百姓,在炎炎夏日、酷暑难耐之中,愁眉苦脸的灌溉着粮食,只期望待到秋日,粮食能够大丰收,好给自家余留一些。 脸上沟壑皱纹黝黑的老庄稼汉,小心地将水瓢探入几乎要见底的水沟之中,天上的日头毒得令人发蒙,老汉脚下的泥土已经有开裂之势,更别提身后奄奄的缺水庄稼。 天大旱,恐怕,要乱了。 “巧儿,快,纸笔。” 知微忙叫着自从惠香出嫁之后,便不能常伴自己身边,而周谨十分‘巧合’的有多余的人手,便给她派过来的,据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巧儿。 在这酷热的炎炎时节,在前线战场的周谨只会更加难挨。 将士曝尸荒野,若未及时焚尸,疫病易生,恐怕事情就难办了。 所以,除了不易变质的粮食外,草药也要备齐。 这个武装完备、严防死守的车队,甩开不知被过了几手,只剩下些潦草临近变质的掺着砂硕的下品粮食的朝廷车队,朝着边塞的目标一往无前。 “……我会成为你在京城的眼睛,令你无后顾之忧。” 月光下,少女看完手中的回信,喃喃自语,语气中的坚韧却不容置疑。 通篇的信件看下来,都是他杀了多少敌军,俘虏了多少蛮夷,如何帮着将军夺回了什么什么城池,与同僚们参加庆功宴,甚至连那个将军部下酒后哭喊着自己也想娶媳妇的笑话都写进来了,却丝毫没有提到他是否有受伤,有不适。 少年豁然的心性令知微佩服不已,心底的芥蒂一点点慢慢消散。 “小姐,有拜帖。” 巧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知微应了一声,从她稳健的手中接过拜帖,心中却有些好奇。 作为贴身丫鬟,巧儿一向清楚自己除了顺和郡主的拜帖,其他一向直接婉拒,这封拜帖是有什么奇特之处?令巧儿呈了上来? 秀气纤长的白皙手指,翻开了拜帖。 “岭南巡抚之女?她拜访我作甚?还有,就算是巡抚,无故也不能随意回京吧?她的女儿倒是挺特立独行,父亲都还没回来,自己便敢独自一人回来。” “我倒是很好奇,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少女清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 巧儿直白地张口问道:“小姐是要应下?” “谁说的?” 少女的脸上一脸讶异。 四肢发达,头脑……没有四肢发达,习惯性将主上的命令执行彻底的巧儿,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刚刚小姐不是说想看看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 “巧儿,我说了,我只是好奇,不一定必须得知道。” 知微好笑又有些无奈地望着眼前一根筋的下属,心中暗叹是不是有得必有失,瞧着武功练多了,人都不聪明了。 “巧儿不懂。” 身高直逼郑国公的丫鬟一脸茫然地低垂着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没有怪你,你让他们婉拒了,我不想去。” 正值多事之秋,知微不想轻易冒险。 “是。” 身高近七尺的丫鬟乖巧应下的样子,无论知微看过多少遍,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莫名有些违和感。 第124章 巡抚之女 “拒了?不就是太子的未婚妻吗?她真觉得自己就是铁板钉钉上的太子妃了?谁给她的连忙拒本小姐的拜帖的!” 随着瓷器扫落在地,摔碎的声音,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自命不凡的岭南巡抚之女刘苏,自从前几年在岭南偶然见过一次周谨,一颗心便落在了他身上。 在得知自己父亲加入了周谨这个落魄皇子的阵营,她便自以为自家于周谨有大恩情,缠着父亲要让周谨娶自己为妃,还想方设法地寻找机会去偶遇周谨。 谁料,巡抚父亲却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满腔疼爱,反而告诫自己想都不要想,还说周谨城府极深,怕自己拿捏不住他,更重要的是,人家尽管再如何落魄,好歹也是个皇子,说不定还看不上自己。 这些话可把受尽宠爱,不知天高地厚,颇有些自命不凡的刘苏气惨了。 她一向心眼便不大,自认为美貌上乘,父亲又是岭南巡抚,配个落魄皇子绰绰有余。 却从来不想,自己父亲作为巡抚,为何会选择一个落魄的皇子站队,还对他唯命是从。 父亲说刘苏不行,她却觉得父亲不疼爱自己了,便更要成功给他看。 从此,她便到处寻求周谨的行程,更是大胆示爱,不惜毁坏自己的名声,尽管周谨令宋岩大材小用地与她沟通过几次,巡抚父亲更是苦口婆心地劝解,最后实在无法,只能将她圈在家中,令她像其他的大家闺秀一般,琴棋书画、陶冶情操。 刚开始,刘苏也逃过几次,后来闹得笑话大了,不仅在岭南贵族之间沦为笑料,连一些平头百姓都知道巡抚家的小姐是多么不知羞,攀附皇子。 一时间,不好的名声都牵连到了家中其他未出阁的小姐,这种情况刘苏不被赶去家庙青灯古佛一辈子就已经算是巡抚疼爱女儿的拳拳之心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巡抚十分后悔自己以前对女儿的过度溺爱,也便不再对这个叛逆不知事的女儿心软了,直接镇压在家里,反正孩儿多的是,作为一个父亲,他该做的都做了,她还是这般不知事,那便放弃了。 其实作为一个父亲,他十分尽责,知道女儿的想法,他还曾厚着脸皮问过周谨的意愿,但是被周谨十分郑重地拒绝了。 原本事情可能就这般过去了,谁料周谨刚回到京城不久便一步登天,成为了太子,还有个个未婚妻。 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岭南被禁足的刘苏的耳朵中,在她父母亲正在为她的婚事忧愁时,她已经逃到了京城。 后脚,巡抚赶忙让人去追,一则怕她遇见危险,二则怕她丢脸丢到京城去,到时冒犯了太子未婚妻,自己该如何自处。 此时此刻,看着发妻整天以泪洗面,跟着自己为这个顽劣不堪的女儿担心受怕,巡抚真的对这个只知道顾着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愿景,却不顾父母亲人的女儿失望透顶,恨不得回到她出生之时掐死他。 刘苏却不这么觉得,卷走家中钱财,带着自己的心腹,便悠哉悠哉,舒舒服服的赶往京城,也是运气好,走得又都是官道,没有碰上见财起意的匪徒。 她见周谨如今成为太子,便打算着前去会会太子妃,看看自己差在哪里。 最好是唤醒太子被太子妃迷惑的心,想起自己这个青梅竹马(自以为),废了她,娶自己为太子妃。 是的,她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周谨就应该对自己有情意,只不过因为巡抚父亲的棒打鸳鸯,所以两人无法在一起。 她却从未想过,自己从来没有与周谨独处过,甚至几年来说了寥寥数语,都是因为她在宴会上凑上去,人家出于礼貌,不得不开口说话,却也是找个借口赶紧避开,下一次更是一看到她便找人将她支远点,嫌弃不已。 巡抚怕她丢人的爱女之心,在她眼中却成了棒打鸳鸯,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配不上皇子。 但是,确实,她不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在外貌上虽然算得上岭南上乘,但放在京城,与大家也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在气质礼仪上也比不上这些深谙贵族世家的从小到大的熏陶。 她却看不上人家的娇小姐,觉得她们就知道装的温柔贤淑,学习管家御下之事,只会讨好夫君,一点主见都没有。 可她自己,明明什么都比不上这些贵族小姐,却自命不凡,只会嘴巴上酸人家几句,但实际上却是一样拿不出手。 “小姐,息怒啊!” 旁边的丫鬟看着刚刚收拾好的屋子,被自家小姐砸的不成样子,心中烦躁厌恶。 一路走来,钱财已经被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姐挥霍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和另一个小厮找到了京城的老宅,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 借口巡抚令他们护着小姐来京中为祖父尽孝的缘由,才从她大伯府上刚拿到的一笔银子,便被小姐又买了些昂贵却半点不实用的东西。 一路上总是受气的丫鬟,如今十分后悔告诉这个消息给她,撺掇着她上京城。 原本以前,小姐信誓旦旦的说法,太子真对她有意,自己到时候陪嫁进去,若是能侍寝太子,那也是一步登天了,不然成为太子府的奴婢,身份地位也是拔高了不少。 但如今听京城之中的太子与未婚妻感情甚好,十分登对,而且未来太子妃更是天姿国色,堪为京城第一美女,待太子从战场上回来,二人便要正式完婚。 丫鬟听到小厮打听到的消息,心中当即便咯噔一声。 想着把消息告诉小姐,她便能知难而退,回岭南去听从父母的安排嫁个普通读书人。 谁料小姐心比天高,竟然还向知微递了拜帖,果然拜帖被拒了,在家中一通发脾气。 丫鬟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刘苏大伯虽然不是高官,但也不是个傻子,自然会与老爷书信联系。 而且小姐出走这么多年,岭南也定会派人来。 若是被老爷知道,小姐来京城也有她的一份,那恐怕自己别说做陪嫁太子的梦了,可能马上性命不保。 想着,她便默默退下,找到那个表面上是小厮,暗地里其实是自己情郎的小厮,连夜偷了在刘苏手中的卖身契,把剩下的钱都卷走,头也不回地逃出了京城。 第125章 大型相亲活动? 待到第二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刘苏醒来,半天都唤没来丫鬟,一出门,发现院内空无一人。 连忙查看财物,发现钱财珠宝,甚至自己喜爱的发饰都被洗劫一空,跟遭了贼似的。 找了一圈府上,竟然只剩下那个原本看门的聋哑老头与自己。 刘苏面上闪过一丝愤恨,当机立断,直接住到了大伯府上去,毫不客气地要求大伯父去追回那两个私相授受的贱奴,要回自己的钱财,见他们皆打杀了! 他大伯父得到了小弟的讯息,得知了刘苏这些年做过的蠢事,再看这个闺阁小姐毫不忌讳地说什么要打杀下人,他的心中虽然对这个侄女隔阂得很。 但到底自己只是伯父,甚至前十几年来,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又不是亲生父亲,实在是无法管教,只能令妻子千万看紧她,待小弟的人过来将她带回岭南再说。 但千防万防,都没想到,还未等到小弟的人,这个侄女竟然会对自己的女儿下药,只是为了顶替了女儿的名额,去那大长公主牵头的诗会。 机关算尽,残害姐妹,却只是为了去个诗会,这种事情谁能想得到。 刘苏当着大家的面说,既然妹妹不能去,自己也想要去大长公主的宴会见识一下。 作为一个男性长辈,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夫人一向温和,也说不过伶牙俐齿、歪理邪说一堆的侄女,只能任她去了,没办法,最多只能令大女儿多看顾些,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坏了刘家苦心经营的清贵名声。 大女儿不情不愿地带上这个打秋风的堂妹出发,心中对自己嫡亲妹妹脸上突然起得红疹的事情十分担忧。 作为一个贵女,美貌也是能否嫁好的一个十分重要的优势,再说了,哪个云英未嫁的女孩不怕自己毁容的。 这病来得巧极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生了什么病,竟然只是脸上长了红疹,不像染什么病,更像是吃坏了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大女儿刘怡面色不太好的安静坐在马车一角沉思着,突然看见坐在自己对面嫌弃地打量着马车内部,衣着精致艳丽的女孩。 明明是小家碧玉、温柔似水的长相,她却硬要穿的娇俏艳丽,这也就罢了,妆发也是夸张富丽,画蛇添足,根本就不适合她。 看着对方从自己衣裙中顺走了京城最时兴,自己好不容易攒够钱买的最喜欢的一件蝶梦薄锦裙,还有那满头的都是自己与妹妹发匣子里的珍藏发饰,刘怡心中对着个明明打着自己家秋风,却嫌这嫌那的堂妹的厌恶愈发深厚。 特别是看着她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心中的怒意直冲天灵盖。 等会…… 得意?她为何笑得如此? 就好似她做成了什么事情? 难道说? 刘怡的心中警惕顿生,十分怀疑妹妹的急病…… 看来回去要好好提醒一下母亲了。 希望只是自己疑心太重,毕竟算得上是自家姐妹,若真是她为了个名额做出这种残害姐妹的无下限之事,那真的可谓是狼心狗肺、心狠手辣。 一路愁云惨淡、心事重重的刘怡,在下马车之前,强忍着厌恶和怀疑,挤出笑容,仔细交代了刘苏一些宴会上的注意事项,怕刘苏不小心冲撞了贵人,连累了刘家。 而刘苏却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还觉得刘怡是在炫耀自己经常参加这种高门大族、官宦世家的宴会,看不着自己。 刘苏看着刘怡那比自己温柔端庄的脸,暗暗捏紧手心,有点后悔只让她妹妹一个人毁了容,应该二人作陪才是,她可不希望任何人夺了自己的风头。 踏进富丽堂皇、独树一帜的花园,抬眼望去流觞曲水、静影沉璧,百草丰茂、百花竟放的瑰丽之境。 刘苏暗暗想着,等自己挤下那个武大粗的国公爷家的上不了台面的将门之女,未来成为了太子妃,这种泼天富贵自己还不是想要就要,挥手即来。 于是她耐下性子,随着刘怡坐在了已经排好的位置上,坐在了原本属于刘佳的位置。 她不仅半点没有愧疚,反而还嫌弃座位太靠近门口,内心腹诽着好心收留自己的大伯父的官位,心中对供她吃喝住行的大伯父一家很是不屑。 但她却半点没有想过,在这一个石子便能砸出个官的京城,能在权贵的宴会上露脸是多么不容易,更别说在大长公主这种天潢贵胄举办的宴会上了,都是贵族争破了头想来的。 甚至,她的巡抚父亲也是被外派的,而且去的还是偏僻炎寒的岭南。 作为没什么根基的读书人,他的大伯父却能扎根在京城,已经是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刘苏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已经觉得自己是太子妃了。 这场宴会,表面上是诗会,其实是几家夫人求着大长公主召开的相看宴会,就是为了京城未脱单的青年男女。 当然,其中,也有大长公主思虑一直未曾定下的独女,顺和郡主独树一帜的存在。 为此,顺和还被知微大大笑话了一通,只把她气得直跺脚。 然后……她便被顺和缠着陪她一起参加诗会。 也是顺和心性耿直纯粹,竟半点不怕知微分去自己的风头。 被她纠缠的没有办法,在问过母亲意见后,便也就随顺和去了,她也倒是很好奇,京城的大型相亲活动是什么样式的。 许温汝倒是十分满意一向早熟的女儿有一天也会有拥有说得上话的闺阁密友,心中的一些忧愁也没了踪影。 知微看着顺和与许温汝兴致勃勃搭配的,她们二人在诗会上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好几套要一一试的穿搭,无力地瘫在美人卧上。 ……合该你们才是母女吧! 第126章 诗会(一) 亭台楼阁、水榭华庭,少男少女们分坐于人造流水两旁,女客这边上杭薄纱悬垂遮掩,又以宽阔足以容纳下小舟的流水相隔,朦朦胧胧,只能大概看清对方的身影,真是衬极了今日本意所为之事的氛围。 来来往往的奴仆捧着清香的果酒与难得一见的珍馐来往走动,带起一阵熏香的清香。 流水之畔,完全感受不到夏日的炎热,在期间,只感觉清凉解暑,又能看见周围美景,使人心情愉悦,逍遥极了 凭栏看,虽然看不到对面的身姿,但是不少胆大的少年已经在栏杆上探出了头,贵女们就比较羞涩矜持,虽然对他们十分好奇,但也乖乖地坐在座位上,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最多也是也好友说几句悄悄话。 直到,男客那边的作诗吟对声音逐渐大声了起来,甚至有时能清晰传来,女客们才渐渐大了些胆子,偶尔也能让少年们听到对岸传来的娇笑声。 年轻男女之间,本就对不一样的性别有极大的好奇心,在这边朦胧的意境之中,热闹的声音愈发响亮,都试图凭借声音令对岸的人对自己的印像好些。 大长公主深谙一些不服管教的纨绔子弟的品性,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也把人请来了。 但是人人皆知,大长公主最是喜爱有才之人,之前更是有过资助许多有才华的寒门学子科考,为朝廷效力的美话。 她举办的宴会不拘来客的家世,无论贫富贵贱,只要你有才华都能来参加。 所以,无论王公贵族或寒门子弟,都已能够参加长公主举办的宴会为荣。 因此,此间不乏有品学优良的寒门子弟。 但是,他们要想来其实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此番来参加宴会的青年才俊,大部分都是一些奔赴京城,下半年准备科举下场的举人,大多早已经在之前的好几次诗会上打响了才子名声,才有机会收到大长公主的宴请。 他们也清楚,这次的诗会与往日有些出入,其实这场别开生面的诗会,也被人戏称说是提前定下的榜下捉婿。 不过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好多没落贵族,都紧盯着这些才华横溢,却缺少银钱支持的举人,都跃跃欲试地想要定一个下来,若举人真能一跃龙门,榜上有名,成为天子门生,那便是互惠互利的大好事。 这些书生也都不是傻子,毕竟大多不是京城土生土长之人,并非对京城人家知根知底,就怕结识了不好的亲家,一个弄巧成拙,反而祸及己身、殃及鱼池,若是因此坏了自己的仕途,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一个个都在外面的诗会上争相斗艳,以求一张大长公主宴会的入场券。 毕竟有权有势的大长公主牵头的宴会,来的岂会是一些不三不四的家族,就算是几个纨绔,也是有权有势的士族子弟。 更别说,若能得到长公主举办宴会的一张入场券,那可是一件极其彰显名声之事,无论是士族子弟,还是普通学子,谁又能不心动呢! 流觞曲水,以诗言志,少年人意气风华,挥斥方遒,倒是美极妙极。 大长公主如同以往一般,来到宴会上露下脸,行个主家之仪,牵头令男女席客人们来个混合的飞花令之类的吟诗作对的小游戏活跃一下气氛,进行些小比赛,令青年男女崭露头角,再奖励些东西,多给男女之间一些相处的机会。 自然,互相看对眼的男女在大长公主牵头的宴会上不在少数,故而大长公主的宴会在京城贵妇的心中都暗称为相看宴。 女子姝色无双,红唇烈焰,端庄贵气令人不敢直视,行走见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轻摆,精致的发髻上点缀着鎏金掐丝点翠花卉小簪,鬓盘插着的金累丝红宝石步摇微不可见地轻轻晃动。 通身贵气令满堂年轻宾客仿佛屏住了呼吸一般,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随着大长公主雍容华贵的贵气身影缓步走了进来,两个跟在她后面相宜得章的年轻身影也显现了出来。 只见她,一左一右随侍着两个年轻貌美却风格迥异的少女。 左边的少女衣着云纹百褶羽裙,头簪一简单梅花琉璃簪,气质如月辉般清冷高洁,原本该是素净的打扮,配上她那犹如仙人的仙姿玉貌,云鬟雾鬓、般般入画,整个人显得高不可攀又惊艳十足。 右边着碧绿挑线罩纱锻裙的少女,浑身好似都带着生机与朝气,发髻两只蝴蝶簪犹如真的蝴蝶般,随着少女的走动栩栩如生地,好似真的在扑朔着翅膀,整个人显得灵动又娇俏,充满欣欣向荣之气。 要说大长公主是一支成熟的艳丽矜贵的牡丹,两个年轻的姑娘便是两表花开,一个清贵若月中聚雪,一个娇俏似夏日荷花,各有千秋,却也是平分秋色,两人再一次为大家呈现了不相上下却风格迥异的美丽。 就像两个小辈夺不去大长公主浑然天成的雍容华贵,大长公主也比不下两人犹如新生朝阳般的美貌。 只能说三个人在一起,看起来就让看惯了京城美人的人们眼前一亮,只觉得此情此景般般入画,养眼的很,真令人想作诗一首…… 第127章 诗会(二) 静影沉璧、浮光跃金,微风轻拂,卷起一片涟漪。 银杯在晃动的流水之中反射着闪烁的光芒,绰绰约约在地上打上了美轮美奂的亮光,清透的薄纱随风摇曳,时不时卷起一角,露出其中藏着的少女的庐山真面目。 美人美景,绰绰约约间,酒不醉人人自醉。 顺和心情大好的和知微一起随侍着母亲进场,一贯不太情愿的矜傲脸上,难得露着娇俏的笑容。 碧绿挑线罩纱锻裙带着生机与朝气,两只蝴蝶簪犹如真的蝴蝶般,栩栩如生地随之走动,扑朔着翅膀,整个人灵动又娇俏机灵。 一时间引得平日里不敢在她身前露头的小青年们,加诸了许多注目礼在她身上。 也不是他们不想看其他人。 只要是女客那边都被薄纱隐隐约约遮挡住,唯有她们入场后才掀开了一角,且两方之间又有一段距离,有些读书伤了眼睛的才子确实能够完全体悟到朦胧美。 而且,她们入场之时,正好那一段路都没有遮挡,自然大赤咧咧的暴露身影与对面的眼下。 青年们既不敢直视那高高在上的大长公主,知道知微是未来太子妃后,更不敢冒犯,自然有些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顺和这个云英未嫁,备受宠爱的郡主身上。 缺心眼(顺和不承认)的顺和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她只是开心好朋友可以陪自己一起参加这无聊的诗会,这样母亲便无法一直盯着她了。 而大长公主即使发现了也不会恼,她本来就为女儿的婚事忧心,自然希望自己牵头的宴会能够令女儿找到好的归宿。 不然,自己百年之后,谁又能护得住她,指望她的那个不靠谱的皇帝舅舅?还是皇帝的孩子们?还不如指望顺和未来的夫君! 不过若未来皇位之上是周谨,凭借着女儿与太子妃的关系,想来太子妃必然会时时帮衬女儿一把,自己是不是该看看哪里能不能帮得上太子?先留下一个好印象,令太子承了情,日后自然也能对自己女人看护一二? 大长公主不留痕迹地看了眼衣着云纹百褶羽裙的打扮较为素净,尽量低调不抢风头的知微,脸上的笑意更为真实了些,眼中的满意几乎都要溢了出来。。 知微不知道一场宴会,令他们的阵营即将又加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众人齐齐对着衣着华丽、高贵端庄的大长公主行礼,没想到看起来十分矜贵,不好亲近的大长公主十分亲和温柔免了大家的礼。 “好了,大家无需这般客气,快快坐下。今日诗会之上,大家尽兴便可。”大长公主笑着挥了下手,又说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不然本宫便出个题目,大家来对飞花令可好?” “不知哪位才子才女可愿意先来啊?” 一时间,场面有些安静下来,虽然寒门的才子都有意彰显自己的才华,但是也不敢轻易出头,怕得了某些纨绔的看不惯报复。 纨绔们倒是想出风头,但是没这个本事,这时候更是把头低得低低的,怕大长公主不按套路点名,有些直接偷偷翻起来提前准备的小抄,怕后面对不出来,那场面多尴尬。 不乏有清贵又有才的青年,但都有些读书人的矜贵骄傲,不愿做出头之人,再说了,他们是小辈,对于长公主,自然让身世高的小辈来接对。 贵女们也全然体现了当朝流行的矜持,一个个目不斜视,都在猜应该由谁出声应和长公主,今日皇帝和大长公主的外甥女,大阁老的小孙女告假未来,顺和郡主作为长公主的女儿,按照明面上的规矩,自然应该避避嫌,十有八九也应该由戍国公的女儿,未来太子妃出面比较适合。 刘苏就不一样了,她是想出风头,可惜自认为德才兼备的自己胸无点墨,只能在一旁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要如何在宴会上光明正大地出风头。 这时候,知微自然不能令大长公主将话落在地上,这不是令她没了脸。 再说了,这可是自己单蠢闺中密友的母亲,自己自然要捧着。 知微视线落在顺和身上,只瞧见俏丽的女孩眨着眼对自己暗示着什么,漂亮的小脸因为怪异的表情尽显娇憨。 知微强忍笑意,施施然地站起来,姿态优雅,不失礼仪,直叫人看呆了眼。 顺和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好姐妹站了出来,丝毫没有自己对母亲的那种畏惧,心中充满了佩服。 只见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方又自然地行了一礼,明媚一笑,灿然得好似能令虚室生辉,只听见她脆声道:“长公主殿下,臣女自知才疏学浅,说出来见笑,却也十分喜欢读书,今日愿大胆一试,做第一个闯关之人,做个引玉之砖。” “请殿下出题吧!” 大长公主欣慰地笑着,声音温柔亲和,道:“哈哈哈,是不是太过谦逊了。那本宫便出题了。” 众人只见高贵的貌美女子思索了几息,举头望了望碧蓝的天空,笑道:“本宫便以‘夏’为题,请知微小姐来对上一对。” 少女听闻,微微行礼,柔声道:“那知微便斗胆班门弄斧一番,以一得之见抛砖引玉。” “……” 少女的声音郎朗响起,一时间迎来一片叫好,大家也自发地接下去作诗,场面愈发热闹起来,男女之间也少了些矜持与胆怯,大胆的互相对起了诗。 “哇!月儿姐,你看,不愧是太子未婚妻,有才又有貌,若我是男子,我也想要娶她为妻。” 旁边一道清脆的少女的声音响起,带着生机勃勃的朝气,听着便令人心生喜悦。 只见她口中的姐姐,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动作中都带着宠溺,笑道:“你这小妮子想得倒挺美,也不瞧瞧若你是男子,比不比得过太子。” 女孩装作可怜巴巴地捂着脑袋,撒娇着,“姐姐!” 刘苏看着贴近长公主坐上的大放异彩的少女,听着旁边桌姐妹的话,看着知微落座在顺和郡主的旁边,她手心攥紧,咬着牙愤愤不平。 凭什么她能成为太子未婚妻!凭什么她能得到大长公主的和颜悦色!凭什么大家都这么喜欢她! 看着那仙姿玉貌的容颜,进退有度的礼仪,一片叫好的诗作,刘苏心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几乎化为实质的不好脸色时不时迎来些许异样目光的关注,毕竟是在大长公主的宴会上,甩个脸子实在是令人看不过去。 刘怡也发现异样,好言好语的出言劝告,“啊苏妹妹,你是不太开心吗?” 刘苏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没有,你烦不烦人啊!” 刘怡一愣,好心一场,谁知道换来堂妹的敷衍嫌弃。 第128章 凤簪 诗会潇潇坐落于美景环绕中,虽是夏日,但是,周围的绿树浓荫遮掩日光,坐落于流水边的凉亭中也是十分清凉。 随着气氛逐渐热烈起来,知微便也功成身退,等到大长公主怕年轻人放不开,开个场便离开了。 知微便趁着顺和兴致勃勃地与户部尚书那个据说从来不红脸的大孙子杠上的时候,悄悄退了出去,一路上细细观赏着这珍稀的连宫中都不一定可以见到的,长公主悉心培育的花卉植物。 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又有一个人影跟了上去。 “灼灼荷花,亭亭出水。”映入眼帘的满塘荷花争相绽放,知微毫不吝啬地赞美着这美景,接着巧儿又听见她道:“莲花开得这般好,莲子的味道肯定也很是不错。” “……” 巧儿无语凝噎,表示不知该做如何评价。 少女娇软的声音再次响起,“巧儿,你说让顺和去和她母亲要莲子,长公主会愿意给吗?” 空气突然安静,巧儿看着满池塘来之不易的珍稀莲花欲言又止,默默闭上了自己想要吐槽的嘴,忽然,她眼睛一眯,闪过一丝警惕,开口道:“小姐,有人来了。” 知微脸色未变,沉稳冷静地开口,“巧儿,你先退下,在暗处候着。” 看着知微身边那个很是唬人的近七尺的高大侍女退下不知道要去干嘛,刘苏自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 “你便是无垠哥哥的那个未婚妻?” 明明长相应该是温柔系的女孩脱口而出的倨傲质问却刺耳的很。 听到这人亲昵地叫着周谨的字,知微只觉得一阵犯恶心,心中对周谨也有了些许隔阂。 知微也知道不能信他人的一面之词,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子。 心中疑惑,一个人的字可不是人人都能随便知道的,更遑论他是太子。 除了心腹与亲近之人……谁能得知,除非是他亲自告知,自己也是在与周谨定亲后,周谨说,“作为未婚夫妻怎能不知我的字。”而主动告知的。 若周谨真实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作风不良的小人…… 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恶心,脸色却依旧风雨不动,冷静沉稳地开口道:“你是何人?” 举手间尽显矜贵的还是自己情敌的貌美女子,令刘苏几乎要嫉妒红了眼。 刘苏看着她那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姿态,出言刺道:“呵,我?我乃是岭南巡抚的嫡女,与无垠哥哥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可惜被遭遇横刀夺爱,不然我们早已经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知微淡淡地听着,面无表情的脸色令刘苏如临大敌。 她没想到自己毫不客气的话竟然没有引起知微的半点反应,就像自己在她面前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自行惭愧。 “嗯……然后呢?” 知微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周谨在书信中提起过女子,看着她这副上蹿下跳的样子,也有些不太相信周谨的眼光能那般差。 刘苏的脸色狰狞一瞬,一时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气得咬牙切齿地试探,“然后……然后,郑大小姐真的不介意未来的丈夫有深爱的女人?” “哈哈哈。” 在刘苏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稳重端庄的少女突然用手帕捂着嘴笑了起来,而后憋着笑说道:“小姐不知吗?我们这种大家族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情实感,作为戍国公的女儿,我自然是能坐稳这个太子妃位就行。” “……那若是坐不稳呢?”刘苏暗暗握紧手心,厌恶地看着眼前花容玉貌的女子继续说:“我家于无垠哥哥有莫大的帮助之恩,他定会涌泉相报,不知道最后郑大小姐还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这便不劳这位小姐操心了,话不投机便就此别过。” 知微淡淡地撇了她一眼,心中半点不信她的说辞,且十分看不上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你别走,你看这可是我与无垠哥哥的定情信物。” 刘苏信誓旦旦地拿出什么物什,知微一扫而过,半点也不好奇,直到视线触达那枚凤簪,瞬间大惊失色,不可置信。 “元后的凤簪。” 知微呢喃着,心中掀起来惊涛骇浪,一时间竟然对刘苏的话信了十有八九,毕竟这是周谨母亲留下的少之又少的东西,他应该十分珍视,除了真的十分喜爱的人,应该不会轻易送出来,像自己这种与他只是合作伙伴的人便没有这种待遇。 真是可笑至极,说好了伙伴的,竟然这种事情也要瞒着自己,竟然还要自己配合嫁给他! 不过他的眼光还真不怎么样。 知微看着刘苏嫌弃地摇了摇头,矜贵地开口说道:“与我何干。” 不咸不淡的语气令刘苏怒火中烧,看着知微要离开的背影,一个大胆的念头萦绕在脑中驱之不散且愈发坚定。 要是她死了!太子妃位,周谨,便都是我的了! 一个念头就像恶魔的手扰乱风云,本来便是黑暗的内心立即被浓墨重彩填满。 推,推她,推她! 第129章 推 知微习惯性地防备着,没想到这蠢货真的冲上来想推她入水。 莲花之下,一池淤泥,幸运没有被淹死,一身脏污,被人瞧见到时候定是面子里子都丢了,若是外男看见了,那自己的婚事…… “真是歹毒。” 知微冷冷出声间,一个侧身闪过,刘苏没推到人,自己刹不住力气跌坐在地,堪堪落在了池边,差点一头栽了进去。 就在此时,一股力道将她推了下去。 “啊!救命啊!” 刘苏乱作一团的表情,随着落水声一瞬间变成大惊失色,尖叫出声。 “笑笑,找些人将这位失足落水的小姐捞上来。” 知微木木地看着眼前厌恶地拿手帕擦拭着双手,十分冷漠地吩咐贴身侍女的顺和,也许是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这一面,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看到知微的表情,顺和瞬间冷冷的表情一凝,有些踌躇地开口喊着她的名字,“知微……” “郡主……飒爽英姿,真是令奴家刮目相看。” “哎呀!讨厌啦!” 看到知微揶揄自己的样子,顺和一颗心才放进了肚子里。 作为一个宠妾灭妻的人的女儿,顺和自小便看过了那些妾身的恶毒,自然也致力于向自己母亲学习有仇必报的手段。 要知道那个男人与母亲和离之后的境遇,怎么一个惨了得。 今日见这么女子想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出手,顺和便一个没忍住直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她推了下去。 方才看到知微呆愣的表情,顺和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即将失去唯一的友情。 幸好,知微不会,果然她是自己最好最好的唯一朋友。 顺和马上恢复了往日里的娇蛮,好奇问知微,“这是谁家的小姐,为何胆敢如此对你?” 只见知微面色瞬间凝重,就在顺和以为能够听见什么惊人八卦时,知微正色道:“不知,不过看样子是个疯子,感觉令人将她捆起来,别闹出来什么乱子。” 见知微煞有其事的样子,顺和也没有多说什么,吩咐下去,让人将刘苏捞起来之后,赶紧送回家去。 刘苏不知,自己刚被捞起来,成为一个疯子的事情便被未来太子妃与郡主盖棺定论了。 知微如此行事自有自己的思量。 首先,肯定是怕这个话不过脑的女子不小心坏了他们的大事。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可是最‘睚眦必报’的,没看见无垠得罪她一次,她便心心念念地想弄死他嘛!这女子竟敢撞上来找茬,那她可不得收点利息。 什么?周谨会生气?本小姐还气着呢!这狗男人无垠仙君,能不能有点眼光,看上的女子怎么能如此不堪,她都怀疑这样的人能不能坐好太子妃之位。 知微趁机拾起落在岸边的已经被氧化成古铜色的凤簪,悄悄藏于袖中,心想着等周谨回来还给他,令他看好自己喜爱的青梅竹马,怕放在刘苏那迟早会出事。 刘苏不知道,失去了这个意外得到的信物之后,自己便再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编的瞎话了,疯子的事情彻底盖棺定论,成为了京城的笑话,连累郑家许久都抬不起头。 知微拉着在那指挥着侍女们要如何说辞的顺和便往宴会那边去,“走罢,去看看是不是要结束了。” 却没走几步,被一个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拦下来去路。 知微见过他,是户部大人家从来不会红脸的大孙子,据说是此次科举下场中,呼声最高的贵族子弟,也是京城一片纨绔中,难得的洁身自好、学富五车的‘蓝田玉’。 但是,她不知,为何这位才子要拦住她们。 不过看着傅匀望着顺和的眼神,知微揶揄地笑了一下,退到一旁,默默地为两位让出了场地。 “郡主为何推那位小姐?” 傅匀一向温和舒展的眉毛紧皱,白净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同意。 顺和一听他想要说教的语气,一瞬间整个人就跟个小炮竹一般炸了,咋滴,就他正直,就他是好人呗。 努力压制住想要冲上去揍他一顿的怒意,学着知微的样子不冷不淡的说:“与你何干?” 果然,就听见傅匀认真严肃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急切,“郡主,如此行事,非君子所为。” “哦!所以呢?你要去告诉我的母亲?”顺和扣了扣手指头,心中有些失望,嘲讽一笑,“那你就尽管去好了,本郡主本就是这般娇蛮任性,你让她来罚我好了。” 一时间记忆又回到了儿时的那个夏天,那个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处罚小小年纪的自己在大太阳下面跪着,就因为他的妾室告诉他自己砸碎了那个妾室的花瓶。 真是可笑至极,自己也确实砸了,只不过是因为那个妾室出言不逊侮辱自己的母亲,这个缘由那个妾室却半分不说,自己如何解释那个男人也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哭哭哒哒的妾室。 小女孩倔强地跪在炎炎夏日之下,中暑晕了过去后,还记得赶回家的长公主母亲抱着自己哭了一天。 也是因为如此,原本温柔贤惠的大长公主从此立了起来,雷厉风行地请太后下懿旨,与那个男人和离,而后直接令那个男人再无子嗣缘分,让他与妾室相爱相杀。 顺和至此之后便再也没有哭过了,因为她知道眼泪没有用,作为郡主绝对不能低头,发冠会掉。 今日,她却有些委屈,看着眼前有些好感的傅匀,他仿佛即将变成记忆中面目可憎的那个男子。 顺和微不可见地吸了吸鼻子,默默将自己的心紧紧封存起来。 旁边的知微见形势有些不太对劲,莫名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连忙护在顺和身前。 “傅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咄咄逼人便是君子之道?” “你可清楚前后缘由了?你可知见到那位小姐是个想推我下水的疯子?” “郡主作为我的好友看不过去,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你难道还想我们以德报怨不成。” 看着气势汹汹挡在自己面前,一通话令傅匀再也发不出声音的知微,顺和只觉得脸颊便有些湿润的触感。 要是,要是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人护在自己面前,那该多好。 顺和永远忘不掉那天的赫赫炎炎让自己置身地狱的日头,也永远忘不了今天的字字珠玑令傅匀如鲠在喉的知微。 “是在下以偏概全,请郡主恕罪,傅某愿接受所有惩罚。” 一向卓荦为杰、侃然正色傅匀掷地有声、低声下气的道歉落在耳边,惊得顺和不可置信得抬起来头。 看到少女脸庞的湿润,傅匀作揖的手呆呆举着,脸色显而易见的手无足措起来。 知微正满意傅匀知错就改的态度,看着他这样子与不着调的顺和还是挺相配的,正要再说点什么,突然看见他看着自己身后大变的惊慌脸色,连忙转过身去,就瞧见顺和满脸的泪水。 第130章 顺和与傅匀 顺和永远忘不掉那天的赫赫炎炎让自己置身地狱的日头,也永远忘不了今天的字字珠玑令傅匀如鲠在喉的知微。 “是在下以偏概全,请郡主恕罪,傅某愿接受所有惩罚。” 一向卓荦为杰、侃然正色傅匀掷地有声、低声下气的道歉落在耳边,惊得顺和不可置信得抬起来头。 看到少女脸庞的湿润,傅匀作揖的手呆呆举着,脸色显而易见的手无足措起来。 知微正满意傅匀知错就改的态度,看着他这样子与不着调的顺和还是挺相配的,正要再说点什么,突然看见他看着自己身后大变的惊慌脸色,连忙转过身去,就瞧见顺和满脸的泪水。 …… 偌大的满塘荷红叶绿的水池之畔,微风浮动间,卷起一勺涟漪,浮岚暖翠,美景迷眼。 涟漪波动,蛙鸣池底,小荷才露,莲瓣红粉。 少女无声的泪水惊得少年手足无措,想要递上绣着莲叶的洁净帕子,又想到了什么,迟迟不敢伸出手。 知微看不过去,摸了摸身上,想来手帕应该是放巧儿那了,想着也不好当着外男的面,瞎摸顺和,她便十分豪爽地夺过一脸懵逼的傅匀手中帕子,直接怼在了顺和的脸上。 三两下,动作快速却不失轻柔地便擦拭干净了泪痕,湿漉了些许的帕子也没还给傅匀,反而被知微嫌弃地塞进了顺和空空荡荡的手中。 “好了,哭什么,瞧你把人吓得。” 明明是不耐烦的声音,顺和却生生从其中听出来关心,懵懵的接着塞进手中的帕子,顺着知微的示意望了过去,就见到一个手无足措,看着自己憋的脸都有些红的傅匀。 “郡,郡主,是傅某将郡主惹哭了?”平日里一脸正气凛然、胸有成竹的少年,此时却显得有些忐忑不安,听到他接着说:“都是傅某的不是,傅某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顺和还有些生他的气,可看见他低下平日里高昂的头颅,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不仅不觉得解气,反而心中闷闷的。 转而,顺和便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身旁……嗯?怎么空落落的? 环视四周,才发现知微不知何时避到了远处,看到自己投去的目光,还露出来一个揶揄的笑容,清冷谪仙般的滤镜瞬间破碎,顺和甚至觉得她的笑容看起来还有些猥琐。 知微觉得自己有眼色极了,瞧那位傅公子的样子,这两人......啧啧啧,绝对有一腿。 不然人家端方如玉的清高公子,谁的闲事都不管,就非要来评判大家都知道京城惹谁都不能惹的顺和郡主的事情? 瞧瞧那说教的语气,瞧瞧那恨铁不成钢的担忧眼神,啧啧啧…… 角落里放风的知微看着不远处的现场直播,觉得手中空落落的,吧唧吧唧,感觉缺少一把瓜子。 失踪好一会的巧儿适时出现,更加适时地放了把瓜子在知微手中。 知微赞赏地看了眼巧儿,半点没有贵女形象的与巧儿一起蹲在地上,直溜溜地嗑起了瓜子。 顺和早就被知微这一系列流畅的骚操作搞蒙了,茫然地将视线收回,又对上了一双纯粹只有关心的眸子。 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哭了,一时间莫名又羞又气,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喊道:“都怪你!” 看着少女仿佛要气哭了的样子,傅匀面上有些焦急,温声道:“你别哭啊!怪我,都怪我。” 傅匀怎么会知道,他这副都怪罪自己的模样只会令顺和更加生气,她觉得这人就像是在包容自己的莫名其妙的坏脾气一般,好似说到底都是她的不是。 “你,你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顺和颐指气使的使着小脾气,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眼前的男子仿佛都会包容宽恕自己一般。 直到对上他那失落的眸子,顺和一瞬间觉得自己好似伤害了他一般。 如松如鹤、身姿挺拔的少年,此时却失去了一股子生气,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眉眼间一股失意恍然可见,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巴巴、失魂落魄,可怜极了。 这下子轮到顺和呆了,她不理解风光霁月的傅匀怎么可能会有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手中紧握着那块有些湿漉的手帕,动了动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两两相望,安静而诡异的气氛在面容姣好、赏心悦目的少男少女间流转,良久,终是少年败下了阵来。 傅匀动动有些僵硬的手指,只觉得心脏发紧,很难过。 他屈身作揖,低下头去,不敢抬头看顺和那冷漠的脸。 “是傅某惹郡主不快了。”少年嗓音中带着明显的沙哑,他顿了顿,最终好似下定决心一般,“此后,傅某绝对不会再出现在郡主眼前烦扰郡主,望郡主以后事事顺意。” “傅……” 望着少年那孤寂失落的背影,顺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中酸酸涩涩的,仿佛要失去了什么一般。 看着两个冤家般,明明互相喜欢,一个傲娇的不肯承认,一个又像个老夫子一般,天天对着顺和说教,就她这个一点就炸的脾性,肯定是觉得傅匀看不惯自己,是故意在针对自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本君果然是知微知彰、识微见远的天界最能洞察秋毫一切的神仙。 知微嗑着瓜子闲庭信步地迈步前去,慢慢踱到失魂落魄的顺和身旁。 “行了,别看了,你的小情郎都走远了。” 知微带着促狭笑意的语气唤回了顺和的神。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跳脚道:“你说什么呢!” 知微磕完手中最后的一粒瓜子,环抱着手,故作疑惑道:“我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 “郑知微!我不理你了!” 女孩说着便自己气呼呼地走远了,一个鹅蛋脸看起来像个气鼓鼓的肉包,把知微都看饿了。 知微追上前去,笑道:“哎呦,小姑娘气性别这么大嘛!” 只听到顺和闷哼一声,便转过头去,就是不理她。 “你刚刚还把那个爱慕你的傅公子骂走路呢?还不许我说你两句。” “你说什么啊!明明是他先惹我的!还有他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不喜欢你还来管你的闲事?” “明明就是他嫉恶如仇!”顺和顺嘴说了才发现好像骂了自己,忙“呸”了一声。 “呸呸呸,明明就是他爱管闲事,真的烦死了,一天天跟个老夫子似的,就喜欢跟在别人身边叭叭。” “哦!那他为什么只管你一个人的闲事?” 抬眼对上知微似笑非笑带着深意的眼神,顺和愣住一会,才红着脸,像被说中了心思一般,跳着脚跑开了。 “我说,顺和啊!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珍惜眼前人呐!” 随着知微的声音散落在风中,只看见顺和的脚步凌乱了几分,背影也有些慌乱,但是行走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更快了几分。 第131章 想当红娘 月白风清,蝉鸣空林。 平日里最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顺和,在本应该早早歇下的夜晚,呆呆地看着手中绣着一朵十分简单又有风骨的白莲愣神。 顺和看着眼前他的贴身手帕,脑中回响着知微的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好一会儿,突然有些气恼地将手中的帕子揉作一团丢在地上,整个人钻进被窝,蒙在被子里,鼓做一团。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嘛!全京城不知有多少贵女想和他结亲。” 女孩瓮声瓮气的恼怒自语微不可闻地从被子里跑出来。 夜里寂静无声,烛灯默默燃烧着,女孩好似真的熟睡了一般,默不作声。 良久,忽然床上的女孩一个鲤鱼翻身,跳了起来,捡回地上皱巴巴的帕子,小心翼翼地铺平,又放回了枕头底下。 …… 少女忧愁地支着下巴望着洒下清辉的明月,不知顺和最近的失魂落魄是为了哪般。 知微觉得,凭借着自己多年博览群话本子的经验来看,这两人必定有些什么暗涌流动,可惜顺和半点不承认。 不承认就算了,还将人家赶走了,说什么再也不想看到他。 啧啧啧……瞧她这傲娇样子,以后绝对会后悔的。 “不行,我得做些什么来帮帮他们!” 自言自语间,知微便拿起笔,写了两张拜帖,一张如往日一般让巧儿送到长公主府上,一份令惠香想办法以顺和的名义交给傅匀随身小厮。 知微勾唇一笑,自言自语揶揄道:“哎呀,本君一不小心就抢了月老的活呀!” 知微噗嗤笑出来声,视线触及桌面上的那支因为年代久远、保存不好而发黑的凤簪,便又想到了可能对自己说谎隐瞒的周谨,嘴角的笑意瞬间黯淡,心情肉眼可见的复杂起来,透亮的眼中掠过一抹厉色。 只见她执起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令巧儿送出去。 连夜飞起的白鸽,不一会儿便化作黑点消失在夜空中。 几点星子连在一起,闪闪烁烁间,好似在预示着什么。 知微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走起了神。 一封书信,详尽的交代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从大皇子、九皇子的郁郁不得志,到皇帝的昏庸无道,民愤懑起,还有最近出现的他的青梅竹马,以及自己对她青梅竹马的算计,毫无隐瞒,都详尽地用她们两之间才看得懂的暗语写在了信中。 听说前线此次大获全胜,再过不久他们便能班师回朝,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会怎么处理这个婚约,以及如何处置自己这个谋划对付对他的青梅的人。 只希望他不要背信弃义,毁了约定,对郑许两家出手。 不然……她便会作为郑知微,亲手杀了他。 思索间,知微又写了封信让人亲自送到兴安。 希望能劝外祖要对周谨心起提防,为许郑两家留有后路,不知道外祖是否会看出自己的暗示。 看着满天繁星知微只觉得心事重重、不得安眠,恍惚间突然惊起,惊恐地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真的把自己当做了郑知微。 不知觉地关心亲人朋友…… 差点忘了自己,自己可是无心无情的天神司命啊! 可以入戏,但终不似戏中人。 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窗外的南斗群星,眼中一抹锋芒锐利闪过,心中的疑虑犹如惊涛骇浪,弥漫开来。 大沂,平淡之下是一触即发的动乱,小心维持的面上的繁华摇摇欲坠,一不小心,大沂便又要身处动乱之中。 大厦将倾,凡人之力,她很想看看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知微不知,心怀抱负的那个少年,带着全军的支持与三分之一的大胜神兵从边疆快马加鞭赶回,收服各地被沉苛重税压的反弹触底的起义军,统领庞大的军队,试图亲手完结这腐坏的一切,还大沂百姓一个海清河晏、休明盛世。 大胜的军报刚传回京城,皇帝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设宴。 全然不顾,秋风渐起,百姓在痛苦欲绝、束手无策之中望着铺天盖地的蝗灾,和架在脖子上的重税利器之时,宫中却歌舞升平、酒肉池林,挥霍富贵。 皇帝肆意地游荡在衣着清凉暴露的魅惑舞女群众,好色昏庸的模样令人无眼不敢望。 这腐败的朝廷上下一色,贪污腐化的官员自然也是上行下效。 天灾人祸,边境虎狼环伺,大沂摇摇欲坠,大厦即将倾颓,谁又能力挽狂澜。 不声不响间,也许是周谨往日里太过温顺乖巧,竟然借着班师回朝和收复叛匪的蹩脚理由,都已经兵临城下,皇帝已经不觉得有半分不对,甚至连大皇子与九皇子的上书弹劾都大发雷霆,觉得他们是在挑拨离间。 也许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他已经沉迷于所有人给他编造的天下明君的美梦中,不愿醒来,不敢醒来。 夜色之中,知微只觉得最近暗处的人愈发多了,要不是察觉到他们没有什么恶意,自己恐怕要跳起来。 月黑风高,秋风萧瑟,天有些冷了。 待到河倾月落,外面忽然乱了起来,熙熙攘攘焦急走动的声音传来,甚至知微还听到了兵刃相交的声音。 心中瞬间一个咯噔,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送给顺和与傅匀的那两封信,莫名觉得有些看不见结局的可惜。 思绪只不过一瞬,知微连忙起身穿上鞋,套上衣服,刚要开门,就见到巧儿着急忙慌地推门而入。 眉目微蹙,她仍旧记得外祖的教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她语气严肃地询问出声。 “何事如此惊慌?” 第132章 京城乱起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是大皇子!” 短兵相接的骇人巨大响动之中,长公主府府兵已然出手守卫,听到母亲的声音,顺和被母亲护在身后不敢出声。 大长公主看到兵马司的人便疑心是不是最近愈发明目张胆的大皇子,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收买这些朝臣的。 “萧指挥使,天子脚下,无诏擅闯本宫府邸,你这是想做什么?” 大长公主眉目一凝,出声呵斥,漂亮的脸上尽是冷意,声音严厉冰冷。 “呵,逆贼周谨已兵临城下,臣奉大皇子之令护卫殿下。” 大长公主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这分明便是大皇子围住了京城贵族官员的府邸,想要逼宫造反,作为人质。 若周谨是个心软的,恐怕就要满盘皆输,若是周谨不上当,周停必定釜底抽薪,拉所有人陪他下地狱,而周谨即使登上皇位,这个冷心冷情、不顾朝臣性命的骂声也必会背下。更遑论官员都被杀了,一时间难组成朝廷,皇帝没有御民的臣子,如何称为皇帝。 明明是笑眯眯的样子,顺和却觉得怎么看怎么恶心。 作为拥护好友顺便也拥护好友未来夫君也就是自己表哥的顺和,当然不能令太子留下话柄,她俏丽的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疾言厉色道:“你这狗贼胡说八道什么!太子怎么可能是逆贼!本郡主看是大皇子要逼宫吧!” 大长公主连忙捂住女儿的嘴,诧异地看了莫名洞悉真相的女儿一眼,后怕地看着周停麾下的疯狗。 萧指挥使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胯下之马躁动嘶鸣,他也只是提着刀死死地盯住顺和,仿佛下一刻便要令手中利刃饮血而饱。 大长公主脸色瞬间凝重,将女儿护在怀中,放下身份沉声道:“大人,顺和还小无意冒犯大人。” “母……” “无意?”只见他一个抬眼,笑容诡异,“你们可知上一个骂我的人现在如何了。” “扒皮抽筋,喂了野狗,啧啧啧,连个坟头都没有呢!” 随着他言有所指的声音落下,母女二人的脸色愈发白了。 大长公主想到以往无意探听到这个指挥使的残暴手段,心中一阵发冷。 “围起来!反抗者杀无赦。” 只见他笑着跳下马,言语张狂,“大长公主与顺和郡主死于动乱!如何?” 大长公主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敢?” “呵!” 周围是不断在自己面前倒下的府兵,还有一个像恶魔般持刀走近她们的男人。 顺和胆战心惊,腿软的感觉站不起来了,心中却十分自责自己鲁莽出言惹怒了这条疯狗,将母亲置于危险的境地。 “刚才是我骂你的,你杀了我,放过我母亲,她可是大沂的大长公主,周停的姑妈。” 顺和毫不犹豫退出母亲怀中,第一次伸开双手护在母亲身前,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倔强坚定。 “哦,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他狞笑着,当头便要劈下。 顺和紧闭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直直落下。 “铛。” 兵器相接的声音落在耳边,转瞬间,顺和便感觉自己落在了个温暖的怀抱中。 “傅……匀。” 顺和愣神,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 清亮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柔和与包容,令人恨不得溺死在其中。 顺和直接扑在他怀中哭出了声,她感觉一颗彷徨惧怕的心定了下来,后怕不已。 “傅公子这时候就别谈情说爱!快清点人数,我还得去奉恩伯府呢!” 意气风发的少年直接带着人将萧指挥使围死,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累死累活杀敌时,作为军师一般的人物竟然好意思在后面谈情说爱。 真是……可恶! 大长公主没有看满脸不好意思的女儿,好奇出声向与周谨一起出征的将军的长子问道:“小将军?你何时回京的?” “半月前便潜在京城了。”少年挥挥手,咽了口气道:“殿下,您是不知道,按照原来的部署,我本不是来您这儿的,您可不知道有些人啊!连拉带拽、马不停蹄地拉着我来救他的心上人。” 顺和满脸通红的从傅匀怀中出来,听到他这一番一点都不含蓄的揶揄,更是害羞不已,直到看到傅匀通红的耳根,她瞬间感觉有些想笑。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知微说的,原来自己早就喜欢上了这个‘老夫子’,而他也喜欢自己。 心中仿佛有万千朵鲜花同时绽放。 她张了张口,突然愣住了。 傅匀温和的声音传到耳边,“郡主,怎么了?” “知微!知微呢?” 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最近哭的次数竟然比前面十几年人生还要多。 “嗐,郡主放心吧!爷心尖尖上的人,早早便安排好了,肯定已经被护送出城了。” 单身汉小将军实在受不了这恋爱的酸臭味,抢先回答,接着骑上马,便带走一半的人手朝着下一个目的地扬长而去,徒留下满地血污。 有母亲和……傅匀安全在身边,顺和觉得这刺目的血色都无比顺眼,除了没有知微的讯息,还是有些担忧。 “殿下,郡主,进去歇息吧!天明之后,一切便会尘埃落定。” 清朗沉稳的声音响起,大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俨然是对这个想当她未来女婿的少年十分满意。 她自觉便进去休息了,慷慨地给了二人诉衷肠的空间,要是知微在这,必定要磕着瓜子吐槽大长公主是不是怕女儿嫁不出去。 羊肠小道,二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傅匀,你说知微她……” “一定会没事的,你放心吧。” 少年一向沉稳内敛的形象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定心丸,有他的话,顺和很安心。 “我看到你送来的,是你的好友写的吧?” 顺和疑惑道:“什么信?” ……展信佳…… “郑知微!” 看着娇软女孩富有朝气(?)的模样,(情人眼里出西施。)傅匀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顺和觉得自己气得要喷火了,就算是在刚知道对对方有意思的傅匀面前,她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羞耻心。 难怪了她明明怕水,说邀约自己去游湖,原来是邀请了傅匀,想要撮合她俩。 你说撮合就撮合呗!这信上怎么能以她的口吻写出这般羞耻的话。 什么若衡(傅匀的字)哥哥?什么阿和知错了?什么邀你游湖…… “啊啊啊啊啊!” 这是本郡主会说出来的话吗? 傅匀好笑的看着女孩气得不行的样子,连忙上去安抚,心中却十分期待有一天她能亲口叫自己…… 第133章 二次绑架 “不是吧?又绑我?这次还是大皇子都亲自来绑我了?” 天光渐晓,地道出口,知微便对上了大皇子本人。 “下次别绑了哦!再绑就不礼貌了!下次麻烦直接绑架周谨谢谢!” “别给爷废话,感觉走!” 一旁的九皇子凶巴巴地出声。 知微不禁暗叹,幸好提前将母亲与枭儿送去了别庄,至于那个混乱之时又去稳定边疆的父亲便不提了,而自己作为准太子妃,一言一行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好提前逃走。 不过未曾料到,一直在计划中的地道竟然早已被大皇子知晓了,而且这人竟然还敢和九皇子这个二愣子合作。 知微想着,目光便望向‘口出狂言’凶自己的就九皇子,未曾料到顺带瞥到一旁表情倨傲,眼神恨毒地看着自己的,脸上有一道贯穿眉眼疤痕的女子,她只觉得十分眼熟。 定睛望去,便明悟了。 “原来是生父不详的林小姐啊?住了我家十几年,发现这个地道也不奇怪。” 知微满意地看着被自己一席话激得跳脚喊着要杀了自己的林柔,面上淡淡的,丝毫没有惧怕,甚至还含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殿下,杀了她!帮我杀了她!” 林柔尖叫出声,她觉得郑知微是她一辈子的噩梦,都怪她让自己卖了娘,最后甚至卖了自己,还沦落到毁容的下场,她要她死。 知微笑着讥讽道:“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歹毒呢!” 林柔恨不得扑上去撕下她一块肉。 还不等她冲上去,大皇子便背刺一脚,给她踹翻在地。 “够了!”男人冷声出声,在林柔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对下属吩咐道:“把这疯婆子拖下去。” 林柔抱着周停的脚便开始哀嚎。 “殿下,你不是说好的要封我为后吗?你答应我的要让郑知微那个贱人被我踩在脚底。” 周停毫无怜惜之心,嫌恶的一脚便把她踹开,所以冰冷凉薄,“就你这个蠢货也配?这么假的话你也信?” 活在梦里,以为自己能一举翻身的林柔望着薄情的男人,失魂落魄地吐着血被人拖了下去。 梦醒了,她的下场清晰可见。 知微喟叹道:“唉,可惜了。” 果然,周停根本就是想抓她当人质,暂时还死不了,不过应该也快了。 看着眼前周停的大部分精锐队伍,知微就知道他估计把筹码都压在自己身上了,不过可惜了。 “我说大皇子啊!是不是现在要放我家巧儿回去找周谨报信了?” 大皇子诧异地看了知微一眼,便带着人围了上去。 “停停停,我配合我配合,别这么粗鲁。” 第一次见人质如此乖巧地靠过来,大皇子和她的部下还有些吃惊。 “小姐……” 就在巧儿要持着剑冲过来时,知微严厉出声,“你,原路返回找周谨,告诉他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看着巧儿咬着唇倔强不动的模样,知微狠心冷声道:“这是命令!” 话落,头也不回地吆喝着大皇子感觉带自己走。 看着知微这么上道的样子,周停都怕其中是不是有诈,人肉眼可见的有些踌躇。 最后还是知微出声劝道:“放心吧!你们这一手我们谁都没有料到。” 周停看着一副恨不得赶紧和他们回老巢的人质,嘴角不停抽搐,忽然有些庆幸当初没有勾引她成功。 “嘿,殿下,我说其实你们绑错人了。周谨压根不喜欢我,我只是配合他演戏,他喜欢的是那个什么巡抚之女。” 悬崖边,知微随意地席地而坐,捻着根枯黄的小草,悠悠出声,整个人看起来跟来踏青般悠然。 周停烦躁地对着属下吼道:“为什么没有把她的嘴封上?” “哎呦,年轻人怎么火气这么大?我说的是实话,你们只绑我,周谨根本就不会来的。” 知微奸诈出声,坏心地想拉着那个脑子有点不正常的女人下水,心想着要是自己和她一起死了,她肯定没办法对周谨吹枕头风,对亲族出手。 “要你说啊?” 谁料周停突然出声,挥挥手,属下便拉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眼熟女子。 知微发自内心地赞叹出声,“殿下的属下真是深谙绑架此道,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大皇子轻咳一声,莫名有些惭愧道:“也不是,是这女的一直到处宣传自己与周谨青梅竹马,便一起绑来了。” “啧,真乃是自作孽,不可活。” 知微摇了摇头,对这女人的智商又产生了怀疑。 柳娇娇满头乱发,不忿出声,“啊!为什么你们只绑着我,不绑她。” “因为我配合呗。” “蠢货。” 这句话是知微与周停一同发出的声音。 话落,两人相视,诡异的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一男子又带着一队人马赶来,看着柳娇娇凌乱不堪的样子,嫌弃道:“大皇兄,你怎么还多此一举绑了这谁啊?” 哟!齐活了。 有一天九皇子会和大皇子站在同一条战线,知微确实没料到。 周停看着柳娇娇,眼中暗色划过,“据说是周谨的青梅竹马,真正所爱之人。” “咦,这周谨的眼光也太渗人了吧!” 九皇子厌恶的语气令柳娇娇敢怒不敢言,只能一双怨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知微。 关本君屁事啊! 知微丝毫不怂地白了她一眼,继续悠闲出声道:“我说二位殿下,周谨怎么还不来啊?我等得话都要谢了。” “怎么?难道郑小姐还想早点去死不成?” 不同于大皇子,九皇子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地应声反问。 嗯,确实挺想早点死的。 知微等死等了好多年了,可是她不能直白地说出口。 就在此时,碎石磷磷、青黄不接的悬崖便一阵震动,马蹄声愈演愈烈。 “来了。” 阴沉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滋味。 第134章 他喜欢我? “皇弟,好久不见。” 周停挺起脊背,笑意盈盈的看着周谨,即使我方明显势弱,也不想落了下乘。 这是一场豪赌,他相信,他会赢。 “周停,放了她。” 少年身披盔甲,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可惜一双充满了冷冽的墨黑眸子,令他整个人看起来高不可攀,难以靠近。 “哦!那就要看看你说的这个‘她’是哪个‘她’了?” 周停猖狂地笑着说着,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场景。 “你说,你要让谁死,让谁活呢?” 两军对峙,空气仿佛都凝结了,悬崖边上的风都像利刃一般刮的人脸生疼。 一双女子,一个浑身凌乱沾着污泥,仿佛从乞丐窝中爬了出来,一个悠闲自在,就像身处的不是悬崖边而是自己家一般。 大皇子见状,背着周谨,面对知微便给了她一个白眼,对旁边看着知微的下属眼神暗示。 下属迅速接收到,用力地将知微推了个踉跄。 周谨面色不变,唯有抿紧的唇和眼中划过的暗芒诉说着他的心思。 九皇子提着把小刀轻轻拍了拍刘苏的脸颊,恶劣道:“周谨,不是我说,都是兄弟,怎么唯独你的眼光怎么如此……别致?就这?青梅竹马?心中明月?说句公道话,让郑知微给她当挡箭牌!她也配?” 周谨悄然握紧手中长枪,想起兵临城下才收到的快马加鞭又从边陲中途折返回来的信,静静地看着十分落魄的刘苏,眼中暗色一抹而过。 知微秀气的嘴唇抿了抿,强强闭住笑意,还是忍不住偷偷给了九皇子一个赞赏的眼神。 大皇子见周谨在九皇子的试探下佁然不动,依旧是那副晦气的臭脸,心中愈发不耐烦。 “不是的,我骗了你们,我不是太子殿下的青梅竹马,太子殿下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目光聚集,生死之际,刘苏仿佛才幡然醒悟一般,尖叫着解释出声。 可惜,压根没人理她的话。 周谨下马,走近前来,声音冷冽暗哑,对着大皇子道:“你想如何?” “如何?那老东西死了没?京城之中的官员你应该救得差不多了吧?” 没收到周谨回应的大皇子继续说道:“我要你在这两人中选一死一活,或者交出传国玉玺,颁发罪己诏,退出京城。” “嗤。” 周谨冷笑一声,开口道:“我选她死。” 顺着周谨的视线看过去,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九皇子一个手抖在刘苏脸上划过一道红痕,她立马发出来杀猪一般的惨叫。 知微也十分震惊,她想不通,周谨竟然要杀刘苏,救自己?难道他有其他考量?比如让大皇子他们以为自己是他所爱,然后他便能乘机救刘苏,自己十有八九要和这两个不太聪明的皇子一起死? 总不能是他真的喜欢自己,要救自己吧? 思绪杂乱,抬眼便对上了那双讳莫如深的灼热眼眸,深邃犹如漆黑的漩涡,其中仿佛包容万象,能将人溺死在其中。 他该不是真的喜欢我吧? 第135章 悬崖诀别(跳崖了家人们) 大皇子与九皇子相对一眼,眼中的暗流涌动也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未曾想到周谨脸色一变,嗤笑一声,幽幽道:“我倒是没有料到,你们二人竟然有联手的一天。” 九皇子冷笑开口道:“呵,这不是托七哥的福吗?” “哦,是吗?所以,皇兄皇弟迟迟不动手是为何?” 周谨声音平淡,令人看不出深浅,拢在身后的右手悄然攥紧,意有所指地盯着他们二人,心中清楚他们心有余悸,不太相信自己的话。 这是一场心理战,知微的生死也许只在自己一念间,冷汗已经浸透了盔甲之下的内衬,强撑着不让情绪外泄。 大皇子低着头神色不明,突然脸色一变,出尔反尔大声说:“本宫反悔了,你交出皇位,否则,就将她们俩都杀了。” 周谨闻言沉下了脸,阴沉道:“我给你们一次机会,留你们子孙性命,放了她……们。” “否则,死无全尸,祸及妻子儿女。” 九皇子不屑地笑了一声,脸色又出现了得宠之时的张扬跋扈,“呵,女人对我们来说……” 周谨无视他,直直将目光投向了大皇子,扬声道:“大皇兄还不知吧?大嫂已有一月身孕。” “……不可能,我早已经把她送走了。” 周谨看着明显慌乱的周停,勾唇冷笑,“苏州富庶,安排的确实不错,可惜啊!” 大皇子阴狠的眼神一凝,眼中极快闪过挣扎。 九皇子急切出声道:“大哥!等你坐上了皇位,什么样的女人孩子没有?你难道还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那些个只知道守着内院的无趣女人的性命吗?” 周停对九皇子的话置若罔闻,沉声道:“你不会的。” 周谨幽幽道:“你敢赌吗?” 大皇子对上周谨那深幽的眸子,顿时感受到森森冷意,心中不断动摇。 “……” 世界安静的好似失去了声音,大家都识趣的等待着他做出抉择,时间仿佛变得漫长而又凝涩。 知微搓了搓吹得有些凉意的肩膀,暗道出门没有带瓜子,可惜了这么刺激的大场面。 周谨余光扫过,眼神一暗,肉眼可见的变得有些不耐。 大皇子忽然泄气,低声道:“好……我答应你!你要遵守承诺。” 他知道他输了,他也觉得很好笑,明明最是心狠手辣的自己,失败的原因竟然是一个女人。 “我不同意!”九皇子显而易见的气急败坏喊出声,又连声质问周停道:“大哥?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不待大皇子回复,他阴毒的视线在悬崖边的两个女子身上徘徊,最终拖着被自己挟持不断挣扎的柳娇娇,来到知微身旁。 “周谨!本宫数三下,你不同意,我便将她们一起推下去。一,二……” 周谨眼神一凝,蓄势待发。 “三。” “我答应你。” 九皇子狠狠松了口气,知微瞬间炸了毛。 多年谋划,可不是为他人做嫁衣的。 “答应个锤子,我不同意。” 知微突然的怒火吓了大家一跳,还未等大家反应,她语气快速对周谨喊道:“周无垠,君子重诺,你别忘记答应过我的事情,否则,你下辈子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知微话一出,众人脸色各异,周谨迅速地奔向前方,谁也没来的及阻拦。 但是来不及了,知微就像一只蹁跹的蝴蝶,一席单薄的撒花烟罗裳在风中摇曳,无疑,她是美的,就像是奔月仙娥,在初生的那缕赤朱丹彤之下,翩若人间惊鸿客,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可惜,她带下悬崖的那一连串人,生生破坏了这道风景。 酥白手中紧攥着九皇子的长发,生生有薅完之势头,以及生死时刻,九皇子手中紧紧抓着的被绑住的大惊失色,尖叫出声的潦草的‘救命稻草’柳娇娇。 大皇子莫名打了个冷颤,心中只觉得这个场面好笑又可怕。 现场乱作一团,九皇子的人马冲上去,周谨的人里面去拦,双方打的激烈,墙头草大皇子的人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谨没有丝毫犹豫地丢下手中武器往悬崖下跳。 大皇子看着这跟下饺子似的画面,心中一阵激动,期待他们全跳下去,自己成为最后赢家才好。 成算终是失败,周谨被宋岩死死框住,难为他一把‘老骨头’,差点没一起被带下去。 “宝儿!” 周谨失神地趴在悬崖边大喊着,眼中已经存了明显的死志。 宋岩毫不犹豫一拳打过去,一瞬间,边塞风沙都没有吹黑的白脸上出现了大面积的乌青,即使如此,失魂落魄的周谨还在推拒着钳制住自己的其他下属,浑然不觉。 “周谨!你他娘的别忘了有多少人的性命系于你身。” “你母亲的血仇。” “你外祖的血恨。” “还有你答应过小郑姑娘的事,她的娘家外祖家的未来,可都托付在你的身上。” 少年眼中的挣扎愈发浓郁,宋岩看着从小看到大的两个孩子惨烈的结局,心中发酸,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继续厉声喝道:“死吧!你去死吧!你们不要拦着他,我倒要看看,九泉之下,周谨你可有脸去见她。” 周谨慢慢平静下来,再抬眼时,漆黑的眼中幽深的令人看不出情绪,身上的那一抹少年朝气再也不复存在,浑身都散发着令人看不透的深沉。 “全力搜查崖底……”话语间已经有些哽咽,只听到他大声道:“带回我的妻子。” 话落,他便四方大步地翻身上马,独自一个人驱马奔腾在前方,谁也没有看到的泪水从脸颊边落下。 大皇子等人已然被押解,搜查的行动在一众低落的情绪中展开。 直至此刻,他们才意识到,原来未来太子妃在太子殿下的心中竟然存在如此重要的位置。 宋岩以袖遮面,青衫湿遍,再不复那稳重坐镇军中的模样。 他一生无子无女,终身系身于为老师(周谨外祖)复仇,心中早已经将这两小辈视如己出,虽然总是嘴上嫌弃知微,但是这个聪颖的孩子在他心中与女儿无疑。 第136章 幸不辱命 漫无目的地随着马走在凌乱的京城街头,满地俨然还未来得及清洗的凝固血液映入眼帘,就像是,就像是昭示着这悲剧的场面一般。 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龙椅之上,周谨的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他想要一起分享的人不在了。 就像刚长出希望之花的土地又遭遇灾难,变成一片荒芜。 新任的皇帝雷厉风行扭转乾坤,斩贪官,开粮仓,济灾民,察冤情,一时间风雨飘摇的大沂有了复苏的迹象,更有了欣欣向荣之风。 宋岩、傅匀、雷将军及其子等人接连升官。 被封为天下之师的太傅许老和国丈郑渊明却请求致仕。 郑渊明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见都不见周谨一面,虽然知道女儿的死与他无关,却还是怕他自己忍不住怕将他砍了。 许温汝生生哭厥过去好多回,恨不得随了女儿去了。 郑枭亲手将大皇子杀了,将九皇子的尸体挫骨扬灰。 她们却没忍心要回女儿的尸首,那残破血腥的连许温汝都认不出的知微被周谨放进了寝室的冰棺之中。 要不是因为许老太傅的悉心劝导,周谨都想抱着尸体睡觉,最终还是以郑枭的姐姐托梦为由,周谨才将她葬入皇陵。 铁血帝王那短暂的一生,唯一的娱乐方式仿佛都变成了守在皇陵,一有空闲便去皇陵。 终其一生,这个开启物阜民安的休明盛世的帝王,只有一个妻子,还是一个已经死去的皇后,他们的爱情流芳百世,被歌颂为爱情的标榜,帝王唯一的爱被多少后人羡慕不已。 周谨做到了所有答应知微的事情, 周谨答应过知微看顾好许郑两家,他做的很好。许郑两家在他的看护之下,百年旺盛,源远流长。 答应过做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大沂丰亨豫大、万邦来朝。答应给女子开创出平等的天下,铁血手段之下朝堂上女官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他培养宗室的下一代皇帝成长之时,女子的地位几欲与男子同等。 可是,她明明答应了待自己从边塞回来便与自己成婚。 他会对她很好,一生一世只携一手,他们可能会有很多孩子,也可能没有孩子,但是在他的设想中,只要有知微存在的未来都是繁花似锦、美好安宁。 可惜…… “你不要我了吗?你为什么不要我?” “你不是说好了要嫁给我,做我的太子妃,是你食言了?” “你说我不遵守诺言,你下辈子便不给我好日子过,但是在我心中,只要有你,每天都是好日子。” “你不想回来也没关系,下辈子我去找你好不好?” 掺着酒气的呢喃声在皇陵中清晰可闻,冰棺之上趴着一个丝毫不见英俊的男子,他满目贪婪只有棺中那个可见是已经尽力修复却不是很好的女子。 他从来要来见她都是十分注意形象的,翻来覆去穿的还是那件少年时她无意称赞过的衣服。 “你给枭弟托梦了,为什么不给我托梦?” 撒娇的语气中充满了酸涩和……无尽的孤寂。 “算了,不舍得怪你,宝儿,为夫来找你了。” 满头白发却依旧英俊的青年喝下了一杯什么,爬进棺中,将女子拢在怀中,永永远远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穿着龙袍,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十八岁左右的少年合上了盖子,跪下来冲着冰棺磕了三个响头。 他八岁之前无父无母,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直到有一天一个早生华发的男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说:“以后你便叫周思,朕便是你的父皇。” 认亲后的第一件事,他便带着自己来到皇陵看望母后。 从那时起,年少便知事的自己便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即将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也是有父母亲的人了。 这个铁血皇帝对他十分严厉,严厉的几近苛责,只有在皇陵,面对着那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母后之时,自己才能从他脸色上看到什么叫做温柔。 周思有时候也在想,要是母后是活的,那他们该有多幸福,不过真的那样,应该也不会有自己的存在吧! 直到十八自己已经能独当一面,行冠礼之时,父皇为他赐字“念微”,而后直截了当的退位给自己这位太子。 周思好似便预料到了什么,直到今天,父皇饮下那杯毒酒,好像终于完成任务一般,毫无对权势的留恋,安静地去了。 这个新上任的皇帝才恍然明白,父皇恐怕从来都没想过活着,他对自己也没有感情,只是想着赶紧将自己培养出来,成为运转国家机器的执行者。 周思不怨周谨视自己为一个机器一般的存在,不恨周谨给自己取名周思,字念微。 他反而很庆幸自己有如此际遇,觉得自己的名字仿佛就像继承了父皇的深情,就好像自己真的是父皇母后爱情的结晶一般。 他也会努力,努力让这个国家继续变得更好,也会像父皇一样,钟情于一人。 郑枭失去了一直欺负自己的姐姐反而没有半分喜悦,看着痛苦欲绝的父母、外公、舅舅舅妈们,他半点泪都没有流。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嘴那么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死呢? 她怎么可能那么愚蠢,会与别人同归于尽。 从悬崖跳下去,多疼啊!那么怕疼怕吃苦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假的,肯定都是假的,她肯定是跑去哪里玩了,故意撺掇最疼爱她的姐夫来骗我们的。 京城今年的冬雪很大,再也没有人大呼小叫地喊着自己出来堆雪人了。 餐桌上的菜肴很丰富,再也没有人伸着筷子抢自己的鸡腿吃了。 父亲母亲的感情好了不少,再也没有人能让他们出口动手教训自己了。 雪花之上,一滴晶莹湿润了一片。 顺和哭了很久很久,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一个好朋友了,她想将周谨揍一顿,但是看着那个抱着尸体魂不守舍的人,她的心发涩发软。 这辈子,她嫁给了傅匀,恩爱一生,过得很好。 顺和的孩子一直记得他们有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很好很好的干娘。 惠香得知自家小姐死了的消息,差点小产。 她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说话头头是道,被她们当成自己孩子来宠的玉雪团子。 她成为了大沂历史上的第一个女官女将,随程默接了郑渊明的班,戍守边疆、戎马一生,为强大大沂基奠了汗马功劳。 “宝儿,你看到了吗?大家都很好,为夫幸不辱命。” 周谨直愣愣地看着上方,好似真的能看到知微的身影一般,最后一丝呢喃声消失在薄唇中,变成了一片黑暗。 第137章 司命二归 天雷滚滚,电闪雷鸣,轰轰隆隆,浩瀚的天际阴沉的仿佛要被劈开一般。 云端之上,一席刻丝如意云纹藕粉锻赏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裳上同色的丝线细看去浮光溢彩,各个角度都有着不同的光泽,女子的腰间垂着一条精细的鲜橙色纹样佩绶,在光线的反射下十分好看。 云鬟雾鬓、簪星曳月、似梦似幻,令人不敢窥其真容的缥缈女子头戴玄妙素洁的白玉花冠,右手执着一支剔透温润的白玉笔端坐于云上。 她左手中把玩着从崖底,那刘苏几乎看不见人体原形中,钻出的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黑气,脸色不明。 难怪她看见这人便心生厌恶,原来不止是因为她蠢,还因为她体内存在自己天然便排斥的魔气。 知微其实不知道魔气是什么,不过严枭托黑无常给她的锦囊中的讯息有说这东西现在三界严查,发现了要立即捉回上界处置。 就在她收起这玩意,要动身回去时,不远处的轰隆声响起。 云雾之中,凡人不可见的神之真容是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 莲步轻移之间,便已至在不远处行雷布电的雷电夫妻的面前。 “司雷神君,司电神君,许久不见,倒没料到你们的仙术精湛到恐怖如斯的地步?” 少女轻轻吐息,挥手间朦胧的云鬟雾鬓显出原形,掩盖真容的缭绕云雾也随之散去。 听到声音的夫妻二人回过头,在他们同款的目眦欲裂的惊恐表情之下,面前的女子头发乌黑炸开,面色漆黑,俨然是一副被雷劈过的惨状,就连原来的面色都已经看不出来。 二人显然是察觉到了自己仙法的余韵,司电,也就是凡人常称的电母尴尬一笑,默默将司雷向前轻轻一推,让他抵挡住知微的怒火。 平日里暴躁如雷的虎背熊腰的大汉惨然一笑,尴尬道:“哈哈哈,小司命,这是啥时候的事情?大哥……咋都不知道。” 知微怒目圆睁,张口讽刺道:“你们当然不知道了?在天上吵的那么开心,全然不顾本君的死活,他娘的直接将我劈进了凡胎,莫名遭了一世轮回。” “本君要报仇,这一次上奏,参定你们了!” “妹子,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 司电难得柔声细语劝着,还引得司雷一个诧异的眼神。 司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半晌之后,知微恢复了原本的白净形象,高高兴兴的在大出血的夫妻二人咬牙切齿的目送之下,捧着巨大的收获,志得意满地哼着小曲离开。 黑云紫电之中,脾气同样暴躁的雷电夫妻二人又相爱相杀的互相指责了起来。 雷电奔腾,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不一会儿匆匆赶来劝架的最温柔好说话的司雨神君,避闪过直击而来的雷电,吓得泪花忍不住涌了出来。 倾盆暴雨,电闪雷鸣,声响骇人。 过了一会,司雨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眼泪,心道:很好,今天的任务又完成了。 厚重的乌云顶上,知微开心地撑着下巴,细细点着从雷电那得到的赔偿,笑得合不拢嘴,牙不见眼。 视线随意地落在了人间,想到什么,心中一阵自恋。 “不愧是本君,迅速便能寻到自然而又不破坏规则的死法,这一波本君愿称之为,在违反规则的边缘反复横跳。” 凡间宫闱之中,老皇帝和幽静在宫中的贵妃被凑到一起,在暗无天日的水牢之中互相折磨,最后死于互相残杀。 “这大仇得报的画面,周谨竟然都不来看一眼?” 知微伸了个懒腰,好奇地念叨着。 正说着,变得更加不苟言笑的铁血帝王龙行虎步而来,周身的气息变得尖锐且拒人于千里之外,表情仿佛变得更加冰冷了,就连看到仇人的下场,脸色也未见分毫变化。 命书忽然飘浮起来,在空中无风自动地翻页。 眼见着,无垠的八劫难之怨憎会苦的那一槽松动至满,命书之上散发出滚滚流光。 周谨竟然参透了。 云海之上,知微惊喜极了,直到…… “此生,你所为众事,唯赐婚吾妻,合吾心意。故而你会有个坟墓,你的尸体会和你最爱的贵妃合葬于野狗岭,你是否满足?” 周谨没有丝毫感情的黑眼珠子落在被草席随意裹着的两具尸体上,毫无波澜起伏的语调响起,听起来很是嘲讽。 野狗岭?杀人诛心啊!不对,什么吾妻?知微懵了…… 周谨娶牌位,守皇陵,寻继承人,正值壮年喝了毒酒自裁。 此间种种,知微尽收眼底,她默了,突然手中的瓜子都不香了。 她第二个想到的才是周谨是不是喜欢自己。 她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周谨是不是断袖?也或许是有个早死的心上人?所以拿自己当挡箭牌,博个好名声? 回忆以往,他说过要娶自己,无比信任自己,出征之时,直接将京城势力尽数托付于己,悬崖边上甚至答应了九皇子,为了……救自己? 知微愣怔地回忆着,青丝随着微风微微飘动,出口的声音有些哑然,“难不成,周谨真的喜欢我?” 凝神看着命书之上余下的没有丝毫动静的老苦与五阴炽盛苦,和……这一世结束还是反复横跳的爱别离苦、就不得苦…… 这应该没坏吧!肯定就是传说中参不透的意思吧! 自我安慰完,迟钝又胆小的知微才稍稍放下了心。 “不可能不可能,看看他参不透,肯定不是爱,看来只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 知微自我安慰的声音响起,慌不择路不敢看结局的,借口回去写下一世命书的背影却十分狼狈。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不过十日,命书的提示将思绪抛却,沉浸在看话本子的知微唤回了神。 命书的光芒闪烁,知微疑问自语道:“又这般早死?喝毒酒死的?怎么回事?” 终于,她从司命府上空中的一团白云上跳了下来,刚要挥手打开命书看周谨做了什么,忽然好似想到什么,不知为何又讪讪地放下了手。 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有些乱。 周谨与谢谨之终是不同吗? 九泉之下,幽冥地府,一个身着石青色暗纹刻丝锦袍,背后背着把玄色剑的少年睁开了眼,他抖了抖衣裳,墨黑的眸子中神色不明,行走之间腰间亮黄佩绶随之轻摇。 “这位同僚,你们可认识此人?” 莫名画卷摊开,少年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 黑白无常眼中警惕顿生,相视一眼,默契地一同摇了摇头。 看着二鬼仙的反应,少年眼神一暗,自然地收回了画卷。 干净的画卷之上,被仙法描绘的身着地府官袍的严枭跃然纸上。 白无常抹了抹鬓角并不存在的汗水,默默道:“仙君,该上路了。” 无垠沉默地点了点头,安静地跟上他们的步伐。 奈何桥上,黑白身影恭敬有礼地迎着无垠喝下孟婆汤,步入下一个轮回。 第138章 谢谨之的眼睛 谢谨之出生之时便有了记忆,他看见一团浓雾在空中盘踞,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可似乎好像在顾虑着什么,迟迟不敢尽己身,却又不舍的离开。 自己的身体好似也因为黑雾的伴随,愈发虚弱,甚至慢慢地不良于行。 从小,他便能看见些东西。 他也曾问过父母,吓得母亲连连给他请了好几位自称是大师的人接连做法,后来母亲再问他,他只装作一脸疑惑,不知她在说什么东西。 他慢慢地成长,长成了父母期待中的优秀模样,唯独身体愈发虚弱,被神医断言活不过二十。 他不觉得有什么,生死对于他来说,无甚区别。 瞧,窗外树上的那个穿着前朝服饰的吊死鬼不是还好好的吊着头,在风中摇摆着嘛! 日复一日,直到八岁那年,他在树下惊鸿一瞥。 树上的吊死鬼不知何时不见踪影,换成了一个懒洋洋地倚着树干的美貌女子,自此之后身边的魑魅魍魉再无踪迹,就连那团黑雾也不知蛰伏何处去了。 谢谨之自出生便不知美丑,可那一日,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个女子应该是他见过最美的人。 也许不是人,但他不觉得这样好看的人是那些丑陋的存在。 在那人发现之前,他便迅速地收回了视线。 在此之后,他又看见过她几次,甚至还听过她在自己旁边兴致勃勃地评论着自己的画技。 后来,他长成了京城画技最好的人,她就像梅中仙子,翩跹重新出现在眼前。 终于他酝酿了十多年的计划也能展开了。 那个不太聪明的道士竟然想加害于她,自己幸好留有余策,将要伤害她的道士挫骨扬灰,收下了那一面蕴含着熟悉黑雾的力量的旗子。 谢谨之知道那不是好东西,可它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他心动了。 他要求她陪伴自己一辈子,她同意了,虽然知道她只是暂时应付自己,一直在寻找机会离开,他也很高兴。 她就像是一束光,忽然降临到他索然无味的世界里,他不想再给她离开的机会。 他愈发康健,甚至能站立行走,他很开心,觉得自己也许能够配得上她了。 可是她的身体却愈发差了,他很忐忑,很挣扎,想着要不放过她,他真的很舍不得,唯有有她在的每一天,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人。 那个冰冻三尺的大雪之日,她差点便溜走了,燕王的道士帮助自己留下了她。 他庆幸又难过,因为她说,她讨厌自己。 母亲很喜欢她,说要聘她为自己的妻子,他很开心。 她无意中告诉嫂子,她名知微,果然,之前她都是骗自己的,小冤家。 她竟然答应要嫁给自己,他何德何能,直接高兴的好几天没有睡着觉,生怕是自己的一场梦。 这小傻子还想讹自己待这愚蠢的面具,那便一起带,一看便是一对。 马上,马上他们便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他会一辈子对她好,往后余生,只将她一个人放在心上。 安宁公主为难她,他要安宁死。 找不到她,安宁究竟将她带往何处。 安宁说,要自己娶她,她便放过知微。 他应下了。 安宁不知,谢谨之这辈子只会遵守答应知微的承诺。 他从来便不是一个好人。 原来还在皇宫中,他讨厌皇宫,上面都弥漫着黑色的雾气,压着人喘不过气来。 诏狱!她竟然在这样的地方受尽折磨,安宁必须死。 烧了,他明明烧了那条控制她的绸缎,为何? 是燕王的道士!燕王!安宁! 她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带走,那一双自己亲手雕刻用来禁锢她的金钏更是被她弃之如敝。 她死了吗?她不是梅花仙子吗?她怎么会死呢? 不会的!不会的! 杀了安宁,杀了安宁! 那个道士突然倒下,唤回了他一丝神智,空气中好似传来一声喟叹,他甩开安宁。 在黑暗之中,他看到了角落里穿着一身看起来很像官袍的奇怪服饰的人。 他是谁?他在帮知微是不是,所以知微没有死?对,知微肯定不会死的! 刚要上去问个明白,那个身影便诡异地消失在了原地。 他问墨砚有没有看见一个人,墨砚摇了摇头。 怎么会?难道自己真的看花了眼。 知微,都怪我都怪我。 他要替她报仇,他要让燕王一辈子只眼巴巴看着那个位置,却永远无法触及。 直接死,太便宜安宁了,他让她去给草原上的老汗王和亲,让心气高傲的她受尽折磨惨死。 痴傻了的道士他也没有放过,挫骨扬灰,都是便宜了他。 宣笔想动手杀他,杀的好,自己活该不是吗?可惜还是没死! 宣笔说,她期待嫁给自己,自己好开心。 他开心的笑了,笑着笑着却流下了泪水。 他赶走了墨砚,他知道墨砚一直心悦于宣笔,可惜宣笔因为一件事情便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只有她,那个温暖如灿阳的她让宣笔走了出来,重新张开了口。 没有了他,宣笔应该总要一天能接受赤子心肠的墨砚。 她看见了,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应该便不会那么恨我了吧! 知微,别恨我,九泉之下等等我,好吗? 谢谨之从来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知微死后,他求尽诸天神佛,可她从来不肯让他梦一次。 据说国师通晓阴阳、算尽苍生。 风雨无阻,他跪了七天七夜,幸而没死,得到了一句话。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不,他就是要强求。 九天之上,九泉之下,天涯海角,生生世世,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她的。 一杯酒接着一杯酒,醉了,他便能看到她,醉生梦死中,他好像又听到了她说:“好!我答应嫁给你。” 第139章 周谨的回忆 谢谨之死了。 无垠醒了,他感觉心头闷闷的,觉得怅然若失,仿佛失去了什么。 凡人一世,对于他们来说,本应该只是一场梦的存在,可他却一直难以忘怀。 他问了来接引他的牛头马面,知微的存在,他们却茫然地摇头,告诉他凡间之事他们不知,他们只负责接应逝去的灵魂。 又问了那个穿着和他们相似的官服的神秘人的存在,他们更是讳莫如深地不断摇头,果然,第二世来接引他的差役又更换了。 第二世,他成了爹不疼没有娘的落魄皇子——周谨。 去往封地的路上,他遇到了一辈子的羁绊。 明明是第一次相遇,素来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他,却心血来潮,恶劣地想要逗一逗这个女孩。 看着女孩忍辱负重的快要跳脚的可爱模样,一颗坚硬的心仿佛种下了颗嫩绿的种子,终有一日会迎风绽放,会开出一片繁花似锦。 后来,后来那个女孩成长的倾城绝代,惊人的才智丝毫不输男儿。 一点一滴,一缕一丝,锦书雁回,只要和她在一起,自己便会异常满足,心愿常常相伴,便已经是自己的奢求。 黑暗之中行走的人,可笑的向往光明,她那么好,他配吗? 他的亲人家人,都叫她“宝儿”。 宝儿,真是极好的称呼,于他来说,她便是如月千早、遥不可及的一个稀世珍宝。 时光荏苒,七年间,他们以鸿雁传书,相交相知。 他知晓她的聪慧过人。 她知道他的仇恨抱负。 再次相逢,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 如他所料,少女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比暗卫送来的画像美上千万分。 见那尖利脏污的指甲要靠近她的脸,他第一次毫无深思熟虑地出手。 等到袖箭射出,他才惊觉,方才之举可能暴露自己。 一直以来他行事万分小心,唯恐一时不察,未能杀尽仇人便落入无尽深渊。 可今日…… 四目相视,他忍不住对她扬起了个笑容。 再次遇见是在冬猎之时,她裹得严严实实,像极了个可爱的小包子。 那一日,他以命为赌注,失去意识前,他好想再见她一面。 所幸,他赌赢了。 寿宴之上,大皇子竟然敢觊觎她,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要将她全然容纳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从此携手共进。 这次寿宴,也成了他实现心中这个奢望的一个契机。 那个老不死的本想将她随意许配给那些个破落户。 他使了手段令那个老不死的为他们赐婚,他的愿望好似马上便能实现了。 可是,蛮夷扰乱了他们完婚的计划,出征在即,他以为她不会来,但是她来送他了。 那一日,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个得到糖果子的孩子,十分容易便满足了。 他想着,只待他大胜归来,他们便可完婚。 她便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周谨之妻。 他们一定会一生一世,相知相守,也许会生个孩子,让孩子感受到自己终其一生都没有感受的父母关爱。 可是,她死了。 死在自己即将登达顶峰之时,死在了他想要封她为后的那一个冬日。 那么高耸陡峭的悬崖,那么娇气的人儿,那么坚定的跳了下去。 风吹得她的裙摆沙沙作响,她就像只流光溢彩蝴蝶,短暂地绽放自己的美丽,最终死在了他面前。 原来生命竟然如此脆弱。 明明……他们马上就能在一起了。 他想着,就这般随她去了,九泉之下,他定要生生世世守护好他。 宋师骂醒了他。 对啊!他还要替她照顾好外祖家和父母弟弟,他还答应过她要做一个好皇帝。 知事之后再也没有流过眼泪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泪水是咸的。 她的尸体找回来了,他最后的期望也破灭了。 那么好看的姑娘,谁舍得让她变成这副模样。 是他,是他没能护好她。 “等等我,等我完成答应你的一切,便马上去陪你。” 选中这个孩子的原因是因为,他有一双极其肖似她的眸子,清澈见底,第一次见到,他便深深地记在了心底。 他封他为太子,为他取名周思,连他的字也早早想好了,念微。 他教导他经世之才,教导他为君之道,却不敢太过于亲近于他。 他心底其实还是将这孩子当做了她们的孩子,怕自己放不下这孩子,不能早早地去陪她。 太子十分争气,早早便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有太傅,雷将军等人的看护,他想这个王朝必定会愈发强大。 “宝儿你瞧,我答应你的事情都做到了。” 幸不辱命,她应该会高兴的。 终于,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去寻她了。 结束之后,是新的开始。 死亡之后,是新的轮回。 无垠仙君再睁开眼睛,已然身处于一片青黄不接的枯花落叶之中,从腐朽之中,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彼岸之花。 清冷的少年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接近的强大气场,身后背着的玄剑像是随了主人不平静的心境一般,轻轻嗡鸣。 幽深的目光放远,落在了那个孤身赤脚在忘川河中趟着的女子身上,彼岸花汁液般的殷红从她接触河水的皮肤溢出,在浑浊的水中漫开,瞬间便被水底潜藏的幽暗吞噬一空。 少年淡淡收回没有丝毫波动的视线,默默等待着前来牵引的差使。 他再次开口询问,却依旧落空,她的存在好似水中花镜中月,犹如他的一场惊鸿之梦。 真的是梦吗? 心中的动摇马上被无垠抹去。 迈上奈何桥前,眉目清冷的少年抽出背后的剑,捏了个法决封印之中,拖着流光的玄剑一声长吟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知为何,无垠莫名觉得他必须得找到她,她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黑白两道身影对视一眼,默默假装没有看见这番操作,天界之事,他们不欲掺和,天界之人,他们也不想多管,毕竟两界向来交情淡淡,只有这些业务合作才有了些牵绊。 黑色身影抬头望着上界与幽冥的衔接之处,黑白相交,亮暗分明,割据开来,他想着,是不是在等待着哪个人的出现,结束这边界分明的局面。 看着少年索然无味般一口饮尽浓绿的孟婆汤,甚至连眉头皱都不皱一下。 白色身影直接冲着他的伸出来个大拇指,目送着他三两下进了轮回池。 “太强了,据说他是肉身成仙的,果真强悍不已。” “好了,又来活了。” 第140章 喝酒误事 九天之上,云层重重叠叠,像极了松软的棉花。 天光乍现,手边的酒杯落下,知微惊醒。 习惯性地扶正头顶有些歪斜的司命冠,迷茫抬眼,便看见了初生的万里霞光,太阴女君望舒的车架离去,在天边已经成了一个渺茫的小黑点。 “嗷嗷嗷!” 一声土拨鼠尖叫吓醒了抱着酒瓶醉倒的扫把星君,她美目一瞥,斜入鬓角的凤眉紧蹙,出口便是不与美貌匹配的嫌弃,“一大清早,你丫的鬼叫什么!” “完了完了,都怪你带的什劳子酒,这下子我错过了时辰,无垠仙君下一世的命运忘记写了。” 知微连忙招手招来命书,昭示无垠第三世的命运俨然是一片空白。 发丝些许凌乱的少女愁眉苦脸地哭喊道:“这下子完了,本君危噫!” 扫把星君不紧不慢地招手招来一把看起来与凡间洒扫庭院差不多外型的朴实无华的扫帚,趁着知微以手抚膺、悔不当初之时,三下五除二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了扫帚,一骑绝尘而去。 几息之间便看不见了影子。 瘫坐在云上的少女讶异地长大嘴巴,好一会儿才让混重的脑子清明了过来,指着扫帚尾巴的方向恼怒大喊道:“你这个扫把星!你竟然骗本君陪你喝酒!我就知道遇见你没好事!你还敢跑!” “可恶的女人,你给我等着。” 知微拿起传讯石叫骂了一句,根本没像往日一般用法术将留言送至扫把星君的传讯石去。 只见她怒气冲冲地对着石头哈了口气,使了九牛二虎之力冲着扫帚留下的云迹丢了过去。 几息之后,一声震天响的熟悉哀嚎顺着风落在耳边。 知微满意地露出了个邪笑,迅速地收拾好东西逃回府中。 她毫无朋友爱的决定将扫把星,之前偷羲和女神浴光酒喝的事情,告诉那个脾气不大好的女君。 让她骗她这酒只是凡酒,不醉仙,撺掇她一杯接一杯的喝。 知微咬牙切齿地翻开命书,情绪立马低落了下来。 少女伸出左手,素手翻滚,卦象不明。 她哀嚎一声,哐的一下趴在桌案上,水光潋滟的明眸中弥漫着不情愿。 半晌,少女终是长长的喟叹一声,收起命书,认命一般,默默下界去寻无垠仙君投胎的踪迹。 这边扫把星君头上直接被司命仙君亲手炼化的传讯石砸出来了个大包。 她脸色阴沉地听着灵石中传来的怒吼,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小毛贼!” 就在此时,羲和的长啸突然从太阳星中传来,短短的三个字,扫把星君却硬生生听得头皮发麻。 她吓得手中一个哆嗦,这块灵石便掉落下去,穿过云层落入了凡间。 “完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扫把星君心中咯噔一声,哭丧着一张脸,趴在云上向下眼巴巴地望去。 但她不是千里眼,也看不见石子的去向,且上界之人无公事不得随意下界,她慌了她慌了。 要是砸死个生灵,那她不是造孽嘛! 呜呜呜,自己的倒霉体质,不仅让别人倒霉,自己更是霉上加霉。 日光之下,她显然已经察觉背后的寒意,身手利落的迅速地拾起扫帚便跑。 果然,一脸阴沉的太阳神女已经出现了在她身后。 不过瞬间,她便像一个小鸡仔一般,被羲和连着后领子一起拎了起来。 “哈哈,羲和仙长,许久不见,您真是愈发容光焕发。” 少女尴尬一笑,心底其实已经将告密的知微翻来覆去骂了个好几遍。 “晦尽,最近皮厚实了?敢偷本君的酒了?” 如阳光一般颜色浓艳的太阳仙君,气势也是十分的骇人,红唇轻启间,扫把星君便已经吓得像个鹌鹑似的低下了头。 “仙长,您听我解释啊!” 晦尽刮肚搜肠地思索着借口,还未等她想出个一二来,羲和便开口道:“巧了,本君那庭院正好该洒扫除尘了,你便去打扫吧!本君便算你功过相抵,不与你计较了。” 话落,不待扫把星君出声,她便轻飘飘地一个抛起,少女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天际,直奔太阳星而去。 在空中旋转飘荡的扫把星君想到羲和那占了太阳星那半壁江山的庞大院落,忍不住发出来哀嚎。 “可恶的知微!此仇必报!”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空中飘散,融入风中。 打工人的巨大怨气,令扫把星君彻底忘记了那块落入凡尘不知去向的灵石。 一个孤身飘荡的灵体,毫无目的地游走在世间,一遍又一遍。 直至,九天之上的一块灵石直直坠入凡间,将他击进土中,留下来个巨大的天坑。 幸而,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就连这块土地都是青黄不接的枯草土坡。 烟尘滚滚,尘土飞扬,待到尘埃散尽,深坑映入眼帘,就在此时,坑中心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久久才散去,原地就余下了一个不着寸缕的婴孩。 那个孩子不哭也不叫,就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望着天空。 不过一会,忽然有诡异的游走声响起,一条闻到气味的蟒蛇不紧不慢地朝着它探寻到的目标前来。 曲曲折折的巨大身影慢慢掠过坑洼,在婴孩那诡异的平淡眼神中游走而来。 它张开巨口,丈量着吞噬的角度。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啼叫响彻天际,遮天蔽日的飞鸟迅雷之势衔起了这条巨蟒,不过几息,便消失在了天际。 一个比一个大的两个庞然大物消失。 婴孩看见了一切,却依旧不哭不闹,仿佛没有情绪一般。 没过一会,就见天际划过几许流光。 少年人的嗓音清朗持重,“师尊,天生异象,是这里没错了!” 第141章 归一宗 四大宗门之一的归一宗,坐落在人迹罕至的方外之地,无极雪山之上,此间四季皆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但护山大阵的笼罩范围之内,却是四季如春、山清水秀。 人迹罕至的雪峰之巅,一袭玄色劲装短打的少年,在冰天雪地中不断挥舞剑的身影显得分外单薄。 一剑破空,凌厉的剑锋快得好似要划开空间,微不可查的一朵雪花在玄剑挥过时,断成了两瓣,却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挥剑,出剑,收剑,玄衣少年好似感受不到丝毫疲惫,面无表情地挥着手中的剑,仿佛这便是他生来的价值。 “阿谨啊,休息一会吧!你都练了一早上了!” 来人的声音俨然是上一章的那个少年的声音,只不过俨然少了少年人的轻浮,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被叫为‘阿谨’的玄衣少年仍然没有什么情绪,仿佛他是由一块石头变成的一般。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乖巧地收起了玄剑。 作为归一宗这一代的大师兄,觉宏从来都是众师弟师妹眼中堪比母亲的存在。 “阿谨,雪练峰素来是众弟子练体的地方,不在护山大阵的保护范围内,咱们虽然是修炼之人,但是你也不能穿的这么单薄来这儿受冻啊!咱们一个不察,也是会受寒的……” 觉宏唠叨着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件厚实的大氅盖在少年的身上。 少年淡漠地点头道谢。 觉宏丝毫没有在意少年的反应,好似习惯了一般,继续叨叨着,“练好了便快点回去饭堂吃饭,虽然说你已经辟谷了,但是偶尔也可摄入一些灵花灵果,都是对修行有益处的……” “对了,师尊让你待会去他那里一趟,说是有什么事情要与你说。” 听到这句话,少年的眼神才有了些波动,他听话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长久不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方才还唠叨个不停的大师兄觉宏看着小师弟远去的背影,他有些呆愣,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满足地笑出来声,大老远都可以听到他兴奋的声音。 “哎呦,今天师弟说的第一句话是与我说的,觉厉那厮肯定要眼红了。” 归一宗众人皆知,十八年前被掌门捡回来的小弟子觉谨是其座下天资最为卓越的弟子,可惜生性淡漠,就像一块捂不热乎的石头一般,不爱搭理人,不爱说话,天天就抱着一把玄剑,去弟子们最不爱去的雪山之巅,一练便是一整天。 之前也有过年纪较小沉迷于美色的女弟子,因为觉谨那出色的外貌,便春心萌动,可惜换不来他半个眼神。 从此之后,少年在宗门众弟子口中的风评褒贬不一。 不过在他师兄师姐的眼中,他是最可怜无助弱小,天生不足(淡漠)的小师弟,从来都是被捧在掌门一系手掌心中照顾的宝贝。 归一宗作为四大宗门中唯一的剑宗,算是最为清净的宗门。 剑者心性耿直,向来是一剑分晓,有什么问题便打一架再说,所以甚少发生其他宗门弟子为了资源的勾心斗角的事。 归一宗有东南西北及正中五峰,掌门居于正中,其座下只有四位弟子,大师兄觉宏,二师兄觉厉,以及三师妹觉耀,最后便是最小的觉谨。 大师兄觉宏就像一个作为老妈子的存在,不仅要协助掌门师尊管理全宗,跑腿打点宗门上上下下的事物,还时不时要关心师弟师妹,和为师弟师妹在外面惹的祸擦屁股。 二师兄觉厉,性格与他的名字十分相符,是宗门之中最为严厉,最为不苟言笑的师兄。但只有大师兄知道,他面瘫的冷硬面容下,有着一颗疼爱师弟师妹的柔软的心。可惜全宗上下的弟子,除了觉谨这个好似对一切都不在乎的家伙,其他人遇见他便宛如老鼠遇见了猫,几息之间便逃之夭夭,故而,觉厉心中最是喜爱这个愿意亲近(x)自己的师弟了。(虽然他面瘫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老三觉耀,作为掌门一系唯一的女弟子,自然是最特别的存在。当初她还是大家的小师妹之时,她便盼望着有更小的存在来帮她分担大师兄的唠叨,千盼万盼终于等来了觉谨。虽然这孩子看起来像是缺了很多根筋,但是作为新任的师姐,她当然要对这个小师弟好,特别是自从小师弟来了之后,大师兄的一腔老妈子之心,全扑在了这个婴儿身上,便甚少来烦自己了。 觉耀喜爱自由,自从十八岁后便迅速逃离了老妈子(x)大师兄的唠叨,去往各处游历,至今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 她胆大包天,喜爱冒险,甚至违背了修仙者默认的规定,私自穿越了结界,去到了凡人的世界。 千万年来,登仙之路愈发困难,迄今为止已经有几千年没有出现过修炼成仙者。 作为修仙者的他们,说是仙凡两别,其实只不过比凡人多了几倍的寿命与借助大自然力量的方法罢了。 凡人与修仙者的区别,只不过是体内有无灵脉的区别而已。 千万年前,天界,人界,冥界,三界联合抵御企图颠倒世界的魔族,将这个族群封印在了用神器重新开辟的寸草不生的第四界。 随着王朝的产生,为了不引起人们对修仙的狂热追求导致人间动荡,前辈们纷纷前往无人迹的方外之地,设下了防止凡人误入的结界,至此,修仙者便逐渐淡于人前,被凡人遗忘,慢慢演变为人间的传说。 因为他们的低调,同时千百年来修得正道者几乎没有,有时天界与冥界都会忘记了这些寿数绵长,较为特别的人,唯有提到几千年前唯一以凡人之身得道成仙的无垠仙君,才可以想起一些。 作为修仙者的他们,以灵脉的宽度作为天资的衡量,灵脉愈宽,天资越高。 修仙的等级由低到高依次为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六个境界,每个境界都有前中后三个等级。 天府为灵脉汇聚中心,点亮了天府,便算是正式进入了修仙。 七杀为劫,至此之后,成功历经七道雷劫,便可坐地成仙,飞升天界。 修仙者都对七杀境界有着莫名的恐惧感,他们普遍认为七杀便是指其后的七道天道雷劫,称七道雷劫为七个杀劫。 即使如此,七杀境也成为了所有修者望尘莫及的境界,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无数修者中登及七杀的存在。 迄今为止,修仙者中唯有几个老怪物抵达天相境界,甚至有人乃至寿数即尽,都没有迈入七杀的门槛。 现存修仙者中,余下境界最高的便是几大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为天同之境。他们还是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的长辈们。 千万年来,终身卡在某个境界某个等级直到身死道消的修仙者,数不胜数。 所以,常言道,修仙乃是与天相争。 故而小小年纪便能修炼至天梁的觉谨的天资,是活了几百年的他师尊,归一宗掌门见过最为妖孽的存在。 他认为这孩子是除了几千年前的那个没有记载的肉身成圣的无名前辈之外,最有可能成仙的人。即使他至今都还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可惜了,他的性子难以把控,就怕他走岔了路。 一手抚养他长大的师尊,自然是爱子则为其计深远,总是放心不下这个最为特别的,小弟子。 第142章 四方大比 归一宗五峰,分别为东、西、南、北中。 东南西北四个峰分别象征着攻、守、微、广。 攻为刚,守为柔,微为精,广为纳。 攻守兼备,刚柔并济,知微见着,广纳百川。 以及中间掌门所居峰传承的中庸剑道,不偏不倚,公正无私。 万剑归一,剑之道数不胜数,归一宗的五大剑道可以说是万法之始,万千剑道便是从中衍生而来的。 作为归一宗从来不拘着弟子的选择,他们大多都是在五个方向中选择一个,有些弟子也会在自己选择的方向中感悟自己的剑道,也常有发生弟子有了其他方向,转去其他峰的事情。 也常有弟子寻不到自己的道,只能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最基础的出剑。 比如觉谨。 但此事也只有他的师尊掌门与两位师兄知道,毕竟谁也想不到新生代天资最好的,能够越级挑战的少年,连自己的剑道的方向都还没找到。 幸好,归一宗从来不是难为人的地方。 和而不同,归一宗便就是一直秉承着这个宗旨,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人才,渐渐在四大宗门中隐隐有了领军的势头。 …… 宽阔的大殿之中,没有凡间宫殿的富丽堂皇,反而处处透着剑修一丝不苟的简朴。 上首的男子温和地看着觉谨,开口道:“四方秘境开启在即,名额有限。希望你能在此次宗门大比中拔得头筹,顺利参加四方大比,最终得到秘境的名额。” 身着石青色长袍的儒雅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他的声音也和外形一般十分温柔。 少年淡淡回答道:“是。” 听到少年的回复,掌门只是轻轻颔首,挥了挥手,温声道:“好了,去吧。” 简单到粗暴的对话,仿佛是师徒二人之间最正常不过的交流。 少年遵礼作揖,慢慢后退,而后便转身退了出去。 掌门静静地看着最小的,也是最令人不放心的小弟子的背影,开口道:“觉厉,你说这般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师尊,既然师弟的劫数难逃,妄加阻拦,恐生变化,还不如让他主动去面对。” 觉厉从一旁走了出来,平静的回答,可眼中却划过一丝担忧。 掌门长叹了口气,无奈道:“唉,终是他的劫。” 觉厉的声音带着疑惑,再次响起,“师尊,小师弟的来历您看清了吗?” “看不透,算不清,参不破……” 男人温润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响,愈发显得扑朔迷离、缥缈虚幻。 随着男人投向远方的视线,白雪皑皑不见尽头的雪景映入眼帘。 宗门大比是归一宗三年才有一回的比试,目的是为了校考弟子。此次正值四方秘境的开启,归一宗便借着宗门大比,准备将只能进入四方秘境的天梁境,选取其前中后三个等级胜出的前五名选手,也就是十五位弟子,都送往四方大比的选拔。 四方大比,在各个宗门的天之骄子中选出天资最为卓越的人选,前往四方秘境,获取机遇。 机遇从来都是与危险伴生,选拔最为出众的弟子也是这个道理,只有最为优秀的修炼者,才有最大的可能在危险之中存活下来。 作为四大宗门,他们自然有更多的名额可以参加此次四方大比的选拔,有些小宗门甚至只分得了一两个名额。 因为无法给自己的弟子供给优越的资源,小宗门的弟子向来入选的人数都较为少,大多名额都被大宗门所赢得。 作为掌门出众的一系弟子之一,觉谨自然轻松在归一宗宗门大比之中,在同境界的弟子中拔得头筹,迈上了四方大比之路。 飞过横亘无边的天界,越过不见尽头的无尽海域,跨过宽阔巨大的山脉,天空中豪华灵舟在快速地飞梭,只能飞飞停停的小宗门的御剑飞行的弟子,看着头顶快速掠过的飞舟,接连惊叹着大宗门的手笔。 …… 从天空到海底,从极东到极西,知微几乎穿梭了海角天涯、天南海北,一根毛都能找到了,却没找到无垠仙君的半点踪迹。 十八年呐!人间整整十八年,知微不知道又买了多少新的话本子。 直到她无意救下了一个修仙者,被她误会是没有师从,自发领会修仙一途的天才,殷勤的被带着穿越了修仙者设下的结界,才在这个世界中掐算到了熟悉的存在。 旁人看不见的命书瞬间腾空而起,毫无内容的页面光芒大作,渐渐的出现了一些金光闪闪的字。 知微惊呆了,白白磋磨了这么多年的,她万万没想到这一茬,谁能料到素来只在人间轮回历劫的仙人飘到方外之地去。 世事无常,自有其定数。 第143章 修真界 时光如梭,岁月飞逝,一世浮生一刹那,一程山水一年华。 知微未曾料到再见之时,无垠仙君的转世竟然重新成为了一个修仙者。 这还得了,这要是令他重新修炼成仙,忘却了自己是无垠仙君,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是作为司命的她,自己招牌砸了而已,然后十有八九会被罚到传说中不知道关着什么恐怖存在的第四界,按着头让她身先士卒到最前线去守上个千百年,要是想逃跑便会被直接斩断仙根,投入凡间,永世轮回,再无成仙可能。 想起仙长们提到第四界的那副讳莫如深的神色,想到听司辰听说的第四界寸草不生的艰难环境,想到生来仙胎未经历过的凡人之苦,知微狠狠打了个哆嗦。 举头望着碧蓝的天空,知微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 少女红衣艳如骄阳,生生将傲骨红花比了下去。 杂却不乱的浓眉斜入云鬓,鼻根高耸,红唇艳丽,乌黑的秀发仅用发呆束在脑后,女孩一身红衣短打,行动间十分利索,像极了话本子的洒脱女侠,全身自上而下都充斥着自由的气息。 她拍了拍前方呆呆望天,身着素色刻花长裙,简单的发髻间只插着一支白玉簪的少女,伸出头疑问道:“道友行走江湖,打人的时候穿着裙子会不会不太方便。” 长长的红色发带从娇艳少女的肩旁垂落,在空中滑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知微看着因为主人歪着头的姿势,红色的发带尾巴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装作不在意的轻拍了一下,发带晃荡的弧度更加大了。 “哈哈哈。”知微尴尬一笑,胡乱说道:“怎么会呢!只要你掌握了技巧,即使穿着繁琐的礼服,也能轻松将所有人打趴下。” 女孩看着知微的小动作,只觉得头顶一排黑线,正在腹诽着这个自行领悟修仙之道的天才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像小师弟那种情感缺失的情况,反而看起来和自己一样不着调。 正想着发现自己好像将自己也骂了进去,正好听到知微的回答,瞬间脑海中便被知微的话占据了。 “所以,你可以不用术法?只凭借着拳头便能以一敌百,难道你是体修?” 女孩雀跃的声音令知微有些疲于应付,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生来便肉体强悍的神仙二代吧! 下凡办公务的大忌便是透露自己的身份,万一有心怀不轨之徒,那她们这些‘单纯’、‘弱小’的神仙万一将人打死了,岂不是徒增杀孽,说不定还会天降劫数,那不是平白遭了无妄之灾。 “什么是体修?我不懂这些。”知微假意疑惑,接着胡诌道:“我家祖传的那本书上并没有写。” “祖传的书?……难道你家是遗落在人间的没落修仙世家?难怪了!我还以为你是传说中能自行领悟修仙之道的天才。” 女孩惊讶的有些大声,接着一副茅塞顿开地抚掌自言自语道:“这便解释得通了,虽然这种修仙断代之后,凭借家族传承秘籍重拾修仙之途的情况甚少,但也不是没有。” 女孩虽然有些失望自己遇见的不是想象中的天才,但也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又问道:“道友家中可还有亲人,一般修仙世家的后代都有很大概率身具灵脉,是否要将他们一起接来?可加入我们归一宗,我宗自古以来便海纳百川,欢迎所有有上进心的修者。” 听着女孩越发激动的声音,知微皱了皱鼻子,暗暗酝酿了下情绪。 再出口时,娇软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哽咽,“早便没了,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了这本家传,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这般神奇的一面。我可要将这本秘籍上交宗门?” 听着知微的话,女孩有些愧疚,连连摆手道:“不不不,这是你家的家传,我归一宗怎么可是四大宗门之一,风光霁月、公正无私,怎么会唐突你的家传。这是你的资源,自己保管好千万别随意拿给别人看。” 女孩急切的回答和认真的嘱咐,令故意试探的知微很是满意,暗暗点了点头,开口道:“原来如此,多谢姑娘的教导。” “哈哈哈哈,不谢不谢,你叫我名字或者道友就行,修真界一般都互称道友。只不过我更喜欢你喊我名字,你就可以叫我阿耀,我师尊师兄们都是如此称呼。” 听着知微的道谢,觉耀不适应地摸了摸脑袋,自来熟的说着。 知微笑着应下,看着单纯的女孩,想起了方才救下她的场面,心中一阵为她擦屁股的师尊师兄感到同情。 方外之地的结界位于无尽海的入口,凡人畏惧看不见边际的入口,不敢探寻更远的地方。殊不知日落之时,海天相接的落霞碧水辉映出无边的一条线,水天之际,蔚然一色,这便是修真界的入口。 觉耀口含避水珠,口齿不清的正要递给知微,就见海水自行避开了她的存在。 看着修炼至至臻造化的少女,觉耀吓得差点一个不察,将避水珠吞了下去。 就在她怀疑知微该不是私自出界,故意隐藏身份的大能之时,便听到知微开口道:“第一次尝试这个避水诀,没想到真的有点用。” 看着少女在水中自由自在,片衣不湿的模样,觉耀说不出的想要咬碎银牙的情绪,我们二十一世纪的人称之为觉得她凡尔赛。 知微没想到,日落之时,水天相接之处竟然会再出现过传送阵,唯有身具灵脉的人才能安然通过传送至方外,修者聚集之地。 据觉耀所说,普通凡人是进不了传送阵,只会在附近打转。 知微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原来传说中的结界只不过是个隔绝灵气的传送阵。 嗯,很好,果然就连神仙都不可能随意开辟出新的一界的事情,普通修者自然也做不到。 修仙界只不过是存在于没有凡人踪迹的方外之地,还是处于凡界的,果然,开辟一界只是传说。 第144章 出手相助 繁华的街头,好几个人都在追打着一个企图用石头换包子吃的女子。 场面一时之间十分混乱。 偶然经过的知微,只觉得眼前命运的齿轮有了微丝转动的痕迹,看着混乱的场面,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想要多管闲事的情绪。 她掐指一算,秀眉蹙起,机缘就在眼前,此事必须管。 知微挥手间便将众人定住,步步生莲一般令觉耀只觉得是天神降临来救自己了。 凡间灵气微薄,觉耀携带的辟谷丹早已经消耗一空,身体灵气几近殚竭的情况下,她像平日里在修真世界的集市一般,用灵石换包子。 谁料她竟然被包子铺老板当街追着打,一颗中品灵石难道还换不来他五十个包子嘛! 竟然骂她拿一个普通石头嚯嚯他,这明明是能兑换100颗下品灵石的中品灵石,要不是下品灵石都被她用完了,她才不舍得拿出来换包子呢! 而且这五十个包子下肚,也就只能暂时缓解一下强烈的饥饿感,都没有填饱肚子,真是亏大了。 这也不能怪觉耀,本来修者便与凡世隔绝,作为小辈更加不知凡间的状况,自然不知二者货币的区别。 作为包子铺的老板十分愤怒,看着这个女孩衣着打扮虽然有些另类,与当朝的风格迥异,但是看那布料也不像来吃霸王餐的。 当他看着女孩一口气吃了五十个包子,肚子都没有被撑破,也是十分震惊,谁料她竟然妄想用一颗普通的入手有些许冰凉的石头来抵钱,简直是痴心妄想。 觉耀碍于修者不得对凡人出手的戒律,只能委屈地跑着,还不能用仅剩的灵力躲起来,唯恐在凡人面前暴露了修者的身份。 谁料从天而降一位仙气飘飘的美貌道友,将所有人都定住了。 不得不说,这道友长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看起来着实养眼,她觉得在修真世界也少有能难出其右的。 觉耀在知微柔声地询问下,不知不觉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脱口而出。 只见少女解除术法,对着满脸茫然的包子铺老板说了几句什么,给了他一个银色的小块东西,最后老板还一起用诡异的眼神看了自己几眼,一脸惋惜地招呼着热心百姓离去了。 觉耀:??? “道友,你与他说什么了?你刚刚给他的是什么?” 觉耀小心地问出声。 “……” 知微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她刚刚对老板说觉耀是自己的智障妹妹,以为石头就是钱,所以闹了这么个笑话。 包子铺老板也是挺好说话的,给了他一锭银,便消了气,还很惋惜觉耀这么好好一个大姑娘竟然是个傻子,但是看着她奇怪的穿着与行事风格,老板也对这个理由十分能够接受。 知微默默开口回答她后面的问题,假装困惑道:“那是钱啊!你怎么跟深山老林出来的似的,连货币都不认得。” 觉耀听着她的话一愣,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眼前的道友好似不是修者,出口试探了两句,果然她连修真世界的存在都不知晓。 知微好笑地应付着女孩的试探,只觉得这个女孩十分纯粹,连些明显的漏洞都没有察觉。 果真,觉耀便兴奋地带着自己去修真世界,还颇有种为修者引进人才的荣誉感。 一声兴奋的叫声令知微的回忆戛然而止。 只见觉耀用自己的剑在河中串了几条鲜肥的灵鱼,娇美的脸上大咧咧的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知微十分上道的,装着惊喜出口道:“哇!好肥的鱼,阿耀你真是太厉害了!” “哈哈哈,低调低调。”觉耀志得意满地挥了挥手,富有责任感的科普道:“你不知道了吧!这是修真世界最普通的灵鱼,吃了能够迅速补充体力。正巧这个时节正是最肥美的时候,你可有口福了。” “太好了,你真是懂得太多了。” “哈哈哈,你以后也会懂的。” 觉耀利落地架起火堆,娴熟地转着自己的佩剑烤着鱼,这一操作一看便没少干,知微看得无语的眼角抽了抽。 跳跃火光映照在二人期待美味的面容上,红粉相间,十分好看。 微风吹过,烟火斜斜,几片叶子在地上打了个圈。 微弱的窸窣声落进了知微耳中,她抬起头,望着暗处虎视眈眈的存在,默默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角落里被香味吸引来,张着巨口的庞然大物无法抗拒地低下了头,无边的恐怖威压好似要将它绞杀一般,令它害怕的俯首称臣。 仿佛只是瞬间,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没有惊动觉耀的威压悄然散去,它也识趣地迅速又不失安静地逃走。 一心烤着鱼的女孩,半点不知自己差点小命不保。 知微看着任人宰割,注定成为腹中之物的俎上鱼肉,心中微动。 低下视线,望向脚边的淡紫色小花,瞬间便有了主意。 眼波潋滟,其中好似蕴含着千万星子,熠熠生辉,余光见到的觉耀瞬间将目光静静黏在知微身上,呆愣了许久,差点没将鱼烤糊了。 “看什么呢?看鱼啊!” 听到鱼,觉耀一个激灵,立马反应了过来。 等二人美美的饱食了一餐,已然黄昏绝晓、月落西斜。 看着觉耀打算在树下打坐一晚上的励志模样,知微心生佩服,还未等她上树休憩一会,方才还信誓旦旦要修炼一个晚上代替睡觉的女孩呼吸平缓,已然靠着树睡得香甜。 知微头顶一排黑线,暗叹这心大的孩子,能活到现在真是福大命大。 知微三两步便跳上了高大粗壮的大树上最大的树枝,身形一时间被茂密的叶片掩盖,在黑夜中半点都察觉不到。 趁着觉耀睡着,知微拿出一朵花骨朵儿,用仙术慢慢温养着。 无垠仙君转世的第一世,自己的惨状一直难以忘记。 因为分身的重创,导致本体的仙术都有些倒退之迹象,温养了许久才恢复过来。 这一次,知微说什么也不能重蹈覆辙。 虽然她在这个世界简直无敌,但是修者不似凡人,奇异术法数不胜数,一朝被蛇咬,她更需小心警惕,于是便有了温养替身使者的想法。 替身使者炼制成功,那便可以在遇到危险之时替代本体,最重要的是本体不会受到任何损伤,比分身更为好用。 唯有一点,替身是本体用元脉气血温养而成的,若是受到伤害,本体全然感同身受,这唯一的缺点至今还未有补足的办法。 所以有些怕疼的娇弱仙人也不太爱用,但确实比让分身受伤强上很多。 紫色的花骨朵儿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荧光点点、美不胜收。 第145章 讯息延后 修真世界的景色其实与凡人世界无甚区别,大概就是巍峨耸立的高山之顶,树木丰茂的原始之林,水浪波涛的海中之屿,实则只是一些普通凡人不敢涉及,更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归一宗所在地离结界入口十万八千里,就在彻底进入结界之内,修真散居区域内时,一道疾风骤来,觉耀一伸手便接住了张传讯符,读完消息后,传讯符便自燃成灰。 粉嫩的俏脸上满是激动,觉耀兴奋地对知微道:“阿微,我师尊令我速回,参加宗门大比,我们全速前进赶往城池,快快乘传送阵回宗!” 知微还是对这般过于亲切的称呼有些别扭,顿了顿,疑惑道:“宗门大比很重要吗?” “怎么说呢!平日里的宗门大比不重要,但是今年的宗门大比,天梁每级胜出前五便能参与四方大比,从而获取二十年才开放一次的四方秘境的名额。” 知微听到天梁,微微皱了皱眉,她其实一直非常疑惑,修真的境界怎么会是一南斗六星的名字来命名的。 看着十分认真在科普四方秘境的女孩,知微也不打算问,毕竟这孩子看起来就不知道的亚子。 “走吧,你这么厉害,和我一起去参加大比,我们一起结拜拿下四方大比。” 觉耀抱住知微的手臂,眼神看起来十分灵动。 知微并不打算抛头露面,她只想低调地寻找无垠仙君,她委婉拒绝道:“……我不是你们宗门的人,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怎么会呢!实在不行你就去参加都城的散仙大比,胜出的前十五名同样有机会去参加四方大比的!” 觉耀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比划着,突然,她顿了顿,眼神犀利的上下打量着知微。 就在知微以为这孩子是不是看出什么时,觉耀严肃出声道:“不过,此次的四方秘境只能容纳天梁境界的人,我觉得你看起来简直都快赶上我师尊厉害了!我还是先给你找个测灵石测测境界吧!” 知微悄悄舒了口气,觉得自己快赶不上这厮飞跃的思维了。 接着,觉耀带着知微绕了好几天,二人野外风餐露宿了几天,都还没有找到个有传送阵的地方。 此时知微终于意识到,敢情这货还是个路痴。 她再一次为觉耀捏了把汗,也不明白觉耀的师尊怎么敢让这个没有警惕性,没有方向感,轻易便相信陌生人的话的女孩独自出来。 知微却不知,觉耀的掌门师尊与师兄给了她多少防御的宝物,就算她什么都缺也不会缺防御性法器,她甚至猖狂地觉得自己就算在天同境的全力一击下,都有活命的可能。 且,觉耀的警惕性是要看脸,啊不,看人的。 觉耀不知为何,觉得知微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好似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不是个坏人一般。 知微:……也许因为我不是人? 又过了几日,终于在天色将昏之前,风尘仆仆的二人终于看到了个城镇,因为赶路累得不行的觉耀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知微看着坐落于偏远山区的城镇,忍不住问道:“这里会有传送阵吗?” 觉耀信誓旦旦地回答:“会的会的,只不过可能是小型的,没有直达归一宗的,不过没事,咱们可以先传到大点的城池去中转一下,大不了多花些灵石。” 谁知,乐极生悲,又是一道传讯符。 觉耀看着里面的内容明显萧瑟了一下,捂着散落的灰烬哀嚎道:“完了,我记错时间了!我们迟了,宗门大比结束了!这次还是二师兄传的讯息,我命休矣!” 想到未来要继承归一宗刑罚堂的不恶而严、凛若冰霜的‘黑脸’二师兄,觉耀仿佛看到了回宗后的黑暗。 女孩蹲在地上哀嚎着,知微一脸困惑,宽慰道:“你是不是看错了,这明明才过来不到一旬,不是当时说的是半月后吗?应该还有几日呀?” 觉耀丧着脸抬起头,弱弱道:“传讯符只有在修真世界内才能收到,估计这条讯息徘徊寻找了我好几日才到了我手上。” “原来如此。”知微了悟,看着可怜兮兮的觉耀不禁劝道:“其实这也无妨,修者寿数绵长,你现在才天梁中级,还是有机会的。” “你不懂,我不是可惜秘境,我是怕回去二师兄打断我的腿!”觉耀想起天天板着脸比师尊还可怕的二师兄,萧瑟了下,忽然难得敏锐出声,“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是天梁中级,我记得我没有说过吧?” “你二师兄真的那般……”可怕的吗? 知微感叹到一半,话头突然被觉耀的话一截断,刚想着要怎么解释一下,就听见觉耀自行为她解释,“看来你的境界果然比我高些,所以你一下子便能看出我的境界。” “……” 知微默了默,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应和地点了点头。 其实觉耀说的也没有错,只不过她不是比她境界高些,她是比她高出一个界。 一个还在人间,一个在天界。 修者的热闹集市与凡人最大的不同大概便是买的都是些带有灵气的东西,交易的货币也是用灵石。 觉耀带着知微在集市上瞎逛着,像个土大款一般,将知微看着感兴趣的东西直接都打包下来。 知微看着‘单纯’好骗的觉耀,只觉得她一瞬间身影都高大了起来,全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金光闪闪的气息。 都是性情中人,搞得知微都有些不舍的与她道别了。 是的,知微已经掐算到无垠的位置了,就在四方大比所在的方向,虽然他这一世与觉耀可能相熟,但是此时若她与觉耀一同回归一宗的话只能扑了一场空,于是她决定找个借口自己去四方大比现场看一看。 没曾想还未等她开口,觉耀为了不回去面对二师兄,便打算直接带着知微去四方大比看看现场。 刚出门便听到今日是散仙大比截止报名的最后一日,便兴致勃勃地拉着知微坐着传送阵前往都城。 …… 修真世界,无论大小宗门或者城池都分割得十分清楚。各个宗门所辖区域不同,或者有些小宗门没有特意避开城池,所以宗门行动间互通有无都是要靠传送阵,甚至有些小宗门根本建不起传送阵。 但那也都是一次只能传送几人的传送阵,开启一次便要耗费许多高级灵石,所以一般条件下也不会开启。 只有以传送阵盈利的大型府城,像这次四方大比需要一次性群体传送,都得前往府城走大型传送阵,若是让这些弟子御剑或者乘坐飞行法器,可能直到四方大比结束都还没到。 宗门一般都是不会设立大型传送阵也是有原因的,曾经便有魔修通过传送阵灭了个宗门。 前车之鉴,后来无论大小宗门,都不爱用传送阵,以防有什么纰漏,导致灭门事件发生。 府城运行的传送阵每每也有重兵把守,即使魔修已经在几千年前便随着魔族被封印没有了魔气供给而销声匿迹。 第146章 报名,抽风的测灵石 修真世界最多修者与修真家族聚居的城池便是都城,此次四方大比的比赛地点正是都城。 而散仙大比定在都城,且还比其他宗门选拔参与四方大比弟子的时间要晚的原因,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们比完没几天便可以直接参与四方大比,不用花时间在赶路上。 次要的一点,便是因为散仙大比的幕后支持者散修联盟……不太富裕……比较抠,只供得起在他们的驻扎地都城比试,出不去灵石特意去外地举报。 二人一袭黑袍,将修长妙曼的身姿都掩盖在黑暗之中,看起来十分神秘。 可是这种打扮却不显得突兀,因为散仙大比的报名现场的散修,大多都是这般打扮。 “为何我们要如此装扮?” 知微满脸疑惑,低下声音发问。 觉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更加小声道:“不知道,我看他们都这么穿。” “……” 刚被这神秘的氛围感染的有些激动的知微,瞬间无语了。 她心想,果然,就不能指着这憨货脑子里装点正常的东西。 随口胡诌了个身份,填完好多资料,取完报名牌后,也过了许久。 知微估计这是为了防止宗门的人没有在宗门之中取得名额,而来此浑水摸鱼,抢占名额。 在觉耀夸张地挥手打气下,知微默默将帽檐拉得更低了。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知微老脸一红,沉默的排着队等待测量境界。 赤、橙、黄、青、蓝、紫,分别对应着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 至于等级,散仙联盟友情提供的这块测量石显示前中后等级的方式也是十分粗暴,直接便是看测量石反应的颜色面积。 比如说天府中期,测量石便会散发着红色光芒,而其中三分之二的面积便会像是装着红色液体的容器的玻璃杯,透着鲜艳的红。 临近知微,看着前面上去的人捧着测灵石,朴实无华的石头在他灌入灵气的瞬间忽然变了颜色。 从红到橙,而后停了下来,石头中好似有红色的液体在摇晃震荡,逐渐覆盖三分之一,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漫出三分一的面积些许,在中级停了下来。 看着超出三分之一,又未满三分之二的情况下,知微也看了出来,这个人大概刚刚迈入天梁中级,还未夯实根基。 前面那个披着同款黑袍的人下去了,便轮到知微了。 知微伸手接过来测灵石,小心地输入仙力,谁料测灵石一接触到仙力便像抽过去一般,赤橙黄青蓝紫迅速闪了一轮又一轮,颜色的面积也像沸腾的水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测灵石从红到橙,突然又跳的黄,而后更是青蓝紫各来了好几遍,就像这走马灯似的愈发离谱的情况,让大家都有些呆住,连散修联盟的工作人员一时之间都忘记站出来维持现场秩序。 知微像烫了手一般,赶忙将石头丢回给工作人员,捏着嗓子先声夺人道:“你们的测灵石是不是坏了,吓死人家了!” 听着黑袍之下不男不女难以分辨的声音,众人打了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工作人员明显十分诧异,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测灵石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奇怪,甚至还出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紫色——七杀境界。 他们当然不可能相信眼前的这个散修会有这般实力,还真以为测灵石是不是坏了。 维持秩序的修士试探性地输入灵气,眼瞅着测灵石从红到橙,最后黄色的面积跳到了黄色未及三分之一。 他是刚刚迈入天机的门槛,这也没问题啊! 众人刚刚看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测灵石出错的场面,这时候对一个天机境界的高强修士来当工作人员也没有那么惊讶。 刚才是第一次接触测灵石没准备好,现在心中已经摸透了这玩意是怎么工作的,知微调整了一下仙力,迅速再次接过测灵石,小心翼翼的压着仙力。 果然,测灵石之上显示出她故意体现出来的红色未及三分之一。 刚迈入天梁门槛的成绩令刚刚见识过测灵石‘抽风’现场的众人莫名有些大失所望。 知微以低调的成绩却又不是高调(令测灵石抽风)的成功进入了散仙大比的参赛人员。 但是毕竟大家都不认识她是谁,连外面等待的觉耀都知道有个修士在用测灵石时测灵石失控了,却也不知道是知微干的。 故而,知微仍旧能保持低调。 散修素来闲散不爱遵守严格的规矩,故而他们不喜加入宗门,甚至对于比试、秘境什么都没什么兴趣。 所以散仙大比来参加的人数在散修中没有多少,但对于知微来说也是不少,想着还得一轮一轮的演下去,她有些绝望。 因为参赛人数与宗门难以比拟,所以散仙大比的规模也比较小,只比了三日。 前中后三级各占一日。 明日,便是初级场的比试,百人取五,不用想战况也是十分激烈。 第147章 不要招桃花 清晨的日光从窗口斜射进去,外面嘈杂的声音对床上的少女仿佛没有丝毫影响,一呼一吸间平缓规律。 散乱的细软黑发摊开在柔软厚实的床铺之上,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细腻白皙仿佛上好的白玉,黑鸦睫羽微微颤动,少女不耐地睁开了她清明的双眼,仿佛她就没有睡着一般。 窗明几净的客栈房间映入眼帘,晨光熹微的好似在于她温和打招呼,破坏气氛的生生不息的拍门声却不绝于耳。 少女打了个哈切,心中十分享受凡人正常作息的快乐生活,有些不情不愿地下床。 玉足轻点,银丝细缕淡纹鞋便自动套在了脚上,下床瞬间,外衣便规整地出现在身上。 行走之间,乌黑的秀发随之而动,摇晃间两支发簪飘在空中自动将她的发髻挽好。 开门瞬间,觉耀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个明月风清的白衣仙子。 “……怎么了?” 知微看着觉耀痴迷的眼神,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突然思绪闪过,想着自己的容貌会不会有些招人眼球,刚想着要不要改头换面一番,便被回过神来的觉耀出声打断了思绪。 “你怎么还在睡啊!日头都快晒屁股,比试都快错过了,还不赶紧与我先去赛场打探打探。” 知微的目光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又转而将明晃晃的质疑眼神投向觉耀,好似在说:“还有好几个时辰才开始的比试快错过了?” 好吧,觉耀承认自己是太激动了睡不着,她激动今日自己第一次观摩其他门派的大比,但是,她不好意思说。 “你不懂,大比最好提前去了解现场与对手的实力,我们这叫有备无患、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养儿防老……” 听着觉耀停不下来的愈发离谱的发言,知微默默地先走了出去。 觉耀反应过来时,白衣飘飘的身影已经走出了不远,赶忙两步追上去,“哎!你去哪啊!” 知微笑着睹了她一眼,出声道:“有备无患、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养儿防老……去。” 觉耀小脸一红,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这穿得也太容易招桃花了!快穿上袍子。” 知微看着自己一身素净。 “……” 觉耀有理有据道:“你瞧瞧你这张脸,穿什么不招桃花?” “万一他们涌上来要加你通讯录,那我还看什么比试。” 觉耀快言快语的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将小算盘都一吐出来,快速地捂住了自己特别能漏的嘴,却也来不及了,只能不停地用余光打量着知微的面色。 知微默了默,自动忽略了她后面那句话。竟然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反正都是在夸自己不是。 接过觉耀递过来的黑袍,忽然灵光一闪,将袍子在觉耀眼前举了举。 觉耀看傻子一般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的话。 “……” 觉耀无语,并白了她一眼。 嘿,这小妮子脾气真大。 看着觉耀麻利穿上另一件黑袍子,快步走在前面的身影,自己腹诽着。 走在前面的觉耀狡黠一笑,心道,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假装生气,不给知微发作自己怕她太引人注目而影响自己看热闹的真相。 呜呜呜,自己真是个坏人! 嘿嘿嘿,看戏去了! 转眼,两个黑衣神秘人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街上。 知微看着一身黑袍,无所顾忌地购买着零嘴的觉耀,觉得自己好似被她骗了。 “你不懂,看比试太无聊,就需要零嘴解闷。” ……她说的真的好有道理。 知微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觉耀说服,也不知道她怎么能厚颜无耻说出这些歪理来的。 好不容易买完东西,二人来到了比试的地方。 露天的赛场并列着三个宽阔的擂台,观众席也密密麻麻坐满了修者。 宽阔的擂台由坚硬无比的青石岗围成,参赛者一入场,保护观众不被波及的保护罩便会打开。 第一日,便是天梁境初期的参赛修者的比试现场。 近百人的数量也是够呛,知微有些后悔参与这一看就很浪费精力的比试,又不能表现的太出众,也不能被刷下去,只能努力维持平平无奇的实力,真是太为难不太勤快的神仙了。 说好提前准备,有备无患的觉耀,到现场才想起二人都不知道比试规则,又跑去找周围人打听。 刚打听回来,临阵磨枪的觉耀不停的在知微耳边叨叨着比试规则,分析着自己打探到的那几个知微可能会遇到的散修的特点。 自从她知道知微的实力竟然比自己天梁中级还低一级,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将她想象的太厉害了。但是知微之前就她的定住凡人的那一手,确实不是她们这些低级修饰可以做到的呀!难道说……她家传又有什么神奇的绝学。 觉耀脑海风暴,真是狠狠地心动了,心动归心动,她脸皮就算再厚,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学人家的家传。 听到觉耀说第一场为大乱斗,百人取二十人。 低垂的帽檐之下,仙姿玉貌的少女终于勾起了嘴角。 知微心道:这样才刺激嘛! 第二场便是二十名修士抽签,一对一,只取十人。 第三场,最终十人,同样一对一,胜出五人便能获得四方大比名额。 听着觉耀充满活力的声音用来不停的碎碎念,知微打了个哈欠,眼神有些呆滞,她恍然忆起,刚开始认识这小妮子的时候,也没见她话这么多啊!这到底是觉醒了什么诡异的性子技能。 知微漂亮地脸上满是惆怅,她懒散地倚在觉耀身边,嘟囔着,“真是麻烦,打完三场,还得继续去四方大比上打,早知道便不来了,什劳子为了不被发现什么融入修者之中,还不如找个角落蹲着慢慢找人。” 觉耀听到知微嘟嘟囔囔地念着什么,停下来自己的念叨,俏丽的脸上满是疑惑,开口问道:“阿微你说啥呢?什么角落?什么蹲着?” 知微摇了摇黑袍帽盖住的脑袋,顾左右而言他道:“什么?不说了,快开始了,我去了。” “哎!急啥啊!我还没给你说他们的武器呢!” 将觉耀急切的声音甩在身后,一袭黑袍的知微莲步轻移,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切,呢喃道:“真是……太无聊了。” 第148章 开过光的嘴 “有请所有初级参赛者,前往擂台。” 巨大的响声通过灵力迸发,传至在场的每一个修士的耳中,嘈杂的环形露天大殿中,顷刻之间便安静了下来。 知微抬眼,袍帽的檐角随之拉高,放眼望去,二楼中间站着的人,赫然那天报名现场的那名天机境中年男人。 嗯,看来散修联盟确实很缺钱,工作人员都不轮流换一换的,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奋斗在第一线。 知微心中腹诽,默默佩服地点了点头,而后便随着大流随意上了个擂台。 当最后一名参赛者走上擂台之后,三个擂台的保护罩忽然融合,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障,将三座擂台同时笼罩其中,俨然是将三座擂台并成了个大乱斗的比试场地。 知微暗暗撇了撇嘴,继续腹诽着散修联盟果真不太富裕,抠到连一个大的比试场地都不舍得建。 看着场下人头攒动的观众,知微有些疑惑,明明每年都收了这么多观看者的灵石,也不知道这些灵石都哪里去了,说不能被上面给贪了。 忽然,一阵熟悉的声音随着灵力播散开来,打断了知微的神游。 “我乃散修联盟执事长老莫怀庆。此次散仙大比由散修联盟……我代表散修联盟宣布,散仙大比正式开始。” 执事长老全然不知他们已经被知微腹诽了好多遍。 知微听得那些对散修联盟的溢美之词,只觉得时间可真漫长,心中庆幸天界不搞这一套,听着听着险些打了瞌睡,直到‘开始’的声音传来,知微才清醒了些许。 三个擂台并列分布,每一个的面积都蛮大的,站个三四十人也是绰绰有余。 知微低调地靠在边缘,黑袍下显得愈发娇小玲珑,实力不济的模样,很容易便被一些人盯上。 说来就来,黑暗之下,少女勾唇一笑,身后一阵拳风袭来,却没有波动知微的一片衣角。 她暗啧一声,闲庭信步一般地避开,心道,也不知道哪个不怕死的竟敢偷袭她。 作为一个肌肉健壮的体修,男子看着自己几乎使出全力的一击竟然被那个看起来十分娇小的黑袍人轻松闪过,脸上闪过了一丝困惑,马上便凝神继续出拳上去。 知微这时觉得有些意思,随着他的出拳,悠闲地闪躲了起来,还不忘出口指导指导这个倒霉的‘年轻人’。 “太慢了。” “又慢了……” “还是不行啊!” “啧……” 悠哉悠哉躲闪的人,好似逗弄老鼠的猫一般,居高临下、自得其乐。 男子本来就也一直打不中知微而有些烦躁,那如影随形的嘲讽瞬间令他狂躁起来,出拳变得杂乱无章,破绽百出。 这混乱的拳法,一时波及了周围好几个修者,不少人被他轰下了擂台去。 被激愤的男子完全不在意这些自己挑起的枝节,眼中全然是知微那黑漆漆的挑衅身影。 作为身体强大的体修,近身之下,他的强悍拳头总是无往不利,而今天却遇到了如此一个身法诡异、快若游龙的奇葩。 失去理智的他,没发现周围本来互相对立的几个人相视一眼,心灵相通地选择先将他这个横冲直撞的大杀器搞下去。 在男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知微静立,淡漠地看着他狼狈被围攻下擂台的身影。 淡然一笑,视线便看到观众席上那个一身漆黑,手舞足蹈,疯狂为自己呐喊的身影。 “微微最强,微微最棒,微微一拳劈开山!” 觉耀的声音在观众席中俨然也是十分显眼的存在,震耳欲聋,扰的旁边的修士默默给自己加了个隔音罩,看起了战斗哑剧。 笑容僵在唇边,知微默默拉低帽檐,假装不认识那个人。 没多久,这个擂台也没剩下几个人了,几人对视一眼,决定暂时联盟,一同先对付其他擂台的人。 另外两个擂台为数不多的修者也停了下来,显然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打算。 三方对立,接着便直奔中心擂台,开始了又一轮大乱斗。 紧随人流的知微,低调的在其中浑水摸鱼,除了几个不长眼的修者打上门来,也都被她假装来回过来几招,然后被直接给他丢下了擂台。 知微对于自己的演技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应人瞩目,又能晋级,很好。 很快,百人的激烈角逐只余下了二十人。 二十人只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了抽签。 显然,因为灵力的消耗,先上场的人必定落了下乘。 这时大家好似都在暗暗比拼着自己家底丰厚不丰厚,回灵丹带的够不够。 知微一下擂台,便被觉耀塞了大把的回灵丹。 这豪迈的土大款的气质,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知微虽然用不着这些东西,但怕太引人注目,还是先全数收了起来,想着等结束了再一并还给她。 觉耀倒是没想那么多,狗腿子一般地殷勤为知微捶腿按肩,还一边小声叨叨着为知微祈祷着别抽到前几场,别抽到强大的修士。 叽叽喳喳就想着嘴碎的小鸟,可把知微烦的不行。 “一号擂台,有请沐城散修微微,与都城散修完颜。” 熟悉的外扩通知声响起,知微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仿佛开过光的嘴的觉耀。 “啧……” 觉耀微笑凝在脸上,抬头尴尬一笑,心中腹诽刷屏。 我什么时候成乌鸦嘴了!好家伙,刚刚给她吃了回灵丹,她应该扛得住第一个上场吧!不过这完颜虽然是初期,却实力强劲,听说有越级挑战之力。 觉耀可怜巴巴看着知微,委屈出声道:“阿微,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等着我!” 知微宠溺一笑,温和地拍了拍觉耀的头,抽身便直接往擂台去了。 觉耀摸着自己的脑袋,莫名有种她刚刚在摸小狗似的感觉。 第149章 都城完颜 高台之上,对面的修者身形十分魁梧,长袍无风自动,端的一副装模装样的范。 知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也搞不明白,对手为什么要运起灵息吹动自己的袍角。 忽然间,完颜拱手行礼道:“都城完颜,烦请道友多多指教。” “沐城微微,请道友赐教。” 知微也还了一礼,完颜突然觉得一瞬间有千斤之力加诸自身,他膝盖一软,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受她的礼一般。 完颜汗如雨下、惨白如纸的面色令知微恍然想起什么,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手指头,他瞬间便觉得自己好了。 凡人怎可随意受神仙一礼,是自己失误了。 知微马上会意,心中默默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惠泽了他一股仙力,缓慢地帮助他治愈暗伤,算是她的补偿。 完颜一瞬间觉得自己神清气爽,笑着从乾坤囊中划拉出一炳大刀,银光烈烨,反光之间,锋利的可以照清面容。 “道友,请祭出武器吧!” 完颜礼貌提醒,两个眼珠子炯炯有神,仿佛十分期待接下来的比试,憨厚黝黑的脸上更是一派赤忱。 黑色的身影一动不动,知微忽然想起,自己好似没有武器。 她愣愣地转过头,望向觉耀的存在,却发现她在一个长身玉立、君子端方的男子身边撒着娇,说着什么。 知微挑了挑眉,刚要移开视线,却不小心对上了一双犹如黑夜深海般幽深的墨瞳,其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他是个冰冷的石雕。 她心中一动,看着少年熟悉的脸庞,有些惊喜。 找到你了……无垠仙君! “道友!” 一声呼唤唤回了知微的注意,她也发现了周围观众逐渐不耐的嘈杂声。 “抱歉,我没有武器。” 阴阳难辨的声音从黑袍之下传来,瞬间砸响了整个现场。 “这年头还有如此穷酸的散修啊!” “不会吧!她是装的吧。” “好可怜,好想资助他。” “别信这种了,不阴不阳,搞得这么神秘,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 没想到能在散仙大会遇到自己提前到达都城休整的同门的觉耀原本是战战兢兢的,直到发现了今年带队的不是二师兄,而是男妈妈大师兄时,她瞬间放下了心来。 连忙撒泼打滚,果然令本来准备告状的大师兄心软了下来,还从他那讹到了许多好东西。 还没等她给同门们介绍自己新交的朋友,现场因为知微的回答瞬间炸了开来。 觉耀两眼一瞪,怒目圆睁,恨不得掏出自己的佩剑借给知微,可惜保护罩已经打开,内外无法接触。 还没等她摩拳擦掌跳起来对那些满口喷粪的人发起骂攻,就听见擂台上的知微出声道,“无妨,道友只管全力以赴。” 完颜一怔愣,而后笑着点了点头,双手握紧刀的瞬间,脸色立马严肃了起来。 他专注的模样令知微微不可查的欣赏地点了点头,对直面而来的锋利刀锋宛若不察。 破空声直冲面门,刀锋贴近脖颈间的前一秒,知微利落一个闪身躲开了剑锋出现在了完颜的身后。 这惊险一幕只看到观众直吸了口冷气。 觉耀也被这险之又险的场面吓得不敢出声。 “再来。” 完颜大喝一声,快速出刀,锋利的大刀附上了一层灼热的烈焰。 知微反手招呼了一个冰幕竖在身前。 烈焰冰幕相击瞬间,一阵刺耳的划拉声听得到头皮发麻。 完颜面色一凝,愈发慎重,战意澎湃,抬起手来又是全力一刀。 一刀再一刀,众人看着没有丝毫裂缝的冰幕,满脸的不可置信。 知微余光看到观众的反应,默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果然闲适久了,最近披露愈发多了。 瞬间冰幕在烈焰一击下破成了碎片,看起来像积攒的暗伤爆发了一般,大家才从质疑中走了出来。 知微满意地看着余光中大家了悟的神色,直到又撞上来那一双好似能看透一切的冰冷眸子。 黑袍之下,少女不屑地撇了撇嘴,闪身躲开了带着烈火余焰的一刀。 转眼看着眼前有些气喘的完颜,知微传声道:“道友,你最是亲近金元素,为何不发挥出金元素的力量呢?” 闻言完颜一愣,好一会儿才传音回答道:“我乃中了暗毒,灵脉中已经绝了吸收金元素化为灵力的路子了,此次参赛便是为了参加四方大比取得清明丹,以望能够重塑灵脉。” 知微了然地点了点头,果然与自己觉察的大致,她又提点道:“你有没有想过直接弃去金元素,将灵脉炼化为纯正的火灵脉,也许能走得更远。” 完颜恍然大悟地不断点头,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感觉自己因为修为不能寸进而堵塞的心境开朗了起来。 台下观众看着台上二人静静相对,毫无反应的模样,一阵莫名,又突然看到魁梧的完颜对娇小的黑袍人行了个大礼,强烈对比的画面令人一阵唏嘘。 在众人摸不着头脑之时,便听到完颜出声道谢道:“多谢道友指点,在下实力不济,认输。” 说罢便下了擂台。 知微看着他抑制不住激动乱了脚步的身影,淡淡笑了笑,便听到一阵传音,“道友,日后再见,在下必定感激不尽。” 神展开令全程只看到一个砍一个躲的观众一点都不尽兴,要不是因为完颜的名头响当当,他们肯定会认为是不是知微走了后门,即使如此也抑制不住他们一阵嘘声,知道第二对修士上场,才停了下来。 负责现场的莫庆怀狠狠地捏了把冷汗,连忙着人去查看少主突然认输下场的情况,心中打算着实在不行只能收买四方大比中胜出的修士了。 但是清明丹如此珍稀也不知道他们肯不肯卖。 明明少主实力有越级挑战之力,怎么败给了这么个直刚刚摸到天梁初级门槛,连个佩剑都没有的弱不禁风的修士。 少女脚步轻缓,不骄不躁地下擂台,还未等走近观众席,面前一团人便扑了过来。 要不是仙身强大估计知微已经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刚接住觉耀,便听到她兴奋的声音,“啊啊啊!阿微你好厉害!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等知微做出配合的疑惑表情,觉耀便一骨碌地将自己打听到的全部秃噜了出来。 “他是散修联盟盟主的儿子,散修联盟的少主,稀有的金火双元素灵脉的天才,你竟然赢了他!你可太厉害了!” 激动的声音中充满了佩服,知微了然,果然这个什劳子少主灵脉有损的事情外人不知。 刚想着给觉耀解释一下,灵脉对五行元素都亲和的才是真正的天才,又想到如今灵气愈发稀薄,修者成仙之路难如登天,元素稀少吸收灵力的速度反而愈发快,修炼速度也愈发快的情况,知微默默闭上了嘴。 “对了,阿微,这些是我的师兄师弟师妹们!他们正巧要参加半月后的四方大比,先来休整,巧遇散仙大比,便来观看学习一下。” 觉耀的声音雀跃,带着令人心喜的生机,只听见她接着对同门们介绍道:“师兄与各位师弟师妹们,这是我新认识的好友……” 第150章 冷心冷肺小师弟 “微微。” 知微打断觉耀的话,得到了觉耀疑惑的眼神询问。 知微回了一个眼神,并没有多加解释什么。 实则,她心中暗下决心,以后行事,还是少用真名为妙,毕竟是神仙之名,影响不好。 知微绝对是不会承认怕自己在人界丢人,堕了自己的名声。 觉耀现在十分相信知微,因为知微之前的交代,连她在凡间发现知微的事情也不准备说出去了。 好吧,觉耀是听了知微的一通分析,觉得自己私出结界,与凡人接触的事情可能会迎来宗门的难以想象的惩处,于是打算默默将此行之事深埋在心底,一辈子也不能说出来。 当然,觉耀决计是不会承认自己也有怂的原因,她觉得自己是为了知微好。斯人无罪,怀璧其罪,万一有修士觊觎她家家传,她又不愿加入归一宗,无人庇护之下,她才天梁境,处境得多么危险。 双方见礼,知微抬手间将自己的礼朝天地而去,皆安然无恙。 知微与觉耀大师兄觉宏的寒暄了几句,便到一旁歇息去了,默默用神识打量着今生的无垠仙君。 一身没有丝毫特点的玄衣被少年灿若星辰的优越外貌衬得矫矫不群。 他悄悄按捺下自己莫名想要将这个师姐好友灵气全部吸收蠢蠢欲动的心,这种不在掌握中的渴望的情绪令他有些烦躁。 “微微。” 觉谨唇齿之间默默吞下这个令他感觉有些奇怪的熟悉的字眼,便察觉到一股窥视,放出灵气,却打探不到丝毫不对劲。 知微眉头一挑,神秘的黑袍之下,桃红色的唇角一勾。 没想到这一世的无垠仙君还是有这般惊人的天赋,如此敏锐。 她有些泄了气,心中有些不服,她就不明白了,这厮怎么到哪里都是人中龙凤。 惊才绝艳贵公子谢谨之,力挽狂澜嫡皇子周谨,和今生的天资卓越掌门弟子觉谨。 是了,进入结界之后,命书上出现的寥寥几语,写了他今生成了归一宗掌门弟子,其他便什么没有。 根据觉耀一路上像个打漏勺一般,念念叨叨的介绍,已经将她的底细都漏完了。 知微一直怀疑无垠可能成了觉耀描述的那个侃然正色、不恶而严的二师兄,今日见了一面,才意识到无垠仙君竟然变成了觉耀口中冷心冷肺,先天有损的小师弟。 知微不自觉得好笑,本来还以为觉耀口中的天生有损是指她的小师弟脑子不太灵光,眼下的情况可能是他的小师弟觉谨,好像没有常人情绪一般。 作为司命的知微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又翻了翻命书,还是没有任何信息。 她不解,前两世虽然他们的生性冷漠了些,但也会在乎家人,在乎天下苍生,为何这世活脱脱地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一般。 还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便已经结束了第二轮比试,第三轮比试开始了。 在觉耀的紧张注视下,这次知微抽到的签字不早也不晚。 没想到待她上台,对面的选手直接认输。 知微一怔愣,便听到对面的传音。 原来对手也是为了完颜需要的丹药而被派来的,没想到完颜刚才便传出了消息,他将金元素直接排除出灵脉的行动有了肉眼可见的进展,那便也不需要他这一枚暗子了。 高台之上,莫怀庆的大络腮胡下的嘴角忍不住大弧度上扬,偷偷注视着知微的眼神十分灼热。 少主在那次混乱之中受的暗伤已经有几年了,几年中他的修为都无寸进,散修联盟中时刻盯着盟主之位一系的修士已经有些警觉,前些日子已经发现前来探查的暗修了。 原本想着借助清明丹可能十有二三的把握修复灵脉,拔除余毒,没想到碰见了个小高人,竟然有如此见解。 作为坚实的盟主心腹,想着从小看到大,犹如亲子的少主方才信誓旦旦的说法,有十有八九的把握凝练成天资绝佳的火灵脉,莫怀庆嘴角的弧度有大了些。 他现在恨不得将这个他怀疑是不是医仙谷出来的神医奉为座上宾。 知微敏锐地抬眼,便看到了那个什劳子劳模长老莫名对着自己和善一笑,眼神中的热情十分渗人。 她赶忙在手隐藏在宽大的袖子中掐指一算,瞬间松了口气,她差点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老头,他是不是想害自己。 知微摸着下巴,眯着眼睛神游着。 也不知道散修联盟的座上宾是什么待遇?这抠搜的联盟能有什么待遇?真是好奇呢! 时间飞逝,不过转眼,天色已晚,今日的擂台比试便已经结束,觉耀激动地拉着知微想要加入他们宗门的大部队。 知微还是觉得自己低调点好,刚想开口拒绝,便听到有一道倨傲的女声道:“这位道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第151章 归一宗清橙 夕阳西斜,橙黄的晚霞在天空排成一片,辉映着即将下沉到大山背面的太阳。 今日的比试转眼便结束了,观众席上也只剩下四处散落的寥寥几人,归一宗的众人处在这个环境之下便显得十分显眼。 归一宗的十几个弟子站在大师兄的身后,一位倨傲的少女仰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们对面,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下的知微正被已经脱下黑袍的觉耀护在身后。 觉耀怒目圆睁,就是发火的小老虎,怒而不威,惹得知微忍不住轻轻一笑。 清橙叉着腰,瞪着对面两人。 她最是看不惯这种装模作样的人,特别还是掌门一系弟子的好友。 清橙乃东峰峰主座下最小的弟子,自进入宗门便无往而不利。师尊师兄姐疼爱,其他的门人给东峰面子,也是以礼相待,让其三分。 她人生中几乎都没有遇见过逆她意愿的事情。 除了当初春心萌动遇见了那个冷心冷肺的觉谨,理都不理她,狠狠地将她一腔傲娇少女心击个粉碎。 护犊子的东峰直接打上门来,谁知道掌门一系更加护犊子,丝毫没有被他们的阵仗吓到。 而且以此事询问觉谨,他毫无波澜的表示连她是谁都不认识。 这下子,以为觉谨欺骗自己弟子感情的东峰之人尴尬无比,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自此之后,清橙再无贪恋男色之心,一腔热血投入修炼之中。只是见到了掌门一系的弟子会忍不住多呛几句,特别是与自己势均力敌,最能为掌门一系反击蹦跶的觉耀。 所以今日见到觉耀的什劳子神神秘秘的好友,她便十分不屑。不爽的是,这什么好友微微,名字造作也就算了,人要做作,都邀请你了,你还拒绝,这不是打她们归一宗脸吗? 于是她忍不住呛出了声。 觉耀直咧咧地白了她一眼,丝毫没给她留面子道:“与你有什么干系,多管闲事!” 她们俩一向不对付,两峰的师兄师姐们也是很头疼,这不已经很习惯的开口准备劝架了。 谁料,就在这时,知微突然脱下来漆黑的袍帽。 晃眼霞光好似在身后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她微微勾起嘴角淡然一笑,云淡风轻、仙姿玉色,好似不闻世事的世外仙子,一瞬间将所有见惯了美男美女的归一宗弟子们都给看呆了。 “是在下失礼了,望道友们宽恕。” 温和清脆的嗓音配上这一副在修真界太排的上名号的美貌,一时间令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啊!颜控的世界,真是…… “微微道友,我叫清橙,是归一宗东峰最小的弟子。你喜不喜欢练剑,我修的剑道为攻,乃是势如破竹、一往无前之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啊!” 还未反应过来觉耀师姐的好友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姝色的弟子们,被清橙瞬间变脸的这一手,打的措手不及、目瞪口呆。 没多久耳清目明、聪慧于常人的弟子们便悟了。 敢情这厮就是个颜控,之前在归一宗一眼看上了少有人能匹的归一最美之人——觉耀,还以为是被拒之后便恼羞成怒,所以不再想着情情爱爱,原来是没有遇到更美的。 没想到,今日便遇到了一个与觉耀的脸势均力敌的人,这不,清橙便像见了肉骨头的狗,扑了上去。 清橙的师姐默默止住了自己脑海中对小师妹的离谱的形容,好笑地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笑意凝在了嘴角。 不是,小师妹,你看清楚,那位道友是女的、女的、的,你冷静呀!冷静呀!静呀!呀! 觉耀艳丽的小脸上怒不可遏,有一种自己快要被绿的感觉,连忙挤开清橙,紧紧护住自己的肉骨头(x),哦不,护住自己的好友。 “清橙你有病吧!刚才找事,现在又在做什么?莫名其妙的死颜狗。” “你滚远点,别打扰我交友。” “你发什么疯,这是我的!我的朋友!” “觉耀,你没有权利阻止别人交友。” …… 觉宏与一同带队的大怨种——清橙的师姐清影同款无奈扶额,而后默契地隔开快要互相咬起来的二人。 知微已经被这场面惊得一愣一愣的,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 “微微道友请留步。” 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严肃不好惹的散修联盟的执事长老莫怀庆,此时笑容如盛开的菊花一般,吓得众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 我也还没走啊……留什么步。 知微大概已经猜出他的来意,心中虽然满腔吐槽,面上也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不知长老叫的是否是在下。” 突然出现的莫怀庆,倒是令混乱的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 他一改往日刚正不阿的严肃脸,温和道:“是的是的,鄙人托大唤你一声小微小友,不知是否冒犯。” 知微忍住想要抽搐的眼睛,挤出一抹笑,谦逊道:“怎会,此乃在下的荣幸。不知长老寻在下所为何事?” “小微小友与我家少主有旧,还请小友赏光前往完府一叙。” 知微一愣,还不知完府深浅,也不知他们是想感谢自己,还是想将自己压下,完颜炼化灵脉是若出现不测便算到自己头上? “小友不必多虑,只是少主的事情有极大进展空间,完府是真心想招待好你的。” 活了百来年的莫怀庆一眼看出知微的担忧,又接着热情道:“此次小友的四方大比花销,完府愿意全权包囊,请小友到府上一聚 ” 还没等知微做出抉择,两道不同的女声近乎重叠响起。 “不行。” 觉耀与清橙对视一眼,忽然有了种怪异的默契感。 前者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才道:“不可,原是我归一宗先邀请知……微微的。” 后者配合道:“是极,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还望长老海涵。” 归一宗的众人诡异地看着第一次站在统一战线的死对头二人。 莫怀庆沉吟一番,出声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加为难小友了。小微小友明日可愿来完府一叙?少主将亲自接待。” 看着莫怀庆对自己使得眼色,知微好笑点头,道:“自然,在下之幸,明日叨扰了。” “怎么会,完府扫榻相迎……” 二人寒暄了几句,莫怀庆又礼貌的与带队的觉宏打了个招呼,便心情看起来便很好的走了。 觉耀一个熊扑,断绝了清橙凑上来的机会,才小声在知微耳边疑问道:“阿微,你怎么会与完颜有旧啊?那个长老怎么会对你那么友好?” 知微扶住觉耀有些莽撞的动作,对着她眨了眨眼,传音悄悄说了一切。 觉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旁边蠢蠢欲动想要贴过来的死对头,信誓旦旦地传音表示自己觉得不会说出去,心中为这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沾沾自喜。 清橙看着俨然是在密音传信的二人,不忿地哼了一声。 想了想,开口对知微道:“微微道友,我们的客栈就在你的旁边,你要搬过来,还是我搬过去啊!” 清影看着自己的颜狗师妹,与觉宏同病相怜的相视一眼,不禁扶额无奈。 残阳将朝气蓬勃的弟子们陪伴前行的身影拉长。 觉宏走了几步,发现什么,停下转头,便看到自己的小师弟还站在原处,低着的头神色莫名,看起来与众人格格不入,莫名让他看出来种孤寂感。 “阿谨,走了!” 听到大师兄的声音,觉谨回过神来,将捂着心的手放下,静静地跟了上去,视线却望向了那个莫名加入他们的师姐好友。 她……到底是谁?好香,好想让人一口吞掉。 少年第一次在意一个人,第一次有了渴望的情绪,他对这一切却十分茫然。 第152章 贫穷完府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浅浅的微风从窗外拂来,吹掉少女的几丝碎发,令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 少女娉娉婷婷地一手托腮倚在桌上,抿了口茶,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二人,不时的赞叹点头,生动的表情令她如月聚雪的面容才有了人间烟火气。 如花隔云端的觉耀不符她端庄大气的外表,十分直率地撸起袖子恨不得和眼前的清橙干一架。 清橙的芙蓉面气得一白,也跃跃欲试地摆好架势,仿佛下一刻便要抽出自己的配剑。 见此要动真格的情景,知微赶忙站了出来,可别让这两人打坏了房中物件,那自己还得赔。 作为抠搜之王的知微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眉毛一蹙,柔声劝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再闹了。” “阿微你说,你今日到底是要与我去逛集市,还是要与她去茶楼听曲子。” 觉耀嘟着嘴巴,气呼呼的样子。 清橙也将视线盯住知微,出声道:“小微,集市有什么好逛的,与我去听曲子吧!听说新来的音修是律乐门来参加四方大比的弟子兼任的,可有意思了呢!” 四目灼灼对着知微,真是令她一个头两个大。 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盯上自己了,天天跟小童抢玩意儿一般,争抢自己。 真是幼稚…… 安静间,知微耳尖一动,察觉到了什么,露出舒缓的笑容。 还未等二人再出口催促,房门便被敲响了。 觉耀清橙一同将锐利的目光投向房门,心中不悦这时来打扰知微抉择的人。 外面奉命来请知微的修士只觉得头皮一麻,莫名感觉自己被什么记恨上了。 知微迅速打开门,还未等修士开口,便笑着道:“是否是完府的人,我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话落,还未等来请人的修士抬眼看清知微,他便愣愣地对上知微身后的两个貌美女修的……可怕眼神,吓得一个哆嗦。 知微回身对二人边说,边套上黑袍子。 “真是不巧,我与完府少主有约,咱们下回再聊。” 说罢便迅速出门,丢下来一句话给二人,“记得帮我带上门。” 完府的修者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知微拎着就跑。 刚从二人的杀气中回过神来的他,在风中摇摆着,俨然感受到了双脚不着地行动的快感。 他到底也想不明白,一个女修为何会有这般实力,要知道他起码是天梁灵境,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堪堪摸着天梁门槛吧。 想着,突然自己便被放了下来,猝不及防的一下差点令他跪了,赶忙稳住身子,才没跌个狗吃屎,在外头丢脸。 抬眼,只见面前一袭黑袍的女修尴尬道:“嘿嘿,那啥,我不知道完府如何去。” 不是,你不知道怎么去,还拎着我就跑。 他十分无语,但富有责任心的他,还是十分和善有礼地为她带起来路。 修士脚程很快,没过多久便到了。 面前这个居于野外的府邸,知微怎么看都没看出来这是完府。 散修联盟盟主就住着?连客栈都不如! 虽然这个都城中的府邸对于平常的修士来说算是一笔大钱,但对于散修联盟盟主这样身份的人确实有些不符。 带路的人尴尬地咳了一声,领着知微越过大门便进去了,莫怀庆不知何时早已经等在这儿。 二人对视,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也没有多寒暄什么。 莫怀庆领着知微向府中走去。 放眼望去,府中没有金雕玉砌,没有富丽堂皇,只是朴素无华的寻常修者人家的装扮。 连绵的假山旁是修真世界常见的花草,虽然搭配起来十分的富有闲情逸致,但怎么看对于盟主这个地方来说,这府内的装饰都太素了些。 这下子知微确定,散修联盟的盟主绝对没有贪污了。 这穷的,看起来就很穷。 用余光欣赏着府中景色,还没走多久,便进到了一个普普通通与旁看起来无什么不同的院子。 走进其中便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唯一的一个粗壮的树身上竟然布满了拳痕。 莫怀庆随着知微的视线望去,了然一笑,解释道:“少主勤奋,自小每日都会练体。此树每年由茂茂肥灌溉,最是适合练拳不过了。” 知微点了点头,还未开口,便对上了推门而出的完颜。 他的精神俨然好了许多,知微看见他体内的暗伤被自己留下的一缕仙力修复了许多。 相信随着他炼化灵脉,有了仙力的暗中帮助,他定会得偿所愿。 第153章 交个朋友 阳光璀璨,穿过绿茵投下几束明媚的光线。 不过一会,院中已经摆上了美食佳肴、好酒好菜,院子中只余下知微和完颜二人。 这样子,俨然并没有将知微捧得高高的,看上去只是想与她留份朋友情意。 果然,完颜举起酒杯,脸上笑意明媚,对着对面那个仙姿玉貌的脸,没有半点其他想法,行动间一片坦然。 “微微道友,多谢你的点拨,满饮一杯,愿与你交个朋友。” 直爽的话语落下,完颜便豪爽地将酒一饮而尽。 “不敢当,只是一点建议而已,很荣幸能与你结交。” 知微也半点不扭捏,笑着饮下这杯酒香浓郁的果酒。 “虽然不知你是用什么方法掩盖,我知道你的实力在我之上。” 完颜毫无犹豫地出口,而知微的脸上始终淡淡,静静地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不瞒你说,其实我的伤是被联盟中的人设计所伤。 这些年父亲的修为一直卡在天同后期,眼看便只能永远止步于此。他们便都各自有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对我出手,使得我修为不得寸进。 一时间人心涌动,再这样下去,怕是散修联盟将摇摇欲坠……” 完颜抬头直勾勾地盯着知微的眼睛,眼中满是真诚,只听他继续道:“我完家愿用家中至宝溯时镜换道友在四方秘境之中,替我父取至纯草。” 光影打在知微的脸上明明灭灭,虚幻中的美丽犹如跳跃的日光,夺目而令人无法看清。 知微面上沉着,心中却是一惊。 溯时镜?难道是传说中天界至宝什么什么镜散落在人间的碎片? 据说几千年前好似天帝为了开辟第四界封印其中关着的讳莫如深的存在,而祭出了那个至宝,导致其碎片散落三界,只余下一小块本体。 知微心中打着小九九,若是她得到这块碎片,将其上交,那岂不是……升职加薪走上仙生巅峰! 发着呆的知微,与那副仙灵的外貌不太相符,反而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完颜心中一顿,十分怀疑,父亲他们确定的这个人选是否靠谱。 “道友!微微道友!” 完颜的声音唤回了知微散发的思维。 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出口道:“也不是我不答应,主要是……至存草是什么?” 空气瞬间静默。 完颜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心中愈发发虚。 接下来半个时辰,完颜给她上了一节简单的草药课与一节简单的丹药课。 知微才明白,这草药乃是炼制破镜丹的药材,在修真界几乎几近绝技,一株难求。 其实也不怪她。 其一仙凡有别,药材也有些许不同,命名更是大相径庭。 其二,虽然她爱去找老君抠丹药,但她毕竟不长于此道,对仙草只是略知一二。 所以她不懂,其实都是有原因的。 “为何不派自己人去取?舍近求远来寻我?” 知微的问话令完颜一愣,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道友或许不知,我家族秘宝溯时镜有提示生机的能力,传说还能回溯时空,也不知真假。此次家族困境,便是秘宝给出的指示。” “你,便是破局之人。” 知微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一个心血来潮,竟然遇上此番机缘。 “那你们舍得用家族至宝来换一株草药?” 少年沉吟一声,缓声道:“怀璧其罪。一个不一定能够有实力一直守住的宝物,还不如换得家族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安宁。” 知微赞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出声道:“好,我答应你!定不辱命!” 这么直爽的应下,反而令满腹稿子的完颜微微一愣,他还想着若是知微说她没完成任务,自己便说也会给她灵石为报酬,没想到她如此直率。 “那我便先谢过道友了!” 完颜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有些刺眼的光线,十分真诚地行了个礼。 知微淡定地受下这个礼,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完颜一笑,心道:果然微微道友与常人不同。 他笑得开心,再次举起酒杯敬知微,道:“道友放心,若是无法取得……那完府也愿以灵石相谢。” 知微摇了摇头,坚定道:“道友定会得偿所愿!” “好!” 完颜一愣,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豪爽抬头饮下酒,掩饰住眼角微微的湿润。 他不知道为何,看到知微这般回答,心中好似很有底气,相信这事一定能成。 完家定会绝处逢生、生生不息。 一顿饭拿捏了知微的味蕾,满意地拍着肚子里被快速分解消化的灵食,她的心十分满足。 二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了一番,便已经到了晌午。 完颜还说要带她去都城逛一逛,知微承认,她真的狠狠地心动了。 但是念在完颜的灵脉还需要时间继续炼化,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便委婉拒绝了。 一路出府也是莫怀庆亲自相送,笑容灿烂的老脸上仿佛都要笑出褶子了。 莫怀庆笑容灿烂地请人上车,“小友慢走,我为你安排了灵马车回城。” 知微想要自己去逛一逛,便婉言谢绝了。 在莫怀庆灼热得恨不得将自己留在府上好好招待个几日的表情,知微默默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也不是嫌弃完府不够富丽堂皇,只不过他们都热情的太可怕了。 瞧瞧刚刚出院遇到的那个嬷嬷,竟然拿了那么多吃食塞给自己,还问自己怎么直接住在府上。 难道这府上是多久没有客人了吗? 还真如知微所腹诽,众所周知,完府的少主日日沉迷于修炼,几乎没有朋友。 好不容易邀请了个朋友,虽然藏在黑袍之下,不辨男女,十分神秘,但也激起了府上人的激情。 原野之上,完府在知微的眼中化作了一个小黑点,她便脱下了黑袍,一路自由自在、蹦蹦跳跳地前行。 没过一会儿,知微愣在了原地。 很好,走哪条路回去来着? 就在她想要飞上天,看看城区的方向时,一阵打斗声映入耳中。 脚步微动,月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154章 偶遇觉谨 原野与林间相交之处,有几个小土包堆叠,重重绿茵使阳光难以渗透,肥沃地面上覆盖的层层落叶踩起来仿佛能滋出水,这一切令这里显得十分阴寒。 一个奉承的声音对着旁边恭敬说道:“老大,这好像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另一道声音仿佛怕被抢了重视一般,快速道:“对啊老大,看起来又是一只肥羊。” 那个老大只是点了点头,对着对面的玄色衣衫的少年扬着下巴道:“交出乾坤袋,我们便饶你一命!” 少年的眼中始终淡淡,仿佛面前没有高矮胖瘦这三个人一般。 “快点!没听到我们老大的话吗?” 尖嘴猴腮的下属大声吼着。 少年迟迟没有出声,静默萦绕在双方之间。 三个散修之间的一个圆滚胖子有些迟疑的对那个老大道:“老大,这人好像是个盲哑人,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尖嘴猴腮当即跳脚道:“老大,你别理这个软胖子,你看这人穿得这般好,一看便是一头大肥羊。” “老大!也不知道他是哪个宗门的!一个盲哑人能活的这般好,肯定很受师长爱护,我们还是不要抢他了吧!万一惹上什么大麻烦。” 胖子赶忙劝解,却看到那个老大不悦地挑挑眉。 “老大,你别听这个软蛋的!连个人都不敢杀!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带着他。” 听到尖嘴猴腮的嘲讽,胖子心中一抖,果然下一刻他便被老大踹了一脚。 老大对着少年抬了抬下巴,对胖子道:“胖子,去,把他乾坤袋抢过来!不然你就给老子滚。” 胖子肉眼可见的一个哆嗦,犹犹豫豫地向少年走去,近些小声对少年道:“道友冒犯了,我保证,只拿你的乾坤袋不伤你性命。” 听到胖子的话语,少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不出声,任由他摘下腰间乾坤袋。 还未等胖子拿着乾坤袋走近,尖嘴猴腮的修士便一把抢过,惊叹道:“老大你看!果然是只肥羊,这乾坤袋没有极品灵石拿不下来啊!” 还未等老大露出笑意,尖嘴猴腮突然尖利出声,“这乾坤袋上被印了灵魂烙印,要么主人主动打开,要么杀了他。” 胖子心中一个咯噔,下一刻便对上了老大阴毒的眼神,赶忙转头对着被抢的少年大声道:“你赶紧打开乾坤袋!” 少年却还是那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去!胖子你去杀了他!” 没等胖子拒绝,他便感觉自己手中被塞了一把刀,被推搡着来到少年的面前。 胖子垂着嘴角,握着刀的手不断发抖,他只觉得喉咙间发涩,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看着眼前不过刚天府的少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大,要不还是算了吧!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胖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一阵厌烦,威胁道:“今天要么你死,要么他死。” 尖嘴猴腮的修士叉着腰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笑的开心。 只见胖子极其缓慢地伸出手中的刀,要触碰到少年的前一瞬,他转过身泪眼朦胧道:“我做不到对一个无辜的人下手。” “滚开,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提着头也应该走下去。” 老大一巴掌拍开胖子在地,抢过刀,凶恶地对胖子出声。 胖子用手撑起身子,泪眼朦胧的反驳道:“可老大你不是说,我们只是劫富济贫吗?为什么要杀人。” “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看见老大躲过刀刺少年的动作一顿,尖嘴猴腮立马出声。 就在刀锋将没入少年心口之时,胖子脸色大变,刚要上去拦。 周围忽然狂风呼啸,落叶飞舞,吹得人睁不开双眼。 再睁开眼,眼前的玄衣少年满脸冰冷,眼中透露出深深的杀意。 众目之下,他虚空一握,一把玄色长剑忽然出现,浑身漆黑带着森然的杀意,仿佛不知饮尽多少次血。 “你们要杀我?” 少年的声音凉薄,没有丝毫温度,明明是疑问句,几人却生生听出肯定。 几人感觉不妙,默默后退了几步。 “师兄说,杀人者人恒杀之。所以,杀你们不算犯戒。” 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寒冷至极。 尖嘴猴腮一个哆嗦,鼓起勇气撺掇老大道:“老大,别怕他,他只是个天府灵境初出茅庐的小子,不过是配剑高级了些,肯定也是仙长所赐,咱们一起杀了他,然后……” 老大的心中一动,而后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一起上!” 话语落下,二人便拔出武器冲了上去。 “老大、猴子……” 胖子出声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少年轻轻挥动剑,没有丝毫招数,二人便被剑气击飞。 猴子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出声:“老大!他压制了修为,他不是天府修为!” “老大!你们没事吧!” 胖子着急跑过去查看已经吐血的二人伤势,只见老大的手虚虚抬起指着他后面想说什么。 胖子一个转头,被仿佛化为杀神一般的少年吓瘫在地。 “道、道友,求你放过我们这次吧!我们再也不敢这行当了。” 胖子跪倒在地,真挚请求,旁边吐血的二人也纷纷像小鸡啄米般点头唯恐自己变成刀下亡魂。 少年好似听不到一般,举起刀,对准一直撺掇要杀他的尖嘴猴腮的瘦子。 猴子看着面前的剑,吓得直接尿了出来。 少年看见,眉头紧蹙,快无残影的一剑,刺穿了他的身体,迅速了结了他的性命。 鲜血喷溅而出,淋了他的两个同伴满头,二人四眼呆滞,满脸皆是不可置信。 玄剑像是吸了血一般,愈发亮得吓人。 胖子和老大哭着不断哀求着,少年提着刀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刚刚闻声而来的知微,一来便见到这么血腥的一幕,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少年的脚步突然一顿,侧耳倾听。 就在二人以为自己要逃过一劫时,少年又举起来剑对准了老大。 就在此刻,老大忽然将满脸不可置信的胖子拖了过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眼看剑便要刺穿胖子的身体,一个忽然出现的身影挡住了剑锋。 “锵!” 一只随手捡的树枝对上锋利的玄剑,却发出来刺耳的相接声。 第155章 新手下黄盼 明媚的日光,一半落在原野之上,一半被漫天枝叶掩盖,在这林子中只能透过几丝光亮。 一束较为大的光线射下,二人剑枝相交,针锋相对,一时气氛有些凝固。 旁边的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从小相识的老大,不敢置信那个说着要带着自己修炼成仙的老大最终变成了这副模样。 也许,他早就变了,只有自己还活在过去。 “为何阻我?” 少年不常说话的嗓音有些暗哑,显然还带着几丝困惑。 觉谨面对对面的女子,他手中的剑不知为何颤动起来。 他蹙起剑眉,悄然加大灵气的输入,生生将玄剑的激动抑制住。 知微还有些恍惚,她有些难以置信,这一世的无垠仙君会如此…… 仿佛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就如觉耀形容的那般,无情无义,没人能走进他的世界。 知微轻抿红唇,坚定道:“他命不该绝。” 阳光下的少女面色淡淡,说出口的话却是要保住胖子的性命。 “他们想杀我,他们该死。” 少年脸色不变,语气淡淡的好似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是他们,不是他,他不该死。” 知微一个用劲格挡开利剑,脚尖轻点,一个飞身便提起还恍恍惚惚的胖子,落到了一旁空地。 还以为要绝处逢生的老大突然暴露在杀神的视野之中,他满脸惊惶。 无论他如何挣扎,最终还是被一剑穿透。 玄剑饮血,愈发黑亮,反射出骇人的冷光。 老大捂着鲜血喷涌而出的伤口,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已经凉了身体的瘦子,又艰难地将目光移向哭着跑到自己身前,好似忘了自己刚才拿他挡剑的胖子,释然一笑。 “胖子……”还是小时候那个的胖子,一点都没变。 过往的记忆犹如回马灯,最终停在儿时的那个炎热夏天。 村子里的百年老树之下,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两个孩童叼着小草,在树荫下乘凉。 较为高大的孩童信誓旦旦出声道:“胖子,以后我们一起修炼,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修者。” 胖子睁着圆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发问,“老大,什么是修者啊?” 小时候的老大瞪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骂道:“笨,就是那些惩恶扬善,然后飞升成仙的修者啊!我们一定要成为最厉害的修者,然后一起成为仙人。” 挨了一巴掌的小胖子委屈巴巴地捂住头,却还是软软地应道:“唔,都听老大的。” 高挂在空中的日头在头顶的绿叶上投下一片光影,两个孩童的身影越发模糊。 依旧绿荫之下,却再不复少年时。 看着身体逐渐冷却的老大,胖子泣不成声。 “老大!” 悲恸痛哭之下,少年却没流露出丝毫情绪,他淡漠地蹙眉,反而嫌声音太过嘈杂。 使劲收起手中一直使得很顺手的玄剑,不解为何她遇见这个人便变得有些莫名其妙。 知微有些防备的看着少年用力收起剑,而后淡然捡起地上那个乾坤袋。 少年看着知微的警惕,薄唇微动,突然出声。 “我不杀他。” 觉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解释,脱口而出之后愣怔了一下。 知微听闻点了点头,毫无不信地收起树枝上附着的仙力,随意地将树枝丢在一旁。 一束好不容易穿过枝丫紧密缝隙的光线打在她身上,琥珀色的瞳孔好似琉璃一般明净迷人,自然的一举一动间超脱潇洒,甚至连发丝都散发着耀眼的光泽。 觉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便迅速的消失在林中。 知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在这儿瞎晃什么。 挖了个坑埋了两具尸体才缓过神的胖子跪倒在知微面前,带着哽咽出声道:“多谢仙子相救,小人愿以当牛做马相报。” “你叫什么名字?” 知微眼珠子转了转,想来自己救了他也有了因果,还不如让他趁着这般际会还了恩情,圆了因果。 “我叫黄盼,仙子可以叫我胖子。” 听着十分清脆悦耳的声音,黄盼恭谨回答着,便小心地抬起头,想要记住救自己性命的恩人长什么模样。 没想到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救自己的恩人长得、长得跟天仙一般,让他想不到世间的言语来形容此等美貌。 大概最多只能憋出一句,这就是天仙吧! 知微好笑的勾起一抹微笑,出声道:“行吧!那……黄胖子,你以后就来当我的护卫吧!” 黄盼迟疑嗫喏开口,“仙子……主子,我、我这般修为怎么配当你的护卫呢?” 知微看着他天府后期的修为,放了一丝仙力,感应着他的灵脉。 先天金木土三元素灵脉,无论在如今,还是在千年前也算不上很好的资质,但对于那些一脉难求的凡人来说,他能有灵脉便已经是难得了。 黄盼只见面前的恩人微眯着眼睛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他心中不禁打着颤。 自己父母早亡,文不成武不就,资质也不算好,一辈子都听着老大的话。 现在老大没了,若是恩人也不要自己,那自己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黄盼嗫喏着感想开口,“主子……” “你想得道成仙是有些难,不过活个上千年也不是难事。” 听着少女十分平淡的语气,黄盼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十分怀疑自己恩人是不是脑子…… 上千年,那起码也得是天同之境才能做到的事情,自己现在活了三十几年,若是能迈入天梁灵境多活个几百年,便已经知足了。 看着恩人年纪不大的样子,黄盼实在忍不住怀疑自己跟着恩人的想法是否正确。 黄盼赶忙止住脑海中一息闪过的大逆不道的揣测,唯唯诺诺出声道:“主子,黄盼自知资质低下,能孝敬您个几百年便已经是知足了。” 知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大概也能猜出他心里想什么,也不打算开口解释,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便带着他回去了。 走到半路知微才想起自己现在住的客栈还是觉耀付的灵石,一时间有些尴尬。 知微摸了摸袖中,掏出了临走之前完颜赠送的那个乾坤袋。 想起完颜看着自己寒碜的样子,明显不太信任的眼神,知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真是惭愧,自己作为一个神仙竟然连个乾坤袋都没有。 好像……也不是没有。 知微再次在袖中乾坤中掏了掏,好一会儿才在一堆混乱中掏出来个暗金丝边的藕粉乾坤袋。 当时没注意,这时候才发现,下凡历练前的严枭,百年前送给自己的乾坤袋也是十分精细,挑的还是女仙比较喜欢的款式。 知微将完颜给的乾坤袋打开,看到里面的灵石一惊,心道:这小子手笔还真不小。 立马将其分成三份,留下三分之一,丢给了一脸茫然的胖子。 余下三分之二尽数收起,放进严枭送的乾坤袋内,挂在了腰间。 “主子……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黄盼满脸惶恐,十分忐忑地将自己有史以来见过最大数额的灵石双手奉回。 知微算着四方大比之后,在秘境之中要花费的时间,出口道:“你收着,拿着去城中随便做些什么,等半年之后,我自然会去找你。” 做些小买卖? 黄盼心中想着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其实他存着钱就是想去安安稳稳的做些生意,奈何老大的追求……所以自己只能一直跟在老大手下。 但是如今有一个人告诉自己,自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还给了自己好多钱。 黄盼感动的几乎要哭了出来。 未等他开口,知微便在他身上留了一道气息,既能让自己快速寻找到他,又能在危险关头护住他的性命。 “话不多说,你保重。” 清灵的声音落下,少女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黄盼愣愣地看着知微消失的地方,抹去眼泪,手忙脚乱的赶紧藏好灵石。 第156章 觉谨的杀意 一路走走逛逛,眼看着夕阳将天边的云朵尽染成霞,知微才不紧不慢地翻窗进了房间。 未曾想一抬头便看见了杵在桌边,别着脸不看对方一眼的两人。 唉,大意了。 “你俩还在呢?” 知微也想不到这两人竟然如此有毅力一直守在这儿。 “阿微,你终于回来了,等的我花都要谢了。” 觉耀决计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不被清橙比下去,才一直守在这儿。 清橙动了动有些酸涩的脖颈,跟着迎了上来,“微微,你终于回来了,晚上这边还有夜市,是否要一起出去逛逛。” 知微轻甩手,从两人的包围中脱身而出,尴尬一笑道:“不了不了,后天四方大比便要开始了,我得好好研究一下规则。” “我也要参加这次比试,我们一起研究吧!说不定还能一起进入秘境!哪像一些连大比名额都没有得到的人啊!” 清橙兴高采烈地说着,还不忘内涵一下旁边的觉耀。 觉耀看着她嘚瑟的样子,咬牙挤开她,对知微说道:“之前师兄也有与我说过大比规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啊!” “你干什么呢!”清橙一把拉住觉耀的手臂。 觉耀挥开清橙,满脸愤愤,“你什么意思……” “……” 看着又吵起来的二人,知微心力交瘁,扶着额,默默思索了几息,闪身跳出来窗外。 还沉浸在争吵中的两个死对头却浑然不觉。 夜间清凉,月影婆娑。 客栈所处的位置离城中不算远,院后有棵粗壮茂密的百年大树,生机旺盛。 倚在树上眺望着万家灯火,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月色迷蒙,少年不间断挥舞着剑,不知有多少下。 大树之上,少女闲适倚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小憩。 挥剑三千,觉谨星目一寒,冷脸持剑对准大树。 “出来。” 少年话语中的杀机并不作假,迟迟未有人应答,锋利的剑锋逐渐对准了树梢。 忽然感觉到什么一般的玄剑突然震颤起来,令觉谨脸色微不可查一变。 “真是的,好不容易找个地方休憩一会,也有人来打扰。” 树干之上,少女不满地伸着懒腰,嘟囔出声。 几丝月光穿透枝桠,打在她身上朦朦胧胧,神秘而又美好。 少年微微一愣,莫名觉得这个画面十分眼熟。 知微起身一跃,脚尖便轻巧地落在地上。 月白色的衣裳随着主人的动作盈盈浮起又落下,在月光之下皎洁迷人,衬托着主人像极了月下仙子,如月清辉,灼灼迷人。 少年却像个看不懂美丑的石头,举起剑便对准了眼前人。 “你到底是谁?” 觉谨眼睛一眯,杀意尽显。 无论是自己对她灵气的渴望,还是自己本命剑遇见她的反常,自己都……不喜欢。 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 杀了她,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你管我是谁!” 知微啧了一声,想着这一世的无垠脾气还真是不好,真不如上一世那个君子如玉、沅芷澧兰的周谨。 剔透的眼眸中带着丝怀念,好似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一般。 觉谨突然有些不爽,举着剑厉声道:“你在想谁?” 知微柳眉一蹙,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觉谨,出声道:“你没事吧?没事就要回去了,阿耀估计还在等我呢!” 想起这人是师兄师姐请来的客人,要是自己杀了她,责罚就算,必定又要被大师兄唠叨个几百年,他便默默收回剑,转身迅速回到卧房。 少年忽略心中莫名的不爽,觉得自己只是单纯怕大师兄烦自己。 觉谨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之下,知微眯着眼,思索着。 她没有错过少年对自己的杀意。 这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觉谨这一世是有些古怪,但还没到是非不分,随意杀人的地步,就上车自己成功救下黄胖子便可以看出。 所以……他为何对她心起杀意。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在练剑之时,自己在他头顶睡觉吧! 知微思索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便回去了房间。 进去之前还认真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二人的身影,才舒了口气。 迅速锁上门,设了个结界,才安心躺倒在柔软的床上。 幽暗之中,少女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声。 论知微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两个小妮子逼成这样。 第157章 虚破塔 皎洁的月光洒下清辉,照得夜色通明,星子点点挂在天边,与月同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一切光亮却都被一扇紧闭的窗子阻隔在外,房间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床上只随意地铺了一层褥子,看起来便硬邦邦。 简洁的被褥之上,一名少年绷着脸盘腿而坐,俨然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他面前的半空中,一把玄色墨剑肃立旋转,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慢慢地渡入少年的体内。 紧闭双眼的少年突然一蹙英挺的剑眉,不过一会儿便有豆大的冷汗从鬓边滑落。 半晌,少年睁开眼睛,墨黑的眸子犹如融入黑暗的深渊,此时却闪过一抹冷冽。 “是心魔吗?” 少年莫名其妙地轻吐出一句话,接着便继续入定。 半空中的玄剑诡异地闪过一抹气息,封印好似在逐步解开一般。 觉谨仿佛做了个梦一般,他好像成为了一个不良于行的瘸子,整日坐在窗口盯着外面的参天大树。 树上有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见的,喜欢翘着小脚十分悠闲地躺在树上的女子。 阳光之下,一袭绯红裙摆在微风中飘飘荡荡,宛若冬日枝头可爱梅花,十分吸引人的注目。 一幕不知是预知梦,还是什么的东西,近日来每每入定之时,总在觉谨的眼前闪现。 他总是看不起那个女子的脸,却不知为何,觉得十分熟悉。 觉谨再次被打断修炼,睁开眼,眼中明晃晃的杀机尽显,他伸手接过玄剑,飞身跃出窗口,决定再挥三千剑。 他决计总有一天要找到这个女子,然后……杀了她。 阻他修炼之人,没有存在的必要。 于修者来说,几日光景,不过眨眼之间。 但这几日,知微被觉耀与清橙二人折磨的疲惫不堪,她严重怀疑,这两人是不是预谋好故意来针对她的。 终于在知微不堪其扰,崩溃之前,四方大比拉开了帷幕。 此次四方大比告别以往对擂的规则,出现了新的形式。 初试便定在了无名塔。 都城中心,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在云海之中的部分朦朦胧胧,充满了神秘感。 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却始终屹立不倒的擎天高塔——虚破塔,共计有九十九层,据说闯过只要九十八层,到达第九十九层,便可实现任何心愿,甚至顷刻间飞升成仙。 修者趋之若鹜,但是传说只是传说,至今为止,最高的记录保持者,还是已经隐世的浮生门的一位不出世的老祖,至今也没有人能打破他八十六层的记录。 无名塔中每一层的历练皆有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光怪陆离、难以琢磨。 即使如此,也不消修士对飞升的渴望,每天来闯塔的人络绎不绝。 直到因为塔中关卡,导致身死道消、心魔诞生,从此绝缘于进阶的修者愈发多了起来。修士们才消停了些,但是仍然不缺那些不怕死的存在。 四方大比借了三日的虚破塔,用以作为参赛者初试的场地,此间便不再招待外来修士。 第一场比试的规则也简单,三日之内,只取天梁灵境前、中、后期的每期闯塔排名最前的前五十人,也就是共一百五十人进入下一场比试。 最终进入秘境的名额也只有六十个,也就是每个等级二十个,也不知道最终有几个能活着出秘境。 知微看起来十分认真的听着规则,实际早已看着这经过不知多少年岁月洗礼却依旧干云蔽日、宏伟神秘的虚破塔神游天外。 她也看不破这塔的玄机。 虚破?这名字倒是有趣。 看着一个个认真听规则的后脑勺,知微慢慢回过神来。 此次参与四方大比的无论大小宗门人物,都是其中天之骄子的存在。 少年锋芒毕露,但想来通过这神秘的虚破塔的第一试,便不知会有多少天之骄子被打击的七零八落。 知微正准备打个哈欠,听可能如散仙大比似的絮絮叨叨的发言,没想到主持者只是宣布下规则,便直接开始了。 猝不及防,她刚张开的嘴便硬生生地停住,大口的喝了口冷风。 知微被呛了一口,一脸茫然的在觉耀怒气冲冲的目光之下,被清橙挽着手进了塔内。 清橙挽着知微的手提醒道:“这般规则便已经是打乱了等级,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在某层遇到比自己高级的修士。 若是有人蓄意联手,那么恐怕有些选手就有危险了。” 知微看了眼这个心思不坏的小妮子,笑了笑,道:“放心,我没仇家。” “无论如何,尽量来找我们汇合。” 知微闻言,点头应下,却想起来可以弃权来着。 果然,迈进古朴大门的前一刻,清橙便一脸忧心忡忡,仿佛看着自己即将去外地求学的儿女,开口道:“实在应付不过来,那便弃权吧!性命要紧!” 知微点头回道:“你也是,一切小心!” 二人最终对视一眼,一阵白光闪过,迈入门槛的二人前后消失在白光之中。 比试之中,很有可能会遇见生死攸关之险,若是直接弃权或可保住一命。 但最怕的是,在光怪陆离的虚破塔中,也许你根本来不及选择弃权,便噶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宗门出来的正统选手一般都没有同门或其他宗门修士的加害之心。 且,因为四方大比包下了这里,所以杜绝了遇到外面高阶修士的机会,为这些初出茅庐的天之骄子又加诸了一层保障。 所以,他们的危险,大概只来之于虚破塔本身。 一阵白光闪过,知微便感觉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褪去,面前出现两座巨大高耸入云的石雕。 二者像是耸立在人间的通天石柱。 看了半天,她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玩意。 只能依稀看出两个人形,雕像的脸隐藏在云雾之中,模模糊糊,也是看不清。 就在知微腹诽着雕刻技术的粗糙之时,仿佛从九天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声音,顷刻间响彻云霄。 忽然响起的男女声交叠的巨大询问声,令知微不悦地皱了皱眉。 “两条路,选左还是选右?” 第158章 四方大比·初 “左还是右。” 男女声见知微迟迟不选,又不耐出声。 知微眉头一挑,也懒的去思考,随手指了一遍。 就在知微伸手选择的那一刻,面前的场景顷刻之间坍塌,化为乌有之前,空中飘来了一句毫无起伏的提示。 “恭喜通过第一层。” 眼前出现一个蜿蜒的阶梯,知微脸色不变,从容地抬脚走了上去,边走边嘟囔着,“这就过了?所以第一关考验了什么?” 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了两个金色的字。 “勇气?” 知微愣愣念出声。 是了,勇气。 看起来十分简单的第一关,只要你有选择便能通过。 但是突兀出现的两个选择,往往令谨慎的人多加思索,甚至唯恐有圈套不敢做出选择。 翌日,依旧十分精神守候在虚破塔外的修者人头攒动。 面前突然弹出来几名参赛选手,许多同宗门的人连忙上前去询问情况。 觉耀满脸不解的发声询问自己已经迈入天机灵境门槛,无缘四方秘境的大师兄。 “大师兄,为何他们才一日便被丢了出来。” 觉宏恨铁不成钢的用手中折扇敲了敲师妹的额头,手中的力道却半点不重。 “你啊你,是不是常识课又偷摸睡觉了?虚破塔一日闯不过一关,便会被丢出来,只能次日再闯塔的常识,你还给寻意长老了。” 觉耀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死猪不怕开水烫。 突然看到什么,一手摇着觉宏的袖子,一手指着虚破塔,激动道:“大师兄,你快看,师弟遥遥领先啊!还有阿微,没想到她也这般快。” 觉宏抬眼,看到一个凝成q版小人一般的觉谨板着脸,旁边数字是金光闪闪的十。 他觉得好笑的同时,也不禁感叹自己师弟的天赋异禀。 要知道自己当初在天梁境之时,师尊带着自己来闯塔,自己耗费数月也只止步于第十五层。 而师弟,粗粗天梁,第一日便能甩开甚至比自己等级高的修士,毫不费劲闯到第十层。 嗯……不愧是他师弟。 再看紧随其后,隐隐有超过他模样的知微,觉宏对这个明明是天梁初级,却连自己都看不透的少女,心起提防。 知微十分随意的便通过了这些在她看来就是新手虐菜的关卡,还刻意放慢了速度,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 谁知她将这些初出茅庐的少年们想得太过厉害,自己竟然锋芒毕露。 直到在第十层遇见了那个满身冰冷的少年,知微恍然意识到,坏菜了。 少年不知为何,一改往日不变的玄色长袍,换了一身蒿色宝相刻丝曲领衫,内里着一袭圆领袍白色里衣,以黑色皮质腰带堪堪束住劲腰,同款皮质半臂束着线条流畅的小臂,脚下踏着一双一看便值灵石的六合靴。 知微定定地打量着不同风格的少年,莫名觉得若是忽略了他那张拉着的死气沉沉的臭脸,便像极了意气风华、朝气蓬勃的风流少年郎。 看上去,像极了年少欺骗自己为他白干活的周谨。 看着用那副不知透过自己在看谁的讨厌目光注视着自己的知微,觉谨眼中滑过一丝厌恶。 持剑的手被激动的剑气带着颤动。 好像……杀了她,然后吸光她的灵气。 觉谨蹙紧眉头,挺拔的鼻梁下的薄唇无意识地抿紧。 不行,杀了她,师兄会来打扰他修炼。 少年撇过头,打算忽视这个有巨大存在感,对自己产生很大影响的人。 知微撇了撇嘴,闭上了本来打算打招呼的心思。 果然,造反好伙伴周谨就是个例外。 无垠仙君无论转世成什么人,都是十分讨厌的存在。 思及此,知微心思一动,既然是历劫,那如果不转世成人,应该也没什么干系吧!反正都是要历劫的嘛! 少女嘴角衔着一抹亮眼的笑,令人难以忽视。 觉谨用余光一睹,莫名的觉得她没安好心。 忽然一愣,不知自己为何会关注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不容二人多想,眼前的沙尘暴铺天盖地而来,遮挡住了两人的视线,黑暗像要是掩埋了一切般。 过了不知多久,少年的身影破土而出,从掩埋住他的黄沙之下,冲了出来。 沙尘暴过后的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尘埃,视野虽然有些朦胧,但对于耳聪目明的修士来说,也不是多大的困难。 转过头,原来位置上的那个身影消失不见,黄土之上只余下自己一人,觉谨莫名地觉得有些凄清。 直到一声娇喝猛然响起,知微一拳轰开黄土,出现在地面上的身影干净利落,不染尘埃。 觉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何时紧促的眉头,不自觉松解了开了。 不待二人‘相看两厌’,一阵地动山摇环绕二人出现。 知微与觉谨相视一眼,默契地靠背而立。 知微闷哼一声,二人的后背距离不过一拳之隔,行动间导致衣裳摩擦的声音微不可闻。 觉谨脸色严肃地看着慢慢显出身形的东西,双手握住了手中的玄剑。 素来娇气的知微也没有见识过这般场面,一大片摇摆着尾巴的蛇群将他们二人包围。 一条条蛇拖地的尾巴不断摩擦发出声响,一大群连成一片实在骇人得很。 知微默默咽了口口水,靠近了少年宽阔的使人莫名有安全感的挺拔的背一些。 就算知微是神仙,她也没见识过这种大场面啊! 他娘的她只是个文职人员,为何如此对她。 知微·卒。 这玩意看起来这么渗人,这与掉到蛇窟中有什么分别。 虽然知微蛮喜欢与又富有又大方的龙族一起玩,但眼前与龙族相似,只是少了两个龙角的冰冷存在,毕竟与真龙不同。 知微搓了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声音中不自觉得带上来哭腔。 “那啥,觉、谨道友,我相信……你一个人是可以的吧!” 听到略有些迟疑与不好意思的娇软声音。 少年一个挑眉,看向知微的眼神,知微不用看就知道……满是嫌弃。 第159章 蛇群围困 干涸的黄沙之上,刺目的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不绝于耳的杀杀声萦绕四周。 一男一女背对而立,他们周围围满了蠢蠢欲动的群蛇。 烈日的灼烧使这群冷血动物明显没有多少耐心,团团绕绕快速游来,包围圈肉眼可见的迅速缩小。 柔若无骨的身形,吐着信子的尖头,以及那一双双诡谲的竖曈,知微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知微忍不住摊开双手,澎湃的仙力瞬间掀起四周的黄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挤压感令她停止了莽撞的动作。 少女身形一颤,感受到这个什么破塔对仙力的排挤,只余下一个念头。 完了。 之前闯塔时,为了配合这些小虾米少年们的修为,她都是繁琐地将仙力转换成灵力来使用,然而用这种方式让她来对战令她恐惧的蛇群,对她来说,无疑是束手束脚的蠢办法。 但是,用仙力却会被虚破塔识别排除,直接丢出塔外。 比起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碧绿色冰冷竖曈,知微想着,弃权其实也不错。 反正对于她来说,已经找到觉谨了,接下来就要想办法给他安排苦难了,自己在不在他身边盯着也没关系。 最重要的是,不在她身边还没有生命危险。 她摸索着弃权符。 少年看着她突然放出气息,却又突然停下,疑惑地督了他一眼。 知微接收到觉谨的眼神,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怂了,于是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弱模样。 “咳咳,前几层不小心受了点伤,想来是暂时无法动用灵力了。” 少女玉软花柔地咳了两声,一瞬间的苍白脸色,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道友珍重,我先行一步。” 说着便要掏出符咒捏碎,谁料从天而降一个防护罩。 知微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个脸色奇怪,不知道自己为何出手护住她的少年。 只见少年有些别扭抿了抿唇,轻启唇,吐出了两个字,“没用。” 听着少年的嘲讽,知微也毫不在意的直接在他的保护之下盘腿而坐,反正不用正面那些可怕的存在,何乐而不为呢! 少年持剑横扫千军,瞬间,凌寒的剑气便扫开一片空地。 粘稠的蛇血落得到处都是,断首断尾的尸体堆叠成山。 眼看,一夫当关的少年将以一敌千百的局面,硬生生地掰成一边倒的模样。 忽然,蛇群开始互相吞噬了起来,甚至,它们连已经死去的同伴的尸体都不放过。 知微狠狠吸了一口冷气,大声提醒少年,“周谨小心,它们在养蛊,待到蛇王出现,便不是你我能对付的。” 少年剑眉紧锁,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知微。 就在知微莫名其妙地狠狠白了他一眼时,听到少年冷冷出口,声音之中尽是凉薄与杀意。 “周、谨、是谁?” 哦吼!翻车了!一时情急,喊错人名了! 知微一时间尴尬不已,就算她怎么厚脸皮,这认错人确实是失了礼仪,太不尊重人了。 就在知微斟酌着如何开口道歉,就见一只明显进化了好几倍的蛇,竟然凭借着强健的肌肉直接腾空跃起,只见冲着少年的脖颈见去。 “小心!” 知微连忙提示,手中也打出一道法诀。 转化的过程导致始终慢了觉谨一息,他一剑直接将大蛇泯灭。 少年的表情冰冷,一抹不知何时溅到脸上的鲜血,印出他那杀机凛凛的墨眸,看起来渗人的很。 知微看着他毫不留情的杀意也是愣了一愣,她总觉得那道剑光不是对准那条蛇的,而是对准自己的。 少年忽然狠厉的打法,与知微在背后时不时的出手,令战局一时间竟呈现持平之色。 时间却不会放过任何人,也不会亏待任何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蛇群的数量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但那体积与妖气却是以更加可怕的速度飞跃。 随着下一条蛇被斩杀成灰,剩下寥寥无几的几条蛇,仿佛恢复了理智,全然没了方才不畏生死勇往直前的模样。 果然,没等凌冽玄剑带着无尽杀机再次斩下。 余下的几条肥蛇迅速地聚在一起,仍由最肥硕的那条蛇吞噬。 知微慌忙出声,“觉谨,快!拦住蛇王养成。” 在她出声的那一刻,少年便提剑飞身上前,又斩落了一条肥蛇。 可是,来不及了。 吞下仅存的最后一条蛇之时,进化中的蛇,体积迅速膨胀了好几倍,仿佛要撑开天地一般。 遮天蔽日,动作间黄沙滚滚,地动山摇。 “蛇王……成了。” 知微看着一颗竖曈都要比人还大的巨大蛇王,心中一个咯噔。 两颗尖牙淌下的毒液一甩,便轻易腐蚀了这面厚实的防护罩。 知微飞身跳出毒液的范围,也脱离了觉谨设的保护罩的范围。 刚落地,便见那个蒿色身影,被巨大蛇尾一击,击飞去十几米。 少年将玄剑狠狠插入黄沙之中,固定住身体,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 他不以为然地用手背一拭,周身战意喷发。 知微目眦欲裂,没想到有一天,这个无垠仙君也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觉谨再次飞身迎上,滔天战意络绎不绝,那双墨瞳亮得吓人。 知微默默伸出来了大拇指。 无垠仙君不愧是大杀神。 虽然觉谨见到这庞然大物也丝毫没有退缩,但从他吐的那些血便可以看出,他明显处于劣势。 又一次重重砸在地上,知微严肃拦住了受伤严重的少年,厉声道:“够了!” 少年微微一愣,便见到绯色身影拾起自己的佩剑,有些调皮地浅笑道:“我没有武器,你这剑看起来不错,借我一用。” 明明最讨厌别人动自己东西,看着少女笑靥如花的模样,却半点不生气。 平日里日天日地,谁也不服,有时甚至对自己也十分不耐的玄剑,此时在她手中却异常乖顺,听话的好像见了生身母亲一般。 少年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少女持剑对上蛇王的背影明明在颤抖,却没有退缩哪怕一步。 觉谨不禁对知微开口关心道:“别管我了,你不是受伤了吗?我能行,你弃权吧。” 话出口,觉谨自己也是愣了愣。 少年的声音淡淡回响在耳边,知微脸色一沉。 可恶的觉谨,是不是看不起她。 知微瞬间坚定了起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这个讨厌的人面前丢脸。 “我可以!我能行!我是不会弃权的。” 清脆却十分坚定的声音落下,绯色的声音随之直接持剑飞身而起。 绯红的裙摆蹁跹,像极了不屈的傲雪寒梅,看起来……眼熟极了。 第160章 同心 “娘嘞!” “我的女神娘娘哎!” “救命啊!好可怕啊!” “……” 随着战况的愈发激烈,一开始的紧张情绪,也随着眼前少女一边毫不留情地刺着蛇王,一边嘤嘤嘤地躲避攻击,消磨得所剩无几。 刚才还倒地吐血的觉谨,此时也有余力起身盘腿,恢复伤势。 耳边充盈的尖叫声却让少年丝毫没有觉得又被打扰到,反而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少女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觉谨打量着知微的眼睛一眯,随即赤手空拳地迎上蛇尾的扫击。 “眼睛,你去!” 知微听到了少年错身经过自己时,在自己耳边留下的话。 蒿色声音拉住蛇王仇恨之时,她迅速闪身刚来到庞然大物的身后,欺身直奔目的地而去。 随着觉谨又一次被击飞,蛇王这次学聪明了,直接一尾巴便要绝了这生命力顽强的‘跳蚤’的性命。 觉谨就地一滚,蛇尾重重将土地劈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紧追不舍的蛇尾再度卷土重来之时,一把从天而降的玄剑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左眼。 突然来了的重伤令他就地滚打了起来。 知微来不及拔剑,只能顺着蛇王翻腾的力道,被扇飞。 就在知微努力稳住身形落地之时,一个坚实的臂膀抵住了自己。 “觉谨,剑!” 话音落下,只见少年一个抬手,深插竖曈之中的玄剑,便迅速地回到他的手中。 咫尺之间的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选择趁你病要你命。 知微伸出少年突然抛给自己的东西,却发现是玄剑。 她飞跃在半空中的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 其实她也不是不可以用司命笔化出武器,但是总归神仙的随身法器,随意示人不好。 不过…… 思及此,知微深深地打量了一眼玄剑。 为何,这玄剑,身上为何会有仙气。 不过眼下也不是探寻的时刻,知微加快身法,一个背刺,再次拿下了蛇王的另一只眼睛。 她还沉溺于自己克服恐惧,将蛇王搞瞎之中,自然没有察觉到,玄剑十分拟人心虚地一抖。 就在此时,觉谨一拳又一拳,打断了蛇王痛苦翻腾时,没有防护的七寸。 瞬间,最后一条蛇,顷刻之间,飞灰湮灭。 蛇王·卒。 脚尖落地,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难得是一致的畅快。 淋漓尽致的战斗令少年展开了眉眼。 “觉谨道友,还你。”知微绽开一抹笑,试探性的继续道:“真是把好剑,也不知道道友何处得来的。” 少年只觉得入手之后的剑又雀跃起来,听到知微接下来的话,更是克制不住想要嗡鸣起来。 觉谨眉头一皱,淡淡收起了不安分的玄剑。 少年不悦收起剑的模样尽收知微眼底。 知微一愣,瞬间怒气冲天,也不想多与他说什么了。 不就是多问了他一句嘛!至于收起来嘛?好像自己觊觎他东西一样。 知微气得怀抱着肩膀转到另一边。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觉谨不知道这人为何又不开心,只觉得这个人比难缠的师姐还难以应付。 不待二人继续互相不待见,提示过关的声音响起。 “恭喜通过第十层。” 通天的阶梯再次出现在眼前,不待少年的动作,知微便气鼓鼓地快步走了上去。 紧接着,“同心”二字,金灿灿的出现在二人面前。 知微一个踉跄,差点踩空。 “同心?同心协力?我和他?” 知微呆住转头看了一眼虚伸出手,好像要接住自己一般的觉谨,不由得一愣。 听着娇软的女声中充斥着难以置信,觉谨只是淡淡地收回手,对上少女的眼神,也丝毫没有什么反应和波动。 “不走?” 少年简短的问话,好似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挡了他的路。 知微微微侧开身,看着毫不犹豫越过自己走在前方的背影,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她始终想不明白。 自己与他,哪里来的同心? 明明互相看不顺眼,他甚至还想杀自己。 知微越想不通,便抛之脑后,慢悠悠地继续迈步向前。 只是之后便会刻意错开觉谨这人太讨厌了,知微觉得自己盯着他就行,别又被他背刺了。 除去第十层的天然恐怖,后面的关卡对于知微来说,还挺有意思的,不愧是光怪陆离的虚破塔。 这也不能怪知微怕蛇。 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自从会跑之时,偷摸跟着当时还没当上司辰仙君的狗蛋到处溜达。 也不知道两小孩是怎么寻着裂缝溜进去了第四界。 直到仙长们找到二人之时,司辰伤及本源便再也无法长大,而知微深陷魔窟,被群魔推下蛇窟,身陷幻境昏睡了几十年,从此留下来阴影。 但他们的记忆其实早已经被天帝亲自封印,全然忘记了自己进入过第四界和收到受到过的伤害。 但司辰却永远只能被禁锢在孩提的身躯之中,却不知所以。 而知微,落下个怕蛇,骇魔的阴影,也不知为何。 所以,邵月千防万防,再也不让他们二人靠近第四界一步。 其实不止他们,连第四界外面驻扎的天兵天将也广而布告,甚至粘贴告示,司命与司辰二人不得靠近。 长大之后耳闻此布告,二人只以为他们太能闯祸,令四处都风声鹤唳,却也不知道他们在第四界所经历过什么。 如今,知微对魔气,对蛇的厌恶与害怕,连她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只以为就像邵月所说,仙胎有别于凡人,也许她生来便是如此。 岁月如流,时节不居,三日眼看便要殆尽。 就在知微飞速闯过一层又一层时,觉谨却遇到了瓶颈。 第161章 第十八层 即使前一刻满身伤痕,进入下一层,一切伤痕皆宛如梦境般退散,但受伤之时的肉体之痛却是无法忘却的。 十八层像极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幽暗的好似失去了生机。 入眼黯淡的看不见任何光亮,周身的空气触感冰凉,总给人一种波涛诡谲、风雨欲来的危险感。 狭长的眼中毫无波澜,冷硬的面目令少年没有丝毫意气,一动不动活像个雕塑一般,仿佛只有看到纤长的羽睫微颤才能看出这是个活人。 觉谨平淡地看着眼前,那双深邃的墨黑瞳孔完美地融入黑暗之中。 虽至今都未寻到自己的剑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觉谨与中峰奉行的中庸剑道,完全没有想象之处。 少年腰侧带着暗芒的玄剑陡然出鞘。 “铮!” 琅琅剑鸣破开诡异至极的幽静,带着锐意与锋利,像一般出鞘的利刃勇往无前!不!它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玄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锋利的流光,仿佛要直接硬生生撕开这暗沉的光景。 浮空垂悬,白光骤然从剑身发出,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玄剑一改往日的磅礴杀机,此刻宛如照亮夜行者归家的明月一般,冷冷清清地挂在空中,散漫地散发着剑光。 被照亮的这一小凡天地,入眼仍旧一片虚无。 仿佛一幅奇异诡谲的泼墨之画,纤尘洗净之后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点墨全无的白纸。 白光之下,将幽暗阻隔在外。 流畅的下颌线上,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少年淡漠地将目光投远,却看不见任何。 指骨分明的手指伸出,灵气肉眼可见的凝聚在指尖。 少年风轻云淡的模样,要是知微在这,肯定又要骂他装模作样。 但是不得不说,他这优越的外表,与挺拔的身姿,做出这般动作,却半点不不违和,甚具美感。 觉谨只是单纯想将剑召回,直接用蛮力破开这诡谲的一幕。 遇事不决,暴力美学。 然,就在此时,剑身突然颤动,发出阵阵嗡鸣,仿佛在预警着什么一般。 觉谨抬眼望去,无波无澜的眼中俨然生出一抹锐利。 瞬间,衣衫之下,肌肉明显紧绷,整个人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准备狠狠撕碎意图来挑战他的一切。 原本单薄的少年形象一下子转变成一个强者。 然,想象中的暴风雨并没有袭来,一切风平浪静,甚至眼前的光都凉了起来,温和的好像处于自己的世界。 觉谨只觉得眼前的画面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只是瞬间,自己的身体便不受控制融入了画面之中。 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直到画面之中的人影出现,他波澜不惊的面上第一次露出了确切的讶异。 白雪争先恐后的落下,落地成花,美则美矣,却掩埋了一切颜色,霸道地留下一片白。 雪压枝头,只待枝桠支撑不住之时,纷纷落下,两败俱伤。 唯有傲雪凌霜的寒梅,孤傲地独自盛开在枝头,丝毫不将扑朔大雪放在眼中。 明明看不清脸,觉谨却莫名觉得藏身于皑皑白雪之后的绯色衣裙女子,比凌寒独自开的梅花更胜一筹。 茫茫大雪之后,积雪延绵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这具坐在轮椅上的身体,随意挽起的发丝上因为树梢上落下的积雪,还半白了头。 而眼前的少女却纤尘不染,仿佛不存在一般。 觉谨愣了愣,莫名想到,同淋雪,却不能共白头。 一瞬之间,带着风花雪月的词句在脑海中闪过。 少年被自己一瞬间的想法,厌恶的眉头紧锁。 自己好像就是这个男子一般,经历着他简短的一生。 从初遇少女,到不择手段地留下她,对她的莫名情感愈发深沉,最后却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失去她。 觉谨淡漠地看着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凡人的一生,坚硬的心中却无丝毫波澜,反而认为他们耽于情爱,导致一生荒废。 少年面无表情的一剑破开眼前的画面,亲手将自己,不,视角中自己抱着的金钏魂不守舍的愚蠢模样劈开。 面前的画面瞬间破裂成一片片碎片。 虽然从始至终,那名女子的面目一直朦胧,但是少年对她的杀意却半点不减。 也可以说,这两个人他都想杀。 无论是耽于情爱,强留女子的男子。 还是失去抵抗心,相信男子的女子。 他,都想杀。 觉谨眼神冷漠一瞥,冷声评价道:“真是两个没用的人。” 世界仿佛恢复了沉寂,以手持白光耀耀玄剑的觉谨为中心,照亮了一片天地。 正待少年以为下一秒自己便可以进入下一关,阶梯便要出现。 他手中的剑相较于前一次,更加狰狞地颤动。 觉谨眉眼一沉,他并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看这些东西,有这时间,还不如多修炼一会。 下一刻,如画卷一般的场景再次在眼前摊开,亲身经历的儿女情长的哑剧又开始上演。 从少时初识,年少慕艾,再到媒妁之约,最终单薄的身躯翩跹跃下万丈深渊,再寻回已是面目全非。 觉谨依旧淡漠,仿佛刚才亲身再次经历这画面中凡人的一切的人,仿佛不是他一样。 他愈发搞不明白,这一关到底要考验什么? 心性? 情爱?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通过呢? 这一次,令少年满意的是,这位年轻的君王并没有因为挚爱之人的离世而荒废朝政,虽然他是为了完成答应未婚妻的承诺。 觉谨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一瞬依旧眼神冰凉地拔剑。 青年帝王与早已过世的帝后死同穴的画面被直接割裂开,感人肺腑的爱情并没有令少年露出其他的情绪,他依旧眼眨也不眨地动手将面前同棺并葬的画面碎落一地,化为乌有。 时至此,他还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幻境。 觉谨轻启薄唇。 “一力降十会,一剑破万法。” 少年眼神冰冷,声音更寒冷。 他仿佛化身一把没有情感的利剑,一剑劈开黑暗的空间。 悬空的玄剑看见直截了当斩开空间的少年,人性化地打了个寒颤。 “第十八、、、、、、” 关卡提示音响起,却戛然而止。 因为,三日比赛的时辰便到了。 众人被怀中的牌子直接带出了关卡。 少年刚要成功通过的关卡就此前功尽弃,脸色不悦一沉。 觉谨冷脸:果然,情爱就是耽误一切的原罪。 觉耀搓了搓鸡皮疙瘩,不明白为啥入围的小师弟不开心就算了,在他旁边还感觉冷嗖嗖的。 也不知道犯什么病。 她一下子就放弃了自己的亲师弟,蹦蹦跳跳地来到闯到第二十层的知微面前,迎着她。 知微一把接住了比自己还要兴奋的觉耀,刚抬眼便不小心对上了那双幽深的墨瞳。 她毫不犹豫就白了这个一天天就知道拉着个驴脸的少年一眼。 觉谨一愣,不知为何,默默移开了视线。 心道:女人,果然就是麻烦。 第162章 四方大比·中 虚破塔中的场景众人不可见,但是见到紧追不舍、你超我赶的激烈排名竞争变化,外面等待的修士都不愿离去,一个个都十分兴奋,完全被调动了情绪。 售卖看场门票,赚了个盆满钵满的主办方,一个个即使再不是人间烟火的长老,都透露着股子愉悦的气息。 要知道,历届举办这种赛事,都是靠各个门派宗门捐款,即使如此,因为赛事的损耗,和赛场的维修,选手的餐食,都得攒钱攒够了怎么也得也得好几年。 所以,为何大比好几年才有一次,而不是一年一次。 他们真的没想到,还有如此操作,早知如此…… 各位长老都痛心疾首,觉得痛失了好多年可爱小灵石。 回到赛事。 近千名选手的选拔,最终只余下一百五十人入围了下一场比试。 因为算漏了这些初生牛犊们实力的知微,算是大出了把风头。 知微痛苦:表示一点都不想出这个风头喂! 她以天梁灵境闯到第二十层的进度,刷新了天梁境的最高记录。 最可怕的是,她在外只表露出天梁初级的等级。 一时间神秘散修微微的名字盖过了被大家看好的几名天之骄子,占据了修真日报三日的头版头条。 知微庆幸于自己出场从来都是黑披风围帽加身,就这几个归一宗的人见过自己庐山真面目。 归一宗门规森严,弟子们也不屑做出私下宣扬别人私事的事情。 不然一个修者要临摹出一张惟妙惟肖的画像,那可是轻而易举之事。 对于觉耀口中的那些修真界的狂热粉丝,知微皱着眉头,表示敬谢不敏。 …… 觉谨这几日异常的令觉耀这个大刺啦啦的粗线条都发现了异常。 自从少年屈居知微之下,得了第二归来之后,整个人天天在院后练剑,再也不狂热于打坐修炼了。 虽然说挥剑也是剑修最为重要的修炼,但是他一刻不停的挥剑,还反常地放弃自己最沉迷的修炼方式。 觉宏不得不怀疑自己这个宠辱不惊,除了修炼之外,对啥事都不在乎的天之骄子小师弟,是不是第一次落后于人被打击到了。 “阿谨,歇息一会吧!为兄有些事想与你聊一聊。” 觉宏柔和的声音就像春天中的微风,浅淡不燥,抚平杂乱的心绪。 少年眉头一蹙,只觉得大师兄又要来念经了,但出于这些年刻入反骨的礼仪,他也乖顺地停下了动作,侧耳听大师兄又要婆婆妈妈念叨什么。 觉宏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轻拍少年的紧实肩膀道:“阿谨啊!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无论你有什么心事,都是可以与师兄说的,大师兄保证,我决计是不会说出去的。” 从来不撒谎的少年此时很想打发走这个打扰他练剑的大师兄,于是将自己在第十八层遇到的幻境长话短说。 “第十八层,为兄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普通的迷惑心智的幻境,只要你走出了就好呀?虽然不知为何你会遇到两个,但是你近日不静修就是因为这件事?” 觉宏温柔坚毅的眉头一皱,摇着折扇的手也停了下来。 少年淡然地摇了摇头,出声,“大师兄,我好像出现了心魔。最近只要入定,便会一遍又一遍地看到虚破塔中的那些画面。” 觉宏闻言一个没坐稳,被吓得直接摔了个屁股蹲,瞬间那一副风轻云淡的如玉君子形象破灭。 被随意竖立在泥土之中的罪魁祸首——玄剑,人性化的心虚地抖了抖。 “心、心魔?怎么会?” 觉宏大惊失色,愣愣地念叨着,被少年这一句话思绪杂乱。 这玩意不是只有到天同灵境才有可能出现吗?而且都是一些无恶不作,有愧于道心的奸恶之人才可能出现的吗? 难道小师弟这般厉害?悄悄摸摸的便偷偷卷到了天同灵境。 看着眼前毫无反应都不来扶自己一把的小师弟,觉宏抛却了脑中愈发离谱的想法,难过地扯了扯嘴角,强强挤出来一抹笑意。 “应、应该不是心魔。”觉宏温柔地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安抚道:“无妨,待师兄修书一封问下师尊,会为你究出缘由。” “多谢师兄。” 少年标准地行了一礼,仿佛刻在书卷上的官方。 觉宏点了点头,临走之前还不忘念叨着 “别一直这般练剑,要是实在无法静修,你倒不如闭眼小憩一会。” “是。” 觉谨点头应下。 觉宏知道他大概只是敷衍自己,但也不多说什么,火急火燎地便回到卧房。 这事可不能流传出去。 随着一道黄色符咒消失在天际,觉宏长叹了口气,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眼中尽是担忧。 翌日,第二场比试便开始了。 此次四方大比果然颠覆了以往的规则,别开生面、别具一格。 据说,还是与四方大比赛事主办方的神秘新统领,修为深不可测的回天真人有关。 知微听了一耳朵八卦,总觉得这位修士的道号奇怪得很,但也没多想什么,认真倾听着今日的比试规则。 第163章 天降馅饼 知微无语地看着眼前争相选择自己的许多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子后悔。 此次四方大比的第二天的比试一反往日的抽签配对。 各个等级从虚破塔中脱颖而出的五十名选手,由其中的最后十名选手,依次选择自己心仪的队友,组成五人十小队,再进行依次较量。 当然,身为前三名选手,额外有拒绝或接受的权利。 作为昨日大放异彩的虚破塔天梁灵境第一,知微这才明白了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心中懊悔不已。 知微无声哭泣:论,神仙在凡界守拙的基本素养。 面对面前十名争夺自己的选手,知微尴尬一笑,抬眼扫过眼前的少年们。 一个腼腆的女孩和她头顶发红近紫的运盘映入眼帘。 知微毫不犹豫、当机立断、直截了当地选择了她。 作为侥幸成为最后一名的纪攸然,本想凑个热闹,说不定神神秘秘的微微道友看自己顺眼就会选自己。 直到她真的知微选中,才知道什么是从天而降的惊喜,感觉整个人都被这个惊喜炸的有些飘飘然。 其他人看到知微选择了纪攸然虽然有些不忿或不解,但也小小松了口气。 毕竟从表象上看,一直低调地卡着最后一名晋级的纪攸然,显然是一名拖后腿的存在。 他们自我安慰的觉得凭着知微初期的实力,怎么可能带的动这个拖油瓶。 虽然知微看起来不知深浅,但是谁也不知道,她闯到虚破塔第二十层,到底是因为实力,还是……运气。 没有成为他们队伍的一员者,自然希望是后者。 其他人又开始争抢第二名的觉谨。 旁边已经定下来的,与他们不在同一个赛段的清橙拍了拍知微的肩膀。 “你为何选择了纪攸然?” 清橙说着,然后又抱着知微的手丧丧道:“好可惜啊!要是我也是初期就好了,那就可以和你一队伍了,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打遍天下无敌手。” 知微表示自己真的不太理解现在的女孩在想什么! 一个天梁中级的姑娘,不好好努力,竟然想着修为倒退为初期。 不待知微出言劝解说道说道,旁边观战席上便传来了一声耳熟的冷哼声。 知微一抬头,果然便对上了一张双目好似要喷出火的气的通红的小脸。 觉耀叉着腰,就要开口。 知微大抵是习惯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二女互相锻炼口才的名场面,熟练性地扬手给自己双耳罩了层屏障。 知微成熟一笑:不知多少次觉得没有声音的世界原来如此美妙。 静静地视线,从隔着围栏都要撸着袖子打起来的两个面红耳赤的少女身上移开,便看见观众席沸腾的模样,耳边确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知微十分好奇是什么惹了众怒,一转头便看见满脸兴奋与不敢置信,仿佛自己中了什么大奖的纪攸然,失态地拉着自己的手,嘴巴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纪攸然有些婴儿肥显小的幼嫩面庞激动地通红,忍不住拉着这个第一次坚定选择自己的神秘黑袍道友分享着喜悦。 知微忍住自己想要掐一掐她脸的蠢蠢欲动的手,困惑地撤去法力,一瞬间嘈杂声音充斥在耳边。 她皱着眉,问道:“你说什么?” 纪攸然并不介意,很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归一宗的觉谨道友也答应加入我们队伍。” “怎么会?” 知微的语气肉眼可见的诧异。 正常人都会从第一名开始选择,所以不知底细的第一名知微被纪攸然选择。 接下来,无论如何,他们必然对声名远扬、天资卓越的第二名的觉谨趋之若鹜,甚至只是单纯因为他越级挑战的实力。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在虚破塔中落后于知微,但是他们对他招揽的意愿明显更甚于知微。 就算,倒二倒三,觉谨看不顺眼。 但是除纪攸然之外,九个可待挑选的团队,他总不能一个也看不上吧! 除非…… 知微眸光一闪。 除非她是冲着纪攸然来的! 转眼对上了纪攸然清澈、单纯、期待、兴奋的小眼神,知微扯了扯唇角,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难道!他是冲自己来的? 他对我仍怀着莫名其妙的杀意? 知微眉头紧蹙,目光沉沉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 看不透,双方都看不透对方。 觉谨看着那双阴沉在帽檐之下的明眸,心中一动,握着玄剑的手紧了紧。 觉谨眉目清冷: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真面目!然后…… 觉谨脸色一沉,不知为何,对想杀了她的执念竟然没了往日那般强盛。 周身冷气愈发骇人,没被他选中的修者默默离他远点。 感觉自己不忿的情绪忽然稳定了下来,其实不和这个阴晴不定的少年一队也挺好的,谁还不是宗门里捧在手心里的的人物,都是天之骄子,谁受得了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冷漠。 一时间对主办方提出抗议的参赛人员的声音都少了些。 唯独愤愤不平的观众,觉得这样分配并不合理,半点也不公平。 但是这一届赛事组也不是一般的赛事组,据说是换了新的领导人,这个真人性子古怪。 听说他心情好时,无论你提出什么过分要求,他都会满足。 要是心情不好…… 赛事组当即推翻了修士们的抗议,毕竟在修真世界强者为尊,你们的建议我会认真听取,但是不予考虑。 他们给出的理由其实也非常合理。 首先,选手们都是天梁灵境初级,实则不分什么高下。 隐喻,这些观众到底是看不起哪个选手。 其次,无论选择哪个队伍,在虚破塔中排名各级的前三名,都有自主选择是否加入某个团队的意愿。 直白的告诉人家,要么他们也能前三名。 最后,若有其他建议,我方欢迎直接与回天真人交流。 很好,直接劝退了所有不同意的声音,毕竟谁也不想对上这个喜怒无常,修为却又深不可测的神秘真人。 未曾想四方大比如此……我的道理就是道理的不讲道理的讲道理态度,直接摆平了所有声音。 这便间接导致余下的备选人中,几乎所有人都想进入这个队伍,连实力强劲的亦是如此。 反倒是纪攸然有些不太好意思,看着站在自己身后,明明不过一臂距离,却互相冷漠得犹如隔着云端的二人。 纪攸然默了默,最后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擅自做主选择了两个实力只在众选手之中处于中游水平,但为人友好,不同于其他修士的倨傲态度,对自己一直很友善的两名……算得上是……熟人。 二人之中看起来就很张扬的前者明显是一副被天降大馅饼砸到的昏昏然,而后者…… 第164章 无敌小队 女孩的选择令其他选手沉默了片刻,到底看不出那两个被选的不上不下的选手是什么底细,但也是微微放下了心。 毕竟她们队伍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可以越级战斗的大杀器剑修觉谨,和一个明明修为普通却破了虚破塔天梁境界记录的神秘散修知微。 若是这个队伍再加入几个实力强劲的修士,那他们便真的要如临大敌了。 但是这被纪攸然选择的两人,怎么看怎么像两个好看的拖油瓶。 只见,不远处与一个长身玉立的贵公子站在一起的,全身上下金光闪闪的一个少年,大大咧咧的直接揽住了纪攸然的肩膀。 虽然举止随意却丝毫不轻浮,反而十分率真流畅。 只见他一脸激动道:“小然然,你果然是本少爷的好兄弟,有这种好事竟然还想着本少爷!本少爷只不过分了你一棵灵芝而已,你居然如此大方,让我加入了这般无敌队伍。” 知微看着不着调的少年,眼角不禁抽搐。 灵芝?而已? 知微怀疑自己莫不是孤陋寡闻了!这玩意在修真世界应该蛮贵的吧? 只见那名张扬的少年比女孩还白嫩的脸庞上做出感动表情,比纪攸然还白了一个色号的双手握住对方的手,郑重的煞有其事模样。 “纪攸然,本少爷宣布,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以后有本少爷一口肉吃,必有你两口肉吃。” 知微嫌弃脸:队友好像不太有文化的样子。 腼腆的纪攸然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呢喃道:“不不不,这不算什么,多亏了你的灵芝救了我的小夏。” “哈哈哈哈哈哈!这下子本少爷又可以回去多气那老头一点,那个就是不让我出东临城的死老头,还说我要么在半路上被绑架,要么肯定第一场便会被刷下来,好了吧,这下打他老脸了吧!” 少年嚣张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引得其他选手有些不悦。 看着他喜气洋洋的模样,本因为他们队伍实力强劲有些不爽的人,直到看到除了知微觉谨二人比较出名,其他看起来像一群实力不高还不出名的乌合之众,反而没有那么警惕。 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温和的翩翩贵公子,慢慢悠悠地拍了拍浑身金光闪闪的少年,然后还安抚地看了一眼纪攸然,柔声道:“好了多多,你都快吓着小然了。” 随即,贵公子温柔作了一揖,继续出声对着明显不熟悉队伍的知微与觉谨介绍道:“在下纪霄云,是小然的哥哥。” 接着他又抬手介绍金光闪闪,道:“这位是金多多。” 知微边听边点了点头。 嗯……这位未来的队友比刚才那位明显正常多了! 听着听着…… 嗯?这说话怎么慢慢吞吞、温温吞吞的?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劲。 哥哥? 余光看见纪攸然明显不太想提到这个话题的落寞表情,知微眼神闪了闪。 这其中看来十分有故事啊! 心中虽然充满了好奇,她表面却十分正经,出声道:“微微,请多指教。” “觉谨。” 少年淡淡开口,好像对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是礼貌地发言说了下名字。 反正整个人看起来便冷冰冰的,一看便不大好相处。 而知微,在出口那一刻,瞬间后悔给自己取得网名,心中涕泪横流。 知微心中泪流满面:实在是,太亲切了些,太过于羞耻了些。 五人相聚,互相道过姓名,算是正式认识了。 虽然心中很想知道这几个奇奇怪怪的人的来历和故事,但知微也不好去刺探他们的隐私。 就在此时,铿锵的兵器交锋声在擂台上响起,众人的注意力直接被转移了过去。 俨然,天梁后期的高级组比试,先行开始了。 与以往不同,连比试顺序也调反了。 不得不说,这名将大比规则改的面目全非的什么真人,真的是一身反骨,仗着修为高深,全然不怕被人揍。 与此同时,按修为算辈分的话,不少境界较低的选手看着台上,都要叫一声师兄师姐们的对战,也有了不少的感悟。 虽然没有当场突破那般夸张,但是大抵也是受益匪浅,对于他们即将要面对的团队战,更是从师兄师姐们这汲取到了不少经验。 女孩软软的声音带着询问,道:“微微道友,小队要取名字的!你说我们要叫什么?” 纪攸然不敢去问那个看起来就很吓人的少年,反而莫名感觉这个掩在黑袍之下的道友十分亲切。 “要我说,我们应该叫无敌小队。” 突然插话的张扬声音打断了对话,金多多说完,接着又十分谄媚地笑着对知微她们道:“两位大佬,你们怎么看?” 知微看着面前笑出大白牙的金多多,不自觉得好笑,和善地点了点头,道:“不错 ” 觉谨视线扫过笑得有些傻气的金多多,皱了皱眉,淡淡道:“随你。” 少年淡漠的态度也没有让金多多受到打击,他兴高采烈地将名字直接报给了主办方。 一旁的纪霄云慢慢地转过头,缓缓扯开了一抹笑容,出声道:“我也觉得不错。” 但是金多多蹦蹦跳跳的背影,早已经离几人好几米远了。 知微只觉得额角三排黑线,无语望天。 第165章 运气不错 “嗤。” 耀武扬威的男子昂着下巴不屑地嘲笑一声,鄙夷地看了眼他们新出炉的‘无敌小队’,对着纪攸然讥笑道:“姓纪的,别以为你的两个队友能带着你们几个拖油瓶获得好名次。” 接着和身后捧着自己的人笑道:“哈哈哈哈,果然怎么看怎么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还无敌小队?笑死老子了!” 纪霄云见状,与大少爷金多多,默契地挡在纪攸然身前,防备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被护在身后的纪攸然,沉默地低着头并没有理他。 落在最后的知微与觉谨,一个懒散地靠着围栏,一个抱着剑,静静站在旁边,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 “切,纪霄云,你就护着她这个克父克母的丧门星吧!我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本少爷警告你们,最好别遇到我们队伍,不然必定将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庖辉叉着腰,一副势在必得的自负模样。 看着与他同队,闻名遐迩,实力均在上游的天之骄子们,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可惜,他们遇到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神仙。 知微幽幽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明白又不是话本子里,哪来的恶毒炮灰。 一瞬间,庖辉觉得自己好似被什么大能盯上了,恐怖的威压落在身上一瞬便撤去。 他只觉得自己腿一软,差点没跪下来,但是在自己最讨厌的纪攸然面前,还是梗着脖子,狠狠地哼了一声,才带着队友离开了。 看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离开的背影,急躁的金多多,马上扶着低着头不辨神色的纪攸然的肩膀,关心查看。 “小然然,你没事吧!别理那个死炮灰的话,他就是个无义无礼的蠢货!咱们不跟他这种小人计较。” 金多多一番不重复的连珠炮弹,将旁边知微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着,没想到那个人还真叫‘炮灰’啊? 直到旁边的纪霄云和缓接道:“是极,我们不用理会他。” 看着纪霄云漫长的反射弧,知微有理由怀疑,他该不是上擂台也是这边似树懒似的吧!真不知道,他是如何获得四方大比名额的。 一直沉寂不说话的纪攸然突然抬头,转头用一双雾蒙蒙的大圆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知微。 “微微道友,你你别听他的,我不是什么丧门星!虽然,虽然我实力最差!但是我的运气可好了!” 见知微不说话,女孩急得脸都红了。 “真,真的。我每次遇见事情都会逢凶化吉。虽然我年少便失去父母,但是每次我都特别幸运。” “你,你别不信啊!就像我虽然从小流浪,但是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师父,学了一手好医术。还有上次,我的灵宠小夏,误食了毒丹,就缺了一味灵芝,最后遇到了多多帮了我。” 见知微没反应,女孩急得眼泪在眼眶转,急于求证对着金多多道:“是吧!多多。” 金多多十分配合地点头应下。 其实她们误会了,知微都听见了,并也相信她十分幸运。 毕竟她看着她头顶的红的快发紫的运盘,都要流下垂涎的口水。 隐在帽檐下的双眼放光,心道:这不就简直是女主标配嘛!我虽然不(x)是一个八卦的神仙,但是真的好好奇她的故事啊! 要不,把命书拿出来翻翻? 不成不成,修者近乎于自辟一界,除了大道,以及飞升之后,仙界也管不到他们头上。 知微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摇了摇,回过神来,将炽热的眼神从女孩头顶移开。 “是是是,我相信你。” 虽然听着非常敷衍,但是女孩也放下心来。 趁此机会,知微便也不想继续在心中一直揣测着她们的复杂关系和身世,直接出口问道:“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们都是什么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吗?” 众人一瞬间静默了下来,连那个不通人之常情的抱剑少年也幽幽看了他一眼。 知微默了,很想炸毛。 可恶的觉谨,你那是什么眼神? “好,我告诉你……” 女孩的所以轻轻柔柔的响起,令纪霄云和金多多都惊讶极了,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她是个孤独,不愿意倾述的女孩子。 而这一次,她却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总而言之,就是,纪攸然的父母相爱了,庖、纪两家之间有世仇,所以在家族反对的情况之下,他们私奔了。 纪攸然诞生之时,母亲因为庖家的抓捕而找不到医修,待到改头换面找到医修回来的父亲,最后只见到了一个冰冷的尸体。 那个医修就是纪攸然的师傅。 他不忍见到这场景,第一次从腹中取出胎儿,救回了纪攸然的生命。 纪攸然父亲直接将孩子托付给这个心怀慈悲的医医修,令其带着孩子走,而自己则自绝于纪攸然母亲尸体之前。 两家得知自己天资卓越的二代竟然就这么死去,自然更加的势不两立,也对纪攸然很不待见。 唯有纪攸然母亲的亲弟,也就是纪霄云的父亲。 因为纪攸然的师傅一向不爱收穷人诊金,所以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更何况一个正需要母亲的小婴儿。 所以纪霄云父亲便将纪攸然接了回来,为她取名纪攸然,将她的身世说成自己的私生女。 上有舅父如父亲的关爱,舅母如母亲般推心置腹的疼爱,下有哥哥纪霄云的陪伴,还有‘穷光蛋’师傅时不时的打秋风。 原本她的生活应该快乐而又简单。 直到一直看不爽纪霄云父亲的嫡系一脉查出了纪攸然的身世,以此攻伐他们。 根基不稳的纪父无奈,只能让少时的纪攸然跟着师傅走。 纪攸然自然是不愿意离开‘父母和哥哥’,甚至因为嫡系的挑拨离间,她以为父母真的因为哥哥优秀,只爱哥哥,不要资质不佳的自己。 自此,小小的孩子心中便有了心事,与家人之间有了隔阂。 甚至废寝忘食的跟着师傅,学习医术与毒术,只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医修,以此在‘父母’面前证明自己并不比哥哥差,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不要自己。 见自己唯一的小徒弟要陷入魔怔,纪攸然的师傅终究还是对她道出了身世真相。 自此,她便更加不敢面对一直被自己当做是亲生父母的舅父舅妈,还有自己一直幻想的对手——表哥。 直到上一次因为为灵宠求药遇上了金多多,谁能料到他是纪霄云的好友,甚至能借得灵芝都是纪霄云的暗中相助。 纪攸然还是对这个哥哥有些别扭。 至于庖辉,是纪攸然血缘上的堂哥。 但是,庖家一向不待见她,甚至庖辉直接表现出了厌恶。 知微色彩飞扬地听着女孩的娓娓道来,感叹这故事都快比上话本子了。 “二位大佬,我也要坦白,其实我是东部灵脉家族的小少爷。” 金多多低头小声对着知微与觉谨说着。 知微暗道,果然。 毕竟他这副金光闪闪的土豪打扮,一看便不是什么普通人。 只见知微了然地点了点头,觉谨更是没有半点反应。 富有的小少爷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是如此的贫瘠,失落地走到一旁。 而这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却有些锋利地开口道:“微微道友,我们的来历你也知道了,觉谨道友的来历众人皆知,你的来历不知可否与我们这些未来的队友分享一下?” 第166章 奇葩小队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低头。 气氛一瞬间好似凝固起来一般,本该是团结友爱的队友之间,仿佛出现了一条无形的沟壑。 原本君子如玉般温和的人,一改往日的温吞,气场瞬间变得充满压迫。 知微眯眼打量着,心道:果然这人不简单。 “那是自然,只不过……”知微洒脱的扬了扬下巴,接着悠悠道:“轮到我们抽签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还未等纪霄云再开口,带着抽签盒来的负责修者便过来了,开口便道:“哪位是队长,过来抽个对手吧!” 众人的目光瞬间诡异默契地投向了看起来最为弱小的纪攸然。 纪攸然无辜眨了眨眼,无奈站了出来,将小手伸进盒子中。 空白的木牌一出盒子便犹如摆脱禁忌一般,现出来字迹。 看着不是庖辉那一组,纪攸然还是舒了一口气。 “走吧,咱们第一个上场,团队战!真刺激!” 张扬的金多多上场之后,便失去了方才的壮志豪言。 因为金光闪闪的他,在擂台之上,直接变成了一个移动的靶子,成为了他们队伍第一个被击落下台的人。 知微其实有能力捞住他,但是觉得他还是需要挫一挫锐气。 好吧,知微承认,他在擂台上鬼哭狼嚎、东奔西跑的身影实在太烦人了。 知微见没人想来挑战自己,心想着到底是自己哪里给了他们错觉(x),啊不对,到底他们是如何猜到自己非常非常厉害的真相。 见没什么事,便悠闲地倚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三对五。 纪攸然对付一个,纪霄云对付一个,觉谨以一敌三。 “啧,不愧是无垠仙君的转世,小神佩服。” 知微小声逼逼,看着面前的对战,总觉得手边缺了一杯茶。 她这副闲适的样子直接惹得观众不满,觉得她装腔作势。 知微无辜:怪我?他们自己不来打我! 他骂任他骂,知微从乾坤袋中拎出来一壶茶。 便小酌一杯,便看着笑意浅浅的少年,明明动作缓慢,却每每成功躲避对方攻势。 只见纪霄云再一次温吞地精准避开剑锋,他的对手被每次都在近在咫尺却失之毫厘差的,犹如游鱼一般难抓的纪霄云,差点崩溃跳下擂台。 纪霄云不紧不慢地将他引到擂台边,而后躲过他全力一招,慢慢悠悠的给了他屁股一脚,将一脸懵逼的对手踹下了擂台。 擂台之下,他可怜的对手,捂着屁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控诉地望着擂台之上,明明卑鄙无耻,却还做出一副温和有礼模样,对自己作揖的少年,他只觉得牙痒痒得很。 奇怪的是,纪霄云却没有去帮忙,反而来到知微旁边。 知微见状,十分自然的给他也斟了杯茶,二人看着比试津津有味地品起来茶。 一些观众已经学会了眼不见为净,但是不想去关注偷懒的那边,余光却也能扫见。 一个个观众只觉得真的是又好笑又好气。 知微放下茶杯,看着隐藏实力优雅品茶的贵公子纪霄云,觉得他刚才的损招真是……好笑不已。 随即,她又将视线转向了纪攸然。 她的局势便不太乐观。 对手的实力明显比她高上一截,好几次都擦着受伤的边缘躲了过去。 然后,知微便看见…… 纪攸然一次反击时,被脚下的眼熟的金光闪闪的金葫芦绊了一跤,摔倒在地。而她的对手正要格挡却又被纪攸然的躯体绊了一下,然后……飞下了擂台。 此时无声胜有声。 “……” 知微默了。 “……” 观众也默了。 不久,观众席便沸腾了起来。 “这一队伍到底都是些什么奇葩啊!一个个,要么一开始就被打下擂台,要么喝茶不作为,要么踹屁股把对手踹下去,要么自己摔跤绊对手……真的,我这一生都从未见过如此奇葩的比试。” “要我说,这一队伍只有觉谨道友一个人比较正常。” “正常吗?你看看被他打飞的这三位道友飞起来的弧度!这他娘的都要飞到城郊去了!这他娘滴正常吗?” “嗯……他们队的名字取得还蛮贴切的嘛!按他们这种打法,他们可能真的要‘无敌’了……” …… “哈哈哈哈,不愧是本少爷的金葫芦,不仅能装酒,还能赢比赛。” 一众嘈杂的争议声中,唯有金多多一个人笑声如雷。 知微喝着茶,靠着队友,莫名就胜利了。 十队进五,也就是二十五人,进入明日的第三场比试,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x)新规则。 但是无敌小队的五人,都成功预定了了第三试的名额。 洪亮悠长的声音传响整个场地,无敌小队的名字从此……因为奇葩而广为人知。 “无敌小队!胜!” 第167章 新的规则 第三日,就在大家以为真人要解散心血来潮组成的团队战斗,要恢复往日的正常一一对战时,一则通知打得大家已经无语了。 【公告: 为了培养修真世界未来栋梁的团结协作,为了弘扬四方大比更快更强的伟大精神,我们紧跟回天真人的引领,以梦为马,不负韶华,向着精彩的未来进发。 再次公布最后一场四方大比的规则。 明日规则为淘汰制,由队伍得分进行同台竞技。 具体为个人得分制,最终比拼团队总分,分高者队伍获胜。 淘汰的规则为:(去五余二十) 总得分倒数第一的队伍,淘汰个人得分最低的两名成员。 总得分倒数第二的队伍,淘汰个人得分最低的一名成员。 总得分排名第三的队伍,淘汰个人得分最低的一名成员。 总得分排名第二的队伍,淘汰个人得分最低的一名成员。 总得分排名第一的队伍,无淘汰人员,恭喜全员通过。 惊喜,惊喜,惊喜,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获得全场得分最高的队伍与余下四个队伍的得分最高者还有其他奖励哦! 详细的比试信息明日揭晓,各位道友敬请期待。 四方大比主办方】 天边霞光乍然倾泻而出,美丽的仿佛一幅画卷。 人们俨然对修真世界的美景看习惯了,或者说此刻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秀丽江山之上。 围观群众聚集在一起,看着面前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公告,一个个神色不明。 主办方奇奇怪怪的规矩和公告措辞,令广场上的修者们嘲哳不已,不同的声音时不时响起,讨论的十分热烈。 “这是什么规则吗?修真自师祖之时便是强者为尊,何来什么团结协作。” “我觉得回天真人没错啊!近些年来,这些修者们愈发淡漠,一个个自扫门前雪,早已经失去了侠肝义胆,就连宗门之间,也没有从前联络的那般热络。” “什么啊!为什么要去多管闲事,管好自己就够了,要什么团结协作,要什么互相帮助。” “对啊对啊,别的修者的死活关我屁事,又不是同一个宗门的。” “我就不懂了,为什么要组队伍啊!那些拖后腿的人不是白白占便宜了吗?真是令人不爽。” “其实培养下一代的协助互助还是挺重要的,有谁还记得几千年前抵御魔族,要不是各方修者齐心协力,以身填魔窟,哪有现在修真世界的平淡美好。” “都说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魔族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你们这些老东西就喜欢杞人忧天,我看就是这个回头真人有毛病,非要搞什么创新规则,闲着没事干。” 一道闪电将这名发声的小年轻人劈的乌黑透黑,他张了张嘴,一股黑烟从嘴里冒出,顶着一头炸乱的爆炸发型倒在了地上抽搐,然后……被主办方请的医修抬了下去。 “辱骂主办方公职人员,违规,惩罚电击一次。” 毫无感情的冰冷提示音响起。 一时间人们皆白着脸赶忙嘘声,就怕下一个被雷劈的乌漆嘛黑的人是自己。 他们仿佛听到了回天真人在耳边嚣张说,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不明的比赛方式,像极了期末考试没有划线范围的医学生。 这就导致已经入围下一场的修者们心中自然是十分忐忑的。 因为前两日别具一格的风格,大家竟然觉得这也没什么,甚至已经能确定这大概又是那位真人的手笔,所以穿越人群经常能听到低声吐槽的声音。 但,与选手和观众的复杂心情不同的是那些隐在后面的主办方执事长老们。 只见他们苍老的脸上,笑得皱纹都要飞起来了,一向注重形象内涵的各位特意化成老人形象的长老们,开心恨不得来一段霹雳舞。 发生这一幕惊悚场景的缘由就要追溯到四方大比的规则上了。 四方大比除了提供前二十名个四方秘境的名额,主要开展目的还是为了给下一代人才提供一个的同台竞技场,以此鉴定这一届子弟们的资质,以及为他们规划未来发展。 这是修真世界一直流传下来的传统。 只有竞争力才能推动弟子们的前进,防止他们的偷懒滞后。 除此之外,以往四方大比的前十二名弟子都能得到要么珍稀灵草或灵器,要么一大笔灵石奖励,前三名奖励更是会额外增加好多种类,可以说是丰厚不已。 而这次的规则,获得第一的队伍中的得分最高者可以灵草与灵石各选其一,和一笔灵石,除此之外的获得第一队伍全员与余下四个队伍的得分最高者,只能得到一笔灵石。 长老们满打满算也就给了九个人奖励,其中一人虽然多了一件灵物,但是比起往届前十二名的丰厚奖励和前三的大礼包…… 长老们共同不禁感叹,制定规则的真人是真抠啊! 没想到在弟子奖励上也能抠得如此精细,难怪要开展什么团队战,还好意思说是为了让新生代弟子们学会团结。 简直是……真人英明啊! 早知道能这样,他们就不会过得如此愁云惨淡了。 第168章 夜色,老鼠夹 天色将晚,夕阳西下。 知微低下头,一张全部被帽檐所掩盖的脸上酝满笑意。 看着清悬于空中的布告内容的知微。 知微:“……” 难怪刚才有人偷偷骂回天真人没文化,这些措辞也太……白话了吧。 不过好神奇!竟然还有种奇怪的……激奋力。 这什么回天真人到底什么来头?连道号都如此的异于常人!别具一格!特立独行!具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知微摸着下巴思索着,又被美其名曰带着她挤进人群打探消息的觉耀拉了出来。 因为名人效应,今日披着黑袍的修者愈发多了,二人在其中穿行竟然也不突兀。 知微表示自己深藏功与名。 回到客栈,五人……加上给自己安了个‘无敌小队总指导’名头的觉耀,发挥着厚脸皮的优势,成功地挤进了金多多豪华的房子。 是的,你没看错。 因为参赛,金多多砸下巨款灵石,直接在都城买了套房子。 一进门,觉耀便被这金光闪闪的画面刺瞎了眼。 知微默默移开眼,想不通这孩子的审美为何如此……朴实无华。 放眼望去,感觉一屋子都是金色的。 众人对视了一眼,不待正在进行探讨用金子做酒杯好,还是用灵石做酒杯好的觉耀和金多多,便由着纪霄云领着进了他的院子。 清新的竹子和几株长得不错的君子兰,要是不说这里是修真世界,知微大概都要以为这是个文人骚客的院子。 比起外面,这里简直是正常再不过。 几人坐下喝了杯茶,便看见两个臭味相投的同道中人前后脚走来。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气鼓鼓的少女叫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知微!你竟然不等我!我生气了!你不哄我我就不跟你好了!” “对啊对啊!你们太不厚道了,好队友是这样当的吗?” 少爷表示自己还是有少爷脾气的。 二人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纪霄云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不明地开口,“知微?” 觉耀惊觉,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像极了一只小松鼠。 知微笑了下,脱下来身上阻断视线与神识的黑袍子,露出了姣好的面容。 漫漫轻云露月光,月光洒落在少女肩头,一眼望去霞裙月帔、云鬟雾鬓,美得不似真人。 知微看着众人呆愣的反应,不禁展颜一笑,脆声道:“是的,我的真名便是你口中的知、微。” 知微停顿了一下,果然没有天异常,也懒得去想是因为这里是修真界还是因为自己这样算钻空子。 纪攸然咽下口中的茶水,一脸茫然。 纪霄云呆愣一瞬便恢复正常神色,对知微歉意一笑。 唯有觉谨神色淡淡,仿佛再美的容貌对他来说都是红颜枯骨一般,入不了他的眼。 与众不同的金多多的反应自然也是与众不同。 在身后的他看着几人奇怪的反应,怪叫了一下,笑着拍了下知微的肩膀,“大佬,没想到你是女的啊!我一直以为你是男……啊啊啊啊啊!” 看到真容,金多多口中率真的话戛然而止,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我去,本少爷的大佬队友不仅不是男的,竟然还是个大大大美女!” 随即还是忍不住问知微,“你这脸是真的还是假的?” 知微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本以为觉谨这厮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 “当然是真的,你个白痴。” 觉耀借着机会摸了摸知微的脸,白了金多多一眼,掩盖嘴角得逞的笑容,回味地摩擦了下手中滑腻的手感,笑得像个痴汉一般。 月光之下,金光闪闪的少年与娇俏美艳的少女吵起了嘴,然后打了一架。 战况十分……惨烈。 金多多一边倒的被觉耀铁血镇压在靴底。 “就问你服不服?” 觉耀这一脚简直霸气侧漏,令咸鱼金多多毫无翻身之力。 靴底的少年夸张地哀嚎着,听起来真有几分可怜。 “服了,姑奶奶我服了,求你高抬贵脚吧!” 觉耀笑着轻踹了下他,威胁道:“以后见了我和知微就要叫姐姐晓得不?” “晓得了,晓得了,耀姐辛苦了。” 金多多笑得像极了凡界的太监大总管,令众人没眼看。 知微嫌弃地转过头。 这时,纪攸然肉嘟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对着知微道:“微微,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 知微微微一愣,奇怪的看了一眼癖好独特的女孩,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女孩白皙的小手轻轻触碰了下月光之下莹润滑嫩的脸,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 看得知微默默捂紧了自己的领口。 忽然隐隐约约的窸窣声打断了金多多讪笑谄媚的声音。 本来嘴角带笑的众人瞬间严肃起来。 纪霄云眸光一闪,起身在院子中的那棵树上不知摸索着什么,像是打开了机关一般。 咯噔一声,空中好似落下来个帷幕,清晰的画面和声音传了出来。 画面拉近,庖辉队伍的一行人的身影跃然画面之上,他们自以为放低的声音在阵法的加持之中,依旧十分嘈杂。 “老大,是这里没错,我亲眼看着他们走进来的。”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住的这么豪华。” “凭什么他们能住在这,我们只能挤在客栈里。” “还有他们今日赢了比试,绝对是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不然凭他们那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打得过几个北方宗门联合的队伍。” “对啊对啊!老大,我们可不能人他们这么猖狂,必要杀一杀他们的锐气。你不是很讨厌那个纪攸然吗?我们……” 那人比了比脖子,做了个手势。 看清他们密谋全貌的几人脸色一黑,纪攸然的小脸吓得煞白。 庖辉狠狠地给了他一下。 “你是不是傻,比试时间中杀人,塞方肯定会彻查的。更何况都城中也不好动手,我们起码要在三不管地带找个没人的地方做了他们。” 知微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知微:还以为这人没烂透,没想到,烂到家了。 不太美观的表情让她充满了生机,觉谨眉头紧锁,莫名觉得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眼熟,像是……刻在心底一样的熟悉。 无敌小队几人面色各异,都蕴含着担忧,除了心大的大少爷金多多,还有……默默拔出剑跃跃欲试的觉谨。 “师弟,都城之内,不可杀人。” 听到觉耀的提醒,少年眼中的光仿佛一瞬间熄灭,又拉着一张脸,静静地坐在那里。 心大的金多多笑得灿烂,自得道:“这群憨货,想不到本少爷买了居家必备的防抢防盗的保护阵法吧!还想来害我们无敌小队!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少年张扬的声音刚落下,几人之中便有人惊叫出声,然后被旁边的人狠狠捂住嘴巴。 庖辉疾言厉色的质问道:“大半夜,你叫什么叫!是不是想毁了我们的计划?” 幽暗的月下,那人可怜巴巴地抬起自己的右脚,耳清目明的几人自然看见了他脚上附着灵力巨大的老鼠夹,还有隐隐的血色蔓延。 几人狠狠地吸了口冷气,那人已经要疼得哭出来了。 堵着队友的嘴,庖辉几人狼狈地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队友的脚保住。 第169章 摸黑下药 几人狼狈的场面被无敌小队尽收眼底,令他们差点没笑死在当场。 笑得直不起腰的金多多,还没忘腹黑地用录影石录下这个画面。 反正他有钱,能买起这般昂贵的阵法,能买得起各种奇怪的法器。。 据说这个阵法还是回天真人监制的,就都城中有卖,而且贵的吓人,至今只卖出了一份。 几日之内便摸清都城大大小小八卦的觉耀兴致勃勃地为大家解释着阵法的由来,彰显自己的‘博学’。 “没想到唯一卖出的一份竟然被你这个冤大头买了!” 即使再粗线条的金多多也听出来觉耀话中的算不上夸奖的措辞,但是他因为实力悬殊敢怒不敢言。 金多多噘着嘴嗫喏了句,“反正……我有的是灵石。” 这个回答令众人都沉默了。 齐齐看了眼这个凡尔赛的土大款。 金多多只觉得凉嗖嗖的,直觉令他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回庖辉他们身上。 “你看他们,竟然还想翻墙进来,真是蠢死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进来。” 少年的声音得意洋洋的响起,大家把目光投回光幕之上。 庖辉斜了一眼刚才踩到老鼠夹的李牧一眼,嫌弃道:“你就留在这盯着,真是的,连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耗费丹药。” 接着他招呼另外三人道:“走,我们翻过去,往他们水井里下药。” 翻上去的几人没有看到,一贯逆来顺受,在队伍中可以随意使唤的李牧,隐在黑暗中的眼神是多么的阴暗。 “辉哥,我们下什么药啊?毒死修者的药?还是让他们断子绝孙的药?” 庖辉毫不犹豫给这个说话的修者一个大逼斗,差点就气的给他踹下去。 “你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都说了都城内不得随意杀人。 还有,我们是为了阻止他们参赛,没事让他们断子绝孙作甚! 我们是坏人没错,但是坏人也有坏人的原则,你这想法可比我毒多了。” 庖辉炮语连珠脱口而出,看来真是被那人气的不轻。 旁边两人连忙拦住他要将那人踹下去的动作。 “辉哥,冷静冷静,计划要紧。” “是啊!万一动静太大,被他们发现了就功亏一篑了!那李牧不就白踩老鼠夹子了。” 庖辉听着他们的劝慰,气才消了点,又听到‘老鼠夹’的字眼,瞬间怒火中烧。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队伍的人怎么不是倒霉就是蠢。 好久,直冲脑门的怒气才平息下来。 “罢了,走吧!” 眼看他们的身影便要撞上防护罩,纪霄云与知微对视一眼,知微点了点头,他便动手撤去了防护罩,瞬间,光幕也消失不见。 金多多瞪大了眼睛,大声质问道:“纪霄云,你丫的干嘛呢?” “闭嘴,以静制动,看他们要做什么。” 知微(大佬)一个眼神一句话便令金多多闭上了嘴。 他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怕一个修为还不如自己的人,但是他总觉得知微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金多多的直觉历来很准确,他的直觉使他小时候好几次遭遇绑架都能死里逃生。 也正是因为儿时经历的绑架多了,金城主对这个老来子护的严严实实的,几乎严禁他出城,导致他虽然很有名,但是修者世界甚少有修者见过他的真面目。 这次他能来参赛还是和自己老子打赌而来,他以为自己是靠着实力来到的都城,其实暗中藏着的护卫数不胜数。 包括门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知微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只不过看他们都没有恶意,便也只当没看见。 话说回来。 庖辉一行四人翻墙而入,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府邸,颇有种刘姥姥进大观之感。 就算他们都是世家子弟,但每月的灵石也是有量的,做不到像金多多这般挥霍。 “辉……哥!金多多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也太富了吧!” 庖辉被金光照的有些刺眼地遮了遮眼,烦躁道:“我哪里知道啊!这暴发户的审美,说不定是哪个西北小城的少主,真是土极了。” 知微:嘿,猜的还真是八九不离十,只不过不是西北小城,是掌管修真世界一半灵脉的北方城少主。 只不过,庖辉虽然嘴上说的土,但是语调中的酸涩难以忽略。 “我去,什么眼光,竟然说本少爷土,死猪头。” 金多多瞬间炸毛,恨不得出去咬死他们。 一旁的觉耀反应迅速地捂住了他们的嘴。 庖辉敏锐地转过头,朝草丛暗处低声喝道:“谁?出来!” 风吹过幽暗的树丛,空旷的湖面荡开一条波纹,时不时有叶子互相抽打的声音响起,在黑夜中骇人不已。 觉谨、知微、觉耀还有金多多,四人一字排开,在草丛后面蹲着。 几人披着人傻灵石多的大少爷金多多友情提供的隐藏身形,使身体与周围环境溶于一色的披风。 听到庖辉的叫声,几人不自觉地拢紧自己的小披风。 “辉、辉哥,大半夜的,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一个瘦高个的队友看着阴风阵阵却又空无一人的草丛,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地出声。 庖辉仍旧警惕地探出一抹神识,见没有动静才放下心来。 一行人鬼鬼祟祟的到处找起来水源。 草丛中的金多多松了口气,笑道:“蠢死了,天梁境界的修为还想破我花了几十万灵石买来的宝贝披风。” “……” “……” “……” 知微(服了):老六,真有钱。 觉耀(羡慕):嘴角不自觉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觉谨(嫌弃):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金多多看着大家投来的诡异眼神,不自觉红了脸,无措挠了挠头道:“怎、怎么啦?其实本少爷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帅啦。” “呕……” …… 几人好不容易在七拐八拐的巨大府中找到了水源,便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我,我说,这府邸也太大了吧!一个能顶我家好几个。” “别叭叭了!快来帮忙。” 庖辉说着从随身乾坤囊中掏出来一个巨大的药包,足足有一个人头那么大。 “辉哥,你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多多益善。”旁边的有人踩了扫兴的人一脚,接着谄媚地问庖辉道:“辉哥,这啥药啊?剂量要这么大?” “哼,没见过世面吧!这乃是散灵散。这一包下去,他们没有十天半个月,都恢复不了灵力。” 庖辉的声音充满了阴险和嚣张,听起来令人厌恶。 “辉哥英明!” “我就说跟着辉哥没错。” “对啊对啊。” 三人拍着庖辉马屁,令他都有些得意忘形。 “大佬,现在该如何是好?” 看着在庖辉手中散落不少在地上的白色粉末,金多多紧张出声。 毕竟这宅子他还要住的,也不知道这玩意下去,水还能不能喝。 乌云遮住了月亮的光芒,黑夜之中,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地面,两道微不可闻的清浅脚步声响起。 第170章 多多的猎杀时刻 “如何了?” 清脆的传音声回响在几人的脑海中。 在金多多目眦欲裂的表情之中,纪家两兄妹的传音响起,俨然是回应知微的传音。 “办妥了!” “好了。” 风声响起,纪霄云的声音突然直接在空旷的院中响起。 “三。”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庖辉直接将手中花了他好多灵石从暗市买来的散灵粉洒落。 他跪下来捧着几堆粉末心疼不已,完全忘记了刚才那道突兀的声音。 “哥,有鬼!啊啊啊啊啊!” “辉哥,快走,别捡了,这里邪乎的很。” “二。” 声音再次响起。 庖辉连忙起身,锐利的眼神扫过空无一物的发声地点。 “一。” 随着声音的再次响起,他握掌成拳,包裹着灵气的拳头,直接朝着出声地点轰过去。 “什么玩意竟敢在爷爷面前装神弄鬼!” 随着他的暴喝响起,突然院门被一行人踹开。 “四方大比安保部前来彻查,我是带队队长萧。接到举报,你们几人要对四方大比参赛修者不利,人证物证俱全,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来的几位身着四方大比公职人员统一服装的人神情严肃。 带队的人扫了一眼地上明显的粉末,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便有修者上前收集。 与此同时,几人也被他们架住,包括在几个工作人员眼中,精神不太正常,对着空气又打又骂的庖辉。 “李牧不是在看着吗?人呢?监管的人来了,他怎么不发暗号。” “不知道啊!各完了,我们完了,被查出了肯定要取缔比试资格,说不定还会终生禁赛。” “辉哥,怎么办啊?” “辉哥,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要知道我们都是跟着你来的,再怎么着主谋也是你。” “闭嘴,嚷嚷什么。” 一时间,被押着的几人,在传起了音。 “……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们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这时,带队的修者突然想起真人不知为何交待他们一定要说的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说出来这句,不知为什么让他莫名感到有些羞耻的话。 而知微几人鬼鬼祟祟地披着披风,从敞开的大门跑了出去。 带队者敏锐地看了眼门,莫名地觉得刚才怎么有阵风。 就在一行人要带着庖辉几人回去找医修检测粉末的作用时,外面一行人突然冒了出来。 “哎呦哎呦,大半夜不知各位道友前来,真是有失远迎啊!” 金多多嘴角挂着笑,装模作样地说着。 带队修者看着他浮夸的表演,无语地按着流程道:“接到热心修者举报,这几人想要对你们小队下手,我们先接回去审查,出了结果会通知你们的。” “怎么会呢?这可是我们的大堂哥啊!我们绝对不相信他会做出来这种事情。” 少年眉头紧皱,煞有其事地说着,还找身后的几个人求证,“你们说对吧。” “啊对对对。” 几人配合的敷衍,又敷衍的配合着。 金多多谄媚地笑着道:“是啊道友,肯定是你们误会了。” 带队修者眉头紧蹙,就在他要说些什么时,后面看着金多多‘阴险’笑容的几人只觉得背后发凉,心想着要是落他们手里不就完了。 “不不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就是要下毒,队长快带我们走。。” 听到胆小的瘦高个吓得赶忙的出声,庖辉也没有阻止他,他也不相信这群人会好心帮他销罪。 “队长,别听他们瞎说,geigei们跟我们闹着玩呢!” “他们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带着十个上品灵石,一百中品灵石,二十万下品灵石来给我们送礼,庆祝我们进了决赛呢!” 金多多趁机狮子大开口,虽然这点灵石对于他来说没什么,不过坑别人的滋味太爽了。 金多多星星眼:也不知道知微大佬怎么能想出这么优秀的坑人法子,好想拜她为师。 “……” 沉默是今晚的都城。 “你放什么狗#x\\u0026~@ib\\u0026z\/……” 庖辉瞬间炸了,这些灵石换算一下要好几十万下品灵石,对他们来说得好几十年不吃不喝才能给得起。 在一行工作人员的诡异目光下,金多多笑得更加灿烂了。 “哎呦,不过一天不见,geigei怎么愈发没素质了,真是调皮。” “队长,你别误会,geigei他们并不是想害我们,他们真的是来送礼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冒着被比赛除名,以后参加不了所有大型赛事的风险;顶着家族蒙羞,将他们除名的可能;以及未来走到哪都会被修者们唾弃的耻辱来害我们呢!” 知微看着金多多那翘起的兰花指,觉得他少了个老鸨的同款帕子,要不然一边甩一边咯咯叫就完美了。 “……” 庖辉四人:威胁,绝对是威胁。 “这……按照流程,我们必须……” 还未等队长说完,金多多立马打断道:“哎呀,我们知道你们辛苦了,害得你白跑一趟。但是geigei真是冤枉的,不信你问他。” “是吧……geigei。” 金多多与庖辉二人,四目相对,庖辉被这一声geigei叫得头皮发麻,忍着恶心,闭上眼睛,艰难地对带队队长点头承认了这笔巨款。 第171章 其人道还其身 欢迎来到金多多少爷的主场。 几人在金多多身后看着他control全场,然后……默默分享起了瓜子。 觉谨闭目养神,懒得理会这群奇奇怪怪的队友,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练剑。 结局就是,庖辉几人掏出来乾坤袋中所有的财物,也还不不过,只能立下都天道保护的契约,估计未来几十年都会奔波在还债的路上。 “啧啧啧,小小年纪便背上了一屁股债务,真是不学好。” 嗑瓜子群众知微,没忍住的阴阳怪气的一嗓子成功引来庖辉的怒视。 “阿微,你瞎说什么呢?庖辉今年也是个两百多岁的人了!年纪哪里小了。要搁凡界都已经入土不知多久了,可你瞧瞧他,老大不小,才是个被家族用灵石堆起来的花架子,也就仗着家族权势作威作福,嫉妒天赋比他好的人。” 庖辉脸色愈发阴沉,就知道这人怎么可能安好心,说不定今天的事情就是他们设的局。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好似要被怒火燃烧起来,恨不得直接冲上去一剑捅死这些人。 还未等他付诸行动。 看无敌小队等人都不追究(还坑了一大笔灵石的行为),一行工作人员也不好说什么(就很无语),便拍拍屁股压着本来还想留下来放狠话的几人走了。 庖辉还被不知哪个因为白跑一趟的修士,撒气地踹了下屁股,却是敢怒不敢言。 又督促着他们回了住所,再次狠狠警告了他们一遍。 “李牧这小子跑哪里去了?都怪他没看好!” “对啊对啊!辉哥,这下可怎么办?” “辉哥……” “嘭!” 一声巨响,木桌在庖辉的一拳之下断裂开来,吓得既然立马噤声。 庖辉抬眼看向其中一人,阴测测道:“瘦子,去,把李牧给我抓回来。” “是,辉哥。” …… 没过多久,人便带回来了。 “李牧,赛事督察组有修士过来,你为何不发暗号提示?” “我……我不知道啊!你们一翻进去,便看不见人影,连声音都没有了。” 李牧委委屈屈接着道:“辉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我的腿伤成这样,都没敢耽误时间吸收灵力恢复。” 看着血液已经凝固的伤口,庖辉的眼底闪了闪。 “辉哥,或许这真的是那几个阴险狡诈的无敌小队设的局来害我们!” 比较受庖辉器重的也趴在他耳边悄声说着。 庖辉收回怨毒的视线,想着明天便是比试了,便摆了摆手对李牧道:“罢了,你先去医馆看看吧。” “是。” 李牧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庖辉收回探究的眼神,狠狠道:“明日,必定要让他们好看。” 几人对视一眼,然后小声交流起了计划。 就在此刻。 “辉哥!我不行了,肚子好痛,我先去方便一下。” “你放什么屁,入了天梁灵境便已经辟谷,你哪来的那些秽物的存在。” 一人喝着,接着脸色突变,捂住了肚子,“我……” 庖辉惊疑不定,突然也感觉腹中如打鼓。 另外一人没多说什么,直接往茅厕冲了去。 要知道,因为只有天府灵境的修士有这个需求,所以一般的客栈顶多只设了一个位置,甚至有些顶尖客栈都没有这种配置。 三急之上,不论人情,他先抢到坑位再说。 “你给我快点!” 茅厕之外,门都快被庖辉三人敲烂了,而里面的人只觉得十分畅通,甚至源源不断。 几人轮着上了个不停,明明刚刚上完却又有急迫的感情。 庖辉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般狼狈过。 直到天明,几人几近虚脱,一个个脸色苍白,全身无力,眼下黑通通,活像肾虚不固者。 “无敌小队,你们给我等着。” 藏怒宿怨的声音响起,茅厕的门板上俨然出现了几道重重的指甲划痕。 不用猜庖辉便知道这事的始作俑者是谁,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 第二天,无敌小队的几人便感受到那种怨毒的视线,仿佛黏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觉耀没忍住抬眼望过去,便直直对上了庖辉几人怒目切齿却面色枯槁、精神萎靡的狼狈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攸然,你真是个人才,你是怎么想到将药粉撒在桌缝隙里的?你怎么就确定他会砸桌子?” 觉耀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好奇问纪攸然。 纪攸然红着脸,小声道:“不确定,所以,我和纪霄云往他们水里,还有枕头上都洒了泻药,怕他们不中招,还往空气中也裹挟了些粉末。” 觉耀笑着道:“在下佩服,难怪今天他们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啧啧啧,真可怜啊!” 纪霄云淡淡道:“他们这种人配不上‘可怜’二字。” “对头,咱们只是以什么之身,还什么身罢了。” 金多多附和着。 众人和声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是是是,这不是忘了嘛!”少年挠了挠头,半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又开始得意洋洋道:“多亏了小爷重金购买的无色无味、居家旅行、防火防盗的吸入性必备良药……” 觉耀打断他的啰嗦,好奇疑问道:“金多多,我说,你干什么买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连攸然都没有的毒药你那都一大堆?” 金多多笑得人畜无害道:“在家太无聊了!老爷子死活不让我出去,所以我就买一点来给他尝一尝。” “……” 众人默。 这任谁不夸一句大孝子? “请天梁境初级队伍入场。” 用灵力放大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沉默。 知微缓缓站了起来,经过金多多身边时停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道:“大孝子。” 金多多:“???” 纪攸然跟上,红着脸道了句,“在下佩服。” 金多多:“???” 纪霄云慢慢掠过,没有停顿,声音缓慢却十分清晰,“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金多多:“不是,你们什么意思?” 直到觉谨抱着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金多多却觉得其眼神意味深长。 金多多:“大佬,你……” 好吧,面对大佬们,他从心了,闭上嘴默默要跟上去。 觉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多多,你真不是人。” 金多多:“……” 至于吗?至于吗? 我家培养的那八十八位医修,不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干嘛! 第172章 挽弓 少年不知愁滋味,意气风发云飞扬。 鲜衣怒马正是少年本色,一个个长身玉立于赛场之中,明明衣着打扮,配着武器皆不相同,却硬生生的散发着相似的少年之气。 五个队伍,五场比试,每场队伍都要出一个人,来进行比试。 每个队伍都有次抽比试方式的权利,所以不存在徇私舞弊的机会。 四方大比赛事组几乎把‘公平、公正、公开’这六个大字打在了公屏上。 不对,他们确实打了。 知微的视线从昨日通知赛事规则上的光幕上移开,淡定自若地被小社恐纪攸然求着去抽签。 木牌抽出,其上闪过淡淡金光。 “射日。” 众人:“???” 虽然刚刚已经看过师兄师姐们奇奇怪怪的比试项目,但这个是什么鬼啊! “道友,你运气真好,唯一一个由真人出的题目都被你抽到了。” 负责抽签箱的修士都忍不住出声赞叹。 “?” 这叫运气好?这什么题目啊? 你让那什么真人把日射下来试试,先不提这事情除了大羿之外,没人办的到,就单单让羲和仙长知道了,看不把大家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比试开始。” 就在众人茫然之时,赛场上一阵动荡突然发生。 转眼便看不到工作人员的身影,只见周围是已经干涸开裂的大地,天空之中悬挂着的十个火热炙烤的太阳。 几乎要将人烤糊的热浪铺天盖地涌了上来,将人包围住。 知微打量了一下四周,已经看不到同伴的身影。 忽然间,空气波动,其他队伍又有几人进来了。 知微问道:“你们是队伍选择进来幻境的人选吗?” 几人点了点头,并不想跟对手多说什么,蹙着眉头打量着环境。 知微:好家伙,这个签子有点意思,竟然是抽到者直接比试。 知微之前也大概看了下天梁中后期的抽签方式,都是抽到题目,队伍间商量出人选,也没见抽的人直接开始比试的。 真是……奇怪。 没等知微想到个所以然,方才还不想于对手交谈的几个‘无头苍蝇’便聊了起来。 “这什么奇怪的比试项目啊!比刚才那个师兄抽到的横渡无尽海才奇怪。” “哈哈哈,笑死了,那个师兄也是个狠人,还想游过去,差点没被淹si在幻境里。” “嘿!说正事呢!你们说,总不能让我们效仿古神大羿射日吧?” “咱也没弓箭啊!” “不好意思,我有。” 一个穿着飘逸的蓝衣貌美女子举起手中的水蓝色弓箭,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知微看着除蓝衣女子之外,皆是一脸懵逼,满脸写着,‘什么你竟然有?’字眼的几人,忍不住一个笑出了声。 知微:“噗呲。” “道友你笑什么?” 几人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道友,你这样就不对了。你看起来也和我们一样毫无头绪,也没有弓箭,你笑我们就等于在笑你自己。” “对啊对啊,现在就她一个人要过关了,这下我们可怎么办啊?” 知微把视线从走路一瘸一拐的李牧身上移开,悠悠开口道:“我看未必。” “什么?” 随着话语的落下,一声弓箭弹射而出的声音赫然响起。 只见水蓝色的弓箭带着破开一切的气势,直冲云霄。 蓝色的身影带着淡淡的光泽,美得好似升起的星星。 然后,大家目睹着花花哨哨的弓箭在半途落下,更别提够到高高挂在空中的日头了。 蓝衣女子不可置信的又试了好几次,最终泄气的无功而返。 几人见实在是没有办法,一个个泄气地摆烂起来,甚至打起了叶子牌。 “你又输了,快,灵石拿来。” “哇!你小子是不是作弊了。” “你放什么狗屁,老子明明是运气好。” “……” 知微嗑着瓜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偷偷分了一把给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李牧。 李牧瞪大眼睛,傻傻地捧着一把瓜子不知所措。 蓝衣女子拢着一把赢过来的灵石,道:“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知微无语凝噎。 美女,你先收起嘴角的笑意再说好吗? 不过…… 知微吐出两片瓜子壳,一脸坏笑的幽幽开口道:“几位道友,你们是否忘了,幻境中的一切都是时时播送至外头的,所以……” 瞬间空气凝固,天空中飞来一群乌鸦。 知微眼神一凝。 一时间鸡飞狗跳,几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不过几秒,一个个又恢复了人模狗样,假装刚才那事完全没发生过。 外面的观众看着其中一人忘记摘掉的粘在额头上的白条,十分无语。 观众:“你们现在演饰还来得及吗?” 未等好像看了一把回归自然的生活短片的观众们吐槽出声。 只见知微忽然凌空而起,空手做挽弓如满月姿势,凭空响起了道道弓箭弹射破空声。 “咻咻咻咻咻。” 知微连连射了四次,手中却依旧空空如也。 几个什么都没看到的对手觉得自己都替她尴尬,明明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位道友在装什么,是不是脑子有点什么毛病。 当然,这么伤人的话,他们怎么会说出口,只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除了看着远处凭空落下的几个黑点的李牧。 他悄悄握紧手中从指缝溜出的几颗瓜子,看着面对几人不理解眼神,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的知微,隐隐觉得…… 赛场之外的观众和几个队伍的队友们,亲眼看见知微凭空拉弦射出来几支用灵气凝成的弓箭。 要不是镜头的拉近,他们也看不到这五支有微不可见淡淡白色灵气凝成的弓箭。 灵气所化的弓箭破空而出,直指那一群凌空飞过的乌鸦。 第173章 音 知微一眼都没有回头,她脚步轻点,身姿轻盈,行走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懒散气息,好似世间万物都不在眼中。 总而言之,在几人眼里,她看起来就很……装。 就在几人看着知微想委婉出声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们脸色瞬间一变。 只见天空之中的太阳突然消失了五个,只剩下了五个。 而知微慵懒的身后,同时有快速坠落的五个的物体,在与地面剧烈碰撞之时,迸射出点点金光。 像极了夜放花千树,万点火树银花在地面上崩开。 天上的乌鸦群一下子乱了,时不时能听见凄厉的叫声。 那五个落地变成为了金光的物体,显而易见是金乌的尸体。 绚丽多彩的碰撞之下,知微依旧面不改色,就连脚下的步伐都没有变过分毫。 场外的修者们瞬间沸腾,他们没想到这个神秘的散修,竟然真有此般洞察力与实力。 要是换成他们,都不一定能仅凭这一群黑色的乌鸦,便断定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金乌。 更别提她那手以灵力化实物,赛场中的几位选手凝聚成箭看起来都耗费了他们九牛二虎之力。 今日做评判者的两位长老相视一眼,便读懂了好友的意思。 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老抚着长须大声叫好,“好好好,真乃是长江……” 瞬间卡壳,只见朱长老对苗长老暗声询问,“老苗,长江什么什么浪来着。” 苗长老默默加固了朱长老灵石设下的隔音罩,无语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没文化。” 朱长老暗暗咬牙,继而面色如常地挥手(撤去隔音罩)道:“真乃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一代的孩子真是一些好苗子啊!” 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在底下的观众和选手看来,朱长老的停顿都显得非常有深意,令他们崇拜不已。 这是大家对高级修士发自内心的尊重。 另一位苗长老偷偷白了朱长老一眼,也发出感叹道:“没想到这孩子修为浅浅便有如此娴熟的化灵为器之力,这届四方大比,真是卧虎藏龙啊!” 二人面上一派对知微的欣赏之色,其实……背地里已经开始偷偷传音起来。 “苗老头,这是不是真人要寻的有缘人?” “能抽到真人亲手设下的比试,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这么多年了,终于找到了。” “朱皮,你这般确定吗?她看起来年纪尚小,修为尚浅,真会是真人要找的人吗?” “管他呢!先禀报真人再说,反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你不会用词可以不说,真是没文化,什么杀不杀的,如此残暴。还有,不许喊我‘老头’!” “切,就你有文化,苗老头、苗老头、苗老头,老头老头,哎!气死你。” “死猪皮!” “苗老头!” …… 幻境之内。 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人顿悟,眉头紧锁,心中大叫不好。 知微看着毅然决然经过她身旁,学着她方才模样以灵气化弓箭的李牧,欣赏地点了点头。 她到一片站定,冲几人抬了抬下巴,悠悠开口对着余下三人道:“赶紧的吧!不然金乌就飞走了。哦,也许会被那位抢先。” 看着已经冲在前面的李牧,几人对视一眼,瞬间争先恐后的一拥而上。 他们的猴急模样落在知微眼底,她张口放大声音提醒道:“几位,日必须留一个。” 还是以弓箭为武器的女孩最娴熟,抢在李牧之后接连射下了两只金乌。 知微有些困惑地歪着头,盯着李牧射下一只金乌后,便刻意失误的动作。 九乌殆尽,九日落下,幻境消失。 知微凭借射杀了五只金乌的战绩,一人拿下五分。 蓝衣女孩两分。 李牧一份。 还有一人也得了一分。 最后一人最惨,零分就算了,方才打牌的时候还输了好多灵石。 金光散去,几人便看到了涌上来的队友。 知微一出幻境,纪攸然几人迅速围了上去。 他们没想到,知微竟然如此优秀,第一局便知微为小队拿下来五分。 后面还余下四局,只要大家发挥正常,怎么也能进个前三。 “微微,你好棒啊!一下子就为我们拿下来这么多的分数。” 知微耳边传来纪攸然欢欣雀跃的声音,抬眼便对上观众席上觉耀兴奋的身影。 她冲对面点了点头,对纪攸然道:“低调低调。” 众人:“……” 还真是给她点阳光,她就灿烂。 看着那个负责抽签箱的修者,又拎着抽签箱,像个老神棍一般,晃到了下一个队伍去。 “音。” 宣布比试的项目的声音覆盖满场。 知微出声问道:“下一场,谁去?”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纪攸然环视了大家一眼,丧气地低下了头,道:“我们,我们之中,没有音修,好似没有擅长音律者。” 旁边有音修的队伍就不一样了,一个个抬头挺胸,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容。 “本少爷来!” 在众天才之中,显得毫无特长的金多多第一次觉得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他挺身而出,摩拳擦掌便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俨然大家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纪攸然感觉瞬间有了希望,眼巴巴问道:“多多,你懂音律啊?” “嗯,学过几年……” 金多多含糊其辞,而后在大家的注视之下,犹如壮士断腕般悲壮地奔赴赛场。(金多多自行想象场面。) 知微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他真学过?” 纪霄云慢慢摇了摇头,笑容莫名有些苦涩,“未曾听说过。”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算了,随他去吧,爱咋咋地’。 少年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他们理想远大,眼中只有自己的道。 就像金多多一样,毫不顾忌他人目光,尽情地挥洒着自己狂放不羁的音乐才能。 知微赞叹地看着台上旁若无人敲击着巨大皮鼓,两只鼓槌敲击的富有节奏感,成功掩盖下一旁将唢呐吹的嘴都快要鼓成青蛙的修士的唢呐声,更别提其他乐器的风华。 全场好似成为了为他一人开设的演奏会。 第174章 守 知微环抱着肩,幽幽看向最了解金多多的纪霄云,问道:“他指的乐器是这个?”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纪霄云只感觉耳边都是鼓点,脑瓜子嗡嗡的,额头青筋都是一跳一跳的。 纪攸然早已经将耳朵堵住。 而一直抱着剑不说话的觉谨,此时明显眉头紧锁。 此场比试项目,由御兽宗提供了九只通晓音律,喜爱美乐的灵鸟。 原本的规则是,谁的乐声招来百灵灵鸟多者,便为胜者。 谁能料到,因为金多多的激情演出,直接将所有都灵鸟吓跑了。 别说完成比试了,这下要是找不回百灵灵鸟,那还得赔一大笔灵石给御兽宗。 朱长老习惯性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尬笑两声,开口评论道:“呵呵,这孩子还真是挺特别的。” 背地却迅速传音给了苗长老,“老苗啊!赶紧联络他们,快快商议出个章程。唉,我这老心脏快承受不住这噪音了。” 苗长老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在回复他明里还是暗里的话,也许两者都有。 就在观众快忍受不住这惨绝人寰的乐声之时,苗长老便收到了回复。 “老苗,咋滴?那些老家伙怎么说?” 朱长老看着呆呆愣愣的苗长老,趁人不注意狠狠给了他一脚。 苗长老忍住了龇牙咧嘴毁形象的行为,咬着牙感受着小腿的疼痛,咬牙切齿地传音。 “真人说,不必了,赶时间,直接算他们平局。” 这强烈的个人风格,绝对是真人没错了。 朱长老弱弱地问一句,“……这,不会引发众怒吗?” “不知道,你快去宣布吧!” “为什么是老夫?” 苗长老咬牙切齿道:“老子腿疼!” 瞬间,朱长老便笑意盈盈地通知了下去。 突然散播的通知令大家都愣住了。 作为观众,随即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不令他们继续听着魔音绕耳的击鼓声就行了。 鼓声停下,他们长舒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而作为对手的其他队伍就不这么想。 看着无敌小队第一场的开门大吉,第二场的以一己之力让所有人一起毁灭,一个个都怒目而视,恨不得将那个击鼓的蠢货丢到无尽海去。 “嘿,怎么样,本少爷表现得好吧?本少爷的鼓声优美不优美? 这次可真是你们赚了,我家老爷子说我击鼓太好听了,都不让我去外面打鼓给别人听。 他还说这么美妙的鼓声,听的人可是要收费的呢!” 看着热火朝天的少年得意洋洋的模样,几人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开口。 纪霄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道:“你开心就好。” 纪攸然抿着嘴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悲悯他除了有钱就失去了其他烦恼,活在快乐的世界里。 知微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道:“我说多多啊!我看你骨骼惊奇,十分适合音修这一途,要不你试试?说不定能逆天改命呢!” 觉谨扫过那双灵动的眼眸,觉得心中对他灵气的渴望越来越强烈,甚至于手中玄剑感知主人的情绪波动都忍不住颤动了起来。 纪攸然一脸担忧,抱着知微的手臂低声劝道:“微微,你不要增添他的盲目自信心,不然以后会有多少人被他的乐声荼毒啊!” 还未等知微出声再调侃两句,宣布抽签结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守。” 这一场只是普通的守塔,守住自己队伍的塔,不被妖兽侵袭。 温吞的温润少年慢慢折起折扇,便自请上场。 看似缓慢的动作间,却游刃有余地抵挡下面前兽群的车轮战。 这时,只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破空声。 没有被妖兽伤害到的少年,被其他队伍的对手背刺了一箭。 转过头,庖辉阴险毒辣的笑容还挂在嘴边。 其他队伍的修士见此情景一下子心也提了起来,最后却发现庖辉只针对那个纪霄云一个人,便也放下了心。 纪攸然看着纪霄云前后夹击的处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前辈,我要举报!庖辉违规。” 少年果决刚直的声音包裹着灵力响起,声音瞬间将人群的嘈杂声覆盖。 原本举报应该听过现场的工作人员一层层上递,而金多多却非常果决大胆的直接出声问向高台上的二人。 二位长老眼中有种对这个直率少年的淡淡欣赏。 知微: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傻娃子,根本不知道举报应该一层层上报。 苗长老的声音响起,宏亮无比,“庖选手并无违规。” “可是他袭击了我的队友啊!” 少年清朗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苗长老的眸光闪了闪,继续道:“小友,他们二人,本就是对手不是吗?” 一句话堵的所有激愤的人鸦雀无声。 而苗长老的心里已经开始偷偷骂起来真人,毕竟这些在他们看起来不甚公平的不择手段的方式,却都被真人定为合理取得胜利的规则。 还煞有其事的说:“这一课便是教会他们,谁也不能信,君子之道不能用来标榜小人。” 别人,但是他们听着还是觉得这什么歪理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纪霄云看着伤口处逐渐发黑的血液,面前重重叠叠杀之不尽的兽群变得有些恍惚。 他狠狠咬了口舌尖,疼痛强迫自己醒了过来。 下一刻,他直接飞身而起,欲将庖辉踹下了高塔。 庖辉堪堪躲过,二人缠斗了一番。 最终,纪霄云用身体的重量压着庖辉一起跳下来高塔。 被纪霄云垫在底下的庖辉成为了第一个出局的选手,一张脸黑如锅底,阴沉地令人不敢相视。 一出局,纪霄云坚持着踩着庖辉站了起来,直到自己的队友慌张地接住自己。 “对不起,我没守住。” 纪霄云有气无力的声音中充满了歉意。 知微声音中带着无比的坚定,“你守住了,守住了我们队伍的灵魂。” 虽然金多多和纪攸然听不到知微是什么意思,还是很认真地附和着用力点头。 纪霄云看着眼前的队友们,终于安心地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大佬,我们队伍的灵魂是什么啊?” 听见金多多的发问,一边为哥哥治疗伤口的纪攸然也竖起了耳朵。 知微脸色严肃地沉吟了一声。 第175章 小队的灵魂 金多多舔着脸凑到知微旁边,满脸求教道:“大佬,我们队伍的灵魂是什么?” 知微沉吟一声,面色严肃庄重道:“废话,当然是我们‘有仇必报’的精神了。” 众人:“……” 上局因为金多多的发挥,使所有队伍都失去了加分机会。 这次因为有庖辉的偷袭,导致了纪霄云的受伤,因而赛事也出现了新的变化。 无敌小队本来领先的优势,慢慢被其他队伍追平。 无敌小队:伍分、零分、贰分(5+0+2) 总分:柒分 直至苍穹(蓝衣少女队):贰分、零分、伍分(2+0+5) 总分:柒 阳春白雪(音修队):壹分、零分、叁分(1+0+3) 总分:肆分 没有裤衩子队(那位射日零又输得苦茶子都不剩的仁兄的队伍):(0+0+4) 总分:肆分。 辉煌战队(庖辉队伍):壹分、零分、壹分(1+0+1) 总分:贰分 手持弓箭的蓝衣少女名叫绝阳,她眼梢高吊,翘鼻红唇,长相美艳绝伦。 配上除尘的蓝衣,更是增添了一丝难以匹及的清高孤傲感,中和了她原本容貌的妩媚。 一种又孤傲又美艳的感觉,看起来矛盾却不违和,吸人眼球极了。 反正当时射日之比时,知微可偷偷多看了好几眼。 不过这人的性子可没有她外表表现出来的冷艳高贵,看她那之前打牌的娴熟模样便知道了。 美女红唇亲启,“微……微道友。” 知微的笑容凝在嘴角,再一次后悔自己一时脑抽报上去的这个网名。 小花小草都没有这种被不亲近的人叫的如此亲切好。 知微抛去杂乱的想法,淡淡问道:“绝阳道友,有事吗?” 绝阳眸光一闪,直接道:“射日之争,你为何给我们留了金乌?你帮了我们,我们也不会手软将第一拱手相让的。” “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灵力不足了而已。”知微摆了摆手,接着又做出高贵冷艳装杯范,道:“也不用你们谦让,接下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不得不说知微瞎编的解释十分合理,令绝阳心中的疑虑瞬间淡去。 听着对方的狠话,绝阳笑容灿烂道:“极好,我们很庆幸有你们这种有趣的对手。” 知微抬眼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笑容和善对着他们点头的绝阳队友,展开了一抹真诚的笑容。 看来绝阳这话并没有带贬义,可能只是她性格如此。(情商不高。) 是了,知微本来觉得,‘有趣’这两个字套在特色鲜明的无敌小队身上,怎么看怎么像嘲讽。 但是这回好像不太一样。 知微点了点头,笑着道:“那么便请你们多多指教。” “自然。”绝阳笑着,接着又迟疑道:“……辉煌战队?” “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也小心点。” 知微撇撇嘴,语气十分不屑。 “好。必要时刻……” 二人互相点了点头,达成了什么共识。 看着女子婀娜曼妙的背影,知微欣赏地嗑起来瓜子。 通知的声音再次响起,新的试题新鲜出炉了。 “救。” 不得不说纪攸然的运气真是好的没谁了。 这局比试,较量的就是治好全息环境中人的伤口。 虽然输送灵力也可以治愈,但是作为五个队伍中的唯一医修,在此比试之中便显得尤为突出。 临上场,纪攸然将还昏迷着,但是毒素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的纪霄云托付给了金多多。 “小心庖辉他们的队伍……” 知微虽然清楚纪攸然心中有数,但是出于队友之情,还是出声提醒。 纪攸然大为感动地点着头,道:“我知道,我会的,谢谢微微。” “哎!我还没说完呢!” 纪攸然回过头,满脸问号,“???” 知微笑得奸诈,“可以的话给他们队下点毒,报一下仇。” “……好。” 纪攸然脑中瞬间想起他们中强性泻药,拉到虚脱的事情,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瞬间将师傅交代的不得随意使用毒术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女孩抓紧腰间存在无数毒丹的锦囊走得坚定。 知微笑得一脸孺子可教也。 这时,少年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散开。 “射日之争,你犹有余力,为何要藏拙?” 觉谨的语气并不是质问,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好奇一般。 知微瞥了他一眼,编都不想编,嫌弃道:“与你何干?” 觉谨俊秀的脸上愣了愣,他不明白知微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罢了,这些都不重要,自己也不应该会在意才对。 纪攸然满脸惊喜地出了幻境,果然,她是第一个完成任务出来的人。 金多多满脸赞叹地凑上前去,“小然然,干得漂亮!” 纪攸然腼腆地笑了下,“运气好罢了。” 她便丢下金多多,凑到知微面前。 “微微,你看庖辉的那个竹竿队友,被我药倒了,醒了之后会想疯狗一样,见人就咬,他的队友惨了。” 女孩露出来一抹笑容,满脸好似都写了三个字,‘求夸奖’。 “做得很好。” 知微看着被药晕过去,根本无法完成任务的‘竹竿’,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开口。 纪攸然闻言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凑热闹的金多多看着一脸单纯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过了一会,突然打了个寒颤,心中暗叹,幸好自己不是她们的敌人。 要不然怎么玩完的都不知道。 长着最单纯的脸,下着最丧心病狂的毒。 金多多慢慢守回自己已经昏迷的最是温柔友好的好兄弟纪霄云身旁,企图获得一些安全感。 天空的巨大光幕上的比分又出现了变化。 无敌小队:伍分、零分、贰分、伍分(5+0+2+5) 总分:拾贰分 直至苍穹(蓝衣少女队):贰分、零分、伍分、叁分(2+0+5+3) 总分:拾分 阳春白雪(音修队):壹分、零分、叁分、贰分(1+0+3+4) 总分:捌分 没有裤衩子队(那位射日零又输得苦茶子都不剩的仁兄的队伍):(0+0+4+2) 总分:陆分 辉煌战队(庖辉队伍):壹分、零分、壹分(1+0+1+0) 总分:贰分 第176章 问心 “问心。” 金光闪闪的二字从抽签者手持木牌的手中,投射到了半空中,随之广阔的通知声音响起。 几人看着觉谨步伐稳健的背影,心中都觉得这把稳了,只要觉谨随意拿个前三,他们便有机会拿下第一的宝座。 纪攸然和金多多都盲目的相信觉谨的实力。 金多多更是直接道:“这还用说,觉谨大佬这般强悍,肯定能随随便便拿下第一。” 不知为何,知微却觉得心中咯噔一声,瞬间手中瓜子都不香了,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想着自己荒废时间打了这么多天的比试(她不承认后来是自己觉得这比试还挺有意思的,于是放下任务,心安理得地偷起懒来),这下终于有空闲好好想想如何在修真世界干预觉谨的人生。 修真世界,不知之前的修者大能用了什么法子,可演算世间所有存在的命书在这儿却也失去了推演之力。 所以这次知微决定自己亲自上阵,为无垠仙君安排好劫难。 知微嘴角扬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报仇的时候到了,这次可要把之前的账都算清楚。 周谨那一世,虽然自己跳崖也是因为他的原因,但他后来还是做到了答应自己的所有事情,作为一个宽容大量的神仙,那世就算了。 但是,谢谨之那一世,决计不可能算了。 此时,少年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幻境之中。 苗长老看着试题内容,眸光一凝,有些忧虑道:“这些孩子心智都还不成熟,就让他们问心,渡的过还好,渡不过,万一生了心魔该如何是好?” 朱长老囔囔道:“你就放宽心吧!真人都准许了的试题,你怕什么。况且他们的修为才如此低,怎么可能会出现心魔那玩意,我看你是胡乱思想。” 苗长老闻言愣了愣,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想说的是‘胡思乱想’。” “哎哎哎!管他呢!别打扰老子看比试。” 朱长老挥了挥袖子,嘟囔着掩饰自己的羞赧。 苗长老摇了摇头,无奈把视线落回独特的幻境之中。 他其实也挺好奇这些小孩们有什么心事烦恼。 映入眼帘的是‘没有裤衩子队’队伍的…… 苗长老眉头紧锁,不知道这些孩子们一天天想什么,取得啥队名啊!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原来是自己的弟子。 ……老子有那么恐怖吗?你完不成功课我会拿竹条抽你吗?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眼见这自己成为了自己弟子心中最恐怖的事,苗长老泰山崩于前都佁然不动的表情瞬间裂开,两条胡子起的一抽一抽的,两眼一翻,看着要气晕过去的样子。 “老苗啊!冷静冷静,来跟着老夫,吸灵气,吐息……” 朱长老一个手疾眼快就扶着自己搭档气得抖起来的身体,虽然心中有些幸灾乐祸,但是表面上……也表达出来了。 “老苗啊!至于吗?不就是功课完不成吗?至于亲自拿竹条抽弟子屁股吗?” 看着这老匹夫幸灾乐祸嘲笑自己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毁于一旦。 他捂着心口嚷着,“孽徒!师门不幸啊!” 话是这么说,心中却开始方思自己这么严厉的教育是不是会打击徒弟的自信心。 一旁的朱长老强压下嘴边抑制不住的笑意,冲着护卫队道:“来来来,快把你们苗长老扶下去,告诉他们赶紧换一个挺得住的老东西来。” “不!不行,老夫能行。” 话落,苗长老硬挺着站的笔直,直勾勾地盯着下面。 朱长老嘟囔了句,“切,你就装吧。” 刚才被招来的护卫队的修士,自动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岗位上,好似这一幕已经发生过了无数次。 过了一会,另一个选手的幻境之中炸开了一片白光,引得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去。 只见场景之中,那个‘直至苍穹’队伍之中,来自炼器庄的女选手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被爆炸弄得灰头土脸的看不起模样的人。 “师傅,您没事吧?” “没事,不就炸了把刀吗?让为师再试一次,我就不信这先天雷电无法入武器。” 听见此话,女孩怕怕地立即退远。 随着他师傅一个清尘术的施放,庐山真面目露了出来。 一片火光之中,朱皮炼器大师义无反顾的又进去了,他这种无畏钻研的精神真是令人佩服。 然后……房子又被雷电炸了,烧了起来。 “朱长老,技术不错啊!打把刀都能烧房子。” 苗长老嘲讽的声音回荡在朱长老的耳边。 朱皮痛心疾首地抚膺长叹,“你这臭丫头!师傅不就烧个房子,至于成为你的惧怕吗?” “话说回来,老朱,你收的这个小女娃,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真的能打铁?” 朱长老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刚刚还是自己嘲笑他来着,他恨呐! 他恼怒地挥了挥袖子,白了一眼苗长老,在隔音罩内十分猖狂道:“与你无瓜。” “切,炼器烧房子的死猪皮。” 苗长老飞快地骂了一句,便迅速撤下隔音罩,屏蔽了朱长老的传音。 满脸笑意地看着朱长老在那咬着牙无能狂怒。 视线回归赛场,他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没了。 看着‘辉煌战队’中的那个选手,害怕地躲避一个女鬼的追杀,那女鬼衣裳破碎,全身充满了虐杀之伤,明显被欺辱致死的模样。 苗长老看到了立刻皱起眉头,嫌恶地移开视线。 一下子,心中对这个选手充满了厌恶,对这个小队也瞬间不抱期望。 这样的人品,于修真界未来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他挥手叫来一个修者,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视线转到下一个选手,只见觉谨的灵府投射出来的漆黑一片,长老二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严肃起来。 忽然二人觉得有些糟心,这一组选手都是什么卧龙凤雏。 “为何!为何这少年幻境之中,空无一物?他总不能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放进心里吧?” 朱长老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没有追求!没有喜爱!没有厌恶!没有惧怕!无欲无求? 神仙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灵府吧! 第177章 四方大比·终 黑暗之中,看不见来时路,亦寻不到方向。 万籁寂静,一闪而过的那丝深沉,好似隐藏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威胁。 少年双手持剑,呈现出一副防备的姿势。 空气中蓦地出现一道滚滚而来的庄严声音,宛若天神降临。 “汝之道,谓何?” 闻言,面无表情的少年面色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愣怔,张了张嘴,久久他都没要发出声音。 “汝无心,亦无道。” 少年的俊秀无瑕的面上冰冷一片。 他手中的玄剑噤若寒蝉,作为有了些许灵智的神剑,它这一次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我的道……是什么?” 觉谨茫然地看着眼前无边的黑暗,喃喃自语的声音清清冷冷,如击环佩。 这一世的记忆犹如走马灯般出现在了眼前。 生来便拥有知觉记忆的他,第一次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再一次向自己蜿蜒而来。 那一条垂涎于自己的大蛇。 带着腥臭味的血盆大口张开之时,两个巨大的獠牙出现在眼前。 他不知何为恐惧,他只知道他不喜欢。 现在想来那种情绪应该是嫌弃。 他觉得自己十几年来从未跳动过的心,这一刻仿佛充满了弑天灭地的暴戾。 不待那只鹏鸟的出现,少年漠然地抬起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眼中带着无边的杀意。 他轻启薄唇,无声呢喃道:“我之剑道……” 下一刻,地面上便轰隆一下,出现了一条断成两截的大蛇尸首。 接着,失去猎物目标的鹏鸟明显恼怒了起来,俯身而下,尖利的大嘴直冲少年而去。 面对比山峦还大的铺天盖地而来的鹏鸟,少年再次抬起那把饮血之后,光芒如炬、寒光凛凛的玄剑。 “我之剑道……” 血溅三尺,一剑穿喉。 少年无视满身搏杀之后得到的伤痕,平静地抹下玄剑上的血液。 眼皮上溅上的那丝血痕,令人看起来宛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视线随之又来到了他在归一宗日日挥剑的十几年。 平静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无聊,但是那个小小的孩童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手持着比自己还大的剑,出剑、收剑。 幻境之外,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打哈欠了,他们看着觉谨十几年来的无聊生活,佩服他的同时,都怀疑他内心的恐惧是不是这一成不变的修炼生活了。 要是他们,早就被逼疯了。 自此之后,归一宗疯狂令弟子练剑的名声传了出去,无论归一弟子如何解释他们都不相信,甚至还信誓旦旦地拿出这一次四方大比的录影石为证据。 导致一连好几年的招生率都迅速下跌。 弟子自己努力还不行了,非要说我们压榨弟子。 归一宗表示尊的很无语。 知微无聊地移开视线,脑中思考着这一世要如何下黑手(x),更加‘完美’的完成任务。 老死之苦,对于修者来说,确实有些不好实现。 修真机遇与艰险并存,说不定不用她安排,觉谨自己哪一天就自己噶了。 爱别离,求不得,二苦难渡。 为八苦最难渡的两大巨头。 但是前两世,无垠仙君明明均有进展。 “唉,早知道真这么难,上辈子老娘就舍身成仁,嫁给周谨算了。” “虽然他是个哑巴(不爱说话),但是不妨碍他帅啊!” “也不对,说不定他还看不上本君呢!上辈子他到底是真的为了救本君,还是为了让本君吸引两个皇子视线,从而保护他的青梅,都还不得而知呢!” 想着,知微便莫名有些气,要是真如自己后面想的那样,那自己不就成了个大傻子了嘛! 反正她到现在还是不觉得周谨会喜欢自己。 知微气得撇了撇嘴,脑瓜子努力地回到正题上。 五阴炽盛苦,乃五性所致,遮盖本性,迷惑本心,从而导致造出许多业障。 五阴集聚,如火炽燃烧本身,甚至传说,前七苦皆由此而生。 其他仙人倒是好说。 但是,这一世的觉谨看起来无欲无求,哪里来的追求欲望,更别提参透了。 “唉!难啊!太难了!” 知微小声的细语着,托着下巴,无所事事地发着呆。 突然好似想到什么,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跳了起来。 “对啊,反正现在才第三世,还有世呢!总是可以的。” 她大幅度的动作,瞬间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一个个看着她宛若盯着白痴。 知微傲娇地抬着头,潇洒地扭着腰坐回了位置,全身透着,别爱上姐,姐只是个传说。 实则已经脚趾抓地,尴尬到了不行,只能庆幸自己披着黑袍子。 纪攸然皱着包子脸,懵懵地看着莫名其妙的知微,小声地问旁边帮自己捣药的金多多道:“微微这是?” 金多多用手指了指脑子,而后神秘一笑道:“大佬的事你别猜。” 纪攸然看着他明显与话语不搭的动作,眯着眼睛质疑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 金多多只假装自己在认真捣药,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还未等,作为知微二号粉丝的她,追根究底地问个清楚。 观众席一声声惊呼使他们的目光全部回到了赛场之上。 前后走出问心之境的两位长老的弟子,还以为他们是在为自己欢呼。 过来好一会儿才觉察到不对劲,将视线一转,直直对上了一双漆黑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 少年身处尸山血海之中,脸上已经被斑驳的妖兽血液浸染。 血红的背景之下,少年认真地擦拭着手中的刀。 下一秒他敏锐地看向了这边,墨黑幽深的眼眸之中早已经被杀意覆盖,好似对方马上要提着剑把他一起杀了似的。 吓得苗长老的弟子连连退后了好几步,还不忘带着朱长老的弟子一起逃命。 直到下一秒直见眼前出现了一头直奔‘杀神’的妖兽时,他才反应过来,觉谨刚才看得不是自己。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朱长老的弟子忽然心底那一丝的感动,直接出声嫌弃他胆小鬼。 两个一见面就炸的炮竹,又开始互相对骂了起来。 这般热闹的场景却没引人注意,他们的视线都紧紧盯着幻境之中的犹如杀神降世一般的人。 第178章 吾之剑道 “吾之剑道——杀。” 少年的语气冰冷的不像活人,反倒像极了地狱的杀神。 “难道这孩子的剑道是,一往无前……” 与之一同开口的苗长老,吓得立马噤声。 “以杀证道?这怎么可能?” 朱长老失神的喃喃低语着,还不忘了立马给那群老家伙传个讯息。 这实在是太惊骇世俗了。 以杀证道,在几千年前可是修真者人人唾弃之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害怕。 因为此道者,皆有无比强大的修为。 阻他们者,要么被杀,要么被杀。 但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就再也没有什么风声。 导致现在的人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而已。 毕竟连无情道现在还有修者在证道。 现到如今,竟然真的出现了杀之道。 作为德高望重、心怀天下的修者,他们自然害怕觉谨若是没有人的压制,恐怕会徒生风波。 也怕,因为受众不良,人们会因为惧怕对觉谨下手。 万一觉谨被逼得堕入魔道…… 不对,现在早就已经没有魔修了。 朱长老拍了拍自己的老脑袋,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话本子看多了,一天天想的事情愈发离谱了。 苗长老看着朱长老犯蠢的模样,从徒增的忧虑之中除了,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 二人又开始了小学鸡拌嘴。 …… “这是,枯骨山?” 观众席上,一向沉稳温和的觉宏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颤抖。 一旁的觉耀也没有往日的不着调,而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小师弟。 觉宏终于明白。 五年前,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为何会带着满身伤痕回来。 自己还责怪他瞎跑,弄得他自己满身是伤。 却不知明明是自己失责。 他还一直自以为将小师弟护得密不透风,却一直没发现,那些其他峰看不惯他们峰的弟子,将他的小师弟骗去了妖兽横行的枯骨山。 一个天府期的半大少年,到底是如何在这般绝境之下活下来的。 觉宏不忍心看那个在幻境之中,再次重新经历一次这种惨烈。 他看着眼前以身相搏,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杀了一个又一个妖兽,只为了遵守那个假的约定,在枯骨山死死等待自己的少年。 虽然满心不忍,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玄色身影。 什么以杀证道,那又如何,他的小师弟一直都很好,根本就不会发生那种随意伤人的事情。 一向抠搜觉宏,立马掏出一只他几乎不舍得用的送物飞鹤,将昂贵的录影石小心地放进飞鹤的兜兜之中,丢上了天空。 他玩着纸鹤在天空之中逐渐变大,仿佛活了过来的躯体,慢慢地飞向了归一宗的方向。 觉宏才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次,他要让西峰的弟子血债血偿。 希望师尊不会让他失望,不然他非要亲自回去将那几人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觉耀看着大师兄唇边阴恻恻的笑容,却并不觉得可怕,而是十分担忧地出声,“师兄?” “无妨,即使小师弟不说,这个仇,我们替小师弟报了。” 觉宏恢复了温柔的神色,揉揉师妹的头,狠厉出声。 “好,等我回去,非要把他们的头掰下来当皮球拍。” 觉宏点了点头,应下觉耀的话,全然不觉得他们师兄妹二人说出的话是多么恐怖。 只能说,真不愧是师兄妹,连把人头当球的想法都如此的殊途同归、别具一格、独树一帜、特立独行、令人惊叹。 …… 无数反应的众人之中,唯有知微的眼中凝重非常。 “吾之剑道——杀。” 觉谨冰冷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黑色的瞳孔好似晕染了沉重的墨水,浓的仿佛化不开颜色一般。 没有情绪,唯有杀意,黑的十分渗人。 知微看着一闪而过的那一丝熟悉的黑亮,眼中蕴满了凝重。, “那是?魔气?” 回想自己上辈子从周谨那个青梅尸体中抓到的那缕魔气,知微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玩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竟然连修真界也被侵入了。” 知微只觉得毛骨悚然,她认为自己接下来真的很有必要,回天界好好的了解一下,魔气的始源。 漫天尸山血海之中,浴血的少年仿佛失去了生气,不知疲倦地一直出剑,不知挥了多少次剑,看起来像个全然被杀意浸染的杀神。 看着少年好似要失控的模样,朱长老默默收紧了手中已经被燃烧殆尽的传声符。 真人留言:以杀证道者,若失去神志,直接击杀。 二位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看清了对方眼里的不忍。 是啊,谁忍心去杀一个,资质非凡,看起来就前途无量的少年人。 但是,以杀证道者,往往能力惊人,越境杀人乃是常事。 这样失了智的变态放出去,那修真界岂不是要起乱子了。 苗长老长叹了口气,默默抬起酝酿出灵力的右手,只待少年走出幻境,若举剑伤人,便一击必杀。 前两名拱手相让,全场唯二的两个没有看出不对劲的金多多和纪攸然,还一直小声祈祷着觉谨赶紧突破幻境。 见庖辉他们队的那个以往和庖辉总是一起干坏事的瘦竹竿,被女鬼吓得半死不活的模样,二人轻轻舒了口气。 却瞧见阳春白雪队的一位女弟子,看起来马上就要挣脱恐惧,走出幻境的模样,二人的心立马便又提了起来。 “大佬,加油啊!” “觉谨,冲啊!” 还有机会。 纪攸然紧张地捏紧了拳头。 只要觉谨现在问心成功,走出幻境。 那他们就是第一了。 他们五人小队,便可以再次结伴一同游历四方秘境了。 终于,少年在这杀之不尽的妖兽的包围下有些烦了。 便出手直接用剑破开了幻境。 他一直知道,这只是个幻境。 他,找到自己的道了。 第179章 公然虐狗 在纪攸然和金多多的期盼之下,觉谨先一步走出了幻境。 一步之差,最终的结局也出现了改变。 而早已经昏死在问心之境中的竹竿,被工作人员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后来的四方大比又多加了一条规矩。 参加四方大比者,必须先测过问心石。 大奸大恶者,不得参赛。 作奸犯科者,不得参赛。 当然也不是没有做了坏事者已经毫无悔意,问心石也测不出来。 但那只是少数。 毕竟这种人,天道自有定数。 …… 心大二人组(纪攸然+金多多)乐悠悠地看着排名。 无敌小队:伍分、零分、贰分、伍分、叁分(5+0+2+5+3) 总分:拾伍分(15) 直至苍穹(蓝衣少女队):贰分、零分、伍分、叁分、肆分(2+0+5+3+4) 总分:拾肆分(14) 没有裤衩子队(那位射日零又输得苦茶子都不剩的仁兄的队伍):(0+0+4+2+5) 总分:拾壹分(11) 阳春白雪(音修队):壹分、零分、叁分、贰分、贰分(1+0+3+4+2) 总分:拾分(10) 辉煌战队(庖辉队伍):壹分、零分、壹分(1+0+1+0+0) 总分:贰分(2) 纪攸然看着最后一局逆风翻盘,直接成为了第三名的队伍,不由得道了句,“好厉害。” 好厉害也没用,大家只在意能不能拿到第一。 得亏了什么苦茶子队拿了五分,若是‘直至苍穹’拿了五分,那自己队可就没有这么轻松得到第一了。 按照以往,并列第一,肯定要再次进行角逐。 幸好,一分之差,无敌小队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还得感谢什么裤衩子队呢! 纪攸然觉得暂时不嫌弃这个小队的奇怪名字。 不同于纪攸然的嫌弃,知微其实一直十分好奇他们队伍奇葩名字的由来。 不过此时,她是压根没空去想这一茬。 她看着眼前,提着玄剑,一身杀气向自己走来的觉谨,好似又看到了登记于仙册上那名令人不敢直视的杀神无垠。 走出幻境之后,少年满身的血气和伤痕便消失不见。 让觉谨自己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他只觉得,知微的灵气很香很香,香到令他失去了神智,恨不得将她杀了,吸光她的灵气。 玄剑嗡鸣声中透着反抗。 知微不知,只是当它与主人心意相通,想着杀了自己。 知微眉头一皱,不明白他这莫名的杀意在哪里。 剑气刚烈,杀气蓬勃,少年仿佛杀红了眼一般,将手中之剑,对准了自己的队友。 “他疯了!” “原来修真异事录写得是真的,以杀证道者,果然杀人不眨眼,竟然连队友也要杀。” “原来你真的背着我偷看了,还说什么没看闲书,在学术法。” “我说师姐,你现在说这个真的好吗?” “你说呢?” 忽略这个乱入的被师姐拧着耳朵的可怜修者,观众席上乱了一片。 觉宏担忧地大喊着,“觉谨!” “小师弟!你冷静啊!” 知微一听就知道这是觉耀的声音。 要不是阵法的阻挡,二人早就不顾一切地翻进来了。 看着高台之上已经凝聚好术法却不忍出手的苗长老,知微心想着可不能让这长老把觉谨炸了,要不然岂不是又白白浪费一世。 不就是魔气附体,搅乱心识嘛!她拔除了不就好了。 烈烈剑气直接撕破了知微的黑袍子,运起法力护体,还不忘瞥一眼碎片,心中嫌弃道:修真界的布料质量真不咋地。 就连觉谨自己的脸上都溢出了一丝血色,让他看起来更加不近人情,像极了没有感情的杀神。 一旁的金多多和纪攸然赶紧拖着昏死的纪霄云连连退后,保住了自己的衣服。 其他队伍的选手们大多反应也很快,除了没有裤衩子队的几个热爱看戏的前排观众。 事实证明,他们是有裤衩子的。 作为苗长老的弟子,他自觉得第一时间掩耳盗铃地捂住了脸。 不得不说,他这一手是一点用都没有,他师傅的脸,早就给他在幻境里丢光了。 不过这事他师傅也没有心思顾及丢不丢脸了。 朱长老看着苗长老满脸沉重不忍的模样,所以有些低沉,“苗缈,出手吧!你要是再不出手,那个漂亮女娃可能就要噶了。” 听着朱皮不忘调节自己沉重的心,苗缈表示自己就只有那么一丁点感动。 他握紧拳头,慢慢地松开,只对向觉谨的位置。 知微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神色自若地伸手扶住了那柄寒光凛凛的玄剑,诡异的是,震动的剑瞬间停了下来。 知微其实也是一愣,姣好的容颜微微一变,来不及思索玄剑这是怎么了,便迅速出手夺下剑,直接用仙气探入了少年体内。 仙力如泥入海不见,知微蹙着眉,莫名觉得这股子感觉好熟悉,就像…… 众目睽睽之下,少女一手抚上少年的胸口,少年的嘴角竟然带着丝‘宠溺’的笑意。 苗长老一下子就收回了灵力,整个人像是吞了苍蝇般难受。 突然,少年直接将知微整个人抱进来怀里,享受着这种属实感。 就好像,饥饿了十几年,一夕之间见着了吃的一样。 “好舒服。” 知微抻着面前锻炼的不错的胸肌,整个人被迫埋进了觉谨的怀里,听着他无意识的喃喃自语,总觉得十分不对劲,手下的仙力便在他体内探寻了起来。 众人看着这对‘公然虐狗’,整得他们还以为要杀人的道侣,一阵嘘声。 虽然男女主的外貌都十分出众,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因为颜值而原谅他们刚才吓着自己一大跳的事情。 除非他们肯开放传讯符的通道。 “嗷嗷嗷!姐姐好美!” “你刚才不是还说绝对不会原谅他们的吗?” “微微道友竟然长得如此不像人,为什么不选我!” “你不会形容就不要形容了好吗!这他娘的叫美若天仙。” “那啥,我有个问题,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了,她才不想露出真面目的?就是怕有我们这种狂热追求者?” “你说的好有道理,所以……微微道友,我身高一八五,家中有灵田千亩,灵矿三座,母胎单身二十八年,请选我吧!我比觉谨富有多了。” “你好,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一时口嗨的修者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如小鹿般水润的眼睛,一时间怦然心动,脱口而出,“好啊。” 那名女子一愣,随后扬起来一个笑容,笑得灿烂迷人。 高台之上的两个长老已经无语到姥姥家了。 “不就是道侣嘛!整得没有似的。” 苗长老听着朱长老这酸酸的语气,瞬间心气顺了,出口嘲讽道:“你没有。” “啊啊啊!你个臭老头,不就是有个道侣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唉,这种烦恼,你这种愚蠢的凡人是不会理解的。” 苗长老不屑的眼神令朱长老瞬间炸了,差点没在众目睽睽下与苗长老大打出手。 第180章 玄石为心 连绵不绝的仙力顺着觉谨的灵脉四处游走,一直来到他那颗毫无搏动的心脏。 “这是……” 传音石? 完全没错,这熟悉却粗陋的雕刻痕迹,俨然是出自自己之手。 遥想二百多年前,那位一直闭关,据说有预言未来之力的神秘的启明星君,忽然破关出世。 在创造出一些神奇的小玩意之后,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其中,传音石便是她所创造。 据司辰不知从哪里打听的,这传音石还是没有完善的版本,启明仙君原本的计划是制作出不仅能存储联系方式,用于远程传音联络,甚至还能直接看到对方此刻的模样,甚至还要融合进录音、录影及其一些闻所未闻的功能。 可惜,还未等启明仙君做出她取名为‘手石’的物件,便不知去向了。 虽然知微觉得手石这个名字,着实不大好听。 不过因为这位仙君的望向,天界还掀起了一波制作‘手石’的热潮,过去了这么久了,知微也没有听到有哪位神仙成功的消息。 虽然如此,知微当然也跟了一波热度,废了好些天才用她珍藏的一颗河外灵玄石雕了颗最基础的传音石,毕竟术业有专攻,其他功能便不是她能够做出来的了。 加了几个阵法,因为外形太……独特,所以也没加什么联系者,只有一个她的狐朋狗友晦尽,也就是扫把星。 可是,她明明记得那天自己太生气了,顺手便掏出来身上比较坚硬的东西就,向她投掷而去。 可是,这颗自己亲手制作出的传音石,怎么会出现在凡界?怎么会成为这一世无垠仙君的载体? “晦尽!” 知微咬着牙冷声暗骂了一句。 羲和天宫中挥舞着扫把苦逼洒扫着,丝毫不敢有懈怠的晦尽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知微,你个龟儿子是不是又在骂老子?” 她愤愤地掏出了自己特意从公输那花大价钱买来的手石初版,对着知微的那一栏便发泄的骂了几句。 一瞬间,她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风。 怯怯回头望去,她脸上扬起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娘娘……” “又偷懒?” 羲和闲适地抱着肩膀,露出了一个冷笑。 “冤枉啊!” 晦尽一声哀嚎,瞬间一片鸡飞狗跳。 …… “卧槽,他俩果然有一腿!” 觉耀震惊的声音十分响亮。 知微却全身心的放在了,那一缕牢固扎根于觉谨托身的灵石之心中的魔气。 因为扎根了许多年,不仅难以拔除,若是强行拔除,恐伤了觉谨的性命。 且随着仙力的灌入,那颗心脏好似重新焕发生机,除了没有跳动一样,就跟充满了电的手机一般。 知微现在总算知道了觉谨为何对世事都如此淡漠,因为他这辈子本身就是一块石头。 甚至可以说是,他就是一块石头成了精。 知微眉头紧锁,对着少年的心脏加了个阵法,暂时封印了疯狂汲取灵石心脏上仙气的魔息。 难怪觉谨一直对自己怀有莫名的杀意。 恐怕就是因为玄石历经良久,仙力匮乏,于是对自己的仙力有着强烈的渴求,又因为魔息的感染迷糊,所以他的心性也受了影响。 恐怕他在方才‘问心’之境中,宛若失智的暴戾反应和以杀证道的选择,都离不开魔气的蛊惑和影响。 只是不知道觉谨有没有察觉到这回事。 忽然间,知微莫名地听到觉谨心脏跳动的声音,好似还掺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有些熟悉的声音,还未等她侧耳认真倾听。 随着封印的完成,少年的意识逐渐回笼。 他感觉自己怀中抱着什么娇娇软软的东西,剑眉皱起,嫌弃地一把推开。 一低头便对上了一双情绪繁多的明亮眼眸。 “你闭嘴,此事,我们后面再说。” 知微咬牙斜了他一眼,愤愤地打断了他的话,心道,她都还没嫌弃他呢! 抬头便看见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眼神,特别是觉耀那双快要闪瞎人的八卦之眼,知微无语地撇了撇嘴。 这下子,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随着赛场打扫完毕,播送成绩的广播声响起。 知微被纪攸然拉着上台领奖,还被队友很‘贴心’地留了和觉谨并肩的位置。 知微:…… 其中最可怜的唯独还未清醒过来的纪霄云,被金多多架着,闭着眼就上了颁奖台。 无疑,这一届奇葩而又充满新意的团队比试,令修士选手们的神奇操作,都在历史上留下来浓墨一笔。 最高的台阶之上,在四方大比天梁初级团队赛中夺得冠军的首发队伍——无敌小队。 五人的影像被印刷在了历史之中,成为了近几年修者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其中,纪霄云闭眼领奖、金多多如何走上音修之路、圣手医修纪攸然的狗屎运以及微微觉谨之恋,俨然成为了亘古不变的热论话题。 纪攸然看着成绩垫底,一脸阴森的庖辉等人,冷冷一笑。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与队友并肩作战,她再也不会把这种人放在眼里。 觉耀打量着高台之上站在一起面无表情,却十分养眼,从外貌上看起来便登对极了的二人,一副看透了这对‘狗男女’的‘睿智’表情。 难怪知微之前明里暗里找自己打听觉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原来,这俩早就看对眼了! 知微:拜托!那只是想给他安排个情劫对象好伐!真是服了! 第181章 真人邀请 十天后,便是进入四方秘境的时间了。 趁这段时间,知微借口闭关避开了觉耀等人的八卦,和那些狂热修者的追逐。 正想干脆要不去天界避一避,却被直接登门造访的苗长老请了回去。 令知微想不通的是,他的态度放的很低,一副很恭敬的样子。 看着这个比朱长老不知正经多少的长老,知微也没加以质疑,定是有什么事情。 知微: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 反而,他们说是真人相请,她还有些不信。 她都有些不明白了,怎么比赛一次便有人请她一次。 上次是谁来着? 对了,是她心心念念可能拥有天宝碎片的家族,请她从四方秘境带个草药出来。 知微:也不知道那传说中的宝贝长什么样子,据说是面镜子,可惜自己连个名字都不知道,下次去问问司辰,那个八卦百晓生肯定知道。 不知这位长老用了何种方式清了场,客栈门口汹涌了人群不见,冷清一片。 还未等知微讶异一下,便看到了一架灵马拉得豪华马车。 旁边的马夫对知微以双手递上了一块蒙眼纱布。 知微愣了愣,粉唇抽了抽,看向苗长老忍不住出声道:“这么神秘的嘛?” 苗长老抚了下美须,不尴不尬地笑了几声,道:“真人说一切按道友医院来,您也也可不戴。” 知微被中年外貌的苗长老的这一世‘您’,搞得头皮发麻,觉得他的态度真的很不对劲。 接过这根本挡不住知微探查的蒙眼绸缎,知微便迈步进了内里大的像个小房间一般的马车。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说是房间,不如说是茶室。 正中间摆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摆了些茶水与茶点。 上面应该是被施加了阵法,无论马车如何晃动,茶水平淡不曾溢出过一丝。 茶几的四面都是蒲团,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地上。 蒲团周围还有几个奇怪的皮质扣带,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两边靠墙壁的座位周围挂着几根浅色飘逸的飘带,随着马车的滚动摇摇曳曳,看起来飘逸灵动极了。 她不禁发出赞叹声,佩服这修真界不输天界的能工巧匠。 摆弄了下时不时发出悦耳声音的风铃,便落座于窗边的位置上,随意地将绸缎往脑后一系。 发现这绸缎上确实有点意思,可惜困不住她。 知微不屑地撇了撇嘴,嘀咕着,“这区区眼纱难道就能挡住本君不成?” 马车向前行驶了几步,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飞速奔驰。 知微闲适地倒了杯茶几上的灵茶,靠在窗边,戴着眼纱,用神识欣赏着大好河山。 也不知,这又四大势力共同把持的四方公会的老巢在哪里。 想起之前听觉耀科普的修真世界的四方公会,不仅有举办大比之力,最主要的职权还是,拥有监察劝诫,甚至审判各个宗门与家族的能力。 因此,修真界的各大城池与宗门之中,都有法规的监管,并不是修者们为所欲为的地方。 所以一般以作恶为生的修者,都喜欢来往于荒郊野外或者各个秘境。 而今年新上台的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回天真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一跃成为了四方公会的最高领导人。 本来拥有制衡会长之力的各位长老,都对他男女不辨、实力不明、身份不清的神秘忌惮极了。 幸好她并不爱玩弄权术,只是喜欢提出一些新的改革创新,虽然内容十分奇怪,但是不仅无伤大雅还十分有利的推进了事项的发展。 于是各方势力便不再对这个神秘的真人进行刺探。 当然,这都是觉耀不知从哪听来的八卦,知微也不知真假。 她无聊地将神识掠出窗外,落到后面踩着法器追的气喘吁吁的苗长老,她倒是很想问他一句,马车空间这般大,为何不一起坐灵马车。 知微:唉,也不知道现在的小老头都在想啥。 苗长老当然不知道知微在心中暗戳戳地喊他小老头,他看着眼前的灵马车,其实还是挺想坐的。 虽然真人一向和善好说话,但是碍于对真人尊敬,他们也不敢动乘坐真人的东西。 他这下倒是真的很好奇,这人说不定真是真人所寻之人,竟然让真人将自己亲手制作的灵马车都批下来给她使用了。 知微无趣地将飘荡的神识往下方一望,一川风月、遥岑寸碧,飞速移动的景色虽然迷人眼,但确实迷人眼。 看官朋友可不要误会了。 前者表达,风景秀丽、山河秀美。 后者表达,直接给人看晕眩了。 知微:难道这眼纱就是用以令人不晕车的? 她勾起嘴角,表示这位真人可是小瞧自己了,做为从小就能腾云驾雾的神仙,怎么可能晕马车。 思索着,灵马突然一个360°旋转,躲过了面前一个参天松木,一下子身后的马车随着它翻了个身。 一瞬间,知微脑海中都是,“终于知道苗长老为什么不坐马车了,哪个老年人能扛得住这种颠簸!” 不得不说马车的坚固,这样都没被摇散架。 马车中瞬间被打脸的知微,在被晃去茶几的另一头之前,迅速抓住墙上摇曳的飘带,稳定住了身形。 看着飘带上自己方才还疑惑的结扣,瞬间了悟地将两根相邻的飘带扣在一起,把自己系在两飘带之间。 “呼!失误失误!本君堂堂一个神仙,怎么可能被这车给甩出去,定是我方才没有准备。” 知微舒了口气,将手中握的紧紧没洒出一滴的灵茶一饮而尽,便伸长手放了回去。 看着桌面上纹丝不动的水和茶点,知微就不明白了,为何不给整个内里都加上阵法,这样不就不会颠簸了。 还有这灵马也太奔放了,差点给我甩飞。 知微虽然心中腹诽甚多,但是也知道创造阵法的不易。 自古以来,大家一向研究的都是制敌、防卫的阵法,甚少有人如这个真人一般会将心思放在这些吃喝玩乐上面。 即使如天界也是这样般,还是因为启明仙君的奇思妙想,才带着犹如公输等低位仙开创了这个方向的先河。 知微叹了口气,不知穿越了多少个阵法,才来到了四方公会的老巢。 第182章 启明仙君 别人也许蒙上眼纱便失去了感触,但是一路看着灵马不停穿越过数个阵法的知微,惊讶发现,四方公会的地点竟然在都城的地下。 看着挂在天空中不知用什么宝贝混淆视线的‘日’,知微不由一愣。 太真了,要不是自己看到了全程,论她如何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自己位于地面之下。 主要是,她还是个神仙。 虽然阅历较浅,修为更是比不上仙长们,但是她可是新一代仙官中实力排的上名号的神仙。 眼纱下的眼神一厉,她心中什么思绪快速过去。 在看向苗长老之时,便又恢复了平日的表情。 知微脆声问道:“长老,眼纱现在可以摘下了吗?” 看着眼前年岁幼稚,明显还存着娇憨天真性子的烂漫少女,任由苗天不知拔了多少根胡子,都思索不出,她怎么能是真人找了几百年的那个‘有缘人’。 真人亲自邀请,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放下心中的疑惑。 “自然。” 一摘下眼前遮挡便看到面前,笑得一脸和蔼,不知何时凑上来的朱皮长老。 “小友来了?快快请进,真人可等了你好些时候。” 看着来抢自己苦劳的朱皮,苗天咬着牙,忍住在知微面前给他一脚的冲动,跟在二人身后进去了。 在明显没什么心眼子的朱皮长老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了一个古朴的茶室前。 朱皮笑得皱纹都生出了花,语气中期待的意味十分明显……看着就不像好人 。 “小友,就是这儿了,你自己进去吧。” 朱皮一路上自以为偷偷上下打量了几遍这个年轻人,半点不觉得这个前几日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谈恋爱的孩子,会是真人寻了几百年的人。 但是他的确很想看看真人判断错误后尴尬的模样。 知微默了默,十分配合得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有礼道:“谢过二位真人。” 朱皮摆了摆手,说道:“客气啥!应该的,快去吧!” 一旁的苗天对着知微点了点头,而后斜了朱皮一眼,他才不相信这老家伙会有这样的古道热肠,必定也是想来看看真人口中的有缘人到底是不是这孩子。 知微轻轻敲了敲门,竹门传来清脆的“咚咚”两声。 随着声音的响起,其中传来了一个不辨雌雄的声音,虽然神秘却富有磁性,并不难听。 知微皱了皱眉,在推门前一秒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面前的茶几后面,背对大门坐着一个黑衣背影。 迈进房间内的知微,还没看清眼前布局,身后的门便无风自动地将一切隔绝在外,包括那两个不顾形象、探头探脑、‘为老不尊’的长老。 知微防备地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太诡异了,她竟然看不出这人的底细,这是她来到修真世界的唯一看不透的人。 只有一个可能,此人实力在自己之上。 但是怎么可能,这又不是天界。 就在知微已经在心中想好要如何逃跑之时,眼前的人出声了。 “知微,无需惊慌,论年纪你还得称我为一声仙长呢!” 比女声富有磁性,又比男声清脆,介于二者之间的悦耳声音响起。 听到自己的名字,知微头皮瞬间发麻,这人竟然认识自己。 随着眼前人转过身来,知微眼中的疑惑更重。 在天界人均俊美女的地方,此人长得不算出众,但她那一身飘飘然然,淡然若菊的气质,绝对令人一眼而难忘。 原来,修真界的回天真人是个女子。 知微瞬间感觉脑中星光一闪。 回天真人?回天?回到天界? 难道她这道号有什么寓意不成?应该不会是自己想得如此浅薄吧? 知微立马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脆声道:“这位仙长所居何处啊?定是知微太过蠢笨,竟然不记得您了!” 知微想着,只要她说出自己的居所,自己十有八九便能猜出这人的老路。 眼前的女子忽然露出了个笑容,意有所指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 “不用猜来猜去了,我只不过见过你两次罢了。” 知微被女子直爽的话打了一个愣神,根本不待她开口,女子就像是许久找不到人聊天,絮絮叨叨又解释了许多。 “第一次是你在襁褓之中时,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 知微一脸疑惑地对上她的目光,不明白她为何不继续说。 女子饮了口茶,放慢语速,徐徐继续道:“当时,也许你我有缘,在你面前我反而是最放松的。” 知微莫名觉得她话中绝对隐瞒着什么,不待她深入思索,便又听见开口。 “第二次,当时你与司辰去……后来……算了,这就不提了。” 知微听着她停停顿顿,犹如加了密语的话,一脸无语。 自己和司辰干的坏事可多了,可从来也没有遇见过这位仙子啊?难道是小时候坏事干太多了忘了? 知微无奈道:“这位仙长,所以您到底是谁?我真的对您没有印象。” 只见她又喝了口茶,然后为知微也倒一杯,悠悠道:“小朋友,急躁可不好。” 坐在她对面的知微无奈喝了口,便听见她继续说:“你自然没有见过我,毕竟你忘了。” 知微:“???” “我乃启明,三百年下界,寻不到天界之路,无意流落至修真界。我等待了两百多年,终于把你盼来了。” 信息量太大了,知微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你说什么?你是那个造出手石的第一人启明仙君?你那手石完整版造好了吗?有意销售否?” 知微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思路不对,又迅速道:“不对,你无召怎么可以随意下凡?那你怎么可能会回不去?登天之路不可能排斥神仙啊?” 启明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抽,“……你问题还挺多的。” “嘿嘿,这不是您的传奇事迹在天界都不知出了多少个版本,我之前也摸索着做了一个手石,但是学艺不精只做了个最初版的传音石。” 启明微微一笑。 第183章 启明求助 启明微微一笑,全身散发着温和的气息,淡粉的唇瓣露出来一个温柔的笑。 “你很不错了。至于手石,我已经有新的思路了,如果能回去,想必不用多久,我便能完成做出来。” 知微闻言露出来一个惊喜的表情,而后又正经道:“既然如此,还请您出示仙绶供我核实。您也知道的,我并不是不相信您,只不过是出于天规,我不得不……如若你真乃是启明仙长,我定会助你回天。” “自然。” 启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伸出手心,一瞬,一条坠着橙色仙绶带的圆润玉珏出现在她手中,散发着着古朴灿烈的橙色光芒。 “得罪了。” 知微话落,葱白的手拂过腰间佩绶,两色绶带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却又隐隐呈现相互呼应之势。 带着天道规则的两道白色的古老铭文,虚空出现。 “启明,二品仙君。” “司命,三品仙君。” 天界及幽冥官员佩及绶相差无几,都是官方证明身份的物证,没有人能掌控其他人的佩绶,所以若是沦落到他人手中便与平常装饰品无所不同。 因此,在女子手中的佩绶能受到知微的呼应发出反应的时候,知微便知她必定就是启明仙君无疑了。 知微收回佩绶,躬身恭敬作揖,道:“仙长在上,知微冒犯了。” 启明颇有些不适应地挥了挥手,嫌弃道:“行了,在我面前不兴这个。” “仙长,所以您为何下界?还在这里当了个什么真人?所以你的道号也是为了暗示可能在凡界的神仙吗?最重要的是你又是因何回不去?” 确认了身份,知微便没了佯装的沉稳冷静和睿智,叨叨叨地便抛出各种疑问。 知道了启明的性格宽和随性,她便十分上道的顺着杆子往上爬,一个屁股坐到了启明旁边。 启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面上刚露出笑意,便在她问出这么多问题后淡了。 她随即张口道:“公事,无法说出。” “道号,随便取的,我忘了,也许吧。” 看着知微一副比着手势,表示了解的少年心性的模样,启明无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至于在这个身份,是因为登天梯我登不上去了。” “这是为何?” 明显的惊讶和不理解的神色出现在了知微那张姣好的小脸上。 “因为我借天机推演了未来,出现了反噬。” 说到这,她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知微一眼,之把她看的心惊肉跳,却又莫名其妙。 只听她继续道:“你现在看到的我,只不过是一具借修真界灵气而生的分身,这个四方公会会长的身份使我更好被天地灵气善待罢了。至于我真正的仙躯正在四方秘境之中温养,待你送我本体回到天界,我自能从中苏醒过来。” “那您是如何知道来救你的人是我?” 启明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而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天。 知微顿悟。 是了,人家的天赋神通便是如此,自己约莫不是真傻了吧! 知微看着她有些讪讪开口道:“仙长,真的不需要回家搬些救兵吗?你确定我一个人可以吗?” 知微看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启明,尴尬一笑,“哈,您这么相信我,我不行也得行。” 知微内心泪流满面。 知微:仙躯啊!那可是仙躯!虽然本君自认在修真界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万一启明仙长的仙躯在自己手中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也不用活了。 “好了,废话不必多说,你赶紧准备准备动手吧!” 启明像是被熊孩子烦到了的社恐,无情地挥手,一阵旋风托着知微一直向门那边退去。 知微伸出尔康手,明显还有话要说。 启明叹了口气,莫名有种低迷的氛围,她声音却是冷冷道:“没爱过,没结果,先救我妈。” “???” 知微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什么跟什么? 知微心中犯嘀咕,这位仙长该不是有什么不为仙知的疾病吧! 她踌躇地开口道:“那个,仙长,我只是想问一下,那个,您的仙躯藏在四方秘境的哪里?” 启明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知微紧抿着嘴,莫名有种当众让领导下不来台的感觉。 启明如菊浅淡的嘴角无人觉察地抽了抽,而后抛出了一缕红色的丝线。 “去吧!?不想去?” 看着知微接住那一道幻化红线的法力,在原地静止不动的模样,启明还以为她不愿意帮她,正想给这小妮子点颜色看看,便看到了她笑成一朵花般的笑脸,美好的颜色无端令人心喜。 知微狡黠一笑,谄媚道:“仙长,话说,你那个手石若是做好,能不能让我第一个买……” “到时候送你一个。” “好嘞!” 知微惊喜得赶忙应下,感觉自己的运气真的是不一般的好,为防止她反悔,还飞快地便退了出去。 看着少女蹦蹦跳跳地打开门,出去后冲她开心地作揖告退,顺便贴心的帮她关上门的乖巧样子,令老阿姨心都酥了。 “早知道当初就把这个小朋友抢过来养了,还蛮有意思的。” 启明自言自语了几句,脸上的笑意又瞬间消失,看着知微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情绪复杂的不为人知。 知微倒是只想着自己即将获得启明仙君亲手制作的宝贝,心中兴奋极了。 没曾想一打开门便看到两个蹑手蹑脚、撅着屁股,趴在结界外偷听的认真的两个小老头。 知微有些看不明白他们的操作,明明听不到声音,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么猥琐的无用功。 “我说老苗,这咋一点声都听不到啊!那个卖法器的老板明明说什么结界都可以穿透。我呸,死骗子。” 朱皮长老气愤将一个外宽内窄的长筒状的东西丢在了地上,还使劲跳上去踩了两脚。 苗长老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幽幽道:“我怎么知道,还不是你买的吗?” “所以咯?你现在是在怪我……” 不等二人吵起来,知微敲了敲结界。 “。” 类似敲门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可给这两老人吓了一大跳。 “我说二位长老,你们谁送我回去啊?” 二人没想到自己这么丢脸的一面竟然会被人看到,两张老脸红成了猴屁股。 终究还是脸皮比较厚的朱皮长老站了出来。 只见他清咳一声,笑着道:“小友让老夫来送你可好?” 知微笑着道:“那便麻烦朱长老了。” 接着他颇有些做贼心虚的四处张望了一会,凑近问知微道:“那啥,小友,真人都与你说了些什么?你可有看到他长什么模样?” 旁边恢复正经表情的苗长老听到这,也凑近了些。 知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幽幽道:“二位长老想知道,便直接去问真人便好了。” “速去速回。” 突然一声如雷贯耳的声音在二位长老耳边响起。 听到这话,苗长老感觉退离了朱皮好几步,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朱皮见此,只能咬着牙,心中想着什么时候把这老东西的武器拿去融了。 知微见此,默默憋笑。 第184章 传家之宝送你们 碧波湖边莺声燕语,稀疏绿草浅没足背。 这次入选的六十人的身影皆出现在了湖岸边。 四方秘境几位助阵的长老之中,俨然有着那对冤家的身影。 今年通过四方公会推算出的秘境入口便是在这碧波湖之上,只不过时辰未到,尚未打开。 由于怕意外发生,这次倒没有修士围观的场景出现。 清橙过来邀请知微进入秘境之后来找他和归一宗的其他修士,却被知微直接拒绝了。 她大概也知道知微有些手段在身上,便也没有强求,只是有些失望。 由于四方公会官方提议,秘境之中最好以小队行动。 所以许多队伍都保持着赛时的队伍。 纪攸然几人便也寻了过来,便开心地邀请知微与他们再次结伴。 “微微,这次我们也一起结伴而行吧!” 女孩有些肉肉的脸上透着令人舍不得拒绝的娇憨。 知微忍不住出手捏捏她的脸道:“恐怕不行,我有要事在身。” 女孩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 纪霄云与金多多对视一眼,纷纷对着知微和她身后露出了个揶揄的笑容。 知微早便察觉到了身后觉谨的身影,大概也猜到了他对自己那天的反应,和自己对他说的话耿耿于怀,所以想来寻自己要个解释。 知微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给他传了个音,告诉他秘境中见。 少年抱着剑的手紧了紧。 忽略觉谨,至于眼前三个还算顺眼的队友,知微想了想,便在乾坤囊中掏了掏,手中便出现了三个护身符。 少女命令的口吻却不会令人不喜,“收着吧,我的传家之宝。” 纪霄云和金多多自然而然便收了下来。 金多多直接拿出来块金光闪闪的令牌,说什么也要给她。 “大佬,这个送给你,我们小队大家都有。” 知微以为是什么纪念品,便随手放进了乾坤囊不知道哪个角落。 而纪攸然真信了知微什么传家之宝的话,说什么都不肯收下,最终还是知微强塞给她。 纪攸然受宠若惊地收下之后,还觉得他们被知微看成了重要的朋友,才会收到这么珍贵的礼物,感动得都快哭了。 知微无奈偏头对着纪霄云问道:“你妹一直如此……单纯吗?” 纪霄云点了点头,还未出口,金多多便出声道:“何止啊?她还死认死理,确认一件事情后便犟得很,谁也劝不动的那种,所以最好不要骗她,不然她真的会相信。” 知微闻言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好似造孽了一般,万一自己出了秘境便立刻回了天界,一别可能就是好几十年,那他们搞不好会自己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于是知微放柔了声音道:“几位道友,这些时日有幸与你们并肩作战,至此一别,可能难以……” 作为从来便没有女性朋友的纪攸然,惶恐自己即将失去这个唯一的好朋友,急切地出声问着,“什么?微微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你该不会不回来吧?” 知微笑着捋了捋女孩柔软的头发,只觉得手感好极了,忽视被自己搞得像个鸡窝的发型,哭笑不得地出声。 “瞎说,我只是有事可能出秘境之后便要返乡一趟,有缘,我们自会再次相见。” “那便好。” 纪攸然刚舒了口气,眼前就出现了几个阴影。 庖辉笑容阴森,“你们几个,秘境中见。” “可千万小心刀剑无眼哦!” “……” 其中,一只没有说话,显得非常木讷的李牧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知微,便又低下了头。 几人放完狠话便快步走开,可能是想起自己负债累累的经历,不想看到他们几人。 李牧又飞速看了知微一眼,眼中好似带着似请求,而后便跟上了上去。 纪攸然虽然还是有些怯怯的样子,却丝毫没有退缩,这一次她反而非常勇敢地站出来,叉腰仰着头道:“修士的实力从不在唇齿之间,有本事,便来战。” 虽然说,话语很有逼格,但是主要是,这家伙根本就打不过那几人。 看着那一副嚣张气焰,令金多多觉得,像极了射日之后装杯的知微。 知微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纪霄云不忍直视地拿折扇挡了住脸,莫名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妹妹恐怕要变成第二个装杯犯了。 几人远处的背影一个踉跄,转过来的脸皆是一副不可置信,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看着几人的狰狞表情,和要过来打她的模样。 纪攸然默默后退了半步,躲到了知微的身后。 金多多无语: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纪霄云扶额:刚才放狠话的是你吗? 几人眼见着便要冲过来,只见旁边有点不耐烦的觉谨手中的玄剑已经出鞘了三分。 几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一旁的知微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脆声道:“拔剑吧,各位。” 庖辉几人的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两下,忽然好似想起来什么,瞬间做鸟兽散。 知微接收了李牧传音,脸上露出了个不明的笑容,而后她又给了他一个回复。 第185章 秘境开启 碧波荡荡,鳞光闪闪,刺眼的光线从碧波河中心播散开,荡出了一层水汽,就像是天空中厚实的云层。 如梦如幻,如天如云。 窸窸窣窣的话语音接连停了下来,齐齐静睹着美丽至极的一幕。 四位长老一瞬便出现在了河面之上,犹如排兵布阵一般,相对站立在半空中的四个角落。 只见四人各自抬手,不同施展灵力的结印手势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知微把玩着手中紫色花朵,小声评价道:“别说,花里胡哨的,还挺好看。” 纪攸然看着知微手中犹如露珠欲滴的鲜花一般栩栩如生的花簪,不禁眼前一亮。 “微微,你这花簪哪里买的啊?也太好看了吧!” 闻言知微看着手中炼制出来的替身花,明显顿了顿,而后含着笑容,宠溺地拍了拍纪攸然的脑袋。 “你喜欢?那下次有空我做一个送你。” “啊?是你自己做的啊?你也太厉害了吧!” 看着小姑娘欢欣鼓舞的模样,知微忍俊不禁地眯了眯眼。 她心想着,反正又不用费心费力用本源之力炼制分身,只不过雕饰保存一朵盛放鲜花而已,这还不简单。 河面之上。 四道不同颜色的灵力光柱,从四个角落直冲河中那肉眼看不清的发光之源。 一扇散发着微光的大门逐渐展开,愈发膨大,直到几乎有远处山峰那般高大才停下来。 看着一次性能容纳进入好几十人的入口,选手们又是一阵沸腾。 水汽凝成的云层之上,苗长老清了清嗓子,令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弟子,秘境之中虽然机遇甚多,同时也是危险重重。进入秘境之后会被随机传送到各个地点,也许是群山之巅,也许是深海之中,亦有可能是妖兽之口。” “每个人,都有随时丧命的可能,请众弟子收起侥幸之心,做好万全准备。” 雄浑严肃的声音随着灵力播散开来,一声声好似如雷贯耳。 方才还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互相调笑的一个个修士们瞬间安静了下来,脸上都是沉着冷静,理智重回脑海之中。 “很好,请众弟子按赛段和赛事排名由高到低,有序先后进入秘境。” 正在大家一个个自觉排好队伍要进去之时,一个耳熟的声音带着丝轻松突然响起。 “友情提示,请各位弟子牢记与队友的联络方式哦!每个人进入秘境的位置都是随机的,不一定是和队友一起哦!” 朱皮长老不着调的声音很好的调节了大家紧绷的情绪。 而一旁与他形成反比,强行严肃认真的苗天看着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的良好氛围就这么被他搅乱,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搅屎棍。 对面的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看戏的乐呵。 一个晃动,眼前一明一暗相互交替,知微便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片森林之中。 还未等她做出反应,林中的飞鸟便不知被什么所惊起。 知微耳尖微动,脚底不知觉用力。 不过几息,一只像是疯了的四不像的妖兽撒丫子地狂奔而来。 地面上的灰尘都被它踩的扑朔晕起。 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知微嫌恶地皱了皱眉头,飞起一脚便将它踹到了天上去。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惊觉自己已经上天了。 无用功地扑腾了几下小短腿,便躺平,选择了一个最优美的姿势落下。 良久。 “嘭!” 一声巨响,几棵大树应声倒地,地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知微静静看着巨坑之中装死的某只妖兽,她表示不懂妖兽的审美,只知道这只犬不像犬,虎不像虎的东西蠢的可以。 知微随脚踹起了颗小石子,精准地投掷在它身上。 小石子被它皮糙肉厚一反弹,便滚落到了坑中。 少女居高临下地站在坑前,盛气凌人地环抱着肩膀,开合的唇瓣在阳光下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喂,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 “再不出声,我就把你埋了。” “还不出声?那行,我去找几个雌性妖兽来看看你的惨状。” “嗷呜嗷呜嗷呜。” 瞬间,它便站了起来,不知在叫着什么。 知微嫌弃地掏了掏耳边,幽幽道:“你最好闭嘴,不然我把你牙齿拔光。” 它极通人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看着眼前凶残的女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它心中万分后悔自己刚才就不应该一心想着来找(欺负)刚进秘境的小人人玩一玩。 谁能料到,它自从诞生起便一直如此潇洒了几百年,没想到今日竟然踢到了铁板。 知微看着眼前自己也看不透物种的玩意,心中感叹这个秘境还真是卧虎藏龙。 要不是看到这蠢妖兽身上没有杀孽,她早就一巴掌将这丑玩意抽死了。 “说吧!你方才是想吃了我?还是吃了我?” 知微眯着眼睛,浑身散发的骇人气势令它害怕地趴下了身子。 “等一下。” 打断了妖兽即将叫唤的声音,知微在乾坤囊中摸索了半天,才摸出来一个……一只蜜蜂? “小东西,司辰送你给我的时候可是说了,你有通晓万物语言之力。现下你发挥的时候到了,若是……呵。” 知微冷笑声令万言蜂的翅膀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那只四不像妖兽趴在坑中,在知微威胁万言蜂之时,它也忍不住与蜂同频共振地抖了抖。 “丑东西,说吧。” “嗷嗷嗷,嗷呜嗷呜嗷呜。” (阿兽不是丑、丑东西。 小人人,不不不,姑奶奶,阿兽错了,阿瘦不是成心要吓你的,您就饶了我吧!) 听着万言蜂在耳边的翻译,知微好笑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你带我去找……” 少女面色僵住,停顿在了原地。 知微:完了,完颜那小子让我给他取什么草来着。 “嗷呜,嗷嗷嗷呜。” (奶奶,您要什么?) “急什么,你有没有见过这个?” 知微故作深沉,掩去自己的尴尬,幸好自己带了图。 挥手间,图纸上的药草栩栩如生地投射到了地上。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阿兽错了,这个阿兽有见过,是一个成年大鸟看守着的,阿兽还小,打不过。) 知微质疑地看着坑底体型巨大的妖兽,满脸震惊,“你是说,你还没有成年吗?” “嗷呜嗷呜嗷呜。” (是的,阿兽还在幼年期,对,其他的兽兽都这么说。) 知微眸光闪了闪,感觉自己瞬间悟了。 难怪觉得这丑东西,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奶奶,阿兽要怎么上去啊!) 第186章 四不像 知微看着坑底满眼单蠢的四不像,脱口而出的“愚蠢”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知微:算了,毕竟它还是个孩子。 知微自从知道这傻子,哦不,这是个孩子之后,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以后,别喊我奶奶,喊……姐姐吧!至于你的名字实在太一般了,我给你取一个如何?” 妖兽的嚎叫中带着吗明显的雀跃。 知微想:果然是个孩子,这么快便忘记害怕了。 “嗷呜嗷呜嗷呜。” (谢谢姐姐,快说,你要给俺取什么名字。) 少女姣好的脸庞在阳光之下莹润又温和,让小妖兽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竟然是个取名废。 “便叫,嗯……四不像如何。” 妖兽的幼年期漫长,即使它脑子不太灵光……成熟,根据生存经验,和听过的其他大妖威武霸气的名字,它也知道,这名字绝对不是什么好名字。 知微看着眼前久久没有动静,莫名觉得这浓厚的长毛之下的丑东西绝对是一脸不情愿的模样,不禁板起脸道:“怎么?我取的名字不好?哪里不好?我可以给你换一个!” 它一个激灵,生存的直觉告诉它,要赶紧装作很高兴的样子。 “嗷嗷嗷,嗷呜。” (谢谢姐姐赐名,四不像,俺以后便叫四不像,四不像从来便没有听到过四不像这样好听的名字。) 知微听着万言蜂的翻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自己这么聪慧的人,取得名字肯定也很好听。 而后,知微站在坑上指挥了半天,四不像才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四不像慢慢舒了口气,忍住获得一点都不威武霸气的名字的‘哀伤’,嚎叫出声。 “你说你要背我去找至纯草?没事,还不急。” 知微柔声细语落下,而后忽然面色一凛,对着身后冷声道:“你还要看多久?” 四不像闻言迅速昂起头,防备地挡在知微的面前。 知微侧身躲过业务不熟练的四不像的巨大屁股,余光便看见树后走出了一个玄色身影。 阳光在少年的脚下,他的脸隐藏于树影之下,让人一时间看不清表情。 “觉谨,你帮我做一件事,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 知微眼咕噜一转,突然打翻了原本谋划的鬼主意,想着有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看着女孩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的灵动眸子,觉谨明明觉得十分不对劲,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等到反应过来,才惊觉自己已经答应了下来。 一瞬间蓬勃的杀意喷涌而出,却感觉半路哽在了心口。 知微悠闲地坐上了绵软厚实的四不像宽广的背,看着打理干净的柔软毛发十分满意。 她侧头看了一眼觉谨,嫌弃地皱了皱眉,出声道:“还不快上来。” 觉谨闻言愣了愣,随后几步之间,便飞身坐到了离知微几丈远的地方。 知微白了她一眼,沉默地拍了拍底下的四不像。 四不像收到信号,便缓步迈开了腿。 几下之后觉得走这么慢一点都不过瘾,悄悄加快了速度,几次之后,见知微没有反应,便撒欢了往前飞速前进。 知微挥手间,一个隔风罩只严实地护住了自己,半点不管身后的觉谨,她甚至还侧侧身,故意让他暴露在大风底下。 少年看着她幼稚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加了个防护罩。 余光中,知微看见他的动作,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过一会,四不像便带着两人到了一个岩洞之中。 黑暗的隧道百步九折,就是连空气都稀薄了许多。 知微质疑出声,“四不像,你确定是这里吗?你这丑东西,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吧?” “嗷嗷嗷嗷,嗷呜,嗷嗷,嗷呜嗷呜。” (姐姐,冤枉啊!真的是这里。那只大鸟可厉害了,这个隧道通向他很高很高石壁的老巢,也是俺无意中发现的。 他还有好多好多宝贝,都是发光光的。上次俺本来想偷偷拿一个,差点没被他丢下悬崖,可恶的大鸟还把我头顶的毛啄掉了一大块。) 知微闻言,视线落在了四不像的头顶上,果然看到上面有一块还没有恢复好的斑秃。 她憋不住地笑出了声。 听着四不像幽怨地嚎叫了一声,知微忍住笑意,可温柔地出声道:“没事的,总有一天会长出来的。” “别生气了,姐姐这就帮你去狠狠揍那只鸟一顿。” 闻言,四不像才又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样子,蹦蹦跳跳地往前飞速前进。 知微感受着剧烈的颠簸,觉得自己刚才就不应该安慰这蠢东西。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觉谨,眨了眨眼,莫名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第一次挥剑的那种也许可以称之为喜。 恍然间,眼前大亮,打断了少年平日里除了剑之外的思绪。 阳光之下,胡乱堆放的无数奇珍异宝争相辉映,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知微看着眼前的宝贝,垂涎欲滴。 她狠狠拍了下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知微啊知微,这可不行,这是别鸟的东西啊!” 视线触及少年宛若看白痴的眼神,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刚别过头,便看到四处搜刮宝贝的四不像,看着被他席卷一空的原地,她终于明白了四不像为什么会变成斑秃。 她恨铁不成钢的给四不像的屁股狠狠来了一脚,厉声道:“你这蠢东西,这是别鸟的东西,咱们不能偷。” 四不像闻言哀嚎了一声,见知微不为所动,只能委屈巴巴地往外将‘赃物’一个一个,满脸不舍的往外掏。 第187章 鹏鸟 鹏鸟。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扶摇而上,遮天蔽日。 大鹏展翅高飞,带着酒足饭饱的满足,朝着似宫殿一般宽广豪华的鸟巢飞去。 一回来便看到自己的宝贝被洗劫了半空,一瞬间快乐戛然而止。 他看着前些时候才被自己教训过的幼兽,带着两个不知底细一看便不像好东西的人类。 竟然恬不知耻、有条不紊地往怀里装着他的宝贝。 巨大的鸟眼目眦欲裂,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知微看着大鹏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形,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锋利坚硬犹如铁钩的尖嘴,无语的情绪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知微费劲地抬着头仰视着大鹏,对着四不像冷冷道:“四不像,这就是你、你说的大鸟?这玩意真不是应该是叫做大鹏的传说中的北冥之鸟吗?” 她正掂量着,自己若是对这生来便受天道青睐的物种出手,会不会被天道盯上,然后被雷劈个乌七八黑之时,她身后的觉谨默默握紧了刀。 只见四不像俨然吓呆在了原地的模样,手中往外掏的一颗南海明珠就这么滚落在了地上,提溜提溜转了一圈,蒙上了一层尘土。 明珠蒙尘,失去了光芒。 犹如知微,失去了快乐。 她见大鹏鸟目睹四不像往外掏东西的动作,心中咯噔一下,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大鹏鸟果真误会四不像在偷装他的宝贝。 不待她张口解释,大鹏俨然把已经清空了一小片的地方当做了失窃的证据。 他倏地怒而尖声长啸,尖利的声音仿佛要穿透鼓膜,刺破灵府,令人头晕目眩,不适极了。 知微皱了皱眉头,给自己和觉谨加了层隔音罩。 至于四不像,得天独厚的奇怪血脉,令他仿佛聋了一般,全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还蠢蠢地抱着一兜子的宝贝蹲在角落探头探脑。 也正是因为如此,知微便没有管他。 巨大的翅膀快速地扇动起来,周边的气流随之动作了起来,连周围的云雾都被吹散了不少。 随着他愈发加快的速度,和不时的啼叫,混乱的气流犹如乱箭一般的凌厉,漫无目的、四处奔袭。 知微抬手抵住面前凌厉的气流,以小臂为盾,再次幻化出一个无形的保护罩。 她轻轻松了口气,余光中出现了少年玄剑插地稳住了的身影。 锋利的气流在知微没布防前,在他脸颊旁留下一道血痕,他却没有丝毫的痛觉一般,反而眼里的战斗欲浓烈似井喷,整个人看起来隐隐透露着疯狂。 “疯子。” 知微忍不住小声吐槽,眼前滚过来的一团巨大的东西马上吸引了她的视线。 只见,四不像被吹的东倒西歪,与庞大身体不相符的四只小短腿努力地扑腾着,它被乱流吹的一边滚一边掉下金光闪闪的宝贝。 只能说幸好它皮厚,不然在这般乱流之下,早就不知道会被割多少伤口。 四不像的狼狈模样实在太容易引人发笑了,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知微绝对会笑出声来。 见到接连掉落的宝物,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刺激的鹏鸟愈发怒火中烧,气得直接口吐人言,“尔等杂碎,竟然敢来偷你爷爷的东西,本座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们一顿不可。” 知微顶着巨大的乱流,沉着地发出声音,“大鹏鸟,这都是误会,你冷静点,咱们有话好好说。” “本座与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人类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加尖利,而后又变得低沉中带着失望,“小东西,我上一回就不应该放过你,让你现在有机会与这些心思不纯的小跳蚤为伍。”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尖锐了起来,语气更像是在劝解不学好的晚辈回头是岸。 “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痛改前非到本座身边来,要么就与这两只蚂蚁一起湮灭。” 他娘滴,这只鸟是不是眼瞎,偷他东西的明明就是四不像。 好家伙,明目张胆的视而不见。 知微看着是非不分的鸟,心中腹诽着,无语的倒是要看着他到底要如何令他们湮灭。 心想着,大不了就揍他一顿,反正被雷劈几下,又不会怎么样。 第188章 以卵击石 “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痛改前非到本座身边来,要么就与这两只蚂蚁一起湮灭。” 随着大鹏的声音响起,他放下了作乱的翅膀,像极了等待泼猴做出抉择的长辈。 四不像看着眼前犹如山峰高大的鹏鸟,又回头看了一眼知微瘦弱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的往高大威猛的大鹏那边去。 想来是,早就把自己被知微一脚踹上天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知微毫不意外四不像的决定,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她已经想好了,待会要让四不像以什么姿势落地。 果然是不记打的蠢货。 四不像触及知微危险的目光,瞬间瘪了下去,匍匐在鹏鸟巨大的身形便,看起来,可怜、弱小、又愚蠢。 知微放下防御的手,心想着要不干脆给这两妖兽一点颜色看看,便看着浑身战意的觉谨已经提着玄剑跃跃欲试。 她想了想,觉得也是应该给觉谨一些历练的机会,便对着大鹏鸟脆声道:“这位……鹏鸟先生,虽然你仍旧觉得我们是盗贼,还不愿意给我们解释的机会,那便来战吧!” “真是笑话。”鹏鸟闻言嗤笑了一声,不屑道:“就凭你们这蝼蚁不如的小身板,竟然有这么大的口气。” “有没有这个实力,您来试试不就知道了。”知微抬眼露出了一个笑容,接着又幽幽道:“不过……” “不过什么?你们人类真是磨唧,要打便打,别以为能用什么坏主意计算本座。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尘土。” 大鹏浑厚的声音有些尖利,语速快中透着对人类的厌烦与不屑。 知微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不是被人类狠狠算计过,但是看他这副不待见,甚至对人厌恶至极的模样,心中便有了计较。 光明正大地找他讨要至纯草想来是决计不可能的,只不过刚才观察了半天,在这陡峭的悬崖绝壁中,也没有找到类似草的东西。 知微看着‘叛逃’的四不像,心中划过了丝他在诓自己的思量,瞬间又被她自己给推翻了。 凭四不像这么蠢的模样,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脑容量来骗人。 知微看了眼已经拔出剑随时准备出手的觉谨,便有了想法。 “不过,想来像您这种前辈,应该不会以巨大体型优势恃强凌弱吧?” 只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质疑,大鹏鸟觉得她这话简直是在侮辱行得正坐得端的风光霁月的自己。 “说什么玩笑,本座从来行得正坐得端。” 话落,巨大的鹏鸟便化作一个身着乌黑羽衣的青年模样,眉毛浓密,眼神如鹰眼般锐利,一双嘴巴乌黑,像极了中毒…… 像极了鸟嘴的颜色。 知微心中的腹诽迅速拐了一弯,庆幸自己没有将那么伤鸟的评价说出声,要不然鹏鸟非要疯不可。 “来吧,你俩想怎么死?你先?还是你的情郎先?”鹏鸟挑了挑乌黑的眉毛,而后不怀好意道:“还是说,你们要鸳鸯成双,双双赴死,一起殉情?” 知微听见后,狠狠翻了个白眼,恨不得自己亲手上前将他的鸟嘴揪下来。 一旁倏地掀起了一股劲风。 便看到玄衣在空中扬起了一角,少年的背影带着凌厉的杀意。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大鹏鸟散漫地伸出手挡住剑锋,下一刻,不屑一顾的笑意便凝固在了脸上。 附在他羽衣手臂位置的乌黑发亮的羽毛应声断裂,在空中翩然落下,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讶异只是一瞬,大鹏鸟知道自己是轻敌了。 一瞬间恼怒占领了智商高地,他不知自己到底是在气自己轻敌,还是气这雄性人类将自己美丽的羽毛破坏了。 他只知道,怒火令他已经无法再关注其他。 要知道,妖兽的皮毛、羽毛,就犹如人遮羞的衣物一般,更甚,还是他们求偶时展现雄性风采的重要之物。 而今天,这蝼蚁竟然想让他裸奔,想让他失去优先择偶权。 好生气! 大鹏怒而狂,出手间再也不留什么前辈的情面。 二人来回见,觉谨已经挂了不少彩。 但他却仿佛无所察觉,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眼中的战意愈发疯狂。 大鹏一击暂时打退了这人,眼中都是惊讶。 这家伙竟然不惜伤敌一千,而自损八百。 这人,该不是疯子吧! 大鹏连连退后,摸着自己在打斗之中掉落的毛,心中一阵懊悔。 早知道就把他们扇飞下去好了,这样便不会掉毛了。 这疯子竟然一直削本座毛,看本座不把他打的叫爷爷。 大鹏咬了咬牙,不惜冒着继续损失羽毛的风险,迎头而上。 但是他全然忘了角落里躲着的四不像。 一人一鸟打得你来我往,飞沙走石,云雾缭绕。 知微瞅着角落里唯恐被波及,抱头鼠窜,却因巨大身形一直受到余波伤害的四不像,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随着眼前出现一个阴影,四不像竟然发觉方才那凌厉的剑风和法术余波都不见了。 他刚抬头露出来个劫后余生的欣喜笑容,便僵在了脸上,而后迅速垮了下去。 四不像愣愣出声,而后又恢复了怂怂的作风。 “……姑奶奶,哦不,姐姐。” 知微轻柔的抚摸着四不像的后颈,语气却和动作完全是两个极端。 “小东西,你挺能啊?墙头草倒是做的挺溜的,看来身体挺柔软啊!” 四不像闻言哀嚎了一声,提溜着脑袋一动不敢动,生怕捏住他命门的知微下一刻拧断他的脖子。 知微一眼便看出了这傻子在想什么,嫌弃地拍了下他的好像狗头的头,道:“还愣着干嘛?你说的草药在哪里?赶紧带我去找。” “嗷呜嗷呜嗷呜~嗷”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南风前辈他……) 知微想着他话中的南风应该就是这只大鹏鸟了。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四不像这个怂包。 四不像总觉得知微的眼中常含着杀意。 马上,二话不说便利索地迈着小短腿引导着知微前进。 知微好笑地摇了摇头,完全不想说自己刚才只是在想要怎么贿赂他。 前头的四不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听到声音便迅速转头,想要掩饰自己不纯的行为。 而他身后跟着的人走起路来倒是大摇大摆,全然不想要去偷东西,反而像是在这个堪比宫殿的露天 巨大巢穴中观光一般,行动间还不忘欣赏一下这纯天然不加雕琢的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二人七拐八拐,避过正在斗法使得周围尘土飞扬,不时有摇摇欲坠的震动发生的二人。 “嗷,嗷嗷,嗷呜嗷呜。” (姐……姐姐,咱们到了。) 知微看着眼前散发着莹润光泽的药材,掏出了图纸,十分认真地对比了一番。 直到她确定下来,才掏出完颜提供的能够保存草药不腐不败的方形木盒,按着也是完颜千叮咛万嘱咐,不知教了多少遍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将至纯草挖了出来。 颇有些灰头土脸的她,刚想施个除尘术,恍然便看到眼前盈满的润泽。 然后,便看见眼前长了一片又一片,一丛又一丛的……至纯草。 “说好了异常珍稀?说好了非常贵重?” “哪来这么大一片昂!” 无语是今日的知微。 想来也是,在能够化为人形,堪比天相灵境的妖兽洞府,没有修士的不计后果的竭泽而渔,自然生长的茂盛。 正无语呢!这边对战结果也出来了。 觉谨狼狈地吐着血,胸前已经被鲜血氲湿了一片,只不过因为玄色衣裳而看不清衣服上的血色。 不过想来也是,才天梁境界的觉谨无论如何逆天,也在南风面前过不下三招。 能打这般久,不过就两个缘由。 一则,觉谨能借助玄剑之力。 二则,南风纯粹是在逗他玩,一泄毁羽之恨。 “毁本座宝贵的羽衣,说吧,你要怎么死。” 第189章 要不你替他死? “毁本座宝贵的羽衣,说吧,你要怎么死。” 南风不怀好意地冲着觉谨幽幽开口道。 低头却看到觉谨纵使已经满身狼狈,却眼神晶亮,仿佛十分满足的样子。 突然有种遇到变态的感觉,借着假意抚摸自己羽毛的动作,搓了搓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知微这边又挖了几株至纯草,想着万一哪天要用。 忙活着还顺便扭头看了眼被痛扁倒地,惨不忍睹的觉谨。 啧,真惨。 知微心中为他默哀三秒,又继续忙活着眼前的活。 南风伸出手,提着受伤惨重的觉谨的后领,就想给他丢下悬崖。 深不见底的悬崖,凌冽的寒风从悬崖底下呼啸肆虐而上,一股寒汽蜿蜒而上,在空中形成了绵厚的云层和缭绕的雾霭。 崖边,烈烈寒风之中,南风悠闲地晃悠着手上已经半死不活的人,仿佛一阵风吹过,觉谨便会被吹落悬崖粉身碎骨。 “嘿!那个雌性,别躲在角落里拔草,赶紧来看看你半死不活的男人。” 听到南风有些尖的声音,在‘拔草’的知微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依言走了过去。 她嘴角克制不住地抽了抽,连她都没想到,在外面一草难求的至纯草,在这大鹏鸟眼里只是堆杂草。 “前辈,您真的误会了,我们只是来寻这草的而已。恐怕您不知,这草在您眼中只是一丛杂草,在修士看来是一种重金难求的珍稀宝贝。” 知微有条不紊地开口解释着,看起来觉谨死活与她无关的样子。 摇摇荡荡的觉谨咳了咳,一口血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嘴唇惨白,整张脸看起来都没有什么血色。 南风闻言,不屑地扣了扣耳朵,一副嫌弃她聒噪的模样,“哦!本座不信,你们人类就没有好人。” “别想转移本座的话题来拖延时间,快点,你们两个到底要谁先死?要不你替他死,显示一下你们二人的伉俪情深?本座说不定心情好了便放他一条生路。” 知微瞥了眼半死不活随风摇摆的觉谨,看着被云层遮盖的深不见底崖底。 她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望前辈遵守诺言。” 话落,少女在南风一脸困惑和四不像懵懵懂懂的表情之中,像一只翩跹的落蝶,带着无所畏惧的决绝,爬上崖边,睁着眼睛便往后倒了下去。 衣诀纷飞,青丝漫游。 昏昏沉沉的觉谨睁眼便见到少女决绝的身影。 恍惚间,觉得眼前这幅场景几乎与之前在幻境之中看到的画面重合,心中莫名出现一阵刻骨铭心的疼痛。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随手丢下了,平日里从不离身的玄剑,俯身朝着知微掉落的挣脱方向跳了下去。 “不是,还真跳啊?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喂!……诶!” 本来只想吓唬吓唬他们,拿回自己的宝贝,然后把他们暴揍一顿的南风,此时震惊又茫然。 没想到下一刻,手中又是一空,他还习惯性的捞了两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在缭绕的云雾中便失去了身影。 他愣愣地探出头,对着看不见底的幽深崖底喊道:“哇!这可不是我食言哈!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冷风一吹,他赶忙收回头,叹了口气,正要感叹这两人类还真是伉俪情深、生死相依时,便看见一片蹑手蹑脚往外面溜的身影。 主要是溜就溜,这家伙一边跑,身上还便掉下来了几颗自己的亮晶晶宝石等。 经受过人类‘殉情’的惨烈画面与烈烈寒风刺激的南风,一瞬间便恢复了冷静,智商便又重新占领了高地。 此刻,他全然没有了第一眼看见同族与人类合作的那种再次被背叛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误会了这对亡命鸳鸯。 看着此时还只想着自己跑路的臭小子,蓦地,只感觉全身的血气只往头上涌。 ‘高血压’气犯了的南风也没忘将罪魁祸首四不像揍了一顿,好好教导他什么叫做知错敢当,什么叫做坦率。 四不像被揍成狗了,论他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这两小人人只不过跳下去寒潭,又不是死了,关他什么事。 那悬崖底下的寒潭,他都不知道在底下洗过多少次澡了,只不过冷一点罢了。 他呜咽了几声,又被南风狠狠地揍了一顿,上了好几天的妖兽思想品德课。 …… 知微当然不会真的为觉谨殉情,这是什么世纪大笑话。 她只不过发现手心收着的启明神君给的红线,对着底下有了反应,所以才想到了这么一茬。 这不,在空中她便已经稳住了身子。 随之一抬眼,吓了一跳。 觉谨就像一颗天外飞石一般砸了过来,就在她思考着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躲过他,要不要救他时,自己便被他带着血腥味的怀抱紧紧拥住。 觉谨拥住她,又转了个方向,将自己垫在了底下。 感受到怀中柔软的存在,他不自觉松了口气,混沌的脑子在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后便瞬间陷入了黑暗。 “我去,有病吧!”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知微,瞬间仙力一泄,就着巨大的哀嚎声,二人噗通一声,被冲击力砸进了寒潭之中。 挨训的四不像好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头对着唾沫横飞的南风嚎叫了两声。 “嗷呜,嗷呜嗷呜~” “声音?哪里有声音?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半点都没听进去,我看你是不知悔改。从今天开始,你便不要出去乱跑了,给我安安分分的和我一起修炼,若是让我发现你偷跑……呵!” 南风一声冷笑,吓得四不像赶忙低下了头。 埋在爪子底下的一张幽怨的脸中带着沉重的哀伤。 人身自由被限制的哀伤,比他痛得一个知微取得难听名字还难过。 啊!四不像自由快乐的生活,从此一去不复返。 第190章 有狐 山峦迭翠,莽莽苍苍,雾霭好像给它们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 人迹罕至、依山靠水的山谷之中有一深不见底的寒潭,水汽缭绕,弥漫散开,宛若仙境。 此时,水潭正中却突然噗通一声,砸下来一团东西。 水溅起三丈高,惊扰的此中水汽都散开了些。 知微当时只觉得觉谨这小子比一头猪还重,带着她便往下掉。 该庆幸的是,此时他们距离水面并不远,否则失去防护的他们觉得会被冲击力砸成一滩烂泥。 她有仙体防护、替身使者傍身,还好说。 而若真是如此,无垠仙君恐怕又得再次轮回。 几息之间,她心想着觉谨这冷心冷肺的家伙,难道是被自己感动到了不成,还来救自己。 但是,迫在眉睫的落水来不及让知微慢慢思索这些。 落水瞬间,知微条件反射地往觉谨怀中缩去。 而因为受伤和灵力枯竭昏死过去少年,此刻却仿佛有着刻入骨髓的反应一般,更加用力的护住怀中的人。 噗通一声。 二人顺着冲击力便沉入了潭底,四面八方的寒气一拥而上。 知微迅速在二人周边架起来一个保护罩,睁开眼却发现潭底一片昏暗,根本看不清周围环境。 蓦然间,潭水就好似有意思一般,排斥陌生人的闯入,不断地沸腾翻滚,挤压着来二人。 知微摊开手心的瞬间,寒潭立刻安静了下来。 手掌心的红线亮起红色的光芒,顺着手心飞出一端指引向潭底的另一个方向。 知微没有半点温柔,反而还带着丝嫌弃地拎着觉谨的后脖颈的衣领,顺着红色的指引向前渡去。 眼前出现的潭底通道,像一个幽闭的深渊巨口,等待着吞噬下一个倒霉蛋一般,静静矗立在那。 知微却没有半分迟疑,她毫不犹豫的便一头扎进了潭底七拐八拐、错综复杂的通道。。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白光,甚至连周围的水温都上升了不少。 顺着白光的方向,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知微惊觉周围水温竟然不知何时变得温暖了起来,这里就像一池天然的温泉。 探出水面,姹紫嫣红、小桥流水、桃花朵朵的美景映入眼帘。 知微拖着觉谨上了岸,柔软的草坪之上,知微瘫坐在了原地,身上的衣物瞬间便被她用法力烘干。 摸索着乾坤袋,正想看看上次觉耀塞给她的药丸还在不在,想着给遍体鳞伤、不知死活的觉谨塞一点看看有没有过期。 便惊觉觉谨身上的伤口竟然有了好起来的迹象。 修士的身体是抗造、愈合能力极佳没错,但是也不可能有这般恐怖如斯的速度吧! 知微眼神一闪,便将眼睛转向了清澈的潭水。 她伸手探探,暗道了声,“果然如此。”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这温泉蕴含着无比浓厚的灵气,连四周的环境之中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难怪启明仙君会选择在这儿温养自己的仙体。 这可不就是得天独厚的人间仙境嘛! 知微边想着边随意地将觉谨丢入了水中,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叉着腰对着他道:“姑奶奶现在有要事要忙,你便在此好好恢复一下,待会我再来找你。” 话落,她拍了拍手,再次张开手心,顺着红线牵着的另一头,迈步向前。 进入桃花层叠的桃树林,便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小木屋。 知微绕到屋前,便看到了一个白绒绒的庞然大物。 体型巨大的白狐身后甩着八条尾巴,静静地眯着眼睛小憩。 知微打量着它通身的仙气,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来头,她可没有听说过秘境之中有地仙或者山神。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敌是友,知微心中计算着双方实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这庞然大物。 此时只能庆幸这不是传说中的九尾狐仙,不然说不定按照岁数,恐怕自己都得叫声奶奶。 不过能在启明仙君温养仙体的地盘,说不定是她雇来看家护卫自己仙体的也说不定。 忽然,八尾狐狸好似有所察觉地翻起身,粉嫩的舌头闲适地舔了舔粉红的手掌心,睁开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然而,她发出来的声音却没有外表那么萌,是成熟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来了?” 直到她有了动作,知微才惊讶发现,这狐狸竟然不知为何断了一尾巴。 也就是说,她本来是传说中的九尾狐狸。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断了一尾巴,导致实力大跌。 知微:??? 难不成她还真的要叫声奶奶不成。 抛出脑瓜子那些乱如麻的胡思乱想,知微扬起了一个谦和的微笑,举起双手行了个礼,道:“前辈您好,我是受启明仙君所托,前来寻找她的……重要之物。” 知微想着,还是不要说出来,毕竟还不知道这只狐狸的底细。 “哈哈哈,你这娃娃还挺有警惕心啊!” 狐狸转眼间便化作了个身姿窈窕、娉娉婷婷的狐狸眼大美女。 知微瞬间双眼放光,擦了擦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便听到悦耳的声音又响起。 “走吧!与我来吧!” 知微闻言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不过几步,二人来到小木屋附近的一棵最大的桃树边。 知微疑惑的顺着大美狐的视线抬首向上望去,顷刻间便惊呆在了原地。 惊呆了老仙,这是什么表演? 只见启明仙君的本体,犹如只是闭眼小憩的人儿,靠着树干,睡得香甜一般。 “……” 她这样不会掉下来吗? 不对,她是神仙,怎么会掉下来。 我也是神仙,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不对,说好的神仙的逼格呢? 在知微的想象中,启明仙君这样的人物,高地不得来个水晶棺,然后在冰山雪地之中潜藏。 知微敲了敲自己混乱的脑子,想着,绝对是自己最近话本子看多了,才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一旁的狐仙正经地对她点了点头,确定了上面的人就是启明仙君的本体。 二人对视了一眼,知微瞬间好像读懂了对方眼中和自己一样的,对启明仙君想法的不理解。 花团锦簇、含苞吐萼、粉白相间的桃花数不胜数,微风拂过间不时飘落下一层层花瓣雨,纷繁蹁跹,身临其境,美不胜收。 知微不自觉张开手,接住了一朵桃花瓣。 第191章 寒潭与温池 知微琢磨了半天,要用什么来作为转移启明仙君的容器。 在神秘的大美女八尾狐仙含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用袖中乾坤将启明仙君的仙体收了起来。 “前辈打搅了,我这便先行告退了,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知微笑容灿烂地看着眼前的狐仙,抱拳边行礼道。 狐仙笑了笑,眼中的意味令人看不透,整个人看起来神秘又魅惑。 “一路小心,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她的一句话可把知微整懵。 什么叫有缘她们会再见,真是奇怪。 知微也没多想,毕竟要事要紧,便笑着应下,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慢着。” 被叫停的知微满脸茫然地转头看着狐仙,莫名道:“前辈可还有什么事情要叮嘱我吗?” 狐仙摇了摇头,整个人看起来典雅的就像古画图中走出来的水墨丹青。 她说出的话,却瞬间令她沾染了一丝烟火气。 “你为何从那边走?”她顿了顿,而后露出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难不成你是从那片寒潭过来的?” 知微闻言困惑地点了点头,道:“是的,前辈可有什么不妥吗?是仙君留下的法咒指引我来的,难道还有其他的路吗?” 狐仙听到后迟疑了一瞬,而后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对于你来说倒也没有什么不妥,想来启明的指引只能为你指出一条最便捷的路线。不过,桃林小筑确实有两个入口,一个是我们平时通过结界进来的入口,还有一个便是寒潭底下。” 原来此处名桃林小筑,还真是一个十分写实的名字。 忽然,知微发现了什么,眉头紧锁,问道:“前辈,什么叫做对于我来说没影响?那就是说,如果有旁人……” 太久没有和他人交流的狐仙倒是很乐意为这个还挺合眼缘的小朋友解答疑问。 她轻声细语,温柔的解释着,“是的,寒潭与温池,是相生相克、互通有无的泉眼,然两处池水的温度却是两个极端,作用亦是天籁之变。。” 说着,狐仙的视线投向了远方,脸上的神色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寒潭轻易便能激发人心中的恶念,导致心性不定的修士奔溃,不过对于心性坚定者,这不过是磨砺心性的一池潭水罢了。 而温池可锤炼修士向道之心,更是具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用。 不过这二者是不能同时使用的,否则会导致一念成魔,或是一念悟道,这都得看他们的造化了。” “不过你放心,这都是几千年前的传说了,据说只对于人类有用,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只不过是一冷一热的泡澡水。 我看其中灵气蕴含浓郁,美容养颜、强身健体之效用还是有的哦!” 话落,她看了眼作为神仙青春永驻的知微,尴尬一笑,“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哈哈哈,太久没有人陪我说话了,我便啰嗦了几句。” 知微看到狐仙明显误会的歉意,她神色不明地摇了摇头,出声道:“前辈,若是有一个被魔气侵染的不知算不算的上人类的修士,前后泡了一冷一热的池水,那会发生什么?” 听着知微的话,狐仙瞬间神色大变,那一双水波荡漾的狐狸睛猛然瞪大,抓着知微的手,十分芥蒂地问:“你说什么?魔气?怎么可能?千年前不是已经……” 话说到这,她宛若提到什么禁忌一般,瞬间噤声,而后又急忙拉着知微赶往温池。 几息之间,二人移形换影,便不见了身影。 温池之中,湖面诡异的滚烫起来,犹如烧开的水,咕咚咕咚的沸腾着。 而池中起起伏伏泡着的浑身通红的人,刹那间睁开了眼睛。 墨黑的眼睛好似一瞬间全部被浓墨晕染,连眼白都变成了黑色,看起来诡异渗人的很。 二人几息之间便来到了温池旁。 “小孩,你说的人呢?” 知微也不在意狐仙对自己的称呼,沉默地矮下身子,用手摸了摸草坪间那一串湿润的足迹。 狐仙见状便就地一拍,一串水珠腾空而起,朝着一个方向排列。 二人见状,迅速对视一眼,默契起身追上。 知微心中忐忑不已,听狐仙前辈这副紧张的模样,后果绝对很严重。 但是,魔到底是什么?为何令人人闻之色变?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或见到过这玩意? “前辈,魔到底是什么?” 狐仙听到知微的问题,一个愣怔,脚下的步伐一顿,而后便又继续加快速度。 她对着追上来的知微严肃道:“魔,生来自私阴暗,杀人如麻,被心中欲念支配,违背人之善良的本性,可以说,不再是人。” “非人、非神、非妖、非鬼,游离在三界之外,天道不喜,万物排斥。” 知微有些呆滞,她愣愣的重复着这几句话,“非人、非神、非妖、非鬼,天道不喜,万物排斥。” 这时狐仙看到前方那个黑发披散的玄色背影,如临大敌。 入魔的修士,是什么样的。 作为一个常驻凡界的地仙,她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的生灵涂炭、尸首遍野、尸山血海…… “前辈,他乃一块玄石所化人心,人心生出肉身,玄石之心上扎根着一抹我也暂时无法轻易拔除的魔气。” 知微说话间不知为何神色有些呆滞,好似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而狐仙却是无心关注如此细微末节,他看着转身面对她们的持剑少年,心中一阵震撼。 他,入魔了。 他,手中竟然手持一把仙剑,甚至能以入魔之躯驾驭仙剑。 魔修、仙剑…… 连她这个活了近万年的狐狸也未曾见过这般怪异的搭配。 “小孩,你速逃,我会困住她。” 狐仙立即对身后的少女命令道。 知微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不知为何有些昏昏沉沉的混沌之感。 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可以迷糊的时候。 若是真的因为自己,造就了狐仙前辈口中那般可怕的存在。 那自己简直是九死其尤无法赎罪。 她咬了一口腮巴子,用疼痛和血腥味来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觉谨!” 第192章 入魔 “觉谨!你清醒点!你难道真的要被欲望控制了本心吗?” 知微冷不丁对上了一双全眼通黑的眼睛,不由看着诡异的样子打了个激灵。 少年浑然未觉的模样,他抬手起剑,对着眼前二人冰冷开口,“吾之道,杀!阻我者,死!” 狐仙心中不妙,连忙让知微速速跑。 以杀证道的魔修…… 她只听说过万年前的那一个魔头,甚至她都还未降世之时的传说。 据说他差点颠覆世界,屠尽生灵,重启世界。 最后被天道耗费所有念力摧毁,至此之后,天道的影响力和实力都削弱了一大截。 眼前的魔修还不成熟,自己可以消灭他。 不过,这小孩,还是赶紧让她走。 启明的仙身要紧。 不是,这孩子是不是傻,我是担心她吗?我是担心她受伤了,启明的仙身要是有什么意外,她化成鬼不得第一个来找自己报仇。 狐仙咬咬牙,真想把这傻孩子的头脑撬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汪洋大海。 这个时候,男人重要吗? “孩子,快走吧!男人不重要!让老身来消灭他,以绝后患。” 听着狐仙决绝的声音,知微急得不行。 男人当然不重要了,这人可是无垠仙君的转世。 要是狐仙前辈一个不察,直接把他劈的魂飞魄散。 那自己也要芭比q了这不是。 但是,自己碍于规定,又不能透露无垠仙君地身份。 真的不是她不想说,对于仙人历劫,她之前一时脑抽,直接给自己下了禁制,就算她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 她现在真想穿越回去,一榔头敲死当时信誓旦旦觉得无所不能的自己。 “觉谨,被你心中欲念所掌控的道,那么,你的道还是你的道吗?” 知微压根就不晓得这货的欲念是什么,她就瞎嚷嚷着。 闻言,持剑向知微刺来的少年手中一顿,随即又以更加快的速度向知微刺来。 知微随即挥手招出了司命笔,点画间便祭出了一个保护罩。 没想到在玄剑的攻势下,竟然有了破裂的征兆。 知微看着通体如墨的玄剑愣了愣,始终不知道这是什么来头。 狐仙见状,眼神一凝,挥手出绣,将觉谨狠狠卷了出去。 倒地的少年嘴角流下一丝血迹,却犹如浑然不觉一般,再次持剑爬了起来。 她好香! 杀了她! 吸光她的灵气! 看着亦步亦趋、丧失理智只盯着自己的觉谨,知微仿佛又看见了在四方大比之中癫狂的觉谨。 难不成,他当时便有了入魔征兆? 没错,若不是自己禁锢了他体内的魔气,他恐怕直接在赛场之中杀疯了。 不对! 知微看着只盯着自己杀的觉谨,满脸的无语。 你丫的只盯着我一个人杀,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狐仙看着始终不肯对这入魔少年下杀手的知微,失望地摇了摇头。 “唉!怎么现在的孩子还是恋爱脑呢!” 她小声的嘀咕着,便一脚狠狠将觉谨踹进地下,狠狠往下碾。 觉谨哗啦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的身子已经被迫埋进了地里。 别说,看着还挺解气的。 知微赶忙摇头晃去混沌的脑子里不好的想法,拉住了狐仙的手臂,阻止她有些残暴的动作。 “前辈,你现在还不能杀他。你相信我,我们只能拔除他体内的魔气,不能杀他。” 狐仙一把挥开了知微的手,不明白她到底护着魔修做什么。 “不行,入魔之后魂体也有被侵染的可能,必须魂飞魄散,以绝后患。” “前辈,你真的不能杀他。” 知微拦住她,自己掏出司命笔结印。 点点墨迹在空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看起来神圣无比。 狐仙的眼神瞬间冰冷,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威压,她冷冷地看着知微,语气中尽是凉薄。 “包庇众生之敌,你,还配为神吗?” 听着狐仙前辈的质问,知微咬着牙沉默不语,她只觉得脑子好似变成了逐渐凝固的浆糊一般,全靠着自己对工资的毅力撑着。 劳模司命!撑住! 知微暗暗为自己打着气,然后在狐仙变得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下,狠狠化手为抓,插进了觉谨的心脏,掏出了他那颗玄石做的心。 觉谨好似不可思议一般睁大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气息。 知微这次已经没有气力再去禁锢这一缕猖獗的魔气,她仿佛带着报复一般,狠狠的连着玄石,将依附在其上,犹如跗骨之蛆的魔气一同捏爆。 魔气化为点点墨渍一般,如雾霭如烟沙飘散。 狐仙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她觉得收回自己说的那些话,这是个狠人。 突然,她眼神一凝,锐利不已,看着飘散在空中的魔气忽然又凝聚成微弱的一小团魔息,朝着角落的方向飞速逃窜。 要不是她谨慎,她也发现不了。 见此,她迅速追了上去,来不及在看一眼知微的状况。 知微只觉得魔气那玩意又阴寒又恶心,她只是直接接触一下,便更加头晕。 她半跪在觉谨身前,缓缓思绪愈发混沌的脑子。 强撑着翻了翻乾坤袋中,不知被自己丢在哪个角落的肉藕。 用这宝贝做心脏,那便真的能变成人心。 这样觉谨便不会是一个冷心冷肺,没有情感的瓜娃子了。 得抓紧了,不然无垠仙君就要去再次轮回了。 知微肉疼地切下了一小节肉藕,用法力推进了觉谨的体内。 一瞬金光闪过,紧握着玄剑的手,顺着原本身体所做出的动作,刺向了面前的躯体。 知微惊愕地握住穿透腹部的剑,她这下敢确定了,这绝对是把仙剑,否则不会如此轻易刺穿自己的仙体。 口中温热的血气控制不住的顺着嘴唇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的滴落在觉谨的眼角。 已经恢复清明的墨瞳之中出现了茫然,眼角的那抹血色,为他懵懂的俊脸添了丝妖异。 知微疼得几乎要龇牙咧嘴,但是她绝对不会在自己的‘仇人’面前落了下乘。 是的,他竟然敢捅死她,还这么痛! 那她这个有仇必报之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知微故意把满口的血吐得他满脸,幽怨张口,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对他狠狠道:“你好狠。” 第193章 再见故人 微风轻轻拂过树梢,漫天桃花瓣飞舞,在一片落英缤纷、芳草鲜美之中,桃花树下的场景却十分骇人。 看不清神色、披头散发的男子倒在地上,手中持着一把玄剑,却狠狠刺进了他面前捂着伤口满脸不可置信的女子的腹部。 被喷的‘狗血淋头’的觉谨,愣愣地握着手中,仿佛收到天大的惊吓,不断颤抖的剑。 还未等他分辨出眼前的场景,还没待他细细感受心脏处神奇的跳动。 眼前忽然一阵剧烈的白光闪过,刺的人眼睛生疼。 而觉谨强睁开眼睛,即使看不见,也强迫自己看着眼前这一幕。 白色过后,万籁寂静,知微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剩下一朵与周围粉嫩格格不入的蓝色小花,静悄悄地随风飘落在他的手心之中。 染血的蓝色小花仿佛被人摧残的破败不堪一般,躺在他手心毫无生机、死气沉沉。 觉谨怅然若失地捧着手中的花,眼角不自觉一片湿润,往日里平静的心口,此时却犹如万千银针不断穿刺。 这一刻,仿佛觉谨莫名觉得自己好似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愣愣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去理智,为什么会杀了知微。 明明,自己一直很想杀她,杀了她自己也应该开心才对。 即使过往二十多年的生命中,自己从未有过这般的情绪。 但他却莫名知道,自己不开心。 自己的心脏很痛很痛,却不同于受到外伤的痛。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 他这一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金光波动,无人看到的命书自动滚动,在未完成的页面之中,自动出现了一排什么字。 觉谨未曾觉察到,手边草坪上的玄剑抖动的愈发激烈,有种怪异的恨铁不成钢的气呼呼模样。 倏地,一旁的玄剑仿佛气得彻底放弃了伪装一般,直接飞射而出,在空中盘旋了起来。 失魂落魄的觉谨捧着手中惨败的花,一手抚住自己能够像常人一般跳动的心脏,却没有半点开心,自然也没有察觉到玄剑的不对劲。 玄剑射出一条透明无形的丝线,穿进觉谨额心,直达灵府。 觉谨的表情不断变幻,了悟,懊悔,痛恨,麻木……直至狰狞。 …… 这边,追赶魔气的狐仙终于抓住了这玩意。 她一脸冷色,随即直接咬破手心,逼出九尾狐族的精纯之血,滴在了魔气之中。 无视魔气的剧烈挣扎,她脸色冰冷地看着魔气在自己手中磨灭殆尽,化为虚无。 终于彻底消灭了这祸端,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这时,她突然转头看着来时的方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心中暗道不好,急忙打算飞身迅速返回。 忽然,周围清风起,一片桃树上未开放的花骨朵儿的整朵整朵的炸开,开的灿烂明媚,仿佛在欢迎来人一般。 狐仙神色一凝,如临大敌地盯着前方。 她想不到,普天之下,谁能闯进她特意隐藏在四方秘境之中的栖息之地。 除非…… 风卷云涌,前方的空地上蓦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清冷身影。 她眨了眨眼,孩子气地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来人吐气如兰,气质清冷,宛若高高在上的谪仙,她语气中的娴熟亲切使人惊讶。 “橘梦,好久不见。” 又见故人的狐仙橘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大声问道:“邵月!你怎么在这?” 忽然视线又转到她怀中抱着的失去意思知微身上,她愣了愣,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小孩怎么了?所以说……她便是当年预言里的那个孩子对吗?” 闻言,清冷如菊地邵月眼中出现了一抹晦暗,随即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她现在这是怎么了?要紧吗?” 橘梦的语气中带着担忧。 邵月抬眼出声道:“你告诉她一些事,触动了她体内的禁制,但是不用担心,并无大碍。” “那……” 橘梦心底的愧疚轻了一些,未等她继续询问,邵月便接着开口叙说:“只是,她被仙剑所伤,幸好这丫头还有些脑子,知道做了个替身,否则这伤势没有十天半个月都养不好。” “什么?仙剑所伤?是那入魔的小子对吗?要不要我去做了他?枉费这孩子那么拼命的要救他,竟然是个白眼狼,我就说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橘梦闻言,一副被触动到心底,同仇敌忾叉着腰的模样,骂骂咧咧了好长一串。 看着眼前,眼底明显划过杀意的邵月,橘梦怕怕抖了抖,知道不用自己出手了,心中默默为觉谨默哀了三秒钟。 接着,她想到了什么,接着面露忧虑地问道:“魔气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魔族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闻言,邵月面色凝重地出声道:“你常年在秘境之中修养,所以你不知。第四界结界近百年来重新了松动,时不时有魔气溢出,前线已经出现了天兵被魔息迷惑了心智的情况。再这样下去,阔怕……” 橘梦对上了邵月的眼睛,脸色不由的严肃起来,有些不忍地看着她怀中的知微道:“那现在,该如何应对?这孩子是不是要行使她的……使命了?” 邵月低头看了眼怀中双眼紧闭的知微,摇了摇头,眼底的温柔就像母亲一般温暖,随即她抬眼对着橘梦决绝道:“不知,但是我会用我的生命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橘梦闻言,神色不明起来,她出口劝道:“邵月,你知道的,这是天命所归,谁也改变不了的……即使我们都不愿意。” 眼前的清冷女子摇了摇头,十分坚定的模样。 橘梦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那这孩子现在的情况如何?禁制的波动恐怕也会对身体产生影响吧?” “无妨,我会带她回去加固封印,她不会在记得这些烦恼的事情。” 橘梦闻言表情严肃起来,神色认真道:“难道就要一直瞒着她魔……的事情吗?也许让她知道了局面会变得更好些呢?” 邵月闻言沉默地摇了摇头,但是眼底却浮现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哀伤。 可怜天下父母心。 “唉。”橘梦看着她倔强的模样长叹了一声,接着又想起来什么,出声道:“那,启明的仙体……” “我晓得,我会一起带回去安置好,你放心。” 邵月平静的语调让人无端的安心与信服。 橘梦闻言点了点头。 邵月颔首回应,温声告辞道:“有缘再会。” 橘梦露出了笑容,认真道:“一切珍重,相信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介绍,我们也能一起把酒共饮。” 橘梦话落。 邵月便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如梦如幻,像极了昙花一现。 而后,她抱着知微的身影便在漫天飞舞的落花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了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和怅然的橘梦。 花瓣如雨,如梦如幻。 女子最终长叹了一声,身影便消失在了秘境之中。 第194章 忧虑、等待、思念、执着 繁杂吵闹的集市,络绎不绝的行人,处处透露着繁荣的气息。 青砖大道之上,一位小童抓着手中的风车,满头大汗的到处跑着。 一声闷响,他便被撞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转眼,他便要大哭出声,一抬眼便看见一个浑身漆黑,面色冷漠,满身杀意的修士,对上那一双仿佛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他怂了。 原本如山洪暴发的滔天哭声便哽在了喉咙之中。 看着眼前有些像记忆之中那人,那般的清澈见底的眼睛,本来并不想多管闲事的人,这一刻清冷出声道:“看路。” 话落,他便自顾自地转身,朝着都城最高的那座塔的方向前行。 “呜呜呜,师父,那个人好凶啊!” 一转头,看见自己师父的小孩,仿佛瞬间找到了避风港,哭着扑进了自己纪攸然的怀中。 纪攸然好笑地接住了小胖墩,开口道:“你小子,自己撞了人家,还好意思……” 她的目光随着小童指的方向望去,调笑徒弟的声音戛然而止。 “师父师父。”一旁的小胖墩见纪攸然不理他,便拉了拉旁边男子的袖子,“师夫,师父不帮我,那你帮我揍他一顿好不好,我下个月就不把你藏私房钱的地方告诉师父了。” 奇怪的是,一贯听见就炸的师夫今天就犹如师父一般,愣愣地盯着那个很凶的人远去的背影。 “呜呜呜,你们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不要我了?” 见状,小童拿出来杀手锏,嚎啕大哭了起来。 快速反应过来的金多多一把抱起来这个小萝卜头,好笑道:“臭小子别哭了,我给你买糖葫芦如何。” “谢谢师夫。”小童闻言瞬间便忘记了不开心,声音甜甜的,突然他又表情质疑道:“师夫,你还有私房钱啊?” 一瞬间,金多多的表情就失去了管理,看着自己几年前亲手捡来的孩子,突然萌生了扔回去的冲动。 尤其是转头对视上道侣纪攸然的死亡视线。 “那个,小然然,你听我解释啊!等下等下,别打脸,霄云还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金多多看似惶恐地看着逐步靠近自己的纪攸然,还试图拿小童去抵挡还未降临的打击。 但是,他们那眼底的幸福是骗不了人的。 “师父,别打了,我饿了,想吃点心。” 纪攸然闻言停了下来,鼻腔冷哼了一声,冷声对着金多多道:“你等着。” 金多多松了口气,狠狠地亲了一口小童,却得到了小童一个嫌弃的表情。 几人走进了那家装修温馨,味道上佳,客流络绎不绝的店中。 老板黄盼在后面的屋子里,打着算盘,计算着营收,就等着自家主子什么时候来找他,给她一个大惊喜。 证明一下,她选择黄盼,绝对是个兢兢业业很会赚钱的好下属。 虽然黄盼心中知道知微绝对不会在意这点钱,但是他却想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而不是真的成为那失了良心的匪徒。 不远处,藏在一身黑袍的冷艳女子,神色不明地看着觉谨不知多少次进入虚破塔的身影。 最终将眼神静静地扫过纪攸然几人,目送着他们走进了一家点心铺子里,脸上微不可察地露出一面善意的笑,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笑容瞬间消失。 一张符纸突然出现在情绪低落的她的面前。 “速回。” 瞬间,她满身的失意消失不见,神色紧张地走出闹市,找了个传送阵,赶回宗门。 觉耀不快点不行啊!她怕传符之人,也就是她那更年期提前至出生就有的驴脸二师兄觉严,罚她抄最讨厌的书。 女子的脸上终于有了生气,没有了方才死气沉沉、情绪低落的模样。 不远处修缮的比较像高门大族的完府中。 完颜与李牧二人喝着酒,有些醉醺醺的,不知在畅谈什么。 “十年前,到底是如何在秘境之中给你留下的那些讯息?所以她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完颜始终不敢相信,那样神秘有趣的一个人会陨落在一个秘境之中。 自己和家族欠她的秘宝,她都还未来取呢! 脸色被就熏得有些红的李牧摇了摇头,说出来这些年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不知,我只知道顺着她留下的记号,我来到了一个寒潭边,那里灵气浓郁的令我几乎看不到路。突然潭水中有一个盒子自动寻着我手中的一丝灵气便送到了我手中。” 迄今为止,李牧犹如记得,那个盒子上方出现了一行字,转瞬便又消失不见。 “交于完府完颜,你的事自有着落。” 按着她的意思做,他真的成功地摆脱了庖辉几人,得到了完府的重用,有了救自己母亲的费用。 更有机会冷眼旁观庖辉一行人,作恶多端终有报应的凄惨下场。 他的生命仿佛得到了新生。 可是,帮助他改变一生的恩人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牧始终不相信外面修士说的觉谨杀了知微的传言。 明明,感情那般好,在四方大比的赛场之上都如胶似漆、恩爱非常的二人,怎么可能举刀相向。 知微要是知道,肯定会使劲摇晃他的脑子,把他脑子里多余的水摇出来。 大家都过得很好,只不过心中总有一角或忧虑着,或等待,或思念着一个朋友、恩人、主子…… 除了,为了那一个传说,终日执着于闯塔的觉谨。 第195章 醒来,记忆缺失 仙山琼阁,云雾缭乱,璇霄丹阙,时隐时现,绰绰约约间,依稀能看见几只仙鹤从空中飞过。 司命府。 凭空漂浮在空中的女子睁开了蕴含着几丝水雾的眼睛,她坐了起来,一袭青丝随意披散在身后,额前几根呆毛翘起,显得有些娇憨。 知微伸了伸懒腰,坐了起来,全身腰酸背痛,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个噩梦一般。 “哎!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我不是应该……” 思及此,知微突然满脸茫然,她应该在哪来着? “奇怪,为何会有替身使者被使用过的印记?” 知微看着小臂内侧的那一朵还未消散的淡蓝小花,心中一阵怪异的感觉。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制作过这样形制的替身使者呀? 想着,她便在花型印记上附上一层仙力,一阵白光闪过。 脑海中浮过几个眼熟的画面。 知微捂着生疼的头,脑中一片混沌。 隐隐约约只看见一个人将一把玄色的剑贯穿自己的小腹。 那把剑一看便不是凡品,要不是她谨慎,提前准备了替身,真被刺一下,不知道得休养多久。 知微胆战心惊地捂着腹部,一瞬间好似回忆起那种剧痛,心中直想把那个凶手抓到,然后千刀万剐。 不知缘由的知微咬牙切齿地出声,“到底是哪个狗东西敢刺你爹!别让我抓到你!” 就在此时,富贵仙童刚推开门,打算看一下仙君的情况,没想到就直面了知微面目狰狞的愤怒模样。 看到仙君突然被打断思绪,投过来的凶狠表情,富贵露出了一个尬笑,然后默默迈开小短腿,将门快速关上,动作快速中带着诡异的熟练。 “吉祥,仙君又疯了。” 小胖子惊恐的叫唤声响起,扰得墙上停歇的雀鸟惊起一片。 直到靠谱的吉祥到来,知微才有了可以询问的人。 她瞥了一眼,似小娇妻一般的小胖子富贵,娇娇弱弱地躲在根本挡不住他体型,在他的衬托下显得十分‘瘦弱’的吉祥后面。 小富贵委委屈屈的往吉祥身后又缩了缩。 知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决定,要罚这个一惊一乍的小胖子三个月不吃零食。 她看着吉祥询问道:“吉祥,我记得我不是在处理无垠仙君渡劫一事吗?为何醒来会突然回到天上?” 知微还是想不通,自己明明应该在凡界寻找无垠仙君不知去哪里的转世,怎么一睁眼,便回到了天界。 什么替身使者,什么行刺自己的神秘人又都是怎么回事! 这种记忆出现遗缺的感觉真的十分不好。 “回仙君,您已经睡了三个多月了。”吉祥作揖回答,继续认真地继续道:“具体的吉祥也不太知道,只知道三个多月前,邵月神君突然把昏死过去的您带回来,说你被仙剑误伤,她已经帮你疗伤好了,接下来需要好好修养一番,让我们认真照顾你。” “对啊,仙君,可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你要死了,还想着到时候该投靠哪位仙……唔!” 富贵从吉祥后面探出头,急切地应和着,话还没说完便被吉祥死死捂住。 知微一个死亡视线,让富贵尝到了一年没有零食的哀伤。 知微抓住了其中的重点,低喃道:“仙剑?那果然是仙剑?” 记忆中的那柄玄色仙剑是自己从未在哪位仙家身上见过的,但是,看来只要顺着这条线索,自己一定能抓到这个狗东西! “月姨现在怎么样了?还扰烦她为我耗费仙力了,真是……” 真是,幸好用了替身使者,不然可能会蠢到她,然后罚抄仙家谋略一百条。 知微叹了口气,在心中想着,要不要去问邵月关于自己失去的记忆的事情。 不对,难道被仙剑所伤,还会有什劳子失忆的后遗症不成?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要不还是去找月姨问问?或者找老君问问?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忘掉的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否则,自己睁开眼看到了第一人绝对是拿着竹鞭的邵月。 好吧,她承认自己怂了。 “对了,邵月仙君还说,若是您醒了转告您,她耗费精力救你,现在需要闭关修炼,让您自行抄?仙家谋略百条?一百遍,她出关后自会检查。” 吉祥认认真真地传达着邵月的嘱托,一副公事公办的无情样子,丝毫不顾及自家仙君要哭出来的模样。 “……” 知微小脸上尽是愁苦,看着眼前‘冷漠’的吉祥和‘碍眼’的小胖,挥了挥手,让她们该干嘛干嘛去。 “唉,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本仙书抄不完哟!” 知微嘟囔着,忽然从眉心飞出一道金光。 命书在空中自行翻开,知微便看到了…… “无垠仙君的五阴炽盛苦之劫竟然渡过了?没想到第三次转世的他,感情还挺丰富的。” “那接下来只剩下老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感觉也不难吗?看来年底的灵石又要哗啦哗啦入我小金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知微笑得十分灿烂,而后挥手查阅起无垠仙君没有自己干预的第三世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不知道能不能自然老死,将这一劫也悟了。 行行金字浮现,不带任何感情的单调简介映入眼帘。 觉谨,某某年出世,被归一宗掌门捡到,成为归一宗掌门座下最小的弟子,某某年参加宗门大比夺得第一,同年参加四方大比夺得团队赛第一,而后进入四方秘境历练,出来后一直沉迷于修炼与闯虚破塔。 知微,摔! “这和看史书有何区别?史书都写的比这个要有感情,内容还更丰富!” “不过,修真界是个什么玩意?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干脆我自己去看看?” 知微眼中出现满满的兴趣,她摸了摸下巴,而后看到自己小臂上因为替身使者的使用,而留下需要大半年才能消失的印记有有些怂了。 “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下界自由行动,又没有生命危险呢?” 本以为天下无敌的知微,想着自己去了三次凡界,仙体差点受了两次伤,便有些发虚。 蓦然,她眸光一闪,眼中精光闪过。 “这种事情,必须得去找司辰啊!就他鬼主意最多了。” 知微露出了一个奸笑。 “啊秋!谁在念叨我呢?” 遛着狗的司辰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不小心松开绳索,然后戌狗便化作一道流光,在天边撒腿狂奔。 “我去,你个狗崽子,给我回来!” 一狗一人在天边快速移动,成为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第196章 震惊,狗飞了 天山之上,积雪堆叠,冰天雪地之中藏着一个幽泉叮咚的洞穴。 冰床之上,拥有宛若天山雪莲般清冷面容的女子盘腿静坐。 她眉头紧蹙,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 忽然,一丝血色从她嘴角流下,滴落在冰床之上晕染开朵朵血花,而后又消失不见。 “谁?” 她睁开眼,神色冷冽地盯着入口处。 “是我,你明明知道违背天意给她下禁制会受到反噬,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你快要魔怔了你知道吗?” 浑厚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痛心,高大魁梧却并不难看,反而令人充满安全感的身影映入眼帘。 邵月淡漠地擦去嘴角的血色,露出了一个疏离而敷衍的冷笑,“与你何干?本君还不知战神何时如此不要脸,不请便自来?” 君怀痛心疾首,手中为邵月输送仙力,面上却强露出了一个低落的笑容,“月儿,你不必如此,我说过,我会帮你的!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邵月冷冷地拂去他的手,道:“本君说过,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也不想听你说这些大道理,请你不要再做出逾越界限的行为!” “我,我不说了,你就让我给你疗伤吧!” 高大的男子脸上出现了小心翼翼的哀求,看起来有些可怜。 邵月闻言眸光闪了闪,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出声拒绝,“请神君慢走,我便不送了。” “唉。”君怀低叹了一声,而后喃喃低语道:“你非要如此倔强吗?那便别怪我了。” 邵月的眼中浮现出疑惑,还未等她再出声赶人,便合上了眼睛,昏死过去。 背后点她穴的君怀,看着沉睡中的邵月,露出了个笑容,“还是睡觉的时候乖啊!” 澎湃的仙力小心地抽丝剥离,而后被他输入邵月体内,温和宽厚,迅速便被邵月体内的仙力一拥而上吞食入腹。 无意识的邵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慢慢转红润。 …… “嗷嗷嗷!爹的狗啊!” 小小的身影伸长了手,慌乱地看着前方撒腿狂奔,差点撞上仙家的戌狗。 司辰赶忙行礼道歉,“抱歉抱歉。” 而后便又撸着袖子迅速追上去,还不忘对着戌狗放狠话,“你这傻狗,别让爹逮到你,否则今晚就吃狗肉。” 戌狗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颤,而后跑的更快了。 “狗蛋儿~你在干嘛啊?跑这么快干什么?不用这般热情!” 御风而行的知微,远远便看见冲自己跑来的身影,立马欢快地冲着对方挥手。 不远处的司辰听见知微的声音,立马冲她挥手,大喊道:“快躲开!” 知微看着他的动作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随着风声入耳的声音却不是很清晰,她喊道:“你说啥?啊啊啊啊啊啊!” 问出口的话瞬间就变成了尖叫。 因为她定睛一看,便看到一条吐着舌头狗,飞速不踩刹车地直冲自己而来。 眼看便要撞上自己,知微赶忙竖起了个保护罩。 “哐。” 响亮的一声碰撞声后,一个狗头上肿起来个大包。 司辰后来接受天界访谈时表示,他当时只看见一只翻着白眼失去意识的傻狗,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垂直落地。 “呼呼呼,我去,戌狗飞了。” 气喘吁吁的司辰讶异地看着远方,而后趴在云层上努力想看清戌狗掉哪里去了。 “我去,你家傻狗是不是疯了,要不还是让老君看看吧!当初就跟你说,要带它去看看,你非说……” 知微说着,便看到戌狗在云海之上消失不见。 二人对视一眼,多年来上天入地、上蹿下跳、到处捣乱的默契令他们一眼便看出对方眼中的意味。 “完了,你的狗掉下凡界了。” “完了,我的狗掉下凡界了。” 慌乱之中,知微赶忙掏出命书,查阅戌狗的去向。 要知道,天界有灵识的活物与死物不同,非通过正经通道(比如登天梯之类)下界的情况,多半便会乱投个胎。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会影响地府的工作秩序,到时候幽冥罪责,作为戌狗主人的司辰绝对要受罚了。 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才导致戌狗掉下去的,所以只有心中十分愧疚……才怪。 作为从小打到大的,相爱相杀的终究损友,知微只觉得这损厮活该。 谁让他上次骗自己玩月老的红线,还说就是翻红线游戏,害得知微不小心把红线搞成一团乱麻,导致被抓着理了三天三夜。 她当时气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知微眼咕噜一转,心道这不是就找到下凡同伙了嘛! 她露出了一个奸诈的笑容,道:“幸好,只是投了个狗胎……” 司辰看着她‘阴险’的笑容,忽然背后一寒,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九十八,你死了,她便能回来了。” 失去一条手臂的觉谨恍然未觉,仿佛没有任何疼痛一般,眼睛死死地盯住眼前攻击自己的天相灵境的妖兽幻象。 百年来,他的生活中只剩下了修炼和闯塔。 在虚破塔中,在妖兽林中,他杀红了眼,破釜沉舟之势,不惜以命相搏的狠辣。 以杀戮之道,短短百年,便修炼至天同灵境,庆幸的是,他并没有陨落于这些地方,反而因为无休止的杀戮,飞跃成为修仙界中进阶速度的第一人。 但是他对这些虚名都毫不在意、毫不关注,甚至可能根本都不知道。 他只是默默地飞快地闯过了一关又一关。 人人都佩服他,却也恐惧他。 谣言更称,他是杀妻证道,才有的今天。 百年前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大家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一个妻子,只知道传言之中,那一届缔造了许多神话。 比如仙医攸然君、魔音金繁君、纪家族长霄云君,以及令之众人讳莫如深的人称无情君的杀神觉谨。 第197章 找狗的第一天 至于,无敌小队中最后一人,据说长得仙姿玉貌、般般入画,可惜在四方秘境之中神秘失踪不知去向。 大家只知道她名为微微,还与那个杀神有着亲密的关系,二人还曾在比试现场秀恩爱。 修真界现在还流传着那一年的志怪话本,比如:?无情君的温柔?、?杀神不可不说的二三情事?、?无敌小队的故事?、?霸道医修爱上我?、?我的音修小逃夫?、以及?这个无尽海我游定了?、?如何游过无尽海不被淹死?,甚至还有?打铁俏朱郎与冷面苗君?。 作者们也曾经恐惧过这么编排杀神,会不会被他光明正大的杀掉,后来发现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闯虚破塔,便放开了手脚,大开大合地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 直到他们编排朱长老和苗长老后,狠狠地被二人揍了一顿,自此话本子便被取缔了一段时间。 但是,修士都是有反骨的。 所以,话本子中,两位长老的cp故事源远流长,越来越多,甚至十分畅销。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 “狗蛋,你能不能快点!” 一个美貌的女子烦躁地拉着一个上蹿下跳的男子。 还在适应新身体的司辰,一下子便爱上了这种四肢纤长的长大感觉,他舒展了下身体,呆愣地看着自己修长的大手,感叹道:“原来,这便是长大的感觉。” 知微瞬间沉默,她静静地看着司辰,眼中水波粼粼。 “怎么了?你该不是哭了吧?” 司辰露出了个揶揄的笑容,掩盖住眼中的落寞,故意打趣着。 知微配合地给了他一脚,毫不客气道:“慢慢吞吞的,还不走。” 司辰小声逼逼,“凶什么凶,老妖婆!” 知微眸光一冷,抬脚便要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凶狠。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哈!” 司辰捂着屁股,姿势诡异地向前边跑边喊。 女子捏了捏拳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冷笑,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是吗?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君子。” 这便是借尸还魂的二仙,借了一对不幸遇难的兄妹的尸体下凡,代价便是要帮他们兄妹二人报仇。 因缘际会,这是知微找了好半天命书才算出最好的安排。 因为兄妹二人的同意,所以知微他们只要了结报仇因果,用他们的身躯做出规则之内的事情都是正常的,天道自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修真界,归一宗。 高耸入云的宗门屹立在群山之巅,一条隐藏在云雾之中,名为‘通天路’的青石小路绰绰约约、忽隐忽现。 司辰环抱着肩膀,眼中跃跃欲试,亮的惊人,“通天路?这宗门还真是嚣张!” “话说,戌狗真在这里?” 话虽如此,但是知微不想也知道,就这厮这个‘不安于室’的秉性,绝对会将这里搅得一团乱。 知微白了他一眼,幽幽道:“你是在质疑命书?” 闻言,司辰便看到知微眉心闪过一抹亮光,俨然是命书不悦的响应。 “哈哈哈,怎么会呢!司命的命书当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法器了。” 司辰谄笑出声,见和它主人一样小肚鸡肠的命书没了反应,才松了口气。 “哼。”知微冷哼一声,出声提醒道:“你安分点,这兄妹二人的仇家,约摸也是归一宗人。” 司辰闻言才正经了神色,点头算是应下。 二人看着遥遥不及终点的青砖小路,相互点了个头,便先后攀爬起来。 一男一女的身影渐渐隐如云雾之中,变成了两个模模糊糊的小黑点。 第198章 命里有时终须 归一宗。 仙雾缭绕,白鹤飞过,一片祥和。 “师尊,所以当初真的是因为小师弟的心魔,导致他杀了那个女子吗?” 一道温和宽厚的声音在宽阔的大殿之中响起。 归一宗掌门摇了摇头,负手而立,沉吟道:“没有心何来的心魔。” 觉宏拧着眉头有些激动地问道:“师尊,既然阿谨没有杀人,那他为何要承认?为何变得如此执拗?废寝忘食执着于闯塔,那座破塔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 掌门闻言又摇了摇头,道:“不,人,是他杀的。” “啊?” 觉宏被自家师尊的大喘气噎了一下,腹诽着师尊这慢性子,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正想着,只见师尊好似能看穿他心底想得什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惊得他立马抛却了杂念,低下了头。 只听见宽厚的声音叹了下气,平静道:“如今他有了心,却也生了执念,恐怕已经心生魔障了。” 觉宏睁大了眼睛,震惊道:“什么?您方才不是说他没有心吗?什么魔障?可有破解之法?” 闻言,掌门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忍不住道:“愚蠢。” 看着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唯有在外面偶尔能撑撑架子的大徒弟,想着自己其他几个都性格别致的亲传弟子们,掌门不禁低落了些情绪,心中都是自己要后继无人的忧愁。 “报。” 一声响声从屋外传来。 掌门挥手,大门无风自动开启。 一个小弟子走了进来,行礼道:“禀报尊上,有两个修士竟然走完了通天路,先下在大殿之中被众峰长老……争抢,觉严师兄令弟子来寻您过去主持现场。” 掌门闻言愣了愣,习惯性伸手掐算了一二,竟然发现眼前一片迷雾,却隐隐察觉与自己那小徒弟也许有些牵扯。 他露出了一抹笑,对着还呆呆的大弟子道:“破局之法,也许就来了,就要看你小师弟把不把握的住机会了。” “什么?” “无论用什么法子,令你小师弟速速回宗。” “是。” 觉宏作揖,看着师尊的背影,虽然他也很想去凑个热闹,但是眼下还要通知小师弟。 不过到底要找什么理由才能让一心都在虚破塔上的小师弟回宗呢? 忽然,觉宏灵光一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露出了个贼笑。 “师尊,是你说的让我不择手段,所以你也别怪我哦!”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传讯符,右手悬空用灵力画了几个字,便挥手将符纸往东南方向激射而出。 觉谨拼着自爆与第九十八层的妖兽同归于尽,闭眼前紧握着那一朵被灵力供养的,百年间丝毫没有变化的小花。 白光闪过,陷入黑暗前,他无声道:“等等我。” 无边无际的桃林之中,粉白相间的桃花在枝桠上迎风绽放,落英缤纷之下掩盖住了个男子的身影。 草坪上,男子睁开双眼,杀气转瞬即逝。 他从花瓣之中站了起来,望着深深刻在记忆中,却不敢回忆的熟悉场景,面上浮现出哀伤、疑惑等复杂的情绪。 “恭喜闯关者登顶。” “尊敬的闯关者,作为千年来登顶第九十九层的第一人,您想要什么奖励呢?” “无论是易筋洗脉的灵丹,还是提升修为的仙草,无论什么愿望虚破都能满足哦!” 一朵外形绵软似白云的东西忽然飘到觉谨面前。 觉谨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东西,百年来脸上露出了第一抹笑容。 他欣喜若狂道:“真的什么愿望都能满足吗?” 小云人性化地点了点头的部位,认真道:“是的呢!” “你让知微回来我身边。” 觉谨脱口而出的话,令小云满脸困惑。 它伸出一团云探入觉谨额头,半晌后,它心虚留下来一句话,云便消失不见。 “少侠,命里有时终须有。” 第199章 塔遁 冰冷低沉的声音带着无边的杀意。 “……你不是说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从绝望到充满希望,又从充满希望重新跌落深渊。 觉谨眼中一片通红,浑身的杀意凌厉非常,无风自动的衣袍猎猎而起,带着无尽的锐意。 天地幽静的仿佛只有风声。 觉谨拔出剑,冷声道:“既然你不守承诺,那我便毁了你这方天地。” 看着天同灵境便能发挥出天相境界威力的觉谨,躲在天空的小云喟叹了一声便弹指间将即将失控的觉谨弹出了塔外。 为了见证千百年唯一闯到九十九层的历史,虚破塔外已经围满了围观群众。 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直至满身杀意的觉谨持剑的阴沉出现,周围人好似才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这时,震耳欲聋的提示音传达至修真界全域。 “恭喜第十万零三千九百九十九号闯塔者通关,现虚破塔即将闭塔,出世时间未定,望众位闯塔者周知。” 几乎在同一瞬间,高耸入云的虚破塔就在原地消失不见,只余下地面上充满杀气余波碎裂残痕。 过往的两辈子仿佛历历在目,觉谨从那一天才知道以往自己在幻境中所见所闻便是自己的前世今生。 他的心,恢复跳动的同时,也体会到那蓬勃的爱意与无边的懊悔。 却来不及了。 又一次,她因为自己而死。 不,这一次更加恶劣,是他杀死了她。 觉谨满身杀意,发丝尽乱。 直到对上他通红眼神的路人才发现不对,惊呼出声,“无情君杀疯了,快跑。” 一瞬间,原本对虚破塔莫名消失而群声鼎沸的众人嘘声,不过几息,便散做鸟兽。 此刻的觉谨却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轻轻扶动眼前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玄剑,遥想起自己在归一宗剑窟中带出这把满身封印的剑时,师尊和几位长老脸上的神情。 他强扯出一抹笑,道:“老伙计,谢谢你的陪伴。” “苟活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去找她请罪了,我亏欠她的如何还也还不完,希望她还愿意接纳我。” 喃喃自语的玄衣男子,浑身的杀意好似散了不少,全身上下却蔓延着浓郁的死志。 剑锋在他手中转了个方向,朝向自己的腹部。 这么多年,受过诸多伤势,却从未感受过她死去的痛苦。 他这些年固执的认为她没有死,寻遍苍生,将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虚破塔上。 一百多年,最终却还是一无所获。 他放开手中的蓝色小花,残破的花朵在空中旋了一圈,落在了地上,化为了乌有。 玄剑挣扎着,试图改变自己愚蠢的主人的想法。 觉谨此时脸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丝笑意,其中仿佛还带着夙愿即将完成的满足。 下一刻,他悬空的左手便握住了锋利的剑身,右手持着剑柄,用力往自己腹部推进。 血色从男子的左手顺着剑身蜿蜒而下,玄剑已经划破了衣裳,眼看便要刺进肌肉之中。 此时,一道黄符自远处飘然而至,在觉谨面前展开。 觉谨喟叹了一声,看着眼前阅读后便自焚的符纸叹道:“师尊要死了,看来暂时是死不了了。” 玄剑松了口气,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觉谨无奈摇了摇头,随手撕块布将被仙剑所伤难以愈合的左手抱住。 顷刻之间,那块布便被血色染湿,而觉谨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反而快速赶往归一宗。 至于无情君闯过虚破塔后没有完成自己的愿望,而恼羞成怒杀疯了,将虚破塔逼得都遁逃了的小道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回归一宗。 以此同时,在几个峰主的激动争抢之中的知微,只感觉小臂一阵灼热,便发现替身使者的印记又淡了几分,几近于无。 第200章 初入归一 大殿之中,一阵混乱。 几位峰主吵吵嚷嚷,尤其以东峰和南峰两位峰主争吵的最为激烈。 东、南两峰传承攻之道与刚之道,自然脾气也最为激进刚直。 掌门一进来就看见这群为老不尊的家伙在弟子面前吵吵嚷嚷,瞬间便冷下脸来。 几位峰主见一向和善的师兄这般模样,瞬间不敢说话,停下了手中拉扯争夺的动作。 弟子们都屈身行了弟子礼,知微和司辰对视一眼,便也行了个礼。 掌门点了点头,白了几位师弟妹一眼,接着对知微二人和善道:“不知二位小友从何处来?我宗的几位峰主见二位天资卓越,激动的有些失态,望二位小友不要计较。” 二仙对视了一眼,这归一宗掌门不是一般人,还挺会做人的。 司辰站出来,笑着道:“回掌门话,我名……知辰,她名知微,我们兄妹二人自东境边陲小城闻名而来,望能够有机会进归一宗学习修炼。” 知微听到这番话却努力地憋着笑。 要知道,司辰的父母恩爱非常,平日里都在环游三界,几百年能回来看司辰一次便好了。 当初司辰一生下来,便被丢给了邵月等仙,美其名曰令知微有个伴。 亏得还有望舒一系女仙相帮,否则邵月非得提着剑将他们夫妻二人剁了才是。 最好笑的是,司辰的名字还是邵月修书去问,谁料得了司辰父亲一句,就叫狗蛋吧!贱名好养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夫妻俩缺心眼,然一众仙人早已习惯了他两不着调的秉性,便没有把司辰爹的话放在心上。 当时仙位空缺,司辰生来便是司辰仙位的命定之人,仙长们便以‘阿辰’相唤。 谁料被知微得知了这桩旧事,便故意唤他‘狗蛋’,可惹得司辰好生恼怒。 二人相爱相杀,似兄妹似好友,平日里碰见就会扰得周围一番鸡飞狗跳,可令仙长们一众头疼,直到他们稍微长大些才消停了些。 说来,其实要按真实年岁,知微还比司辰大了几百岁,不过因为出生时因为司鹤仙君的算计和君怀的疏忽,才导致她在襁褓之中温养了几百年。 不过这也是知微和司辰的缘分。 话说回来,也真是巧极了。 这两兄妹也真是和他们有缘,不仅容貌与他们有两三分相像,连名字好似都有一些缘分。 兄长名为:知辰;小妹名为:知微。 这却令司辰不爽极了,颇有种自己和知微这个坏丫头姓了的错觉。 知微一眼就看出这个从小便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家伙心中的不愉,她眉目灿烂,嘴角憋不住地咧开。 掌门见兄妹二人,兄长进退有礼,眉目疏朗,妹妹笑颜如花(嘲笑司辰),五官清秀,看起来都不是坏人。 他点了点头道:“二位小友心性上佳,犯请测一下灵脉资质,再选择想要加入的峰吧。” 知微二人对视一眼,知微将修真界的资质相反的事情传音告诉他。 令他悠着点,别装的太出头,她们可还有正事要做呢! 第201章 抢徒弟 在几位峰主慈眉善目(虎视眈眈)的视线下,司辰最终选择了戌狗气息所在的东峰,而知微在司辰困惑——恍然大悟——狰狞的表情变化下选择了觉谨拜入的掌门峰下。 司辰惊觉知微绝对是有自己的筹谋,还故意将自己诓下凡。 司辰咬牙切齿:你这臭丫头果然居心不良。 知微听着司辰狰狞的传音,对着他暗暗歪嘴邪魅一笑,直气的司辰七窍生烟。 但是对上东峰长老热情洋溢的老脸,他只能强强逼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知微憋住嘴角地笑意,眸光却又是一闪,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变得有些锋利。 她这回倒要看看,无垠这次的转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自己失去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最重要的是,揪出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显现的杀她凶手究竟是何人,她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可惜只不过中峰早已经不收弟子了,掌门甚至都有退休,将位置禅让给弟子们的想法。 要不是他的弟子都是些奇葩,他就不用愁白了头。 不过今日,掌门看着二人连自己都看不清的命线,心中不明觉厉,就是不知道二人到底哪个与自己的小徒弟命运有所牵扯。 是这位小兄弟,还是这个小姑娘。 掌门琢磨不透,想着能留一个是一个。 清了清嗓子道:“本座年事已高,已经无精力再教导弟子。不过吾座下还有四位弟子,不知小姑娘有没有兴趣。” 掌门的话就像及时雨一般,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其他几名峰主看着师兄年轻的模样,抽了抽嘴角,心中暗叹他的厚颜无耻。 但是知微闻言露出了个笑容,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怎么搞她也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比觉谨低一倍。 “师尊,您唤我等来作甚啊?” 就在此时,觉耀略带不爽的声音凭空响起,身影忽然从殿外闪现而来。 要知道她可正在和一个妖兽浴血奋战,忽然被传讯符急召而来,她差点还以为自己师尊是不是要应劫了。 呸呸呸。 大孝子觉耀心中后怕,幸好经过这么些年的历练,这话没有脱口而出,要不然自己大概又得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个几年。 其实那里风景不错,也没人打扰,还算个僻静的好处去,只是她仍旧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轻的小弟子了,作为天机境界的灵君,这老脸不能丢。 红色的身影映入眼中,知微眼睫轻颤。 女子一身红衣,满头青丝随意地拢成一个马尾,看起来飒爽英姿,直率而又洒脱。 知微的视线触及对方便收不回来。 她总感觉对方看起来十分眼熟,眼熟到莫名有一种就像是自己好像欠她钱还没还的心虚感。 真是莫名其妙。 知微刚收回视线,便听到稠艳浓丽皮囊下隐隐暗含着不着调的女子看着掌门‘不善’的眼神,隐住眉间不悦敷衍行了一礼再次开口:“不知师尊唤我来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又有二人从殿外走进。 几步之间就至眼前。 第202章 似曾相识 结伴而来两个青年。 一个气质温和,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一个严肃冷冽,一个冷着脸一看便不好相与。 “师尊,各位长老,安好。” 二人冲几位长辈作揖后便安静的站在觉耀的身边。 知微未曾见过觉谨的模样,但是视线扫过二人,她却莫名地觉得这两位青年中,没有一个是觉谨。 “好了,人都到齐了。小丫头你选一个师傅吧!没有喜欢的话那便与你兄长一起入东峰好了。” 东峰峰主笑眯眯地对着知微说着。 几峰之中唯一的女峰主白了他一眼,开口道:“你个老不死的,算盘珠子都快蹦本尊脸上了。” 接着她瞬间换了一副嘴脸,眉色温和对着知微道:“小知微,这么着,你要不还是来我西峰吧!你瞧瞧我峰中都是漂亮师姐。” 知微闻言眼神亮了亮,心中一阵蠢蠢欲动。 “什么?你叫知微?” 觉耀几人正听着隔壁峰师姐解释发生了什么,忽然听到埋藏在记忆中的熟悉名字,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知微的手腕。 知微愣怔一瞬,心道,难道这人真是自己失去记忆中的债主,听到自己的名字竟然如此激动。 因为此次用的是凡人身躯,且其原本就与她本人有着莫名同名的缘分,她也不怕继续用自己的真名。 还未等她把自己的手从莫名其妙激动的女子手中收回来,空气一瞬波动,一个身影便突然出现。 青年长发黑眸,外表俊逸,那双眼睛却古井无波般的平淡如一潭死水,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他在意的东西。 看着自己还‘健在’的掌门师尊,觉谨冰冷的视线看向给自己传讯的大师兄。 觉宏感受到那股凉嗖嗖的瞩目,默默撇过脸,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掌门冷着脸,话中带着丝埋怨。 觉谨表情不变,淡淡地拱手认错,“徒儿知错。” “好啊!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 躬身认错的青年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冷声道:“若没有什么要事,徒儿先行告退。” 看着挺拔冷然的青年毫不留恋地转身便要离开,掌门白眉一挑,怒声道:“有本事你就走,走了你这辈子就便别回来了。” 知微看着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觉得十分熟悉和……仇恨。 就仿佛他是捅了自己一刀的仇人一般。 “别走啊阿谨。” 觉宏作为大师兄,自然不想看到师门分崩离析的模样,他拦住觉谨,接着低声劝道:“师尊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这样万一给他气出什么好歹怎么办?听大师兄的话,咱们先顺着他……” 觉耀听着自以为小声逼逼的一根筋的犯蠢模样,一时间都忘记自己还抓着别人的手,直直笑出了声,然后就看到自己师尊凉嗖嗖地看了自己一眼…… 嘿,她更想笑了。 知道二师兄咳嗽了一声,看向自己的眼中暗含着警告。 觉耀缩了缩脖子,默默闭上了嘴。 “师尊,既然众位同门都来了,那择师便开始吧。” 觉厉一出声,方才还叽叽喳喳讨论杀神回来了的现场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掌门顺着梯子便出声对着知微柔声道:“小姑娘,我的这些个不争气的徒弟都来了,你看看有没有顺眼的?” 这番话可以说是和善又太给面子,导致其他峰的人都有些疑惑,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天赋是自己没发觉的。 一时间大家又有些蠢蠢欲动。 这时觉耀突然出声道:“我用你这名字有缘,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便拜我为师,有我一口肉吃便有你一口汤喝。” “……” 这是收徒弟还是收小弟…… 知微抱歉地对着觉耀摇了摇头,出声道:“抱歉这位……” 第20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的名讳为觉耀,道号寻微。知微小丫头,你拜我为师,不会吃亏的。” “???” 知微默默后退了两步。 知微脸色难看:不会吧不会吧,这人该不会真是自己债主吧?总不能是她暗恋自己吧!不不不,巧合,肯定是巧合。 一张脸上唯一最肖似本体的灵动杏眼转了转,嗫喏张了张口,“寻……微君,我……” 飘忽的视线突然对上一双漫不经心、古井无波的黑眸,那人的视线立马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仿佛要穿透这副躯体看到什么一般。 知微皱了皱眉,话未说完,只见那个极有可能是杀她凶手的男人凝着一张令人噤若寒蝉的冷脸朝着这边走来。 男子的动作快得令人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你叫知微?” 男子声音嘶哑中带着些凝滞,墨黑的眸子中析出看不懂的情绪,深沉?祈望?忐忑不安?乱的直叫人不敢与其对视。 “我不能叫这个名字吗?” 知微一脸茫然,电光火石之间,本来就对这人没什么好感的她,好像又误会了什么,语气有些冲的回道。 少女有些气闷的模样映入眼帘,水润的眸子灵动的仿佛氲氤了万千星子,让人恨不得溺死在这双秋水般的眼睑中。 就是这双清澈的眼眸,与记忆中灵动的秋瞳…… 普普通通顶多有几分清秀的脸颊,这一刻却和记忆中那张风华绝代却总对自己颐指气使,明明心中柔软的要命,却非要装出凶巴巴的脸仿佛重叠了一般。 觉谨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目不转睛。 要不是知道这小子那冷酷无情的秉性,觉宏他们还以为这家伙该不是要移情别恋了。 想想也不可能。 百年来,这执拗的家伙就是因为对那人的深刻执念,才耗尽心思修炼、闯塔、修炼、闯塔……仿佛他的人生没有其他乐趣。 “咳咳。” 觉谨的掌门师尊看着莫名其妙的弟子的痴呆样有些老脸挂不住,用力的咳嗽两声,见觉谨还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努力掩盖语气中的气急败坏道:“谨儿,你是不是想收弟子了?” 觉谨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对着知微不自觉道:“我如今修为天同后期,你可愿拜我为师?” 知微暗暗抽了抽嘴角,心道:拜杀我仇人为师,你真的好大一张脸。我不打死你……不对。 知微转念想了想,好像拜他为师也没什么坏处,摒弃丢脸这一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近距离接触说不定记忆便恢复了,她倒要看看,这厮之前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少女的表情瞬间变化,抬头主动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脆声道:“好啊!” “不行……” 觉耀可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话音刚出口,便被二师兄拉到身旁,瞬间有什么愤愤不甘都不敢说出口,看着觉厉几百年如一日禁欲严厉的模样,她只能低下头,在心中暗暗抽他小人。 觉厉收回在师妹身上对比旁人要温和一些的目光,将视线落在了几十年未见的小师弟身上,眸色深了一些。 “好了,那便散了吧。”掌门话落下,又对着觉谨道:“你留下。” 第204章 不负责任的师父 人群逐渐散去,殿中肉眼可见的清冷了起来。 掌门缓步走下台阶,师徒二人不过近在咫尺。 老人的发髻之间不知何时有了几丝白发,他摸了摸长须,注视着较年少时更为冷漠的青年人。 百年不见,觉谨身上的少年稚嫩早已消失须弥,脸上的轮廓清晰深邃,明明是一副极其隽俊的容貌,却因为眼底的不近人情,显得有些阴鸷和难以靠近。 他看着较年少时更为瘦弱偏执的青年,长叹了口气,眼中是无可奈何。 觉谨恍若未觉一般,微微躬身道:“师父还有何吩咐?” “谨儿,你既然选择收那个小姑娘为徒,就应该履行好作为师父的责任。” “是。” 掌门看着他冷淡应下便躬身离去的背影又重重叹了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老夫是不可能懂的,但还是希望你能参透。” 空无一人的大殿之中,老者抬起头喃喃自语。 他看着上面映射的星阵,再次回忆起五百年前自己已经仙逝的师尊的占卜。 若自己这个小弟子真是千年来唯一打破天人两界的希望,那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助他一臂之力。 杀之一道容易业障缠身,终究不是上上之选。 唯有断情绝爱的无情之道才是毫无软肋六根清净的天梯直达。 “这一次便由老夫来做一次坏人。” 掌门眼前滑过那个令觉谨另眼相看的女孩,隐下眼底的不忍,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知微这边正和醒悟自己原来是被她利用的司辰扯着皮子,觉谨便已经出来。 东峰的一众师兄师姐见玄色的袍角出现在门口,便忙隔开‘相亲相爱’、‘依依不舍’的二人,打断他们的‘话别’,提着新出炉的小师弟的领子便消失在了天际,生怕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满身煞气杀妖如麻的杀神对上。 知微呆愣地看着仿佛被狗追一般,不过几息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东峰众人,不禁露出了一个惊叹的神情。 这要搁天界,这一个个都是天界运动会冠军的好苗子啊! “知微?” 男子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丝暗哑,眼底的情绪难辨。 “唔?” 听到自己的名字,这边惊叹完的知微回过神来,转身便看到冲自己走来的青年。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容貌昳丽,色相烟霞。 这张脸就算在人人俊男美女的修真界也难出其右。 只可惜锋利的眉毛之下生着的那双一双漆黑凤眸,瞳孔如浓墨重彩,清冷的眼底意味难以分辨,着实没什么正常人该有的情感,更别提浑身气质冰冷,令人犹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一看便知道这人肯定不好惹,生生毁了这一张好脸蛋。 “看着这么凶,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知微小声逼逼赖赖,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附身的躯体只不过是一个初入修仙世界的小喽啰,在大拿面前毫无遁形之处。 觉谨眸光一深,眼中又有了丝丝光点。 是你吗? “我以后便是你师父了,你……” 话语顿了顿,少与人接触的青年开始回忆起当初自己拜师之后都干了些啥。 掌门师父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当初自己被他带回来之后便甚少见到事务繁忙或沉迷闭关的他,是十分有养娃经验的少年觉宏拉扯着自己长大的。 主要是自己自小便没有什么情感需求,只要有吃的便很好养活,至于修炼,也只是掌门师父丢过来的心法秘籍,照本宣科自行领悟罢了。 思及此青年舒展眉眼,想来带徒弟也挺简单的,俨然完了并不是人人都是像他一般天赋出众万里挑一的天才。 知微眼神不善地盯着很有可能是杀己凶手的人,只见他喊完自己的名字就突然愣神住,过了一会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便拎着自己几瞬自己便到了一个洞府,而后丢给自己基本心法秘籍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破败的石洞仿佛几十年未经修缮一般布满蛛网尘灰。 知微嫌弃地啐了一口,心中狠狠批判这厮的不负责任。 不算在时间流逝快的凡界,在天界她也是活了好几百年见多识广的神仙了,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负责任的师父。 第205章 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四方联盟,藏书阁,顶楼。 朱长老还保持着盘腿屏息凝神静气的修炼姿势,瞪大眼珠子向原本应该来替换自己守卫藏书阁的苗缈长老问道:“为何最近藏书阁都不布防了?” “为何轮到你的时候不布防了?” “凭什么你每次运气都这么好?” 疑问三连击,烦的苗长老嫌弃地甩了甩袖子,“你什么屁话那么多,也就一天罢了,明天不是照样还是我。” 苗长老翻了个白眼,按照规矩四方联盟天机灵境及上者皆要轮流守卫藏书阁三年,说是坐镇守卫,实则与闭关修炼差不多,毕竟没有哪个贼子敢来四方联盟撒野。 而作为长老,他们事务繁忙,特例一人只要一年便好。 今日不知真人又想搞什么,竟然让全年严密布防的藏书阁撤去所有修士。 要知道四方联盟藏书阁可有着修真界最全面的藏书,上有天文下有地理,更别提珍贵的秘籍心法了。 “我不服,凭什么你每次运气都这么好!” “有什么问题你找真人去。” 朱长老气得跳脚,好似又说了什么骚话。 …… 二人斗嘴的声音随着身影远去,直至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不过一会,一个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悄然出现。 黑袍人全身都隐匿在黑色之中,帽檐之下只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黑瞳。 觉谨翻开手中的典籍,心中疑惑万千。 世界上难道真的有借尸还魂的说法吗?还是说投胎转世? 可他当初走遍天涯海角也没有搜集到她的一缕幽魂。 而今日所见的女子和她真的好像。 真的好像,小表情,小动作,包括那一副机灵的样子,除了外貌,其他地方几乎都一模一样。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人,为何会如此相像。 仿佛像是一个灵魂装在不同的容器中一般。 男子越过封印,打开一间积满灰尘的阁楼,翻开一本记载着起死回生之术的禁书。 那一双隐藏在黑袍之下的眼睛氤氲着巨大的恐慌。 他怕到头来一切只是自己奢望。 …… “呼,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谁来替。我若生气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人生就像一场戏,今世有缘才相聚。相处一处不容易,人人应该去珍惜。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气不气我不气,我是天界好福气。 我可去他娘的,都是他娘的放x,气死老娘了。” 因为躯体修为的限制,还无法使用清洁术的知微扔掉用来洒扫的扫帚,气得丢在了一旁。 只见她全身灰头土脸的,哪里还有刚才的清秀小美女的模样。 她插着腰破口大骂,“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变本加厉,死人脸,今日不是你死就是你死,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小知微,你这是要和谁决一死战啊?” 女子的声音中带着丝蠢蠢欲动的期待。 怒火中烧的怒火一下子就梗在了喉咙中,吓得知微吐不出来。 知微看着眼前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美女,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牵强微笑。 没听见吧!没听见吧! 够怪那个死人脸,气得本君一时不察竟然出了如此纰漏。 第206章 你真不想和我走 随着面前的觉耀逼近,知微的口嗨戛然而止。 知微尬笑:应该没听到吧! “见过,寻……微君。” 少女的声音生疏中带着忐忑,面前的脸与记忆中那张皎洁明媚的脸毫不相干,令觉耀一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是了,这不是她,大概她真的已经死了吧。 觉耀从小与师兄弟们一同长大,性格开朗洒脱却从来便没有亲近的好友。 直到遇见不着调的知微,她才发现有人会这般对她的胃口。 她们同道中人,望其项背,狼狈为奸,同流合污,一丘之貉……呸。 当初在得知觉谨杀了她之时,觉耀差点没有发疯。 可师尊说的没错,若真是觉谨失手杀了她,她怎么可能会连尸身都没有留下。 遑论这么多年来,她们几人都这么努力地寻找,其中觉谨最为疯魔。 上穷碧落下黄泉,却连她的一缕幽魂都找不到,更何况凝魂塑体。 修者无转世,这人怎么可能是她。 到底是自己魔怔了。 “你真不想拜我为师与我走吗?这环境……啧,觉谨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师尊。” 管他呢!反正她也叫知微,那就是和她觉耀有缘,这丫头她要了。 知微看着觉耀对着陋室嫌弃的样子抽了抽嘴角。 她想啊!她怎么会不想。 她现在都想抱着这什劳子寻微君的大腿,求她收下自己,可是,她不能啊! 她还没有探查清楚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可能轻易离开觉谨。 “多谢寻微君好意,知微认为做人应当有始有终,既然认了这个师傅,那便不能轻易做出这种叛出师门之事。” “哎,谬论,都是一脉相承的师尊,你改拜我为师怎么能算判出师门呢!” 看着知微坚定的眼神,觉耀眼神一凝,而后无奈摇了摇头。 有时候她们还真像,坚定一件事便执拗的像头牛。 “罢了,有时候,你可真像她。” 知微听到她的低喃声,瞬间精神一振。 “君上说的是谁?” 觉耀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神有些迷离,情不自禁轻声道:“我有一惊才绝艳的故友,小丫头,不知为何,某些时候莫名觉得你和她很像很像。” 听着“惊才绝艳”的形容,即使还不确定是不是在说自己,知微的眉梢也忍不住飞扬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夺目充满生机。 知微轻快地微笑着道:“那现在那位前辈在哪?晚辈可否有幸知道其名讳。” “说来也巧,她与你名讳相同,不过……”说到这,觉耀的语气瞬间低落了下来,整个人显而易见的有些低迷,“她早在一百多年前便在秘境中失去了踪迹。” 百年前? 知微的心头重重一跳,莫名觉得她说的这个人便很有可能是自己。 “既然如此,君上便没有去那个秘境中寻找一下那位前辈吗?” “我们也想,但不知为何,自从那一次后,那个秘境便失去了链接,仿佛重来便没有存在过一般。 要不是所有人都记得她,我有时候都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看着觉耀哀伤低落的模样,知微不禁上前两步,缓声安慰,“会者定离,一期一祈。君上莫要固步自封,若是你们有缘分,总有一天定会再次相逢的。” “可他们都说,都说她死了。” 看着觉耀眼底弥漫的丝丝水雾,知微强忍狰狞的表情,后槽牙嘎嘎作响。 “不会的,那位惊才绝艳的前辈定会吉人天相,说不定她就在那个角落里等着与您相逢呢!” 说是这么说,但是咬着的后槽牙邦邦用力。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天天在修真界编排她——大名鼎鼎——天界未来的希望——知·复仇·微,死了! 呸,都是放p。 第207章 修炼是不可能修炼 终于打发走这个什劳子寻微君走了之后,知微咬着牙开始干活。 活了大几百年了,就没这么凄惨过。 灰头土脸的知微看着焕然一新的……破石洞撇了撇嘴。 “算了,还是尽快找到真像完成任务要紧。” “任务!” 知微这是才想起自己的要务,心想着肯定是被司辰这玩意传染傻了,平日里她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神仙,最多……最多只是记仇了点罢了。 胡思乱想之间,召出了命书。 因缘际会,众生皆苦。 八苦之劫难,已经渡过不少,无垠仙君现在也只差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与老苦了。 知微看着爱别离,求不得二苦依旧进度栏宛如卡bug一般,一直快速前进,就在她期盼地看着即将满格的进度又落回原点,别提这大起大落令她的心跟着起起落落。 别提她有多么难过了。 起起落落,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不是她没有怀疑过命书出问题了,主要是就算命书出问题了,这天地造化,伴己而生的命书和司命笔,称一句神器也不为过。 就像司辰的伴生太初钟。 司食的伴生无极釜。 司衣的伴生衡权尺。 …… 这些虽然不及生来将神的武器杀伤威力大,但是都是神器啊! 神器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就算大逆不道头铁地道一句天地赐予的神器有问题,但是,谁又能修呢? 摒弃脑海中混乱的思维,她翻了翻脑海中前几世的记忆,实在搞不懂这厮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 就没见过他对姑娘有过什么好脸色,也不知道之前这二苦哪来的进度。 “唉。” 知微重重地叹了口气。 难不成他是个短袖?喜欢男子? 思维打开的一瞬间,知微的眼睛亮了。 那……也不太好办。 知微忽然有一种自己知道了暴君的秘密,头顶的闸刀摇摇欲坠的透心凉意。 她摸了摸泛起一丝凉意的后颈。 老苦还好说,反正这一世作为修仙之人让他老苦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要等好几百年。 其实等个好几百年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她得回天上等,那么十天半个月凡界便一百年了。 她回天上也不是不行,但是她是个记仇的,之前的那一次死亡绝对和这一世的觉谨脱不开干系,她得查清真相,然后再送他上西天。 最好在她探查的这段时间,帮他找个他喜爱之(男)人,好尽快度过爱别离求不得之二苦,让她尽快完成任务。 思及此,知微露出来一个猥琐的笑容。 这日,知微翘着二郎腿,看着话本子,啃着时不时送来的内门弟子的份例之中的灵果,一副悠哉悠哉的快乐摸鱼样。 什么?修炼? 修炼是不可能修炼的。 这副身躯的冤屈早已经被她和司辰联手洗刷,她不欠她什么,再说了她本来就是神仙还修什么仙。 就在她翻开话本子下一页之时,门口戒严的司命笔忽然弹射回她眉心之间。 吓得她迅速把果核一丢,话本子往屁股底下一塞,做盘腿打坐状。 第208章 你收着 稀薄的日光透过云层垂下,青年的身影修长挺拔,阳光打在身上却不见半点柔和,不能说他是疏离,用冷漠二字来形容最是恰当。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气场,一进来,屋内仿佛都瞬间变得冷了一些。 不愧是被称为修真界遇佛杀佛的杀神。 知微摒弃掉脑海中的想法,停止腹诽,假装一副沉迷于修炼,才刚刚发现觉谨的努力模样。 “师尊。” 少女上前微笑作揖,而后做抬头疑惑状。 “你收着。” 觉谨压住眼底的疯狂,将手中的东西丢给她,下一刻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知微呆愣地接住芥子空间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一闪而过的身影,莫名心中看出了一丝落荒而逃,片刻之后缓缓吐出两字,“有病?” 无人看到,面无表情的觉谨转身后眼底的慌乱。 他红了眼,明明内心已经十分确定,却仍旧害怕自己的猜测不是真的。 唯恐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还有……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回忆及那失去生机犹如破布娃娃的女子身上刺眼的血红色,他的心便痛得呼吸不过来。 那一天,他的心开始跳动,同时明白了什么是心动。 也是在那一天,他亲手葬送了此生挚爱。 从此,他的世界一片荒芜。 第三次了,这次,他说什么都要留住他。 骨节分明的手拂过锋利的长剑,狭长的墨眸一闪而过的幽深显得十分诡异,深处潜藏着偏执和疯狂令人胆战心惊。 …… 空间镯里装满了灵石、灵器、灵果……满满当当的修仙资源。 吐槽梗在了喉咙中,知微咳嗽了两声,“这个师傅还是不错的嘛!” “我怎么能被这些……蝇头小利所迷惑。”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知微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修真大佬都不一定有这么丰富的资源为蝇头小利。 她乐呵呵举起左手,精致秀雅的空间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自己开心地琢磨了片刻修真界的‘小玩意’后,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去找司辰那个大怨种炫耀一下自己新得到的宝贝们。 因为洞府偏僻的原因,知微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又不能随意使用神器。 只能苦逼的开始修炼。 “唉。” 一声长叹在洞府内响起。 知微怎么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司命仙君有一天会如此积极主动的修炼。 要知道她生来仙胎,天资卓越,又有战神的百年功力,即便她不主动炼化,每天吃吃喝喝睡睡也会自己修炼。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啊!” 不过两月,洞府之内便传来猖狂的笑声。 抖抖手脚,从觉谨给的宝贝中随手挑了把看起来最朴素的木剑。 天空之上,少女踩着变大的木剑潇洒地御风而行。 好不容易才找着司辰所在,还没来得及到他面前炫耀一下自己刚得的宝贝们,就见不远处他追着一团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过来。 白色的幼兽迈着小短腿跑起来的速度倒是挺快,不过片刻就到了眼前。 看着眼前这一团毛绒绒,看起来她一屁股就能坐死的东西,知微诡异地从它身上看到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好家伙,可算逮到你了!” 第20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凌厉刺耳的钟声在天际敲响,无形的声波在云上荡开。 “混沌钟响了?” 不敢置信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中炸开,以往最散漫的仙人脸色都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 “来了。” “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温和的声音激荡开来,明明该是如水般抚慰人心的声音中却带着浓浓的无奈。 “你我心知肚明,天定乾坤,怎能改变,罢了。时也命也,这一切终究是我们的妄念。” 邵月沉默地听着这话,被抿得有些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了个特别难看的苦笑。 下一瞬,方才还在交流的两个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报,四界结界破开,群魔蠢蠢欲动,已经有数位魔王、几百魔头,以及数不尽的魔气溢出,前线近乎失守。” 山雨欲来风满楼,众仙面色惶惶,唯有经历过上古大战的仙长们还能沉得住气。 “封锁天界通往人界的通道,全力追剿众魔,遇魔则杀。” 宏厚的声音铺天盖地响彻云霄,传达至各界。 凌冽的威压从最高处降下,是数千年没有过什么情绪波动的天帝,这一次,显然是他的情绪不稳。 天地有常,阴阳有序,天平无论如何来回摆动最终也逃不过平衡的准则。 就像神仙与邪魔的对抗,自有记载的数万年来,二者便不对付,此消彼长,却谁也灭不了谁。 千年前的大战,即使仙长们以仙躯沥血燃烧神魂的代价将魔驱赶封印在寸草不生了无生机的第四界,但也只保障了千年的六界安稳。 封印破,魔主现,神堕仙亡,六界终灭。 启明仙君虽来历古怪,但她的箴言从无放矢,件件应谶。 虚无缥缈的高大身影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天帝抬头望着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迷茫,他身后极速旋转的时空双轮光芒莫名不及以往。 天道留下的那一线生机,是否真有力挽狂澜之力。 …… 秘境之中。 到处为知微搜刮宝贝的觉谨在这些日子里已经成为了修真界虎视眈眈的秘境竞争对手。 俊美无俦的男子轻松斩杀三阶守护妖兽,将奇异草收入囊中。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初那种渗人的死气沉沉,或是颓废而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一缕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生气,仿佛奔向欣欣向荣的未来。 余光中,又是一头自不量力的妖兽冲了过来。 他颇有些厌烦地一刀将这一头莫名暴虐的妖兽斩断两半。 正常来说,妖兽也是审时度势的,见到修为高强的修士,适者生存、弱肉强食的生存本能会让它们主动避其锋芒,今日这头妖兽倒是狂暴的有些诡异。 冷淡的青年将没有丝毫波动的眸子从妖兽那诡异发黑的眸子上移开。 也许他也觉察到了什么怪异,但是那又与他何干。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还有什么值得他在乎的呢! 他轻抬手,那具还带着温热却诡异逐渐发黑的尸体湮灭湮灭成灰。 抬脚,本应出秘境的下一步却又踏在了原地。 顷刻间,铺天盖地的黑雾披头而来,就像是没有光的黑暗,不留一丝缝隙,压抑地令人喘不过气来。 青年的眼底浮起冰冷与厌烦,他抬手从空中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长剑。 反手一件剑,竟然轻易地劈开了一道口子,几剑之间,看起来难缠的黑雾竟然隐隐溃散。 “啧,这么多年倒是还是有点长进的。” 突兀的声音中带着丝莫名的娴熟,好似这不知什么东西比自己还了解自己一般。 又是一剑,凌厉的剑气直扑向发声处而去。 第210章 危机 眼前的小狗崽子,全身毛茸茸的,看起来十分亲人又淘气,全然没有天界戌狗神犬的威风凛凛。 知微却一眼便分辨出了这狗崽子的真身,按按她的说法,即使性格外貌如何变化,这蠢狗贱兮兮的灵魂辣眼得很。 听这话,直把作为“蠢狗”主人的司辰气个半死,心里却不由觉得知微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当然,心里是这般想,他却不能说出来,保不齐知微那狗东西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他可不能给她沾沾自喜的机会。 只见他绷着脸,一脚将给狗顺毛的知微踹了个狗吭泥。 那一刻,世界安静的好像只有风的声音。 趴在地上的知微揉着屁股站了起来,清秀小脸上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眸此刻写满了“你死了。” 空气仿佛都变得冷凝起来,冻得毛绒绒的小狗默默把头缩了起来,趴在旁边一动不动。 司辰尴尬收回自己冲动的脚,皮笑肉不笑,为了下一刻这具身子的头还能好好地待在脖子上,他转身边想跑。 而就在此时,呼啸的钟声波澜荡开。 嘈杂慌乱的议论声响起,一阵光芒闪过,四面八方一时间密不透风。 知微停下对司辰的重拳出击,二人对视,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宗门的护山大阵开了,必定是有危机大事发生。 果然,下一刻庄严的声音便由中心大殿广场响彻整个宗门。 “各长老弟子,速速向大殿广场集合。” 足足响了三遍才停下来。 附近的弟子迅速反应过来,可以御剑的跳上剑便不见人影,修为较低的便火速赶往几峰间的传送通道,通道内一时人满为患。 知微与司辰跳上小木剑,来不及庆幸自己及时突破可以御剑,就见天空中几道一闪而逝的流光。 望着那浓厚的气运和在这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修为,知微便猜出这几道流光的身份,十有八九是已经闭死关的宗门老祖。 知微眼神一凝,连老祖都出山了,恐怕事情不是一般的大。 大胆猜测,恐怕是什么修真界生死存亡的危机,甚至是波及凡人的危机。 视线对上司辰那凝重严肃的表情,二人默默加快了飞剑的速度。 司辰只觉得头皮发麻。 知微能看出来的东西,他自然也认识,正因为如此,他才害怕。 果然,跟着知微这家伙出来就没好事,只能默默祈祷别碰上什么会违反天规,改变天下格局的事情。 司辰默默在心里把四方仙长都拜了拜,毕竟咱都这么熟了,高低也得保佑自己两下子。 广场之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比宗门大比之时还要热闹。 “肃静。” 严肃洪厚的声音传来,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玄壶秘境坍塌,魔修重现于世,玄壶门惨遭灭门,人间多处出现魔修残害性命夺魄炼魂事件,天下危嚱。” “我辈修者,除妖降魔,匡扶正义......” 激励的语言令众弟子热血沸腾战意滔天,恨不得立即出发生啖魔肉饮魔血。 知微此时却是冷汗淋漓。 她与司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 第211章 这是最后一次 滚烫的鲜血再次从胸膛滴落在冰冷的剑身,少女那双明媚的眼眸中只余下了痛苦、恐慌、害怕、难以置信…… 片刻后一切,犹如尘埃落定一般,她的眼里只有厌恶与仇恨。 她张了张嘴,虽然没发出任何声音,但觉谨却看清了。 她说:“这是最后一次。” 双眼漆黑一片的青年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犹如被什么烫了一下,瞬间松开了握着不停颤抖的玄剑的双手。 眼睁睁看着噩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画面又出现在了眼前。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 “知微。” 撕心裂肺的吼声从已经被其他魔修蹂躏的重伤在地的司辰口中发出。 他难以置信地爬了过来,淋漓鲜血顺着爬行的方向滑落一地。 要是知微在肯定要嘲笑一番他的姿势。 他抱着知微这具躯体无能狂怒。 知微的真灵缓缓出窍,她好笑又无奈地看着给自己哭丧的司辰,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她严重怀疑这厮角色扮演入迷了,分不清今夕何夕自己是谁。 见司辰大悲之下,又吐了口血,硬生生气死了。 知微才松了口气。 这时,她已经完全想起自己当时是被谁害死的。 历史总是惊人的一致,虽然关于魔的记忆模糊的有些蹊跷,但是那毫不留情地当胸一剑她算记起来了,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清楚到觉谨当时那冷漠冻人的表情都犹如镌刻一般,记在了她的复仇小本本上。 而今天,她又被他杀了一次。 又是,当胸一剑。 她都不想吐槽了,这狗东西是不是对她的xion有什么执念。 知微单走了一个六。 眼见司辰也飘了出来,二人对视了一眼。 知微清楚现在可不是什么报仇的时刻,最紧要的是赶紧回去禀报人间的异常。 魂体缓缓上升,知微深深看了觉谨一眼。 冷淡疏离的青年较年少时的更瘦了,青涩再无五官更加凌厉分明,却充满了阴沉与冷漠。 此时的他,面无表情地抱着那一副自己依附的躯体,无悲无喜,仿佛失去了灵魂。 知微嗤然一笑,她不明白他又在装模作样什么。 右手食指一动,知微与司辰相依的两具凡躯被灵火湮灭成灰。 被灵火灼伤的觉谨却一动不动,恍若未觉。 “痴人啊!痴人!” 阴冷诡谲的声音在灵府之中响起,跪坐在地上的青年却仿佛聋了一般,在遍野哀嚎战乱之中一动不动。 …… 一切都要从那次宗门大会说起。 知微与司辰巧合背派到一起,跟着觉厉长老去探寻玄壶秘境之变。 谁料危险重重,秘境已经被许多魔修穿成筛子。 在重重防备之下,都有好多同门再次陨落,甚至有几个心术不正的弟子被魔息蛊惑当场堕魔,直接把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同门。 众人狼狈失散,几人遇到了觉谨。 他却像疯魔了一般,无差别攻击同门的同时又格外针对知微。 知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保护他们的觉厉长老都被他重伤昏迷生死不明。 浑水摸鱼的几个魔修又将师兄师姐等团团困住。 若无后援,只怕连师兄师姐都将陨落在此。 不待知微忧虑他人身死,自己便下次死在觉谨的剑下,顺带气死一个已受重伤的司辰。 第212章 桀桀桀的笑声 “桀桀桀桀桀,她已经死在你手上四次了,你觉得你和她之间还有可能吗~” “我都说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与我一起翻了这天地,不更有意思吗?何必执拗什么情情爱爱。” “千年前,你的决定就是错了。别再挣扎了,如今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我们该回到自己正确的位置了。” 阴冷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最后却又停下笑声变得有些诡异的严肃。 觉谨拿出了一个白玉罐,颤抖着手捧起地上的黑灰想要放进罐子中,谁料一阵风吹过,飞灰湮灭,一切终成了空。 风吹来的方向,俨然是一个魔修伤人的术法,谁料却被宗门弟子躲了过去,砸在了两堆骨灰上,下一刻风便裹挟着灰不见踪影。 魔修又掐了个术法,想将眼前这个难缠的宗门子弟的性命留在这里,忽然却觉得脖子一凉,一种生死之间的透骨寒意醍醐灌顶。 只见他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他缩了缩脖子,还没后退,觉察不到踪迹的剑光下一瞬便直冲自己而来。 “噗呲。”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视角怎么变低了,就好像……好像他的头被砍落在了地上,尸首分离。 无辜的魔修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个失去头颅鲜血喷溅的尸体应声倒地,失去生机。 满口的脏话随着意识的消失而无处可泄。 他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反水在与他们一起对付宗门弟子的人为什么突然反水。 这一波反水又反水,打得他措手不及,直接失去了性命,还这么恶毒血腥直接把他的头砍掉。 不知道得还以为自己偷了他媳妇的骨灰。 真他娘的莫名其…… 随着一具魔修尸体的倒下,下一瞬又倒下了一具…… 觉谨像是只有这一个目标一般,杀气冲天,直吓得魔修们放弃目标,集中对付他,最后零星的几个魔修当机立断转身狂奔。 低头却见一抹黑色直接捅破了自己的咽喉,或者腿还在往前跑着,上半身却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性命被留在了这个秘境里。 喷溅到脸上的鲜血将满身煞气的男子晕染的如同没有感情杀人如麻的魔头,看起来骇人不已。 幸存的修士们看着他这模样吓得连忙抱团退到了角落里互相取暖。 却见这个看不透的仙君忽然举剑自刎。 颈动脉的热血瞬间喷涌而出,面无表情的仙君这时却诡异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好像夙愿完成一般满足的笑容。 这个场景诡异的紧,直教年轻的修士们回去以后做了好几夜的噩梦。 。。。 “不!你这个疯子,怎么比我还疯。” 无视脑海中的声音,觉谨视死如归。 四次了。 当初错手杀她之后,在玄剑的帮助下他便得到了前两世的记忆,而半个月前在这个秘境之中,遇到了这团自喻为自己分魂的不可名状之物,他才知道…… 原来他是上界的仙君,下凡渡八苦劫,却不知为何将她卷入自己的劫难。 三生三世令她不得善终。 他以为,这一世,他得到了一个赎罪的机会,他能护好她。 刺激之下,心魔再次卷土重来,他陷入了幻境失去了意识。 幻境之中,她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最终,却还是自己亲手杀了他。 他有罪。 他恨这个告状一切莫名出现的魔头。 既然这个不可名状的魔头既然想要自己与他合体,他便偏要不如他意。 于是,他决定去陪她。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要去寻她。 他害了她四次,他便要还她千千万万次。 下一次,他一定一定,要护好她。 第213章 他都不在乎 什么仙君,什么魔主,他都不在乎。 清风徐徐,枫叶翩翩,澄澈的蓝天飘荡着几只绵软白净的云朵映入那一双极黑极冷,如深潭一般的眼眸之中。 狭长墨黑的眼眸之中渐渐浮起一丝笑意,其中又蕴含着深深的绝望,宛若自嘲一般,情愫复杂至极。 几息后,躺在地上的黑衣青年彻底失去了呼吸,那双狭长墨黑的眼眸彻底失去了生气。 修长的脖颈上是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地面染的通红,最终不再流动。 胆大的一名修士,将灵识向前探去,见这个闻名遐迩,可怕的名声能使小儿止啼的仙君已然寂灭,才壮着胆子将手伸向了那把通体黢黑却蕴含着浓厚灵气的剑。 手未曾触及剑柄,玄剑倏地光芒大作,随即剧烈抖动起来,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那名想捡漏的修士就那么愣在原地,脚下从裤裆滑下的湿漉却明晃晃地表现了他的骇然。 “怎么啦?放心吧!这肯定不是什么大事!”黄发垂髫的小童以手肘碰了碰仙姿玉貌的少女,看着少女低沉的表情又接着道:“不慌不慌,一切都有哥在。” 知微闭了闭眼帘,压下回忆起一切之后低沉的心情,看着耍宝的司辰转移话题道:“话说,你狗呢?” 闻言,司辰从怀中掏出来了已经化身原本的细长威武的戌狗道:“这呢!本君怎么会落下狗子呢!” 知微大惊失色,捂着嘴矫揉造作道:“你!你怎么可以杀狗狗。” “我没杀他啊!” 小童一脸无辜。 “你没杀他怎么回来的?” 司辰微微一笑,勾起的嘴角说不出来的贱兮兮,“我就是把他带在身边,然后有魔修攻击的时候,把他举到身前锻炼一下他的应变能力。” 知微赞叹地竖起大拇指,直接笑出了声,“真有你的,求狗子的心理阴影面积。” 已经被司辰丢到脚边云上的戌狗低头呜咽了两声,声音道不尽的可怜。 然而,根本唤不起两个没有良心的仙君的良心。 谈笑间,拨云见日,巍峨的通天梯近在眼前。 司辰往阶梯上踏去,脚还未落下,身体便弹了出去。 知微神识往前一探,瞬间变了脸色,接着又一一将其他天界入口都探了一遍。 片刻后,司辰只见那张一贯神色轻松的脸色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沉重。 “通道全封,天界怕是……” 未尽的意思司辰瞬间知晓。 “此次劫难恐怕波及上界……” “也许始于天界。”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凝重更甚。 二人轻抚腰间黄色佩绶,果然半点灵气波动也无。 “果然,天界结界开了,界与天界间便失去了联系。”司辰叹了口气,接着不合时宜地吐槽道:“这破玩意结界到底啥时候能改进一下啊!” 知微叹了口气,左手空中无形一掏,一本似古朴平凡又好似深不可测的书籍横空而出。 右手再次一挥,凭空出现了一把温润如白玉光泽质地的毛笔。 光洁的额头白光闪过,出现了一个说不出来的复杂的白色神秘的印记。 玉软花柔、仙姿玉色的貌美少女瞬间变得庄严公正,看起来渊清玉絜、遥不可及,或者说令人不敢直视。 第214章 “吐口血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从那本书凭空翻阅之时,少女那双眼眸神奇地变成了金色,状似金光闪闪发亮。 司辰只瞄了一眼,眼睛便像被业火灼烧了一般,痛得不行。 他赶忙闭上了眼睛,良久,体内波动的灵息才平复了下来。 命书不用看他都知道,司命之外的人无论如何翻看,只能看到空白一片,毕竟这种蠢事小时候干多了,还不信邪地用火烧水泡,最终得到了几位仙长的联合毒打。 心绪几瞬而过,这边快速翻动的命书亦停了下来。 宝相庄严的仙君浑身散发着朦胧浅淡的金光,金光似有意识一般,紧紧依附在少女的全身上下,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聚拢起来却也有不少。 少女提起右手白玉笔,挥斥方遒之间便游走在命书之上,若有大能细看,便能看出她那浑身的金光从她的右手拢成一条细线,汇聚在白玉笔下,就像是起到墨水的作用一般。 片刻之后,少女眼中的光芒浅淡,缓缓合上的书籍落在了少女手中。 一抹刺眼的鲜红从知微嘴角流淌而下,染红了粉润的唇瓣,衬得这张如月中聚雪般高不可攀的脸显得潋滟秾丽,明明无有妆点,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的娘嘞,微啊!这次怎么这么严重,之前翻阅命书最多损耗一些功德,这次怎么都吐血了!” 小童白嫩圆润的小脸上眉眼紧蹙,大大的眼底满是担忧,不禁大声道。 少女淡淡掀起眼帘,波光潋滟的星眸此时却浅淡的仿佛失去了光芒。 知微灵府之中的灵气已然一空,她借助司辰的手站定,平静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服下一颗丹药。 少女平淡带着些嫌弃的语气中掩盖不住的有气无力,“吐口血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话虽如此,她心中的波涛汹涌却无人可知。 天下之势,命书之中没有。 她第一次用功德来填天下之未来,落笔的那一刻,功德就像投入无底洞一般源源不断的被吸走。 她的预感告诉她,即使她用尽功德也写不出任何一个字。 当机立断,及时止损。 即使这般,她的灵府也受了微许创伤。 所幸,老君的丹药自己还有不少。 但是, 大事不妙。 天下乱了。 较之凡人皇室更迭,君王更替,国家混战,国土之争……要可怕的多。 或者说,这些无法与这次的动乱相提并论。 源头到底是什么? 魔?到底是什么? 脑海中仿佛又浮现了朦朦胧胧的什么片段,细细碎碎,想要认真查看之时,脑中却一阵刺痛。 没时间去细细探究了。 知微咬着牙,认真地盯着司辰问道:“命书看不透,天界联系不上,现下如何是好?凡界之事,我们管是不管?” 司辰避重就轻,调节有些沉重的气氛回道:“以你的性子,你会不管?” 他继续道:“没办法联系天界,那便……” “去幽冥。” “幽冥!” 异口同声的答案令二者相视淡淡一笑,而后又恢复严肃。 第215章 救下一个小连翘 浓厚的雾气遮盖了九天之上的亮光,偶有几丝光穿透云层在地上射下一条细线。 幽冥境内,犹如黑夜一般,却没有月亮,唯有一盏盏明明灭灭的灯幽幽悬挂在半空,看起来是那么的诡异离奇。 知微从前也不是没来过,因为仙人历劫的缘故,多多少少与幽冥的鬼仙有些交往。 她踏入入口,却不见平日里守门的日夜游神,平日里总有恍恍惚惚的小鬼没有目的的游走,和时不时接引着新鬼进进出出的差使也不见踪迹。 少女仰起头,小巧挺翘的琼鼻之下的唇瓣紧紧抿着,往日了灵动的眼眸却微微颤动。 她低下眼帘。 今日的幽冥较之平日更加阴沉安静,就连头顶的乌黑雾气都更加厚重,平日里偶能照见的光线都被遮得密不透风。 这般浓厚之中还透露着一丝异常。 少女,犹如一抹月光闯入黑暗之中,与周围阴沉诡谲的氛围格格不入。 从未来过这的司辰倒是不知道这儿原本是什么模样,但是从知微这副表情便能猜出十有八九。 “出事了,别慌,天界开启结界之前怎么都会先与其他界域知乎一声,幽冥肯定有知事之人。 快,看看附近有无仙官,我们先打探一下情况。” 话落,小童便踏着与之身高毫不服帖的极快身法向前而出,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知微迅速跟上。 一路走来。 奈何桥边,早已不见打汤婆婆与打下手小姑娘的身影,就连平日里准备投胎而排队‘痛’饮的鬼魂们也通通不见踪迹。 忘川河中,嘶吼的怪灵仿佛疯了一般向岸边挣扎前进,只见一道已经看不出原型的血渍拉忽的身影在其中缓慢爬行,周围的恶灵趴在其身上吮吸撕咬着,噬骨汲血的疼痛其好像感受不到一般。 …… 知微连忙拉着司辰往十八层地狱入口而去。 出事了,只怕地狱里的恶灵发生暴动。 果然,还未靠近,忽然就有一个被一丑陋却诡异强大恶灵追的哭爹喊娘的小身影疾速奔逃而来。 对方眼熟的面容,显然是平日里俏皮话一堆的,给打汤婆婆打下手的连翘小姑娘。 知微利索地一个闪身将连翘拉到自己身后。 连翘泪水包住了眼睛,视线朦胧不清,死生之际的小姑娘脑子早已经混沌成了浆糊,她的眼里只余下那个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的窈窕身影。 美貌的少女违和地举着一把巨大的白色“棍棒”,泄愤一般扑头盖脸地往狂化的恶鬼身上砸去,直接将一只健全的鬼砸得三魂去了五魄。 “biang! biang! biang!” 司辰别过脸知微举着放大的司命笔,用他从未见过的“残暴”招式,将那只恶鬼直接砸进了泥里,变成了一坨难以直视的东西。最令他无语的还是这个不认识小姑娘那满脸的敬佩与依赖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知微那一点美感都没有的血腥暴力。 “一点都不优雅。” 司辰嫌弃地喃喃了一句,突然便听见知微大声唤他,“司辰,快帮忙啊!” 闻言司辰快速上前,只见一团黑色雾气从那坨已经看不出原样的糊糊之中钻出来,而知微裹挟着灵力的手掌在捕捉那不可名状雾气之时被灼伤,已然通红一片。 最令人心惊得是,知微与那玩意退开一段距离之后,那玩意却想得了什么甜头一般向她袭去。 司辰抱着试试的想法也用灵气包裹住手,直接捉住了那团黑雾。 一个没把握好力度,直接将那玩意捏碎了,碎得渣渣都找不见了。 三个仙,三双眼眸,六只眼睛,都清清澈澈地写着茫然。 难得狼狈地知微握紧手中的伤,成功地emo了。 这就是仙与仙之间的差距吗? 世事本就不公,知微选择问候天道。 第216章 大美人儿 知微才低头嘀咕几句,随着愤愤不平的心情愈发强烈,脏字就快脱口而出了。 就在此刻,天边一道惊雷炸响,直把幽冥漆黑的天幕照得一瞬五光十色的黑。 亭亭净致、仙气飘飘的少女就在此刻当机立断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天道霸霸别气了,您是我爹,您是我亲爹,千万别因为小仙一时失仪而动了肝火,您的身体最重要……” 司命仙君完美的给幼小的连翘上了一堂叫从心的课。 看着逐渐恢复幽暗的天幕,知微长舒了口气,心中却腹诽着天道真小心眼,现在都什么生死攸关天下兴亡的时刻了,还有时间关注自己这个小喽啰。 司辰完全被她这一系列动作惊劈叉了。 他默默把张太开的下巴用手并拢上,心道:“果然,即使认识一千多年了,还是时不时被知微一系列骚操作所震惊。” 骚不过,真的骚不过。 说真的,司辰就没见过如此与外表气质所不符的贱兮兮的女仙。 麻了,完全麻了。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刻之内,就在司辰还在头脑风暴点评知微这次的操作之时,知微已经与连翘打探起情况来了。 “仙君,地狱暴乱了,冥王他们都在死守十八地狱入口。 其他的小鬼趁机出逃,差役们有的去追了。 余下的一些鬼仙被派完人间去支援了。 不然到时候死的人太多,幽冥运转不过来,只怕天地动荡。” 连翘擦了擦眼泪,边说着便拉着知微的袖子往地狱入口引。 知微认真听着那哭腔之中带着后怕却强撑着的声音,怜惜地摸了摸小连翘的脑袋。 。。 乌漆嘛黑的入口被厚重的浓雾覆盖,仿佛一张巨大的深渊巨口,等待吞噬下一个倒霉蛋。 少女眨了眨眼,莫名有些可爱,上一瞬眼底金光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庄重严肃。 看着游走在入口浓雾之中的数不清的黑雾,知微嫌恶地撇了撇嘴,转头直勾勾地盯住司辰。 司辰从她那明晃晃的眼神中读出了嫉妒与不忿,炫耀一笑,之后直接开大。 奔腾闪耀的时间长河一刹那在虚空之中铺开了,眼见某一片岁月浪花就要拍打到几人脸上,又在一瞬间化为虚无,如梦如幻、异彩纷呈,就好像是几人的幻觉一般。 一瞬间,入口处便被荡空洗涤干净,恢复了原来的平淡的黑。 知微刚竖起的大拇指随着司辰变得苍白的脸色落下,面上嫌弃道:“啧,真虚。” 手上却准确地揪住了司辰的后脖领,防止他脱力跌倒。 因为嫌弃两小只的速度,知微一手拎一个,快速地进入洞口。 司辰碍于自己在不熟的连翘面前的面子,在知微手底下悬空扑腾挣扎了几下,察觉到毫无作用,他学会了接受现实。 。。 “天界不是开结界了?怎么还会有救兵?” 高挑纤细、凹凸有致的烈焰昳丽的貌美女子顶在战线前方,她觉察到有人闯入转头望去。 只见一绝色佳人穿着云纹垂地广袖双丝绫鸾衣,云鬟雾鬓被一精致白玉司命花冠束住,整个人看起来如月中聚雪、冰壶秋月、沅芷汀兰…… 就看她这仙界装杯的大同小异的职位行头,都不用看她腰间的黄色佩绶,孟婆就知道这家伙是天界的人。 不过……不错,小美人儿,她喜欢。 对了,差点忽略了她手里提着的两小只。 一个是自己家的连翘,这另一个…… 衣袍也是白色的,发冠也是白玉的,就是人小只来点,美艳秾丽的女子便大概知道这是谁了。 应该就是传言之中长不大的仙君——司辰。 知微几人看着抵挡在阵印前方看起来又飒又美的女子,她身上有一丝成熟女子特有的媚,眼神却纯净而狡黠,媚而不妖,花沉酒醉,看起来吸引人极了。 知微双眼放光:大美人儿! (?▽?) “婆婆,刚刚我去传达王命时,遇见了一个魔化的恶鬼,是司命仙君与司辰仙君救了我。” 第217章 孟婆 面若桃李、妍姿艳质的女子手中不断结印还分出心神对知微二人颔首道:“有劳两位仙家了,可是天界不是自顾不暇,怎还调遣你们来幽冥支援?” 沉默是今晚的幽冥。 他俩总不能说自己是偷跑下来的吧。 司辰瞧着不远处阴影之中盘腿闭目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影,扯了扯知微的衣角示意。 知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瞬间有了转移话题的话题。 她冲着疑似桥头打汤婆婆的女子见礼道:“敢问这位貌美仙官,冕上这是?” 女子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又克制的迅速落下,“九转轮回阵,你们若无事可去人间支援,幽冥情况暂时能稳住。” 二人对视一眼,眼里惊涛骇浪不断,九转轮回那可是无差别杀阵,这得耗费多少冥王的功德,看来这次的情况果真严峻。 知微吐了口气,出声道:“仙长,我们是在下界公事,途中遇见了这些诡异的鬼物,原想禀报天界却回不去了,所以只能来幽冥试试运气。” “所以,美貌仙长,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司辰迎声赶上,熟练地顺着知微的话拍马屁。 一旁的连翘惊叹地望着二人的操作,她就这样看着往日里最是暴躁,听别人多扯两句就要翻脸的婆婆努力压下嘴角的上扬,十分和气的开口回答他们的疑问。 “原是如此,一切都是破结界逃离第四界的几个魔头与难以绞杀的魔气导致。 魔头还好,最烦的就是这魔气,不知什么时候就侵染凡人,甚至意志不坚定的仙人,导致……” 连翘的两只眼睛布林布林,这一刻,她仿佛成长了。 连翘:学费了,学费了。(*^w^*) 司辰边听边点头回应,而知微却满脸茫然。 她听到的,“原是如此,一切都是破结界逃离第四界的几个——哔——与难以绞杀的——哔——气导致。 ——哔——还好,最烦的就是这——哔——气,不知什么时候就侵染凡人,甚至意志不坚定的仙人,导致……” 就在知微纠结着问不问之时,孟婆再次开口,“幽冥有老身与冥王坐镇,凡人无抵抗之力,现下人间形势最是严峻,你们二人若是有余力便去往人间支援,助阵判官罢。” 二人垂眼应下。 孟婆点了点头一甩袖子道:“去罢。” “仙长珍重。” 二人作揖,又从那边闭眼结阵仿佛察觉不到外界的冥王见礼,也不管他能不能回应,而后干净利落地离开,只是离开之前,司辰从连翘礼貌点了点头,知微倒是大方地摇了摇手示意。 连翘回礼。 “怎么,这就舍不得了?要不你别跟着老身在这守着了,跟他们去打怪。” 听着自己上司有些酸酸的语气,连翘心中好笑,眼珠子转了转,一改往日的乖巧不语,撒娇道:“婆婆,有您这么天资绝色的上官,连翘怎么舍得走呢!” 孟婆很是受用地勾起嘴角,又装作严肃地咳了一声,“别贫了,快来帮我。” 记忆之中那些模模糊糊的东西仿佛有了原因,知微心中波澜微动,她向司辰求证道:“刚刚,孟婆说的可是……魔气?” 司辰若有所思地忘了她一眼,嘲讽道:“说的不是——哔——气是什么?我说仙君您不会年纪轻轻就耳背了吧?” 接着他又道:“唉,果然,天界的未来还是得靠本君这种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天才。” 知微眼神一暗,又听见他这后半句,心中波动瞬间消失,她阴笑着开口道:“死狗蛋,今天这剑你是必须要贩一把是不是!” “不许叫我狗蛋,你这个土妞。” “狗蛋狗蛋狗蛋。” “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微加快了腾云速度,后面疯狂追着的是破防的司辰。 沉重的气氛一时间松快了丝微。 第218章 彼岸花 无垠醒来看到的便是黑沉沉的天空。 他翻身坐起,发现周围的花草已经枯败不堪。 以往鬼来鬼往的幽冥竟然变得如此冷清。 无垠起身,诡异又尖利的嘶吼声一声盖过一浪传至他的耳边。 矜贵冷傲的仙君淡淡地瞥了一眼,狭长的眼眸眯起,墨色的眸子深处滑过一丝幽深。 他微微抬起右手,玄剑破空而来出现在他的手中。 右脚抬起,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远处。 出剑,好似一瞬间,方才还嘶吼叫嚣闻见仙气蠢蠢欲动的恶鬼们便再无洗净铅华投胎转世的可能。 忘川河上幽幽飘起几缕诡谲的黑气,晃晃悠悠间便要溜走。 少年仙君眼中浮现浓稠的墨色,玄剑只感觉自己的剑柄一紧。 下一刻,挥剑洗净忘川河。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忘川之上出现了空前绝后的一幕,水波荡漾,波光潋滟,不愿投胎浮沉其中企图吞噬其他鬼的恶鬼竟然被荡涤一空,一鬼也不剩。 河面上只余下一残破不见人形在水浪波澜之中起起伏伏,仿佛失去了意识危在旦夕。 少年仙君面上却无一丝波动,准确的说,他连一眼都没有分给外物,也许他觉得这与他并没有什么干系。 但是不可否置,若没有他的出手,这人必死无疑。 无垠撇过头,看见不远处又有几个魔化的鬼物试图越过幽冥之门去往人间。 他的墨眸深处透着恨意,与长身玉立外形矛盾的是少年浑身肃杀之气。 只见他临空而起,手中剑无情斩下。 “魔,没有存在的必要。” 薄唇一动,无情的话语之中蕴满了冰冷。 整个幽冥试图外溢祸乱人间的魔魂竟然仅凭他一己之力便一洗而空。 一夫当关,一剑封魔。 余华莲,也就是彼岸花,亦可称为曼珠沙华。 花自诞生以来便独守彼岸之上,迎风招展,妍姿艳质,独自绽放。 幽冥慢慢几尽完善,冥土的日夜滋养之下,花渐渐有了意识。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鬼,更见过风姿绰约的仙。 为仙者,若无其他,便没有不外貌姣好、气质俱佳者。 她想,她要努力修炼,她也要成仙。 彼岸花,一季一开,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很好的诠释了生生不见、死生相隔的幽冥之地。 花啊,又要沉睡了。 “彼岸花凋零了,叶子也快长出来了。牛兄,你说这叶子能炒菜吃吗?我上次生吃过花瓣,别说,还有点甜……” 聒噪的声音已经被花牢牢记住了,毕竟自她有意识以来,就没有见过有哪个鬼仙会如此不拘小节(狗)来生揪自己花瓣吃的,搞得她都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艺术。 不过,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叶子?什么是叶子? 沉睡之前,花的脑海中充满了这个疑问。 与之不同的是,彼岸花之叶。 他早早地便知道了花的存在,毕竟每次醒来之后都能看到冥土之上已经枯黄成泥的败花。 叶早早便凝实了身躯,甚至已经不知多少次躲过了白无常蠢蠢欲动想要清炒自己的愚蠢念头。 他实在对这与自己永世不见的花好奇的紧,他就不信,同枝而生,怎么就生生不见。 努力修炼之时,他总分出精力来滋养着在他看来修炼缓慢有些呆蠢的花,他想总有一天,他一定能见到她。 修炼有成之际,叶落之时也到了。 幽冥的好几位地狱王都下凡历劫了,已经有几位应劫陨落的风声也不知真假,但是最近幽冥鬼心惶惶就是了。 也就是趁此时机,负责监察的鬼仙无暇顾及之际,叶生生克制住想要沉睡的意识,耗费了大量的修为,竟然真的等到了花的绽放。 也许是,缘分天注定,一眼万年。 第219章 花叶缘 花叶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既是天道法则,亦是彼岸花之自然生长规律。 花叶同绽放,极妍尽放自是引起了幽冥的关注。 自此,叶主动认罪,被罚摆渡忘川一千年。 而花也被罚不得开放千年。 摆渡忘川,千年受浊气侵蚀,容颜尽毁,修为受损,难以寸进。 而千年不开,对花来说却只是休养生息一般,只是少些功德而已。 叶受苦,花于心不忍,直至三百年后,寻觅一丝轮回历劫之法缘,悄悄掳走那个忘川的摆渡使者,一起入了轮回。 也许是前缘未尽,也许是同根相引,轮回几世二人都相互吸引几经纠缠却都不得善终。 直至花转世为余华莲遇见了严枭。 才从死局之中得到了一线生机。 话说回来,肉身过忘川的花,因为魔气侵袭幽冥的暴动,而受了牵连。 昔日同袍奉命幽冥危难之间,无暇顾及也一时忘了她,导致她差点被魔化恶鬼吞噬,幸而恨极魔的仙君无垠所救,她终于在这一片残骸之中渡过了忘川。 法则更改,肃清彼岸。 花叶闻之绽放。 遥望彼岸,一对看不清身影的男女紧紧相拥。 花丛之中,一束艳丽的彼岸花在绿叶衬托之下愈发妍丽,微风拂过,花瓣轻轻摩挲过绿叶,晃眼好似看见了绿叶红了脸一般露出了一丝粉红。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话尽于此。 这边。 知微司辰二人便顺着孟婆给的坐标顺利找到了判官,配合着他在人间开展了肃清行动。 没想到人家不过半月,天界结界便开启,荡魔天尊带着一队天兵天将前来支援。 人间过了三月,便恢复了平静。 对于凡人来说,这段时间在魔气的蛊惑之下,犯罪率拔高,国家间摩擦多发,以及失踪了些人口而已,日子还是照样得过。 对于天界幽冥来说,魔气尽肃一清,魔王几乎也全部消灭或捉回,即使有漏网之鱼在天界及幽冥共同严密监察之下,一时也不敢再冒头。 对知微及司辰来说…… “乱石谷的风景其实还不错对吧?” 跪在乱石谷的二人面面相觑。 司辰冷哼了一声。 知微撇了撇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就是吧,我一直有个问题。” 见傲娇的少年微微转过脸,就知道他提起了兴趣,知微好笑地继续开口道:“你说为啥我俩犯错从来都被罚跪乱石谷,而不是去思过崖面壁啊!本君感觉自己膝盖了老茧都可以跪死金刚巨人了。” 司辰听着她夸张的形容忍不住笑出了声,想了想开口道:“也许是思过崖思过的仙君太多了,容不下我们俩了。” “听你们放屁,思过崖思过崖,一听就是知错就改的仙去的,你两不听话的小崽子就只配在乱石谷,说不定有一天乱石谷都能被你们这俩小傻子跪平。” 熟悉的声音传来,抬头一看,果然是老君,司辰哽着头正想呛声两句,却在看到他身旁正气凛然一脸正色的司法天神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第220章 穹苍天牢 “擅离天界,私下凡界,触犯天规,司命司辰,你们二人可有辩驳?” 严肃的司法天神长着一张严肃的脸,他赤手展开一张卷轴,上书二人罪责。 别说辩驳,两个可怜弱小无助地依靠在一起,犹如霜打茄子又丧又不敢说话。 天界少有这两刺头害怕的人,括弧,除了司法天神外。 “虽犯下罪行,但念你等在人间协助冥界荡魔有功,功过相抵,固应无罪。”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意会了对方的意思。 还有这种好事。 “然,你们二人前科累累,不得不计较,便罚你们清理穹牢三年,以儆效尤。” 绽开的笑容在二人脸上戛然而止,那惊异滑稽的表情,可令一旁的老君幸灾乐祸地嘲笑了好久。 知微心中怆然,腹诽着,现在天界都流行说话说一半嘛! 司辰的泪水从眼角滑下。 “你们二人可还有异议?” “知微\/司辰不敢,谨遵神君法旨。” 少女的声音不再清脆,小童的声调也没了生气,二人唯唯诺诺地摇了摇头一脸颓然,满脸欲哭无泪。 司法天神压下唇边的笑意,端着那一副冷酷无情的面目持续到底。 毕竟这俩小家伙再没人管管都要翻天了。 神仙孕育生命较困难,所以小辈们都比较受宠,但是若再这样放任自流、争相效仿,只怕有一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会在外边撞破了头,若是危及性命,只怕是追悔莫及…… 天地之大,四海逶迤,乱石谷之中只有二人互相指责推卸的叫骂声。 险峻的峭壁断云巍峨拔地而起,正面思过崖的那一面被浓厚白雾遮挡以及眼花缭乱阵法封印的地方,便是羁押罪仙的穹苍天牢。 四面环山,不见日月,阴风阵阵。 知微尝试着用法术抵御烈风无果后,默默搓了搓被寒风激起的鸡皮疙瘩,感叹道:“其实,乱石谷罚跪也挺好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得了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 听到这话,司辰笑得奸诈凑了上去。 “你知道为啥这几百年来都没有被罚来思过崖的仙人吗?” 知微低头斜眼看着他,把‘你会这么好心讲给我听’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切。” 司辰不屑地挑了挑眉,抱着双臂道:“你帮我把这次打扫任务完成,本君便大发慈悲告诉你。” 看着小童这一副臭屁的样子,知微学着他嗤笑了一声,扛着从晦尽(扫把星君)那里顺来的扫帚大摇大摆地往穹苍天牢而去。 司辰远远只听到传来一句,“那便不劳仙君费口舌,在下一点兴趣也无。” “可恶。” 气得直跳脚的小童被狠狠拿捏住了属性。 毕竟他最是爱与这个从小便互殴互相嫌弃到大的知微滔滔不绝地讲八卦,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身心舒畅、兴奋极了。 知微掏出司法天尊给的通行法印,顺利进入穹苍天牢。 阴森寒冷一瞬间直冲脊骨直达后脑壳。 “难怪没人愿意来打扫,这环境,简直要了仙命。” 司辰吸了吸鼻子,嚷嚷出声。 “狗屎微,你真的不想知道为何百年来思过崖……” “不想。” 干脆利落的回答令司辰悲愤欲绝,露出了看负心汉的眼神。 “哼!我偏要告诉你!” 知微暗暗露出了个得逞的笑容。 不知千里之外,好不容易将羲和神女的日冕殿打扫完毕的晦尽,悲催地发现自己的法器不知何时不见踪影。 穹苍天牢之内,也阻隔了扫把星君对自己法器的召唤。 从侍童那听闻,知微曾趁自己喝酒感叹命运多舛之时偷偷摸摸进出自己洞府之时,晦尽便知道谁是幕后黑手。 可怜扫把星君还未报上一次的偷酒被她告状导致自己累死累活亲手打扫了一遍羲和神女的宫殿之仇,这回又来偷自己的法器。 真是旧仇未报,新恨又起。 “知微,本君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悲痛的声音响彻云霄。 第221章 何来阶梯 “所以,那位神君自封五感,以身成阵,画地为牢只是为了镇守穹苍天牢?这不是纯纯抢人家神兽狴犴工作嘛!” 黑暗之中,知微随意扫了下看不出颜色的地砖,瞬间一层厚重的灰尘在空气中浮开,给她呛了一口,差点没背过去。 “咳咳,这灰比冬日的雪还……厚实。不过,话说神兽狴犴这么多年怎么只闻其名不见其影?不知道的还以为袛只活在传说之中。” 司辰压根没注意到知微脸上一瞬间闪过似回忆或是怅然的停顿。 天界四季如春,少有地方有雪。 然一心只想和小伙伴分享他的小道消息的天界包打听司辰,半点没有察觉到知微异样,自顾自地叨叨起来。 “不不不,你听我说,据说那个仙君才不是为了那什么镇守天牢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而是为了、 ” 说到这,只见小萝卜头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番,而后贴近知微一些小声道:“而是为了找天牢中的一罪仙寻仇,可惜的是天帝为阻止他扰乱天界秩序,给他下了禁咒,令他无法接近穹苍一步,他便只能行此下下之策,死守天牢。” 看着司辰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知微那可是半点不信他这不知哪里来的小道消息。 要知道他提供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有几个坑等着她去踩,这么多年来知某仙君已经被他坑出经验来了。 “噢噢噢,竟然还有这种说法。”知微随意地点了点头,手上的扫帚漫不经心地动了动。 看着知微头都不抬的敷衍模样,直气的司辰举起扫帚扬起一地灰,尘埃在灰暗之中漫天飞舞,朦胧的光线中,对面的知微满脸是灰,唯有那双明亮剔透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闪烁着耀眼的怒火。 司辰从中看到了另一个黑炭的身影,也就是——他自己。 俨然,二人都没有逃过他这一手尘埃漫天。 一顿互相痛击之后,两个灰头土脸的狼狈身影中间的阶梯之前,怒目相视、剑拔弩张。 “穹苍天牢一共九层,你我一人……” 话及此,望及周围乌漆八黑的环境以及不时吹过的阵阵阴风,方才还很有骨气要和知微老死不相往来的司辰咽了咽口水,将你我分层打扫的话吞入腹中,接着横着脖子大声道:“你去东区,我去西区。” “胆小鬼。” 知微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扛着扫帚离开中间的楼梯往东边去了。 直至走出司辰的视线,知微那颤抖的双腿才不受控制继续抖起了。 前方绰绰有余的有些光亮,恍惚间开始有接二连三的对话响起。 “生人!是生人的味道。” 有些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丝痴狂。 这一话音落下,空间之中瞬间嘈杂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进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是谁来了?又是哪个闲的没事干送死的仙人?” “……” 知微无暇顾及这些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囚犯,她看着地面上一层厚重的尘埃,那一丝对黑暗的惧怕早已经抛之脑后。 哪有打工人会怕鬼的,知微此时的怨气只怕比这些囚犯还重。 九层天牢,依附石壁之中,知微都不知道哪里积的这么多灰。 还不能用法术,社畜都没这么惨。 迈着酸痛的双腿,二人灰头土脸地走向第九层。 希望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多多少少令二人恢复了些许干劲。 “你自己当心点,越高层的罪囚越不简单。” 听着司辰的提醒,知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得没和他呛声。 一路走来,越高层的囚徒越是整洁低调,七八层的对突然进来的生人好似都毫不在意。 这第九层,更是安静的仿佛没有活物存在一般。 终于登顶,知微刚喘了口气,一抬头就崩溃了。 “这怎么还有楼梯啊!我刚刚是做梦了吗?我们刚刚费心费力打扫的不是第八层?这才是第八层吗?” “何来阶梯,司命仙君你是又在发什么疯?” 司辰莫名地看了眼知微指着的那块墙壁,无语地伸手在眼睛大的像铜铃的知微眼前晃了晃。 第222章 九层·黑洞 被司辰一顿嫌弃眼睛有问题的知微十分不服气地打扫起自己负责的东区。 无尽的长廊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壁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第九层关着寥寥无几的囚犯。 一路打扫过来,知微也就只见到两个身影。 一个背对着自己不断梳着她长及脚踝的乌黑秀发,对于她的到来若无所觉一般。 一个是体型魁梧、面容凶恶邪肆的男子,他对着知微露出了个莫名其妙令人发渗的笑容,接着红着眼被束缚他的锁链向后拖进外人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从不时痛苦的闷哼以及受刑之后他的满身血污之中,知微若有所思。 层层走来,唯有这一层她看见了这种血腥刑罚的存在。 打扫完毕归来,知微一瞥而过而后又震惊地转过头来。 只见原本满身伤痕的男子竟然已经恢复完好。 穹苍天牢之中灵力难存,这般强悍的恢复力,只能说明男子的种族异常。 见到知微这反应,男子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又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既所见,何不去之一瞧。” 之前经过外面巡察守卫的提醒,知微压根不敢跟这些诡计多端、十恶不赦的囚犯有什么交流。 她心中一跳,假装自己是个聋子默默加快了经过的脚步,却在经过下一个牢房之时被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 “囡囡,我的囡囡。” 原本在那仔细梳头的女子披散着满头乌发活像厉鬼一般,紧贴着监牢伸长着手仿佛要将知微拥入怀中。 女子狰狞的眉目之中依稀能看出曾经容貌的姣好。 那双被岁月洗礼冲刷的眼眸看着知微时却充满了柔情。 也许是那份沉重的情感,令知微暂停下了脚步。 “囡囡,过来,你过来让娘亲抱抱。” 沙哑的嗓音中满溢着温柔和小心。 看着那双眼眸,一时间,知微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向她靠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过来啊,娘的宝贝。” 瞬间,知微清醒了过来。 “哈!何方妖孽竟然敢蛊惑本君。” “囡囡,我是娘亲啊!你不认识娘亲了吗?” “呸,娘你个头啊!本君的母亲早就仙逝了,岂容你这宵小堕了她的名声。” “囡囡,我的囡囡不要娘了。” 女子委屈的呜咽着,抱着怀里的一块破布开始呐呐低泣起来。 “竟是个疯子?” 知微低叹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谁聊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 知微条件反射伸手一接,发现竟然是那个疯女人珍惜的破布娃娃。 一时讶异牢里的人怎么还能送东西出来的知微愣怔了下,谁料手指一痛,一滴血液在贴近指头的娃娃额家晕染开来。 “背刺本君!呜呜呜,穹苍天牢里果然没有好人。” 明亮的眼中的恼怒和气愤滑过。 少女不复之前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满身正色严肃、浩气凛然,完全没有了那随意可欺的弱小模样,仿佛这才是她真正的面目。 也许这便是凡人眼中仙人的模样。 高高在上却怜悯众生。 “你,是在挑衅我吗?” 她反手便握住娃娃的颈部,逐渐加大力度,眼见着知微要用非常人的大力将破布娃娃搅碎。 谁料下一刻,监牢中的女子便吐了口淤血出来。 知微本人表示很懵。 她寻思着,她也还没动手啊! 倏地,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只见链接着墙壁的锁链一紧,就见女子被长裙覆盖着的脚踝露了出来。 冰冷的锁链拖着女子形销骨立的脚脖子拖进了那忽然出现的黑洞。 幽然的黑洞寂静无声,知微却莫名觉得比那个魁梧男子牢房之中的可怕多了。 “囡囡,走。” “快走,我的囡囡,快带着我的囡囡走……” 女子五指抓地手背青筋暴起,却只是徒劳。 十道血痕沿着女子的两个手掌通向不见深浅的黑洞。 知微再望去,只触及了那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眸。 “囡囡……” 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将知微烫的眼眶一热。 绝望和希望相互交织,复杂却又直白至极。 第223章 撞墙 牢门就像一条深渊,隔开了两个世界。 这一头的知微无意识握紧手中的破布偶,茫然地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知微她自己也不知道。 甚至于,便是连生来身躯的知微也发自骨子的深深忌惮着未知的恐惧。 隐隐溢出的丝丝天道气息,令知微发自骨子地感到忌惮。 以往,天道待神仙之平和,之爱惜,不复。 穹苍之中,残酷血腥的镇压,密不透风的恐惧绝望情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这便是,天道的另一面吗? 这是知微作为神仙从来未曾直面过的天道的另一面。 这是天道对妖魔之所不容与打压。 天道的残酷无情的镇压,莫名令知微感觉透不过气来。 她的反应就像是未经过后天教育与引导的身体最原始的反应。 未等这位履历丰满,经历狭隘,仿若初出茅庐的仙君思索个一二般来,她只觉得手中一紧。 垂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刚刚被她卡着脖子的丑破布焕然一新。 仿佛是哪位母亲精心为孩儿制作的布娃娃。 破布不再脏污,知微的学血仿佛是什么补品一般,令其变得崭新无比。 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若是凡人见之可能还以为见到了什么邪祟。 还未到知微做出什么反应,就见不知是何妖邪的布娃娃抱紧她的手,偏执地拉着她直至一个方向而去。 也许是知微一时松懈,也许是知微感觉到这玩意无害她之心,便随之而去。 知微也知晓方才的那滴血也许是和之物建立了什么契约,盲目的自信让她想看看这玩意要搞什么幺蛾子。 直至,来到阶梯的拐角,直面那一道一看便十分坚硬的墙壁。 “什么!你这小东西你疯了,这是墙,过不去的!” 这时,知微才惊恐地发现,这小东西竟然可以轻松拉动她。 任凭她如何挣扎,使用仙术。 法术犹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响。 “救命啊!司辰!狗蛋!!!有人嘛!” 在穹苍天牢撞墙,这话传出去,他们不得说司命疯了。 来不及思索司辰这狗东西到底怎么聋的,她胡乱在身上叠加了几个护法,紧张地闭上眼睛。 西区,司辰钻着不让使用法术的漏洞,悠闲地瘫在一旁,看着几个傀儡勤快的来回打扫,不时满意地点着头。 忽然觉得鼻子有些痒,一个喷嚏随之而来。 他不甚在意地摸了摸鼻子,念念道:“又不知道是谁在想小爷,唉,没办法,小爷的魅力就是大。” 话罢,身旁的一个傀儡递上一杯茶水,司辰只需张开嘴,悠闲的犹如来度假一般。 这边。 历经波澜的知微睁开了眼,出乎意料地疼痛感并没有传来。 她警惕地打量着这一片黑暗,下一瞬一片光亮了起来。 眼前的场景使得她无比的讶异。 “第……十……层?” 无有源头的覆满天道之力的锁链数不胜数,映入眼帘令知微眼花缭乱。 一条条锁链互相交错,仿佛毫无规律,细细看去却又充满了玄黄法则,不是知微这个境界可以参透的。 每一条锁链黯淡无光,仿佛就是普通的铁链子,细看之下却又布满了各种阵法,就像雕刻上了许多繁杂花纹一般,知微只想道一句,看着就贵。 第224章 什么档次住单独大平层 …… 那一道隐藏在黑暗之下,锁链之中的身影神秘而充满危险。 不是知微不怕死,是她真的不怕。 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对她应该没有敌意。 就凭那个强强带着她撞墙进来的玩意此时悠闲的坐在自己肩头,翘着小脚。 知微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欢欣雀跃。 “你来了?” “请问你什么档次,竟然能住单独大平层?” 常年不说话的嘶哑中犹然透着温文尔雅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的,被知微同时响起的,有点礼貌但是……不多的问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时间仿佛在此都凝结了一般。 少女脸上生动的表情在微弱的光芒之下一览无余。 灵动则灵动矣,美则美矣,但是……就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沉默是一时的。 男子仿佛没有脾气一般,大小出声。 嗯,笑的很有文化的亚子。 知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出的结论。 “哈哈哈,未曾想到你会是这个样子。” “那我应该是怎么样的?” 知微茫然,试探地又开口道:“你认识我?” “认识,也不认识。” 知微嘴角抽了抽,默默转身。 娘的,我们大司命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装模作样神神忽忽的神经病。 “诶,你别走啊!” “仙君!司命!知微!” 知微脚步顿住,慢慢装过身,脸上也没有刚才那般生动亲切,满脸都是严肃与警惕。 “看来你真的认识我。” 对面的人终于重黑暗之中现出了声音。 即使在重重锁链之下,他仍旧一身羽扇纶巾、白衣似雪,看起来温文尔雅,令知微看不出其之原型。 想来也是,能被秘密关押在从前重来未曾听说过的第十层的能是什么简单妖物。 “啧。” 知微惊叹于其之素衣之不染纤尘,雪白飘飘欲仙而去般的……包袱真重。 对方眼神轻扫过又被知微掐着脖子龇牙咧嘴的布娃娃,看到知微空着的右手已经在起势,十分防备自己的样子。 男子也只是微微一笑,温和开口道:“仙君大可不必为难她,她不会伤害你的,你可带在身边,有朝一日自会用到。” “汝究竟是何人,唤吾来此,意欲何为?” 知微右手缓缓抬起,一条布满繁杂法印花纹的锁链漂浮起来。 警惕心,知微还是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何,看其这副模样,她真的很想递上一把折扇。 “别动。” 男子脸色一变,嘴角忽然吐出来口鲜血。 白色的血。 知微愣住,她只觉得这气息十分十分熟悉。 锁链又降回原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对不起。” 知微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但她现在知道了,这些锁链为何看起来十分平和,眼前这位不知名的男子应该时时刻刻在用自己生命的本源再与天道之力做较量。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强大的种族,竟然有如此雄厚的生命力,在这日复一日不知多少年月里,源源不断地输出流失。 简而言之,命真大。 “无碍,我就看看你。” 男子变得惨白的脸色露出了……慈祥。 知微知道自己没有母亲,要不然还以为……哎,不对…… 这性别也不对。 忽然,有锁链轻轻动了起来,男子摆了摆手。 “去吧,你该走了。” 还未等知微回过神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她只来得及丢出在人间游玩之时随手买得一把山水折扇。 余光之中,她隐约看见男子愣怔了一下,而后露出来个十分复杂的笑容。 第225章 司命接令 知微只觉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 “说,你们到底什么组织,是不是觊觎本君之能力之地位之美貌……” 遥遥寻找而来的司辰只见知微掐着一精致布偶碎碎念不知道什么东西,仿佛疯了一样。 “微(阴平)、微(阳平)、微(上声)、微(去声)。你作甚?是你的傀儡娃娃坏了?难怪你这边打扫的这么慢,小爷等了你好久。” “什么档次要小爷亲自过来寻。” 后面一句某司辰仙君默默降低了声音,却也逃不过知微的耳朵。 少女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啥?” “你竟然用傀儡术!” 司辰心一紧,咽了口口水轻声道:“你……难道没用嘛?” 知微放下手中的娃娃,表情阴暗,缓慢而坚定的撸起了袖子。 以下场面过于血腥,不再详细描述。 那一日,穹苍天牢的妖魔们千百年来在这寂静如死的地方第一次听到如此惨烈的哀嚎。 鼻青脸肿只是一个形容词,司辰顶着一头包去找老君拿药时,可是大大出了把风头。 第二日什么传闻都有。 这一茬就在“傀儡替扫”的打岔下被知微抛之脑后,也许是她潜意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 由于二位仙君互相掌握对方太多黑料,在痛打某仙君后,知微“大度”地选择放其 一马。 炼丹炉前,一小童委委屈屈地抱头痛哭,任谁也看不出这满头大包、鼻青脸肿的小童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司辰仙君。 …… 隐秘无踪的穹苍十层,无数条光华流转紧绷的链条禁锢住中间那道白色身影,并透过数不清的阵法不断向其加注压力。 白色的液体闪烁着点点光辉,沿着其全身流下。 而他,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声,目光放远,所及之处却是天牢之外,少年仙君暴打好友的可笑场景。 片刻后,微乎其微的声音飘散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看来,他没有食言。” …… 树欲静而风不止。 岁月静好之下笼罩的是一搓就破的璀璨泡沫,内核早已是惴惴不安、人心惶惶。 少年不知愁滋味,年少的仙君不知天界为何忽然戒备森严,不知仙长们忽然难寻身影。 第四界,坚持不了多久了。 “荡魔剑出了。” 月老望着第四界方向传来的那一抹犹如极光的色彩,素来带着温柔微笑的脸上浮现了凝重。 “仙长,你在看什么?此次为何是您来传令,司令仙君呢?” 知微看着刚才还要交代自己什么事情的月老,看着西北方向忽然变了脸色,吓得以为他是不是被老君抓去试药试去毛病了。 “无甚。”月老平复下复杂的情绪,严肃认真对知微道:“天帝有令,速速召回所有历劫者。” “仙长,这是为何?他们的劫难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全部通过,且我与司辰的惩罚都还未执行。” 月老看着眼前满脸困惑的小年轻的,满脸叹息的开口道:“小知微,别问这么多了,你只需知晓定要尽全力快快召回所有历劫仙人,其他的日后再说。” “司命接令。” 知微庄严神色,心中猜测与上次那些魔一定有关。 就是不知,为何提起魔物,众位仙长总是三缄其口。 她属实想不通,不提前告知他们防范于未然,若等魔物盛行之后,只怕是亡羊补牢。 第226章 裂缝 “荡魔剑出鞘了!” 刚刚将一个魔王打回封印的邵月愣了一下。 耀眼的极光顺着那把璀璨的长剑在天空划开一道缺口,直直劈进那道裂缝。 光芒所过之处,无一不是哀嚎遍野,烟消魔散,化为尘土。 “快,结阵,封!” 君怀战神疾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出精血,在空中画出阵法轮廓。 其余仙神闻言继而划破手指,迎头赶上。 不知过去多久,烟尘散去。 第四界破裂形成的裂缝上又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封印。 入口处处处破裂不堪、摇摇欲坠。 就像在一件破布上缝缝补补,下一次破损,不知道能不能缝得上。 贫瘠的土地上四处零落着战士们的英躯,天兵死伤众多,血腥的场面令长着一颗最柔软的心的望舒女神仿佛又回到了遥远的神魔大战。 羲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触及不知在看什么的邵月。 邵月看着战损伤口零落,左臂已经无法抬起的司鹤,有些唏嘘。 方才惊鸿一瞥,她也看到司鹤那出色的表现,即使受了伤也没有向后退一步。 邵月知晓,司鹤也知晓,只要她们退后一步,那身后的同僚便会加诸一份危险。 邵月轻勾了下嘴角,此刻起,才算彻底接纳了这一位同僚。 不过一瞬,这个笑容便化为了凝重。 天要变了。 封印只是短暂的,即便是封印之后,每过十日,便需要一位神君前来加强封印。 能有这实力的诸神也不过尔尔,细数不过数月便轮回一次。 众人眼底的担忧几乎要化为实质。 青鸾殿,长桌之上已经坐满了小辈们好久没看见的仙长们,还有妖族……甚至人皇的灵魂体。 随便拿出去一个,几乎都是能单挑妖王的存在,就连冥界角都坐上了最是不屑天界空气的阎王。 “瞒着他们有什么好处,花团锦簇之中长出来的只有软弱无能。” “若是让天下知晓,只怕使得人心惶惶,从前的惨状诸位难道还想重温一遍吗?” “在下还是觉得有备则无患,无论如何,也该先让大家知晓。” 他们滔滔不绝讨论着什么,暴脾气的甚至差点没打起来。 “魔族档案解封吧!孩子们也该知道了。” 天帝一锤定音。 “三界十方俱加强戒备,随时听从调遣,管辖之下绝不可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冥界接令。” “妖族接令。” “……” “人族接令。” 话落,几族之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波澜不惊的人皇由梦中醒来大骇,随即下令全境戒严,不断招募能人异士。 他看着不断上报的天灾人祸,终是相信了这场梦境。 往往,天灾,警醒世人危难的来临。 “众卿,眼下还需众位同心戮力,共克时艰。” “吾,已下令,召回所有仙神,待众神归位,共御潜敌。” “我等听令。” 众人神色严肃。 …… 平静之下是诡谲的暗潮涌动,魔族破土而出,只差一个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在不远的将来。 第227章 肆世之始 皑皑白雪覆盖寸寸土地,人迹罕至的旷野禽兽号鸣。 一排野兽的脚印逐渐被大雪覆盖,脚印尽头的雪丛忽然动了动……露出了一双绚丽的眼睛。 不知什么幼兽的身边躺着一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妖兽,看上去也有几百年的修为,竟不知被什么强大的存在伤成这样。 “嗷~”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这一片雪林之中。 …… 天地悠悠,不知岁月几何。 云边雁断,落日余晖点点。 天边隐约有一抹浅绯色的身影。 少女悬空而立,身着一袭浅绯色流苏罩裙,头顶一青白色四方发冠,发冠配之一十分讨巧的青玉笔式发簪。 流光溢彩的裙摆在晚风中摇曳,犹如水中莲花,遗世独立、不染纤尘。 只见她挥手将鬓间发冠取了下来,没了固定的青丝竟然也没有落下。 只见那四四方方的发冠摇身展开变成了一本古朴的书籍在空中展开。 只听那人看着书念念叨叨着,隐约可听到什么,“渡劫……”,“……仙子完成……”,“……仙君也快了。”,“余下众人受召回……暂缓历劫……”。 知微躲在云层之中,累得灌了好几瓶仙露才缓过劲来。 “二十二位神仙历劫,加上冥王求助的十八位地狱之王,共四十人。 天界渡劫成功者十一位,暂缓历劫应召者八位。 冥界渡劫成功者十位,暂缓历劫应召者四位。 天界与冥界无应召令的有三加四得七人,老娘辛辛苦苦特地送回去了二加二得四人。 现在天界还在历劫的只有……啊啊啊啊,烦死了,怎么又是无垠这个傻——(手动消音)。” 一阵哀嚎之后,强作淡定中透露着明晃晃咬牙切齿的自我安慰的声音再次响起,“罢了,不是本君逃避,这种困难的任务自然需要放到最后,本君先帮助冥王将冥界的二人送回去。” 知微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而后翻开冥王给的小本本,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画像上。 她脸色变得认真而又正经,上上下下将这人历劫几世生平翻看的仔仔细细,而后露出来个猥琐的笑容。 “这不是我那怨种弟弟嘛!你说是吧国师?” 少女喃喃自语之中透露着丝丝凉意,一看就没在打什么好主意。 接着又看了另一位地狱之王的介绍,巧的是两名地狱王者,这次竟然投胎成了亲兄弟,就是……这兄弟俩有些许特别。 一抹浅绯色身影毅然决然地投入妖界,只余下一大……段吐槽,“妖界,又是妖界,难怪一个个都接不到召令,还得老娘亲自去接。” …… 妖界封闭独立,若非有关乎众生大事,几乎不与外界所沟通。 据说这是当年仙魔大战,妖界为了保留火种不得已而为之事。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知微前些日子魔族档案开放之后恶补的。 往日一些含糊不清的记载与叙事一瞬间豁然开朗。 这几日也遇到一两个个不小心掉入妖界历劫者,知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通过联系妖界获得通行令后也接送了回来。 幸好通行令还没有过期。 知·大怨种·微深深叹了口气。 第228章 水黑则渊 经过重重的教训,知微这次还是选择了苟术。 常言道:“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水蓝则广、水黄则急” 眼下她面临的便是眼前这一深不见底的黑色水面。 以及,水面上漂浮着的一颗……蛋。 一颗失去了生机的蛋。 少女掐指一算……啥也没有算出来。 冥冥之中,知微还是选择附身在这不知名的蛋之中。 下一瞬,她直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叼了起来,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之后,她便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别问她什么神仙怎么会晕飞,以前无良作者设定的设定就是神仙附身之后便等同于被附身者的身份以及人物。 无良作者看着天空中划过一庞然大物,它口中衔着的蛋与它相比简直就是个小黑点,不值一提。 只见它衔蛋凌空而起,盘旋一圈后发出了一声令人闻之伤痛的悲鸣,而后一头扎进深渊之中。 谁也不知道这人迹罕至的深渊之下有什么。 知微恢复意识之后,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禁锢住,全蛋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传来难听的哭嚎声,刺的耳朵生疼。 “啊啊啊,我的妹妹啊!她死了,她真的死了!父君,你快给我杀了这毒虫。” “三尾蛟,你为何要偷寡人的孩儿!” 愤怒威严的声音中透着丝丝颤抖。 “孩儿?呵,这不过是一颗死蛋罢了,生来便是死蛋,巫师都说了天降灾星,你们不听还囚禁了巫师,竟然还有龙宫上下奉养供给这一颗死蛋,未曾什劳子的一丝生机!” 三尾蛟越来越大声,神色变得癫狂可怖,只听他大叫着,“凭什么!一颗死蛋而已,还不如给我补充点营养,让我早日化蛟为龙。” “我,三尾蛟,怎么就不能成龙了,你们凭什么说我不能成龙!” 龙王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将手边的金刚砚砸出去,“你放什么狗屁!” “爹!” “你这臭虫,给我闭嘴。” 知微听出来了,刚才那难听的哀嚎跑到他什么父君身边去了。 就在此时,只听门外通报声响起,“太子觐见。” “皇兄,你终于来了,妹妹没了。” 少年哭哭啼啼的声音中尽显委屈。 较为年长的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阿枭,其实不一定是妹妹。” “哥,都什么时候了,你有病吧!” “噗呲。” 一道笑声从圆滚滚的蛋中传来,由于太过于微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只见太子缓步踱至被压着跪在地上的三尾蛟身旁,缓慢蹲下直视他,一举一动尽显皇家仪态。 “你真可悲。” 三尾蛟闻言抬起头,也很想说出那一句,“你有病吧?” 还没等他开口便听见对方再次开口,“第一,它不叫死蛋。” “第二,龙宫所得奉供尽数花费在了大渊基础及防护建设,笔笔皆有记载,所有大渊民众都可自行查对。” “第三,小蛋的神草仙丹、补品宝物,皆是父君、本太子,以及枭太子四处寻得的个人藏品,如果你个人嫉妒可自行找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们,而不是偷鸡摸狗,残害他人至亲。” 只听见太子的声音由原来的轻松调侃变得凛若冰霜,仿佛眼前的三尾蛟只是一死物。 第229章 老大成文盲 “啊?你不会是没有兄长吧?还是说你连亲生父亲都没有?” 阴阳怪气的声音是枭太子没错了。 知微啧啧两声,作为郑知微那一世的记忆明晰了几分。 原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却一直深藏在脑海中。 只听到太子再次开口,声音阴冷嘲讽。 “最后,你不成龙是必然的,妖不行就不要怪路不平。” “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懂什么……” “堵上嘴。” 情绪无法宣泄的三尾蛟脸色瞬间又狰狞了几分,在侍卫地押解之中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果然我龙宫的闭声草不是一般的好用。” 枭连连点头赞叹,接着又可惜道:“就是给这畜生用浪费了。” 知微只觉得蛋壳一热,好像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抚了上来,手中输送进来一股暖流。 “父君,放弃吧!这么多年了,也许我们的坚持本来就是错的。” 青年的声音中蕴含着浓浓的悲痛,龙君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大兄说的在理,诸荒近日屡有异动,还请父君保存实力。” 枭太子难得正经起来。 “两百年了,当年你们母亲用尽最后的力量才保住它的一线生机,我怎么能让一切都落空呢!” “父君,母亲怀小蛋之时便历经劫难逃杀,诸妖皆知,龙族孕育不易,也许小蛋孕育之时便……是一场空。” “父君,这么多年了,您就放弃吧。” 太子的劝诫诚诚恳恳,论谁都能从中听出忍痛割舍。 “爹,让我来吧!我倒退个几百年修为不有影响,您就停手吧!” 闻言,知微只觉得又是一股暖流迎面而来,只不过这一股力量便没有刚才控制的那般有分寸,让知微颇有些晕乎乎的。 不过一会,知微便打了一个饱嗝,下一瞬肚子中翻江倒海,令她忍不住上蹿下跳。 在父子三人眼中,只见原本毫无生机的蛋突然翻腾起来,在殿中胡乱冲撞。 枭太子反应最快,一个扑腾将乱滚的蛋拥在怀里。 而后他便悲催地飞了起来。 是的,他飞了起来。 一声巨响,他被一对刚刚破壳而出的幼嫩龙角顶飞了,而知微终于畅快地放了个屁,这数百年的进补便在这瞬间都被知微吸收殆尽。 “救命啊!” 此时已经没有人管他的处境了,龙君与太子喜不自禁地迎了上去,热泪盈满了龙君的眼眶,现场可见何为老泪纵横。 无人理会那迎风而起乱漂泊,空中凄惨哀嚎的少年。 饱受关注的是如入无人之境,埋头啃食蛋壳的幼龙。 “父君!” “太子!” 不知何时闪现回来的少年惊呼:“神迹!” 而后受了两捶。 “寡人都告诉你了要相信科学。” “父君都告诉你了要相信科学。” “???” “什么啊!养了数百年的蛋今天才破壳出,这哪里科学了?” “这叫厚积薄发,让你多读书,你偏要去养螃蟹。” 龙君恨铁不成钢地嫌弃了下小儿子,而后转过头便对着啃蛋壳的幼龙冒着星星眼。 “龙角莹润如玉,咱们龙宫的小公主出世了。” 枭认真发问:“为何咱们的角不是白色的?” “阿枭,沉黑如渊是为雄,莹润如玉则为雌。这该是你八岁就必须知晓的道理了。” 太子的回答令枭难为情,狡辩道:“这偌大的大渊,我就只见过咱三只龙,我哪知道什么黑啊白的,我就只见过黑色的龙角。” 嘭嘭,又是两捶。 “让你多读书,你偏要去养螃蟹。” “少小不努力,老大成文盲。” 第230章 混合双打 这一来二去,一个不注意,待父子三人在回过神来,眼前那只啃食蛋壳的幼龙便化形成了一个身着白色龙鳞般反射着耀眼光芒的长裙,头顶两个莹润如玉的白色小龙角,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 只见,小姑娘打了个饱嗝而后呆愣地看着三龙。 “见鬼了!” 邦邦,又是两捶。 枭顶着两个包,委委屈屈地听着熟悉的训诫。 “要相信科学。” “要相信科学。” “要相信科学。” 软软糯糯的声音是从小女孩的嘴里发出来没错。 “神——迹(手动小声)。” 枭自觉地捂住了嘴巴。 “蛋蛋,你会说话了?你知道我是谁嘛?” 老龙君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下一刻两个脑袋也凑了上来,“妹妹,你看我是谁?” “妹妹,我是你面冠如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倜傥风流的二哥哥,旁边这个冷巴巴的大脸是你大哥,那个长着胡须的老东西是咱老爹。” 这犯贱的程度不亚于找死了,知微隐住嘴边险恶的笑容,开口依次道:“二哥哥,冷巴巴,老东西。” 果然,下一刻她便被术法蒙住了眼睛和耳朵,即使见证不了混合双打,也能从结束后枭的惨状看出他是多么的惨。 “来,宝贝蛋蛋,别理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我是爹爹,这是你大兄。” 龙君的脸上少见的温柔小心,除了他们早已先逝的娘亲,也没见他这么对谁了。 要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可是龙君秉持着棍棒教育长大的。 不过他们也不嫉妒,反而十分疼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妹妹。 甚至。 “爹爹,大兄。” “哎!” 龙君只觉得这一声“爹”甜到了心里,过往二百年的辛苦不值一提。 龙太子点了点头,露出来一丝笑容,眼里深埋着惭愧。 差一点,因为他的劝诫,这个妹妹也许永远出生不了。 要是知微知道肯定要表示反对。 这个龙女本就出生不了。 龙族,在修行之上宛若天道宠儿,孕育却是最为艰难的。 蛋胎出,要再细细孕育十年,方可出世,也便是此时方知性别。 十年之后还未出世的蛋,即使是还有生机也会被视为死蛋放弃,二百年出世的更是闻所未闻,世间从未有此先例。 所以,龙君的执着只会被他人视为疯魔。 反而是知微的到来,给了这颗蛋一个不可能的未来。 不过,知微觉得,先前听那个三尾蛟说的什么巫师的预言或许也没有错。 对于龙太子兄弟二人来说,她便是天降灾星,因为她便是来送他们上路的。 龙的寿命可达万年之久,虽然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无论如何知微也等待不了万年。 最好的方法就是尽早送他们符合自然规则的死去。 知微看着眼前三张温情微笑的相似脸庞,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之下的恶意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在知微的眼中,三人已经被标记为:早死的龙一号,早死的龙二号,丧妻丧子丧女的可怜龙。 冷酷无情无义的知微没有半点心软。 没有办法,她也很想道出真相,但是天有天规,她有口不能言啊! 第231章 大渊龙君 龙宫有一娇娇宝,上至至尊龙君,下到龙宫小虾米,无一不宠爱这一位盼了两百多年才等来的小殿下。 可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父兄三龙恨不得将最好地捧给她。 …… 这不,大渊之上,一盘条靓顺的大黑龙凌空戏水,堪称奇景。 细细看去,只见龙族最宝贵的纯黑龙角之间,坐着个粉嫩嫩的小娃娃。 小娃娃长得唇红齿白,甚是可爱,却不知为何愁眉苦脸的。 疯玩的黑龙好似也感觉到了什么,一瞬间化作一清风明月、烟霞色相的少年人。 少年双手抱着胖娃娃,凌空漫步至岸边,才将手中的“重物”放下。 龙枭蹲下身来,点了点明显有心事的胖娃娃的小鼻子,好笑道:“蛋蛋,你这么小能有什么烦恼啊?放心吧!你不会一直这么胖的,因为你在蛋里面待太久了,所以一时间只能长这么大。” “等二哥哥给你找些催化的药草助你早日吸收完体内精气,到时你便会长大了。” 知微翻了个白眼明显一副不相信眼前人的模样,但是心里明显松了一口气,毕竟做个胖娃娃很难搞事情喂! “呦呵,你还不相信二哥了?” 龙枭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明显是一副逗小孩的模样。 知微很想再翻个白眼,但由于躯体设定问题,很自然地便像个小孩一样开口撒娇道:“才不是,我是在想别的事情。” “那你告诉二哥哥,你在想什么大事?” “我才不告诉你。”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一点都看不出知微的心里活动是:当然不能告诉你,本君在想怎么搞死你。 话音落下,只见那胖娃娃迈着与外表不甚贴脸的步法,瞬间移动至大渊之上一个漂亮的入水,溅起朵朵的水花之中反射着一抹流光溢彩的白色。 少年见此景,不由惊叹道:“好家伙,此子天赋不在我与兄长之下!” “不愧是我龙枭的妹妹,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野的笑声惊起一林飞鸟。 …… 大渊,独占妖界东南一角,常年雾霭沉沉,脚下黑水成渊,其中一切难以预料,传言道:俱往者皆回不去也。 故而,此地成了妖界最神秘,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自然规则之下,毕竟胜少有飞禽走兽能在水中得利。 大渊之中,龙宫为首,统领大渊众生,护卫大渊全境。 龙君之位权利之大,责任亦重大,意义深远。 为君者,难难难。 三百年前,龙君并非龙君。 先龙君仙寿尽时,其一母同胞之亲兄先太子为先龙君之私生子所加害而亡。 先兄无子女,为复仇,龙君历经磨难才夺回皇位,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惜,加害者却趁乱夹尾而逃。 就是这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的人物存在,才害得龙君失去了妻子,也就是龙太子、龙枭以及知微这一世血缘上的生身母亲。 血仇难报,仇人早已经逃出大渊。 故而,龙君这些年除了想尽办法维持蛋的生命力之外,就是在寻仇。 大渊重担,其实早已经落在了太子身上。 要不是太子还没娶到媳妇,龙君早就退位了。 往事纷纷,血海深仇,怎能相忘。 第232章 陌生少年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星梦压星河。 大梦一场,犹如醉酒后一般,斜日已晚,星子满天。 要说雾霭是大渊白日里的保护色,那么黑夜便是大渊最美的时刻。 大渊之上,飘荡着一只小舟,天空之中群星满天,水面之上也倒映着满天星子。 云鬟雾鬓、仙姿玉貌的少女将将醒来,睡得脸蛋通红犹如红粉敷面般。 迷糊间,放眼望去,犹如置身星空之中,身不着边际,而是在万里星河之中。 小舟在黑夜之中,飘呀飘,少女的一双星眸在繁星中异常璀璨。 方才不知大梦一场什么,她醒来便忘了。 犹记得好像不是什么好梦,但比起眼前的美景来说不值得一提。 她安然地枕着手臂,在这漫天星辰之中摇荡。 是了,这便是经过半年努力脱胎换骨,重新做美女的知微龙。 为了不做一个胖娃娃,她真的很努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成功长大之后,知微很大方地给自己放了一晚上假,绝对等明天再想怎么合理地让自己的两位哥哥噶掉。 首先,不能自己动手。 其次,不能自己动手。 最后,不能自己动手。 几百年了,知微还是严重怀疑这条条框框都是限制自己的。 “唉。” “世人皆知七星北斗,谁人知我南斗六星。” 白皙修长的手支在半空中,仿佛一个抓握便能将漫天星子抓在手心。 …… 摇啊摇,不知何时,小舟已经来到了岸边。 知微单手便举起小舟,将其藏在了一个灌木丛中。 别问她为什么不收起来,毕竟这是她在这附近捡到的普通木舟。 别问她什么船没有要坐个破木舟,主打的就是一个氛围和情调。 (?˙▽˙?) “唔。” 木舟放下之时,一声细微的闷哼接连传来。 知微一惊,急忙移开她捡到的宝贝小舟,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而后往灌木丛中一看,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躺在那儿不省人事。 “罪过罪过,大半夜躺这荒郊野岭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方才确实是我令他伤上加伤,但是也不能全然怪我,要不是他半夜乱躺,就不会被我砸到了。” 一番自我劝解,以及独行女生不能随便乱捡东西的谆谆教诲令完全不存在良心的知微,压根就没想过把人往家里捡。 她念叨了两句转身便走,走得贼快,像是要跑起来似的。 “不赖我,别碰瓷。” 碎碎念从风中传来,将装死的人都整无语了。 “哎!不是我说,你这家伙能不能有点良心啊!” “本少爷被你砸个半死诶!” 闻言,少女身形一僵,装死少年脸上一喜,而后有瞬间拉下来。 破有种变脸的美。 原来是听到声音的知微直接跑了起来。 陌生少年:你见过跑的跟飞一样快的人吗? “本少爷都说了,给我、停、下、” 大渊之上瞬间掀起一股气浪,将临近水边的知微往回掀起。 知微脚踏气浪一个翻身,人影便已经悬空立在半空之中。 “你玩真的啊?” 少女挑眉一笑,正色起来,一瞬间,整个人看起来不可方物、难以接近,令陌生少年莫名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第233章 打架就摇人 “你玩真的啊?” 少女挑眉一笑,正色起来,一瞬间,整个人看起来不可方物、难以接近,令陌生少年莫名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 “这可是你自找的。” 大渊上空,少女凌空而立,冰凉凉地吐出来句话,便轻轻抬起右手…… 身后边涌起一道遮天盖日的水墙。 陌生的少年惊讶于大渊随便的一个姑娘便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但是,他也不在怕的。 瞬间,浓浓的战意便袭上心头,正要认真应对,就见对方好像想到了什么,倏地泄了气,百尺水墙也随之扩散。 “虚张声势?” 少年疑惑地出声,显然没有什么情商在身上。 知微顿时觉得这憨批很是上道。 就在刚才,她想到了一件事。 眼前的憨坨少年一看便家世显赫、实力不俗,说不定能打死龙枭,就算打不死他,也能摇人来找事。 啊!这不就是完美搞定计划的最佳途径嘛! 知微压下翘起的嘴角,矫揉造作地跳脚斥责道:“你太过分了!你等着,我要让我二哥哥来打死你。” “不是!这位大姐你等下,我是来……” 少年的话像是点燃炮仗的火,知微瞬间炸开。 “谁是你大姐啊!” “啊啊啊!二哥救命,有人要杀我!” 呼救声似乎有穿透力一般,刹那间,黑水沸腾起来。 空气中的雾霭更加浓郁了几分。 下一刻,一条龙破水而出、腾空而起,巨大的龙躯环绕知微一圈,好似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一般。 一声龙吟直冲少年面门而去,霎时,少年的发型迎风而起便定格在了半空。 “何人竟敢在我大渊…………(画外音:龙吟)撒野。” 龙枭话未说完,又是一声带着威压的巨大龙吟声传来。 一条体型较之前者更大的黑龙从水中直冲了出来。 “犯我大渊者,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犹如寒霜袭侵,不带一丝温情。 是龙太子来了。 “大兄,您怎来了?” 听到知微的询问,太子的脸色才稍有缓和,温和回答道:\\\"我听到你呼救便来了,我估计父君也快来了。” “哈?父君不是启程去北境了嘛?” 闻言,龙枭化作人形落在了知微旁边。 只见他拍了拍知微的肩膀,好笑道:“你猜,他刚走不远,听到你的哀嚎会不会马上跑回来?” 无语凝噎,知微尴尬一笑,心中恼着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 有龙君这座大山在,天下有谁能搞死这两金尊玉贵、天资卓越的龙族。 龙枭话音刚落,一声龙吟便从天际传来,强大的不是一个档次的威压瞬间不分敌我地压制的众人动弹不得。 “谁人敢动我儿!” 咆哮传来令大家虎躯一震。 少年只见一道遮天蔽日的黑云压城一般袭来,他默默咽了口口水。 家人们谁懂啊!试问惹上一个龙二代该如何是好。 这个龙二代打个架还摇人。 摇个哥就算了,她还摇两个。 摇两个哥就算了,她还连爹都摇来了。 尴尬,原本只是想试试能不能送龙枭上路的知微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 知微用眼神礼貌告诉对方赶紧跑吧! 却见少年全身心已经全部在龙君身上,像个变态一样狂热地盯着下一瞬可能就要了他小名的龙君,压根没看见自己要眨抽搐的眼睛。 第234章 南山狐族 “宝儿,可有受伤?” 知微从心地摇了摇头,选择性忽视这个可爱至极的小名,毕竟以前还有个‘蛋蛋’的小名。 刚要硬着头皮,在这种大场面下开口替这位没眼色的陌生的喜欢躲灌木丛装死的少年解释一番…… 就见少年十分有眼色的跪了下来。 着实将贱多识广的知微惊了一下,颇有种见到自己性转版的神奇感觉。 “哼,现在求饶可来不及了,今天小爷高低要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来我大渊欺负人的后果是多么严重!” 龙枭叉着腰气势汹汹。 却被少年的反应吓了一跳,瞬间懵了。 只见少年出乎意料的开始哀嚎起来,“嗷嗷嗷,龙君,我终于见到您了!您都不知道,我这一路来是多么地艰辛……” …… 沉默是今日的大渊。 “爹……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有了个私生子?” 龙枭自觉这话的离谱性,越说越小声。 龙君当场便要跳脚给龙枭一个大逼斗,不曾想一个转身看到大儿子和小女儿也露出了同样质疑的表情,差点气血倒流。 “混账,你们在想什么!我这辈子只有你们母亲一个妻子,只有你们三个孩子!” 龙枭:“哦(阳平)~” 知微:“哦(阳平)~” 龙太子:“哦……咳咳,我是说,我们相信父君。” “哼!” 龙君冷哼一声,刚醒再骂两句,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抱起了大腿。 低头一看是那个傻愣愣的傻小子。 “龙君,我是南山九尾狐族现任族长之子南山钧。”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证明身份的,被术法加持过的木牌,接着道:“此次前来,是奉了族长之命,前来向龙族请求支援。” 龙君一正色起来,龙威燕颔的面目显得庄重严肃。 “父君,方才有些误会,先带他回龙宫详谈罢。” 出于心虚的知微立马出言建议。 见此,龙君只觉得还是闺女好,大事不含糊,受了委屈都不介意,这样的闺女令他更加的心疼了。 罢了,小孩子胡闹没惹出事来便先放一边,等到时候再狠狠教训这小子一顿。 龙君一甩袖子,微风拂过,不过几个瞬间,几龙一狐便已经来到了龙宫。 刚入水的年轻狐狸没有经验,马上挣扎了起来。 龙君一个眼神,太子便自觉掐住他的脖颈,从他口中塞进去了一颗避水珠。 南山钧不用觉得,这个龙大哥绝对是存在了报复心理,刚才那手劲大的,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南山心里苦,但南山没地方诉苦。 家里那个臭老头还等着自己摇人回去抢回地盘呢! 不就辖区的几块城池嘛! 南山狐族自古便摆烂行事,要南山钧说,狐族的辖区管理的也不太行。 让这个凭空出现的什么王抢走就抢走,反正狐族也管不好,烫手的山芋也不知道有啥抢来抢去的意义。 最可笑的是,偌大的狐族,竟然没有打得过那个初出茅庐的什么大王的神秘人,还得他不远千里来隔壁龙族摇人。 真是丢狐丢大发了。 老头不嫌丢脸,他小钧可觉得丢狐死了。 南山钧这些话也不敢说出来,他怕被自己爹揍死。 第235章 橘梦老祖? 一川风月、静影沉璧。 大渊深处,不似方才之险恶。 静水深流、波光点点,坐实仙境之名。 龙宫金碧辉煌,珍贵的夜明珠在这儿随处可见,许多南山钧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稀宝物这儿到处都是,令其大饱眼福。 他心中暗暗道:龙族不愧是最喜爱宝贝的物种,而且喜欢的都还是闪闪发光之类的珍宝。 忽然,视线又被眼前游过一条的色彩斑斓的鱼儿所吸引。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马上就迎来龙枭的嘲笑。 “土包子。” 龙枭平等地歧视所有欺负他妹妹的人,要不是这人有点身份,他早就要按着他揍一顿。 龙枭心中暗暗懊悔:早知方才第一时间就按着他打一顿了。 …… 话归正题。 南山钧照着手心的小抄(他爹出门的交代)话术,哭哭嚎嚎地将事情理了一遍。 “停! 九尾一族本就不喜理俗事,如此这般,这些城池交于他人不是更好。 且,我们大渊龙族向来避世不出,你们这点小事,何必来请本君?” 龙君脸上无悲无喜、不恶而严,看着就令南山钧回忆起自己那童年阴影的夫子,反正吓人得很。 无法,他爹交代了,无论如何也要拉龙族下水,就像他其他几个哥哥,也被派往了其他及境求援。 “龙君,我族辖境怎容他人强抢。” 意思就是:我可以不要,但是别人不能抢。 “父皇知晓龙君日理万机,不敢劳烦龙君亲自出手。 今,钧奉皇命借老祖一信物,来请龙族有缘之人,助我南山九尾狐族一臂之力。” 少年一袭花里胡哨艳丽衣袍也无法掩盖雄雌莫辩的姝色,当他满脸请求时,让人不忍心拒绝。 人不忍心,龙就不一样了。 虽然龙喜好美丽的事物,当千百年来,妖者貌美者比比皆是,能修炼的就没有丑妖,就说龙族皇族的这几个就没有一个丑的,早早便免疫了。 “少文绉绉地拽文了,我龙族子民镇守大渊各司其职,可没空陪你玩这把戏。” 龙枭无语至极,撸起袖子便想赶狐。 龙君见此也丝毫没有阻拦之意图。 知微也觉得狐族脸呸大了……点……敲! 未曾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直接眼前瑰丽少年展开了一抹画卷,一袭人影跃然于画纸之上。 只见一绝世美人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浮现于半空中,而后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小孩,帮个忙。” 尴尬…… 沉默,是今日的大渊。 南山钧压根不知道这信物的内容,此时不禁脚趾抓地,非常害怕自己被赶出去。 由于太过紧张,压根没有细看美人,要是认真看了就能发现这是她们狐族最神出鬼没的神秘八尾老祖——橘梦。 也幸好他没仔细看,要不然他得更尴尬,哪个好人家信物是老祖画像啊!!! “有病吧!来人给我叉出去!” 龙枭太子十分难以置信,严重怀疑狐族的精神状态,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王座之上的龙君也皱起了眉头,一脸难以直视。 连存在感最低的龙太子都无语凝噎。 第236章 叉出去 虾兵蟹将见过吗? 叉出去是真的叉,拿虾虾和蟹蟹的钳钳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南山钧怀疑作者的精神状态。 女鹅知微不许!) 关键时刻,就在南山钧做好被叉出去掉一身漂亮毛回去找父皇哭的时候,知微站了出来。 南山钧:你,是我的神! “慢!” 知微满脸便秘状,这位画纸上的美人她还真的认识,这称呼真的很难忘记。 (忘记的宝贝请自行回顾 第190章 有狐。) 这张美脸就是那位看守天启星君先躯的奶奶辈的八尾巨狐前辈嘛! 想起天启星君那一手预言术,知微深刻察觉,也许、可能、大概,应该自己便是南山钧口中的有缘人吧! 龙君疑惑:“蛋蛋?” 只见少女娇俏的脸上满脸正色,她微微举起手答道:“父君,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我好像就是那个有缘龙。” 龙君:“什么?” 龙枭:“怎么可能?” 龙太子:“如何说?” 三龙如遭雷击,满脸不可置信。 正在知微满脸纠结着要怎么编的时候,龙君脸上闪过一丝深色,斟酌过后不舍道:“那你便去吧!” 龙太子皱着眉,“父君?” 龙枭更是急得口不择言道:“老头子你疯了,也不知道这个狐狸什么来路你便放妹妹去,说不定什么有缘人也是妹妹瞎编的!” 转而,这个二哥又将炮火转向知微,说出的话连知微都觉得十分荒谬。 “你个死丫头!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串通好的?想要一起私奔! 我告诉你!有我龙枭在的一天,你们想都别想,门都没有!” 破防了,少年兄长真的破防了。 知微荒谬的同时又觉得龙枭这跳脚的模样十分滑稽好笑,强忍不笑出声,以防这憨批兄长更加破防。 “阿枭,安静!” 大兄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聒噪跳脚的少年瞬间噤若寒蝉。 龙太子这才缓和下神色,转过脸面对知微瞬间又变了脸色。 知微第一次从温文尔雅的大兄脸上看到如此严肃的表情。 只听他冷了声调道:“阿微,大兄希望你可以解释一下。” 一系列猝不及防、难以预料的场面让南山钧都要惊掉了下巴。 可以瞧见四龙严峻的气场之外,一只狐狸用双手努力在回复自己那张大的嘴。 他很想张嘴解释自己和那个打架只会摇人的女龙毫无瓜葛,可惜下巴掉了,只能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怎么说呢! 知微头脑风暴。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司命星君吧!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被拉去看医师。 她也不能编排什么前世今生吧!这么离谱的事情也太不真实了! 她总不能说是什么做梦梦到的吧!如此拙劣的把戏谁会信啊! “父君、大兄、二哥哥,或许你们不信,但是,我还是要说……” “从前,当我还是一颗蛋的时候……” “我好像做过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我梦见,我在一片世外桃源与这位画纸上的前辈有过一面之缘…………” 第237章 龟甲之卜 千里水天一色,看孤鸿明灭。 万籁俱寂,本是闲适之景,却被一行三人生生打破。 就这么被放出来的知微等人还处于懵逼状态。 她还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大家都相信自己做的梦。 然,这便是缺少妖族常识的文盲结果。 妖族,作为自然的宠儿,最是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以及梦境预示等,诸如此类。 众人一听便认为这是天道的预示,此番前去说不定会得到什么机缘。 故而,知微走得十分轻松,没有受到半点阻力。 南山钧也是满脸还没捋清楚的茫然样子走在前方,知微懵逼地跟在后面,龙枭则如临大敌地紧随其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们。 一行三人,情绪都不一样,也不甚融洽。 小小的队伍,看着便十分不对劲 。 “天晓得,这一趟出去要浪费多少时间,也不知道这位前辈在搞什么东西!” 懵逼过后的是,知微一路腹诽的不停。 …… 龙宫之中。 留守老龙和空巢大哥两两相望,简而言之便是大眼瞪小眼。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许凝滞。 最后,龙太子还是先开了口,“父君,只让阿枭跟着去靠谱吗?” 龙君好笑道:“放心吧!你没瞧见你二弟那一副防贼的样子嘛!” “可是二弟他……” 一提到这死小子龙君心就堵,默默讲起不为人知的辛秘,“夜儿,你可知晓两百年前本君为何要下令囚禁巫师。” “因为他胡言乱语,混淆视听,胆敢编排小妹的坏话?” 龙君摇了摇头,长吟一声才道:“其实不然,龙族向来讲究随性而为…… 两百年前,那人是水中最受天道眷顾的玄龟一族,寿命漫长,且最拿手的便是占卜之术。 那龟献祭了自己本体的龟甲,一手占卜之术修炼的如火纯青。” 龙太子表情一变,“难道?” “是,预言不是假的。 预言道,你们小妹……克兄,你可怕了?” “……” 太子龙夜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差点没紧张地厥过去。 他还以为是啥了不得的批示呢! 即使再稳如老狗的内心,也忍不住想要咆哮出声,就这?就这? 他斟酌了一番遣词,张口道:“父君,孩儿觉得此龟只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您如此英明神武、明察秋毫之君王,可不能被他诋毁小妹的胡言乱语所离间。” 龙太子话里话外直译过来便是,“爹,封建迷信要不得。” “再说了,即使天命难违,吾之造化却自在吾身,若因为一条占卜便畏首畏尾,甚至对自己至亲妹妹心怀隔阂,那我与龙枭怎么能算得上是龙族的好男儿呢?” “好好好,不愧是芸儿与我的孩儿。”龙君抚掌大笑,接着又面色严肃认真道:“龙夜,那么从今日起你便给我记着,无论你为君、为王、为子还是为兄,都不得做出残害手足之事。” 龙夜神色庄重,举起右手对着天道起誓。 “我龙夜今日在此立誓,若有违背,身消道陨。” 一道金色的雷电落下,在大渊水面上汇成一个独特的印记,而后消散无踪。 誓成。 第238章 神秘少主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南山少城市,多荒野。 南山之妖族喜独居荒郊野岭,故而聚居的城池便少了些。 南山有三郡七大城池,其中以南山郡为中心,独有三城。 南山郡,弱水城。 与大渊不同之处在于,龙族管辖的居民居于大渊水下,而弱水城的妖族居住的城池坐落于弱水环绕的水上之土。 弱水城乃南山境内的最小却最特殊的城池,以能沉落腐蚀天下万物的弱水而闻名。 弱水之上,便是万物不过,便是连最轻飘飘的翎羽也无法漂浮在其上。 城池与外界相沟通,只能凭借水上之土上特有的一种生长百年才成熟的珍稀树木——无患,此树制成的船只乃是世上唯一能在弱水之上漂浮之物。 弱水城,城主府。 参天大树巍巍而立,粗壮的树杈之上,繁茂的枝叶之间,侧卧着一个朦胧的身影。 “少主,那个老东西遣他几个狐狸崽子去往西宁、北境、下元和大渊去请援兵了。 真的不用属下派人拦截吗?” 千年无患树下,一中年男子抱拳出声,只见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胖子撅着嘴一脸愤愤无声地学着他说话。 待到树上的男子懒洋洋地低下头来,胖子瞬间露出了谄媚且低下的姿态,笑出了满脸胖褶子。 只见树上之人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乌合之众,不足为道。” 男子的话充满了自信,但是却没有人敢提出质疑,因为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是,属下知晓了。” 方才说话的那个是原弱水城主,南山狐族旁支南山淮仁,也是南山数城之中,最先反叛称臣的一位。 南山淮仁身旁的那位胖子乃弱水城第一富户范若水,一直与南山淮仁不对付,觉得他是个表里不一的笑面虎。 可惜,因为智商有限,其些许招数也许够恶心到南山淮仁,却并不能给其带来任何的伤害。 自从这名神秘的武力值天花板的男子来到弱水城,范若水便十分上道地抱上了大腿,并在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比南山淮仁更得君王之心。 这不,马上便殷勤地上前几步,抢过南山淮仁的话头,只听见他谄媚地开口道:“大run……” 对了,忘记说了。 这范若水除了智商‘质朴’一点外,还有一个特点,便是有些许莫名的口音,也可以说是妖界通用的语言不太标准。 “大run,您说的新粮,偶已经让属下去往各地寻找,马上便……” 树上之人听到他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耐不下心听完,便摆了摆手赶人,“好了好了,你们可以下去了。” 范若水可怜巴巴地睁大了眼睛,这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放在这位中年胖子的脸上实属难以直视。 南山淮仁不屑地瞥了一眼,便拂袖告退。 “属下告退。” “你瞪偶四什莫意思?!!!” 范若水愤愤不平地看着他离去,而后听到树上之人不耐地哼了一声,便讪讪地闭上了嘴,乖巧地告退了。 范若水委屈,但是范若水不敢说。 这名神秘的大人之实力,连南山淮仁都没有摸透,性情却又淡漠古怪,又是范若水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和他待着。 …… 无患树下又恢复了平静。 下一瞬,树上之人睁开了眼睛。 男子瞧着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剑眉上扬、鼻骨高挺、唇红齿白,本该是一副气宇轩昂、朝气蓬勃的少年人模样,却硬生生被他那一双淡漠如冰霜一般的墨黑色眼眸压住了,令人望去只觉得深不可测、难以接触。 他轻轻翻身,双脚便踩在了地上。 长身玉立却凛若冰霜。 他轻启薄唇,“出来。” 下一刻,一个黑衣人便单膝跪在地上,高举双手,低头禀告,“少主,属下探查到那毒与下元东夷的脚盆鸡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属下还发现,前几日他们鬼鬼祟祟地在海河之中倾倒东西,经过属下探查,就是这种毒。” …… 第239章 保护妖界,妖妖有责 “暗三,将此事传播出去,此事涉及妖界,应该让全境都知道。” “是。” 少年背手而立,静静凝望眼前这棵仿佛能穿云破天的无患树,也许正巧站在树荫之下,他的眼神仿佛又暗了几分。 …… 妖历二千零二三年,八月二十四日。 传闻下元东夷脚盆鸡族往各大海河流域投毒,一时间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几大境主发言反对,有些境主却表现暧昧,甚至其境内妖民都封闭了消息,对此毫不知情。 “妖界只有一个,我们该如何生存,那些未开智的小动物们该如何存活,我们该如何保护自己的家园。” “真是卑鄙无耻,他们如此行为到底有什么好处!” “……” 随南山钧一路走来,知微几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放飞手中未开智的小信鸽精,南山钧深沉出声道:“妖界恐怕要大乱了。” 本就看着南山钧神神叨叨听着鸟叽叽喳喳的样子就不爽的龙枭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死狐狸,装什么深沉。” 南山钧充耳不闻,仿佛没有这个一路走来一直针对自己的龙存在一般。 他转身温和地对知微说:“王姬,现下我们便要进入与弱水接壤的城池,还请王姬稍作装扮。” 说着,他便拿出来两对假狐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少女已经将龙角隐藏起来的地方。 显然,他是想让知微兄妹二人假扮成法术不精的狐族。 “谁跟你玩这一套啊!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 龙枭随即便跳脚了起来,虽然他不爱读书,但从小便天南海北地寻找宝贝的他自然是知道,有些强大的妖族就喜欢豢养化形不完美的狐狸精作为宠妾或男宠,甚至有些荤素不忌,毕竟狐族长相魅惑动人,无论男女。 而那些化形不完美的狐族因为法力低下,若无强大的家人保护,十有八九都难有出路,故而,渐渐地,留有耳朵或尾巴的狐狸都变成了狐族的耻辱,总被人鄙夷不屑。 显而易见,一心于想尽办法“弑兄”的知微压根就不知道这一茬,她满脸茫然地望着龙枭,不知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还请枭兄配合一下,族长命我们先行潜入弱水城打探一下情况,有消息称那人的部下正在前方城池搜寻貌美少男少女,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混进去。” 南山钧说着又把假耳朵往前递了递。 龙枭拉住想伸手接的知微,满脸愤怒大声斥责道:“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帮你们狐族是情分,你竟然得寸进尺!还有你自己怎么不戴上!有没有听过自什么,勿什么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知微适时地接上话头。 “管他什么,妹妹咱们走,不与这卑鄙猥琐的臭狐狸为伍。” 说着,龙枭便气势汹汹地要拉着知微离开。 眼瞅如此,南山钧一个头两个大,连忙上前拦住气鼓鼓的少年。 “枭兄!枭兄您先别气,你看这!”说这,昳丽少年便转过身,一条快垂地的毛绒绒艳丽尾巴在风中抖了抖。 龙枭赶忙捂住知微的眼睛,黑暗中,知微只听到南山钧溜须拍马的声音,想到不用想,她二哥就吃这一套。 “枭兄,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像您如此这般英武的龙,区区一对耳朵怎么能夺走您的风采您看是不是!” “再说,现在狐族上下都依托您了,我们都相信您可以带着我们打入敌人内部。” “真正伟大的龙前期总是需要一些牺牲的,您看是不是?” …… 果然,少年动摇了。 知微便看着他那一副好似要为了天下苍生献身的中二模样,精神抖擞、洋洋洒洒地立下豪言壮志,完全不复方才那气的跳脚的模样。 第240章 混进弱水 秋风萧瑟天气渐凉,本该热闹的飞花城中却是一片凄清。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萧条的街道不复昔日繁华,反倒是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死寂。 脚盆鸡族犯下的滔天大罪竟然都无妖出门议论交流,令三人一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正巧前方有一兵卒打扮的人士不知在寻找什么,知微便对南山钧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上前打听起来。 别问她为什么不给龙枭使眼色,她觉得龙二太子也许根本就不知道啥是使眼色。 知微甚至觉得龙枭可能会问她,妹妹,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蛋蛋,你眼睛怎么抽抽,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知微面对自己二哥的关怀,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 “......\\\" 知微:大意了! ------ “这位妖兄,我与弟妹前来落花城投奔亲族,想寻人问路,未曾想一路走来竟然无一人,正巧遇见您,可否告知在下,这城中是发生了何事?” 一旁传来南山钧温和有礼的声音。 这名妖倒是被突然出现的三人吓了一跳,心里正腹诽着这几个妖怎么走路没声音,跟鬼似的,就听见了这名陌生少年的问话。 他看着几人半化形的模样,不似常妖的鄙夷,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只见,他沉吟了片刻,颇有些凶恶地开口道:“去去去,俺们落花城近日不招待外城人,赶紧滚吧!” 三人相视一眼,除了龙枭外明显察觉不对。 知微预先按住了马上便要撸起袖子上前理论的龙枭。 南山钧十分配合地挡住兵卒能看到龙枭的视线,而后十分上道地从袖中掏出一块灵石,带着些祈求道:“还望兵爷通融一下,我们兄妹三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兵卒向南山钧身后望了望,知微配合地露出了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还指了指已经被自己包住脑袋的龙枭的脑子。 面对兵卒带着同情且询问的目光,南山钧十分上道地点了点头。 这名俨然心思柔软的兵卒忙将少年手中的灵石推了回去,说道:“你们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唉,俺也不是不让你们来。你们还不知道吧! 我们这些本城兵卒都被那弱水城的范大人征集了,到处为他搜寻貌美妖类。 现在别说外城人了,我们城内人无论男女都不敢出门,就怕被他抓去做什么一口能吞十个小孩的大人的新娘。” 听到这话,知微发出疑问,“那你们城主不管吗?为什么不反抗呢?” 大哥有些急道:“你这大妹子,长得嘎嘎好看,脑瓜子咋就一点都不通呢!这周边的几城,几乎都成为了那位神秘大人的天下了! 谁敢反抗,没人能打得过他! 好了,别问了,赶紧走吧!一会别走不掉了! 俺心软放你们走,你们可别连累了俺!” 知微尴尬地指了指他的身后,说:“大哥,恐怕来不及了。” 现场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下来,大哥往后看一眼,看到了不知为何亲自出马的范若水,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 范若水看着眼前貌美不似凡人的三妖,高兴地抚掌大笑。 “上品!不对,应该极品!” 他的心里内容只会比表面更加激动,“果然找龟族算算是有用的,真乃是一算一个准!这下绝对能令大人满意了!从今以后我便是大人的第一心腹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淳朴大哥满脸绝望,“完了,全完了!” 范若水的手下斥责道:“你是哪个区的兵,怎么回事,这半天了还不上手抓妖!” 知微和南山钧相视一眼,两个善于贩剑的人默契的开始了表演。 只见知微利索地手起手落,假装不经意将乖乖被自己蒙住脑袋的亲哥打晕,而后自己也随之“晕”了过去,让龙枭完美地成为自己的肉垫。 “请开始你的表演。” 南山钧收到了知微的传音,十分装杯一笑,而后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位可怜的大哥道:“好强的妖力,好歹毒的心思,竟然趁我们对你犯下防备,趁机偷袭。 你!好!狠!呃……” 话落,“绝望”的少年便晕了过去。 绝望的大哥不再绝望,只余下满脸茫然。 “俺现在这么强的吗?不对,俺没动手啊?” 范若水没理这人的嘀咕,开心道:“好!给爷赏。” 继而,他又细细嘱咐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小心地将三个“极品”打包回弱水城。 人群走远,只余下一个高大魁梧的声音喃喃自语,“不对啊!俺寻思着俺也妹动手啊?” 第241章 侍女侍云 弱水之上,万物沉沦,唯有无患,无灾无患。 别说,弱水行舟,颇有一番野趣。 飘飘浮浮仿佛又回到了在大渊摸鱼的那些日子,不知何时,知微便睡了过去。 待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简洁却处处透露着主人家的底蕴。 知微敲了敲自己还有些晕乎的脑袋,直呼,“大意了,麻袋,一定是那个麻袋有问题。” 想着自己那个暴躁老哥,怕再晚一些他非得掀了这里不成,她连忙起身,悄声向门口走去。 谁料门突然从外面打开,进来一个丫鬟打扮模样的人。 透过关闭的门缝,可以隐约看见外面巡视的侍卫。 “姑娘,您醒了?” 那个丫鬟看着知微警戒的模样,又接着开口解释道:“姑娘,奴是派给您的侍女,您可唤奴为侍云。” “这里是弱水城城主府,姑娘应该也知道大人选妻,能嫁给实力强大的大人是多少妖梦寐以求的事。若姑娘能被大人选中,那就是姑娘的福气。” 说着,侍云便端着食物走近了些,看清知微的模样之后脸上明晃晃地浮现出惊艳,便是甚至连声音都更加轻柔了些。 “要奴说,姑娘仙姿玉貌,少有人能出其右,此次大选必能一举夺魁。” 知微以广袖挡脸作害羞状。 侍云善意一笑,而后将食物摆盘于桌面,微笑着对着知微轻轻行礼道:“请姑娘用餐,是否需要侍云服侍?” “侍云姐姐,我兄长他们呢?是否安好?不知怎的就到了这,身边无亲人,我实在怕的紧。侍云姐姐求您带我去寻寻他们。” 知微表情一变,露出了个可怜巴巴的神情,配上她那张小脸,别说多可怜了,直惹得侍云怜惜不已,赶忙安慰起来。 “放心吧姑娘,您能有如此颜色,您的兄长肯定也差不离,定能在待选新娘中占一席之地的。” 说着,她的语气有些难为情起来,“抱歉姑娘,奴无权带您出去,若是让人发现了,必会受到刑罚,还请姑娘原谅。” 知微双眼含泪、垂悬欲滴,柔弱开口道:“这怎么能怪您呢,我还要谢过姐姐的宽慰。” 说着令人怜惜的少女便要行礼,侍云连忙伸手拦住,急道:“姑娘折煞奴了。” 侍云咬咬牙做出了个违背侍女守则的决定,“姑娘宽心吃饭,我这就为姑娘前去打听一番。” 话落,她便阻止了知微的道谢,匆匆离开。 知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在床上施了个障眼法,顺着窗口翻了出去。 ------ 龙枭这边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他一醒来就见着一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男侍,特别是对方看着自己的假狐狸耳朵一副鄙夷不屑的模样,话里话外充满了酸气,讽刺他不配参加选妻。 神经病啊! 他才不想选什么妻。 要不是妹妹打晕自己之前,再三低声嘱咐让自己收着点脾气不可肆意妄为,他早就掀了这城主府,打得这娘们唧唧、酸了吧唧的男侍满地找牙。 第242章 狗血新粮 城主府内,流觞曲水,假山林立,颇有一番闲云野鹤般的雅趣。 知微嗤之以鼻,“都是狐狸喜欢的假高雅。” 话落,自己也是一愣,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像个真正的龙族一般,天老大地老二自己老三, 谁也看不起了? 知微摇了摇头,心道:“肯定是和龙枭那厮待久了!” 避过巡逻的侍卫,身手利落穿过假山群,顺着血脉指引的方向,朝着龙枭所处的地方快速前进。 又躲避过一波巡逻,眼前的景象却愈发荒芜。 树木包绕着一棵参天巨树,明明是百花盛开的季节,此树树叶繁茂却不见花开。 也许是自己没啥常识,知微也没有多加注意。 “呼,好险。” 知微扶着她一头龙都环抱不过来的树干喘了口气,接着吐槽道:“这什么破路越走越偏!” 年轻的龙啊,还不知道树上也会藏人。 缕缕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轻轻洒在那惊为天人的俊脸上,连风声都轻了些许,仿佛不舍得吵醒他一般。 俊雅的少年郎缓缓睁开了眼,墨眸中的锋芒打破了原本的岁月静好。 谨之,便是那位神秘的大人。他静静地听着下方人娇憨的话语,只觉得嘈杂不已,眼中的杀气越发重了。 这也不能怪他,本来就脾气不好,今早还被蠢手下气了一通,现在还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擅闯禁地之人吵得不得安眠....... 知微眼前落下了片绿叶,她往后一缩,避开叶子,就见原本平整的土地上出现了一道窟窿。 知微瞪大双眼,一阵后怕,她……她本想用手接来着。 也许是血脉自带的趋利避害的本能,她最后选择了避开。 “强者!” 知微心头警铃大作,不待看清树上之人的模样,便以此生最大的速度逃命了。 连自认为这辈子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女——知微本人,都没有第一时间觉察的危险,只怕此人能轻易要了自己的命。 她摸了下腰间的护身符,心里祈祷着这位前辈大人大量,原谅自己误入他领地的行为。 下一刻,她便觉得自己倏地腾空而起,不受控制的向后飞去。 怕什么来什么,这人是个小肚鸡肠的。 “你是何人?” 知微只觉得自己的脖颈被狠狠掐住,越发喘不过气来。 她用力拍打着这只犹如铁钳般的手臂,一时没想明白,自己那天生水火不侵的龙体怎么经不住这家伙一掐。 掐的知微直翻白眼。 “大,大哥,你松着点听我解释一下!” 闻言,下方掐着自己的人松手将她丢在了地上。 知微来不及腹诽这人的粗暴,她只觉得眼冒金星,连眼前人都看不清面容,甚至都有好几个重影。 “咳咳,你下手也忒狠了!” 感觉对方杀意仿佛又重了许多,知微急中生智,连忙开口道:“不许动!我可是你们大人未来的新娘,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对待我的!大胆!” “呵!” 少年郎怒气又上心头,心中给范若水再次狠狠记了一笔。 事情是这样的。 犹记得那一天。 少年给自己新收的手下各自下达了任务。 令南山淮仁去接触其他境内的势力。 令范若水去收集新粮,留于作战备用。 犹记得对方答应的好好的,“新粮?好嘞好嘞,偶一定给大伦找上上品。” ……后来。 今早,范若水告诉他,其花了好几个月终于收集了十二位容貌俱佳的少年少女。 他竟还以为自己荤素不忌! 气得他当场便想斩了这厮。 要不是南山淮仁拦住自己,告诉自己,他还有点用处,那厮早已经尸首分离。 谁料范若水刚回去处理什劳子的新娘,这边就有一个新娘能够避开重重护卫,进入禁地。 第243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林中深处,万籁俱寂。 日光穿过纵横交错的叶片,在抬头的少女脸上洒下点点朦胧光影,此情此景般般入画、恍若天人。 “你笑什么?” 知微扶了扶有些充血的脑壳,自认为凶巴巴地斥责着。 而在谨之眼中,毫无威慑力,之于他来说,其他人都是蝼蚁。 “嗤,荒谬。” 嗯……这声音...... 知微永生难忘,因为这声音是杀了她好几次的不辨是非、黑白不分、凶神恶煞、丑陋不堪(知微仇恨滤镜up)的狗男人无垠仙君!!! 果然,她抬头。 双目相对,一眼万年。 那双墨黑的眼眸中的冰寒,仿佛顺着对方投来的视线渗进知微的骨子里,令她不禁寒颤起来。 说不害怕是假的,那么多次濒死的痛苦深深埋进痊愈的伤口里,但陈旧的疤痕却始终无法抹去。 抬眼间,女子的眼眶湿润了些许。 谨之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心口处好像被什么重重击打了一下。 知微捂着心口,那早已不存在的当胸一剑的伤口仿佛又隐隐作痛。 “你认识我?” 少年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凝滞与微不可察的疑惑。 知微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冒昧打扰大人修行,小女子这便退下。” “解释清楚再走!” 少年声音低沉,周围的微风好像都停止了,从树上晃荡落下的树叶都不掉了。 知微后退的脚步顿住,她咬住后槽牙,心中怒火克服了对这人的恐惧。 多少次了!多少次了! 服了,一天天的,不按命数好好历劫就算了,说了也不听,打也打不过,都刀了自己多少次了!他还有理了?哪来的大脸,搁老娘面前装什么杯啊!!! 狗急了还跳墙呢!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大不了不干了!老娘今天非要和这厮鱼死网破不可! 知微怒火中烧!背在后背的手开始结印起势。 关键时刻,一声人声打断了近乎僵硬的冰封现场。 “大……大伦(人),小伦已……已经把那些备选新粮(新娘)往城歪(外)送了,但是有、有一个女狐狸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看是不、不知道被哪个打妖给吞了。” 来人一听便是个口吃,大腹便便,恭敬地低着头,冷汗淋漓却始终不敢抬头的,向着少年背影禀报的眼熟之人。 被少年高大身躯遮掩的知微狡黠暗笑,停下手中动作,而后故作从容地从少年眼皮子底下探出头。 开朗而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令范若水头皮发麻。 “范大人,您是在找我嘛?” “你怎么会在此处?” 范若水直接吓得都不口吃了。 “不是您找我来给城主当媳妇嘛!我这不是提前出来看看未来夫君是何模样!谁料迷路至此处!” 少女的语气俏皮灵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鬼点子,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好像真能发光一般亮眼极了。 看着近距离躲在少年后面的知微? 范若水仿佛悟了一般,露出了专业的狗腿子微笑,那笑中明晃晃地透露着‘我就知道’的自信。 “你们?城主大伦,您、您这是……选好新粮了?” 他就说嘛,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知微闻言一愣。 “你便是城主?” 第244章 狐裘大衣 “你便是城主?” “有何不可?” 少年微侧过头意味深长地开口。 知微现在就想打死刚才那个大放厥词的自己!什么叫出来看未来夫君!她吐了!你呢? 知微呆呆地看着他,气得牙痒痒,每次见到他就很控制不住情绪怎么破? 司命在线求助,挺急的! 但是吧!这个转念一想,要是现在嘎了他,那岂不是正好送他回老家,就不用瞎忙活了! 还未近少年身,知微只觉得后背一凉,抬头望去,少年已经转过身正低着头,眼神悠悠地望着自己。 “你意欲何为?” 少年淡淡的语气中透露着森森的寒意。 知微尴尬一笑,她能说啥?说自己想背后偷袭没想到被发现了? 剑拔弩张的僵硬气氛令一旁永远不在线上的范若水都有些紧张,智商突破极限,非常识时务地后退了几步,唯恐波及自己。 关键时刻,聪明花盛开。 知微狡黠一笑,在少年防备的眼神射线之下,猝不及防地抱住他的大腿。 “大人!小人北境小支狐族,因为脚盆鸡一族水源投毒,族人备受其害,只能投奔南山另寻栖息地。 一路走来,我们兄妹三人与族人失散。 途中,我与二位兄长得知大人英明神武、大义凛然、黑白分明还礼贤下士,特来投奔! 弱水戒备森严,故而出此下策! 方才才见得大人庐山真面目,小妖未能识得,故此得罪,望大人宽恕。” 少女表面低声下气,背地里咬牙切齿,恨不得重拳出击。 仙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知微只能默默宽慰自己。 “好吧,那你便留下吧!我正好缺个粗使丫鬟。” “啊?” 知微愣在了原地!面目狰狞起来! 你什么档次让我给你当丫鬟!!! 少年隐去眼底别样的情绪,悠悠开口道:“怎么?你不愿意?” 若是此时知微抬头,必定能看到清俊少年脸上那压不住的勾起的嘴角。 “怎么会!小妖只是太激动了,我心昭昭,日月可鉴!城主大人,您就是我的神!” “哦!既然如此,你嫁给我可好?” 少年勾起的嘴角微顿,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一旁吃瓜的范若水简直嗑得起飞,暗暗嘀咕:“我就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吧!这次我肯定能成为大伦的第一心腹,把那个南山死狐狸挤下去!” 一时间激动地都不口吃了他也未曾发觉。 闻及此话的知微却怔愣住了,这话听的怎么如此耳熟。 谢谨之说过这话,然后她被什么公主喊道士当成妖怪抓了;周谨说过这话,之后她为了他们的大业跳崖了。 破案了,嫁给这厮就不会发生好事。 “嗯?怎么,你不愿意?” 少年眼底布上寒霜,脸上却是笑意不变,只不过这笑中像是藏着把刀一般。 “你怎么只会说这句话。”知微忍不住吐露心声,而后尴尬笑了笑,谄媚开口,“哈哈,大人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主要是小妖怎么配得上您呢!” “何必多费口舌,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便不愿意。” “那若是小妖不愿意呢?” 闻及此言,对面的范若水瞬间冷汗直流,疯狂地在知微的对面,少年的背后,冲知微摇头。 若不是不合时宜,知微定要夸上一句,好灵活的脖颈。 少年弯下腰来,凑近知微耳边,语气温和道:“那看来吾便要多一件狐裘大衣了。” 第245章 谨 知微的脸色唰一下的白了! 少年兴致勃勃地看着知微灵动变换的表情,几百年了波澜不动的心境微微扬起涟漪,心情好似十分不错地样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我龙知微东山再起之时,必叫你这个狗东西得到报应。 在心中浅浅自我安慰一番之后,在范若水胆战心惊之下,知微犹如食了一般,违心地摇了摇头。 还未到他们反应过来,知微咬着牙站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进少年怀中,抱住了他的劲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 少年条件反射地拢住怀中与自己硬邦邦身体完全相反的绵软躯体,动作带着不可思议的轻柔。 他只听见怀中人轻声答道:“承蒙大人厚爱,知微此生必定跟随大人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知微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至死方休。虽然不知道这倒霉玩意又想怎么算计她,但是经过这么多次的教训,她就不信这一次还是她输。 这一世,他死定了。 知微狠狠下定决心,完全忘记无垠仙君归位之后会不会报复自己! 少年眼底充满了惊讶,内心却莫名充满了满足,也许这便是他的劫难吧。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在知微后脖子微微收紧的那只手,轻轻笑着道:“这可是你说的哦!” 二人相拥,明明亲密无间,却又各怀心事。 吃得瓜中瓜,方为人上人。 范若水吃惊地看着眼前相拥的二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未来夫人的两个兄长,默默退了下去。 …… 静谧林间,清风徐来,抚起少女的青丝。 少年以手代梳,轻柔地为少女理了理长发。 知微吓得瞬间离开了少年的怀抱,直起僵硬的腰。 家人们谁懂啊!不敢往他身上用力靠一点,就怕下一刻被这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转世给嘎了。 “嗯?” 面对少年的疑问,知微聪明的小脑袋瓜快速运转,“还不知大人的名字?” “你当真想知道?” 少年掐了下知微水灵灵的脸蛋,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知微只觉得腮帮子生疼,很想破口大骂,但是碍于双方的实力,以及自己未完成的任务考量,默默咽下了这口气,在复仇小本本上又添了一笔。 少年只见眼前的少女眨巴着一双璀璨星眸,摸着脸颊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意识到自己下手重的少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问了句,“不后悔?” “为何后悔?” 没妖界文化常识的知微当然不知道,对于隐世珍稀的神兽,以及修炼至臻境界的大妖来说,知晓互通姓名,二者便会产生羁绊,对于修炼并非有利之事。 故而,往往知晓姓名者皆是亲者,亦或只有命定的伴侣。 范若水及南山淮仁,都不得知少年真实姓名以及身份,只是称呼他为大人。 少年选择性忽略她的疑问,笑容灿烂且真实,连语气都带着轻快,“那你可要记好了,我叫‘谨’。” “谨?” “嗯。” 清脆的声音响起,少年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用糖果轻轻敲击了一下,没有丝毫排斥,只有由衷的欣喜。 这一刻,斗转星移,命盘波动,看不见的命运之线将二人连接了起来,初生的命运之线正洋洋得意之时,转头却看见旁边连着的那一捆粗绳,瞬间惊掉了幻巴。 第246章 少主是个恋爱脑 “少主,我们已经断掉脚盆鸡族毒水的源头。周边几个爱好和平的大族也表示愿意配合我们对脚盆鸡族的覆灭行动。” 昏暗密闭的空间之中,黑衣男子裹得密不透风,沙哑的声音更是给这幽暗的环境增添了不少恐怖的氛围。 桌案前的灯火明明灭灭,让少年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是那脸上的冷漠却明明白白。 忽然,他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冷声道:“善,卑劣的东西,是时候让他们自食其果了。” “还有南山狐族遣往各境求援的二代大多铩羽而归,除了北境的翼族和……大渊的龙族。” 黑衣人话落之后,悄悄抬眼,似乎想要在那张惊为天人却古井无波的冷漠脸上看出别的情绪。 “北境!不要阻扰,他们也该为百年前的风波赎罪了!至于……” 少年平淡的双眸浮起一层寒霜,之后好似又划过什么情绪,冰冷的表情微微一滞,虽然细微,却还是被陪伴他多年的黑衣人看了出来。 看着黑衣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少年微微抬眼,悠悠开口道:“隐,这么多年了,有话便直说罢。” 闻言,隐咽了口口水,颇有些紧张,缓和了下情绪才开口道:“少主为何明知那女子是龙族公主,还放任她的接近?” 边说,他便打量少年那仿佛不变的神色,却莫名感觉空气冷了三分,他跪下连忙谢罪,“是属下逾越了,请少主责罚。” “隐,此事与你无关,吾自有考量,你们是吾母族之人,却,也不能干涉吾所行之事。” 少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的隐,须臾才继续低沉开口敲打道:“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做的事情,但我的底线,触之者死!” “是,属下谨遵少主之令。” 少年的压迫感令自己都胆战心惊,隐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已经真真正正的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王了,再也不是从前能被自己随意拿捏的小妖兽了。 目送一个零件都没少的隐离开,隐藏在暗处的护,暗叹了口气,生怕少主一个不开心把还算忠心的隐给拍扁。 从小孤僻的孩子,长大了更是令人琢磨不透,莫说隐了,就连自己这个几乎天天跟着他的暗卫,没多少时候能猜透他的心的。 不过今日少主可太寻常了,陪着龙族公主演戏不说,又是‘威胁’龙族公主给他做媳妇的。 天生神兽哪能看不出狐狸与龙的区别。 今晚还一字一句威胁隐的,还是‘底线’、‘触之则死’的,听着他这个老家伙都怪不好意思的,平时也没见他这么多话。 看来孩子终于长大了,知道给自己找媳妇了,就是不知道人家公主愿不愿意,唉,希望自家少主第一次情窦初开,可别……呸呸呸,想啥呢!少主情路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护。” 少年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暗处黑衣人的胡思乱想。 他凭空出现,看眼前的少年冲着自己轻轻微抬下巴,护难得领悟了这个傲娇倒霉孩子这副死相是什么意思,毕竟他难得会吩咐自己做事。 “禀报少主,今日龙族公主与她亲二哥龙枭和假哥哥狐族公子南山钧汇合后,三人抱头痛哭,因为哭声太过于……惨痛和激烈,并不知道他们密谋了些什么。” 护想到那惨烈刺耳的现场都想笑,但是秉持着自己作为守护暗卫的专业素养已经不苟言笑的形象,他硬生生地摆出一副刚正不阿一身正气的严肃模样,认真的回禀。 一抬头,见少年的脸色明显僵硬,甚至有些破裂,护直接笑了出来,赶忙趁少年没反应过来,更加低下头。 怔愣的少年回过神来,看着几乎要把头埋进怀里的护,问道:“还有呢?” 还有啥? 护愣了愣,而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属下已经派隐三去监视龙族公主……” “不对,你让护一去,不,你还是亲自去吧!” “是。” 护茫然领命,只觉得天塌了。 完了,自己少主好像有那个大恋爱脑怎么破! 第247章 三大暗卫(密谋下毒) 隐、潜、护,隐世神兽不朽族的三大暗卫。 知之者甚少,自隐世家族破灭后更是不知去向,几乎消失在历史的记载之中。 隐,隐藏、探查、辨认,踪迹诡秘莫测,世上之事无所不知。 潜,潜伏、刺杀、埋伏,行踪无定难查,世上之人无不能杀。 护,保卫、守护、忠诚,是每一个隐世家族家主及配偶,还有继承人都有的护卫,忠心耿耿、舍身取义,地位甚至超于隐与潜。 护者,护主最强为上,其之下者从一始等级排序。比如,护一、护二、护三…… 三大暗卫皆是如此排序。 但是! 但是今天! 谨口中的‘护’,也便是其他人口中的‘护主’,听到了什么?! 他的少主,让他亲自去保护一个隐藏身份、心思不明的他族公主。 要知道,三大暗卫之主向来只对家主服务,从未有过他例,这简直就是打祖宗的脸。 家人们!谁懂!这简直,这简直就是……真香。 这不比天天伺候那个冷冰冰的少主好,可怜的护一,此等重任老头我便交给你了。 此时,护正躺在房顶,支着脑袋,悠闲地晃着腿,乐呵呵地听着下方二龙一狐商议着如何给少主下毒。 护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贸然请少主喝酒怎么可能不令人心生警惕,要他说,就应该使美人计。 就龙族小公主,搁那一站,少主便神志不清了。 这边两龙一狐还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已经在别人的严密监控之下。 对于南山钧提出的下毒计划,知微半点不想沾染。 毕竟无垠那个狗东西,这么多世来,知微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智商以及那令人嫉妒的得天独厚的修炼天赋。 知微心想着,若自己真听南山钧的去下毒了,怕是要回不来了。 南山钧兴致勃勃地拿着手中的一小玉瓶不明液体,朝着知微方向伸出手。 “这便是我们狐族密药——魂牵梦绕,服用后便会对一眼见者一见倾心、言听计从,且期间记忆模糊不清,过后难以忆起,其效用根据使用者的修为分布不等,便是你我父君来了都要迷糊上个半个时辰。” 龙枭拉住迷药吸引的知微,闻言挑了挑眉道:“你狐族真有如此药物,还能被抢地盘毫无还手之力?不得直接跃升为妖界首席?” “这秘药珍稀,原料难得,我这一瓶也是……”南山钧顿了顿,继而转移话题对着知微道:“此次还得仰仗龙姬从那神秘的城主口中打听一下他的谋划。” 知微默默收回自己跃跃欲试的手。 虽然吧!她对这什劳子秘药真的十分好奇!但是吧!小孩子都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让她去触那个煞神霉头,那还是算了吧! 知微露出一个不见真心的笑容,温和道:“南山公子,要我说吧,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你这小子,不准让我妹妹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这什么新城主的实力神秘莫测,你自己怎么不去送死!” 龙枭捏紧拳头,仿佛下一刻拳头就会到南山钧的脸上。 南山钧不在意地笑了笑,云淡风轻地收回手,而后拿出自家老祖的画卷,直接将它递给知微,“我想着,此物与龙姬有缘,还是交由你保管为上。” 好家伙,直接被拿捏了! 知微十分无语。 看来跟着南山钧走变成了她摸索橘梦,或者说站在橘梦身后的启明仙君留给自己莫名线索的唯一途径。 虽然知微还是想不明白,启明想要告诉她什么?这事情与狐族,与这无垠转世的神秘少主又有什么干系? 第248章 魂牵梦绕 鲛珠悬于梁中,室内光亮如白昼。 书房一尘不染,书架整齐有序,桌案一览无余,俨然一副不经常使用的样子。 少年一袭黑丝长衣冷然拒人千里之外,斑斓的色彩照射在他那一张鬼斧神工的清俊面目上却仿佛又令其柔和了几分,矛盾的气质一时间令知微失了神。 回过神来的知微懊恼不已,半点不承认自己会看他看呆住,心中暗骂,“可恶,这厮也就脸长得好一些罢了!老天真不公平!我看他才应该是个男狐狸精!” 这话,知微也就只敢在心里说一说,毕竟无论是面前这厮,还是天道,她暂时一个都得罪不起。 “你来有什么事吗?” 少年神色淡淡,嘴角却勾了起来。 知微心虚地露出了个微笑,声音雀跃道:“天气凉了,这么晚大人还如此业精于勤,喝点灵酒暖暖身子吧!万一着凉可就不好了!我还准备了蟹黄酥呢!” “化形后不再有五谷轮回,更无病痛。吾从不进食。” 少年歪头打量她,一句简单的陈述令知微瞬间尬在了原地。 被发现了?果然自己的演技还是太差了。 看着少女低着头呆立在门口的低落模样,谨的眼中浮现一抹异样的情绪。 他抚掌突然笑了一声,而后道:“不过若是吾未来夫人亲自备好的食物,自然是要尝一尝。” 少年说着便站起身来,几步便来到了知微面前,伸左手接过食盒,右手拉着知微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又幻化出另一把椅子紧靠着知微坐下。 少女咬着下唇,以往顾盼生辉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的动作,不难看出她的紧张。 谨自然地咬了一口蟹黄酥,味道甜腻,心想果然是她会喜欢的东西。 拿起灵酒刚想压一压,却被一只娇嫩白皙的手阻拦。 眼见着谨眼中的困惑变为了质疑,忆起不太好回忆的知微一个激灵,迟迟道:“您小心点喝,别呛着。” 灵酒下肚,丹田流转着一股暖意。 酒是不错,就是眼前人之心怀叵测。 意识逐渐变弱,谨却没有丝毫阻止的行动,他也想看看,自己到底对眼前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知微看着眼前人那张冰冷的隽脸染上红云,一贯深不见底的墨瞳浮上一层薄雾,嘴唇红润如饮血,拒人千里之外的人瞬间变得秀色可餐。 夭寿夭寿。 知微强压下自己的老色胚之心,张嘴刚想试探,“你……唔!” 音调破碎在相接的唇词之间。 一贯看不透的少年此时一手捧着她的脑袋,一手按住她的腰,以强硬的手段将她困在自己怀中,力气大的令知微无法挣脱。 知微真的想咬他一口,嘴巴却被禁锢的死死的,连牙齿都被撬开,对方以不可抵挡之势闯入。 良久,久到知微感觉自己仰起的脖颈都酸了,对方才缓下攻势。 双唇才分离,对方顿了顿再次恋恋不舍地啄了一下水润红唇。 知微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麻木没有知觉,脑子此刻被这猝不及防的发展打击地混沌不清,身体更是直接软在对方坚硬的胸怀。 躲在黑丝长衣之下的少女,一剪秋瞳似春水,白皙的脸上飞上两朵红霞。 她一手支撑在少年的胸腹部,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人的腹肌还挺有料的。 感觉少年还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轻微滑动,知微瞬间清醒过来。 她腾的一下身体坐直,捂着嘴,眼中雾气蒸腾,眼尾还泛着红,一眨眼双眼含着的一泡泪如流水般落了下来,模糊了瞪着对方的视线,她心道:“我被狗咬了!” 谨缓缓伸起手,触及少女滚烫的眼泪,顷刻间,这股热度仿佛烫到了心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其实他早已经通过暗卫知道这酒被下了料,他只是想试探一下。 未曾想到意识只是失去了几瞬之间,反应过来后,少女早已经被自己按进怀中无法挣脱。 食髓知味、流连忘返,竟然做出了自己曾经最不屑之事。 情爱于他来说,便是世间最无用之事,是他曾经最不屑之物。 而今,看着泪如明珠涕下的知微,他感觉心头一阵紧缩疼痛,这种滋味一点都不好受,他一点都不想要她落泪。 “乖,别哭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谨为她擦着眼泪,低头轻哄着,隽容上是从来未曾出现过的温柔和容忍。 知微呆了呆。 刚才她还在想着魂牵梦绕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药,南山钧该不会是给的是chun药吧! 现在看着谨着容忍的态度,她才相信药效真的发作了。 也许刚才他…… 想不到一点为他辩解的借口,她现在只想一剑捅死他。 刻不容缓,她撇开对方的手,也不管怀中烫的灼人的信号,反手召出一把冰玉质地的长剑,不由分说地捅进对方身体里。 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浸湿了衣衫,还有些许顺着剑柄流到了知微的手中。 对方却神色不改,依旧轻柔地为知微擦拭着眼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湿润令知微回过神来,看着手心的金色湿润,知微神色难辨。 原来……捅人是这种感觉。 好像……感觉也不是很好嘛…… 一股凌厉且决绝的杀意从背后袭来,知微感受到了,却也知道自己与对方实力悬殊,根本躲不过啊…… “退下。” 少年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严厉。 背后的气息倔强良久,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吐出一口气的知微,一抬头对上少年温和包容的神色,仿佛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瞬间知微又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这下可消气了?” 少年笑的温柔,语气也是轻柔,眼中细碎的光饱含深刻的情意,再往下是知微不敢触及的深邃。 第249章 药效这么好的吗? “这下可消气了?” 知微呆住,脑子浆糊一样。 这下她是真的忍不住怀疑,这一世,少年仙君的转世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正常人哪里会随便让人捅啊! 话说魂牵梦绕不是让人予舍予求吗?哪里有霸王硬上弓随便亲人,还让别人随便捅自己的? 这药该不会是过期了吧? 知微对不靠谱的南山钧产生了更加深刻的怀疑。 谨俊郎独绝的面容不复往日生硬,自然地笑的恣意,难得有些少年意气。 他在知晓内心所向之时便已经做了决定。 无论这位龙姬是何人!来此何目的!如何成为自己的劫难!自己都要将她留下,留在自己身边。 “下月初二是个不错的日子,我们便在那日操办婚礼吧?” 此时,知微的手还握在染血的刀柄上,整个人被少年无尽柔软充满爱意的话语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愣了抬眼,一眼便望进那无边无际令人沉沦的黑眸。 以往古井无波甚至冷漠无情的眼中这一刻浸满了柔情,仿佛要溢出来了一般,任再神经大条的人也能看得出来。 “你……喜欢我?” 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本来也不确定……” 少年有些懊恼,随后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上又出现了几分娇羞。 知微随即联想到方才那个充满色气的吻,素来厚脸皮的脸上飞上了两朵红云,恼羞成怒道:“不许想!什么都不许想!” 对上对方的视线,却发现少年那双墨黑的眼眸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嘴唇,眼里充满了回味和欲望。 知微瞬间脸色爆红,指着对方直骂,:“登徒子,不要脸……” 平时伶牙俐齿、妙语连珠的司命仙君,这时却翻来覆去就只会骂这两句话。 也许只有激烈的反应才能掩盖住,或是说忽略她自己心窍快速跳动的信号。 不可能…… 肯定……肯定又是演出来的。 谢谨之,觉谨,还有……周谨。 哪一世,自己不是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他们的手上或者算计中。 这无疑给几百年了顺风顺水的司命仙君留下了惨烈的人生阴影。 忆起这些,稍微有些触动的少女倏地又立起满身尖刺。 刚要回归正题,问些话,倏地两个黑影蹿了进来。 “妹妹,你没事吧?” 龙枭一进来便拉着自家宝贝妹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直接忽视了一旁血渍拉忽的谨。 “我的老祖啊!我叫你给他下药,没让你把他往死里捅啊!” 眼瞅着金色的血液凝固成一片,南山钧不可思议地叫着,随后看到谨受伤的部位,狐都要麻了。 妖丹之处位于脐上三指,乃所有妖族命门也。 南山钧自言自语道:“魂牵梦绕的药效有这么好?” 好到妖族都直接敞开怀抱给别人捅自己命门? 龙枭听到南山钧的话才反应过来,一抬头看见少年的脸,瞬间如临大敌,将妹妹挡在自己身后。 望着少年始终没有离开自家妹妹的那不能称之为清白的眼神,拳头捏的死紧,眼中的防备浓郁。 他悠悠开口,语气愈发凉薄道:“药效还没过去吗?” 知微这才发觉不对劲,看向谨的眼里也充满了警惕。 南山钧刚想开口让大家赶紧撤,就见少年慢条斯理地抽出那把染满金黄献血的锋利刀刃。 削铁如泥的利器从肉里拔出的声音在这落针可闻的室内异常响亮以及刺耳。 少年的脸色却分毫未变,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一般。 他用袖口细细擦拭着刀,仿佛面对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良久后才将刀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墨黑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投向龙枭,明明是随意的一个眼神,却令龙瞬间感觉到无比的压力。 “龙二太子,别来无恙。” 第250章 别来无恙 “龙二太子,别来无恙。” 被刻意忽略的南山钧默默向门口移动。 现场氛围那叫一个剑拔弩张。 “二哥,你认识他?” 知微看向龙枭那如临大敌的神色,不合时宜地开口打破了这份似乎要凝结成冰的诡异寂静。 龙枭不答。 他面色凝重地望着眼前容貌出色的少年,百年前为不能破壳而出的蛋蛋妹妹求药的经历历历在目,在秘境之中被毫不留情压制的记忆犹新,使得他的面色阴沉了几分。 “你这次太过狂妄。” 回忆起横扫秘境所有资源,雁过拔毛、不留一物,手段强硬、狂妄不羁、恣意妄为还有……目中无人的曾经,龙枭的语气好不了一点。 “肆意占据他族领土,乃犯了妖族大忌,即使你实力再强悍,真不怕所有妖群起而攻之。” 闻言,谨只是云淡风轻抬眼道:“就凭他们?” “嗤……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 龙枭撇撇嘴,无有否认嘀咕着。 话是这么说,但他明显能感觉到从前的少年好像变得更加内敛,更加难以接近。 纵使相逢一场,相处近半年,对于眼前的少年,他的神秘仍旧大于自己对他的熟悉。 “谨,你究竟是哪族的后裔?” 这句不知道在那半年内问过多少遍始终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又一次从龙枭口中问出。 少年横空出世,身世神秘,修为高深,手段诡谲,在妖界之中肆意搅浑这一池深水…… 龙枭紧皱眉头,即使神经大条如他,也意识到,妖界怕是要乱了。 谨抬眼直勾勾地望向知微,视线灼热,由心地露出笑容,“下月你就知晓了。” “你什么意思。” 少年的话令龙枭摸不着头绪。 知微被盯的瞬间想起了少年方才的话。 “下月月初有个好日子……” 谨的话如雷贯耳,一遍又一遍地在知微耳边响起。 只见少年启唇,好像要亲口再给龙枭解释一般。 知微头皮发麻,就怕他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连忙打断,“哥,哥,哥,天黑了,咱们该用餐了。既然你们都认识,那咱就化干戈为玉帛,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知微紧张地攥着手,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却不是这样想。 她不太明白谨是犯了什么毛病,但是这是一定不能让她哥知道,不然龙枭不得疯,要是让大哥和父君他们知道了…… 打住打住,一想到这,知微便头皮发麻。 不行,得找个机会跑路。 视线不经意触及那双带着笑意却愈发幽深的眼眸,跑路的计划看来要提上日程了。 月光之下,珍馐盛宴。 少年轻啄一口酒水,放下酒杯,神色淡淡道:“你们这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 看着对方头上的狐耳,龙兄妹面面相觑,默默摘下道具,心中骂了出着歪主意的南山钧一百遍。 南山钧拿着酒杯看星星看月亮,就是不看那两道犹如实质的凶恶目光。 “见你们如此清闲,想来必定愿意去支援一下前线攻讨脚盆鸡族罢。” 忽略掉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少年拿起酒杯,微笑道:“那便就此说定了,五便在此为二位践行。” 说罢,他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庞大的威压悄然绕过知微,南山钧和龙枭遭此威胁,根本笑不出来,只能顺着对方的意识满口饮下不知滋味的酒。 知微夹了块酥肉放进口中,她麻了。 这两个家伙干嘛呢!正式都忘了?就这样化干戈为玉帛了? 南山钧的任务不管了?不怕他爹抽死他了? 别说,这菜还挺好吃的。 南山钧和龙枭也是服气,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吃吃吃。 第251章 夫人所愿自无不可 第二日。 “没想到这灵酒后劲这么大?我也就浅尝了几口罢了。” 知微扶着脖子,满头青丝落在身后,眼中含着些许困顿的水雾,就像一个懵懂的精灵,无意降落在人世间。 伺候的侍女便是那位侍云,她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这位美丽的妖族,侍云表示她很开心。 但是作为一位具有职业素养的侍女,侍云稳定激动的情绪,面无表情,语气毫无起伏道:“夫人,这是主上吩咐的醒酒汤,请你及时服用。” “咳咳,侍云,你在瞎说什么?我不是什么夫人。” 知微差点没被呛死。 “好的夫人,主上在前厅等您一起用餐。” “……不要叫我夫人!” 看着女孩‘不知悔改’的模样,知微抓狂。 “好的夫人,是否需要侍云为您更衣。” “……” 知微麻了,过了好久才开口道:“你们都是谁培训出来的?” “夫人,我们是专业的侍从团队,都是由范大人亲自培训从来的,每个妖都各有所长,精通……” 在知微耳中自动转化为,“阿巴阿巴阿巴范若水阿巴阿巴阿巴……” 知微咬牙切齿,“好你个范若水!” “夫人,您说什么?” “没事,你先下去吧!我身体不适就不用早饭了。” 为了避开那人,知微宁愿不用早饭,她得想着办法,带着龙枭先离开这里。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遇到这个人,她做啥都不会顺利。 “什么?夫人,你那里不舒服啊?侍云这边去请灵医并禀告主上。” 侍云瞬间化作土拨鼠,满脸紧张,搞得知微都有些愧疚骗了她。 “没事,就是昨夜用多了,今早没什么胃口罢了。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躺一会就好了,去吧!” 侍云在知微的检查下 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那难舍难分的模样,知微都要怀疑自己是什么渣男。 见难应付的侍云终于离开了,知微换了身不打眼的衣裙,收拾好东西,便打算去找龙枭一起离开。 至于南山钧这个坑货,最好在这边好好磨砺磨砺。 知微奸笑。 门突然被敲响。 知微连忙一个闪身,躺回床上。 装的有气无力,确实有些许病美人的模样。 “可是哪里不适?” 耳熟的声音令知微差点破关。 知微‘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讨厌鬼,有些心虚道:“无事,昨日可能灵酒喝多了,还有些头晕。” 本来想用对方侍云那套说法,但想着也是扯得很,哪有妖族那么容易积食的,在这个‘阴险狡诈、黑心黑肺’之人面前,肯定是行不通的。 虽然灵酒上头这个说法也有点扯…… 知微愈发心虚,眼睛半闭半睁,假装看不见他。 下一刻,纤细的手腕上便抚上了一双修长的手,不待她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灵力被挤压成丝送进她的身体里。 知微瞬间睁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却是对上了一双充满宠溺的含笑眼眸。 少女瞬间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又羞又恼,不是,他有病吧! 知微简直要跳脚。 要知道,妖族身体强悍,就算真的晕灵酒也不需要输灵力,只需运功消化一下,或者来点醒酒汤便好了。 也就小娃娃有这种醒酒汤的待遇,要是被龙枭看到知微喝醒酒汤,绝对要嘲笑她。 更遑论用他人灵力化酒了。 再说了,她也不是真晕。 最可气的是,输灵气就罢了,还挤压成丝,小娃娃都没这种待遇,重伤之妖也不一定需要这么精细。 他把自己看成啥了?这人就是看不起自己! 知微可是一拳一个小朋友的人!一下子就想暴跳而起,给他来一套变成猪头拳,但是想到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瞬间气弱下来。 “呵呵,不用如此,没有那么……” 知微皮笑肉不笑地缩回手,话还没说完,仿佛便听到‘咔嚓’一声。 她修为的壁垒好像冲破了! 无痛晋升? 这就是充钱的快乐? 知微一时间思绪奔腾。 下一刻。 少女瞬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将白皙细腻的手腕伸到谨面前,眼中明晃晃都写着,“再来一次。” 少女笑容甜美,凹进去的酒窝在谨眼中仿佛都写着‘可爱’、‘好亲’两字。 即使知晓对方是演的,也不禁令人心软成水。 看着眼前晃动的白皙手腕,少年喉头滚动,眼神逐渐幽深。 “这么小气!” 眼见少年无动于衷,知微气鼓鼓地撇了撇嘴,小嘴叭叭念念叨叨。 倏地,手腕上又触及熟悉的温度,随着温和灵力的传送,少年那清冷而充满深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所愿,自无不可。” 知微愣愣地对上对方那双幽深的眼眸,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完全没有意思到二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修长的手紧握白皙的手腕,坐在床边的清冷少年与床上的少女四目相对,温暖的光线落在二人身上,光影的轮廓与黑暗相遇。少年浑身上下充斥着少女没有发现的占有欲,温情且危险,明亮而幽暗。 第252章 惊雷 那日,墨黑眼眸中令人心惊的幽深,令知微这几日每每噩梦连连。 这不,趁着雷声阵阵,少女便鬼鬼祟祟的连门都不敢走,翻过窗口便往兄长住处去,打算趁着恶劣的天气,无人注意,赶紧跑。 风紧扯呼!撤! 好干净的一间客房,干净的跟没住过人一般? 没住过人? 望着空旷且毫无气息的房间,知微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顷刻间照亮了大地,却又转瞬即逝,黑暗重临。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仿佛要劈开天地的惊雷爆响。 该不是谁在渡劫吧? 知微想着想着,忽然感觉背后阴冷,汗毛直立。 明明无有动静,但是诡异的直觉令知微立刻转身朝向来时的窗口。 果然,那里已经随意坐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少年清冷的脸在闪电中明明灭灭,眼中的情绪讳莫如深,令人难以辨别。 明明只是随意的一个姿势,周身压抑的气息却无端令人感到窒息。 知微被吓得一个激灵,一股寒意直达天灵盖。 “这般晚了,夫人来这儿做什么?” 少年含着笑温柔地询问。 可知微总觉得他的笑容中透着一股阴森。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知微那颗剧烈跳动的心一上一下,危机时刻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 “我、打雷了,我害怕,大渊里从来不打雷的。” 黑暗之中,白净的小人的声音之中带着哭腔,她垂着头攥着手,一副十分害怕地样子。 看着她的模样,谨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接到护传音那一刻的慌乱。 那种情绪,他这一生只在母亲离开的那一天有过。 她怎么敢谋划着离开他! 那一刻,他甚至想将她揉碎裹进身体之中,与之融为一体。 他也不知道明明刚刚认识,这么深的执念从何而来,但是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离不开她。 这时,看着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那儿,那一瞬,濒临崩溃的情绪瞬间稳定,心中的怜惜几乎淹没身体。 “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到。” 少年的语气饱含懊悔与怜惜。 知微正在以为自己幻听之上,一个微微带着点更深露重寒意的怀抱上前将她全部笼罩。 “别怕,我在。” 顷刻之间,暖意涌来。 知微抗拒的手刚要推开他,不知为何却又放了下来。 也许是想到计划,与其虚与委蛇,也许是她渐渐的也无法抗拒直白的爱护。 明明是一个清冷肃杀之人,他的情意却犹如六月流火般炽热的要将人融化一般。 倾盆大雨倏然浇下,将二人的身影遮挡在雨幕之下。 “谨,我的……兄长他们呢?” 知微攥紧少年胸膛的衣服,声音闷闷地从少年怀抱中传来。 “今早龙二与那公狐狸去抗脚盆鸡族了,想来时日不久便有捷报传来。” 少年顿了顿,嘴角隐约含着一抹笑意。 “什么,为何我不知晓?” 知微气鼓鼓地出声,她不懂自己二哥何时这般不讲义气,走也不和自己说一声。 “想来是情况紧急,忘了与你知会一声。” 少年轻柔拢住知微的黑发,另一只手在空中轻微动了下,不远处桌面上留下的痕迹便消失不见。 知微从少年怀中抬起头,气闷道:“二哥怎么这样!也不给我传个音。” “放心,我肯定不会如此,以后我要去何处定会与你一同。” 少年温柔地帮她将杂乱的发丝别在耳后,眼中的珍重令知微再也无从躲避。 雷声涛涛,室内却一片安然。 知微低下头,想,她完了,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铁石心肠的仙君了,现在的她好像真的对这家伙下不去杀手了。 都怪龙枭! 远在千里之外,行军赶路的龙枭狠狠打了个喷嚏,他一边痛骂着坑他来的谨,一边心想,是不是妹妹收到自己留下的讯息了在想他。 殊不知,他留下的痕迹早已经被觊觎自己妹妹的人抹了去。 第253章 脚盆鸡族亡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得不到。 比得不到更痛苦的事便是得到了却再次失去。 自从那一夜之后,知微乱了。 “慢些,别噎着。” 望进少年那双缠绵悱恻、浓情蜜意的墨瞳之中,知微一阵心慌,然后……真的噎住了。 这人是没事干嘛?城主都不忙的咩? “你有事便去忙吧!不必日日陪我。” 知微咽了下去,连忙将轻柔拍着自己背的手掌抚了下去。 “无事,有他们。” 少年顺手勾住知微的手,用自己的手将其包拢住,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这才抬头道:“不知为何,总觉得我一放开手你便会不见了,唯有日日在你身旁才能够安心。” 知微惊愕抬眼。 [?_??] 少年你真相了,她想跑来着。 谨紧紧盯着眼前人,仿佛用视线将她困住,再也离不开他身边。 即使知道她一直想要离开,那又如何?她永远逃不开他。 “你……” 被他盯的有些不适的知微话未出口,便被打断。 “大人,前方战事捷报。” 气氛一凝,又轻松下来。 连日来,知微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最放松的笑容。 ——发际线—— 烈日如炎,大地干涸,浮尸山下驻扎的队伍被天气影响,隐隐有些骚乱。 南山钧依依不舍的饮了一小口水,水囊已然见底。 他抹去满头汗水,嘶哑的声音响起,“不是,我为毛要来前线受这种罪啊!我的任务明明是暗探城主府。 这一会渡水,一会翻山的,区区一座小岛上的野鸡妖族,还至本少如此劳累!狐狸毛都炸了!不顺溜了!呜呜呜,我精心呵护的毛啊~” 聒噪的碎碎念令龙枭心中愈发烦躁!一路而来所见的场景令龙枭心情十分低沉,那些边境被脚盆鸡族肆意奸杀抢掠的小妖……那些鲜血淋漓的惨痛令他无心回应南山钧相要调节他的心情的故意耍宝。 “唉。”沉沉叹了口气,只见他翻了个白眼,冷声道:“那你是想留在那城主府等死么?” 谨的性格他知道一二。 属下的死活他都不一定在意,更遑论连陌生人都比不上的奸细。 若不是小妹,这次,他们或许会直接留在城主府之中。 但他到底为何对小妹那般特殊,将小妹一妖独自留在那家伙身边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龙枭当下心乱如麻。 “大人,浮尸山本是一座沉睡火山,如今这不合时宜的天气,恐要有异动。” 探查回来的斥候拱手冲着此次带队的南山淮仁禀报。 南山淮仁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罢了。 而后只听他狠声道:“那我们就帮这些畜生添把火!” 耀眼极致而又热烈的火光冲天而起,随之大地震荡恍惹天灾降临,下一刻黑烟灰烬从俘尸山口处喷涌而出,遮天蔽日再看不清任何东西。 待脚盆鸡族反应过来,恐慌蔓延,暴乱突起,惊慌逃亡,控制已来不及,却不知后路早已经被各方围剿势力堵住,即使断尾求生,也难寻逃跑出路。 恶性反扑,恶果自食,脚盆鸡族覆灭噫。 此次围剿之战,大获全胜。 第254章 扇面 锣鼓喧天,鞭炮起舞。 城主府之中已经挂满红绸。 弱水城中,妖民都沉溺在前线捷报的欢欣雀跃之中,自发聚集在一起庆祝。 “听说了没,不仅前线大胜,连城主府之中也有喜事传出,可谓之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呐!” “什么喜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你们当然不知道了,城主要娶妻了。” “尊嘟假嘟,怎么可能!咱们这城主素来强大又神秘,哪里来的这么个未婚妻。” “我弱水百事通的消息岂能有假,我姑母可是那位夫人院中的侍卫的邻居的表哥的弟妹的二姨夫的三舅的表侄女的亲舅母,据说城主府连日采购,之中已经挂满红绸,就待大军凯旋归来,便行婚姻之礼。” “竟有真有此事。” “那看来以后咱们弱水城便要有城主夫人喽。” “还真又是件大喜事啊!二狗子还是你消息灵通。” “去你的,都说了要喊我百事通。” …… 城中难得有这般热闹引起百姓们津津乐道。 甚至有提前来拜访祝贺的宾客。 妖族婚礼极少有似人族那般繁琐的仪式,更有甚者,直接交合立下天道合契便成为道侣。 知微也不知谨为何如此执着仪式。 现下她都来不及思虑如何避开这合府上下重重叠叠隐藏在暗中监视(保护)自己的暗卫逃跑。 她正在与手中的扇面做斗争。 紫云灵玉制成的扇骨透着一股润泽的温度,合欢树藤萦绕成团,其上雕刻着龙和一种知微也未曾见过的不知名妖族,整个团扇都透着一股子,用知微的话来说就是——贵。 可惜,上面之上,饲养一条便要耗费数十年色珍稀白玉灵蚕一辈子只吐一次的白玉蚕丝所织而成的白玉蚕丝布之上,却穿插着几丝凌乱松散的针线。 司命仙君表示,她真的无能为力。 想当初,她上天入地,吃啥啥不剩,没想到如今也有她搞不定的事。 要不是谨威逼利诱,她才不干。 不过和谨合婚…… 什么癞蛤蟆就想吃姐这个白天鹅……呸呸呸,她才不是鹅。 知微表示自己另有打算,如今就是要先顺着谨…… 眼下,还是要想办法把眼前这玩意绣好。 别说龙凤呈祥、鸳鸯戏水了,她连一片叶子都绣不明白。 正在少女捧着脑袋苦恼之时,封印在灵符深处的司命笔突然有了反应。 戒备! 知微感受到法器要传达的情绪,瞬间戒备起来。 顺着司命笔指引的方向,知微推开门追了出去。 檐角之处,见一团眼熟黑气迅速拐走。 这是…… 知微连忙追上。 这边,前来寻人的少年,只见空荡的房间之中只余下一把团扇,扇面之上潦草的刺绣引得少年一丝轻笑。 他收起团扇。 自古有新娘绣自己的盖头,这段婚姻才能圆圆满满和和美美,二人才能白头偕老之说。 少年不愿意自己新娘在最美的一天之中被盖头掩藏了美貌。 他的新娘就应该站在阳光之下,永远熠熠生辉。 团扇代替盖头,却也想保留这般美好的寓意。 但是如何新娘这技术看来是难以完成了,但是起码也是绣了几针,也算有个好彩头吧! 接下来就交给他吧。 暗室之中, 少年几番尝试,直扎的手指头无一幸免,要不是他肉身强悍,恐怕十根手指鲜血淋漓。 “嗯,完不成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少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暗处好不容易轮值回来的护几乎要笑出声了,要不是怕少年想起没把自己赶下去,然后发现自己居然窥探到他的秘密,从而被打击报复,护绝对要用留影阵法把这场景录下来反复观看。 而后下一幕,令护不禁又开始念念叨叨,少主这恋爱脑真的没治了。 昏暗的灯光掩盖不住少年那温情期待的神情,他笑着扎破自己无名指,将精血混入五彩墨之中,毛笔沾墨在上面之上勾勒开来。 只见一只神秘霸气的不知名的兽跃然其上,只一眼便令人无法再细看,再看只觉得眼睛生疼,而兽怀中却环抱住一头小白龙,二兽缠绵一起,明明看起来完全没有联系,但是仅凭这幅画却会看出二者的般配与亲密。 第255章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谨一直知道,只是心中还是有着期待。 直到此刻,锋利的匕首刺穿他的胸膛,鎏金色的鲜血伴随着力量流逝,滴落在随意被丢弃在地的那一把承载着隐秘且沉重心意的团扇之上。 少年愣愣收回目光,伸出手执着地抓着眼前的人,低沉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仿佛在质问,又好像在问自己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为什么?” 少女肤白貌美,朱唇皓齿,她身上穿着一件制作精巧且繁复华丽的嫁衣,上面绣满了精美的图案和珠玉宝石,这件华美的服饰使得原本就美丽动人的少女变得更加耀眼夺目、明艳照人,宛如仙子下凡般令人惊艳。 “为什么!” 她漫不经心地伸手撩开眼前那串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珠光的鲛珠面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讥讽与难以言喻的笑容:“自然是请君上路了!”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感。 然而对面之人眼中蕴藏着痛苦,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自己期盼的劫,炽热的心仿佛被硬生生撕扯碎拌的痛苦。 知微随着话语落下,手上动作加重,龙角所化的匕首天生就拥有着龙族最深切的阴暗面,克制世间所有祥瑞,神兽亦是。 “我以为,你真的愿意了。” 少年声音颤抖,右手轻抚她的脸。 “我说过,如果你欢喜,性命我也可奉上。” 知微心中莫名有些难受,她强作镇定厉声道:“死到临头,你何必装模作样。你杀我那般多龙族同胞,必须血债血偿。” 知微本想与其虚与委蛇,待到龙枭归来使计送他们应劫。 未曾想到,那一日循着那不祥的黑色气息追去,竟然闯入了城主府密室之中。 那密密麻麻的尸骸上布满了冲天的煞气,冤屈仇恨,同一种血脉传递给知微情绪。 这些惨遭毒手,在极度的痛苦与折磨之中逝去的也是龙族。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也想将我炼祭,想不到竟然死在我的手上?” 知微在他怀中摸索着祭器,未曾想竟被谨紧紧抓住双手,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 知微怒视着谨,眼中满是恨意。 “我从未做过这般事,若你真的想帮那野狐狸杀了我,何必寻诸此荒诞之理由。” 谨笑了起来,笑得凄凉,“你果真,是我的劫。” “但我,却,甘之如饴。” 谨小心翼翼宛若稀世珍宝地捧着她神色变得有些惨白的脸,轻轻的触摸了两下,而后珍而重之地落下一吻,一触即离。 而后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唇瓣上的一瞬温热仿佛只是幻觉,手心中金灿灿的血液却这般温热而真实。 知微看着谨消失的地方,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竟然这简单。”知微喃喃自语,未曾发现脸颊已是一片晶莹。 从未反省的她踌躇了,自己怎么可能误会。 随即,她又立马坚定了起来,祭炼妖族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无论何人,她都不可能放过。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坠在心头,忽视不得。 第256章 原来错的是我 “桀桀桀,可笑的小龙女,竟然如此愚笨。” “你果然是他的软肋,我真该好好谢谢你,替我取得了神兽精血,助我一臂之力。” “桀桀桀,待我成神,必封你为座灵(神身边的灵兽),毕竟你可是我的好侄女啊!” 随着阴森可怖的笑声传来,一道身影被砸了进来。 “走!” 即使护满眼悲痛,恨眼前的女子不分青红皂白杀了自家少主,但是自家少主死前传音密令便是要四大护卫变更主人,以后唯她是从。 即使再心有不甘…… 范若水身影出现之时,知微才回过神来。 她的心中充满不可思议。 手中精血不受控制被范若水吸附而去,被他融合至体内。 “不!” 刹那间,范若水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他的双眸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那股原本就不再掩饰、浓郁至极的邪气,此刻更是犹如被擂动的战鼓一般,轰然作响,震耳欲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股邪气而变得扭曲起来,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知微被范若水法力束缚在原地难以动作,她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见范若水脸色变得愈发狰狞可怖,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些前赴后继赶来保护她的护卫们,此刻却毫无反抗之力。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之中,生命之光逐渐熄灭。而范若水则如同恶魔一般,无情地吞噬着这些无辜之人的生命力。 她想尖叫,想呐喊,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她错了,错的离谱。 自己就是个狂妄自大的蠢货,仗着司命的身份便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还傻乎乎地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结果到头来才发现,原来她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任人摆布。 这些无辜之人的死都是因为自己,这份沉重因果,她活该背负。 “你到底是谁?你是怎么做到的?” 少女红着眼,发丝散乱,凤冠早已在刚才的挣扎之下不知去了何处。 “哦?你是说怎么迷惑你的视线,让你以为一切都是谨做的?” 范若水油腻地打了个响指,一抹黑气从他躯体之中飘荡出来,带着无边幽暗森然压抑的气息,令知微胆战心惊。 这是……不可言说…… 他融合了…… 知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 她的嘴唇颤抖着,仿佛有什么话却说不出来。 懊悔和自责如同两把沉重的枷锁,此时此刻正紧紧地束缚着她的心灵。它们像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无法喘息。每一个回忆都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内心。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误会,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谨已经离开了人世。 尽管如此,也算是歪打正着令谨回归天界成功归位。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不久之后,知微竟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范若水才是隐藏在背后的那个神秘人!而他,正是龙君那丧尽天良的兄长! 这些年来,范若水一直暗中勾结妖族,并与一股诡异莫测的黑气相互勾结,妄图通过祭祀和修炼成为邪恶的神只。 几天前,自己被黑气引诱到那个堆满妖族尸体的地方,本以为那里就是谨的书房,却不曾想竟是范若水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要让她们自相残杀。 幽暗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知微思绪纷繁。 她是如何一步步走进这般死局,现如今,她该如何怎么做。 龙枭与南山钧还未回来,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还背上了如此因果,怕不是一回天界便要回去受刑。 是自己狂妄了。 第257章 龙枭归位 火牢之中,灼热的气息烘烤着一条有气无力的小白龙。 知微已经无力思考,只觉的自己奄奄一息,想死的心都有了。 欠下这么多因果,也不在乎违反天规,大不了一死了之。 幽暗之中诡异的火光熠熠,灼热逐渐侵蚀小白龙。 黑暗之中,脚步声响起。 小白龙有气无力地掀起眼皮。 范若水,不,龙忌。 “你究竟……要如何?” 没有生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你的二哥,我的好侄儿可是在赶回来的路上。你说,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亲手杀死了未来妖主,断了妖界统一的可能,他该如何反应?” 就在这时,知微得知哥哥龙枭归来的消息。 知微嗤笑一声,他可是她的哥哥…… “未来妖主……” 少女来来回回咬着几个字,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这便是宿命。 天人历练,怎能干涉盟友妖界改天换日这般大事。 原来,橘梦是因此而寻她帮忙。 这般来说,一切便通了。 小白龙望着神神颠颠离去的背影,漆黑眼底流光一闪,被火焰灼烧黯淡的鳞片渐渐愈发火红,就像一条煮熟的虾一般。 龙枭心急如焚地赶回来,想要解救知微,却不幸落入了范若水的陷阱,最终也命丧黄泉。 知微悲痛欲绝,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她装的) 火焰制成的地牢终将被火焰吞噬,待龙忌发现,知微早已经不知踪影,随之消失的还有龙枭那庞大的尸体。 知微望着那双大的像铜铃,久久无法合上,死不瞑目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像磐石一般坚硬的心也许软了几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庞大黑龙的龙角,轻声道:“二哥,放心吧,我没事。” 继而,黑龙的眼皮竟被她轻松合上。 得天独厚的龙族抱着同归于尽绝望心情死去而产生的煞气,在一丝天光的照耀下逐渐散去,然方圆百里在煞气下的植物却无一幸存。 龙身也随之化为飞灰,在天光云影下,绚丽神秘。 知微捧着龙枭的龙体化作的龙珠,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贱贱的身影。 \"妹妹,你看我是谁?\" \"妹妹,我是你面冠如玉、玉树临风、流倜傥、倜傥风流的二哥哥,旁边这个冷巴巴的大脸是你大哥,那个长着胡须的老东西是咱老爹。\" “妹妹,不就是化形吗?二哥给找你化形草,实在不行给你灵气灌顶。” “妹妹……” “妹妹……” …… 龙枭,归位了。 一抹湿润坠落,为这已然荒芜之地带来了一丝生机。 。 “父君,我把二哥弄丢了。” 大渊之中,知微跪在地上,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龙珠。 龙君颤颤巍巍地接过龙珠,老泪纵横。 龙夜双眼含泪,“妹妹,这不是真的对吗?是不是有事龙枭那小子耍我们玩。” “大兄,对不起。” 知微低头不敢直视眼前那两人凄然的眼神。 “龙夜,本君命你为主帅,带着龙忌的首级回来告慰你的母亲,你的亲弟,还有你保护的族人们的在天之灵。开拔!” 声音坚定而决绝,却不难听出其中的颤意。 “是,龙夜领命,不灭龙忌,不还大渊。” 青年披上盔甲,带着仇恨,领着军队,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父君,我……” “去罢。” 知微讶异抬头,一眼望进龙君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底,又望见了他身后那一个背负龟甲、须发皆白,佝偻着身子的陌生身影。 来不及多想,便迅速追着龙夜和军队离开的方向而去。 “君上真的决定好了?” “一切都是命数,罢了,吾这把老骨头,大不了再坚持个百来年。” 龙君收敛起不舍与悲伤,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本就留不住,何必强求。 望着被历代龙君囚禁至今的龟族,他长叹了口气。 求不得,放不下,即使位高权重如他也是如此。 罢了,便从他开始,改变吧!龙族即使知道未来又如何,畏惧不如淡然接受,也许迎难而上或有一线变化呢? 第258章 龙夜归位 大渊迅速出击,知微积极联系狐族,与南山钧、南山淮仁等志同道合之人结盟,共同对抗范若水,亦或是称呼他为龙忌。 龙忌的强大是无疑的。 更遑论他借了不可言说的力量。 然,他也必会受到反噬,只不过不是现在。 黑云压城、铺天盖地,那一个阴气逼人身影面对着数以万计的妖兵却依旧不落下风。 只见他挥手间,不知其数的同袍被黑气浸染,犹如被烈火烹燃,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惊心动魄的决战,少年人们发挥出各自的绝技,奋力厮杀。 即使经过一番苦战,龙忌那令人忌惮的身影却屹立不倒,像极了难以逃离的无边地狱,粉碎了他的野心和阴谋的计划眼见告吹。 知微吸食战士们的气望着气焰愈发强盛的不可言说黑气,她咬咬牙,决定牺牲自己。 此次任务虽然还差龙夜一人无法圆满,但说到底,天界的在编人员也就只差自己一个,这个幽冥不知哪个同袍(龙夜),自己也是尽力了。 时不我待,放任不可言说继续发展下去,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灾难。 脑海中莫名闪过几个尸山血海、饿殍遍野的场景,莫名其妙的记忆犹如一把镐子不计后果地敲打着记忆宫殿的大门。 知微皱起眉头,强忍不适,手中结印的动作却不停。 这个身份躯体,借了妖界的便利,现今便把一切反哺于妖界。 “震鳞……” 吟唱未尽,一道道咆哮的龙吟直上云霄,云层之中仿佛有千千万万道龙影盘旋其中。 “震鳞於其渊,广宇霸三霄。” 那头黑龙双角间的龙族至宝盘龙珠碎裂开来,知微目眦欲裂,“哥!” 无数精光从中膨出,暴虐的血气随着那头庞大黑龙躯体地落下激荡开来,无边的力量朝着龙忌压迫而去。 这一次他却不再毫发无损,龙族的少主,燃烧了精血,也燃烧了龙族几代龙的积蓄。 乃龙族举全族之力般,无边浩瀚,同归于尽。 世间刹那生灭,世上再无龙族叛逆龙忌。 “小妹,是大兄不好,没有护住二弟,但是我很庆幸,这次我护住了你。” 龙族的少主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伤痛,他庆幸地带着以往那温润的笑容,从胸口掏出象征自己生命和修为的龙珠。 “你要替我,替二弟,好好守着父君,好好护住大渊千千万万的族人。” 知微眼含着泪花,手上不断向龙夜输送着妖气,“我不要,这是你自己的职责,不要……推给我。” 泪水扑簌落下,化作珍珠粒粒分明。 龙夜温柔地推开知微无用功的妖气,最后一次揉了揉知微的头,声音愈发轻了,“傻孩子,别哭了,是我对不住你,我不是个好大兄……” 戛然而止,除了少女呜咽声,再无声息…… 龙夜,归位。 她知道龙夜指的是什么。 龙蛋之中,她也听到了他想要放弃的想法,但是未曾想到过去这般久了,他还因此感到愧疚。 知微看着已经闭上双眼的龙夜,她握紧手中那枚还温热的龙珠,难过地看着眼前化为星光点点的躯体,默默摇头低语,“不是的,你是世间最好最好的大兄……” 然而,在无人会宠溺地摸着她的头温柔回应,句句不落。 世间再无那个温润如玉的龙族少主。 第259章 终须一别 “龙姬……” 脸上血迹斑驳的南山钧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开口却又不知该道什么。 这场大战不知多少妖族倒下,烽火狼烟之中,火光中的少女战损而难以收起那一对龙角,原本莹润的左边龙角不知何时残缺了一块。 年轻的龙姬仿佛不知疼痛,也许是心中的悲痛盖过躯体的伤痛,她麻木地捧着那一枚兄长的龙珠,愣怔不知身处何处。 抬眼望去,各族少主皆有伤亡,悲痛欲绝的哭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次二代们用血肉换来的生机,是未来的王者筛选的历练,而逝去的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英雄,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刻骨铭心、永不遗忘。 妖族大战纪史,终于妖历七万三千三百五十八年,从此开启由狐族引领的新纪元。 而,曾经那如雷贯耳、赫赫威名的龙族却再无名声,渐渐淡于妖们的视野。 艰难险阻难以到达的大渊彻底成为了民间的故事之中。 于大渊来说,虽然失去了一切东西,但却成为了他们休养生息恢复的最佳选择。 毕竟于谁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连续失去唯三的三个继承人更令族群受创。 “父君,女儿有罪。” 知微以头抢地,双手再次捧着熟悉的龙珠。 “宝儿,爹都知道,这一切都不怪你。” 龙君心疼地扶起知微,接过龙珠,眼中亦是充满悲痛。 知微听到龙君饱含深意的话语,目光触及那位背着巨大龟甲的老人,心中一动。 “你是龙族的公主,龙族的未来便托付……” “父君,孩儿不孝。” 知微连忙跪下,她也得速速回去复命了,龙族的未来是个沉重的责任,她没有肩负起责任的这个条件。 雕栏玉砌的水底宫殿中出现了长久的沉默,知微低着头,心绪万千,这一次次怎么跟她自己历劫似的,爱恨痴嗔、人生百味,竟体会了个遍。 龙君颤抖着双手扶起跪着的女儿,老泪纵横道:“罢了,是爹着相了。宝儿,以后的路,你们要自己走了,相逢是缘,望爹与你们还有未尽的缘分。” “女儿拜别父君。”知微坚定地推开龙君来扶她地动作,认真地朝他磕了三个头,而后忍不住有些哽咽道:“愿您岁岁如松柏,万古长青茂,至此以后再无忧愁,永享太平。” 话落,龙君伸手还想像她小时候一般再摸一摸她的脑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骨肉在手下化为星光点点,消散于无物。 白光一闪,一枚璀璨的龙珠闪烁着熠熠光辉,天地之中传来一句声音,“孩儿不孝,唯有余珠相还。” 龙珠闪烁着雀跃的光芒,欢快地落在龙君的手上,就像她的主人那般精灵古怪、娇俏气人。 大渊的主人,龙威燕颔的龙君,此时泣不成声,阵阵悲鸣,一时之间尽显老态。 眼前的情景令原本欢快在龙君手中蹦跶的龙珠慌乱起来,忽然龙君怀中又飞出了两枚龙珠,其中一枚跟着乱起飞,另一枚只是温和地蹭了蹭龙君地脸颊,就好似在安慰他一般。 待龙君抬眼,却见龙王啼血,血泪从双眼落下,落在了三枚龙珠之上。 三光同耀,合为一片,令人睁不开眼睛。 龙珠和龙族精血,造就了一个新的生命。 “虽死犹生……原来这就是卦象的意思!死亡的尽头便是新生。” 角落恍然大悟的龟长老从喃喃自语到激动大叫。 龙君抱着身无寸缕的新生龙儿,有感而道:“即日起,你便唤龙肆。” …… “你是?” 在弱水城善后的南山钧讶异地询问眼前拦住自己的有点眼熟的女妖。 侍云作揖后,双手捧上一封信道:“南山公子,婢以前侍奉过龙姬,她那日找到婢令婢将此信转交于您。” 南山钧着急忙慌地拆开书信。 展信佳。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本公主也不用你送了,就是跟你说一下,南山钧再见了。 对了,帮我照顾下侍云,她是个好孩子。 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言尽于此,同时脑海中对方留下的传音烙印消失的一干二净。 所以,你也离开了对吗? 侍云的泪水蕴在眼眶,看着眼前失态的南山钧,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眼泪,她一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终于从南山钧的表现验证了。 南山钧红了眼眶。 狐族未来的王现在只是个接二连三失去好友的少年。 短短几个月,昔日打打闹闹针锋相对的伙伴就这么轻易离开这个世界,就好像他们只是来人间游戏一番的神仙一般,明明没多少时日,却惊艳了少年的一整个年少。 第260章 到底是什么 大渊开不出花,离去亦无归期。 朵朵浪花在拨云见日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片刻后再无之前的痕迹。 晴天,大渊难得的天气,告别往日的瘴气雾霭,竟然出了太阳…… 也许预示着什么。 天道昭彰,顺应自然,妖界自是能应天命所归,绵延生息。 知微望着熟悉的妖界,翩跹消失在云端。 天界与妖界间的结界相隔,并无破损,天界之乱暂时延绵不到妖界去。 就是不知道天界怎么样了。 不知道归位的众仙能否助天界击退外敌。 愁容满面,脚下不停。 满目疮痍闯入眼帘,昨日青空好似过眼云烟,短短几日之间,知微仿佛便不认识这里了。 “天界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满脸凝重,这般惨烈是她没有想到的。 看着来回收拾打扫的仙僚,迟钝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大战。 “幸好无垠仙君归位及时,助力再次封印了那个缝隙。” “是极,否则天下怕是要再次大乱。” “可惜几位神君神尊皆受了伤,不知要修养多少年岁。” “能活着便好,你难道忘记了,那年......” 细细碎碎的谈论在风中破碎消散,站在风口的那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听到有神受伤,知微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凭借着肌肉记忆急忙赶到邵月的洞府,一眼却看到了门口的斑驳血迹。 “呃!” 喉咙好似被钳制住,声音卡在半途,怎么也发不出来。 泪水浸润眼眶,双腿软的站不住脚,忘记了她是个神仙,像个慌乱却无能为力的凡人一般,连滚带爬地进了洞府。 “月姨……” 情绪戛然,不上不下,泪水却是无声滴落。 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美丽女子,以及她身旁魁梧健壮却伤痕累累的君怀,难过的情绪一下子卡在喉咙中。 眼泪包在眼中要掉不掉,像一颗晶莹的露珠。 知微呆呆地擦了擦鼻尖的湿润,无暇顾及眼前两人间奇怪的气氛,直愣愣问道:“月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没受伤吧?” 邵月还 “不可言说之物到底是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请告诉我吧!” “唉……” 闻言,邵月叹了口气,面色一下子变得哀愁。 “罢了,你过来我与你说。” 邵月身旁的君怀闻言,面色一变,知微没注意,自然靠近邵月。 “砰。” 知微捂着被纤纤玉指一点的脑门,震惊又疑惑不解地看了眼邵月,而后失去意识。 邵月伸回手,淡漠地看着眼前脸色又一变,似乎欲张口说什么的君怀,冷冷道:“不必开口劝我,此次多谢你,下次若有机会定会加倍奉还。” “你知道的,我要的……” 君怀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邵月一拂袖送了出去。 昔日繁花似锦已经凋零的洞府大门紧闭,只余下那个魁梧高大的神低落着头,神色落寞,嘴里念叨着与其威严外表看似毫不相干的话语,“好歹帮我疗完伤啊~” 洞府之中。 “孩子,睡吧,睡醒便忘记这一切,还不到你该知道的时候。” 温和的声音过后,是一阵哼唱的歌谣,温柔的语调仿佛传入了知微的梦乡,抚平她眉间的忧虑。 第261章 一剑霜寒 人间炼狱,血火河山,不复从前之景。 三界乱得不成样子。 九天之上。 看不清脸的身影笼罩在六羽褱翼之中,黑气浸润中只能看的见那双血红的眼睛。 对面的少年迎风而立,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光线勾勒出朦胧的轮廓,与世独立和光同尘,便是光亦如此偏爱于他。 犹如画卷般美好的景象在对上那一双寒凉至无有情感的墨色眼眸时破碎。 少年仙君一剑斩来。 梦,戛然而止。 …… 知微醒来,大口喘气,梦里那扑面而来充满凌冽冰冷死亡气息的一剑令她窒息。 长身玉立的冷面仙君,遗世独立高高在上,压迫感令人窒息。 那张熟悉的脸令知微本能地想逃避。 是他。 无垠归位后,若是记起在人间势如水火不死不休的关系。 且在妖界时他被自己欺骗了感情,还无意中灭了他。 嘶…… 知微想到这些,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自己又是因何对他进行人道毁灭?为了复仇? 一念及此,脑壳便昏了起来,那些记忆犹如镜花水月,隔着一层云雾般无法触及。若要触碰,便头疼不止。 索性她也不多想。 打算老老实实呆在府邸之中躲着无垠,可别遇到他了。 “他又下界了?继续历劫?” 从小仙童吉祥这边得到消息的知微十分不解,谁不是利用回来的机会躲避历劫,怎么还有人这么上赶着呢? 不过知微也没多想,他去下界历劫更好,自己便不用躲躲藏藏了。 “唉,要不是打不过!诶!给他添点刺激。” 知微语气一转,原本仙姿玉色的仙子脸上出现了近乎猥琐的笑容。 白光闪过,古朴的书页翻开,半空之中,司命笔涂涂画画。 “不对劲……这……怎么回事?” 世间八苦,他明明只余——老苦。 只要安安心心活到老,不搞什么幺蛾子,堂堂仙君难不成还怕变成一个老头子不成。 思绪间,命书霞光一现。 知微凝神一瞅,面上神情难以言喻。 “而立之年,自缢而亡?他没事吧?” 知微迷茫不知所措,她万不可知,真被她猜中了。 就在她默默上报无垠这个不配合渡劫的烫手玩意,意图将烫手山芋送出去时,幽冥的盛汤婆婆暴走了。 幽冥之乱刚控制,正是多事之秋,两位刚刚渡劫回来的鬼王更是被堆积的事务所累之,应接不暇、脚不沾地、笔耕不辍。 “你怎么又来了哈?” 孟婆看着这个每隔三十年就要来报到的仙君,想再shi一次的心都有了。 主要是他来就来,还要天天找她打听什么女子,鬼知道这个明明不善言辞,还长着一张死人脸的家伙,是怎么扯出一个笑比他后面那个死鬼还丑的。 槽点太多。 “找不到你便多找几年,为何每每而立便要自缢?” “要知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的。” 满脸皱纹,缺牙漏风的阿婆吹了吹自己那犹如枯木般粗糙皴裂的手指尖,呕哑嘲哳的声音故作风情真的有难听到旁边喝汤的死鬼,他没忍住一口喷到了打汤的小丫头连翘身上。 拳头硬了,小丫头暴打死鬼。 画面太美,鬼们表示不敢看。 无垠眼底的婆婆却真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女,她优雅的抱着臂“慈爱”地看着连翘的动作,随意将发丝拢至而后,一举一动自是风情, “你这次要的都在这了。” 少年语气凉薄,并不向她解释什么,只是将一个血迹斑驳的乾坤袋放在桌上。 “好胆。” 孟婆接过乾坤袋,笑容肆意中带着微不可见的深沉,她重新打了一碗汤给了刚才被暴揍的死鬼。 “你本失去轮回的机会,但如今却又多了次机缘,这碗汤便予你罢。” 看不清面容的死鬼愣了,直到旁边的连翘给了他一下,“还不向大人道谢。” 适才反应过来,迅速接过,一口吞下后才连连道谢。 少年仙君冷眼旁观,并不好奇他人之事,一心只想着寻一人。 黑色的靴子踏过泥泞的轮回路,一身白衣孤寂无声。 “婆婆,他为何不找一辈子,要这般三十年三十年的?” 孟婆听懂连翘的问题,她低头抱紧怀中乾坤袋,低声道:“也许怕所爱之人看见自己老去的模样,而不喜罢。” 第262章 情深不寿,故人难逢 谁懂啊!家人们! 自从把无垠这个锅抛出去后,每天都美滋滋的知微在一次与幽冥部门联动会上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狠狠扇了个大鼻兜,眼冒金星。 “对啊,他好像是为了找什么人,还特意都是挑年轻力壮的时候。婆婆说......” 小连翘之后的话落在知微耳里都变成了,“阿巴阿巴阿巴巴巴巴......” 双眼含泪,悲楚嘁嘁。 天欲亡我。 何仇何怨,这般执着地寻我,还欲趁着年轻力壮的时候才有力气打我? 不行,以后公务不能再下界了,需避着这记仇的家伙远一点。 知微可不想再被他一剑捅穿了。 一想到他那冰冷的长剑,知微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会议接近尾声,知微便想赶紧离开幽冥,这要是遇到来投胎的无垠,那不就是自投罗网了。 “仙友,又见面了。” 少年面容精致若好女,雌雄难辨,意气风发潇洒肆意,浑身上下充满了少年意气。 龙枭?!!郑枭!严枭!阎幺! “这才多久未见,你怎得又来贩剑?” 知微毫无形象地对他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熟得透透的家伙。 要知道某几次在无垠的轮回中,遇到这家伙时,自己可是也顺手帮了他不少。 “好吧,我的好姐姐,还是好妹妹呢~” 也许是知道知微要忍不住给他个大逼兜了,他连忙正色起来,“你上辈子的大哥在那,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阎幺指向他十一哥的方向,知微远远对上了那个掌管一鬼狱的鬼王阎夜。 二者礼貌点头一笑。 知微未曾过去打扰对方与同僚寒暄,她也觉得对方并不会记挂一个轮回中曾经有过交集的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无垠那个小心眼的东西。 死及此,知微赶紧低头和连翘告别。 “小连翘,这般姐姐便先回去了,姐姐上面还有公务。”说着在袖子里掏把出一根糖葫芦,“你拿着吃,姐姐先回去了,有缘再见哈!” “诶?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小爷还想带你游历一番我幽冥。” 知微摸了摸乖巧接过糖葫芦的连翘,表示并不想理这个跳脱的鬼王,迫于仙子素养点头随意敷衍。 “好好好,你居然敢这般敷衍于我,看小爷不~”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下次,不说了再见!” 未等少年发疯完,知微便迅速撤离。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 惜命的仙子最好运。 殊不知,也就是这一次错过,造就了二者几百年间的不再相遇,也促成少年仙君愈加的疯狂。 。。。。。。 “她呢?” 阎夜刚摆脱热情的同僚过来,还想和妖界助他们归位的妹妹打个招呼,联络一下感情,谁知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妹妹呢?他那么大一个妹妹! 要知道幽冥帝,包括其之下的十八鬼王,通通都是哥哥弟弟,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妹妹。 妹控之心无处安放的阎夜毫不犹豫给了弟弟一个暴栗! 哼,看不住妹妹的弟弟也没啥用。 阎幺心里苦,阎幺他不说,直接嚎出了声。 “呕哑嘲哳难为听。” 阎夜嫌弃地远离。 啃着糖葫芦的小连翘不复在知微面前乖巧的模样,古灵精怪地嘲笑,“幺爷,您辛苦了~” “小爷不辛苦,小爷命苦。” 少年抬头望天,幽冥的天空一如既往的灰暗。 直到。 “战神为何要再次渡劫?” 知微捧着手中的命书十分不解地发了一道讯息给上司。 “荡魔神尊还在养伤,界碑无看守者,战神需再历劫难借天地之力提升战力,前往界碑守卫。” 知微虽然还是不解荡魔神尊何时受伤,怎么不见好,不解为何界碑需要守卫,但出于脑壳的疼痛她也不敢多问,乖巧地想尽办法帮助君怀渡劫。 这劫当然要帮他渡了,虽然想“报复”他的心蠢蠢欲动,但是身为司命的她可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嗯......月姨下界巡察粮种,既然没人盯着我,那我便来给君怀大叔一点小小的震撼吧!诶嘿......” 吉祥难以直视那般仙姿玉貌的面容上出现猥琐神色的瑕疵,所以给了一旁捧着零嘴大快朵颐的富贵一个暴栗。 “嗯!舒服了!” “吉祥你打我干嘛?” 小胖子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脑袋。 “吃吃吃,就知道吃!” 第1章 今时 (续30章) “一切便是如此。” 少女娓娓道来,语气之中略带些忐忑。 邵月慈爱地将少女鬓角碎发拂至耳后。 她知道二人有着纠葛,但却不知二人纠葛深至此。 “唉。” 望着眼前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不懂情爱,却在无意间早已经动了心。 罢了,自己还理不清情爱这东西,如何教导她。 “孩子,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月姨!” 少女一头扎进温柔的邵月怀中。 她心里也是乱的很,理不清剪不断,就想躲着无垠。 (」???)? 然。 不知何时世事不通的少年经历人间几载轮回却有了变化,不知世故到如今,几招之后便“败在”了君怀刀下。 “小子,你何必弄虚作假!你以为你打得过本君!哼!竟敢妄想打我儿……微儿的主意,小心本君取你项上人头。” 君怀恶狠狠道。 少年看着君怀豪迈离去的背影,半点没有被威胁的恐惧与害怕,反而墨瞳之中满是喜色,嘴角更是怎么都按不下来。 “终于……找到了。” (?ˉ??ˉ??) 而今,秩序重建,天下重序。 知微和司辰却因盗用时光回溯镜之事被天帝惩处提前下界历劫,二者虽是事出有因,却也得付出代价。 天规森严,倘若人人皆如此肆意行事,天下不得乱套了。 知微不喜欢失去记忆渡劫这种令她无法掌控的感觉,但这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这是躲避无垠最好的方法。 他渡劫已成,虽有些私下操作,但看上峰的意思是功过相抵不予追究了。 倘若他敢私下再追杀自己下界,违反天规,那恐怕他是没有那般多的“功”来抵“过”了。 乐天派司命同学美滋滋地推开门,寻思着去找司辰探讨一下渡劫那些事。 清风徐来,衣袂翩翩,犹如霓裳羽衣舞,这般这般就似她快活的心境轻飘飘。 直到视线对上犹如门神“站岗”的那人墨黑深沉的眼眸。 门神有人抢你工作你晓得不! 知微淡笑唇角僵在了脸上,喃喃道:“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 不待无垠开口,“啪”的一声,无情关闭的大门差点将他那高挺的鼻子拍扁。 知微用背抵住门,满脸惊恐,而后抱着一旁的桃树疯狂摇曳,“啊啊啊!什么仇什么怨,至于吗?这狗东西也太记仇了吧!啊啊啊啊......” 富贵睡眼惺忪,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仙君在一旁开始用头撞树。 要不是欠了吉祥那么多钱,说什么他也不会被逼天天早起开门。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富贵睁大他那朦胧的眯眯眼,正想仔细瞧瞧这看起来有点眼熟的“貌美”男仙,直到撞上那双平静无波的墨瞳,才想起这人是他们仙君的“仇人”,上次求他救仙君本以为立了功会有奖赏,未曾想到还被罚了零嘴,为了痛失了零嘴,说什么小胖胖也得把这张脸刻在空空的脑子里。 “仙君!” 小富贵刚要扭头喊人,微风拂面,眼前的人瞬间出现在了树下。 他这是才发现自家仙君搁那撞树,还有病一般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富贵急了,赶忙去找吉祥,也顾不上自家仙君死活。 想来也是,要是问他,他定会回上一句,“我又打不过。” “噔噔噔。” 这次撞上的却不是粗糙的树干,而是温热的掌心。 心一悬,抬头果真望进那双熟悉的眼中。 墨黑的眼眸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要把自己吸进去一般。 知微愣了愣,无意识揪住裙摆。 少年屈下身子,对上她的脸,彼此之间的距离早已超过了一般人的相处距离。 气氛沉着却诡异的有些暧昧。 “你到底想……干嘛?” 知微小声呢喃询问,莫名有些底气不足。 “我从未想打杀你,求你,不要怕我。” 少年温声细语中带着明晃晃的哀求,令知微一头雾水。 “我在凡间寻了你好久好久,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声音越发低迷,知微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睛越来越红,直至泪水落下。 知微不禁伸手触摸他脸上的湿润。 真,真的眼泪!这又是什么招数! “你为何找我?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真的不追究你了,你也别……咱就尘归尘土归土,往事随风,以后……” 知微被一把捂住嘴,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可能,绝无此种可能。” “你我之间只有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无垠恶狠狠道。 这情绪转变太快,知微还没寻思明白无垠话里的意思,就见眼前凑上来一张脸。 隔着少年的手掌,他轻轻落下一吻,郑重而又珍重。 知微耳边嗡嗡作响,脑中全是,“他喜欢我!” 再迟钝的神经这般终于反应了过来。 第2章 盼渡劫 “你是……什么时候?” 知微边出声询问,一边想收回被对方牢牢攥在手中的手。 知微内心:(疯狂甩手,啊啊啊我不干净了!) 无垠下意识攥紧掌中柔软,像怕对方跑了一般。 “不知。” ??? 知微问号脸。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神仙也一样。 “无垠,您冷静点,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对我根本没有什么情爱之意,只是互相(伤害的仇恨)......一种执念。” 经过知微的不懈努力,她扒拉回自己的手,皱着鼻头,将手伸到背后嫌弃的擦一擦。 无垠不在乎她的小动作,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活生生的她。 貌美的女子小嘴叭叭忽悠人起来一套一套的,冷面男子眼眸含笑,盯着她不舍得移开眼。 “再说了,我辈仙人怎能执着于情情爱爱,应放眼天下苍生,受命于天,为公天下,心存大爱,既寿永昌。” 知微说着说着感觉自己真是豪气万丈,真不愧是她,棒棒哒! 少年痴痴地看着她没有言语。 知微无语,“你说我说得对否?” “你说的都对。” 敷衍的回答不难看出他就是在敷衍。 知微撇撇嘴,“既然如此,你就别缠着我,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直到冷漠的话传进耳朵,无垠的脑子终于回来了。 委屈巴巴道:“可是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和我在一起的。” “放p……此话从何说起?” “好多次,你明明答应我了……” 少年委屈巴巴的模样令知微胆寒,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十恶不赦的渣女一般。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我还没说过你捅了我多少次心窝子嘞!” 说起这个知微咬着牙十分气愤,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无垠好看的眉眼间笑意骤然消失,嘴角无措地抿紧,慌乱迅速爬上心头。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看到知微防备地退后一步的动作,心好像再被无数蚂蚁啃咬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知微恍然然地看到无垠下一刻伸手握住那把虚空出现的神剑,手指间用力至泛白。 他将感受到主人哀伤也跟着一蹶不振安静下来的剑递到知微面前,“你可以十倍万倍报复我……我只求你,别不要我。” 知微看着无垠那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感觉更吓人了。 她着急忙慌地摆着手,“别别别,我又不是什么变态。你你你……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落荒而逃的知微丝毫不敢回头看那人落魄的模样,也没有看到一滴滴鲜红血液从他心口顺着剑柄落下来的场景。 少年捅自己捅的一声不吭,剑中之灵控制着剑身震颤试图阻止剑主的自残行为,却都被无垠硬生生镇压。 “一” “二” “三” …… “四十……你肆世身死皆系我身,我说过要十倍万倍奉还,求你等等我……” 即使肉身强悍也抵不过被神剑这边捅,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意志力顽强之故。 话语渐渐消散,他也倒下,血色染红了天边的云朵,扩散一片又一片。 回到老巢的知微心有余悸,连忙宣布关门大吉。 闭关!渡劫之行前她是不会出来的! 闭关不知岁月,一心沉浸于修炼。 待到知微再睁眼之时,收获竟然不少。 她勾起嘴角,眼底是百分之三十的无情,百分之三十的冷酷和百分之四十的顿悟。 只听见她冷哼一声。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时节如流,就到了她与司辰下凡渡劫的日子。 她也没在怕的,好吧其实她有点怕。 “二狗,怎么办?我有点怕!” 知微抱着半大小童的头嘤嘤嘤。 “死胖妞,你够了,影响老子吐仙气了。” 司辰一把就把她推开了,直呼这是另外的价格。 二人一往无前地迈步走进轮回池,瞬间便消失不见。 百废待兴的天界没了这两祸祸头子不知安静了多少。 (?^?^)? 知微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破庙里,身上盖着稻草。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看到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正在煮粥。小男孩看到知微醒了,高兴地跑过来:“姐姐,你终于醒了!” 知微一脸茫然,小男孩哭着告诉她,自己名叫狗儿,是她的亲弟弟,一家人在逃荒的路上,为了省一口吃的给他俩,父母已经被饿死了,而她为了给狗儿护住最后一点吃食被人推到在地后就昏迷不醒。 知微拍了拍自己不太清醒的脑子,发现其中一片空白,除了知道自己叫知微以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看着身下的稻草,还有高台上破败的神像,面容上还是有些警惕。 这时,狗儿端来一碗没有几粒米的米汤递给知微。 看着对方暗暗咽了咽口水,知微问:“你还没吃?” “我已经吃过了,真的,可饱了!” 见知微皱着眉满脸质疑的模样,狗儿挺起肚子拍了拍。 知微端起碗喝了一半,剩下一半不由分说递给狗儿。 “我叫什么?” “姐姐,你叫方知微。” “那你为什么叫狗儿。” “娘说我小,怕我找不到就取了个贱命,爹说好了等我七岁进学就给我取大名的……” 说着说着,泪水就像串线的珠子一般从他脸上掉落。 他死命的咬着唇,不想让知微发现。 “方知辰。” 透过窗口,知微看到初升的太阳不疾不徐缓缓升起,照亮万物富有力量。 “你以后就叫方知辰。” 第3章 邋遢老头硬要收徒 日头高挂,刺的人睁不开眼。 荒郊野外,方知微鬼鬼祟祟扒拉着什么东西,时不时擦擦额头的汗水。 “小妹妹,摸尸可是不对的。” 刚从乱葬岗某个被草席裹着的女尸头上扒拉下一根不起眼的银簪的知微,听到这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霎时间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窜出老远。 要不是为了养活弱不禁风的小卡拉米方知辰,她也不会做出这么没下限的事情。 可是没办法,她们俩都还小,没有人愿意请她们干活,盯上她们的人都是不怀好意的坏人。 要不是二人机灵,这短短几天不知道会被拐卖多少次。 “你是谁?” 知微警惕地盯着眼前穿着破破烂烂,顶着一头鸡窝头的老头。 只瞧见他随意一挥手,知微藏在身后的有些许磕碜的银簪就脱手飞到男人的手中。 为了阻止这一股力道,知微甚至还被尖锐的簪子棱角划破了手。 “您要给您便是,何必来抢我的。” 脸上刻意抹了灰的小姑娘站在背阴处,脸色明明灭灭,对手心溢出血伤口恍若不见。 “小姑娘,你莫看小老儿穿的破破烂烂,不是小老儿想要炫耀,小老儿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修者。” 老头挺起胸膛,昂着头继续道:“我观你骨骼惊奇、灵台清明,乃是修真天纵奇才,不如拜我为师,老夫教你修真之法,授你长生无虞。”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不不不,定是人贩子拐卖小孩的新手法。 知微看着眼前邋里邋遢的老头,默默转身,跑了起来。 思绪中还在思考着那簪子是何材质,竟能被那老头控制着。 未曾想一个抬眼便又看到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身影。 邋遢老头笑得张狂,知微心中发寒。 “姐姐……” 倏地,清亮的童音有气无力的响起。 “阿弟,快走。” 来寻姐姐的方知辰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十分听话的转身就跑。 谁料没跑出几步,身体便突然悬空。 知微就见方知辰的衣领带着人被那老头提了起来,她咬紧牙关,不敢轻易出声,怕激怒了这个看情况了哪哪都不太正常,特别是精神方面……的老头。 “你放我下来!” 小童子的剧烈挣扎在老头手中翻不起波澜,他啧啧道:“这小东西也不错嘛!今个运气真不错,遇到的都……” 老头的碎碎念听不太清,知微咬着牙硬着头皮礼貌道:“这位老爷爷,能否放开家弟?” “哈哈哈,小老儿观你姐弟二人骨骼惊奇,万中无一,何不跟着小老儿修炼,摆脱穷困潦倒不好吗?你总不能一辈子扒尸养你弟弟吧?” 最后一句俨然是对着知微说的。 …… “师傅,是看我这灵气运转的自然不自然?” 几月瞬逝。 方知辰狗腿的声音围绕着自称“酒中逢”的老头说个不停。 “不错不错。” 糟老头子抚着凌乱胡须笑着,眼角堆着褶皱,狭小的眼里却看不见笑意,幽深冷寂意味不明。 与弟弟有眼色的讨好这老头不同的是不咸不淡的知微。 她依旧十足的防备。 直到一次他们遇到了一个诡异的修士,初窥修真之道的知微也能看出浑身充满邪气,差点小命不保,幸好关键时刻酒中逢出手救下她。 也是这次之后,知微压下心中莫名不适,才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师傅。 炼气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仙人了,可对于修者来说不过是刚刚踏入修行的小虾米。 姐弟二人跟着酒中逢满世界历练,确实摆脱了一顿饥一顿饿,却没想到一路上都在被自称正道的各方人士追杀。 “师傅,你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天天都有人追你啊!” 一路奔波,尘土飞扬,好不容易躲起来后知微顶着被风吹的像鸡窝的发型咬牙切齿。 “对啊对啊,师傅你是不是偷人家什么东西了?” 知辰盯着鬼鬼祟祟撅着屁股窥视外面动静的酒中逢,更加认同自己的想法。 “怎么可能,老头子是那样的人吗?” 酒中逢看着姐弟二人面无表情的煞有其事的模样气煞。 “哼!” 见小老头脾气上来,知微眼神一瞥,知辰十分上道的上前给他殷勤捶肩。 “怎么会呢!徒儿说笑的,不过师傅,咱们接下来要逃……要……去哪里历练?” 不过几年,小童已经长成一个小少年,已初具风流侠客的模样,微挑的桃花眼中的舐犊之色愈发深重。 酒中逢不禁露出慈爱一笑,而后却是僵硬在脸上,眼中闪过几缕挣扎又回归平静。 “不急,为师带你们去过好地方。” 第4章 无涯 少年不疑前路,一味捧着真心。 天色欲晓,一路躲避追杀风尘仆仆的师徒三人的身影愈发清晰。 杂草丛生的路边矗立着一破破烂烂的路牌,上面字迹不清的写着什么字。 “师傅,是无……什么啊?这个字你还没教我。” 小少年指着路牌,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子皱起来,看向酒中逢。 “无涯。” 风起,裹挟着青萍到来,而后离开。 不知名的种子牢牢扎在地底,而后生根发芽。 崖边寸草不生,稀稀拉拉的碎石颤颤巍巍地挂在边边。 忽视风在心中撩起的微澜,酒中逢凝视深渊。 “我们一定要下去吗?” 碎发被风带着轻抚她的面颊,强压下心中愈发不好的感觉,知微撩开碎发,开口。 闻言,酒中逢顿了顿,恰似自然地拨开腰间酒葫芦的木塞,豪饮一大口。 冰冷的烈酒涌入喉管,压下不该出现的情绪。 “自然,你们还信不过为师不成。” “师父,这、这悬崖黑乎乎的,都不看清楚,咱们……要不还是换个地方躲吧?上次那个地宫就不错。” 知辰探头瞧了下崖边,后怕的立刻缩回头,心有余悸地开口。 谁知话刚说完,就被踹了一屁股,一股子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一睁眼便是黑不溜秋的周围和自由落体的自己。 “啊啊啊,老姐!” 酒中逢喃喃着,“三年了,一切正是时候。”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知微遽然红了眼。 “死老头,你果然不安好心。” 痛斥着,她边扑向酒中逢,那势头带着无与伦比、同归于尽的决绝。 意料之中的一脚,女孩周身的气便泄了,眼前是面无表情的酒中逢,身后是无边黑暗不知深度的深渊,不,她非永坠黑暗,她的弟弟还在底下等着她。 知微想不通酒中逢为何明里暗里培养了他们三年,最终却以这种方式轻易地夺走他们的性命。 悬崖边的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老头面容隐隐约约分辨不清表情,无边的冷意将她包围。 却见,不断坠下的女孩,反常的勾出一抹笑,只见她唇瓣动了动,似是吟唱什么法决。 酒中逢眯了眯眼,一股罡风冲面而来。 春风破。 “此女果真是大天赋者。” 闪身躲避的酒中逢摸过侧脸的血痕,看着手指上鲜红的血迹,眼中唯一一丝不忍也化作了冰冷的慎重,而后蓦然满意的癫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的祭品乃至极品,吾主定会十分满意。” 小老头再也没有往日贼眉鼠眼的邋遢模样,黑气似乎从体内不断涌出,在周身环绕,整个人看起来阴森而又诡异。 崖边。 他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幽暗的环境于他而言,归来罢了。 光明不过一时之间歌,黑暗终将响奏九天万界。 他们是主的仆人,他们为主供奉,他们以主为天。 千年等待,岁岁祭祀,只为迎接吾主归来。 无涯的荒野,风带着碎石扑朔下落,又趋于平静,一切好似都隐入崖底的黑暗之中,无人知晓这儿发生过什么。 苦海无边,自渡无涯。 第5章 弹弹巨菇 没有人能够洒脱对待死亡,至少知微做不到。 黑暗仿佛无有终点,就这么下落,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她已经死了,眼前只不过是她死前的梦魇。 迷蒙间,身体终于落到实处,未曾料及,下一刻身体又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高高弹起。 还没等她看清所发生,一阵弹,高处弹到低处,最终落到实处。 别说,最后一下还是蛮疼的。 知微来不及扶自己被磕到的腰,便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撑起双手,手心接触的是冰冷湿软的泥土。 而眼前是一片片发着光的紫色。 一朵朵,发着紫色光芒的巨型蘑菇跟随着风的频率来回舞动。 本该是怪可爱的画面,配合着眼下的境地却显得诡异至极。 “这……” “姐,你也下来了啊!芜湖~真有意思再来一次!” 小少年清脆爽朗的声音头顶呼呼喝喝地炸开。 知微一抬头便是搁一片紫色上弹来弹去,玩的不亦乐乎的知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哪里?酒中逢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未等她理清这些理不清的思想,天空中的酒中逢从天而降安稳落地。 被弹到地上的知辰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抱怨开口道:“师傅,你作甚吓唬我们,不过看在这里这般好玩的份上,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酒中逢狞笑一声,眼神晦暗地看着这个不知轻重的少年郎,开口喃道:“三、二、一。” “师傅你数(啥捏)……” 话未出口,人便一头栽倒在地。 知微暗叹不好,来不及捂住口鼻,人也失去了意识。 酒中逢并没有将紫色蘑菇散发的使猎物失去意识的孢子放在眼中,拎着两人便向着黑暗的方向行进。 暗渊乃人界连通第四界一处缝隙的妖魔群聚之地。 魔力低下的魔物才能钻出裂缝,它们渴望鲜血,渴望历练,但却被三界通缉,不得不躲在此处,偶尔出去吃吃人,做做乱。 它们跃跃欲试,却只能在此处聚集。 互相残杀,同类相食。 无规则,无人性,处处充满争斗吞噬和血腥。 能在这里出现的人,唯有魔修。 魔修之中还有一批狂热信徒,他们信奉已经陨落的魔主,相信不停地供奉祭品终能复苏魔主,一统天地人仙妖魔。 一己私欲将这些人聚到一起。 例如酒中逢,他的愿望便是复活他的发妻。 当初,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借助岳父是一个小宗门的掌门。 为了权势和修炼资源,他精心策划使得不谙世事的掌门之女爱上了他,唯他不嫁。 即使岳父以断绝关系相威胁,她也不撞南墙不回头,无法,岳父岳母只能妥协。 初始,他们恩爱幸福。 可惜后来,他逐渐被修为和权势迷了眼,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设计夺下了宗门,害死了岳父母。 得知真相的妻子欲与其同归于尽,可惜怀着孕的妻子不敌,最终还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直到失去,才知晓后悔。 他放纵心魔生长,最终入魔。 他偏执的想要复活妻子,却一心忽略了妻子有多么的恨他。 为了追求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执念,他已经不知道献祭了多少天资卓越的凡人。 而这次,他筹备三年,要献祭的孩子便是知微知辰二人。 有时看见她们,他会依稀想起恩爱之时,亡妻曾温柔地笑着,对他说以后要为他生一儿一女,一家人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惜,她们终不是他的孩子。 即使是,为了亡妻,他们的孩子也可以牺牲。 深入暗渊,天空中只有那一轮幽月,幽深地挂在天际,孤零零,寂寥寥。 风静。 第6章 宿命 无边无际的幽暗,呼啸而过的冽风,在这种环境下只会令人不寒而栗。 知微恢复意识的那一刻便立即警醒。 她翻身而起,便被面前的场面惊呆了。 她身前的是吸入过多巨菇孢子还未苏醒的知辰。 而眼前是一双双在幽暗之中散发着诡异光亮的瞳孔。 唯一的光源是自己身下的……祭台。 古朴诡谲,散发着惨淡的光芒。 青苔覆盖住石板上奇怪的符号,斑驳的暗红带着血液的腥臭味,伴随着腐烂的碎肉味,还有碎肉中带着的碎骨头,不约而同地冲击着知微的视觉和嗅觉。 最近一圈围着的东西轮廓她分辨的清。 明显不是人。 诡异的外形,有的带着畜生的特征,有的浑身看起来像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凑而成,有的甚至没有实体的样子。 强烈的冲击让知微眉头紧蹙,脑门的青筋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剧烈跳动。 身前,知辰的眼睫微动,苏醒的前兆。 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知微咬着牙捂住他的眼。 “姐,怎么了?” “没事的,没事的。” 知微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来往往只会重复这一句。 “何必自欺欺人。” 酒中逢的声音幽幽从他们身后传来。 “祭品已备好,祭祀开始,恭迎我主复苏。” 巨石震动,其他三个方向由地底升起六块巨大的石砖,其间各或站或坐或躺平,或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那一块小天地的束缚,或无悲无喜没了求生的欲念,或小声自说自话精神状态堪忧也就是疯了。 知微只感觉自己被巨力牵引开,将她与知辰分开。 “不,知辰!” “姐!” 看见四周一切的知辰几欲崩溃。 周围流着粘稠恶臭涎水的诡异生物,无一不在垂涎于他们,但好像对什么十分忌惮,只能生生压下发自心底的渴望。 “酒老怪,快点,别磨磨唧唧了!” 群魔乱舞中有个疑似前人族的魔大声喝道。 阵法祭台中心有个通天石柱,上面雕刻着各种诡谲狰狞的生灵,知微不识得,她发现这些被迫为祭品的人,无一不是刚踏上修真道途天赋异禀的人族。 酒中逢合上眼,再次睁开,嘴角挂上了一抹冰冷的笑容,他走上前,不顾知微等人的挣扎,将她们的手腕一个个割开放血。 血液顺着祭台上刻画的符号凹陷处流向中间擎天巨柱,顺着往上染上鲜红的血液。 刹那,其上雕刻的诡异生物好似吸饱了血而活过来了一般,栩栩如生,诡异森森。 不知那匕首是什么材质所制,竟然使得伤口无法愈合。 知微只感觉自己的血气不断流失,费力抬眼发现知辰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口唇皆白,嘴里还在喃喃骂着,“该死的死老头!小爷信你个鬼,竟然害我们姐弟至此,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知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滴落凹陷,溅起一小片血点,顺着缝隙流向那个不知被多少血液浸染过的石柱。 “我不甘心……” 谁料,转眼间光芒熄灭,动静停止,诡异的雕刻仿佛又陷入沉睡。 魔修魔物们哄闹起哄声戛然而止,酒中逢嘴巴的笑意顿住。 “我主!您是要抛弃我们吗?” “你闭嘴!魔主定是嫌弃我们的祭品不够好!” “该死的祭品,你们不能让吾主满意,吾要生吞了你们!” “不!淑儿,我该如何救你?” 酒中逢的声音在其中并不突出,百年来的筹谋就此落空让他心如死灰。 他不知道他还能有多少个百年,无论是不断追杀魔的正道,还是互相吞噬的伪魔…… 混乱的骚动将他的思绪唤回。 “不!别吃我!” “别吃我姐,要吃就吃我!” 小少年用身体抵挡住不断扑来的妖魔,下一秒一条腿便硬生生被啃掉。 剧痛蔓延,冷汗滴落,他咬着牙,试图甩掉不断攀上来的恶臭流涎的铁齿。 “姐!跑!你快走!” 小少年推开知微,明明是小小的身体却护得她毫发未损。 不大的身影却十分伟岸,瞬间与曾经的某个人重合。 是谁?是谁? …… “知微,快跑!跑快点!别管我了!” 司辰! “轮回……宿命……” 恍然,声势浩大、浩然正大、毫无波澜平淡又庄重、恪守成规的声音将这四个字刻在她脑海里。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