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男色从你做起,师妹她做不到》
第1章 拯救修真界的天才少女
【大脑寄存处^_^】
“救救孩子!!!”
女子在拥挤中跪跌在地,怀里紧抱着哭泣的婴儿,绝望的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后,无数狰狞丑陋的魔物将她淹没,尸骨无存。
江钰猛地睁开眼,梦中血腥的场景让少女头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薄汗。
没错,她,江钰,当代脆皮大学生,一刻钟前因为吃东西太激动晕过去,醒来就华丽丽地穿越了,还是穿到了自己做过的梦。
梦里,女主曜灵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有男人都为她疯狂。
而男主涯年本早已飞升神界,因权力欲望想要抢夺主神之位,失败后堕神,被封印在九州大陆。
千年过去,曜灵在一次历练途中受伤,误打误撞进入封印,被涯年所救,二人在相处中互生情愫。
涯年诓骗曜灵自己是被人诬陷,想要重返神界讨个公道。
而曜灵为帮爱人返回神界,刻意接近九州的几位天才少年,从他们身上拿到了重塑神身的宝物。
涯年在重塑神身后,又与魔族达成合作,打开上古神魔战场的封印,放出魔物,以整个九州大陆的生灵为筹码,逼迫众神打开神门。
曜灵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一哭二闹三上吊,想要以死谢罪,赶来的涯年痛哭忏悔,小白花女主最终拯救黑化男主,触发真爱之吻剧情,一起美美飞升神界,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
除了男女主全员炮灰,两个傻逼之间的脑残爱情更让江钰心碎。
等她再醒来,便已经到了承天宗弟子选拔的广场。
梦中提到过,承天宗,百宗之首,正得发邪。老天奶特意让自己穿到这里,用意不言而喻。
江钰又想起最后女子抱着孩子被魔物淹没的画面,除了女子的哭喊,还听到一道微弱却饱含期待的声音:
“救救他们—”
江钰认命地叹一口气。
没想到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屌丝还能当上拯救世界的天才美少女。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梦醒后,除了男女主出现的画面,其他片段都会变模糊?她真的不是很想知道两个人亲嘴谁先伸舌头啊……
没系统,连剧本都记不清楚。
拯救修真界的前路真是一片黑暗呢~
“下一位!”
一道声音打断了江钰的胡思乱想,江钰向前一步。
“名字?”
“江钰。”
“把手放上去。”
那修士一边记一边指了指面前的透明状球体。
江钰抬手覆上。
就在手接触到球的刹那,球内凭空生出两道龙卷风,二者相撞,燎起火光,眨眼间整个球体变成红色。
测灵根的修士看向玄灵石,猛然间睁大了双眼,又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少女。
天灵根怎么会跑到外门选拔这里?
重复几遍,看得江钰都默默收回手。
哥,你再转快点都能给我扇感冒了。
“快点啊!”
身后的人见那修士迟迟没动静,忍不住催促起来。
“骨龄十二,风、火双天灵根!!!”
测灵根的修士回过神,喊道。
又凑近对江钰低声说:“你在此地不要走动。”
语气莫名颤抖又饱含兴奋。
说完,修士随手拉来同伴接替自己位置,匆匆飞走了。
飞走了……
只留下江钰一行人大眼对小眼。
“他刚刚是不是占我便宜了?”江钰看向被抓来的修士。
“没有吧?”修士迟疑。
承天宗主峰。
四位长老坐在各自位置,通过殿内硕大的投影石观察广场上的情况。
“怎么回事?”
花槐注意到外门广场的动静,见修士飞走,眉头因疑惑而微微蹙起。
“你把声音打开听听?”低头只顾擦剑的时逍顿时来了兴趣。
花槐刚抬手,那修士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长老!!!”冲进殿内,萧津折扇挥动,一道更快的紫色灵力将其包裹,半路截停。
未等询问,修士便已激动地大喊:
“骨龄十二,双天灵根!禀各位长老!是风和火元素的双天灵根!”
殿内顿时沉默,半晌,时逍问:“九州大陆还有双元素的天灵根?”
“千年之前,有过。”
兼管藏书阁的萧津回答道。
“已经飞升神界了。”
听罢,时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走啊,快去迎接我们九州大陆的天才啊!”
“双天灵根?就这个小娃娃?”
广场上,一个秃头男子的质疑声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众人窃窃私语。
“就是,天灵根自古不都是单灵根吗?”
“是不是玄灵石出问题了?”
“玄灵石怎么可能出问题,我看啊,那小孩莫不是用了什么秘法,骗过了玄灵石?”
秃头男子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刺耳。
“想进承天宗想疯了吧哈哈哈哈。”
江钰对自己的牛逼灵根倒是毫不意外。
我都要拯救世界了,牛逼点怎么了?搞点特殊怎么了?都是我应得的!
只是那秃头男的话让江钰很不爽。
于是少女轻轻地拽了拽身旁的修士,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神情,轻声问道:
“哥哥,那个秃驴为什么这么说我?难道是因为他自己是个多灵根废物吗?”
江钰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完还回头望向秃头男,眼底的嘲弄快要溢出,脸上的笑却越发真切。
“你!你找死!”
秃头男似乎被江钰的话击中要害,脸色变得狰狞扭曲,举起拳头朝着少女的方向猛冲过去。
等四位长老飞到广场上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少女身着蓝色纱裙,脸如白玉,颜若朝华,峨眉婉转,一双桃花眼清澈如水。面对男子的拳头,仍是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躲在修士身后,并大喊道:“你急了你急了。”
“不骄不躁,心性尚佳。”竹老也闭眼赞赏。
旁边某位心性不佳的已经着急了。
“小天才要被打了还能忍?干他!”
时逍说着就要冲下去,却被萧津一扇子拦住,冲少女方向扬扬下巴:
“别急,不需要我们了。”
果然下一秒,那位少女前方忽然泛起了一阵灵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宛如从虚空中闪现一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原本气势汹汹的秃头男子,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地僵立在原地。
青年周身散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力威压,使得在场的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整个广场也随之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霁月?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时逍惊讶道。
第2章 清冷师尊轻点宠
随着冰化成水,轻轻滴在地上,一抹白色身影就悄无声息出现在众人面前。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突然出现的青年眉眼疏淡,朗若清月,身姿挺拔如松,青丝闲闲垂在身后,配上一双看淡世间的眼睛。
美得让人心颤。
人,对美的事物总是极致虔诚。
此刻众人就是这样,屏息凝神,瞪大双眼,似乎生怕自己呼吸重了几分,都会吹散眼前有些不真实的画面。
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他微微抬手,一股带着冰碴儿的灵力自指间形成,飞入江钰的天庭。
江钰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点点白光没入额间,江钰只感觉一道寒意从额间涌入,又传到四肢百骸,浑身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江钰:你有点不礼貌了嗷。
那男子垂眸,见江钰捂着脑袋、神情紧张的样子,安抚道:
“只是查验灵根。”
说罢,那股如游龙般的灵力又从江钰额间钻出,迅速回到微生霁月掌心。
微生霁月感受到带着少女体温的灵力,顿了顿:“确是双天灵根。”
周围人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
江钰抽抽嘴角。
这动静,感觉周围空气都被吸没了。
被定在原地的秃头男子仍是不服,却只敢小声嘟囔:“怎么可能……”
“你是在质疑我们宗主吗?”时逍朗声道。
在天空飘着的四位长老看够热闹,纷纷落到那男子身侧。
竹老也白胡绿袍,仙风道骨。
花槐身穿暮山紫繁花暗纹裙,发间一只金色凤凰长簪,唇点如朱。
萧津手拿长柄白玉扇,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而时逍一袭绯红劲装,风姿秀逸,怀里还抱着一把通体墨色的剑。
江钰早便注意到四人的身影,不然也不会那般挑衅秃头男。
“宗主。”
微生霁月朝四人微微点头。
秃头男在得知眼前人身份那一刻,瞬间慌了神,大脑飞速运转。
“宗……宗主?扶月仙尊?不,不不,我刚刚不是……是这个女的找事!都是她!”
说着,求救般看向周围人。
只是刚刚还附和他的众人此刻却都低下了头。
“你们!你们这群**养的,**也…唔!”
秃头男子气急败坏,不顾其他,张嘴便是国粹。
时逍似是听不下去,一挥手,男子便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竹老也捋着胡子,趁着众人视线都落在微生霁月身上,便率先走到江钰旁边笑眯眯开口:“小姑娘,有没有兴趣来炼丹啊。”
听到响动的花槐快步挡在竹老也前面:“别听他的,丹修就是会做小药丸的脆皮,还是跟我练剑好。”
时逍急了:“哎哎哎,剑术我行啊。”
萧津:“剑修都是一群野蛮人,小姑娘,不如和我学习阵法。一阵出,天地伏,阵之极道,天地可灭。”
急得上蹦乱窜的时逍一巴掌拍开萧津的脸。
“别听他胡说!我们剑修全九州第一风流倜傥潇洒肆意实力高强!!!”
四人吵吵闹闹,完全没有刚才落下时的仙气飘飘。
而江钰被围在四人中间,应着四人喋喋不休的话时,却下意识望向那抹白色身影。
似是察觉到少女目光,微生霁月眸中寒色皎皎,与少女相隔两步之遥,两两相望。
他的手指下意识蜷缩,眼底似是有一些看不明的情绪。
江钰看不明白。
半晌,微生霁月像是败下阵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后,声音如玉石击地般响起:
“可愿随我练剑?”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在整个广场上引起轩然大波。
要知道,自从几年前扶月仙尊接任掌门之位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天赋异禀的少年才俊渴望拜入他门下。
扶月仙尊却以师徒缘浅为由拒绝所有人,自那时起再无人敢问。
如今竟然主动收了一个小丫头?!
四位长老面面相觑,心有灵犀收回痛击对方的手,并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江钰只呆了一瞬,接着迅速滑铲跪地。
天上掉下个俏师尊,不要白不要!
“师尊在上,请受徒……”
只是江钰滑跪的膝盖弯到一半便被一股力量阻住。
她下意识看向微生霁月,后者微微摇头:“莫跪。”
看着两人刚见面就师徒情深的画面,时逍忍不住撇了撇嘴。
而又转头对着众人道:“那此人刚才便是蓄意伤害我承天宗弟子,按理应交由承天宗处置,大家可有异议?”
广场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承天宗最为护短,明眼人都能看出承天宗对这个小女孩的重视,恐怕今后各种选拔都将与这秃头男无缘了。
见众人无异议,时逍将秃头男送到禁地思过,而萧津和竹老也组织去挑选外门弟子。
花槐笑道:“好了,今年也算多收了一个,我先带她去居所熟悉熟悉环境。”
微生霁月想起刚刚探查少女灵根时的滞涩,道:“不急,先去寒潭。”
花槐挑眉看向江钰,见其周身并无灵力波动,有了猜测。
“经脉堵塞?”
微生霁月颔首,不再多言,将手伸到江钰面前。
江钰向花槐告别,搭上那双微凉的手,下一刻便被带着飞到空中。
云雾之间,群山连绵,极目远眺,霞光万道。
风吹得江钰身形摇晃,脚下空无一物的感觉让她不由紧紧依着身旁青年,虽然害怕,但仍是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飞行模式诚不欺我!
微生霁月感受到少女兴奋的情绪,不由放缓速度,让这条路走得再慢些。
不久,洛雪峰便出现在江钰眼前。
洛雪峰终年被冰雪覆盖,荒芜寂静,只余冰冷苍茫和几棵松木。
寒风肆虐,白雪纷飞。越靠近,寒意越深,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江钰下意识闭眼,却并未感受到冷意,一睁眼,才发现雪花还未靠近便已经消融。
江钰抬头看向微生霁月。
“谢谢师尊。”
微生霁月面色如常,带着江钰越过洛雪峰主殿,进到一个石洞。
石洞里空荡,只有一处水潭和一张冰床。
而这所谓的寒潭实在是名不副实,从远处望去,不像是什么冰冷刺骨的水潭,反倒更像是一处热气腾腾的温泉。
那浓郁的白色雾气不断地从水面上升起,仿佛给整个水潭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微生霁月领着江钰到寒潭旁。
“你虽有灵根,但经脉堵塞,无法引气入体,与凡人无异。”
“这寒潭可帮你打通经脉。”
微生霁月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有些痛。”
江钰自信一笑:“师尊,我不怕痛的。”
说着,也未脱衣裳,径直跳入潭中。
……
很快,从洛雪峰传来几声惨叫,震得周围飞禽展翅。
离洛雪峰最近的时逍从树上惊起:“谁?谁碰我灵猪了!”
……
再也不装逼了。
这是江钰入潭后的唯一想法。
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灵脉堵塞。江钰在这一刻真诚的向前世所有嘴过的人道歉。
明明冒着热气,可身处潭中才发现其冰冷彻骨。身体像被千万根冰针同时刺穿一般,江钰皮肤已然结起一层白霜,与此同时,一股无名火却在她体内燃起,顺着周身经脉疯狂肆虐。
这种冷热交织的折磨,让江钰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无尽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少女的身体和意识,江钰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嘴里满是血丝,不断地昏迷又不断的苏醒。
直到足够半个时辰,微生霁月才将又晕过去的江钰从泉中抱出。
少女早已血肉模糊的手心、被咬出血的嘴唇、惨白的脸以及颤抖的身体,无一不证明了刚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微生霁月将丹药塞进江钰口中,又将灵力灌入,安抚少女体内糟乱的灵气。
半晌后,江钰身体周边白光闪过,手上的伤痕褪去,皱起的眉头也被抚平。
等江钰缓缓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冰床上,身上的剧痛已经减轻了许多,反而感觉更轻盈。她歪过头,看到微生霁月正背对着自己静静打坐,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试试调转灵力。”
微生霁月开口。
“这可不是只有一点痛啊。”
江钰随口抱怨着,慢慢坐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按照微生霁月的指示,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她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感受着一股的力量在经脉中流动。
灵力运转初还有些滞涩,但随着江钰的引导渐渐变得顺畅。
当江钰再次睁开眼睛,一青一红两股灵力出现在双手掌心。
“师尊你看!”
这是江钰第一次接触到传说中的灵力,也顾不得余痛,从冰床上下来。
微生霁月睁眼,便看到少女亮晶晶的眼,若隐若现的酒窝和快塞到自己眼里的两团灵力。
几近于无的青是风,灿烂热烈的红是火。
“嗯。”
青年嘴角似是也勾起一抹笑意。
“初次吸收灵力,宜稳不宜快。”
“如今经脉已通,再泡寒潭不会太痛。”
“今后一月内每日来泡半个时辰。”
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走入洞中,亲昵的蹭了蹭微生霁月的手。
“这是丹歌。你如今灵力不够,便让它来载你。”
江钰试探着伸手,丹歌便将头伸过去。
是软乎乎的手感。
一人一鹤玩得不亦乐乎。
“还有。”
江钰闻言将埋在仙鹤羽毛里的头抬起,只见微生霁月手心放着一枚发着隐隐白光的储物戒指。
“拜师礼。”
他言简意赅。
说着,戒指便自动飞到江钰的指间。
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奇怪。
江钰晃晃脑袋,将灵力注入,只见里面堆着小山一样的灵石、符箓和各类法器。
江钰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石洞。
好家伙,师尊不会把家底子都给我了吧。
第3章 头腔共鸣
晚时,丹歌载着江钰到膳堂。
江钰艰难地从仙鹤身上下来,拍拍它的脑袋。
“谢谢你丹歌,明日记得来接我哦。”
丹歌叫了一声,又蹭了蹭江钰的脖子,逗得少女笑后才飞走。
时逍听到鹤鸣探出头。
“小天才?我还以为是微生霁月呢,快进来吃饭。”
“微生霁月是谁?”
江钰跟着时逍进入膳堂,好奇地问。
“噗,你这可是直呼你师尊名讳了昂。”
时逍笑着摸了摸江钰的头。
“这次我就装没听到。”
走进屋内,桌前已坐了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桌上还摆放着六副碗筷。
两人望向江钰,只见一个发丝被吹得有些狼狈的小姑娘正站门口,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这是容遥,这是孟挽花,他们俩比你早来一天。这是江钰小天才。”
两人都身穿宗服,只是孟挽花面若桃花,气质温柔恬静,而一旁的容遥剑眉星目,面容冷淡,浑身都写着“高冷”两个字。
时逍的介绍十分敷衍,江钰倒从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孟挽花…
江钰依稀记得,梦里曜灵的舔狗之一叫孟长青。
二人名字相似,江钰刚想开口询问,却被时逍打断。
“你炼气一层了?”
时逍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绕着江钰转来转去。
江钰点点头。
“不对啊,泡药浴疏通经络怎么着也得半个月。”
江钰解释:“我没泡药浴,是师尊带我去泡了寒潭。”
时逍似是有些意外:“他倒是舍得。”
两人正说话,相柏将一大盆肉菜端上桌,看向江钰笑眯眯道:“这位就是新来的江钰小师妹吧。”
相柏一袭青衣,手指纤长,几缕细碎的发被随意撸在耳后,露出柔和的脸部线条,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眼神柔情,一派温润公子模样。
“这是你相柏师兄。”时逍继续介绍。
“相柏师兄好。”
相柏揉了揉江钰的头:“今晚多吃点。”
说着又从厨房端出一盆米饭,放在桌上后擦擦手走出膳堂。
“捂耳朵。”
旁边的时逍冷不丁开口,江钰正疑惑,只见对面两人熟练地捂住耳朵,孟挽花还示意般地冲她晃晃胳膊。
下一秒:
“开!饭!了!!!”
再去捂耳朵已经来不及,少年如雷般的声音顿时震得江钰耳朵嗡嗡作响。
英子!
英子你看到了吗,多么完美的头腔共鸣。
那么好的苗子没出现在歌手2024,反而在这膳堂当喇叭。
江钰使劲地揉着自己耳鸣了的耳朵。
“都说了让你捂耳朵了。”
时逍掌心汇聚一团灵力注入江钰身体,江钰这才感觉好一些。
相柏和另一位面容冰冷的少女一同走了进来,见到时逍,少女恭敬地行礼:
“师尊。”
时逍不在意地挥挥手,对江钰介绍:“这位是你师姐沈逢春,平日只爱修炼,不喊都不知道吃饭的。”
又看向沈逢春:“这是你师妹江钰,是……霁月刚收的小徒弟。”
沈逢春闻言一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一瞬间握紧又放开。面对江钰的问好也只是点点头,接着便坐下吃饭。
膳堂一时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响。
江钰一边扒拉饭一边看向时逍。
不是说到了一定境界就不用吃饭了吗?
而时逍看着眼前的菜也有些疑惑。
怎么尝着不是我灵猪的味道?
众人心思各异地吃完这顿饭。
江钰三人都是今年新招的,居所都在一处,便一同回去。
路上,江钰琢磨着开口:“挽花师姐,你认不认识孟长青?”
孟挽花并未有多少惊讶:“嗯,他是我哥哥,现在在万剑宗。”
万剑宗,孟长青。
舔狗真是他。
“那挽花师姐知道孟师兄有个叫曜灵的师妹吗?”
“曜灵?”
孟挽花看了江钰一眼,想了想,摇头:“哥哥现在只有一个师弟,也并不叫这个名字。”
江钰闻言松了口气,梦里曜灵是宗门大选选上的,要是今年曜灵未进宗门,那自己还有时间准备。
如果在宗门大选之前直接杀了曜灵,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以后的事?
嘿嘿嘿嘿嘿嘿嘿。
江钰猥琐地笑起来。
孟挽花看到江钰神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斟酌着开口:“我哥哥现在对道侣没什么想法……”
江钰:?
孟挽花说完后,连一直未说话的容遥也看了江钰一眼。
果然是个人就会八卦。
见二人目光炯炯,江钰把解释的话咽回肚子里。
……
所幸三人的居所离膳堂并不远,不一会便到了,容遥冲二人点头后便进了房间。
孟挽花则带着江钰到她的卧室门口后才离开。
而等江钰一进房间,各处烛火便自动燃起,照得屋内亮堂堂的。
“这么高级?”一番操作惊掉了江钰的下巴,她环顾四周,只见桌上摆放了四样东西:一身月白色宗服,一柄铁剑、一枚宗门令牌和一枚玉简。
江钰试着将灵力注入令牌和玉简,一道白光闪过,两个物品都刻上了她的名字。
除此之外,江钰再没有多的物件,只草草洗漱一番睡下。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江钰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孟挽花身穿白色宗服,头发利落的挽成发髻。
她见江钰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怜爱,连声音都放软了许多:“每日辰时晨练,我们一起去吧。”
大宗亲传虽不像内门和外门一样每日上课,但晨练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像江钰三人这样新收的弟子,年龄尚小,大多还摸不清修炼门道,每日晨练都由长老们亲自教导。
这和早八有什么区别!!!
江钰虽然内心咆哮,面对孟挽花温柔的目光还是乖巧点头:“师姐稍等,我换身衣服。”
关上门,江钰换上宗服,坐在镜前,面对空空荡荡的梳妆台,还是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条发带。
“师兄师姐!”
江钰再推开门,容遥和孟挽花已经在庭院里等着了。
相比于院内二人的一丝不苟,江钰身上的宗服穿得有些歪歪扭扭,头发只高束马尾,还留了一缕在颈后。
看得容遥脖颈痒痒的。
少女似是没察觉到,冲着两人傻笑。看得孟挽花心头软软,容遥也柔了神色。
孟挽花牵起江钰的手,不留痕迹地正了正少女衣领。
“走吧。”
三人一同到达千阶峰脚下。
千阶峰如其名,足有几千层台阶,站在峰脚,一眼看不到头。
而萧津如恶魔般的声音适时从山顶传来:“两个时辰内爬不完可就没饭吃了。”
已疏通经脉的江钰此时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还觉得晨练简单,不过爬山而已。
结果一踏上台阶,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每踏一层,身上压力重一分。
不知走了多久,容遥素来挺拔的背影有些颤抖,孟挽花倒还能稳住身形。
二人回过头,没见到江钰的身影,直到从地上伸出一只手。
第4章 这就入定了?
“师兄师姐,让一让啊让一让。”
视线下移,只见江钰已经趴在地上。二人下意识向后退一步,愣愣看着江钰爬远。
任何想要打倒我的都能把我打倒。
江钰:(扭曲地往前爬)(试图站起来)(摔倒在地)(嘶吼)(扭曲地往前爬)(抱头痛哭)(继续往前爬)(扭曲地往前爬)(嘶吼)(继续往前爬)
……
当江钰憋着气摸到最后一节台阶时,身上压力顿消,少女如劫后余生般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
萧津踱步到江钰身边蹲下身,手中的扇子轻摇,带来一丝清凉。
“长老好。”
江钰浑身酸痛,只有气无力地动动嘴。
“竹老也,你可是输了。”
萧津回头看向竹老也,眼中得意一闪而过。
“切。小丫头,下月老夫来教你。”
竹老也白了萧津一眼后飞走了。
“什么输了?”
江钰好奇地问。
“你刚打通经脉,不宜学得过于杂乱。我和他打赌,如果你能在一个时辰内登顶,这一个月就先专心修炼体术。若不能,那你就得被他带去炼丹了。”
浑身酸痛的江钰闻言,立马向竹老也离去的背影伸出无力的手。
“竹长老,别走,我要炼丹……”
萧津笑眯眯地拿扇子挡住。
“晚了。”
没过多久,孟挽花和容遥也学着江钰一前一后登顶。
三人都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相互对视,又忍不住被彼此的狼狈模样逗笑。
等用完早膳,三人又去到广场,此时内门弟子早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江钰三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三个人是亲传弟子,更让人们感到无比好奇的,则是江钰身上所背负着的那个扶月仙尊弟子的名号。
九州大陆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他唯一的徒弟又该是怎样的天才。
面对众人的目光,江钰下意识想掏出小镜子看看发型,掏了半天才发现压根没有兜。
身旁的两人独自美丽。
他们两个出自修仙世家,年少成名,这样的目光太熟悉了。
孟挽花注意到江钰的动作,以为是她太紧张,于是摸摸江钰的头安慰:“总要习惯的。”
“那就是容遥吗?真的好帅啊。”
“孟挽花和她哥哥怎么一点也不像。”
“中间那个就是扶月仙尊的徒弟吗?她叫什么有人知道吗?”
“好像叫江钰,听说她也是天灵根。”
直到萧津出现,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才止住。
只是大量的好奇目光总是挥之不去。
承天宗的体术是祖传的,无名无图,是由一代代人传下来的。
萧津先示范一整段,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将动作分解,一式一动。
江钰手脚并用,一遍遍起势,却总是不能将动作连贯,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体育课选修武术的悲催时光。
萧津见众人的动作无奈叹气:“静心,静心!我再示范一遍,再学不会就别吃午饭了。”
弟子们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每次都拿吃饭威胁,每次都意外的好使。
江钰摸了摸已经瘪下去的肚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几天江钰总是饿的很快,怎么吃也吃不饱。
要真是吃不了午饭,恐怕自己还没遇到女主就饿死了。
想到这,江钰顿时打了个激灵。
见萧津又开始示范,她连忙全神贯注盯住萧津动作。
那架势,仿佛要将萧津的一举一动都刻进自己的脑海里一般。
江钰的身体也随其心念动起来。
随着一个个动作的衔接完成,江钰突然感觉到周身有一股微风缠绕着自己。
凉凉的,轻轻的,很舒服。
这股微风渐渐汇聚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源源不断地往江钰体内灌输着灵力。
不知情的江钰只感觉身体变得更加轻盈,甚至连周围的嘈杂声都听不到了。
前面的动静自是吸引住了后面的弟子,众人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这……这就入定了?”
一名内门弟子忍不住问出声。
广场狂风骤起,众人皆目瞪口呆地望向风眼中心的少女。
只见江钰目光如炬,神情坚毅,宗服被吹得猎猎作响,每一次挥拳都会伴随着一阵凌厉的风啸响起。
早有察觉的萧津不停手里的动作,只是越做越快。
江钰也便随着萧津的速度而动。
少女拳风猛烈,每一次挥拳都用尽全身灵力,又有新的灵力不断涌入丹田。
众人大气不敢喘地站在一旁,生怕打扰到江钰。
直到最后一拳落下,风裹挟着灵力冲出,被萧津躲开,砸在远处。
江钰终于从那种奇妙的感觉中脱离,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样子。
“哎,你们怎么都站到那里去了?”
江钰歪头,看向站离自己两米远外的众人疑惑问道。
“小师妹你怎么没进阶?”
孟挽花率先走过来,刚刚她明明感觉到江钰快要突破二层,为什么最后没突破。
江钰不好意思地笑笑:“师尊说要稳扎稳打,我就给压下了。”
说完,江钰默默在心里打了一套军体拳。
又让我装到了!!!!!!!
爽!!!!!!!
众人沉默一片,哪有人会在进阶的时候压下啊!
“咳咳,江钰是昨日刚到炼气一层,再进阶会境界不稳,大家不要学她啊。”
萧津的话更让众人无语,这是学不学的事吗?
能进承天宗内门的,大多也被夸过少年天才,可天才与天才之间还是有壁的。
有些人没日没夜地修炼才能摸到进阶的一角,而有的人进阶就和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老天本是不公。
内门弟子看向江钰,眼底却没有任何嫉妒之色,反而都暗暗下定决心,好好修炼,不然以后短时间被追上可就丢人了。
这一节课,萧津上得很满意。连带之后的课,时逍还时不时感到奇怪。
“一个个的怎么都和打了鸡血样,受啥刺激了。”
萧津笑眯眯地看向挥汗如雨的众人。
“确实受刺激了。”
————
江钰不知道自己因为一次装逼出名了,她这个月一有空就呆在藏宝阁。
从梦里获得的的信息太少,江钰对这个世界不甚了解,只能通过啃书弥补。
还好她能看懂这里的字。
桌子上已经摆着一摞厚厚的书,江钰正翻看着一本《九州大全》。
直到窗外一声鹤鸣响起,她才抬起头,抱着书匆匆走出藏书阁。
“丹歌!”
仙鹤优雅站在书阁门口,见到江钰便开心地扑了过来,载着江钰飞到洛雪峰。
冷意袭来,江钰熟练地用灵火驱寒。
飞到主殿上空时,便看到雪地有人影闪过。
江钰本以为是微生霁月,拍了拍丹歌的头示意去人影处。
丹歌盘旋落下,雪中身影渐渐清晰。
不是师尊。
一位少女身穿白袍,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挥舞利剑,动作矫健而敏捷,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敌人战斗着。
雪落满身,又随着挥剑的动作簌簌落下。
“逢春师姐?”
沈逢春的身影有一瞬停顿,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后收起剑,看向江钰。
“你怎么在这啊师姐?”
“练剑。”
“哦。”
江钰点点头,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宗门众弟子中,沈逢春是最难亲近的,她那张清秀的脸庞总是冷若冰霜,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一点也不符合她的名字。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只是默默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剑法,就仿佛天生没有情绪一般。
天生修炼无情道的好苗子,江钰心想。
又见其没有和自己闲聊的意思,便指挥着丹歌向石洞走去。
可沈逢春却身影一动,伸手拦在江钰身前,面对江钰疑惑的目光,开口语气几分生硬。
“宗主在闭关。”
不对劲。
第5章 天生的炼丹师
闭关?
江钰看向石洞,心中涌出一股怪异感。
刚想说些什么,周身寒意便袭来,洛雪峰气温诡异,她如今已炼气五层,体内的灵火也不过只能驱散一瞬寒意。
“啊—嚏——”
“进来。”
随着江钰喷嚏声落下,微生霁月的声音和灵力一同从石洞中传来。
灵力包裹住江钰,她揉了揉鼻子,望向沈逢春。
“师姐,师尊喊我了。”
沈逢春低垂眼眸,收回了手,又回到原处挥起手中剑。
丹歌雄赳赳昂起头,背着江钰走进石洞。
不出意外,微生霁月仍一身素衣,闭着眼,老衲入定般端坐在昨日的位置,仿佛云巅之上覆着皑皑白雪的山峰,让人难以接近。
没任何技巧,就是硬帅。
江钰从丹歌身上滑下,自觉跳入寒潭,还不忘夸一句:“师尊,你腚力真好。”
连着一个月屁股一动不动,不是腚力好是什么。
再进入寒潭,江钰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四肢传来的阵阵瘙痒感。
这些灵气仿佛一股清泉,滋养着她的经脉和筋骨。
江钰坐在寒潭中,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引导着体内散逸的灵气,让它们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最后汇聚于丹田之处。
紧接着,江钰周身浮现淡淡的白光。白光转瞬即逝,但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了体内涌现出更为充裕的灵力。
“师尊,我又进阶咯。”
江钰扬眉看向微生霁月。
“嗯。”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江钰熟练地从寒潭爬出,口中默念法诀将衣服烘干后,却没着急走。
江钰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翻着书,一边偷看微生霁月。
也许是少女的眼神太过炽热,微生霁月眼皮颤了颤:“怎么了。”
江钰仿佛就在等青年询问,立马拿着书凑到微生霁月身边,指着其中一页:“师尊,我想下山玩。”
只见那本书籍上详细记载了中州地区乞巧节的传统习俗,时间正是一日后。
江钰初入宗门时正值六月,这算是她穿越过来经历的第一个节日。自从入了宗门,每日都是在各峰之间奔波,还没好好体验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微生霁月睁眼看了看,想起江钰一个月内查重率百分百的装束,点头道:“让相柏带你们去。”
“好耶!”
江钰得了准允,兴冲冲地往外走,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问:“师尊,师姐为什么说你在闭关啊?”
——
第二日早,江钰打开房门,一眼便瞧见庭院的身影,竹老也正等着她。
好嘛,说等一个月就等一个月。
“竹长老。”
江钰脆生生地打招呼。
竹老也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回应:“哈哈,江钰啊,今天我们先去云苓峰?”
“走!”
二人“勾肩搭背”离开。
一到云苓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传来,江钰顿感神清气爽。
竹老也先带江钰去了种养灵植的地方,将一些基础的草药属性讲给江钰,又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这上面记了一些稀有的灵植和丹方,我看你骨骼惊奇,早晚会用得上。”
“长老,你看人眼光真准。”
两人一同猥琐地笑起来。
江钰乐呵呵地将书收入储物戒,跟着竹长老去炼丹区,已经有弟子坐在丹炉前了。
炼丹最重要的两点,一是火候,二是灵植。因此丹修多是火灵根和木灵根,且神识过人—毕竟要时刻不停地关注火候变化。
江钰从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相柏。
正好她还没有丹炉,在竹老也的默许下,江钰凑到相柏身边。
“大师兄,借你老婆一用。”
剑是剑修的老婆,丹炉是丹修的老婆,很合理。
相柏好笑地看着臭不要脸的某人,还是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师兄,你炼的是什么丹啊?”
“固本丹,可以防止因修炼过快导致的根基不稳。”
相柏本身就是火木双灵根,不需要借助外火,依靠自身灵火便可炼丹。
炼化、融合、打印……相柏动作游刃有余,在众人仔细观察每一个步骤时,江钰的关注点则与众不同。
相柏的手骨节分明,净白修长,随着动作如翻飞的蝴蝶。
太色了!
让江钰这个不是手控的色批都看呆了。
随着余火熄灭,相柏的老婆发出清香,江钰迫不及待地打开炉顶,只见七颗圆润饱满的丹药躺在炉底。
“师兄!你好厉害!”
江钰毫不吝啬地拍着马屁。
身旁人也露出羡慕的目光。
“大师兄一次能炼七颗中品丹药,我连两颗下品都炼不出来。”
“你是刚来没多久,怎么还和大师兄比起来了?”
相柏用瓶子将丹药分开装,其中一瓶递给江钰。
“这个给你。”
轮到江钰,她翻了翻丹方,最终把目光放在聚灵丹上。
仿照着相柏刚刚的动作,江钰将几种草药研磨炼化,先将千玄草液放入炉鼎,一团火焰精准地送到了炉底下方。
“用灵力和神识去感受。”竹老也在一旁叮嘱。
结果江钰刚闭上眼睛就得了一个暴栗,竹老也气急:“没不让你用眼看啊!”
“自己说不明白……”江钰小声顶嘴,但还是听话地跟着竹老也的指导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钰又将其他几种药草逐一加入到炉鼎中。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各类药草属性相生相克,一旦把握不好用量就会导致前功尽弃,丹炉还会给你一巴掌。
学名叫炸炉。
所以每一次添加新的草药,江钰都要散出自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几种草药相互融合。
她手中的灵火也随着需要时而变得微弱,时而熊熊燃烧起来。
长时间的神识和灵力消耗让江钰脸色发白,在灵力耗尽的前一刻,她手指快速活动,打出一个又一个丹印。
周围人大气不敢出,只屏息看着少女的操作,直至丹炉内属于聚灵丹的香气传出。
“这是成了?”
江钰刚想起身查看,结果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相柏眼疾手快揽住少女,往其嘴里塞了颗回元丹,看见江钰苍白的脸不由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失败了吗?”
周围人伸长脖子往丹炉里看。
竹老也掀开炉顶,看了一眼没好气道:“一下子炼九颗,她不晕谁晕。”
刚刚踏入炼丹领域门槛的新手,通常都是从炼制一颗丹药开始学起。
像江钰这样第一次炼丹就炼九颗的他还第一次见,关键是还成功了。
竹老也将九颗聚灵丹取出,一股浓郁至极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
“是下品聚灵丹!”有人惊叹。
在场的内门弟子或多或少都听过江钰的名号,加之今天这一遭,他们看向少女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九颗?不行,师姐,你掐我一下,我怎么感觉这个世界怎么不真实呢。”
“好浓的香气,我感觉这丹药都接近中品了。”
“她刚刚那么快就打了九个丹印?这速度我得炼一辈子!”
刚刚开口的那人看向带自己的师姐。
“师姐……她也是刚来的……”
在丹药的级别划分,分别是下品、中品、上品和天品。
江钰初出茅庐,初次尝试便能炼制出九颗下品丹药。
天生的炼丹师。
竹老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与赞赏,但嘴上却还是故作责备地说道:“下次可不能如此逞强。”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江钰表示:
就这个装逼爽。
当江钰勉强睁开眼想说两句时,一张俊脸映入眼帘,堵住她想说的话,只能缓缓捂住胸口:“好帅……”
刚睁眼就是美貌暴击,谁懂?
众人:……
竹老也:……
相柏脸上则染上可疑的红晕。
回过神的江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将聚灵丹放入九个瓶子。
“长老,师兄,给你们一个。”
江钰笑脸如花,将其中两瓶递给相柏和竹老也。
“炼那么多,就为了给别人分。”相柏看着江钰兴冲冲离去的背影,颇为无奈。
竹老也不知何时站在相柏身边,幽幽开口:“比你当年还厉害呢。”
相柏小心翼翼将聚灵丹放入芥子袋,微笑着附和:“是很厉害。”
不到一刻钟,四位长老和四个亲传弟子都收到了江钰的“馈赠”。
第6章 与所爱之人长久
九州中,中州、东州、北州、南州分别由四大宗门镇守。承天宗在中,万剑宗在东,化灵山在北,清元阁在南。除此之外,便是灵州、鬼域、魔渊、妖界和梧林。
容安城便是中州最繁华的一个城。
因着白日有课,等天将暗下时几人才在宗门口汇合。相柏和沈逢春到宗门口时,江钰三人已经打起牌了。
容遥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贴满了纸条,这副模样跟他平时的形象天差地别。
当看到相柏和沈逢春走过来时,容遥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飞快地把纸条摘下藏在身后。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相柏装作没看见三人着急忙慌藏起牌。
五人站在宗门口的传送阵上,沈逢春手中灵符燃烧,地上阵印亮起,转眼间几人的身影消失。
再睁眼,便已经到容安城门口。相柏熟练地掏出令牌,同守城士兵说笑两句后,带着一帮人进城去了最繁华的街道。
夜色渐浓,容安城内却灯火辉煌。
五人走在街上,只见人影憧憧,多为男女一对,脸上挂着羞涩笑意。街道两旁充斥着吆喝声,各类瓜果被雕成各种模样摆放在案前,各色针线绸缎将店铺染得更加多彩。
江钰几人路过成衣铺,揽客的漂亮姐姐笑容娇媚,使江钰迷了眼,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拉入店中。
“小妹妹,这么漂亮的脸怎么只穿这样素的衣裳,让姐姐来帮你挑挑。”
江钰美人在怀,沉迷其中,无论漂亮姐姐说什么都点头同意,孟挽花和沈逢春也被拉入店中,店内各色少女妇人,两个少年站被孤立在门外。
世界孤立我任它奚落~
沈逢春本是冷淡的性子,在这种场合难免不适应,此刻被几个热心妇人围住推荐衣裳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而孟挽花酷爱漂亮衣裳首饰一类,此刻满眼放光盯着各色布料,还时不时给试穿衣服的江钰一些建议。
近一炷香时间,三人终于抱着衣服从店铺走出。
“下次再来啊小妹妹,姐姐还给你打折~”
江钰侧过来嘿嘿一笑,露出脸上印着的红唇印迹:“来!还来!”
“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相柏问。
容遥离得近,上前接过快要盖过江钰头顶的各色衣物,让她腾出手放入储物戒。
“再不出来逢春师姐就要闷死在里面啦!”
江钰拿出三条手帕分给两人,擦了擦鬓角冒出的点点汗水。
孟挽花仍有些恋恋不舍:“下次人少了再来。”
不知道是五人容貌太过出众,还是人傻钱多的气质明显,每每路过商铺都会有人拉着进店,不算长的一条街几人走走停停,怎么也出不去。
路过一家首饰店,相柏想起被交代的任务,不等揽客的拉就带着几人进店。
“客人是要给心悦之人买首饰吗?”
店内一位女子迎上来,望了望跟在身后的三位少女,露出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是买给妹妹。”相柏无奈冲女子笑,“麻烦你帮忙挑一下。”
那女子被这笑容一时晃了眼,反应过来后红了脸:“好。”
孟挽花已经拉着江钰直奔柜台,沈逢春却站在门口,不愿再进。
“这个发簪好看,适合小师妹。”
容遥点头。
“这珠花小巧精致,适合小师妹。”
容遥点头。
“春丝玉镯,适合小师妹。”
容遥点头。
……
像在玩奇迹暖暖。
孟挽花一路走一路拿,不一会儿江钰身上金光闪闪,像是金堆里生出的娃娃。
店员见江钰只简单束个马尾,想帮其扎个发髻试试发簪。结果手刚碰上竹月色发带,只见那发带似是活过来般缠上其胳膊。
“啊!”
女子一声惊呼,江钰同时感觉头发一散,回头一看,原本并不算长的发带膨胀变大,快要整个包裹住女子。
手比脑子更快,灵力凝聚打在发带身上,发带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重新回到江钰手腕。
店员脚下一软,被江钰和孟挽花扶住。
“姐姐你没事吧?”
江钰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发带。那发带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心虚。
“没事。”
店员平复心情后反而道歉:“抱歉,是我未经同意动你发带。”
相柏走过来检查店员身体,见无大碍也松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娇媚的声音忽然传来:“缚仙绫?”
众人闻言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姿婀娜、容貌娇媚的女子正缓缓从二楼走下。步伐轻盈优雅,犹如步步生莲一般。
“能够将仙器当作发带使用,想必几位应该就是承天宗的弟子吧。”女子轻笑。
相柏见状,立刻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江钰等人身前,挡住了那名女子的视线,沈逢春也走进店内。
女子见状并不在意。
“小女名淑娘,平素里就喜欢做一些贩卖消息的营生。今日是小店招呼不周,实在惭愧,不如就由我来为诸位贵客买单吧。”
“无需如此,适才多有冒犯,还请莫要见怪。”相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轻飘飘地拒绝淑娘的提议。
江钰虽然没看懂为什么突然火药味这么浓,但还是极有眼色拉了拉相柏的衣袖。
“师兄,我挑完了,我们付钱走吧。”
相柏摸了摸江钰的头,笑意真切几分。
“好。”
等走出店,江钰才询问相柏:“师兄,你为什么那么防备那个淑娘?”
相柏见眼前这三张天真无邪的面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之感。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要以貌识人。那位淑娘,我看不透她修为深浅,再加上她周身有很淡的血腥气,怎么看也不像一个简单的商人。”
相柏如今金丹中期,一个商人能有连他都看不透的修为,绝对不简单。
“还有,不要贪便宜,人情要用人情还,承天宗养得起你们。”
相柏摇了摇手里的上品灵石。
这话倒是不假。
五人一路逛到岸边,看见无论男女都半蹲在河边,将一盏盏花灯放下水,星星点点,宛若星河。
“我们也放河灯吧!”
江钰感到新鲜,期待看向几人。
“放河灯是为求与所爱之人长久,难不成小师妹……”
孟挽花打趣,江钰倒是厚脸皮。
“我爱的人就是师兄师姐,我求我们长久不可以嘛?”
四人都被江钰的话逗笑,相柏掏出灵石。
“买!”
“师兄万岁!”
江钰拉着孟挽花和沈逢春去挑选河灯,相柏和容遥站在树下等候。
“你真的不回家看看?”
相柏开口问。
修真界以四大宗和八大家为首。八大家之一的容家就在容安城。
容遥原本被夜色柔和的神情蓦地有些僵硬,想了想,还是摇头。
他对那个家并没有多少留恋,十几年的时光竟还比不过他在承天宗的一个月快乐。
或者说,母亲去世后,那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
第7章 温暖的颜色
“慢点!”
江钰捧着不同颜色的莲花灯跑回来,身后孟挽花无奈喊道。
似是注意到容遥落寞的神色,原本递向相柏的河灯转了个弯。
“容遥师兄,你先挑。”
少女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可以冲淡一切忧愁。
容遥有一瞬怔愣,垂眼看向各色河灯,犹豫一瞬,选了橘色。
橘色,一个只看着就很温暖的颜色。
“买这么多?”相柏看着三人怀里的河灯,有些好笑。
“不用河灯我们也可以长久。”
“那还有师尊和长老呢。”
江钰辩解道,将怀里蓝色河灯放入储物戒。
沈逢春意外的也跟着点头同意。
五人各捧两盏莲花灯站在岸边,用香火将这些灯点亮,温柔地放置水面之上。
当灯刚刚被放入水中时,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但没过多久便稳定下来,顺着风向缓缓漂流而去,与众多其他的河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支壮观的河灯大军。
无数的莲花灯紧密地排列在一起,犹如夜空中璀璨闪耀的繁星一般。
江钰双手合十念念叨叨。
身旁的孟挽花侧头听了听,全是“财神爷求您疼我”之类话语,听得人不禁发笑。
明明年纪最小,偏生最信这些。四人一直等江钰絮叨完才离开岸边。
“啊,好饿。”
江钰抚摸自己“抗议”的肚子。
“过了桥是有家津味轩,生意最是火爆,今日师兄带你们尝尝。”
相柏领着几人过桥,桥上站着不少有情人赏月,孟挽花边走还边要时不时遮住江钰的眼。
过桥后,糖葫芦、龙须酥、驴打滚……各色小吃应有尽有。江钰左看右看,还是心痒痒买了几类点心小吃。
津味轩三层高的楼内人头攒动,尚未临近就已经感受到人声鼎沸之势如洪钟大吕般震耳欲聋,饭菜香气与浓郁酒香交杂混合,源源不断地从楼阁之中飘散而出。
五人走到门口,眼尖机灵的小厮迅速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说道:“眼下正巧尚有空余的包厢可供选择,几位贵客进店尝尝?”
待到五人踏入店内后,只见一楼的每张饭桌上皆已座无虚席,或划拳喝酒,或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小厮领着五人去了三楼,甫一进入厢房,周遭原本喧闹嘈杂之声瞬间变得微弱许多,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所阻隔一般。
江钰伸手触摸一下墙壁,是用灵力隔绝了声音。
饭菜上得很快。酒法青虾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和鲜虾的鲜美味道;蜜渍豆腐看着便细腻滑嫩;小鸡元鱼羹浓稠的汤汁中融合了鸡肉和鱼肉的鲜美……
同饭菜一起上桌的还有两壶酒。
“我好像记得我没要梦人间。”相柏眼神落在江钰身上。
一桌子饭菜香气四溢,勾得江钰肚子发出一声响动。她装作没看到相柏的眼神,招呼大家:“快吃快吃。”
一口下去,那蕴含着浓郁灵力的食物仿佛化作一股暖流,在江钰的腹中缓缓流淌,散发出阵阵温暖的气息。
她一边满足地咀嚼着口中的美味,一边不着痕迹地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酒壶,准备给自己斟上一杯。
然而,这一举动并没有逃过坐在一旁的孟挽花的眼睛。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钰的小动作,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将酒壶从江钰手中接过来,并依次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斟满了一杯。
“小师妹怎么只顾自己喝?”
就这一次,相柏在心里想,最终也没说什么。
江钰瞟了相柏一眼,见大师兄默认,不禁大起胆子,缠着师兄师姐玩一些小游戏,一杯一杯下了肚,厢房内酒意渐浓。
梦人间是容安城中有名的佳酿,其酒液清澈透明如水晶,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入口更是醇厚绵柔,并无半点辛辣之味,反倒蕴含着丝丝缕缕淡雅的清甜气息
尝到酒味的江钰活脱脱地像极一只偷吃鱼儿成功后的猫,满脸尽是满足神色。
只见她每轻啜一小口便会情不自禁地微微眯起眼眸,咂吧咂嘴巴仔细回味一番其中滋味儿。
在不知道江钰饮下第几杯后,只尝了几口的相柏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之处——这小丫头明明是故意输的!
还没等相柏抢过酒壶,江钰和孟挽花已经分着喝完了最后一碗酒。
除去相柏和沈逢春,其他三个人的脸颊都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容遥冷白肤色染上酡红,静静地坐在桌子前,像个乖巧的孩子一般,看起来意外有些呆萌。
“天杀的,我要报警抓你……”
江钰慵懒地倚靠在沈逢春的怀抱里,眸子微闭,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嘴里不时嘟囔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另一边,孟挽花则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又始终无法触及。她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有两个小师妹呢?”
沈逢春的点点酒意早已经用灵力驱散,她与相柏对视一眼后,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女孩放在相柏略有些单薄的背上,然后转身扶起孟挽花。
相柏背起江钰,女孩身上的酒气混着淡淡体香,不由分说钻进相柏鼻中,他只要一侧头,就能见江钰微红的脸,如桃花初绽时那般。
一瞬的怔愣后,相柏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下容遥的肩膀:“还能走吗?”
少年愣愣点头,除身形有些摇晃外并没有多大影响。
五人相互搀扶着回到宗门,只见宗门口两位长老走出。
“哟,哪里来的小酒鬼们啊?”
萧津和时逍抱胸而立,语气里带着揶揄。
“长老。”\/“师尊。”
容遥一板一眼行礼,一低头就要砸在地上,被萧津扶住。
“回去吧。”时逍放出两件飞行灵器。他看相柏和沈逢春还算清醒,于是就接过江钰和站不稳脚跟的孟挽花,安排他俩先行一步返回住所。
江钰像一只八爪鱼似的紧紧缠住时逍的脖颈,嘴巴里不停念叨:“不回去,不回去……”
“那你想去哪?”时逍无奈地往上托了托这个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只觉得脖子间传来一阵阵热意。
江钰沉默片刻,似是在认真思考。
在灵器飞起后,一阵风吹得江钰瑟缩一下,无意识喃喃:“师尊……”
时逍误解意思,以为江钰要去找微生霁月,于是直接抱着怀中的少女从灵器上跳了下来,把相柏和孟挽花丢给了萧津照看。
第8章 天赋越高,劈得越狠
时逍缓缓落在玉尘洞前,一道隐形的墙挡住他。
“小天才,进不去怎么办?”
时逍边自言自语边拿出玉简,还没等灌入灵力,那抹如月般的身影便从洞中走出。
“来的正好,小天才哭着要找你呢。”时逍挑挑眉。
哭?
微生霁月心头一动,目光落在江钰脸庞,只见其眼角微微泛红,好像真的哭过一般。
青年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毫不犹豫从屏障中走出,轻轻接过时逍怀中少女。
没等时逍多说两句话,微生霁月转头就走。
“真是没良心。”
时逍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少女身体的余温。紧接着,他的身影也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
熟悉的雪松香包裹住江钰,微生霁月向少女注入的灵力激得少女睁开眼。
江钰睁眼看到的便是高挺的鼻梁,清隽的侧脸和颜色很淡的薄唇。
“师尊。”
“嗯。”
“师尊,我给你买了礼物。”
江钰从怀抱里挣脱,一屁股坐在地上,微生霁月也随其坐下。
江钰不自觉扬起笑容,摇了摇手里的储物戒,各色衣裳首饰和点心就和倒豆子般落在冰面上,还有没来得及送的聚灵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江钰一件件挑出展示,洞内不再只是单调的素色,原本寂寥的洞穴此刻因为这些五彩斑斓的物品而变得生动起来。
微生霁月安静看着面前堆起的礼物,手里握着聚灵丹,蓝色花灯顺着坡滑到他的怀里。
直到江钰挑着挑着,不断重复的动作使其睁不开眼。
困意来袭,她的脑袋像失去支撑似的慢慢往后靠去,倚在如小山般堆起的衣物,呼吸渐渐均匀。
骨节分明的手抚过江钰脸庞,拭去眼角那一抹红。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江钰悠悠转醒。
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虽然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但江钰并没有宿醉后难受的感觉,反而神清气爽。
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时间尚早,江钰将昨日买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件件规整。
看着挂满的衣柜,摆满首饰的梳妆台以及房间各处的装饰品,江钰感叹:这才是过日子啊!
承天宗的限制并不多,除了早课时要穿宗服外,其余时间并无太多约束。
因此,在江钰打头后,宗门内多了不少鲜艳的色彩。
等花槐几月后回宗门后,看到几个穿着粉衣的女弟子飞过还有些新奇,到了主殿问坐在自己身边的时逍:“孩子们之前不是都只穿宗服的吗?”
“小天才下山买了八百件衣裳,天天不重样,引得大家都换了。小天才还说这叫做……呃,叫什么来着?”他苦思冥想片刻,还是想不起那个新鲜的词语,看向萧津。
“潮流。”
“对,就是潮流,小天才还说大家都是潮人。”
时逍嘿嘿笑,他也被江钰夸过潮。
“这样也好,颜色鲜艳点适合年轻人。”花槐赞同的点点头,又把话题引回去。
“这次灵州秘境最高容纳金丹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以让江钰他们去练练手。”
灵州地处中州以东,此地生灵颇具悟性,能通变化、参造化而修得正果者众。
自古以来,人族与灵族相安无事,和谐共处。
“他们如今什么修为?”花槐问。
她记得自己离开宗门的时候,孟挽花和容遥都是炼气九层。
江钰才刚刚达到炼气四层,但以她的天赋,现在至少也应该有炼气七层的水平。
“我昨天看到江钰已经炼气九层,估计很快就能筑基。”竹老也回答。
比她想象得还要快,花槐心中暗自惊讶。
“孟挽花和容遥已经筑基中期了。”萧津补充道。
他们二人本就比江钰入道早,如今筑基中期花槐倒没多少意外。
“那便等江钰筑基后……”花槐正要说下去,突然话语戛然而止。
只见四位长老同时抬头望向殿外,江钰几人居所上方不知何时开始汇聚起一团浓密的乌云,一道道紫色的闪电时不时地划过天际。
那是……
雷劫!
一刻钟前,弟子庭院内。
孟挽花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地与江钰一同练习剑术,一旁的容遥则全神贯注地绘制符咒。
容遥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手中那支笔中。
在笔尖离开符纸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闪现。
他成功地绘出一张聚灵符。
只是这张聚灵符上的字迹歪七扭八,与书籍上所记载的标准样式相差甚远。
容遥试着将符纸贴在身上,等了片刻,没有任何灵力聚集。
他疑惑取下符纸,可反复检查之后,除了那些略显丑陋的字迹之外,这张符纸上似乎并无其他明显异常之处……
“师兄,你再画不出来,御兽长老的鸟蛋都要破壳了!”
心不在焉练剑的江钰注意到容遥这边的情况,自告奋勇上前。
“我来帮你试试。”
江钰模仿看过的僵尸片,直接将符贴在脑门上。
还未等容遥纠正,江钰额上的符纸无火自燃,眨眼之间,原本平静的庭院里狂风大作,呼啸声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无数肉眼可见的灵气被这股劲风卷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源源不断地冲入江钰的身体之中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江钰只呆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要筑基后,立马撒丫子跑出庭院。
修真界老规矩,每晋升新的境界都要挨雷劈,天赋越高,劈得越狠。
开玩笑,可别把我房子给劈了。
然而没跑出几步路,江钰就感受到体内的灵气仿佛脱缰野马一般四处乱窜,完全不受控制。
她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江钰就地打坐盘起双腿,全力安抚体内躁动的灵力。
第9章 已老实,求放过
江钰尽力地引导着那四处乱窜的灵力回归丹田,但丹田空间有限,而这些灵力却仿佛不知疲惫一般源源不绝地涌来。
江钰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的灵力相互挤压,但无论如何努力,它们都始终无法冲破那最后一道坚固的屏障。
就在江钰进行深度呼吸吐纳的时候,天空中的雷声已然开始隆隆作响。
玉尘洞里,闭关的微生霁月似有所感,睁开眼就到了江钰身旁。
江钰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明明丹田都快要炸开,还是装作没事一般和微生霁月打招呼:“嗨,师尊。”
微生霁月并没回应,只是在江钰三人震惊的眼神中,一步步踏入雷区。
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微生霁月已经来到她身前蹲下,伸出一只手,掌心中赫然躺着一件用龙鳞精心缝制而成的内甲。
江钰明白微生霁月的意思,手脚麻利的直接将内甲套在身上。
“师尊,你站远些。”穿完后,少女催促着微生霁月离开。
此刻一团巨大的雷云正在她的头顶上方不断积聚、翻滚,其中不时有紫色的闪电如蛟龙般探出头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惊人的景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又是天雷!”
“那个方向……是容遥师兄他们的居所?”
“容遥师兄和挽花师姐不是刚筑基没多久吗?这么快就金丹期了吗?”
“那雷看着就像金丹期的啊。”
在各处的弟子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猜测是谁的天雷,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会不会是江钰师姐……”
主殿的四位长老此时也已经传到江钰身边,望着天空中的雷云,脸色都不太好看。
“和当年霁月筑基的天雷差不多。”时逍看向雷云下少女单薄的身影,皱了皱眉头。
“这孩子,天赋太高了……”
花槐轻声叹息。
天赋越高,劈得越狠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从古至今,无数拥有绝世天资的人物,都未能逃过雷劫的洗礼,命丧黄泉。
眼前这一幕,让几人都忧心忡忡。
“小丫头,拿着。”
竹老也将一瓶天品丹药抛向江钰,那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江钰身旁
萧津则默默地在江钰周围走动着,他有条不紊地将几样物品放置在特定的位置上。
随着他的每一次出手,一股神秘的力量逐渐弥漫开来,最终形成一个结界。
而时逍和花槐两个剑修只能干看着。
就在江钰即将触碰到药瓶的瞬间,第一道天雷已经悄然酝酿完毕。它如同一条凶猛的巨龙,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从天空中疾驰而下。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雷光狠狠地砸进了雷区。刹那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完全掩盖住了少女娇小的身影。
“咳,咳咳……我没事。”
在一片紧张的寂静中,江钰的声音穿透层层尘埃传来。
经过结界和绝天甲过滤之后的天雷狠狠地劈落在江钰身上,但这剧烈的疼痛尚处于她所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伴随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江钰明显感到自己体内的那层屏障开始出现松动迹象,而原本丹田处令人窒息的肿胀感亦减轻不少。
周身电流滋滋作响,尽管身体遭受重创,江钰仍咬紧牙关,强行打起精神来,继续引导着体内紊乱的灵气流动。
只是她所穿着的那件蓝色翠烟衫早已残破不堪,江钰有些懊恼:早知道就穿宗服了。
众人还来不及松口气,第二道更为凶猛凌厉的天雷却已如同泰山压卵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降临。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道恐怖至极的天雷接踵而至,根本没有给江钰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
它们犹如雨点般密集地砸向下方,其威力之巨甚至连周围的数座山峰都不禁为之震颤起来。
疼,好疼……
那种剧痛就像是无数锋利的刀子将她凌迟,江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她紧咬着牙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第八道雷劫落下时,江钰早已经瘫倒在地,她挣扎着在最后一道天雷之前将瓷瓶里的丹药全塞进嘴。
丹药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随后化作一股股温润的灵力,迅速流淌至四肢百骸,几近被撕碎的经脉被温和的灵力包裹。
回复些许精神,江钰对着空中那团漆黑如墨的乌云勾了勾手指,嘶哑着声音喊:“你过来啊!”
一直守在外面的众人听到江钰的声音,纷纷眉头一紧。
“这孩子,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花槐紧紧握着拳头,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紧张。
仿佛是在回应江钰的话语一般,第九道天雷如同一颗陨石般狠狠地砸在了少女的身上,伴随着巨大的雷声,耀眼的雷光瞬间将少女笼罩其中,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身影。
……
江钰:不装了,已老实,求放过。
伴随着身体上的剧烈疼痛,江钰感觉到丹田处的屏障随着天雷落下而被打破,无数的灵气被挤压成液体。
喉间又是一股腥甜,不断有血顺着江钰的嘴角滑落,滴在地上。
伴随着最后一道惊世雷霆的消散,原本昏暗压抑的天空仿佛被撕裂开一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倾洒而下,与此同时,一场蕴含着浓郁灵力的细雨也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众人在天雷结束后就冲到江钰身边,当他们看到那个被雷电轰击而成的深坑中,那宛如人形的漆黑焦炭和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孟挽花忍不住落了泪。
“小师妹……”
她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尚未完全说出,便见那\"人形焦炭\"微微颤动起来。紧接着,被电击烧焦的外皮如蜕皮般剥落,显露出底下崭新的、细腻白皙的肌肤。
江钰猛地睁开双眼,一眼看见几双眼睛正紧盯着自己。
她突然想起自己身上那已经化为灰烬的衣物,顿时吓得不敢动弹分毫。
“劳烦,给我件衣服穿……”
第10章 本命剑
听到江钰的话,其中几人如同触电般迅速后退数步背过身去,孟挽花迅速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件衣服给其换上。
全身的疼痛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灵雨轻柔地抚摸她的身躯,将所有伤痛抚平。
江钰感受着这份惬意与舒适,缓缓闭上双眼。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花槐轻声询问,同时轻轻撩了撩糊住江钰全脸的头发。
江钰想起自己被劈时嘎嘎吐血,犹豫片刻后回答:\"也许有点贫血吧......\"
话还未落音,竹老也便如一阵风般疾驰而来,二话不说直接往江钰手中塞了一把丹药。
花槐继续追问:“还有吗?”
江钰赶紧摇了摇头,“没了。”
说完又看向远处的微生霁月,语气里颇有几分歉意:“师尊,软甲被劈没了。”
微生霁月摇头宽慰:“无妨,并不珍贵。”
片刻之后,原本笼罩在江钰头顶上方的乌云渐渐消散无踪,而细密的灵雨也随之停歇。
在江钰再三保证没问题后,长老他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而孟挽花和容遥扶着江钰回了居所。
“我今天是不是很厉害?”
江钰躺回床上,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二人。
孟挽花现在想起雷劫时的场景还有些后怕,哪有人被劈还那么狂的。
“是是是,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敢挑衅天道了。”
听到这话,江钰满意地闭上眼睛,这场雷劫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一躺下便觉得十分困倦。
孟挽花给少女掖了掖被子,容遥简单在床铺周围布下汇灵阵后,两人小心翼翼退出房间。
承天宗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在筑基后都可以来万宝阁挑选法器。
江钰睡了一天一夜后,被萧津拉起来去挑选法器:
“宗门的万宝阁,最低是极品仙器。”
“器物有灵,它们自会择主,选完后就可以出来。你进去别搞强买强卖那一套,被器灵揍了我可不管。”
江钰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暗自嘀咕:我像是那种人吗?
容遥和孟挽花比她先筑基,前不久便拿到本命法器,让江钰眼馋了好几日。
孟挽花所挑选的法器是一柄造型别致的长剑,整把剑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调,剑柄处还精心镶嵌着三颗温润的玉石。
当她挥舞起剑身时,会发出清脆悦耳的流水声,倒符合她的水灵根。
而容遥身为阵修,选择的法器是一把弩,这把弩不仅外形精巧、便于携带,且威力巨大,当时实验差点炸了宗门禁地。就是金光闪闪的外表怎么看都不太符合容遥的形象。
江钰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浑然不觉前方的萧津已经停下了脚步。
于是毫无防备地,她直直地撞在了他坚实的后背上。
\"唔......\"江钰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被撞得发酸的鼻尖,恍惚间好像听到身前人的一声轻笑。
“到了?”
江钰从萧津身后探出头,展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高楼。
那高楼外观五层,雕梁画栋,飞檐拱脊,攒尖楼顶。楼身覆着金色琉璃瓦,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远远望去,仿佛整座楼阁都被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显得格外庄重肃穆;而那四面八方翘起的飞檐,则宛如仙鹤展开的羽翼一般,灵动飘逸,似乎随时都能腾空而起。
萧津轻挥衣袖,一道灵芒闪过,如流星般飞射进楼阁之中。
随着“嘎吱”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着的大门缓缓敞开,江钰毫不迟疑地迈步走入其中。
走进一楼,仙器如同菜市场的土豆般被随意堆放在一起,这一幕深深刺激了没见过世面的江钰。
还真是有钱任性。江钰暗自吐槽。
江钰在一楼转了一圈,但并未有一件法器对她表现出兴趣或者主动示好。无奈之下,她只得继续朝着二楼攀爬而去。
来到二楼,这里的法器显然要比一楼更为高级一些,它们被单独放置在精致的柜子里。然而,尽管如此,这些法器依旧对江钰视若无睹。
接着是三楼、四楼……每一层楼的情况都是如此,江钰遭受着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拒绝,甚至到最后已经有些麻木了。
直到踏上五楼,江钰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令江钰的肩头猛地一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险些就要跪伏在地。
“下马威?”
我还能受你这个气?
江钰撑住身子,目光缓缓扫过五楼那寥寥无几的几个柜子。
下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似乎打算就此离去。
哎?
原本还沾沾自喜的几个器灵,此刻却像是突然愣住了一般,眼睁睁地看着少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直到这时,位于最里面的那个器灵终于回过神来,见江钰要走顿时急了:\"别走!\"
与此同时,江钰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威压伴随着识海中传来的少年声音一同消散无踪。
她转头似笑非笑看向刚才开口的器灵。
“哟,还会说话呢?”
筑基后,江钰的识海比之前大了不少,连着神识铺开的范围都变得更广。
江钰此刻探出神识,能清晰看到黑影里的东西——是一把剑。
那剑长大约二尺三寸,剑身薄如蝉翼,剑尖部锐利如针,通体呈半透明的青色,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
此刻正“委委屈屈”站在阴影里。
“是你放的威压?”
那剑听到江钰这么问,立马剧烈晃动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是你还能是谁?”江钰嘴角微扬,饶有兴味地继续调侃着。
面对江钰的质问,那把剑似乎犹豫了一下,但随后便迅速飞到了附近的几个柜子前方,并在那里来回晃动示意着什么。
受到背叛的几个器灵立马飞出来,在江钰神识里叽叽喳喳谴责那剑灵。
“背叛者!背叛者!”
而剑灵又颤颤巍巍缩回阴影处,江钰看它这副小媳妇受气的样子有些无语,但还是心软,试探着伸手,那把剑微微颤动起来,似乎在回应着江钰的呼唤。
紧接着,剑身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叫声,迅速飞入少女手中。
一瞬间,剑灵认主。
待江钰周身金光闪过,已经到了楼外,她一脸懵逼的看向手里的剑。
这么简单?
哎哎哎到底是谁强买强卖啊?
可剑似乎听不到她的吐槽般,除了一开始说了一句“别走”,便没了动静。
楼外等候的萧津见江钰出来,颇有兴趣的打量她手里的剑。
“霜飔剑?”
江钰挠挠头。
“应该是吧。长老,这剑厉害吗?”
萧津笑道:“剑的能力要看使用它的人。”
“霜飔剑乃上古神剑,本应随上任主人飞升,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遗留在九州。”
“开始还有不少人打它的主意,但是这剑高傲,从未择主。”
“没想到如今被你这小丫头拿去。霜飔剑主风,倒是适合你。”
第11章 扬帆起航
江钰的剑术是微生霁月手把手教出来的。
纵使时逍暗示过江钰,她火灵根和微生霁月的冰灵根相冲,但江钰只笑道:“长老,你和师尊打一架,谁赢了我跟谁。”
微生霁月,剑道第一人,被誉为九州高悬的太阳。当年手握惊世,一剑斩去魔皇头颅,为九州带来百年太平,被世人奉为扶月仙尊。承天宗自其接手后,便稳坐天下第一宗的位置。
这些都是江钰从书里看到的。《仙门秘史》第一页记得就是微生霁月的大名,时逍哪敢和他打?
除他之外,还有几个大人物的事迹江钰也背得滚瓜烂熟。
时逍一噎,看着在对面淡定喝茶的青年没好气道:“你这小徒弟都会编排人了,怎么教的?”
微生霁月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所以,要打吗?”
?
时逍气得掀桌就走,留下身后江钰毫不掩饰的笑声。
“专心。”
微生霁月起身,点了点江钰握剑的手。
自从花槐告知半月后要去灵州参加秘境后,江钰三人这些日子都在魔鬼训练。
“师尊,你会一起去吗?”江钰行完风雪千山诀第二式,利落收回手,问道。
这次的秘境在灵州,且开放时间长,自然要有人带队。
“时逍和花槐会去。”
那就是他不会去了。江钰了然点点头,总感觉微生霁月现在的状态有点像:哥不在江湖,但江湖里都是哥的传说。
沉默片刻,微生霁月递出一枚温润玉佩,迎着江钰疑惑的目光道:“注入灵力,我会感知到你的位置。”
“谢谢师尊!”
江钰顿时欢天喜地接过玉佩,这不就是摇人神器嘛,无论遇到啥事都能有擦屁股的。
看着江钰傻乐,微生霁月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不过转瞬即逝。
——
半月过,到了出发的日子,一艘酷似豪华游艇的飞行法器在宗门处静待。
此次去秘境,除了江钰等五位亲传弟子外,还有五位内门弟子,共计十二人。
江钰在上飞艇前,向留下的两个长老哭唧唧一番,又得了不少丹药和符箓。
但在面对微生霁月时,江钰想了想空旷的石洞,还是规规矩矩行礼道别。
“师尊,我走了。”
微生霁月拿东西的手一顿,看向低眉顺眼的少女。
江钰半晌没听到动静,疑惑抬头,正对上面前那人垂下乌润的眼。
“怎的不闹了?”
清凌凌的声音低低传到江钰耳边,莫名有些痒痒的,惹得江钰想挠。
“嘿嘿,师尊~”
江钰反应过来,一只手拽住微生霁月的衣袖摇晃,另一只手摊开在他胸前。
“那师尊有什么好东西给弟子的?”
阳光下少女笑得眼眸弯弯,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微生霁月于是“顺理成章”地拿出一对护腕,江钰立刻便认出这对护腕所用的材料与当初抵御雷劫时穿的那件软甲一模一样。
江钰欢呼着伸出双臂:“师尊帮我带。”
站在江钰身侧的容遥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只悄悄瞥了一眼萧津。
没反应?再瞥一眼。
萧津努力掏了掏兜,最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符箓,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容遥。
“咳,刚刚都给你师妹了,这些你拿着,等回来我再补给你。”
容遥小心翼翼收下符箓,眉梢间终于有点点笑意,认真对萧津道:“谢谢师尊,我会努力的。”
萧津顿时觉得自己不太当人,可看着另一边少女欢快的神情,怎么也干不出把东西要回来的事情。
最后萧津拍了拍容遥的肩,见微生霁月没注意这边,迅速低声说:“遇到危险往你师妹身后跑,她东西多。”
掏空微生霁月家底的某人:我?
“好了,该出发了。”花槐拍拍手,江钰等人便翻身上了飞艇。
“好好看家啊。”时逍呲着大牙冲众人挥挥手,下一刻,飞艇便消失在众人视线。
飞艇内饰比外观更华丽。大厅正中央摆放红木八仙桌,两侧是酸枝木雕刻的太师椅,夜明珠照明,羊脂白玉为杯,香几上一尊青铜香炉正燃。
沿着大厅一侧是一排房间,只看那红檀木作门,便知房内精致。
弟子们第一次见这样的景象不免都有些兴奋,花槐在给众人分了房间后便放任孩子们去玩。
承天宗距离灵州有一天的行程。起初,江钰还有些闲情雅致,颇有兴致地坐在房内看云卷云舒,但没两分钟就坐不住了。
容遥的房门被敲响,打开门,便是江钰和孟挽花笑眯眯的脸。
少年人之间总是心有灵犀,容遥侧过身让两人进门,关紧房门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卡纸,上面还印着方块、红桃……
而此时此刻,五位内门弟子皆聚集于同一间房间之内。毕竟皆是首次参与此类活动,且需与亲传弟子一同行动,心中难免会感到些许紧张不安。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和师兄师姐们打个招呼?”其中一个男子忽地出言建议。
“我同意!我从来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他们啊啊啊!”一位少女听闻此言,情绪略显激动,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大了一些。
“琛芝,莫要搅扰了师兄师姐们歇息。”施蔓珍轻声提醒。
闻言,房内立马安静下来。施蔓珍乃是内门比试头名,其言语自然颇具份量。
须臾之后,盛琛芝再度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师姐,那么我们还去不去?”
施蔓珍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我刚刚见江钰师姐她们去了容遥师兄的房间,应是有要事商议,等晚膳时我们再去问好。”
等到晚膳,施蔓珍五人早早在厅内等候,却只见相柏和沈逢春二人。
五人踌躇了一会,还是相柏先发现他们。
“你们好啊。”相柏见五人挤在一起,样子像极了抱团取暖的小鸡,不免有些好笑,主动打招呼道。
“相柏师兄好!!!”
五人齐刷刷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震得相柏万年不变的笑容僵硬了一分。
“好,好…哎,容遥!”
面对五人亮晶晶的目光和希冀的脸庞,相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闪躲目光时正好看见连输三把的容遥勤勤恳恳来帮屋内二人端饭。
听到师兄喊他,容遥手里的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相柏领着五人回去,热情介绍:“这是你们容遥师兄,认识认识。”
“容遥师兄好!!!”
“容遥师兄,我叫郭阑,我也是个阵修。”
“师兄,我是盛琛芝,你比画像上还…唔…”有人捂住她的嘴。
“师兄……”
“师兄……”
……
相柏满意地接过容遥手里的两份饭,慢悠悠往他房间走去。
第12章 谁把我梦干成碎片了!
灵州以两大宗门为首,一是长春阁,弟子多是多是灵植化形;二是护天宫,弟子多是兽类。
在众人的吵吵闹闹中,飞艇缓缓降落在了灵州的地面上,稳稳地停靠在长春阁前方。
几位身着长袍、神态威严的老者早早便等候在此处,等飞艇停稳,那几人便带着笑迎上来。
“花长老,时长老。”
花槐微微点头,客气回应:“劳烦几位。”
\"哪里哪里,不劳烦,呵呵呵......\"其中一名长老笑着说道,“后面这几位便是承天宗弟子吧?真是一表人才哈哈哈哈。”
一边客套着,这些长老们引领着众人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卧房。江钰等人好奇环顾四周,这是与中州完全不同的景象。
长春阁似乎是直接建造在原始森林之中,四周环绕着高耸入云的千年古树,繁茂的藤蔓相互交织,脚下是盎然绿意,各色植被舒展。抬头便能透过雾气看到远处藏在生机里的各式建筑。
“秘境明日开启,今日你们便先休息。”送走长春阁长老,花槐忙着去应付其他宗门,匆匆交代几句便离开。
江钰在飞艇上并未休息,一沾上床铺,迅速进入梦乡之中。
置身一片黑暗,远处的点点亮光吸引少女注意,她下意识向光源走去,只见一块圆润的玻璃球正闪烁着什么。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玻璃球里面的画面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片森林,半藏在地下的洞穴,刻着几个黑色文字的石壁,以及放在洞穴中心的正发着光的一块碎片。
就在江钰想要再记多些细节时,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仿佛是从黑暗深处涌现出来的幽灵一般。
他的身形高大而威猛,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在他的脚下,晶莹剔透的玻璃球正静静地躺着。
江钰无法看清黑影的面容,但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嘲讽与恶意。那是一种冰冷彻骨的笑容
只见黑影微微用力,脚下的玻璃球瞬间发出清脆的“咔”声。紧接着,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开始在球面蔓延开来,如同蜘蛛网般交织在一起。
江钰瞪大了双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脱口大喊:“不要!”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
随着裂痕的不断扩大,最终,整个玻璃球像是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一般,突然崩散开来。
几颗碎片无声无息躺在地上,江钰只感觉碎的不是梦,是自己。
那黑影似仍是不满足,一个飞身跃起,竟直直踹向少女。
狠辣的招式江钰下意识躲避,随后双脚一蹬—
醒了。
江钰睁开眼,闭上,睁开眼,再闭上。
终是没压下心里的怒气,江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起,双手在空中疯狂挥动。
“天杀的,谁特爹的把我的梦干成碎片了!!!”
正要敲门的孟挽花手一顿,试探着开口:“师妹?”
屋内的怒吼戛然而止,不一会儿,江钰面带微笑着打开了门:“师姐,早上坏。”
——
巳时,秘境开启之处便已站了不少宗门弟子,各宗宗服颜色不一,此刻聚在一起,倒像几朵花一样,给绿林添了不少色彩。
待江钰等人到场地,月白色宗服顿时引得人群骚动起来。
“快看!是承天宗的亲传!听说他们里面有两个人都是天灵根!”
“扶月仙尊的徒弟也来了吗?哪位兄台给我指一下?”
“承天宗怎么收了这么多女的?”
“大宗门果然不一样啊,每个都长得那么标志,要是……”
江钰在刚入宗门时,便请求几位长老隐瞒自己是双灵根的事,故而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刻江钰还沉浸在早上的梦里。它到底在传递什么?突然出现的黑影是谁?玻璃球里装的是自己的梦吗……
突然之间,又一阵嘈杂的议论声传入江钰耳中,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目光远眺,只见远处飞来了几个身着金色宗服的弟子。江钰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她看得真切,在那群人的包围之中,那位一袭白衣的清丽少女,赫然便是曜灵!
江钰本还以为自己有几年时间沉淀,结果老天完全不给机会。
“那是哪个宗门,看起来这么威风。”一小宗门弟子被金光闪了眼,问向周围人。
“万剑宗你都不认识?”几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万剑宗可是东州的守护神!”
“快看啊,那些是万剑宗的亲传,被护在中间的那个就是新收的小师妹。”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害,人家当时选拔时,无上仙尊可是亲自到选拔场地收的她。还当场放话,今后谁伤了她就等于同整个万剑宗宣战。”有人羡慕道。
\"不仅如此,据说她刚踏入宗门没几天,几位亲传弟子带着她下山,为了给她购买一件称手的法器,在拍卖阁里一掷千金!\"
“她本人还是天灵根,真是好命……”
周围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江钰盯着众星捧月的曜灵,心里偷偷盘算着什么。
孟挽花注意到江钰的眼神,顺着视线看到曜灵,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略带歉意地看向江钰:“我当时不知我哥哥有了师妹,抱歉。”
“啊?”一句话打得江钰措手不及,在回想半天后,才终于知道孟挽花在说什么,“师姐,我当时就随便问问,你如今这样给我道歉难不成和我生分了?”
江钰边说边装作流泪,拿衣袖点了点眼。
“我没想到在师姐心里,我与师姐竟情薄至此!”
最前方与人寒暄的相柏注意到这边动静,回过头边看到江钰拭泪,皱眉问道:“怎么了?”
站在旁边的容遥和沈逢春两人迅速看向孟挽花。
“她要同小师妹决裂。”容遥补充。
第13章 临时加试
围观全程的施蔓珍五人感觉大脑过载,盛琛芝反应过来,为了维护偶像立马将刚刚发生的事复述。
相柏见那五人如临大敌,顿时接上戏,坏心眼地板起脸:“挽花啊,这边是你的不对了,谁允许你给小师妹道歉的?该罚。”
盛琛芝听到相柏这样责备孟挽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被施蔓珍紧紧拉住,恐怕早就冲上前去跟相柏好好理论一番了。
擦了几分钟“眼泪”的江钰在衣袖遮挡下笑得浑身颤抖,孟挽花无奈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一唱一和,在这里随地大小演。
可能是那五个内门的表情太过呆愣,没多久江钰便憋不住笑倒在沈逢春身上,相柏也随即笑出声,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容遥和沈逢春嘴角也勾起弧度。
至于孟挽花,苦笑也是笑。
欢声笑语中,徒留五个内门弟子傻眼。孟挽花解释:“他们几个最爱演些东西作弄人,可离他们远点。”
这边的动静并不大,但一向看不惯承天宗的万剑宗自是注意到。
万剑宗近年发展势头迅猛,尤其是出了一个孟长青。所以万剑宗弟子上下一致认为,若不是有扶月仙尊接手,如今这第一宗门的位置合该是他们的。
“不成体统。”万剑宗二师兄喻成业板着脸,恨恨说道。其他几人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站在最前方的孟长青回头扫视几人,淡淡道:“那边有我妹妹。”
正讨伐承天宗的几人顿时安静。
曜灵这时拉住孟长青的衣袖,柔声开口:“长老说过承天宗弟子多出身低微,行事难免低俗,妹妹在那怕是委屈了些。”
而孟长青看到笑容猖狂的江钰和明显红脸的孟挽花,只沉默片刻便脑补出一场大戏。
正在他想过去给妹妹撑腰时,一人的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秘境开了!”
众人正要一拥而上,长春阁一位长老堵在入口处,他身后有几人迅速进入秘境。
“诸位,请稍安勿躁!此次前来参加试炼的宗门众多,我长春阁与护天宫经过商议之后决定,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不妨来一场比试。\"那名长老高声喊道。”
\"怎么个比法?\"人群中有人问。
\"大家也都看到了,刚才我们两宗已经有几位长老提前进入了秘境,他们会在秘境的各个地方撒下金珠。这次比试不拘泥于任何手段,最终能够坚持到最后并且夺得金珠数量最多的宗门,就是这场比试的冠军!\"长老继续说。
\"这次比试确实有些仓促,但为了表示歉意,我们长春阁和护天宫都会提供一些彩头作为补偿。只要能进入宗门前十,就都可以得到奖励。\"
\"而对于比试第一名的宗门,除了常规的奖励之外,还将额外获得一份特别的奖品——一颗六阶阳明白玉虎的妖核!\"
——
广场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通过殿内的观影石实时传递到每个人眼前。要知道,一只六阶妖兽可是相当于修士中的化神期存在,其妖核珍贵程度不言而喻,如果能够将这妖核炼化,那么绝对足够让一名元婴期修士成功突破至化神境界。
正因如此,原本还十分生气的各位带队长老们,此时脸上的表情都缓和了不少。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承天宗。
花槐端坐在主位之上,虽然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她的语气却明显带着一丝不悦:“白长老,这场比试之前并未与我商议过。”
坐在她身旁的两位陪着笑解释:“临时决定,临时决定。”
时逍冷哼一声:“谁知道是临时决定还是早有计谋。”
相较于殿内众人的反应,此刻在广场之上的各个宗门弟子眼中纷纷冒出了光芒,有了甜头,他们根本无暇顾及长春阁的骚操作。
“六阶妖核?!长春阁可真是下血本了。”
“切,能不能拿到还不一定呢。”
施蔓珍五人有些跃跃欲试,其中郭阑好奇低语:“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相柏听到只微微一笑,轻声回应:“自然是为了掩饰他们的小心思。”
“啊?什么小心思?”郭阑下意识追问。
施蔓珍迅速捂住郭阑的嘴,不争气地看着他。
近来,谣言传播,都声称万剑宗即将取代承天宗的地位,他们自然有所耳闻。
承天宗等人并未将此放在心上,但此刻长春阁突然举办这场比试,显然不仅仅是想观察各宗门新一代弟子的实力那么简单。
若在此次比试中失利,恐怕承天宗不如万剑宗的消息将会迅速传遍整个修真界,长春阁的主位,恐怕也要换人了。
五人对视一眼,原本玩乐的心收回。江钰低声道:“还真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众人耐着性子又等了会,直至刚才进秘境的几人出来,那长老才侧身让开秘境入口。
“诸位,请。”
江钰十人踏入秘境。等江钰再睁开眼,周围空空如也。环顾四周,她很快便根据地图确定自己所处位置:无还林。
无还林地处秘境之南,范围占据整个秘境一半之多。这里植被茂盛,妖兽穿梭其间,形成了独特而危险的生态体系。
据说越往南,高级凶兽越多,当然,机遇也越多。
此次比试长春宗特意强调不限手段,便是暗示宗门之间争斗,无论怎样,小心为上。
思及此,江钰将一股灵力注入宗门令牌,向几人告知自己的位置后便在周围摸索。
突然间,\"嘭!\"的一声巨响传来,吓得江钰浑身一颤。听起来似乎有什么沉重的物体从高处坠落,而且距离应该不远。
江钰小心翼翼地靠近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没过多久,天突然暗了下来,江钰抬头,只见无数根足有腰粗的藤蔓正悄无声息地编织着大网。
江钰刚要拔剑,却突然眼睛一转,一屁股坐在原地掏耳朵。
那藤蔓见此顿了顿,似是不明白江钰为什么不跑。但编织的动作不停,很快,江钰整个人便被包裹在直径不超过两米的藤蔓球里。
当发现自己被完全包裹起来后,江钰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然后抬起手,一团小小的火苗悄然出现在她的食指指尖处。原本正在收缩的藤蔓立刻停止了动作。
“我听说,藤蔓都怕火,对吧?”江钰语气轻柔地开口,落在藤蔓耳里却显得阴恻恻的。
这藤蔓已成精,自是能听懂江钰的话。
它此刻不由得懊恼,一般火灵根修士见到它就烧,这次见少女没有动作,还以为是个软柿子。
它不情不愿地想要收回藤蔓。
第14章 解锁空间
“别动。”
注意到藤蔓的动作,江钰赶忙打断。
水天镜就在外面,她可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的火灵根。那藤蔓不解,但还是乖乖停下动作。
江钰见其听话,心里更觉满意,开口忽悠:“小藤藤,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靠你自己我看够呛能吃到好东西,要不要跟着我混?”
跟她混?是要签订契约的意思吗?
这藤蔓本就不多的大脑此刻死机。
它自有意识起,好像就是这石林里最弱的存在,有些灵植也会看不起它:一根藤蔓而已,就算大了点,能有什么本事?
怎么会有人主动收它?
等了半晌,江钰见它没反应,还想再多说几句时,神识里突然多出一道奶娃娃音:“我很弱的……”
这声音,这语气,江钰感觉自己心都化了,她安抚性拍拍其中一条藤蔓。
“所以你要找一个足够强的主人。”江钰指了指自己,满脸真诚,“比如我。”
藤蔓还在犹豫,它一直攀附着的云顶树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喊道:“你还在等什么呢?几百年就遇到这一个傻子,趁着她还没改变主意,赶紧签契约!”
这句话毫不掩饰地传到了江钰的耳朵里,令少女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不过,藤蔓却像是被吓到似的,浑身一抖,紧接着便有一团绿色光芒迅速钻进了江钰的额头之中。瞬间,一道复杂而耀眼的印记在她额头上闪耀起来,意味着主仆契约正式成立。
而就在契约成立之时,江钰感觉到一股神秘的力量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这股力量的流动,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意识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这个空间看起来非常广阔,四周是松软的土地,不远处还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江钰正打量着,突然看到一个身穿红色肚兜的胖娃娃正坐在土里打滚。
“小藤藤?”
江钰试探着开口,那小娃娃立马迈着短腿跑过来,脆生生道:“主人!”
“别叫我主人了,法治社会没有奴隶,你喊我姐姐吧。”江钰揉揉她的小脑袋,心想颇有些负罪感。
她之所以挑这藤蔓契约,是因为曾在书上看到过,有人在签订契约后会意外觉醒空间。
江钰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姐姐,我没地方住。”小娃娃瘪着嘴,拉了拉江钰的衣摆。
“你之前都住在哪里?”江钰问。
“云顶树!”
就是刚刚骂她傻子的那个是吧?
江钰安抚藤藤几句,随后退出空间,原本巨大的几条藤蔓已经消失,只余手腕上的一条绿色手链。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这承天宗弟子居然契约了个废物藤蔓。”
万剑宗的齐长老一直偷偷关注承天宗弟子的行踪,看见江钰契约藤蔓,便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他声音很大,自是想让所有人听到。隶属万剑宗管辖下的几个小宗也配合着笑,除此之外,殿内其他人诡异地安静下来,都在瞧着花槐和时逍的脸色。
“嘿,树哥,要不要也跟我走?”这边江钰转悠着和云顶树搭话,“我瞧你这个地方风水不好,要不要进我空间领套房?”
云顶树看着江钰和黄毛一样的语气有些后悔,可奈何不住藤藤缠在他身上哭。
他在这里呆了近千年,今后若没有这藤蔓为伴,未免寂寥些。
想到这,云顶树还是同意了。
而在众人眼里,江钰只是围着那棵云顶树转了一圈,然后伸手触摸树干,那棵树便在光芒之中缓缓缩小,消失在原地。
原本安静当缩头鸡的化灵山乌长老拍桌而起,指着江钰的那块水天镜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空间!这小丫头觉醒空间了!”
化灵山主修御兽之道,要说谁对空间最了解,莫过于他们。平常修士只能与一两只灵兽契约,就算主修御兽也不过是能多契约几个。
但要是觉醒了空间,只要空间里有位置,那就能无限制的契约灵宠。当然,前提是活着的。
大殿内的抽气声不绝于耳。
\"空间\"这个词汇,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耳边了。
时逍和花槐也愣住了,不过很快,时逍便得意洋洋地看向齐长老,脸上露出一抹挑衅的笑:“齐长老怎么不笑了?是生性就不爱笑吗?”
齐长老面色铁青,嘴硬道:“一个空间罢了。”
乌长老面色不虞看一眼齐长老,随后堆着笑问花槐:“这个孩子在御兽方面天赋极高,如果能让她来我们化灵山,我们绝不会埋没她。”
花槐面带歉意:“江钰主修剑道,去化灵山恐怕她师尊不愿。”
乌长老不死心道:“不知她师从哪位大能?可否谈谈?”
“扶月仙尊。”花槐淡淡吐出几个字,身旁的时逍狂掐自己大腿。
该死,又让她装到了。
这边江钰不忘任务,把藤藤从空间里放出来,让它去周围找金珠,自己则继续寻找刚刚声音的来源。
随着体感温度越来越低,江钰终于找到声音来源。
只见周围几棵树都被砸断,而凹陷的坑中正躺着一只浑身结满白霜的老虎,看不出原本的毛色。
这只老虎似乎非常虚弱,听到动静也只是抬下眼皮。江钰随手拿了根棍子戳了戳,寒意立马顺着木棍传遍她全身。
江钰迅速扔了木棍,思考片刻,在神识中呼唤藤藤。
没过多久,小娃娃抱着两颗金珠跑来,献宝似的递给江钰。江钰将金珠放进储物戒,亲一口她的小肉脸以示奖励。
随后在江钰的指示下,藤藤生出藤蔓,将江钰和那老虎围在里面,点点光线透过缝隙洒在地上。
在隔绝视线后,江钰将手抚在老虎头顶,温热的灵力传进它体内,身上的冰霜隐隐有化开的趋势。
点到为止,江钰见此收回手,开口就是:“能听懂人话不?”
老虎沉默片刻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一双眼睛盯着江钰。
“我可以救你,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需要你的三次帮助,可以吗?”
老虎这次没多少犹豫就点头同意了。
随着它点头的动作,两道金光落在他俩身上。
天地契约成,违者遭雷劈。
见此,江钰吞下几颗回元丹,将灵力汇进老虎体内。直到一刻钟后,老虎身上的冰霜化成水滴,面色苍白的江钰才停下。
随着冰霜融化,老虎身上一深一浅的伤疤露出,血混着水,在地上开出粉红色的花。
江钰于心不忍,从竹老也给的丹药中寻出上品疗伤丹,颇为肉疼地塞到老虎嘴里,嘴里念叨着:“这丹药这么贵,你可得多帮我两次。”
那老虎收起利齿,十分温顺地吞下了那颗丹药。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白光从老虎身上涌现出来,原本还在出血的伤口迅速结痂。
一系列操作后,那老虎恢复个七七八八,反正是能站起来了。
“需要吾怎么帮你?”虎嘴里吐出人语。同时甩了甩身上的水,水珠四溅,像是一场小小的雨。
他那宽大的身躯在藤蔓的包围中显得有些局促,却并没有削弱它的威严,反而让人更加感受到它的强大。
江钰忍着想要摸一把的冲动,将梦见的石洞描述一遍,同时勉强画出几个符文给他看。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这个带符文的洞穴。”
第15章 风吹剑气响
“就这样?”
“就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江钰的错觉,那老虎似是不争气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
江钰把藤藤收回空间,那老虎舒展了一下筋骨,随后朝天怒吼。橙色的皮毛随着动作如火焰般燃烧,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很快,林中响起各种兽类此起彼伏的吼叫声。
老虎听了半晌,匍匐在地,转头对江钰道:“上来。”
活了两辈子的江钰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骑老虎的福气。
她小心翼翼爬上老虎的脊背,还未等坐稳,老虎便冲进林中,眼前的景物飞速掠过,她只能紧紧地抱住老虎的颈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甩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钰要晕虎的时候,老虎放缓了速度。
踏过层层植被,和梦里印着一样繁文的石洞便出现在眼前。江钰立马从老虎身上滑下,这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
“谢谢你啊,大呃……”江钰刹住嘴,当着虎面喊人家大老虎总感觉有些奇怪。
有礼貌,但不多。
要是有人对江钰说:“谢谢你啊小人。”江钰可能会微笑着给他一拳。
察觉到江钰的欲言又止,老虎撇过脸,淡声道:“吾名啸风。”
“谢谢你啊啸风。”江钰从善如流道。
啸风微微颔首,转身又进到林中。在他身影完全消失前,江钰脑海里多了一道传音:“需要帮忙便唤吾的名字。”
江钰来到石洞前,先扔进去两颗石子,见没有什么反应后才走进洞内。
洞内多岔口,江钰凭着梦中记忆拐过几个弯,终于看见摆放在中央石台上的碎片。
那碎片发出淡淡微弱的光,江钰越看越熟悉,不由得伸出手,接触到碎片周身白光时,一瞬间,脑海里多出一段记忆。
一个身穿承天宗宗服的少女背对众人,身影显得有些孤独和落寞。一股不祥的气息却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是环绕着她身体的魔气,如乌云般翻滚不息。
承天宗众人皆是寻着魔气找来,看到眼前的少女却都愣在原地。
时逍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不可置信:“逢春,你入魔了?”
听到时逍的声音,沈逢春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似是恢复神智,但她并没有转过身来。
她只是低着头,喃喃自语。
“师尊……对不起,我真的,真的过不了我的心魔……”
沈逢春声音里夹杂着痛苦与自责,可越是这样,围绕着沈逢春的黑雾就越浓密。
时逍挥出手里的剑,似是想要打散沈逢春身上的黑雾。剑气凌冽,却毫无用处。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被黑雾完全吞没,消失在这承天宗内。
紧接着,沈逢春身处黑暗之中,一双白皙的手透过黑雾捏起她的下巴。
看到她厌恶的眼神,那黑影轻哧一声,不过一个响指的功夫,沈逢春双眸便变得空洞。
镜头一转,魔物围城,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城外与魔物厮杀。
突然大地震颤,时逍脚下的土地塌陷,沈逢春从土中破出,一只手抓住时逍的脚,狠狠将他砸在地上。
二人交手,相对于时逍的不忍心,沈逢春招招致命。
最终,长剑贯穿时逍心口,他无力倒地,身影转眼便被魔物踩在脚下,尸骨无存。
……
江钰猛地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带着凉意的石壁,她混浊的大脑才清醒几分。
为什么沈逢春会入魔?她的心魔是什么?为什么时逍会被沈逢春杀死?那只手的主人是谁?
一个又一个问题蹦出,江钰从未感觉自己心跳的如此厉害,她摊开手,碎片正静静躺在她手心。江钰无力地闭上眼。
等江钰平稳心绪,走出石洞,刚踏出几步,她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异样,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江钰心中一紧,正想呼喊啸风,却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撞击着自己的神识,让头痛欲裂,眼前瞬间泛起一片苍白。
剧痛袭来,江钰身体摇晃,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几乎无法承受。
就在这时,一柄重剑抵在江钰脖间,曜灵和喻成业二人站在她面前,神情鄙夷。
“把东西交出来。”喻成业说着,将手中泛着寒光的剑更靠近几分。
原来,他们两人早在江钰之前就发现了这个洞穴,但是洞口被一层神秘的阵法所阻挡,他们无法进入。
喻成业本来打算放弃,然而他家的小师妹曜灵却执意要得到里面的东西。恰好这时他们察觉到有人正在朝这边靠近。于是,他们便躲在不远处观察,等待着时机。
开始喻成业还担心那猛虎,但如今看来她并没有与老虎签订契约。不过喻成业还是怕江钰的叫喊再将它引来,在江钰进洞后便在周围设下隔音墙。
江钰勉强抬头,刚好两人看清那张绝色面庞,一时,喻成业手里的剑都歪了几分。
曜灵自然注意到钰成业的小动作,掩下眼里的嫉妒,假惺惺道:“道友,这石洞是我们先发现的,只要你把从洞中拿到的东西还给我们,你没经过我们同意便进去这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她的一番话重新夺回喻成业的目光。
喻成业温柔看向曜灵,他的小师妹就是太善良了。
见江钰半晌仍没有反应,喻成业想要冲曜灵表忠心,刚要开口威胁一番,顿感背后一凉,迅速转身抵挡。
两剑相撞,震得喻成业虎口发麻,若不是拼着一口气,恐怕他都握不住手里的剑。
喻成业如今半入金丹,在宗内弟子中。除孟长青外未有敌手,这一击着实惊到他。
“敢问是哪位道友?”喻成业朝林中扬声问道,只是无人回应。
“啊!师兄!”曜灵的呼救声使喻成业猛地回头,只见一白色长绫已经将曜灵裹住。
刚才还跪着的少女此刻缓缓站起,衣袍无风而动,只见她手向前一伸,本与喻成业抗衡的霜飔剑便飞回江钰手中。
“是你?!”喻成业心下震惊的同时生出怒气,他居然被一个筑基期的给诓了!
“本来想不明白就烦。”江钰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说出口的话带着几分寒意,“现在还遇到两条随地撒尿的狗。”
“你,找死!”喻成业被语言攻击,顿时恼怒,手中长剑猛地向前刺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江钰疾驰而来。
江钰轻盈地向后一跃,随后脚尖轻点地面,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眨眼间,她已稳稳地落在喻成业身后。
横劈、斜刺、格挡……
二人身影不断接近又分开。
江钰这边还有藤蔓帮忙纠缠,一时间两人竟分不出胜负。
等曜灵能看清时,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那柄霜飔已然深深地刺入了喻成业的后肩之中。
喻成业忍着痛,将剑换手,劈掉困住右手的藤蔓后回身重剑击向少女,江钰连忙拿剑抵挡,整个手臂被震麻。
江钰咬牙,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后撤两步稳住身形。
再这样打下去藤藤很快就会被砍秃。
江钰再出手,霜飔剑已然换了剑风。
少女手腕柔软,借住身体转动挥出剑柄,虽剑未近身,但挥剑时带动的风化作锋利的刃,轻易地割开喻成业的宗服。
“什么?!”又一长老拍桌而起。
在座各位都知道他在惊讶什么。
“这孩子真的只是筑基期吗?”一直观察着江钰的乌长老不禁感叹。
一个刚入筑基期的能同半入金丹的打得有来有回,还占据上风。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江钰挥出的剑气。一般来说,普通剑修在筑基期主要依靠剑身本身来打伤害。
而金丹期下,还未曾有人挥出过有形的剑气。
“变异风灵根。”
看出少女灵根的几位剑修轻叹,怪不得承天宗将这届弟子藏得那么紧,历年中可从未同时出过两个变异灵根。
这届的宗门大比有得看了。
“她手里的,可是霜飔剑?”万剑宗另一位长老惊讶道,被齐长老一个眼神堵住嘴。
秋风凌厉,剑意无穷。
“真是让人妒忌啊……”
不知是谁感慨一声,概括了在座所有人的想法。
此生第二恨天赋狗,最恨自己不是天赋狗。
众人都盯着那块水天镜,而那头少女只专注挥动手里的剑,眼神专注,面容坚毅。
明明水天镜传不出声音,可众人却好似都听到了那裹挟着风声的剑气声。
谁家年少,意气飞扬,风吹剑气响。
第16章 颤抖吧,曜灵
无上仙尊曾在曜灵身体里留下三道灵力,让她在危急时使用。如今曜灵被捆在一旁,眼见着喻成业落入下风,心里不由暗骂一声废物。
无奈之下,曜灵调动身体内的一道灵力聚在掌心,猛地打在把自己包成蚕蛹的缚仙绫上,那灵力凶猛,直接穿透长绫打碎了隔音墙。
缚仙绫顿时软趴趴落在地上,曜灵看向自己的双手,心下一阵后悔,刚刚应该对准江钰的。
都怪这个女人,如果她能够乖乖地把东西交出来,那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既然她如此不识趣,那也别怪自己不客气。
想到这,曜灵毫不犹豫地调动第二道灵力,也不顾喻成业和江钰仍在纠缠,直接打出灵力。
“去死吧!!!”
只见那汹涌澎湃的灵力如同一条凶猛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朝着江钰扑去。
速度之快,快到江钰根本来不及取出法器进行防御她只能本能地举起小臂,试图挡住这一击。紧要关头她高声呼喊:“啸风!”
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江钰像炮弹一样砸向了远处的树林,接连撞断好几棵大树之后才狠狠地摔落在地,原本放在衣袖里的碎片也因惯性掉落。
见江钰没了动静,曜灵连忙捡起地上的碎片。
又听到由远及近的虎啸声,她手忙脚乱拉住一旁的喻成业,然后迅速从自己的芥子袋中取出一张传送符。
只见那张传送符闪耀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在啸风扑过来的前一秒,两人的身影消失。
等到江钰再睁开眼,已经过去一天。她勉强撑起身打量四周,只见自己躺在一片草地,周围便是一处水源。
江钰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双臂还隐隐作痛外没有其他伤,微生霁月送的护腕还好好的。
没走几步,旁边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抱紧江钰大腿,怀里的金珠散落一地。
“姐姐!你终于醒了!藤藤好害怕。”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钰忍住踹的动作,轻声哄着:“我没事。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来这的吗?”
藤藤扬起脸,激动道:“是大老虎,大老虎把姐姐带来的,它说姐姐需要休息,还要吃草,藤藤就给姐姐找了好多草和金珠珠。”
说着,藤藤将散落在地的金珠全塞到江钰怀里。
江钰正想夸奖她一番,身后林中又传来声响,她警惕转过头,见是啸风后放松下来。
“还以为你要再睡两天。”啸风缓步走到江钰身边,提醒道:“你身上一直有东西在亮。”
江钰这才想起宗门令牌,她连忙从怀中掏出,向里面注入灵力,通过令牌给所有人传音报平安。
半个时辰后,风尘仆仆的九人通过令牌都赶到江钰所在的位置。
“师兄!师姐!”
江钰见林中鬼鬼祟祟地九人探头,欢快地向他们奔去。啸风只是懒懒抬眼,随后又不感兴趣地偏过头。
“你怎么……”相柏本来想要狠狠地训斥江钰一顿,可是当他看到少女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时,到嘴边的话却又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小师妹,你受伤了!”孟挽花一个箭步冲了出来,紧紧地抱住江钰,然后仔细地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江钰看着众人脸上那担忧的神色,心中涌出暖意。深吸一口气后,把刚才所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
听完之后,众人全都面露愤怒。
“未免欺人太甚!”盛琛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那小师妹你打算怎么办?”相柏面色晦暗,看向江钰。
而江钰嘴角勾起一抹笑:“自然是要报复回去。”
看到这笑容,那五个内门弟子都感到背后一凉。
无论如何,这仇江钰都是要报的,况且那碎片还在曜灵那里,要是被她看到……
思及此,江钰忍不住看了一眼沈逢春,在快要对上眼神的瞬间又扭过头。
一定,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颤抖吧!曜灵!
短暂休整后,江钰十人分成两队,相柏、孟挽花、容遥和江钰一起去讨公道,剩下的人由沈逢春带着去寻找金珠和天材地宝。
“师姐,你得撑场子啊。”江钰给沈逢春洗脑,把那五人推到她面前,“要是没有你,这几个傻孩子被人追着打怎么办?”
沈逢春看着那五人呆萌的脸,从心底叹口气,还是接受了安排。
剩下的问题就是去哪里找曜灵他们了。
江钰看向啸风,开始装傻:“我是不是还剩两次机会?”
啸风一双大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钰,而江钰则理不直气也壮,和啸风掰扯。
“你看,当时我只是喊了你的名字,我没有说要你帮我是不是?”
“我喊你只是因为打架喊两声助助兴,你主动帮我了说明你是个好虎,但是不能扣我机会啊。”
江钰嘟嘟囔囔说个没完,在身后三人震惊的目光下,啸风受不住般拿爪子堵住耳朵,无奈点头。
他其实本就对江钰心怀愧疚。当时带她到石洞时,啸风就察觉到周围有人,所以他才用神识给江钰传言。
后来他去附近找恢复内伤的药草,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便跑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如果他当时没离开,她也不会伤成那样。啸风掩下心底情绪。
在啸风的帮助下,江钰几人很快就找到曜灵和喻成业。
他俩此时已经同孟长青和杜敬汇合,四人在树下休整,受了伤的喻成业已经合眼。
“下一步怎么做?”孟挽花小声询问,第一次大义灭亲,她还颇有些兴奋。
四人一虎贴上隐匿符,撅着屁股趴在离他们不远的草丛里。
“我有个主意……”江钰示意几人凑过耳朵。
相对比江钰的跃跃欲试,相柏三人显得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危险了点?”
“这不是有师兄你们吗?”
不一会儿,孟长青敏锐地听到动静,看向一处方向。
“师兄,怎么了?”曜灵顺着孟长青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边有声音。”孟长青低声道,想要起身查看。
“师兄,你走了我害怕。”曜灵拉住孟长青,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杜敬,“杜敬师兄,你去看看可以吗?”
曜灵看向杜敬时,眼角微微泛红,眼泪要落不落,真是可怜得紧。
杜敬被这样的眼神一看,心顿时软成一滩春水。他的小师妹,当真是被承天宗的野蛮人吓坏了。
“放心吧,师兄,你在这陪着小师妹,我去看看。”杜敬气血上头,顺着孟长青刚才看的方向走远,身影渐渐消失。
第17章 我是你娘
杜敬顺着方向走了一会,什么都没发现,暗自嘀咕:“难道是灵兽?”
突然一道人影从半人高的草丛中闪过,杜敬一惊,立马拔出剑:“谁在那?”
那人影听到杜敬的声音,身形一顿,然后从草丛中走出—是一个枯瘦的老人。
杜敬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不少,他主动开口询问:“老人家,您怎么在这?”
那老人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半晌开口:“我要死了,这次冒险进秘境是为找一个人。”说着又咳嗽了两声。
杜敬听到这有些怜悯,好心问:“您要找谁?”
“我要找曜灵。”
听到这个名字,杜敬眉头一拧,语气中瞬间多了几分质问:“你是谁?找曜灵做什么?”
他的小师妹从小无父无母,也没什么亲戚,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老人寻她?
老人像是没注意到杜敬的变化,自顾自说道:“曜灵这孩子孝顺,小时候吃过我几次奶,便要认我当娘。”
“我就是一介妇人,啥用没有,而曜灵这娃娃胸前有红痣,一看就是要干大事的。我不敢拖她后腿,把她送走前便叮嘱她,以后可别说有我这个没本事的娘!”
“可这孩子心善,还挂念着我,进了什么宗门后还常常给我寄信。如今我就要死了,临死前就想见她一面。”
说着说着,老人抹起眼泪。
杜敬回想起来,有段时间他确实撞见过小师妹在写些什么,他一进去小师妹就把纸收起来,还跟他生气。
而且小师妹也确实提过她胸前有颗红痣。能知道这些的,肯定是小师妹的亲近之人。
想到这,杜敬放下心里戒备,收起剑后赶忙扶住那老人。
“婆婆,我知道曜灵在哪,我带你去找她。”
“好孩子,”那老人颤颤巍巍握住杜敬的手,“你叫什么?”
“我叫杜敬。”
老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就是杜敬啊,曜灵经常在信里提到你。”
“婆婆,小师妹她都提到我什么了?”杜敬迫不及待地问。
“傻孩子,还叫婆婆呢?曜灵喊我叫娘,你说你该喊我什么?”
杜敬对上老人慈祥的视线,心下一阵激动,却婉言道:“这不好吧?”
他知道,在曜灵心里一直是把自己当哥哥看待的,虽然不甘心,但只要能陪着曜灵杜他就心甘情愿。
“这有什么不好的,这孩子。”老人不争气地看他一眼,杜敬似是被刺激到,终于鼓足勇气喊:“娘!”
“哎!好孩子!”
一老一少唠着家常原路返回。
“小师妹!你看谁来了?”一靠近休息的地方,杜敬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曜灵。
曜灵迅速从孟长青肩上抬起头,只见杜敬扶着一个老人走近。
“她是?”曜灵有些疑惑看向老人。
半醒的喻成业模糊见老人微微一笑,陡然打了个激灵。
“曜灵,不认得我了吗?”老人声音低沉,似是蕴含着极大的悲痛,“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我的。”
老人蹒跚着靠近曜灵,在孟长青伸手拦时,她原本不住颤抖地身形猛地从孟长青长臂下窜过。
灵敏的像峨眉山的猴。
还未等曜灵反应,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别急,你娘我这就请你吃你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随着话落,一声手掌和脸皮亲密接触的美妙声音在林中响起,振飞了几只离得近的鸟儿。
耳边嗡嗡作响,曜灵一时维持着被扇偏的姿势怔愣在原地。
“啊!!!!!”
反应过来的曜灵发出凄厉惨叫,老人趁她病,要她命,一脚踹向曜灵腿窝处。
曜灵双腿一软,膝盖在快要碰到地面时被孟长青及时扶住。
“你是谁?!”
孟长青眼睛直直盯着老人,反应过来的杜敬赶忙过来。
“娘!不是,小师妹!”
“呵。”
一声如宫铃乍响的轻笑让几人惊愕抬头。
只见“老人”退后几步,将身上的破衣服一掀,露出一张明艳带笑的脸。
夜光下,少女一袭白衣,犹如天上明月。
只是一开口,就从天上掉到地下。
“乖儿砸,怎么只顾媳妇忘了娘?”江钰挤眉弄眼地看向瞪大眼睛的杜敬。
没错,这就是江钰的“好”主意。
虽然可以直接动手,但江钰就是要先喂他们吃口屎。
至于她怎么知道曜灵写信和胸前红痣,前者是蒙的,后者则是在梦她和涯年的三级剧情时看到的。
“是你!”杜敬看到这张脸,终于想起她便是在广场时的承天宗弟子之一。
想到自己刚刚娘啊娘啊的叫,杜敬的脸涨成猪肝色。
江钰倒是毫无负罪感。
她可还记得梦里,涯年释放魔物后,曜灵的所作所为被万剑宗众人知道,而杜敬为了替曜灵瞒下这件事不被整个修真界知道,当晚便亲手关了万剑宗的守护大阵,将魔物引进宗内。
一夜哭喊后,全宗上下只余他和曜灵二人。
江钰一想就恨得牙痒痒,刚才只让他喊了几声娘真是便宜他了。
曜灵捂住被扇的半边脸,见江钰笑得肆意,一口银牙几近咬碎,胸口剧烈起伏,硬挤出几个字。
“又……又是你!”
曜灵紧紧抓住孟长青的手臂:“师兄!就是她欺辱我!你要帮我报仇!”
而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杜敬已经叫骂着拿剑向江钰冲过来,还未近身,就被一道灵力击退老远。
“哎呀呀,变脸真快,刚刚还一口一个娘叫得亲热,怎么这会就大打出手了?”
孟挽花声音响起,藏在丛中的三人和老虎此刻走出,站在江钰身边。
“好久不见,长青。”
如此情况下,相柏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孟长青打招呼。
江钰在心里给相柏颁发了个小金人。
“挽花,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孟长青见孟挽花也站在江钰身边,额角青筋暴起,他沉着一张脸,直接将佩剑抽了出来。
“哥哥,你们宗的人抢了我的小师妹,我自然是要管的。”孟挽花朝曜灵抬了抬下巴,手中长剑也不甘示弱拔出。
而江钰在一旁出口成脏。
“哈哈~曜灵,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我他爹给你骨灰盒砍成九宫格,大嘴巴子扇你两眼冒金星,给你小骚被窝点燃放进微波炉加热三分钟炸你全家没毛病昂老铁唔……”
骂完人的江钰被相柏“及时”捂住嘴:“好了,收。”
曜灵:……都骂完了你捂啥呢???
此时依然被人搀扶着的曜灵脸色阴沉至极,脸上的表情更是无比狰狞,她用阴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江钰。
但当孟长青看向她的时候,她却很快垂下头收敛了神情。
喻成业等二人则是挡在了曜灵身前。
“行了,我没耐心跟你们废话,曜灵,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大言不惭的江钰手中霜飔出鞘,顶着孟长青金丹后期的威压也毫不退让。
只是悄悄咽了好几口血。
“别逼我再动手,老娘可说扇你就扇你。”
身后的啸风配合着吼叫,高阶灵兽的威压也压在对面四人身上。
曜灵面色一白,手指微动,想要效仿之前逃跑时,早有预料的江钰捏碎手中暗藏的符纸,一剑架在曜灵脖子上。
江钰阴森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曜灵侧头,只见自己的芥子袋到了江钰手中。
“你以为,这次还能跑掉吗?”
曜灵浑身僵硬,惊愕下立刻不敢乱动。
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曜灵瞪大眼睛,无心顾及其他,求救的目光已经看向孟长青。
可相柏等人已经将他们拦住。
“哥哥,你怎么还护着她。”孟挽花和相柏一同对上孟长青,啸风一个顶俩拖住了喻成业和杜敬。
容遥早在之前便布下雷击阵,一见江钰动手,灵力灌入阵中,刹那间,天空中电闪雷鸣,一道道紫雷如雨点般砸向喻成业三人。
三人他们不仅要抵挡几人攻势,还要分神躲避从天而降的紫雷,一时有些狼狈。
而曜灵此刻被藤蔓捆住,江钰奸笑着靠近曜灵。
江钰本想趁此机会杀了曜灵,手中霜飔剑毫不留情向曜灵脖间砍去。
然而,当霜飔剑贴近曜灵的肌肤时,一股神秘的力量突然涌现出来,点点光芒散出,硬生生地挡住了剑刃的前进。
江钰顿时了悟,这是天道之女必备的技能吗?
第18章 我爱上她了
杀不了,江钰淡定在曜灵惊恐的目光下收回剑。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把东西还给我,我就原谅你。”
曜灵此刻被吓得浑身战栗,她连续两次使用无上仙尊的力量,体内灵力透支枯竭,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听到江钰这样说也顾不得其他,尚能活动的一根手指向自己腰间。
这碎片特殊,不论是储物戒还是空间都放不进去,不然江钰当时也不会放在袖子里。
终于,在曜灵腰间,江钰拿回碎片。
那碎片此刻失了光芒,和普通碎片没什么区别,江钰将灵力灌入也无任何反应。
她看向曜灵,后者忍不住瑟缩,为自己辩解道:“我一碰她就变成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见她神情不似说谎,也不像看到什么的样子,江钰便让藤藤收回藤蔓。相柏等人见状,也不再与孟长青三人纠缠。
曜灵脱力跌倒在地,杜敬和喻成业不顾身上的伤痛,急忙跑到她身边。
“师兄们,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我,师兄你们就不会受伤了。”曜灵的声音充满了自责与愧疚,一套丝滑小连招,两只手分别握住二人,眼睛却看向孟长青。
这端水操作惊呆江钰,想到曜灵的万人迷体质,她几张符纸将容遥和相柏的视线挡住,又站到啸风前面。
孟长青早就在打斗时通过孟挽花的传音知道了前因后果,他面容复杂的看着曜灵,半晌他叹口气。
“这次是曜灵的错。她心思简单,不懂规矩是万剑宗没有教好她。我替她向你道歉。”说着朝江钰抱拳行礼。
江钰和孟挽花对视一眼:他超爱。
“师兄!”
喻成业不甘怒喊,被孟长青捶了一拳,“你也道歉!”
“我怎么觉得要道歉的还有一个人呢?”
江钰适时提出意见,手指曜灵,毕竟当时是她一个冲击波给自己轰出去的,和个奥特曼一样。
曜灵见手指自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犹如决堤之水一般又簌簌地落下,孟长青三人眼里都是心疼。
“她就是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你为什么非要针对她?”喻成业看向江钰,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要抢你的东西,我替她向你道歉!”
“师兄不要,曜灵不值得你这样。”虽然曜灵如此说着,但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小师妹,为了你,我干什么都心甘情愿。”喻成业深深地看着曜灵。
“师兄……”曜灵抬起头,目光与喻成业交汇,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
这粉色泡泡是怎么回事?
等着道歉的江钰几人大眼瞪小眼。
终于,那喻成业咬紧牙关,闭着眼,冲江钰一拜:“对不起!”
?
就这?
江钰有些凌乱,而曜灵咬紧嘴唇,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样你就满意了吧。”
江钰诚实地摇摇头,“我的缚仙绫被你打坏,你还要赔。”
江钰说着晃了晃从曜灵身上拿的芥子袋。
“这里面的东西就当赔偿了。”
曜灵脸上闪过肉疼的神色,毕竟那里面装了许多无上仙尊给她的符箓和丹药。
而孟长青抢先开口,答应里面的东西都归她。说着,还递给曜灵一个安抚的眼神。
江钰心满意足地收起芥子袋:“这次就算了,望贵宗以后能好好教导弟子。”
随后带着几人大摇大摆离开。
“孟师兄,对不起,都是曜灵不好……”曜灵给两人包扎完伤口后,小心翼翼坐到孟长青身边,双手搅弄着衣摆,眼角红红的,还残留着几点泪痕。
“无妨,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孟长青见她如此,神情软了几分,用手轻轻拍拍她的头,“等师兄回宗门把东西补给你。”
“师兄,他们未免也太过分了。”杜敬和喻成业仍愤愤不平,“这是在打万剑宗的脸!”
孟长青抬眼望向喻成业:“你如今倒是厉害,能带着小师妹去抢东西,你可知她是谁?”
“不就是个承天宗的弟子。”喻成业撇了撇嘴,不屑道。
孟长青忍了又忍,“她是承天宗的亲传弟子,还是扶月仙尊的徒弟!”
“况且江钰她也就筑基初期,你和她打还能搞一身伤,喻成业,我看你每日挥剑五千下还是太少了。”
……
“小师妹,刚刚怎么了?”相柏虽不懂当时江钰为什么挡住他的视线,但还是听话地一动不动。
见都看向自己,江钰则故作沉重:“曜灵这个人,太奇怪了。”
听闻此言,三人不由紧张:“哪里奇怪?”
江钰道:“我一看见她,就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爱上她了。”
三人一虎大脑宕机,这还是修真界的语言吗?
信息量太大,诡异的沉默氛围蔓延,谁都没先开口。
江钰怕相柏等人真对曜灵有好感,只能拐着弯点出曜灵的奇怪之处。
“一看见她,我就心跳加速。我怕师兄们看见她也会这样,所以我才及时挡住你们。”
“毕竟这种爱情的苦,让我一个人受就够了。”
说着,江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作出忧郁模样。
相柏嘴角抽了抽,竟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孟长青那几人对曜灵的爱护,怎么看都不只是同门之情那么简单。
孟挽花则想起自家小脑哥哥,能让他卑躬屈膝地替她道歉,说明在孟长青心里她绝对是占一席之地的。
“我有眼罩。”又一阵沉默中,容遥冷不丁开口。
傻子师兄,说啥信啥。
江钰见自己的话初有成效,颇感欣慰。
“你应该是中蛊了。”啸风在江钰身后幽幽开口。
“啊!你咋还没走?”低沉的声音吓得江钰心中一紧,回头,发现啸风还在跟着他们。
啸风原本认真的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生气偏过头去。
“顺路。”
而相柏像是被提醒到,开始翻找自己的芥子袋:“小师妹你放心,我这里多的是杀死蛊虫的丹药。”
“哈哈,谢谢师兄,我感觉好多了,我弟怀孕我得接我奶放学,我就先走了。”江钰感觉不对,准备先遛一步时被相柏抓住后领。
……
驱蛊丹:谁tm报假警?!
第19章 我罩的,懂?
接下来几日,江钰同大部队,一起杀妖兽,挖晶核,摘灵草,倒没再遇到什么危险。啸风也还是跟在队伍里,五位内门弟子从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也习以为常。
无还林太大,十人就算这样行进,也还是没走出森林。
途中他们还遇到不少宗门,有些宗门一见他们便颤颤巍巍地交出所有金珠,搞得江钰一行人摸不着头脑。
“我们长得这么可怕吗?”江钰狐疑地看向众人,又拿出个镜子照了照,“明明长得很善良美丽漂亮可爱啊。”
江钰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让啸风跟的距离再拉远点。
这一日,江钰同沈逢春一队外出探索。途中江钰一直找话题想和沈逢春聊天,却被她简单的几个音节打击到。
江钰上学的时候还没有她带不坏的同桌,沈逢春是她战绩中的一大败笔。
突然,沈逢春脚步一顿。
“有人。”说着,她薅起江钰飞身上树。
没过多久,林中一阵窸窣声靠近,江钰睁大眼睛,看见一个有些狼狈的少女踉跄跑来。
跑到树下时,一个身影挡住她的去路,她想往后跑,又被来人堵住退路。
“师问夏,只要你把金珠交出来我们就放了你的师弟师妹。”熟悉的声音传来,江钰探头一看,哟,这不是老熟人吗?
“喻成业,你们这样行事不怕被责罚吗?”师问夏气急,怒问。
“都说了这次比试都说了不限手段,而且我们只是要你一半的金珠,还给你留一半呢。”堵在她身后的杜敬开口。
“师问夏是清元阁亲传。”沈逢春小声给江钰介绍。
清元阁,多为丹修和医修,号称修真界的奶妈团,没有人会去主动得罪。
这样一看,这俩人脑回路真是不太正常。
师问夏手中还握着剑,应是丹剑双修。
在修真界两道双修并非难事,毕竟人总是想多条出路,但终归要分主修和辅修。
师问夏辅修剑道只是为了多些自保能力,谁能想今日遇到万剑宗几个刺头,所以才搞得如此狼狈。
“孟长青知道你们这样做吗?”师问夏逼问。
“少废话,赶紧交出来。”
树上的江钰是听明白了,这俩缺货为了拿比试第一,背着孟长青见谁抢谁。
怪不得遇到的小宗门弟子见到他们都主动交金珠。
眼见着师问夏同他们又缠斗起来,江钰挤眉弄眼。
“师姐,我还缺个丹炉。”
这次救师问夏,无论如何都能卖清元阁一个人情。显然沈逢春也想到这点。
这边喻成业已经不耐与师问夏纠缠,剑招杀意渐浓,就在最后一剑快要刺入她肩头时,变故突生,一颗石子打偏剑的方向,只在她臂膀处留下一道划伤。
接着,两个人影从树上跳下。
“嗨嗨嗨,好久不见啊,乖儿子。”
熟悉的声音让二人脸色一变。
江钰接住快要倒下的师问夏,先笑容灿烂地和杜敬打招呼,然后对着喻成业勾了勾手指。
“嘬嘬嘬。”
似是想到各自的黑历史,两人同时面色一沉,脸一下子拉得和鞋拔子样。
师问夏见来人是两名女子,且修为最高也不过筑基后期,原本放下的心又提起,挣扎着拉开和江钰的距离。
“此事和她们无关,喻成业,放她们走。”
江钰手指自己,眼里满是迷茫,紧握手里剑的喻成业二人也有一瞬呆愣。
谁放谁走?
他们放她走?
她放过他们才差不多吧!
师问夏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愧疚更甚,低声冲江钰说:“他们二人是万剑宗,修为远在你们之上,不要因为我连累你们。”
江钰一行人这几日一直斩杀妖兽,怕月白色宗服太过惹眼,都换了暗色衣裳,整个人灰扑扑地,也不怪师问夏没认出来。
“没事,都熟人。”江钰拍了拍师问夏,看向喻成业,“那啥,给我个面子,把人家放了。”
杜敬被江钰这副不要脸的样子气笑:“那你怎么不给我个面子赶紧走人呢?”
江钰也笑了:“你的面子?当我的鞋垫子我都不要。”
师问夏挡在江钰前面,似是怕他们突然出手。
江钰却仍然嚣张:“你们要是听不懂话,我还略通一些拳脚。”
“清元阁,我罩的,懂?”
而喻成业和杜敬纵使气到肝疼,也不敢真的怎么样。
首先是真的打不过。喻成业和江钰交过手,自然知道她的实力,如今再加她师姐,真打起来,自己完全没有好果子吃。
其次是因为江钰的身份,扶月仙尊唯一的徒弟这个名号就足够她在九州大陆横着走了,就算她把喻成业打死,万剑宗也只能咽下这口气,该陪笑的时候还得笑。
所以僵持半天,结果是江钰大摇大摆地带着师问夏和其他清元阁的弟子离开,留下喻成业一行人生闷气。
一路上清元阁弟子都有些恍惚:就这么放她们走了?不太符合万剑宗那小心眼的性格啊。
更有甚者,走两步还要回下头,生怕他们又搞偷袭。
留下守家的盛琛芝几人见到江钰,高兴地迎上来。
“江钰师姐,你可回来了。我今日又在附近捉到几只灵兔和飞鸟,我们再炖汤喝好不好?”
水汪汪的大眼就这样看着她,江钰忍不住摸了摸盛琛芝的头。
秘境内灵气充足,再加上江钰在承天宗时吃好喝好,如今她已比骨架较小的盛琛芝还高了些。
“可以是可以,不过就几只可能不够。”江钰侧身,露出跟在身后的六名清元阁弟子。
灵兔、飞鸟:危!
“你们竟然是承天宗的?”
几人彼此介绍身份后,清元阁几人显得有些惊讶。
他们实在没想到装扮如此朴素的几人就是天下第一宗的弟子。
“低调吧,这都是江钰师姐教我们的,先低调行事,要是遇到找事的直接狠狠打他们的脸!”盛琛芝颇有些骄傲,“这叫屌丝逆袭。”
……
怎么听这都不是好词啊!
眼见天色渐渐暗淡,外出的几人也陆陆续续回来,江钰熟练地拿出相柏的丹炉开始做饭。
三个大锅和一个丹炉同时开火,江钰忙得脚不沾地。
“这是……相柏的丹炉?”
师问夏看着颇有些熟悉的丹炉,迟疑开口。
“嗯嗯。”
江钰忙得头也没时间抬,使劲翻动着手里的铲子。
师问夏和相柏都是上一次宗门大选选出的,在中间数次比斗之中,双方早已打过照面,甚至连相柏所使用的丹炉,也是从清元阁中得来的。
只是一个视丹炉为老婆的丹修怎么会舍得用它来当煲汤的容器?
师问夏虽然疑惑,但见江钰正忙,也没再多问,正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时,一道人影如疾风般从其身旁掠过,稳稳接住江钰手中正在颠勺的大锅。
“小师妹,我来。”
相柏那清润的嗓音适时响起,江钰瞬间松了一口气,顾不上满手油渍,一下挂在他身上,放声干嚎:“师兄,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清元阁平日只吃辟谷丹,而承天宗都是吃现成的,除了相柏和江钰,竟然找不到第三个会做饭的。
三个大锅炒菜,一个丹炉炖汤,十六人份的饭菜就算有人帮忙,也还是足够让江钰崩溃。
相柏心疼地看着满脸是汗的江钰,拿袖子替她擦了擦。
“乖,去歇歇。”
第20章 吾做你的灵兽
师问夏原本上前的步伐生生止住,默默退回清元阁弟子中间。
“大师姐,饭好了吗?”见她过来,弟子中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开口问道。
为了避免食物的味道引来妖兽,容遥在周围布下阵法屏障隔绝气息。
香味在阵内越积越香,这可就苦了能闻到而吃不到的众人,一个个肚子咕咕叫。
和这饭香一比,辟谷丹真的太没味了。
“你又没付灵石,人家凭什么白给你吃?”独自坐在树下的一个少年凉凉开口。
其余人愣了愣,而开口的那人辩驳:“可是她当时说要加我们……”
“所以你们就准备心安理得地吃救命恩人的白饭?”
蓝晏轻嗤一声,语气中的不屑让几人都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因为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
师问夏见几人这副样子,也严肃起来。
“清元阁可没有教弟子白吃白喝,既然想吃,那你们就拿身上的东西换。至于相救这件事,宗门长老也会替我们备上谢礼。”
师问夏敲打弟子一番后,便去找江钰商量这顿饭的“价格”。
江钰正坐在地上,懒懒靠在孟挽花怀里撒娇:“师姐,胳膊痛痛,要呼呼。”
孟挽花揉着她的肩膀,听到这话也装模作样地配合吹了吹。
“孟师姐真乃神医!”
见师问夏过来,江钰热情道:“饭马上就好了。”
师问夏连忙摆手:“这顿饭我们不能白吃,我们现在身上还有些金珠、丹药、晶核和灵石,你看你需要什么,我们和你换。至于救命之恩,等我们回宗门,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江钰脸上的笑顿时真诚了几分。
人啊,果然还是得懂点人情世故才更招人喜欢。
于是二人一阵讨论,最后愉快商定好金珠和丹药一半一半付。
过程中江钰悄悄暗示自己是个丹修,师问夏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结束对话。
恰好这时相柏的大嗓门一喊,清元阁弟子在对上师问夏肯定的目光后,也放心往大锅的方向走。
江钰从储物戒中拿出上次买的几张小桌和精美的碗筷,众人排排坐在一起,眼馋地看着饭菜,却没人先动筷子。
“等什么呢,吃啊。”
直到江钰大手一挥,承天宗的弟子们才迫不及待地动手夹菜了,清元阁的弟子们见状,也连忙紧随其后。
“真香啊,我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清元阁一弟子吃着吃着就忍不住发出感叹。
但没人回应他,因为所有人的嘴都塞满了。
幸福的味道在人群中蔓延。
直到众人干完饭后,在外面等了许久的啸风才默默敲了敲屏障。
怎么他消失没有一个人发现?
清元阁的几个人听到声音,纷纷转头望去,结果就看到一只足足有两米多高的老虎正眼神幽怨地站在屏障之外
“老,老虎!”
承天宗众人这才注意到被关在外面的啸风,容遥主动走过去给啸风打开一道入口。
而江钰眼见几个清元阁弟子马上就要发出尖锐暴鸣,急忙宽慰:“没事,他不咬人。”
啸风缓步靠近江钰,将收集的妖核和金珠都放在她脚边后,也顺势卧下。
“这是你的灵兽吗?”师问夏好奇询问。
江钰假装没看到啸风翘起来的耳朵,冷漠回答:“不是。”
“那他为什么……”师问夏指指她脚边的物品。
江钰十分淡定:“交保护费。”
似是听不下去,啸风尾巴用力一甩,都快要扫到江钰的脸。
“你干嘛?”江钰一脸无辜。
啸风则直接叼起江钰的衣领,带着她往偏僻的一角走去。
清元阁见江钰被叼走后仍然平静的其他人,忍不住问离得最近的盛琛芝:“你不担心你师姐吗?”
盛琛芝一副习惯的样子,大大咧咧道:“没事,那老虎可喜欢我师姐了。”
——
这边,啸风直接化作人形,将江钰带到树上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边。
这还是江钰第一次见他化成人形。
繁郁摇曳的绿叶间,他那满头火红的发丝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随着微风轻轻飘扬。
他的五官深邃精致,张扬的剑眉下的那双金色眸子似是比天上月还要明亮。
江钰看呆一瞬。
随后她装作无事收回视线,在树枝上晃动着脚,感受夜间吹来的凉气,惬意地眯起眼。
江钰身上的衣袍和青丝被风吹起,在背后同几缕红色的长发纠缠。
沉默半晌,还是啸风先开口:“秘境要开了。”
江钰点点头表示知道。
啸风按耐不住又问:“知道吾为何受伤吗?”
他是在说第一次见面。
这几日啸风一直跟着江钰,她自是察觉到啸风的不同寻常。
不仅在无还林一呼百应,就连金丹后期的孟长青也看不破他修为,怎么想他也不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但他不说,江钰就不问。
见江钰看过来,啸风偏过头继续说。
“吾是被人困在无还林的。秘境百年间人来人往,只有吾不能离开。”
“所以那时你受伤是因为想要趁秘境开启时离开?”
“那是天罚。”啸风解释,顿了顿又说,“但吾现在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江钰心里了然,怪不得他一直跟着自己,原来是有所乞求。
“若你与吾契约,吾就可进入到你的空间随你一起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有空间的?”江钰听到他的话有些惊讶,她觉醒空间的事都没告诉相柏他们,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啸风心虚地挠挠脸:“你昏迷时,那条藤蔓说的。”
话音未落,江钰立马从空间揪出正睡觉的藤藤。
“藤藤你怎么什么都给别人说!”江钰忽略云顶树的不满,冲她的脑袋瓜就是一掌。
“呜呜呜。”藤藤还没睁开眼就挨了一下,此刻捂着红红的脑袋抽泣,“他给藤藤说,呜呜,说他可以救姐姐呜呜呜呜”
当时江钰陷入昏迷,藤藤一心急从空间自己钻出来,正好被啸风看到她凭空出现。
所以啸风就稍微骗了一下藤藤。
云顶树见藤藤被打,瞬间开始在空间里发疯,用树根在空间里乱跑,时不时用树枝抓一把土乱扔。
江钰也是服气,和云顶树在神识互相骂了一顿才将藤藤丢回空间。
“老东西,还知道给自己找个童养媳。”江钰咒骂,又瞪眼看向不敢吱声的啸风,“就算我有空间怎么样,我凭什么要免费载你一程。”
就算有这张脸也不能行。
啸风弱弱伸手:“不是免费。”
江钰冷哼:“说得好听,到时候出秘境,契约一消,你就算直接走我也拦不住啊。”
“不走。”
风声渐大,啸风似是怕江钰听不清,朝她凑近几分。
“不需要消除契约,吾做你的灵兽。”
第21章 你要什么
啸风一双金色瞳仁就这样撞进江钰的视线,不确定的期待让他的身体微微发热。
时间凝固,四目相对,啸风听到远方传来微弱的鼓声。
二人的距离只有两个拳头那么近,近到啸风可以清晰地看见少女脸上细细的绒毛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他忍不住屏住呼吸,像生怕打扰到她一样。
江钰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人喉结滚动,竟会有想笑的感觉。
在啸风期待的目光下,江钰的嘴终于动了动:“你做我的灵兽?你怎么做我的灵兽?咱俩都那么熟了。”
气氛陡然被打破,啸风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熟了就不可以吗?”
那个没用的藤蔓都可以,为什么自己不行?
见江钰仍笑盈盈地看他,啸风半是懊恼半是羞愧,干脆直接别过身子背对江钰。
“我开玩笑的。”江钰见好就收,拍拍啸风的背道歉,“不过你确定要呆在我身边吗?”
在秘境被困百年,出来后再困在她身边,江钰都有些同情啸风了。
可啸风却丝毫不在意,听到江钰这样问,直接转过身,逼出一滴血钻入她的额间。
江钰顿觉一股磅礴灵力灌入识海,伴随着金色符文亮起,少女周身同时泛起一道白光。
树下众人都感觉到气息,纷纷望过去,只见茂盛树叶中一道白光闪过。
“好强的气息。”
相柏眯了眯眼,看向树上的两道绰绰人影。
师问夏注意到相柏的动作,跟着抬头看向两人身影。
树上,江钰一睁眼就看见啸风在傻乐。
“缔结主仆契约还这么高兴?”
江钰原本想着,若是真的缔结契约,按啸风的身价怎么也得是平等契约,没想到他本人这么不值钱。
“没有。”
见江钰看过来,啸风故作淡定的抬头看天,只是唇边的弧度怎么也降不下去。
“你怎么不问吾……”
“闭嘴。”
“哦。”
两人就这样在树上看了一夜的月亮。
……
第二日,清元阁几人同江钰道别,想趁秘境还没开再去找一些机缘。
江钰几人继续往无还林边缘走,毕竟一连几天都呆在这里,都想换换口味。
“快到灵芜湖了。”相柏拿着地图,在上面画了个圈,“灵芜湖附近多阵法,小心些。”
相柏打头阵,领着小鸡崽子们走出无还林。
踏上柔软的草地,一股浓郁的灵草气息钻入鼻尖,沁人心脾。
越往灵芜湖走,香气越浓郁,在外千金难求的各种草药在这都随处可见。
队伍变成容遥和郭阑打头,只要他们两个点头说这地安全,剩下的人便开启自助模式。
承天宗财大气粗,弟子在秘境里得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
原本内门五人还收敛着,只拿一两棵,结果回头一看,江钰和推土机一样将地都翻了翻。
连亲传都这样,那自己一个内门在乎什么?
于是十人犹如蝗虫过境,连最普通的灵草也能给薅秃一片。
直到靠近灵芜湖边,容遥突然停住。
江钰很快拔草拔到他身边:“师兄,怎么了?”
容遥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不确定道:“好像有人被困在阵法里了。”
江钰大惊,瞬间吹响哨子:“报数!”
……
此起彼伏的报数声结束,十人一个也没少。
江钰放心回头,就对上容遥关爱的眼神:“我没说是承天宗的。”
哦!
过了一会,容遥似是确定了方向,打过去一张传音符,那符纸飘了一会后突然消失,接着,那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道友?”
孟挽花闻声赶来:“那是我哥哥的声音。”
江钰赶忙捂住她的嘴,接着接过容遥递来的传音符,清了清嗓子:“是我。”
“江钰?”孟长青倒是一下子就听出江钰的声音,“江钰,我们被困在阵法里了,你能不能救我们出去?”
“你~们?”江钰拉长声音,“除了你还有谁?”
阵法里的曜灵心头一紧。
她和江钰有仇,万一知道她在这里不救了怎么办?
而孟长青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还有曜灵和三个合欢宗弟子。”
合欢宗?
紧接着那边就传来男子娇媚的声音:“姑娘若是能相救,作为报答我必好好服侍姑娘一番~”
那男子着重咬了服侍二字,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容遥皱眉,夺过江钰手里的传音符:“她不需要。”
“男子奴家也是可以的。”
从传音符里传来的声音拐了八百个调,成功让容遥黑了脸。
“师兄,息怒,息怒。”江钰小心翼翼拿过快被捏碎的符纸。
“我们为什么看不到他们?”孟挽花捏着声音问。
“他们所处阵法是多个相叠,其中有隐匿阵。”
江钰提议:“那有没有办法先破这一个,我们看看什么情况。”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看那个合欢宗弟子长什么样。
容遥点头,随后绕着一片地方到处鼓弄,一声轻响,原本空荡的地方显出几道人影。
孟挽花在这之前就跑远了,要是被他们看到自己这个亲妹妹在这,那小师妹怎么诓人?
“嗨~”
隐匿阵破,双方看见彼此,其中一个长相俊俏的男子还给江钰抛了个媚眼,只不过被容遥挡住。
一般。
江钰撇撇嘴。
阵中共有五人,除孟长青外,其他三个男子皆慵懒地坐在地上,曜灵也坐在其中一个男子旁边。
“就你们两个?”孟长青向二人身后看,没看到自家妹妹的影子。
“这还看不出来啊,孤男寡女,一看就是偷偷遛出来亲热的。”
江钰懒得搭理说话的男子,侧头却看见容遥白皙的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
没想到他这么生气,江钰倒是有些意外。
“容遥,你是阵修,可有办法放我们出去?”孟长青有些急切地问,其余人也都带着几分希冀看向容遥。
前几天孟长青和曜灵单独行动,在曜灵的一阵摸索下,二人来到灵芜湖,发现那些珍贵灵植。
可没来得及告知喻成业他们,曜灵不小心触发阵法,天地旋转,再睁眼就被困在阵法里面。没过多久合欢宗三人也进来了。
他们如今已被困三日,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自然是有些急了。
容遥点头,又看向身旁的人。
江钰此时脸上显出遗憾之色:“我也想救你们,可是我师兄身体不好,破一次阵法得耗费不少神识。”
“你想要什么?”
半搂着曜灵的凌弦容突然出声,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漫不经心打量着江钰。
江钰仔细看了他一眼。眼神桀骜,面容妖冶,明明是男子,长相却比女子更多情。
不太熟,默认分组到曜灵的舔狗。
“别问我想要什么,多问问自己能给我什么。”
第22章 要玩群殴是吧?
几人一时沉默,半晌,还是孟长青先开口:“我这里还有些妖核。”
“不要。”江钰利落拒绝,啸风每天都能带一大堆妖核回来,现在都快堆成小山了。
“丹药?”
“不要。”队里两个炼丹师,再加上从曜灵那里抢的和师问夏给的,足够几人用了。
“难不成,江钰姑娘想要的是奴家这个人?”那男子大胆开麦,惹来容遥的眼刀。
而江钰笑眯眯指指容遥:“你说你有我师兄一半美貌吗?”
众人的视线看向容遥,又看向那男子。
没人说话了。
“唉,既然你们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江钰装作无奈,一副吃亏的样子,“那干脆把身上的金珠给我一半好了。”
“不行!”
孟长青还没说什么,曜灵倒是先喊起来,她如今卡在炼气九层,就等着靠六阶妖核筑基。
曜灵求助的目光看向孟长青,见他却是默认的样子,心里更加着急。
若金珠都给了江钰,那自己必然拿不到妖核了。
想到这,曜灵走到边缘,眼中水光盈盈,但她却紧咬着嘴唇不肯让泪落下,倔强地高昂着头看向江钰,十足的小白花姿态。
“又不是让你救,凭什么你能代替容遥师兄做决定?”
说完后,她语气一软,可怜楚楚地看向容遥轻声说:“容遥师兄,你想要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曜灵都听你的。”
江钰一愣,她怎么忘了曜灵这个万人迷体质了!
她眼见着曜灵那双眼睛像打电报似的,刚想提醒容遥不要被迷惑,就见一条蓝色丝带自动飘起,遮住容遥的眼睛。
这条丝带似是打碎了曜灵脆弱的心,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此刻落下。
“对不起,我…容遥师兄……是曜灵做错什么了吗?”
“我不是你师兄。”容遥没有感情的声音传进曜灵耳里,她面容一僵,随后哭着扑倒在孟长青怀里。
而此时的江钰满血复活:“啧啧啧,孟长青,你们宗门弟子还有随便认师兄的习惯啊。”
“原来这些名门正派也不怎么样嘛。”
“是啊,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两个合欢宗弟子阴阳怪气,而江钰笑容不变:“各安天命自祸福,不当圣母我享福。”
原本坐着的凌弦容见曜灵扑在孟长青怀里,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用力地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高大的身影比起孟长青也不遑多让。
随着他的动作,江钰这才看到他身上只披个外袍,胸前白花花的肌肤尽数裸露在外,与紫色长袍对比鲜明。
活菩萨。
江钰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曜灵缓缓抬起头来,那哭红的双眼和鼻子,使得凌弦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掉挂在曜灵眼角的水痕,然后低下头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曜灵听完,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得到凌弦容肯定的点头后这才停止哭泣。
凌弦容看向江钰:“我同意金珠分你一半,现在可以破阵了吗?”
“不可以。”江钰干脆利落地拒绝。
“他们刚刚那样说我,我需要精神损失费。”
“你们的金珠,我全都要。”
江钰手掌攥成拳,笑得猖狂。
而纵使几人面色微变,但曜灵看起来却不像之前那样反对,和凌弦容对视一眼后,便率先将芥子袋丢了出去。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扔出。
芥子袋穿过阵法自动飘向江钰,她用神识一扫,近百颗金珠安静地躺在袋子里。
比她原本想得还要多。江钰满意地收到储物戒,戳了戳容遥。
容遥环绕着阵法走过一圈,确定好各个关键位置后,开始放置阵法材料。只见他将手中的材料准确地放在几处特定的地方,然后运转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随着他的动作,各处位置的材料逐渐飘浮起来,悬停在半空中,并开始缓慢地旋转。
随着旋转,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亮起,阵法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随即破裂开来。
还没来得及夸夸,几枚银针便直冲江钰面门袭来。
江钰身体比脑子快,一个下腰躲过,还未等站稳,又有两条长鞭如同毒蛇一般,分别从左右两侧打来。
千钧一发之际,几根绿色的藤蔓如幽灵般悄然出现,迅速缠绕住了那两条凶猛的长鞭,让它们无法再前进分毫。
“哟,几位这是什么个意思?”
一番偷袭下来,江钰仍好好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从走出的几个人。
容遥迅速落到江钰身边。
孟长青此时方才明白过来合欢宗那三位的意图,对于他们这种过桥抽板的行径,他实在难以苟同。
他本想带着曜灵赶回同门身边,结果就看到曜灵坚定地站在凌弦容身边。
他的小师妹果然被妖人迷了心智。
“主动把金珠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凌弦容的笑容肆意而张狂,仿佛他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毕竟那么美的一张脸,破相可就不好看了。”
曜灵眼里闪过嫉妒神色,暗自咬牙切齿,一个黄毛丫头哪里称得上美?
她靠近凌弦容的耳边,轻声低语道:“一定不能让她跑掉。”
凌弦容伸出手臂,将曜灵轻轻揽入怀中:“怎么不相信哥哥的实力呢。”
说话间,他的衣袖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般翻飞起来,紧接着,数十根闪烁着寒光的银针如雨点般激射而出。
江钰心念一动,一条有两人粗的藤蔓挡在她和容遥面前,将银针挡下。
但与此同时,藤蔓中针的部位却渐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色。
针上有毒。
江钰不待毒素蔓延,迅速拿剑砍去中针部位。
“要玩群殴是吧?”
藤藤小小的痛呼激起江钰的怒气,她脸上的笑却更加真诚,径直将刺入身后。
见到江钰异常的举动,凌弦容只当是她无能狂怒,嘴角勾出一抹嘲弄的笑。
“不会吓傻了吧哈哈哈哈哈。”
剩余两人则是直接笑出声,曜灵依偎在凌弦容怀里,听着他们对江钰的笑声,低头隐去眼角的得意。
只是这笑声没持续多久,随着江钰的动作,咔嚓一声响,周围的景象如碎片般掉落,等凌弦容反应过来,八道人影已经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第23章 二百五
“又是阵法……”
凌弦容脸色阴沉,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少女。
这种被当傻子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在容遥破开隐匿阵前,就应江钰要求在周围先布下障眼法,隔绝其他人的气息。
“原来第一宗行事和我们这些小门小户没什么区别。”凌弦容嘲讽出声。
这些大宗向来是最在意名声的,他都这样说了,承天宗肯定……
江钰:“嗯嗯。”
?
凌弦容本想道德绑架,但见江钰敷衍的回答脸上笑容一僵,又把矛头对准相柏:“你如今难不成连手下的师妹都管教不了?任由她这般没有教养,败坏承天宗的名声?”
话落,承天宗众人对凌弦容面露几分怜悯,凌弦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承天宗谁不知道相柏最宠爱的就是便是江钰,如今凌弦容当着他面说江钰坏话……
祝你成功吧。
江钰眨巴着眼看向相柏。
果然,相柏原本半永久镶在嘴边的温和笑意陡然变得阴森,身形一闪,已经劈剑冲向凌弦容。
“野狗还是没牙的好。”
见相柏动手,其余身影默契地掠过孟长青,也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曜灵四人。
曜灵心中暗叫不好,转身想要逃跑,却被凌弦容紧紧箍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四人面对来势汹汹的十人,刚开始还能够凭借灵活的身手躲避攻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只有挨打的份。
施蔓珍手握流星锤,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弧线,直直砸在调戏江钰的那男子头上。
孟挽花目标明确,混在众人之间,时不时拿剑鞘抽曜灵。
而沈逢春见凌弦容还要偷袭,直接一剑斩去他的衣袖,顿时,几百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叮当哐啷地散落一地。
“好家伙,你是真不怕扎到自己啊。”江钰见状,忍不住开口吐槽,手中的剑鞘也更加用力地挥向敌人。
空间里的啸风本也想出去凑个热闹,结果被江钰按回去。
“打人别打脸啊!!!”
合欢宗的那两个男子,眼见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只好拼尽全力护住他们那张耗费了大量金钱保养过的脸蛋,嘴里不断哀求。
曜灵虽被凌弦容紧紧护在怀里,但奈何孟挽花眼疾手快,曜灵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棍子。
而凌弦容本就只着外袍,再加上衣袖已破,现在他和没穿衣服几乎没有区别。
年纪最小的江钰和盛琛芝眼神都不自主落在某两点,接着又都红了脸。
“竖子!安敢毁我道心!”
盛琛芝擦去嘴角口水,高声怒喊,手里大刀毫不留情地砸下。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每个人恨不得都多砸几下为江钰报仇,孟长青和江钰本人都被挤在外围。
“你不劝劝他们?”孟长青看着人群中的曜灵有些心疼,想出手又怕伤到其他人。
江钰无奈地摊摊手:“这场面,我进去也得挨个嘴巴子。”
孟长青默默看一眼正在狂扇合欢宗弟子的相柏,沉默了。
你们真的是承天宗弟子吗啊喂!
——
“承天宗这般行事,无半分规矩,时长老,你可要好好管教管教。”
齐长老阴阳怪气。
花槐今日没来,时逍就成了齐长老攻击的对象。
可他算是惹错人了。
“真是奇怪,那劳什子曜灵强抢我们宗江钰时,齐长老可安静得很呢。”
“人家合欢宗挨揍的还没说话,齐长老可真是乐于助人啊。”
“孟长青为什么没挨打?齐长老还是多思考思考自己的原因吧,是不是没努力好好教其他弟子?”
“歹竹出好笋,真是难为孟长青了。”
时逍一串话直接堵住齐长老后面的话,他只能忿忿道:“呵呵,时长老真是年轻气盛。”
“毕竟我确实比某个老东西年轻几百岁。”
时逍毫不掩饰地斜睨着他,从鼻孔中发出了一声轻蔑的轻哼。
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剑,直直地戳中了那些年纪稍长的“老东西”们的心窝子。
他们纷纷暗中瞪向齐长老,没事提什么年龄!
时逍曾是中州第一大刺头,如今就算当了长老,攻击力仍不减当年。
在座长老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承天宗几个亲传里就最小的江钰将时逍当年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
两人都是脸上常带着笑,看起来好相处,实际肚子里全是坏水,腹黑的一批。
秘境内。
随着盛琛芝猛地挥出一刀,砍落在地面上,整个大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打得正起兴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你力气这么大?”郭阑茫然看向盛琛芝,挨了少女“娇羞”的一拳。
“是秘境裂缝开了。”
在遥远的天际边,一道巨大的裂缝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半空中,并伴随着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缓缓扩张开来。
江钰伸了个懒腰:“收队。”
闻言,承天宗众人有组织有纪律地朝裂缝赶去,留在地面上的那四个人依然保持着刚才被暴揍一顿后的狼狈姿势。
曜灵狠狠抓着地上的土撒气。
凭什么?!
凭什么都那么护着江钰?!
而孟长青并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心疼地捞起曜灵,给喻成业传音后便跟上江钰等人的步伐。
而此时秘境裂缝的广场外,各宗长老早已在此等候。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露出大白牙的时逍正在向着他们招手示意,而花槐则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脸上的笑容透出一丝欣慰之意。
“孩子们!”
“长老!”\/“师尊!”
内门五人立刻簇拥到了两人的身边,七嘴八舌地讲述着他们在秘境中的种种经历,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江钰此时正沉浸式和啸风对话。
“喂,被困那么久,真不出来看看?”
“你刚刚不是不让吾出去。”啸风头埋在两个大爪子下,瓮声瓮气道。
“不是吧不是吧,你就这么小心眼啊。”
“就小心眼。”啸风小小声回答。
这时相柏轻抚江钰被风吹乱的头发,打断了她和啸风的对话:“你不去吗?”
“师兄,在你眼里我是个小孩子吗?”江钰有些不满地抓住相柏的手,“摸头容易长不高的。”
相柏的手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微微低头,半晌后嘴角上扬,低声说道:“没有,是大姑娘了。”
另一边的万剑宗氛围完全不一样。喻成业等人先出来,被齐长老冷落在一边。
“喻成业,今后每日挥剑数增加到八千下,其余人也都增加到五千下。”
齐长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喻成业几人背后一凉,瑟缩在一起。
后孟长青背着曜灵姗姗来迟,齐长老迎上去,对上曜灵哭到红肿的眼睛,终究还是什么责备的话都没说。
“先把疗伤丹吃了,什么事回宗门再说。”
一个时辰后,秘境内的各宗弟子都陆续出来。长春阁的几位长老在确认各宗人员到齐后,便开始验收环节。
“清元阁,72颗。”
“合欢宗,39颗。”
……
“万剑宗,88颗。”
一位长老走到承天宗几人面前,江钰将七八个不同颜色的芥子袋一股脑塞过去。
那长老顿了顿,高声喊道:“承天宗,250颗!”
夺少?!!!
江钰嘴角一抽,不能这么巧吧。
那边已然将数量登记在册。一圈下来后,承天宗以250颗金珠的绝对优势拿下本次比试第一。
“我宣布,本次秘境,承天宗第一!”
“二百五!二百五!”
热烈的掌声响起,不知道从哪出来的气氛组,举着个大喇叭喊,喊得江钰头上青筋凸起。
伴随着窃窃私语声,长春阁长老拿出一个精致小盒递给花槐,笑容真诚:“花长老,恭喜了。”
靠近承天宗的几个宗门也纷纷过来,借着攀谈的由头观察人群里的江钰。无数条视线和红外线一样把江钰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早就按耐不住的乌长老跨越人山人海,鬼鬼祟祟来到江钰身边。
“咳,江小道友。”
江钰回头,就见乌长老一脸褶子笑得颇为慈祥。
“长老您好,叫我江钰就可以。”虽不知来人身份,但江钰仍客气地向他行礼。
“哎,好。”乌长老是越看越满意,笑容愈发灿烂:“江钰,你觉醒空间后身体可有何不适啊?”
江钰面不改色:“回长老,并无不适。”
“那就好,那就好。”乌长老掏掏兜,拿出一枚四级妖兽晶核:“你契约的那株藤蔓,多让她吸收些晶核,说不定会有变化。”
藤藤?
江钰本想拒绝,那枚晶核却直接被乌长老塞进她手里。
“长老,那藤蔓?”江钰她揣着晶核,试探着问。
“如果老夫没有看错的话,那藤蔓应是七杀藤一脉。”
七杀藤,灵州四大护卫之一,忠诚却嗜血,主掌暗杀一职,被誉为灵州最锋利的刀刃。
江钰现在虽不知这些,但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藤藤的身世不简单。
乌长老继续道:“我是化灵山的乌长老,以后你若是在灵宠方面有什么疑惑,随时可以来问我。”
一个觉醒空间的天才,无论从宗门和个人角度,同其交好都是最优选择。
清元阁也抱着同样想法,长老带着师问夏几人来到江钰身旁道谢,只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清元阁。
江钰趁机提出丹炉一事,那长老也是大气一挥手,让她找个时间来清元阁选。
第24章 归处
回宗门的路上格外安静。十人都累狠了,各自回到房间后便倒床不起,呼呼大睡。
唯有手里紧握碎片的江钰睡不踏实,蜷缩成一团。她的秀眉微蹙,整个小脸皱成个小老头。
梦里,沈逢春入魔的场景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让江钰的额头逐渐渗出细密汗珠。
\"江钰,江钰……\"
孟挽花焦急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摇晃,江钰终于缓缓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被汗浸透,身上黏糊糊的。
江钰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床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孟挽花。
\"师姐......\" 江钰张了张口,嗓音却沙哑得吓人。
孟挽花紧紧握住她的手,只觉得那双手冷如冰窖。
“小师妹,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喊相柏师兄过来?”
江钰轻轻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稍稍休息片刻后,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师姐,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我们马上就到宗门了。”
伴随着说话声,飞艇落地,江钰胡乱地摸了一把脸,手在背后掐诀,默念洁身咒后才跟着孟挽花出房门。
其余人经过修整后都是容光焕发,唯有江钰惨白着一张脸,眼下的乌青快要坠到脸颊处。
“哟,小天才,从哪学的新妆面?”
时逍一回头被江钰吓了一跳,疯狂蹂躏江钰的脸蛋后才后知后觉。
“你没擦粉?”
后者虚弱地摆摆手,病恹恹地靠在孟挽花身上。
见她不想说,原本都要上前关心的众人也都停住脚步,只是围在她身边,像是在尽力挡风。
江钰看在眼里,此刻却没心情调笑,她心里有太多的疑惑翻涌,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十二人陆陆续续下飞艇,承天宗众人早已经聚集在宗门前,一见他们,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第一!第一!”
灵州的比试结果早就通过玉简告知竹老也他们,原本叫嚣着万剑宗取代承天宗的谣言销声匿迹,算是小小扬眉吐气一把。
江钰环顾众人,没看到那抹出挑的白色身影。
竹老也似是察觉到江钰的视线:“宗主回无垠雪域了。”
无垠雪域位于北州的尽头,毗邻妖魔两界,冰冷而寂静。是荒无人烟的极寒之地,也是扶月仙尊与世隔绝的领地。
微生霁月常年在无垠雪域闭关,若不是为收江钰为徒也不会回承天宗。
江钰听到竹老也的话失望地垂下头,在与众人简短地寒暄之后,她便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那小丫头怎么了?”萧津看着少女失落地背影有些疑惑,怎么出去一趟变得恹恹的?
时逍也是同样疑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难不成是看霁月不在所以不开心?”
这边江钰与孟挽花和容遥告别后将自己一个人锁在屋里,也不开灯,就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沈逢春。
冷着脸的沈逢春,微微笑的沈逢春,尴尬的沈逢春,练剑的沈逢春……
还有,入魔后的沈逢春。
江钰盯着天花板,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
修真界的一切对初来乍到的江钰来说太过玄幻,让她不由抱着玩乐的心思,就像玩过数次的某次元游戏一样。
可一场梦打碎了江钰的天真。
这不是游戏,周围人也不是被设定好程序的npc。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有喜怒哀乐,他们会死。
梦里,时逍被剑刺入心口时,江钰感受到一滴血溅到她的脸上,温热的血慢慢变冷凝固,就好像它的主人。
血的触感是那样真实,沈逢春眼底的挣扎和时逍无力的抬手是那样历历在目。
江钰这时才恍然惊觉,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她要拯救的是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的每一个人。
可是她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她明明只是二十一世纪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群众而已。
连党员都不是!
江钰把头埋在枕头里,慢慢的,窒息感掐住她的脖子,在她意识濒临消失时,又是那道饱含希望的声音:
“救救他们!”
接着,一股力量遍布全身,促使江钰猛地从枕头中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救救他们,救救他们。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江钰混浊的大脑清晰了些,听到敲门声隐隐从远处传来,又逐渐变得清晰。
她拖着身子打开门。
正午的阳光灿烂明媚,四个身影背光而立,为江钰遮住刺眼的光束。
江钰还呆愣着,嗫嚅几声,相柏微凉的手就搭上她的手腕。温和的灵力在体内流转,带着无限生机。
“脉弦而绷紧,忧思过虑?小师妹,有什么心事是不能告诉师兄师姐的?”
闻言,身旁三人眼底都流露出了几分怜惜。沈逢春犹豫半晌,还是生疏地把手放在江钰肩膀处拍了拍,以示安慰。
不拍不要紧,这一拍后,江钰眼眶迅速湿润,忍了半天,还是哭嚎着扑在沈逢春的怀里。
沈逢春的怀抱带着冬日冷意,那股寒冷的气息让江钰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随后却又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她紧紧地抱住沈逢春,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沈逢春身形僵硬,她向来不善与人接触,此刻被江钰这样紧紧抱住,自然有些慌乱。
但听到江钰毫不掩饰的哭声,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原本想要推开江钰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最终,她还是轻轻地拍了拍江钰的背,动作显得有些生疏
其他三个人默默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庭院内只有江钰的哭嚎声回荡,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
良久之后,江钰的哭声才渐渐停歇,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看起来有些虚弱。
发泄完情绪后,她却仍扭捏着不肯从沈逢春的怀里抬头,此时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而沈逢春肩头处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
太丢脸了!
四人好笑地看着咕涌的江钰。
“你师姐举剑也没举过这么久。”相柏打趣,惹得沈逢春瞪他一眼。
怀里的小姑娘原本还在抽噎着,听到这话才不情不愿地慢慢抬起头来。
她那原本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已经肿得跟核桃仁一般大小,鼻子也因为哭泣而变得红红的,活脱脱像个小丑,让四人看得既心疼又好笑。
“不愿意说就不说,反正知道师兄永远会站在你身边就好了。”
相柏捏捏江钰的鼻子,温柔道。
“还有我们呢。”孟挽花也上前一步,轻轻环住江钰,“无论什么,都不要担心。你不是一个人。”
沈逢春和容遥也都点头。
相柏和孟挽花你一言我一语,还有两个气氛组,温馨的氛围搞得江钰的眼泪又要落下。
她强忍眼泪,再三保证没事后将四人送走,关上门,这才发现原本灭掉的蜡烛不知何时燃起。
昏暗的房间亮起,一如江钰的内心。
“你不是一个人。”
虽然有点歧义,但,这就是被爱的感觉吗?
在没穿越前,江钰是父母被遗弃的孩子,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最亲密的朋友就是看门的小黑狗。
重男轻女的父母、揩油的猥琐男老师、表白被拒恼羞成怒的男同学……
成长路上,她用一个又一个的不可能狠狠打了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的脸。
来九州之前,她考上了最顶尖的大学,在亲生父母找来时装了个大的。
原以为能过一段时间好日子,结果没上几天课就穿越到玛丽苏梦里,被迫担起拯救修真界的责任。
……
她好像永远翻不过人生的大山。
她就这样飘零着。
……
直到她遇到了真心待她、无条件对她好的人。
江钰想起相柏、沈逢春、孟挽花、容遥,想起长老们,想起师尊……
她不想让她们死。
她不要所有人的命运只为成就男女主。
为什么无辜者惨死?为什么作恶者善终?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既然曜灵不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那么这个天道之女,换她来当。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的意义吗?
江钰仍是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但心里慢慢被另一股酸涩包裹,和之前不同,这次的感觉,名为幸福。
她缓缓把手放在心窝处,感受着它的跳动,眼角一滴晶莹透明的泪珠落下。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我心安处,便是归宿。
第25章 焚世鼎
一夜过后,江钰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相柏等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花槐将十人召集起来,商议比试奖励的分配。
“那些寻常的东西已经给你们分好了,只是这六阶妖核珍贵些,你们想如何分?”花槐拿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中间。
江钰举手:“不能也把它分成十份吗?”
“妖核相当于修士的金丹,一旦破碎内里蕴含的妖气就会消失。”花槐耐心科普。
五个内门弟子对视一眼,都默契举手放弃这颗妖核。先不说他们贡献最少,他们如今不过都处在炼气期,就算拿了这颗妖核也是大材小用。
“我也不需要。”江钰也举手,自己进阶什么的已经够快了,不需要靠这些外力因素。
剩余四人对视一眼,也都摇头放弃。
“你们这群孩子啊。”花槐看向众人的眼神柔软,“那我先帮你们收着,哪天有需要了再来找我吧。”
十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等处理好妖核,江钰踌躇一下告知众人:“我好像觉醒空间了。”
“空间?”
年轻一代对这个词有些陌生,经花槐科普后,每个人都露出震惊的神情。
面对他们的目光,江钰挠挠头,放出呆在空间的啸风和藤藤。
啸风抖抖身上的毛,无视众人,只亲昵地靠着江钰,而藤藤因为长得可爱,一出现就俘获所有人的心。
“我就说他舍不得离开师姐吧。”盛琛芝和施蔓珍边逗藤藤边咬耳朵。
当时离开秘境前盛琛芝和施蔓珍打赌,说啸风一定会跟着江钰出来,果然她的眼睛就是尺!
而一旁的花槐看见啸风眼底也闪过惊异。
她居然……探不透这灵兽修为?
她不动声色看江钰一眼,这小丫头运气倒是不错。
“小师妹,你不是辅修丹药的吗?”相柏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疑惑询问。
孟挽花也弱弱开口:“小师妹不是体修吗?”她还见过江钰炼体入定呢。
两人的话像是提醒,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纷纷聚集到了少女身上。
“我应该是,都会一点?”江钰迟疑答。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虽说修真界不乏兼修,可基本都是一主一辅,像江钰这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修士他们还真没见过。
如果有其他修士说自己什么都会,他们肯定会认为这是在吹牛。然而,同样的话从江钰的口中说出,却莫名让人感到无比的信服。
江钰将想去清元阁挑丹炉的事和花槐说了,花槐思考须臾:“也好,那便让相柏带着你去吧,他对清元阁熟悉些。”
——
三日后,在竹老也再三叮嘱下,相柏和江钰出发。
形如小舟的飞行法器只需灵石便可驱动,二人设定好方向后,飞行法器缓缓升空,向着远方飞去。
南州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温和湿润的环境使植被长得极为茂盛。
一路上,他们穿越云层,俯瞰着下方的美景。山川河流、森林草原尽收眼底。
清元阁位于几座青山之间,周围绿水环绕,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异花草的香气。师问夏和清元阁宗主提前站在宗门口等候。
随着小舟缓缓降落到地面之上,江钰与相柏二人从舟内走出,向徐宗主行礼。
“相柏,你师尊近日可好?”徐宗主首先把目光投向相柏,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江钰身上。
“师尊,就是她帮徒弟挡住万剑宗的人。”师问夏抢先介绍。
尽管徐宗主当时并未前往灵州,但凭借着师问夏先前对江钰的描述,他还是一眼便将其认了出来。
真的是个笑起来很明媚的孩子。
听几位长老说这孩子还觉醒了空间,倒是人不可貌相。
一阵客套过后,徐宗主领着江钰和相柏去了清元阁收藏丹炉的地方。
走进大殿里面,一排排整齐摆放的丹炉映入眼帘。这些丹炉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的精致小巧如掌中明珠,有的庞大宏伟似山岳镇压。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无法看到尽头。
果然大宗门都是一样的财大气粗。
徐宗主三人并未跟着江钰,只让她大胆去挑有感应的,选到什么样的都可以。
相柏的丹炉就是在清元阁拿到的。虽说承天宗也有不少,可无论哪个相柏都用不顺手。
在一次炼丹大比上,初出茅庐的相柏凭借着惊人的天赋和扎实的功底,一举夺得了第一名。
众人虽惊叹,却纷纷将此归功于他师从竹老也。毕竟,竹老也已是连任丹道魁首数百年的传奇人物,能够教导出另一位天才弟子,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但和竹老也斗了半辈子的徐宗主一眼便看出相柏的天赋,惜才之情让他当场允了相柏去清元阁挑合适的丹炉。
“你小子当年可把我们宗最珍贵的炼丹炉给拿走了。”
徐宗主看着江钰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回忆起往昔,忍不住调侃相柏一句。
“不知道这个小丫头的眼神会不会和你一样刁钻。”
相柏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神却没离开江钰:“她比我更厉害。”
亲昵的语气惹来徐宗主意味深长地一眼,但相柏却浑然不觉。
这边江钰还在向前走,大大小小的炼丹炉各具特色,她却总感觉缺少点什么。
直到路过一个毫不起眼的炼丹炉,江钰背上的霜飔剑忽地抖动一下。
江钰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浑身黑乎乎的炼丹炉,和周围散发着各种光芒的炼丹炉相比实在是太过低调。
“长得可真够丑的啊。”
江钰感慨,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轻轻地覆盖在了炉身上。
这炼丹炉通身黑色,仿佛是被墨汁浸染过一般,没有丝毫光泽。当江钰的指尖触碰到它时,一股微凉的感觉传遍全身,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仔细观察,炉身上还缠绕着古朴的花纹。江钰细细抚摸,随着她的动作,那些花纹似乎也活了过来,在她的指尖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江钰越摸越满意,试探着抬了抬,看着有千斤重的炼丹炉就这样被她轻巧地抬起。
还在原处等待的徐宗主他们正猜测江钰会选什么样的炼丹炉,接着就看到一个小黑点朝他们奔来。
“徐宗主!”
转眼江钰就跑到跟前,将怀里的炼丹炉放到地上,震得地晃动一下。
“徐宗主,我要这个可不可以?”
江钰拍拍炼丹炉,希冀的目光看向徐长老。
而徐宗主在看清江钰选的丹炉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居然是清元阁的镇宗之鼎——焚世鼎!
焚世鼎,由上古补天石所化,传闻自带异火,火燃时可烧尽世间一切,故而因此得名。
徐宗主的脸色变得异常僵硬,但话已出口,如今就算想要反悔也不好直接开口。
“呵呵,这丹炉看着太笨重,不适合你这种小姑娘。哎,你看,那个琉璃炉怎么样?”
徐宗主的眼神开始四处乱瞥,同时伸手指向那座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琉璃炉,并一脸诚恳地向江钰提出“建议”。
“女子为何一定要用这样的丹炉?”师问夏在一旁抗议,“我觉得这个丹炉就很适合江钰。”
真是个大孝子。
焚世鼎在清元阁百年沉寂,若是这小丫头真能发挥它的用处……
徐宗主只能无奈地闭上双眼,绝望地挥挥手示意江钰快走。
只要看不到这一幕,心里或许就不会那么痛了吧。
徐宗主心在滴血,而知道江钰拿到焚世鼎的竹老也却笑得格外猖狂,甚至特意用玉简送去嘲笑。
“哈哈哈哈听说你们宗门的焚世鼎被拿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还未走远的江钰和相柏听到这笑声默默缩了缩脑袋。
笑得真的很大声,像吃了两个蛤蟆。
第26章 焚世炼丹
等江钰托着焚世鼎回宗,竹老也闻着味就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焚世鼎啊。”
竹老也围着焚世鼎一圈又一圈地转,啧啧称奇,看得江钰都晕晕的。
相柏也好奇地围着,想要伸手触摸,却被竹老也一下子抓住。
“小心点,焚世自带异火,会焚尽一切靠近的东西。”
相柏默默收回手:“师尊,我不是东西……”
“咳,人也一样。”
“长老,那为何我没事?”江钰回想自己扛着焚世鼎跑来跑去,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自然是因为它也选择了你。”竹老也把目光聚焦江钰身上:“江钰,你要不要试试焚世鼎的效果?”
见江钰点头,竹老也便拿出几株灵植递给她,想了半天又叮嘱:“小心不要炸炉。”
若是焚世鼎炸炉,说不定能把整个承天宗给烧没。
江钰席地而坐,双眼微闭,体内灵力宛若一道清泉涌出,裹着一株灵植进入炉鼎。
就在她想要释放灵火炼化时,焚天鼎下如幽灵般凭空出现一团黑色火焰,江钰不禁瞪大眼睛。
黑焰在江钰眼前跳动,看起来竟意外地有些乖巧?
江钰情不自禁伸手触摸,当她的手指缓缓靠近时,一股温和的热意传遍全身,黑焰似是有灵智般缠绕住少女指尖,白与黑交织,看着倒有种奇异的美感。
“暖的。”江钰惊喜道。
站在一旁的竹老也和相柏看到这一幕,纷纷好奇靠近,试图感受这团黑色火焰的温度,但却只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黑焰感知到江钰的意图,回到炉内缓缓跳动,火势逐渐增大,直至完全将灵植吞噬。
片刻后,那灵植便被炼化成墨绿色的液体,黑焰裹着植液送到江钰面前。
“这……”
江钰被这一番操作搞不会了,她求助似的看向竹老也,竹老也反而笑得开怀。
“哈哈哈哈不必担心,这焚天鼎自带异火,如今又生灵智,所以不需要你耗费神识便可自动炼化灵植。”
江钰闻言安心,一口气将剩余几株灵植都丢到焚天鼎内。
果然,须臾间,黑焰通通将其炼化,只余各色植液漂浮在炉内。
进行下一步时,江钰又犯了难。
“长老,它若自带异火,我该如何控制它的温度?”
“用神识和灵力感受。”
还是熟悉的话,江钰又忍不住闭眼,可是这次竹老也没有打断她。
这头江钰的识海里突然多出一抹黑色火苗,随着黑色火苗的跳动,它开始逐渐吞噬江钰原本的灵火。
不,不是吞噬,是融合。
鲜艳的红色与如墨的黑色交织,江钰缓缓睁开双眼,手中的灵火熊熊燃起,竟然呈现出罕见的黑红双色。
不待竹老也和相柏惊讶,江钰目光专注地盯着焚天鼎,神识迅速探到炉内,只见鼎下的双色火焰随着她心中的念头而不断变化温度。
几团植液在高温的作用下逐渐靠近,并渐渐融合成一团。江钰趁此时机,开始双手打丹印。
打丹印需要耗费大量神识,平常一套操作下来,江钰所剩神识只能堪堪打出九个丹印,打完还要晕一会。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完全不同。江钰此时已经成功打出了九个丹印,却依然感觉神清气爽,没有任何不适。
江钰心中暗喜,还想继续尝试时,植液却在此刻耗尽,无法继续成丹,江钰只能可惜地收回手。
双色火焰逐渐减弱直至熄灭,与此同时,一股浓郁至极的香气从焚天鼎中缓缓飘散出来。
这次竹老也可不敢再上手掀开炉盖,只能等江钰亲自打开。
当江钰揭开炉顶时,圆润饱满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内,属于下品固本丹的香气钻入三人鼻尖。
江钰捞出丹药,观察一番后将其中两颗扔给竹老也和相柏,自己也尝了两颗。
丹药刚入口便立刻融化,温润的药力扩散到全身各处,丹田处涌现出微微暖意,江钰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筑基初期稳固了些。
这边细细品尝的竹老也也是惊喜万分,口中丹药灵力比寻常下品丹药更加纯粹:“江钰,这是你最接近中品丹药的一次。”
“若是少打几个丹印,说不定小师妹真能炼出中品固本丹。”
相柏笑着抚摸江钰的头,眼底满是欣慰。
江钰能感觉到这并不是二人安慰的话语,只是接近中品丹药到底和中品丹药不一样,她虽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
下品和中品之间的差距并非一时就可以跨越的,就像修为一样,越往上走就会越感到吃力。
江钰炼气时,修为尚能蹭蹭蹭地往上涨,可筑基后,时间过了两个月,她仍在稳固筑基初期的修为,这都是正常的。
江钰把剩余丹药装起来,送走二人后,把目光放在装死的霜飔剑身上。
“喂,你干嘛一直装死?”
自霜飔剑认主后,无论江钰如何同它搭话都没有反应,江钰都差点以为在万宝阁看到的是错觉了。
霜飔剑晃了晃,熟悉的少年声音响起:“我没装。”
“真死了?”
“……我这叫沉睡!沉睡懂不懂?”
霜飔剑有些炸毛,剑身都气得抖了抖。
“那么凶干什么,我还没追究你私自认主的事呢。”
江钰撇撇嘴,这剑也太浮躁了,和她一点也不一样。
霜飔剑似乎感受到了江钰的想法,剑身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追究我?你知不知道我可是上古神剑!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有多少人想让我认主吗?别人求我我理都不理的!你现在居然还嫌弃我……”
霜飔剑滔滔不绝,剑身不断倾斜,几乎快要贴在江钰脸上,看得江钰都有些斗鸡眼。
还没等江钰受不了喊停,霜飔剑突然住嘴,半晌扭捏道:“我又要沉睡了。”
“哦……啊?”
江钰没来得及反应,那剑径直摔在地上没了声响,留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好不容易苏醒就为了骂她一顿?
破剑!
第27章 田螺姑娘
自从江钰得了焚世鼎,这几日都在与它磨合,无心顾及其他,只能先把藤藤和啸风放养。
藤藤每日吸收妖核,原身藤蔓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不仅变得更宽、更长,而且还生出了新的分支。
与此同时,藤藤的化身也长成一个垂髫之年的孩童模样。
在宗派内,无论是见到谁,她都是软糯糯的叫人,让人看着便心生怜爱。
“藤藤,今天去哪玩啊?”
去上早课的盛琛芝看到藤藤正一蹦一跳地往后山走,熟稔地和她打招呼。
藤藤穿着一身粉色的袄裙,头上梳起两个圆圆的发髻,见到盛琛芝热情的挥挥手:“芝芝姐姐,我要去后山和朋友玩呐。”
“玩的时候小心点,可别再把衣服弄坏了。”盛琛芝笑着叮嘱。
而藤藤眨眨眼,也没答应,像一只小兔子一样,一溜烟儿地跑没了踪影。
而啸风则永远都是一副懒散至极的模样,秉承着孤立所有人的信念,除了江钰,他谁都不搭理。
刚开始承天宗众弟子知道江钰契约了灵兽,都想来看看是什么样子,隔着老远就开始对啸风嘬嘬嘬。
啸风虽不在意这些目光,但担心他们打扰到江钰,便常趴在居所外的一块石头上睡觉。
有一次他醒来时,周围仍是被各种瓜果美食包围。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木牌立在他旁边。
啸风探头看了看,上面赫然是“禁止投喂”四个大字,还画上了小人跺脚生气的表情,一看就是某人忙里偷闲的作品。
自此之后,啸风无论去哪里睡觉都带着这个木牌。
“哎,师姐,你说他真的会化形吗?”
两个内门弟子探头探脑,在一棵树后打量着啸风。
“藤藤都能化形,他肯定也可以。”被称作师姐的女生一脸坚定。
她主修御兽,连续几年她负责灵兽因为各种原因都没化形,这次的这只再不化形,她就要被长老回炉重造了。
在此之前她已经问遍修御兽的同门,但都没什么用,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江钰会说话的灵宠身上。
两人偷感很重的靠近啸风。
在距离只有一米处,安睡的老虎突然睁开眼,目光犀利,哪有一点刚睡醒的样子。
两人瞬间被定在原地,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寒意节节攀上她们后背。
所幸啸风只是不喜与人接触,他懒懒地伏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叼起一旁的木牌就走。
两个女生没胆子喊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啸风走远。
“师姐,这下怎么办?”
啸风消失在视野后,两人劫后余生地瘫倒在地上。
……
江钰躺在地上小憩,随手吃了颗丹药止住鼻血,啸风在她旁边勤勤恳恳地收拾散落的各种物品。
“啸风,难道你就是来给我报恩的田螺姑娘?”
江钰半开玩笑地打趣。
她之前不忙时常常会被藤藤央着讲故事,什么格林童话、伊索寓言,唬得藤藤一愣一愣的。
每每讲到精彩处时,连装作不在意的啸风都聚精会神。
“吾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啸风耳朵浮现可疑的红,仍是嘴硬。
江钰语气上扬:“是吗~可是你耳朵红了哎~”
“你再说就自己收拾。”
“不说了不说了,哪有脾气这么大的田螺。”
一阵窃窃的敲门声打断二人“调情”,啸风迅速扶起江钰坐椅子上。
江钰曾说过,不能让其他人看见自己半死不活的样子。
木门打开,一道修长人影出现。
只见啸风身姿挺拔,火红的长发被高高束起,落日的余晖打在他深邃的眉眼处,为其平添几分柔和。
那两个站在门外的小姑娘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一时不由得看痴了。
啸风见二人迟迟不开口,等得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两个小姑娘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她们的眼神闪烁不定,彼此对视一眼后才结结巴巴开口:“啊……我们……我们找江钰师姐。”
“进来吧。”江钰的声音穿透屏风,啸风闻言侧身让开道路。
“江钰师姐。”
两人绕过屏风,见江钰坐在窗子下,长发披在身后,神态悠闲,手拿一卷书,酒窝若隐若现,正含笑地看着她们。
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两人不敢再细看,低着头把来意交代个清楚,像是被审问的犯人一样。
“你说上次养的云兔怎么了?”江钰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被同门养的山狼给吃了……”
一旁陪她的小女生没憋住笑出声,看到她幽怨的眼神又很快收住。
江钰憋住笑:“那你这次养了什么?”
“火濠猪!它背上都是刺,没兽类敢碰它。”女生眼里霎时间有了光,又一瞬间熄灭,“但是我现在也不敢碰它了……”
“我听闻师姐你的灵宠会说话,所以我想借他问问我的火濠猪怎么样才肯化形。”
女生说得认真,若不是这是修真界,看着倒就像期末周疯了的大学生。
江钰表示这味真是太对了。
于是啸风还来不及拒绝,就被江钰挥挥手送到承天宗的兽园里。
“什么?这么帅居然是江钰师姐的灵宠!”
“你小点声!”
“我天,老虎化形这么帅吗?我都不敢想江钰师姐的日子过得有多爽。”
“胆小鬼,我就敢想。”
“行了,一群颜狗,办正事最重要。”
“你先把口水擦擦再说话行吗?”
说话间,那女生从兽园里放出火濠猪。
这头火濠猪足足有百来斤重,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火焰皮毛,散发出炽热的气息。
它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奔跑时,四蹄踏地,扬起一片尘土,气势惊人。
在一旁观看的几人顿时如鸟兽散,留下那女生一个追着火濠猪伸出尔康手:“火宝宝!别跑!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啸风被江钰下了死命令,若是火濠猪不能化形,他也就别想进屋睡。
眼看着火濠猪跑到跟前,啸风不再掩饰周身气势,向上一跳,再落下时已是一只身长近丈的巨虎!
他身躯庞大而雄壮,浑身覆盖着一层红色的皮毛,闪耀着耀眼的光芒,透露出不可置疑的威严。
纵横山野霸各方,傲然立于生灵间。
“吼!——”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起来。火濠猪用后腿硬生生刹住车,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已毫无刚才威风模样。
纵使啸风释放威压时避开追在身后的那个女生,但她还是在听到咆哮声的时候,腿脚一软,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
啸风缓缓靠近火濠猪,每踏一步,火濠猪就害怕地哼唧一声。
等啸风和火濠猪只有一步之遥时,啸风呲牙,露出堪比剑刃锋利的牙齿。
火濠猪瑟瑟发抖,在啸风示意下,哼哼唧唧逃到那女生身边,化成黑皮小孩的样子。
“谢…火宝宝?”女生惊讶瞪大眼。
“他早就可以化形,只不过想继续让你伺候,所以才一直装不懂。”
火濠猪不知是因心虚还是害怕而低下了头。
啸风任务完成后便离开,在走时还听到一阵邦邦邦的砸头声。
经过这件事后,啸风的名声算是打响了。
几日后,在江钰又送走一位来找啸风帮忙的弟子时,啸风冷不丁地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了?”
江钰还没见过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有些意外地问。
啸风低眉:“是不是因为吾打扰到你了?”
江钰失笑道:“没有,他们怕你,自然先来找我问问。”
见江钰抬手,啸风自觉垂下头,好让她能够随意摆弄自己的红色头发。
“兽园长老想让吾去兽园帮忙。”啸风迟疑着摊开手,是一个两阶妖核,“每两日一次,这算是报酬。”
江钰倒不吃惊,但她没接妖核,只问:“你想去吗?”
本来啸风是不打算去的,但如今见江钰因为自己耽误太多时间,啸风还是答应下来。
他冲江钰点点头,见他面上没太多抗拒,江钰也松了口气:“也好,你现在也是能挣妖核的田螺姑娘了。”
“……吾都说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28章 第一次画符
“你们有没有发现小师妹最近有些奇怪?”
江钰又一次缺席晚膳后,孟挽花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其余三人。
近两个月来,江钰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辰时便开始炼剑,午时专注炼体,到了酉时还要炼丹,一有空就去藏书阁学习术诀。
有时几天不见她身影,到她居所一看,大剌剌的挂着“闭关中”的木牌。
“小师妹未免过于勤勉了些。”相柏也深有同感,江钰不再粘着他要他手把手教炼丹,他到现在都还不习惯,“听他人说她最近还琢磨出效果更好的辟谷丹。”
四人面面相觑,最爱吃美食的小师妹如今靠辟谷丹度日,该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不行,我得去看看。”孟挽花一拍桌子站起来,急冲冲往外走,相柏三人也随即跟在身后。
藏书阁。
江钰正借着鲛珠幽光埋头苦读时,一只纤长的手轻轻敲她的桌子。
她只以为是有人拼桌,头也不抬,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直到那双大手整个盖住书面,江钰才舍得抬头,一看相柏四人板板正正站在自己面前。
还未等他们开口,江钰眼神放光,猛地起身,错过伸手的相柏而扑向容遥。
“师兄,帮帮我。”
江钰拽着容遥宽大的衣袖走出藏书阁,跟在最后面的相柏不住撇嘴。
“怎么了?”走出一段距离,容遥开口问。
江钰脚步不停,转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容遥:“师兄!教我画符!”
孟挽花闻言脚下一个趔趄。
这真的还是那个天天嚷着学而不思则罔,不思不学则爽的小师妹吗?
江钰自从下定决心拯救世界后,浑身就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这不刚看到一本关于符箓的书籍,就迫不及待想要再掌握一项技能。
“小师妹,量力而行。”
虽说容遥相信江钰的能力,可看到她因没好好休息而略显苍白的脸时,还是忍不住提醒。
“画符消耗神识,且成功率低。你如今兼修炼丹,已经要耗费不少神识,若是再学画符怕是身体吃不消。”
这还是容遥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一旁相柏刚想附和,又听容遥开口:“你若是想学,不如先把炼丹停了。”
说得有道理,但不是那么有道理。
相柏忍不住反驳:“小师妹,画符有什么好的,你看你容遥师兄因为画符脸都白成纸了。”
容遥哪能容得自己的道被别人说:“画符好,炼丹不好。”
“小师妹也炼丹,你难道是说小师妹不好?”
“小师妹好,你不好。”
……
江钰不管二人拌嘴,带着众人进自己房间,却突然发现自己拽不动身后的人。
她回头一看,只见容遥站在门外不肯再进一步,仔细看还能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他低声道:“不合礼数。”
江钰这才想起容遥出身世家大族,自然对男女之间的礼节非常看重。
小古板。
江钰默默吐槽,却没再勉强,迅速进屋抱出一堆符纸放到庭院的石桌上。
符纸中有画过的,江钰从中精心挑选几张最满意的拿给容遥:“师兄,你看我有没有天赋。”
容遥刚拿过符纸,万年不变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裂痕,原因无他,江钰画得实在是太难看了。
古朴神秘的符纹图案到了江钰手里变得歪歪扭扭,好像几只断了腿的蜈蚣乱爬。
“师兄你说句话啊。”
江钰的眼神太过期待,让容遥一时语塞。
正在他想该如何维护少女的自尊心时,手指无意识摩挲符纸,神色顿变。
江钰看到容遥的微表情,一下子泄了气:“果然还是不行吗……”
而容遥一张一张地仔细端详着这些符箓,虽然每张都丑得各有千秋,但竟都画成功了?
容遥拿出一张爆炸符,在众人目光下走出居所,用力将这张符纸扔到不远处空地。
只见那张符纸落在地上渐渐消散,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浓烟滚滚而起。待浓烟散去后,众人这才看清地上赫然出现的大坑。
江钰瞪大眼睛:“我这张符纸画成功了?”
“不止这一张。”
容遥回到居所,指着那一堆符纸,“这些都是成功的。”
这话一出口,江钰一蹦三尺高,顿时兴高采烈地要给容遥当场表演。
江钰从符纸中找到一根分岔的毛笔,随意地将笔尖轻触舌尖,感受着那轻微的湿润感后,又翻出一张皱皱巴巴没写过的符纸。
她半蹲在地上,调整好姿势后集中精神,将神识与毛笔相勾连,接着利落下笔。
江钰依靠记忆,笔动如游龙,三两下就画出一张丑丑的隐匿符。
容遥注意到符纸上有几不可察的微光闪过,轻声道:“又成功了。”
他虽在符箓一道有天赋,可初入符道时也曾遭遇过失败,如今江钰就这么轻易的成功了?
“你没看错吧?”就连一旁的孟挽花都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你们符修不都是十次失误一次成功,画完流血躺板板的吗?”
容遥见几人不相信,随手把符纸贴在自己身上,只见他身形渐渐消失,直到完全失去气息,也不过一瞬间而已。
直到容遥摘下符纸,他已经站在相柏身后,而几人都无所察觉。
“我去!”
江钰高兴地举起那一堆符纸。
突然,符纸在她的眼中变得模糊不清,江钰只觉得两眼一黑,身体失去平衡,晕了过去。
离得最近的沈逢春迅速接住江钰,只觉得少女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一般,瘦削的身体甚至让她感觉有些硌手。
她和孟挽花急忙把江钰抱到房内,相柏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紧跟在她们身后。
而容遥站在门口张望半天,屏风挡住他的视线,最后还是担心大于一切。
他迈步进入少女闺房,江钰床前相柏已经在为江钰输送灵力,可一直等到相柏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少女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小师妹体内灵力亏损,神识消耗严重。”
相柏简单说明情况,感受到体内灵力渐渐不足,不得不侧身让沈逢春接替自己。
直到沈逢春体内灵力也要见底时,江钰终于有了反应。
少女的眼睫微颤,原本永远带着光的眼睛此刻充满疲惫。
江钰总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
“我又晕倒了吗?”江钰喃喃。
“又?江钰,你最近怎么回事?”
孟挽花语气难掩愤怒和担忧,这还是她第一次喊江钰全名。
江钰感受到孟挽花的怒气,瑟缩在被子里,试图用眼神向相柏三人求助。
可他们却像看不到江钰求救的目光似的,纷纷扭过头去。
第29章 少女心事
“师姐,我可以解释的……”
还没等江钰想好如何解释,化作人形的啸风风风火火冲进房间。
“笨蛋!吾都说了你这几天必须要休息……”
看似指责的话饱含担忧,却在看见房内几人时戛然而止。
“哦?这几日都没休息?”孟挽花似笑非笑地看向江钰。
其实刚进门时她就注意到了房间的变化,少女原本简洁干净的房间此刻被各种东西塞满。
房间右侧的衣柜移到床头,取而代之的是焚世鼎和一个软垫。软垫周边围着许多瓶子,里面似乎装着各种珍贵的丹药或者灵液。
左侧原本是则是几个沙袋,看样子应该是绑在身上的,此刻胡乱的堆放着。
中间靠近屏风的桌子下还有几张散落的符纸,看着应该就是江钰画符的地方。
看到孟挽花打量的目光,江钰绝望地把被子拉到头顶。
“没什么想说的吗?”孟挽花拉开江钰的被子,看着她因憋气而有了些红润的脸又好气又好笑。
江钰闭着眼装死,而知道自己闯祸的啸风此刻绞尽脑汁找办法找补。
“哎,谁让你们进来的,这叫私闯民宅,你们快出去。”
啸风努力想着江钰教训他时说的话。在江钰身边呆久了,他早就没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哼。”
孟挽花冷哼一声,站起身直接把沙袋都扔了出去。
其余三人把什么瓶瓶罐罐全给藏起来,甚至符纸都一个不剩地给拿走,房间一下子变得空旷。
“你哪来的这么多符纸?”
孟挽花一边拿一边问。
符修大多出身世家,究其原因不过是太过烧钱,每一个符修需要大量的符纸和毛笔练习,而一张下品符纸就能卖到一百颗下品灵石,更不要提名贵的毛笔了。
而江钰所用符纸无一不是上品,就连那劈叉的毛笔也都是灵器以上。
江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默默流泪:“师尊给我的拜师礼。”
“宗主送你符纸当拜师礼?”
四人明显不信,江钰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你们的拜师礼是什么?”
相柏:“丹炉和三颗天品丹药。”
沈逢春:“忘情剑。”
孟挽花:“一本《流水剑诀》。”
容遥:“阵法材料。”
江钰:“就这?”
江钰越听脸上怜悯的神情越明显,腰也不疼了,头也不晕了,直接坐起来把手里的储物戒扔给他们。
四人头对头看了半天,再看向得意洋洋的江钰时四人都有些震惊。
“这…这些都是…拜师礼?”
江钰笑着点头:“我第一次见时还以为师尊把家底子都给我了。”
沈逢春下意识抚上腰间长剑剑柄。
呆呆的容遥这时终于理解了萧津之前叮嘱他的话。
“那个飞舟原来是你的。”相柏和江钰去清元阁的飞舟静静躺在储物戒里,他一直以为那是竹老也准备的。
“小师妹,这戒指日后可要收好了,万万不可被旁人看见。”相柏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重新戴回到江钰的手上,同时不忘嘱咐。
“别转移话题。”孟挽花青葱般的手指点了点江钰的脑袋,“快说,最近怎么回事?”
江钰状作懊恼:“师姐,你怎么还记得啊。”
“师姐没有和你开玩笑,最近你这么拼命,难不成是有人说你什么了?”
“没呢。”江钰连忙摆手:“我只是想着现在多学点,以后遇到事情可以多些底气。”
这是江钰美化后的语言,
真实原因就是江钰想装逼,尤其爱装那种亮瞎所有人双眼的惊天大逼。
对此江钰的理由是,自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就没有人会在意天道之女曜灵了。
她从小就是那种表面无所谓,实际背地里比谁都卷的别人家的孩子,最喜欢扮猪吃老虎,啪啪打别人脸。
只是这样的想法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告诉其他人。
江钰扶额,真是拿自己没办法呢。
眼见着相柏他们猜错了方向,江钰也不好纠正,只能默默听他们的教导。
师兄师姐!你们这是在逼我摆烂啊!
“凡事有度,过度就容易走火入魔,小师妹,你这样下去很容易滋生心魔的。”孟挽花故意把事情夸大。
心魔?
想装逼的想法太强烈也会有心魔?
江钰愕然,突然想起沈逢春就是因为无法过自己的心魔而入魔。
“师姐,我才筑基就会有心魔吗?”
“当一个人的欲望变得异常强烈时,心魔便会滋生。而随着自身实力的不断提升,这种心魔也将愈发强大。”
“即便是大能们,也受其困扰,他们或许能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面对自己内心的黑暗与执念时,往往显得无力。”
“百年前,玄阳真人因无法压制心魔险些堕魔,扶月仙尊设法给他压制下,如今他闭关百年尚未完全压制。”
“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途中多歧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江钰想到什么:“闭关就可以压制心魔?”
孟挽花想了想:“应该是,不然那些大能们为什么那么喜欢闭关。”
“你对这个感兴趣,不如去问问扶月仙尊?”相柏在一旁出主意。
微生霁月自回无垠雪域后,江钰担心打扰其闭关,从未与其联系。这时被提起,倒是有些跃跃欲试。
“不能打扰宗主闭关。”
安静的沈逢春突然开口。
江钰眼皮一跳,心里奇怪的感觉又来。
她看着沈逢春,恋爱雷达狂跳,脑中一点荒唐想法。
沈逢春喜欢微生霁月?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逢春面对微生霁月的各种异样串联。
无论是每日在洛雪峰炼剑,还是面对和微生霁月有关的事时的不自然,明显就是少女春心萌动的表现。
江钰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过若这就是沈逢春的心魔,那以后便可对症下药,起码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吃了惊天大瓜的江钰怕他们看出异样,赶紧赶人。
“好啦好啦,我要睡觉啦,你们快走吧。”
在一旁当石柱的啸风听到吩咐立马尽职尽责地赶人:“吾与她要休息了。”
“你和她?”相柏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不成体统。”容遥附和。
不等江钰反应,孟挽花一屁股躺在床上,抢过江钰身上的被子:“你们这些男的都出去,我陪小师妹睡。”
站在床角的沈逢春看着床上二人亲密的样子,心下莫名失落,刚想离开就被藤蔓送到江钰另一边。
江钰:来都来了。
“师姐,你又不是男子。”
孟挽花和江钰调笑,沈逢春只得拿一角被子掩盖脸上的不自然。
看着躺在一起的三人,容遥立马闭上眼睛,和相柏半拖半拉地把啸风扔了出去。
庭院秋风瑟瑟,玉郎执棋相对,山君懒卧长廊,屋内佼人酣睡。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第30章 春节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在承天宗的日子平淡而又幸福,转眼便是江钰来到修真界的第一个寒冬。
修真界的各种节日习俗和江钰在现代经历过的差不多,而随着春节的脚步逐渐临近,原本平静如水的修真界也开始泛起一丝涟漪。
眼见年轻的弟子们这几日都没了修炼的心思,长老们干脆大手一挥,给众人停了两天课,让他们去过过节。
“年轻真好,过个节都这么开心。”
时逍半依靠古树,望着宗内来往弟子们喜气洋洋的脸,忍不住感叹。
修士伴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会获得更为长久的寿命,看似令人向往的长生不老,却逐渐磨灭了他们的少年意气。
他年少时也是个爱热闹的,只是如今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弟子居所内,江钰三人正兴高采烈地贴着对联,红纸金字映得整个庭院都焕然一新。
“左,再往左一点,哎太左了……”
江钰站在一米外指挥,容遥举着对联依着江钰的话调整位置,孟挽花抱着藤藤和啸风站在旁边观看。
相柏和沈逢春一进庭院便看到这幅其乐融融的场景。
“哪里来的对联?怎么还亲自动手。”虽然这样问,但相柏还是笑盈盈接过江钰手里的对联。
“琛芝她们前几日下山买的。”江钰指挥完容遥又指挥相柏,“而且用灵力贴也太无聊了,自然是自己动手最有意思!”
这算是江钰两世以来正经过的第一个春节,自然是比他人更兴奋的。
贴完三人的庭院,江钰又在相柏的“请求”下跑去帮他和沈逢春贴了对联,那红彤彤的颜色,让节日的氛围变得更加浓厚起来。
沈逢春和江钰没有亲人,容遥不愿归家,孟挽花和相柏已经提前与家人聚过,再加上藤藤和啸风,这个春节七人整整齐齐凑在一起。
其他人备好菜,江钰带着相柏去膳堂炒菜,孟挽花他们则负责邀请诸位长老参加今晚的宴会。
“食材都准备好了吗?”江钰一边搬出焚世鼎,一边向身边的相柏询问
“准备好了,只是……长老们真的会来吗?”相柏停下手中的动作,略微担忧地问道。
江钰这次准备的年夜饭可不仅仅有他们几个人,她还特意算上了宗门里的四位长老,甚至连宗主也包括在内。
长老们最低也是化神期,早就已经不需要进食,尤其是身在无垠雪域的宗主,他们真的会来吗?
相比起相柏的顾虑重重,江钰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当然会来啦,我师尊昨夜都答应我了,长老他们敢不来!”少女放下剁肉的刀,手攥成拳头在空中挥舞,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看着江钰这副模样,相柏不禁笑了起来:“若是宗主答应,那长老们确实会来。”
昨日晚上。
江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里摆弄着那块羊脂白软玉佩,心中纠结万分。
到底要不要喊微生霁月回宗门呢?
“师尊,你明天要不要回来吃饭?”江钰喃喃自语道,很快又摇头否定这个想法,“不行不行不行,师尊本来就不吃饭,得换个问法。”
紧接着,江钰掐着嗓子:“师尊~徒儿想你了~”
然而话音未落,她就先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干干干!也不行,这也太沙叼了。”
于是乎,江钰捏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尝试不同的语气和措辞,却始终没有勇气传音。
“万一打扰到师尊闭关怎么办……”
江钰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光洁柔顺的青丝被霍霍成鸡窝。
然而江钰不知道,当她手触摸到玉佩的瞬间,她所有的自言自语早就一字不落传到微生霁月耳边。
在被冰雪覆盖的世界里,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峰宛若孤独的巨人矗立在天地之间。
清冷月光洒下,如银辉般勾勒出青年略显萧条的背影。
寒风呼啸而过,吹拂着他那疏离而冷峻的面庞,同时也带来了少女的絮絮叨叨,青年终是忍不住柔和了眉眼。
江钰此时仍无所察觉地修改措辞,直至把自己逼疯。
“小月啊,本美少女大发慈悲,赐你个机会陪我吃饭……哎嘿嘿嘿嘿嘿嘿。”
“好。”
在江钰忍不住被自己逗得发笑时,耳边突然传来清醇的嗓音,吓得她一激灵坐起来。
“师……师尊?”
“是我。”
江钰终于找到声音的源头——竟是手里的那块玉佩。
“这么晚还不睡?”见江钰那边没有动静,微生霁月主动问。
“马…马上就睡了。”江钰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地回答,“师尊,你刚刚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呵。”江钰听到寒风呼啸中的那一声轻笑,心下一阵羞耻,又将头蒙在被子里。
微生霁月听出少女懊恼,没继续这个话题。
“我明日回宗。”
回忆结束,江钰脚底又忍不住开始抠魔法城堡。
请你不要到处抠抠~
江钰放出啸风和藤藤帮忙,四人忙碌时,花槐和竹老也走进膳堂。
“哪有让孩子们干活的道理?”
膳堂并不大,他们接管膳堂后,便把江钰四人赶去玩。
此时承天宗大多数弟子已归家,就算是没有家的也被同门拉着一起下山游玩,宗内一时间格外安静。
江钰和相柏去往大殿,除却微生霁月,人都已经到齐了。
“小天才,快来。”时逍见到江钰,拉着她就往摆放酒坛的地方走,“这酒可是我从库房里偷拿的,趁花槐不在,咱俩先尝尝?”
孟挽花正放花,见二人鬼鬼祟祟,把东西往相柏怀里一塞便跟上来:“好啊,喝酒居然不带我一个!”
萧津坐在椅子上凉凉开口:“花槐走之前设了封印,不到时间动不了那些酒。”
沈逢春半倚门框,看着几人打闹,时不时望向殿外。
下山的容遥也回来了,芥子袋里装着满满的酒坛和几身红衣。
“我央老板做得新衣!”江钰一见容遥便扑了上去,迫不及待开始分衣服。
这五件衣服虽然都是红色,但它们的颜色和样式却各有不同。
相柏的朱颜坨红衣摆用无心绿线精心绣着挺拔的义竹;沈逢春的暮色衣裙则在胸口处用钴蓝染上几朵飘逸的流云;孟挽花的秋海棠色长裙正反面都用金线勾上灿烂蔷薇,细腻而华丽;容遥的衣裳则是最淡雅的红色,用月白色丝线烫边。
“这衣服……是小师妹设计的?”孟挽花捧着衣裳爱不释手,惊喜地看向江钰。
“那可不。”江钰昂起头,脸上是不掩饰的骄傲之色。
她率先换上自己的那件。一件纯色牙绯色长裙,简洁大方的款式,穿在身上更显得少女肌肤胜雪,唇红齿白。
第31章 凡界魔气
相柏他们也都换上自己的那件,鲜艳的颜色与少年少女们精致的面容相互映衬,使得整个大殿都亮堂不少。
“小天才,怎么没给我也弄一件?”时逍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过,开玩笑地问。
“哪有长老问弟子要东西的。”江钰不满拽着时逍,“时长老,我的新年礼物呢?”
“反客为主啊。”时逍敲敲江钰的脑袋。
二人正说着,沈逢春的声音突然打断他们对话:“宗主。”
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如同月亮般皎洁的身影走入大殿。
“不是,他真回来啊?”
时逍目瞪口呆。
在他们这个年纪,其实早就不在乎什么节不节的了,承天宗历代也没有把人聚在一起的传统,都是各忙各的。
今年时逍只当陪孩子们闹一闹,关于江钰说的微生霁月回来他只当个玩笑话没放在心上。
结果这个满脑子只有修炼的人还真来了?
“有了徒弟连兄弟都忘了。”时逍忿忿不平,除了正事他可从来没喊动过微生霁月。
萧津默默飘过:“还说别人呢?”
当初时逍收沈逢春为徒后,连夜去剑窟偷剑,还天天去和花槐探讨女生心理学,萧津喊他帮忙全当听不见。
时逍尴尬摸了摸鼻子。
“师尊!”
江钰欢呼起来,跑到微生霁月身边,昂起头:“我就说师尊会来吧!”
“宗主?这下可都到齐了。”
花槐和竹老也也在此时赶到,见到微生霁月也是有些惊讶,二人头顶用灵力托举起十几个盘子,看着莫名有些喜感,“今日不必拘礼,快,随便坐。”
桌上碗筷都摆好了,在时逍的指挥下,江钰挨着微生霁月,其余人陆陆续续各自找了位置,这样一看,颇有些寻常百姓家的味道。
“开饭咯!”
随着一声令下,殿内气氛渐渐变热。
弄盏传杯,杯觥交错,语笑喧哗间,时间易逝。
随着山下一声声爆竹响起,如梦如幻的花火映照整个天际,众人风卷残云后,饭菜都没了影,只有硕大的酒坛摆在桌子上。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今夜,不醉不归!”
江钰踩着凳子,借着被烟火染红的半边天空,摇摇晃晃又闷下一口酒。
时逍见状,立刻配合地鼓起掌来:“好酒量!”
承天宗的酒比起梦人间更为醇厚,几杯下肚,几个小孩便都醉得不成样子。
微生霁月见江钰还要再喝,想夺下她的酒盏,却反而被她哄着灌了几口。
“师尊,嗝……这酒真的好喝,你也尝尝。”江钰眯着眼,将自己的酒盏强硬地往他嘴边送,还没等花槐几人拦,酒一半入口一半洒在微生霁月衣服上。
“不可贪杯。”微生霁月酒后略带沙哑的声音完全没有威慑力,江钰恍若未闻,杯空后跌跌撞撞走到孟挽花身边,不知抢了谁的酒杯又对饮起来。
“霁月,没想到你还会喝酒啊?”时逍抱着个酒坛,嬉皮笑脸凑近,“陪我喝两杯?”
微生霁月淡淡瞥他一眼:“别耍酒疯。”
时逍:“哎哎哎,你刚刚对小天才可不是这样的!”
萧津默默补刀:“你哪来的勇气和他的小徒弟比?”
一片混乱中,沈逢春双颊绯红如霞,目光灼灼似火,站在不远处盯着这边,时逍自是察觉到她的心思,挥手喊她过来。
“师尊。”沈逢春就算意识不清醒也不忘行礼,时逍仍是不在意的摆摆手。
在酒精的催化下,沈逢春壮起胆子向微生霁月靠近两步,想说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宗主,新春快乐。”
微生霁月颔首,凭空出现一颗金色宝石飞到沈逢春手里:“新春快乐。”
沈逢春握着宝石,嘴角不自知地弯出弧度:“谢谢宗主。”
“你们仨干嘛呢!!!”这时花槐发出尖锐爆鸣。
其余人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只见孟挽花、江钰、容遥跪在大殿门口,相柏举着个盘子站在三人面前。
“今天,我姐妹三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江钰大声吼道,接着其他两人也跟着她一起准备向相柏磕头。
就在这时,三道灵力各自包裹住了其中一人。让他们始终无法将头磕下去。
“二妹!三妹!”江钰咕涌着,无能狂怒。
“大姐!三妹!”孟挽花拼命挣脱灵力想要抓住二人。
而被称为“三妹”的容遥,则只是默默地抚摸着那道灵力屏障,泪水不停地流淌下来。
“今日就到这吧……”萧津一手捂脸,一手拽起还在流泪的容遥,在时逍的笑声里逃也似得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上中天,宴席散去。
新的一年就在欢声笑语中到来,江钰三人金兰结义的“佳话”也传遍宗门。
——
绿槐高柳咽新蝉,熏风初入弦。
今日轮到江钰和相柏去草药园里侍奉脆弱的灵植,二人趴在地上,动作轻柔地剪掉一根紧紧贴附着灵植的杂草。
“相师兄,小师妹!”
突然间,一阵呼喊声传来,打破这片宁静。
江钰二人听见声音从一片绿海中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些泥土,只见孟挽花正急匆匆地跑过来。
“师姐?”
“长老们让我们马上去大殿一趟!”孟挽花拉着两人,脚下碧虚剑陡然变大,载着他们极速向大殿飞去。
当他们抵达大殿之时,四位长老以及容遥、沈逢春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长老们的脸色显得异常凝重,整个气氛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江钰等三人不敢耽搁,迅速找了个空位坐下。
待众人到齐后,花槐长老清了清嗓子。
“前几日,在凡界驻守的一位修士传来消息,凡界近来大批民众消失。”
“凡界?”
江钰乍听这个名称有些陌生。
“凡界是一个独立的世界,通过鬼域与九州连接,居住的都是普通人。”
相柏来自凡界,此刻小声给江钰科普。
“事件蹊跷,仙山派了几个修士帮官府去查,结果修士们都半路失踪,生死不知。”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
“百年之前,各大宗门曾经齐心协力设立一道封印,并派遣专人负责看守,以防止魔族带来的威胁。”
一直沉默的萧津开口:“消息传来后,我去鬼域检查,不知何时那封印竟破开一个口。”
“不知道这和魔物有没有关系。”
“负责守护封印的是一个小宗门的长老,按照规矩,应该由他们去处理凡界出现的问题。可是,他们整个宗门加上这位长老也仅仅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江钰不合时宜地想到某个组合。
“因此,那位长老前来承天宗求助,希望我们能出手帮忙。”
“凡界特殊,我们无法前往,只能派你们前去。”花槐看着摩拳擦掌地五人,忍不住叮嘱:“这次任务不知凶险,千万牢记,安全第一,不要逞强。”
第32章 那个就是鬼王?
“我们什么时候去?”
“七月十五,鬼门开。”
——
通往凡界的入口便是鬼域一年一开的鬼门。
鬼域没有太阳,玄黑色的天幕笼罩着整个地域,无尽的雾气弥漫大地。
这里的建筑物看着都是用石头砌成的,房屋古老而破旧,透露出一股腐朽的气息。
在这样的环境中,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一切都沉浸在永恒的黑暗之中。
江钰五人亦步亦趋跟在萧津身后,他们虽都不怕鬼怪,但眼前的诡异场景还是让他们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里怎么连个鬼都没有。”江钰拽紧相柏的手,连说话都是气音。
最前面的萧津和在自家后花园一样从容:“鬼门开,它们自然是都去鬼门那边了。”
不知走了多久,萧津停下脚步,身后几个脑袋探出,又迅速缩回去。
一张张青白色的脸面无表情地排队,空气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有的身上滴着水,黑色的长发如同一潭死水般贴在身上,浑身肿胀到快要爆炸;有的浑身赤裸,手提暗红色布袋,身下还源源不断流着血;还有一些人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头颅,脖子处的伤口触目惊心……
“啊啊啊啊好多鬼!”
沈逢春眼疾手快捂住孟挽花的嘴,这才把后面的尖叫声给压下,五人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
“一个个胆子这么小?”萧津一回头,看到五人和仓鼠抱窝一样。
“长老,我们不会要和他们一起走吧?”
江钰哆哆嗦嗦问。
本来是想让江钰她们混入众鬼之中的,但看他们这个胆小的样子,恐怕连一步都不敢走。
萧津无奈叹气:“你们在这稍等片刻。”
众人没反应过来,萧津径直越过百鬼没了踪迹。
没萧津遮挡,孟挽花连眼都不敢睁开,相柏壮着胆子接替萧津的位置,还不忘安慰:“没事,他们没注意到我们。”
这时萧津一众鬼脸中冒头:“你们到这边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地方显得异常响亮,果然,一个个青白色的脸纷纷转头看向几人。
“……”
江钰等人虽害怕,但见它们没有伤人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后便穿梭在百鬼之中靠近萧津。
此刻已经到了深夜子时,浓重的雾气逐渐散去,原本被迷雾遮挡着的地方慢慢显露出一道巨大门户的轮廓来,其高足达百丈有余,散发着幽幽的绿色光芒。
在这道巨门之前,摆放着一把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座椅,上面正倚靠着一道身影。
只见“它”白发飘然,一袭紫衫无风而动,仿佛与周围阴森恐怖的环境融为一体,但又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和孤寂。
萧津见江钰几人过来,低头向那道身影行礼:“这便是我宗小辈。”
那男人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意地扫了一眼众人,视线越过照猫画虎行礼的几人,恰好与江钰好奇的目光相对。
那是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
在幽幽的绿光映照下,青年棱角分明的脸如白瓷般精致细腻,鼻梁高挺,不带血色的薄唇微抿,秀丽的眉下是一双平静淡漠的淡绿色瞳仁,泛着摄人的光芒。
两人就这样直直对视,直到一旁相柏扯了扯江钰的衣袖,带她到萧津身边,江钰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鬼门开后,你们跟在鬼王身后就可。”
“那个就是鬼王?”
鬼王郁无渊,鬼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传说上位时一人屠尽所有前任鬼王的拥护者,血流百日不息。
凶神恶煞、十恶不赦、惨无人道……这些都是鬼王的代言词。
江钰知道鬼王残暴,只是没想到生了那样好的一副皮囊。她下意识想回头再看那个人,却被萧津按住头。
“鬼王喜怒无常,你们可别去触霉头。”萧津压低声音警告。
江钰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心里莫名有些兴奋,这么羞耻的名称好像在玩剧本杀。
而且这个鬼王装逼装得好自然!
江钰暗暗搓手,决定下次就学郁无渊这样在无形中装逼。
这时,那道神秘的鬼门已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伴随着一声沉闷厚重的开门声响起,原本安静的鬼群明显骚动,却只是盯着郁无渊的背影,不敢擅自挪动脚步。
郁无渊优雅地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那张由白骨制成的椅子瞬间散落在地,发出令人磨牙的响声。
他甚至一个眼神也没给其他人,毫不犹豫地跨过那道门,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中。
萧津推了推还在发愣的五人,相柏等人如梦初醒,匆匆道别后,赶忙跟在郁无渊快要隐去的身影后。
当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跨过鬼门时,被震慑在原地的百鬼这才敢挪动脚步,有序地跨过鬼门。
江钰本以为跨过门槛后便可以到凡界,没想到竟还有一段路要走。
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原本坚硬的地面此刻变成摇晃的木板,每踏出一步都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响。
突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打破窒息的氛围。
“啊!!!”
走在最前面的江钰猛地回头,但由于视线受阻,她只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从两块木板中伸出,以一种诡异而残忍的方式硬生生拽断那鬼的一条腿。
刹那间,血腥之气弥漫开来,让人作呕。
江钰被这场面吓得呆了一瞬,原本迈出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向后退缩,结果一脚踩空。
“小师妹!”
离江钰最近的相柏也有三四块木板之差,纵使不顾自己跑过去,也还是差了一点。
而江钰甚至来不及叫一声,整个人就栽进木板下的血水里。
这水不知有什么禁锢,江钰浑身的灵力竟是用不出分毫,甚至连去攀木板的力气也全没了。
污秽的水下,几道黑影似是注意到落水的江钰,其中一个扔掉手里吃了半截的大腿,迅速朝她接近。
再也不瞎看热闹了。
江钰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本来就不会游泳,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黑影伸出尖锐的利爪。
正在她要强受下这一击时,一股强大而霸道的力量如同一股洪流般席卷而来,仿佛一只巨大的手将她从血水中硬生生地拔了出来,并无情地甩到了木板上。
江钰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剧痛无比,咳了两声,吐出一团污秽。
但她不敢让相柏等人担心,强忍着疼痛迅速爬了起来,手指掐诀,被弄脏的衣物又焕然一新。
“小师妹!”
眼看着几人要往自己这边跑,江钰立马喊停:“我没事。师兄师姐,你们注意脚下。”
相柏离江钰最近,从上到下给她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
其余三人见她是真的没事后也放下了心。
稍稍平复心情后,江钰仍是走在最前面,只是相柏跟得更近些。
江钰趁人不注意,悄悄冲远得只能看到衣角的郁无渊道谢:“多谢鬼王大人。”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第33章 我们有外挂
剩下的一段路没有再出什么状况。
没走多久,又一道鬼门进入几人视野。江钰跟着郁无渊跨过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寻常青石道上。
凡界的灵气远远不及九州的十分之一,初来乍到的江钰等人明显感到不适。
除了相柏之外,其他四个人都感觉到呼吸不畅,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们。
相柏看出他们不适,拿出四块灵石挂在他们脖子上,柔和的灵力裹住四人,他们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这里就是盛京城了,我们先去和仙山的人汇合。”
临行前,长老们嘱咐过五人,凡界灵气稀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灵力,防止灵力枯竭,所以江钰等人选择步行去。
他们本想谢过郁无渊再走,结果怎么也找不到那抹紫色身影,眼见着鬼魂越来越多,只能离开。
现下夜色正浓,周围一片寂静,家家户户因为鬼节的原因闭紧窗门,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大街上乱晃的五人。
江钰左顾右盼:“师兄,怎么没听你说过凡界?”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相柏的父母住在容安城,却从未想过他们竟然来自凡界。
“没有什么有趣的事,自然就不提了。”
江钰见相柏对这并没有什么感情,也便不再追问:“那师兄你是怎么去的九州啊?”
相柏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年,庄稼歉收,家里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正巧那时有人传言仙山正在挑选有缘人,只要去了就能得到一些米粮。”
“为了不被饿死,我便随人去了仙山,攀过九百九十九层台阶后,就有修士来测我灵根。”
“后来,我被承天宗选中,因挂念着家中的父母,便恳求宗门的长老将我的父母一同带到九州。”
“九百九十九层?”
江钰夸张地语气让相柏从回忆中抽离,他笑着点头。
“有人。”
在前面开路的沈逢春察觉到动静,提醒四人。
果然,没走几步,赫然有两道身影站在两街相接处。
相柏:“那便是约定的地方。”
这时那两人也注意到他们,向五人跑来,在距离两米处停下。
两人拿出仙山的信物,相柏也拿出承天宗的令牌,这才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道友好,我是天算宗的内门弟子印明知,这位是罗汉宗的内门弟子周茂才。”其中的高个男生率先开口,“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在附近有间住房,先去那里吧?”
江钰等人跟着印明知穿过胡同,来到一处四方宽大的庭院。
印明知给众人斟满茶水后才缓缓开口。
“这事还要从半月前说起。我是卜修,本朝皇帝请我到皇宫卜卦,我偷听到有大臣向其禀奏百姓失踪一事。”
“出宫后我便去官府询问,才得知一日之内竟失踪十余户人家,且毫无线索,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察觉到不对,仙山派几个弟子去调查,结果至今……生死不知。”
说着说着,两人都垂下头,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悲伤的神色。
在这驻守的修士都是各宗内门,在这个远离故土的地方,他们这些驻守的修士们早已将彼此视为亲密的朋友。
江钰一行人安静地等待两人收拾情绪。
等两人恢复些后,相柏才开口。
“此事涉及人数众多,极大可能是魔物所为。这些人都是在哪里失踪的?”
印明知两人早有猜测,所以看起来并无多少惊讶:“大部分人是在盛京城内失踪的,而其他的则多数集中在云宁都附近。”
相柏沉吟:“那明日我们先在盛京内寻找魔物踪迹,云宁都恐怕要拜托你们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二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地开口道,“只是我们如今修为尚低,还无法探寻到魔气。”
魔气难以寻觅,他们如今不过筑基修为,根本感受不到魔气的存在。
江钰拍拍二人的肩,胸有成竹地笑道:“别担心,我们有外挂。”
外挂?
二人一时被江钰的笑晃了眼,没去纠结这有些陌生的词,呆呆看着江钰从储物戒中掏出几个手掌心大小的罗盘。
“这罗盘里注入了承天宗几位长老的灵息,可以大概指引魔气的方向。”江钰解释道,“而且,如果魔气越强烈,罗盘显示的颜色就会越深。”
江钰正说着话,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手中的罗盘上。
“怎么了?”孟挽花见状,不禁问。
江钰没有说话,而是将罗盘摆放在桌上。众人围拢过来,只见几个罗盘整齐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是……皇宫。”
相柏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若是其他地方,江钰等人可以无所顾忌的调查,但要是在皇宫里,他们的行动必然会被限制。
而且怎么进宫也是个问题。
一旁的印明知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沉思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本朝皇帝崇尚修真一事,连带着对仙山也极为尊敬,等明日探查后,若魔气在皇宫,我可以找理由带你们去宫内。”
“茂才,时间紧急,你先回仙山找人和你同去云宁都,我先留在盛京城,看看几位道友是否需要帮助。”
周茂才微微皱眉道:“嗯,那我便先行一步。”
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脚步显得有些匆忙。
江钰叫住周茂才,有些疑惑:“你怎么这么着急?”
印明知微微一笑,替他解释:“凡界不比九州,这里灵气稀薄,我们平日里都是骑马赶路,以节省灵力。”
江钰了然地点点头,拦住又要走的周茂才,笑道:“都说了,我们有外挂。”
说完,从怀中拿出一沓符纸。
……
印明知和周茂才看着江钰手里用细绳捆绑的厚厚的符纸,一时有些凌乱。
是他们在凡界待太久了吗?
符箓已经贬值成以沓为单位卖了吗?
第34章 触景生情就占俩字
通过印明知的介绍,江钰对如今所处国家有大概了解。
杨朝,一个完全架空的封建王朝,因曾有女帝即位,故而社会风气相对开明和自由,甚至连男女平等的思想都有人提出。
“只不过当今皇帝推崇尊卑理念,近两年对女子的约束多了起来。”
印明知说起皇帝时,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男尊女卑。”江钰接话。
她对此毫不意外,在现代,所谓人人平等的口号下尚且逃脱不了爱男的底色,何况是在古代。
就算在以强者为尊的修真界,仍有人觉得男子天生比女子强。
江钰和这种傻逼说话都嫌浪费口水。
印明知点头,想了想又道:“他极好女色,甚至建下机构,专门寻找民间貌美女子。”
“所以……”他意有所指的停顿。
眼前五人就算在九州也是惊人之姿,他真的很怕他们刚出门就被抓走啊!
江钰不知从哪拿出个小镜,对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怪我长得太美了。”
众人:……
第二日一早,江钰几人便两两一组,分散到了盛京城各个方向去调查。
江钰头戴帏帽,与相柏并肩走在盛京城最宽的街道上,看似在悠闲地漫步,但实际上却时刻关注着手中罗盘的动静。
此时,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开门营业,而一些空旷的地方则有不少小商贩支起了摊子,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
江钰揽着相柏的胳膊,借着两人宽大的衣袖观察罗盘所指的方向。
“师兄,这边。”
江钰带着相柏拐了个弯,在一栋楼前停下脚步。
“罗盘变成红色了。”江钰小声说。
只见这楼有四五层,装潢精致,门前挂着好几盏灯笼,门上挂着一块刻有“聆音阁”三个金色大字的匾额,与周围古朴无色的市集形成鲜明对比。
相柏收回神识:“好像有阵法。”
一位途经此处的背菜老妇人见一男一女站在聆音阁面前,暗自啐了一口。
“这年头,真是什么男的都有,带小娘子来这种地方。”
虽是小声,但江钰和相柏都耳力过人,自然都听了个清楚。
此刻大街上空无一人,这个“男的”究竟是谁不言而喻,江钰强忍着笑意轻轻拍了拍相柏的后背,以此表示安慰。
相柏笑不出来,无奈看一眼笑得促狭的江钰,开口喊住那老妇人。
“大娘。”
相柏声音温润,原本还在低声絮叨的老妇人听到这声音后,也忍不住回头看去,相柏趁这时带着江钰追上她。
“大娘,我和……”相柏注意到还在笑的江钰,也生出些逗弄心思,握住江钰的手。
“我和我娘子都是第一次进盛京,不知道那楼是做什么的?”
这下轮到江钰笑不出来了。
老妇人回头时便见相柏一袭青衣,通身贵气,等他再一靠近,柔和的面部配上精致的五官,真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再看他紧牵的女子,虽面带帏帽,可影影绰绰间窥见的一些轮廓便足以证明是个十足的美人。
老妇人见说错了人,心下有些心虚,所以格外耐心给两人介绍。
“咳,原来是第一次来盛京啊。”
“那楼名为聆音阁,看着是风雅之地,实际上不过是权贵富商寻欢作乐的青楼罢了。”
“这楼白日不开,得等黄昏时分才敞开大门迎接贵客~”
两人都听出她话里话外对聆音阁的不齿,老妇人也反应过来,尴尬冲两人笑笑,压低声音解释:
“老妇我不是嫉妒人家富贵,而是聆音阁行事难看,不论男女,专挑无所依靠的清白人家下手,说些卖艺不卖身的好听话,将其诓来,最后不还是逼着她们接客。”
老妇人狠狠啐了一口:“真是造孽,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毁了。这种地方哪里配得上风雅二字?我呸!”
江钰和相柏对视一眼,从老妇人口中大致了解了聆音阁的情况。
江钰用灵力在罗盘上标注了此地位置,罗盘又指向下一个地方。
“多谢您老人家。”相柏给老妇人道谢,正带着江钰要走时又被喊住。
“哎!”老妇人见二人有礼,又是第一次进盛京,提醒相柏,“别光只顾着小娘子,给自己也买个帏帽戴。”
相柏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再次向老妇人道谢。
等两人走远了些,江钰动了动仍困于相柏掌心的手,轻声埋怨道:“师兄,你拉我下水,不道德。”
相柏松开手,本想捏捏江钰的脸,但受帏帽阻挡,只好作罢。
“笑话师兄,小师妹也不道德。”
两人又顺着罗盘指示方向标记了几个地方,最后一站,便是皇城。
此时已接近午时,湛蓝的天空下,金瓦朱红墙显得格外辉煌壮观。
还没等靠近,罗盘蓦地发热,烫得江钰手指下意识蜷缩。
江钰停下脚步,还未等相柏询问,其余四人也来到皇城周边。
手握罗盘的孟挽花和沈逢春靠近江钰,不需要多说,只一个眼神,三人同时伸出手,掌心罗盘正中央处都已红得发紫。
“看来,这便是源头了。”
江钰低声说。
宫门口此时出来一队巡逻的护卫,江钰怕引起注意,拉着几人晃悠悠走回大街。
“魔物怎么会盘踞在皇宫?”
“不知道,不过失踪既然和魔物有关,皇宫内就毫无察觉吗?”
“看来必须要进宫看一看了。”
“我们不能全部明面进宫,得留两个人在暗处。”
六人正商量着,忽闻不远处传来马的嘶鸣。
望去,一小儿跌倒在街中央号啕大哭,面前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喘着粗气,原地踢动着四蹄。
骏马上,一少女身穿华丽锦服,头上各式发簪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就连手中长鞭也有宝石镶嵌。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都是我的错!”一少妇飞奔抱住哭嚎的孩子,按着他一起磕头,“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饶他一命!”
那少女身后的人姗姗来迟,一侍女不顾喘息,指着那两人大骂:“哪里来的狗东西,竟敢挡公主殿下的路!”
那少妇仍是摁着怀中孩子不住磕头,口里全是些求饶的话。
还未等少女发话,那侍女像是干惯这种事,直接冲上去甩了那少妇两个巴掌。
“还在这赖着不走,让你浪费公主殿下的时间!”
街上众人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制止。
“这应该是当今长公主。”
印明知适时给江钰等人介绍,怕他们气急,惹火上身。
“不管管吗?”
孟挽花目光灼灼,手已握上腰间,江钰却按住她的手,低言几句。
而后江钰不慌不忙感叹:“这侍女触景生情就占俩字啊。”
眼见几人向自己投来疑惑目光,江钰红唇轻启:
“触生。”
第35章 你真的很吵
江钰并没刻意压低声音,“触生”两个字轻飘飘传到侍女耳里。
那侍女猛然抬头。
“是谁这般大胆!竟敢辱骂公主殿下!”
侍女虽是发问,眼神却已经恶狠狠盯着江钰一行人方向。
江钰顺着她的目光疑惑回头,相柏强忍笑意也跟着回头。沈逢春和印明知虽不理解,但也跟着照做。
江钰又转回来,似是疑惑地摇着头低声喃喃自语道:“我怎么没听到有人骂人呢?”
沈逢春、印明知:……
那名侍女听到江钰说的话,气得不行:“就是你骂的!”
说完她就气势汹汹地走到马上的少女面前,低下头行了个礼:“安乐公主!这个人竟然敢当众辱骂您,按照规矩应该把她的舌头拔下来,然后关进大牢里慢慢地折磨!”
安乐不语,径自下马后,躲过侍女要搀扶的手。
“公主……”侍女还想再说些什么。
“啪。”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被打偏头的侍女在内,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安乐说话没什么语气,却无端让人感到几分凉意:“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婢女指挥本公主做事?”
侍女被打跌在地上,顿时失去嚣张气焰,匍匐跪倒在安乐脚边:“奴婢不敢!”
周围人也哗啦啦跪了一地,江钰一行人站在跪倒的人群中,显眼得紧。
江钰终于知道为什么那老妇人让相柏戴帏帽了。
只见安乐转身向江钰几人走来,步伐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家气势。
随着她的靠近,江钰也看清楚她眼底浓厚的兴趣。
这种兴趣并非寻常人的好奇,而是一种对猎物的渴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她手中的玩物,可以随意摆弄。
“盛京居然还有这样的美男。”
安乐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欣喜。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相柏身上,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她停在相柏面前,微微抬起握着长鞭的手,似乎想用鞭把触碰相柏的面庞。
相柏微微退后一步,躲开她的触碰。
安乐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反而轻笑一声,笑声中透露出几分得意与自信。
“本公主就喜欢你这样的。来人!把他带回公主府。”她轻描淡写地吩咐道,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刚落,几名侍卫模样的人迅速站到她身后,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他们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伸向相柏的衣领,试图将他强行带走。
江钰看到那侍女似是松了一口气。
“完了完了,这人被公主看上可就没活路了。”
“谁让这公子长得太俊俏了些,我看啊,之前那些面首加起来也不抵这一个。”
“公主殿下未免太跋扈了,没看到那公子身边还站着个小娘子吗?”
“呵,当街强抢这种事咱们公主干得还少吗?和圣上不愧是一家子。”
“嘘!!!你不想活我可以掐死你。当街辱骂长公主,几个脑袋?”
……
眼见着侍卫的手就要碰到相柏的青衣,印明知挡在相柏面前冲安乐行了个礼。
没等印明知开口,安乐又邪魅一笑。
“呵,这个长得也不错,带走。”
印明知:?
江钰没憋住:“你这两年混得也不行啊哈哈哈哈哈。”
印明知轻咳一声,声音不大,但却能让所有人听见,他说道:“公主殿下,此乃我仙山之人,来自九州。”
周围人听到九州二字,顿时喧哗起来。
“娘亲,仙山是什么?九州又是什么?”一个小女孩扯着母亲的衣角问道。
“哟,谁家的孩子,连这都不知道?九州啊居住的都是仙者,会飞!”有人接话道。
“九州真的存在啊?我一直以为是假的呢。”
“存不存在和咱这些老百姓有什么关系,过好自己日子得了。”另一个男子嘟囔。
“果然啊,上界来的就是和咱们不一样,连男子都这么水灵灵。”女子都看着相柏,面露羞涩。
几个侍卫听到仙山的名号,抓人之手微微一顿。
原本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猛然抬起头:“等什么呢?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骗子?你们是要违抗公主……啊!!!”
侍女突然发出的尖叫盖过所有议论声,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
定睛一看,只见刚刚还站在相柏旁边的蒙面少女此刻竟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那侍女身后!
少女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剑刃口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能割裂空气。
而那把锋利无比的长剑,此刻正紧紧地贴在侍女娇嫩的脖颈处,只消轻轻一划,便可让她命丧黄泉。
“你真的,很吵。”
江钰真诚地笑。
一旁印明知抬手,握住揪着自己衣领的人的小臂,手劲之大,让从小习武的侍卫都痛到面目狰狞,却张不开口,只颤颤巍巍放开了手。
原本就跪在地上的百姓恨不得把头埋在地下,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大胆!区区仙山之人,胆敢动本公主的人!”安乐骄矜的面上闪过恼怒,手中长鞭一挥,直直打向江钰。
破空的鞭声响起,没等众人看清,那鞭子却落在侍女身上。
“啊!!!”
侍女又是一声惨叫,她被抽得晃了晃身子,殷红的血从臂膀流出,脖颈处也多出一条血痕。
“公主殿下!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侍女哭得稀里哗啦。
安乐似是因抽错人而感到失去面子,冲侍女没什么好脸色:“哭什么哭,我这就禀告父皇,让父皇治你们的罪!”
安乐冲江钰喊道:“有胆你们就跟着我去见父皇。”
……
“你们看到没,我眨个眼的功夫,那位仙子突然就换了个地方!”
“还凭空变出一把宝剑!!!”
“还有那位仙人,握住侍卫的胳膊时我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了。”
“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仙人……”
等几人身影消失在视野,百姓议论纷纷,皆是激动和兴奋,脸上生出向往之情。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是最终结果还是一样。
江钰等人跟着安乐长公主顺利进宫,那侍女跟在安乐身后,看起来乖巧多了。
“容遥他们呢?”
印明知悄悄问江钰,刚刚她和孟挽花说了些什么后俩人就消失了。
“可能就在你旁边。”江钰同样小声,“我给他们贴了隐匿符,在暗处行动。”
“隐匿符通常不是只有一柱香……”
印明知想起那厚厚一沓,及时住口。
“哟,给公主殿下请安,陛下现在正在处理政务,还容老奴禀告一声。”
李公公迎上来,又看到她身后的印明知:“仙师大人!您怎么也来了?”
“李公公。仙山有新修士到,特来禀告皇上。”
李公公眼神不经意从江钰三人身上扫过,笑眯了眼:“哎!老奴这就去禀报。”
第36章 谁是狼人
“公主,几位仙师。”不一会儿,李公公笑眯眯地走出来,“请。”
“哼。”
安乐一挥袖子,率先走进养心殿内。
印明知领着江钰几人,还没见到皇上,就听到矫揉造作的撒娇。
“父皇~父皇~儿臣今日可是闹了个好大的没脸!您可一定要为儿臣做主!”
只见安乐半跪在皇帝身边,一手装作拭泪,一手拽着明黄色龙袍摇晃,哪还有一点在大街上威严的样子?全是恃宠而骄的小女儿性子。
皇帝被晃得头晕眼花,却还是答应:“行了行了,朕知道了。”
“印仙师。”
坐在高位的皇帝皮肤松弛,眼眶深陷,一身龙袍却全无威严之气,一看便知他长年纵情犬马。
殿内不只皇帝,一身穿玄色蟒袍的温雅青年和另一个身穿蓝袍的青年立在紫檀木桌两侧,正帮皇帝翻阅奏折。
“参见皇上。”
仙山的人不跪皇帝,所以印明知他们只是拱手行礼。
皇帝原本混沌而无力的眼神在见到江钰和沈逢春时发出光亮。
他自诩阅女无数,只看身形便可知这二人数一数二的美人。
“这四位仙人也是上界来的啊?那两位仙人怎么不摘帏帽?”
相柏和印明知不动声色挡住二人。
“回陛下,我们此次来是有任务在身,刚才在街上冒犯长公主实非本意。”
相柏恭敬回答,避开皇帝的问题。
“呵呵呵,无妨,安乐从小便被惯坏了,做错了事还望仙人不要与她计较。”皇帝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宠溺。
安乐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结果,她气恼地喊道:“父皇!”然而,皇帝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安乐的手,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钰。
玄色蟒袍青年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
“咳……咳咳。”
他额头冒出虚汗,拿手帕捂住自己的嘴,但是咳嗽声还是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他似是觉得冒犯,从桌侧走到桌前跪下:“父皇恕罪。”
“快起来,你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何罪之有?元承,还不快去扶太子。”
皇帝的目光眼中闪过真切的疼爱和惋惜:“朕这个太子,从小体弱,不比他弟弟。”
“陛下,我师兄略通医术,或许可以缓解太子的咳疾。”
江钰突然开口,声音轻灵,如春日乱入的蝴蝶,盈盈飞到每个人的耳里。
皇帝登时酥麻了半边身子,飘飘然不知所以。
“麻烦仙人,只是我的病是从娘胎里带的,怕是不易好。”
元瑾又恭敬朝向江钰行了个礼,一闪而过时,江钰却在他眼里看到几分劝告。
不等他再开口,皇帝立马打断:“元瑾,你身体本就不好,还不让仙人医治医治?”
说完又笑得异常猥琐。
“印仙师,不如你们几位也在皇宫里多待几日,朕一定好生招待。”
印明知早就接收到信号,也不再推辞。
“谢陛下。”
众人退下后,安乐见李公公亲自带着江钰一行人离开,也跺了跺脚连忙跟上,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延顺宫前停住脚步。
“李公公,延顺宫可是后宫嫔妃们居住的地方,这些人怎么能……”
安乐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公公打断,只见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眼角和嘴角的褶子随着说话而一抖一抖的,语气十分谄媚。
“长公主殿下,您误会了,这是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陛下如此是为彰显对几位仙师的重视。”
印明知皮笑肉不笑:“多谢陛下好意。”
安乐似是气急,扭头便走,而李公公也向几人告退:“仙师,咱家还要服侍圣上,就先走了。”
“公公慢走。”
送走李公公,一行人直到进了房才松泛些。
等了好一会,熟悉的声音才传来,殿门打开,只见孟挽花和容遥的身影逐渐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那皇帝还真是孟浪,把你们安排在这。”孟挽花不满道。
容遥随手设下阵法,挡住殿外的“苍蝇”。
“别管这种精虫上脑的家伙。”江钰手中罗盘拿出,招呼众人:“快来复盘,猜猜谁是那个‘狼人’。”
沈逢春率先开口:“那个元奉,不对劲。”
她的罗盘,在元奉靠近扶元瑾时更烫几分。
孟挽花赞同点头,回忆江钰几人走后的情景。
“你们走后,五皇子向皇上禀报了失踪一事。这件事本来是太子在查,但这五皇子话里话外都在说太子无为,求了皇上让他去管这件事。”
印明知不解:“此事魔物所为,没留下一点线索,五皇子怎么会往这个火坑里跳?”
江钰了然:“除非……”
“除非?”
“除非这件事就是他的手笔。”相柏接话。
“小师妹的意思是,五皇子与魔族勾结?”孟挽花蹙眉思考,“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印明知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是魔族需要和凡人合作吗?”
“既然修士下界会受到限制,那魔族定然也会,也许有什么天道规定?”江钰猜测。
印明知被说服了。
“还有怀疑对象吗?”江钰看向没说话的容遥。
容遥沉吟片刻:“公主,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有装傻的嫌疑。”相柏也附和道。
江钰叹口气:“难道没有人怀疑那个太子吗?”
“元瑾?”印明知迟疑,“他不像是那种人。”
“看人可不能只看表面。”江钰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晃,“他这种类型的,绝对是扮猪吃老虎的一把好手。”
其余人默默看向和元瑾同一类型的相柏,唯有江钰还无所察觉地输出自己看书的经验。
“这种人表面看着温润如玉,实际上内里都是黑的,私下烟酒都来唔……”
“好了。”孟挽花捂住江钰夸大的嘴。
相柏坐在阴影里,笑得温柔:“原来在小师妹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江钰扒孟挽花手的动作一僵,单纯的容遥点了点头:“应该是。”
……
在印明知打哈哈下,六人先根据记忆绘制出盛京的大概,把靠近时罗盘变红发烫的地方标出来,除了皇宫和聆音阁,就只有一处平民窟。
江钰画下聆音阁和贫民窟:“今夜,我们先去这两处地方。”
等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逝,敲定好计划的六人各贴着一张隐匿符大摇大摆地走出宫外。
江钰、相柏和容遥去聆音阁,其余三人去平民窟。
聆音阁此时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内里不时传出阵阵丝竹之声与男女的嬉闹声。
门口几个姑娘和哥儿花枝招展,倚门而立,或娇笑,或低语,一举一动皆风情万种。不时有华丽轿辇停在大门口,从上面下来大腹便便的达官或贵人。
容遥散出神识,聆音阁的阵法一览无余,只是和平常他所学阵法有些不同。
“怎么样?”相柏问。
容遥微蹙眉头:“有些奇怪。”
“那便进去瞧瞧。”江钰拉着两人靠近聆音阁。
第37章 没被驯服的雏儿
“哟,哪来这么俊俏的公子,快让奴家好好疼疼。”
江钰三人刚走近,便有眼尖的姑娘缠住相柏和容遥,带来一阵浓烈的胭脂香气。就连江钰也被几个哥儿围住。
“娘子,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还戴着帏帽呢?难道是嫌弃哥儿几个长得不好看吗?”一个哥儿娇嗔地说道。
另一个哥儿则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带着讨巧的乖意:“娘子~好娘子~奴看到你之后心跳得厉害,你摸摸它好不好?”
江钰身为二十一世纪一等良民哪见过这等场面?只任由其中一个哥儿抓着她的手往心口放。
相柏和容遥轻挣开姑娘们的纠缠后,一扭头,便看来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被美色迷惑的江钰正揉着一男子的胸口。
不用想也知道帏帽下江钰笑得有多猥琐。
“娘子,陪奴进去喝一杯可好?”被揉胸的哥儿轻轻拉着江钰的衣袖,小脸惹上欲说还休的娇红。
就在江钰要答应时,相柏忍着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把她从男人堆里拉出,容遥则冷着脸挡住继续要靠近的哥儿。
“哎哟,两位公子,怎么那么大火气?”一个老鸨谄媚迎上来,“难不成是对人不满意?”
江钰才挣开相柏的束缚,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一派大爷架势:“人这么多怎么玩?本小姐要最好的雅间。”
“哎!”老鸨认出江钰才是领头的,立马领着他们穿过搂搂抱抱的人群到了二楼。
“不知贵客喜欢什么样的?”老鸨站在雅间门口,看着已径自坐在软座上的江钰小心询问。
江钰晃晃脑袋,帏帽的纱随着她的动作荡漾:“碰过他人的,我不要。不知聆音阁有没有没被驯服的雏儿?”
江钰这话问得直白,相柏和容遥面露讶异,似是不敢相信平日乖巧的小师妹竟然懂这些。
老鸨到底见过世面,面色变都不变,仍是端着笑:“有是有,不过没拔干净爪子的猫儿会伤人……”
“呵,你觉得本小姐的侍卫是吃素的吗?”江钰倨傲地打断老鸨的话,“直接领来就是,银子少不了你的。”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几个元宝样式的银锭,随手扔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老鸨立刻两眼放光,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贴心地把雅间的门关上:“贵客稍等片刻。”
等门彻底合上,老鸨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眼神变得阴沉。
她招来一名小厮,低声吩咐道:“把最不老实的那个洗干净送上来。”
小厮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犹豫着说:“可是他身上……”
“少啰嗦,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老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娇娇小姐连旁边两个侍卫都是惊人之姿,不找那群人中长得最好的,如何留住他们?
雅间内,等看不见老鸨身影,江钰这才放松身子,倚着靠背向相柏和容遥得瑟:“两位师兄,我演的好不好?”
“好是好。”相柏轻声笑,“只是不知是演的还是本性如此?”
容遥从进门就臭着一张脸,说出的话也带着冷气:“喜欢那种?”
江钰:“……没人问我银子从哪来的吗?”
“刚刚上楼时偷的。”容遥毫无感情地揭穿。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叫偷。”江钰撇撇嘴。
相柏:“也就只有你容遥师兄会被你扯开话题了。”
容遥:?
没一会儿,有人叩响雅间的房门,相柏得到“命令”后,走到门前打开门,只见两名穿着普通的男子站在门口。
他们向江钰鞠躬行礼:\"客人,您要的人已经带来了。\"随后,两人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拖进房间里,然后把他扔到地上。
江钰忍不住打量,只见被捆的男子紧闭双眼,看着便年纪不大,如墨长发散乱的披着,露出的肌肤干净白皙,宛若上好的美玉。
其中一名小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盏茶,将茶水泼在那人的脸上,随后恭恭敬敬退下。
紧接着容遥设下阵法,江钰这才放心摘下帏帽凑近少年细看。
被泼醒的少年一睁眼便看到江钰的脸,黑色瞳孔猛然放大。
不好!
江钰皱眉,下一刻,她的两根手指不由分说塞进少年嘴里,雪白的手指和猩红的唇舌贴到一起。
少年不可置信瞪大双眼,连咬舌的动作都停了一瞬,接着面色涨红,狠狠地咬下去,锋利的牙齿瞬间咬破了江钰的指尖。
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出,淡淡的血腥味开始蔓延开来,江钰就像察觉不到一样和少年四目相对。
那双漂亮的狭长眸子里充满了恨意。
身后相柏和容遥想上前,被江钰制止。
血,顺着少年脆弱的脖颈流入更隐秘处。
随着他挣扎的动作,江钰看见藏在锦衣华服下狰狞可怖的伤疤纵横交错,少年的身体像摔碎的白玉。
疤痕比自己画的符箓还要丑,江钰不合时宜地飘远了思绪。
修士身体比凡人强健许多倍,所以就算少年用尽力气,也不过伤到手指的皮肉。
其实也挺痛的,但江钰不说。
“你叫什么名字?”江钰故作无事,歪头看着用力到脸部变形依然美艳的少年。
少年没料到咬不下手指,再加上江钰的两根手指在嘴里不安分地乱动,他感觉到津液混着血液不断在嘴角溢出。
受不了这种屈辱,他侧头吐出江钰的手指,再想咬舌时却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牙齿了。
相柏和容遥见少年松口,忙上前检查江钰手指,只见原本柔嫩白皙的手指此刻血肉模糊,不断有血滴答在地板上。
相柏感觉整个心都被揪起。
他沉默着轻轻触摸受伤的手指,温和的灵力自他指尖流出。
容遥则静静在一旁看着,低沉的眉眼暴露出他此刻的心绪。
心大的江钰没注意二人的异常,她冲少年眨眨眼:“现在可以说你叫什么了吧?”
咬舌不成的少年错愕地看着手指上原本不堪入目的伤口缓缓结痂,下意识地回答:“……顾景明。”
“顾景明。”
名字从眼前少女嘴里说出,不知为何带了些别样的意味。
第38章 破!
被相柏按着抹药的江钰颇有些无奈,手指痒痒的感觉传遍全身:“师兄,伤口不是已经愈合了吗?”
“有疤。”容遥冷淡地回应,手上动作却很温柔,轻轻摁住江钰肩膀,不让她乱动。
已经解开束缚的顾景明像做错事的小狼崽子,瑟缩在房间的角落,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亮眼。
江钰仰头看向容遥:“师兄,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嗯。”容遥专心看着相柏涂抹药膏的动作,直到手指再无一丝咬痕,“这里有魔族的阵法。”
“要不问问他知道些什么?”江钰指了指顾景明。
顾景明紧咬嘴唇,额前的碎发挡住少年大半张脸:“它们不是人,它们是怪物……”
“慢点说。”江钰用灵力托举一杯茶水放到顾景明面前,看他低头啜了一口。
“我和姐姐相依为命。有天晚上姐姐迟迟未归,我出门找她,看到……看到野兽一样的怪物在街口把姐姐掳走了。”
顾景明说着说着眼眶变得猩红。
“我扑上去,想救姐姐,结果被怪物打晕。等再醒来,我就被关在一个房间里。”
“那个房间里都是被捉来的人,长得好看的被拉出去吸引客人,长得一般的……直接被怪物给吃了。”
顾景明抚上自己的脸,脸上露出嘲讽的笑:“要不是我有这张脸,可能早就死在某个怪物嘴里了。”
三人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你可知那些人都被关在哪里?”
顾景明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一次走出那个地方,还是在被打晕的情况下。
“师兄,这个阵法是什么?”江钰看向容遥。
容遥拧眉:“是魔族的血吸阵。”
血吸阵,顾名思义,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吸收阵内一切生物的血肉甚至灵力,将它们转化为能量,供应给布阵之人。
随着人在阵内待的时间越长,被吸走的力量就越多,若不及时出去,最后都会化成薄薄一层人皮。
“这么多人,就没有发现不对的吗?”江钰不禁打了个寒颤。
“恐怕这里一半都不是人了。”相柏沉声开口,“容遥,可会破此阵?”
容遥点头:“破阵不难,只是需从此阵四处薄弱之地同时摧毁。”
“少个人,也不知道师姐那边怎么样。”江钰趴在桌子生无可恋,“可是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墙角的顾景明闻言努力撑起残破的身子,目光中透出决绝的光芒。
“我可以帮你们。”
……
老鸨脚步轻盈地上楼,在走到三人雅间的时候,她突然放慢速度,装作“不经意”路过门口,但眼睛却一直盯着房门。
屋内隐隐传出少年略带痛苦的呻吟声和床榻摇晃的声音。
老鸨嘴角微微上扬,这才放心离去。
等她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相柏立刻松开按在顾景明伤口上的手:“走了。”
原本因疼痛而面色苍白的顾景明,后知后觉羞红了脸。
见江钰晃完床走过来,他有些慌乱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坐在一旁的容遥闭着眼睛,专注用神识探索阵法。他手中的毛笔飞速舞动,将脑海中的阵法轮廓迅速勾勒出来。
“好了。”
容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睁开眼,手中画好的阵法布局和相柏刚才所画的聆音阁布局相叠,圈出四个地方。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迅速商议后,容遥臭着脸踹开雅间的门。
\"哎哟!客官啊,您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呀?\" 老鸨听到声音,急忙扭动着腰肢赶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戴着帏帽的江钰衣衫凌乱。
而一旁的相柏正紧紧抓住顾景明,后者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袍,其他衣服都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一看便知战况激烈。
江钰用手指着那张已经塌陷的木床,语气不好:“这破床扫了本小姐的兴,你如何赔?”
老鸨赶紧点头哈腰,连连向江钰道歉:“不知贵客想要如何赔偿?”
江钰指了指楼上:“给我开一间楼上最里处的房,让我好-好-尽-兴。”
……
“好了,我在你指尖存了些灵力,等听到说‘破’的时候,你就用指尖碰墙上的符箓。”
江钰给顾景明讲解,见他点头示意已经明白后,她便迅速和其他两人同时隐住身形,飞速奔向剩余的三个角。
相柏悄然潜入一间雅房内,床上还有两个人无限贴近身体。
容遥隐匿在大厅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缠绵的人群。
江钰则轻盈地飞身到聆音阁的后院,落在一棵大树之上。
“准备好了?”容遥传音三人,得到肯定的回答。
“那便……破!”
随着“破”字出口,四人同时将灵力灌入符箓。
“嘭!!!”
四处同时爆炸,掀起的热浪打向迷情的人群,尚未转化的各色精气等涌回各人体内。
“快跑啊!!!地震啦!!!”
江钰从后院跑到大厅,扯着嗓子喊。
“地震了!快逃!”
“啊啊啊——”
被爆炸震懵的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向外跑去。
突然,聆音阁内传出诡异的吹哨声,盖过了人群的嘈杂。
有十几个原本还定在原地的姑娘、哥儿瞳孔瞬间变红,或从腰间,或从大腿,竟都摸出几把锋利的刀。
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聆音阁内乱成一团。
“小心!魔物穿了人皮!”容遥挡住两个“姑娘”的攻击,提醒江钰。
“*的。”
江钰低声咒骂一句,手中霜飔剑一出鞘,便有寒芒闪烁。
魔物似乎对这把剑颇为忌惮,连连后退。
江钰却不给它们机会,身形一闪,手中长剑挥动,直接斩下魔物两颗头颅,两股黑气在空中嘶哑着堙灭。
接着江钰身形一转,飞身到大门前,开跨平肩,舌顶上颚,灵力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手中。
“给我开!!!”
随着一声怒喝,江钰猛地扭身挥拳,一道强大的拳劲呼啸而出,轰向大门。
只听一声巨响,那被禁锢住的大门瞬间被打成了粉末。
“门没了!”
“快跑啊啊啊啊—”
随着人们闻声纷纷向缺口处跑来,江钰重新双手握剑。
月光照在江钰身上,可她的眼神比月还要冷冽。
纵使人多嘈杂,江钰仍没让任何一个魔物跑出聆音阁。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将藏在人群中的魔物一一斩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钰脖间的灵石消耗殆尽,随着最后一个魔物被斩杀,大厅内也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尸体。
处理完楼上的相柏跳下楼,江钰又扔给二人两串灵石制成的项链。
顾景明跌跌撞撞从三楼跑下来,走前相柏给他留下灵力罩保护,故而他没像江钰一样被炸得灰头土脸的。
他跪在大厅,颤抖着翻过一个个尸体,害怕见到熟悉的面孔。
第39章 好看吗?
“师兄,你在这守着,后院应该还有被困的人。”
江钰简要解释,拉着容遥飞到后院。
经历过爆炸的后院坑坑洼洼,江钰走到一处松软的土地,一跺脚,便掉了下去。
“小师妹!”
容遥紧跟江钰身影,当脚底接触到坚硬的地面时,才发现这地下竟是长长的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就是被一个个铁门封住的房间,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似是听到动静,原本安静的房间开始不断有人拍打铁门求救。
“有人来了吗?能听到吗!”
“救救我!救救我!!!”
在地牢的尽头,身穿透色纱衣的老鸨正捏着一人脖颈,看到江钰二人眼中闪过愤怒。
“你们来得倒是快。”它声音尖锐,再没有之前的风情万种,“早知道你们是修士,一开始我就该弄死你们!”
“你这消息还挺灵通的啊。”
江钰不动声色扫一眼它手里快被掐断脖子的女子。
下一刻,灵力凝聚起风剑从背后刺向魔物。
趁它注意力分散之际,容遥双手快速结印,那魔物一股黑气打来,被江钰提剑打散。
“我去,我接下这一招了?”
连江钰本人都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凡界魔气汇率这么高吗?”
“怎么可能!!!”
似是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就这么被轻飘飘挡下,魔物暴怒。
暴怒的魔物身体开始膨胀,硬生生撑裂开那张人皮,露出滴着腥臭液体的真身。
人皮像绷带一样挂在魔物身上,脸上皮囊碎得只剩一半,它的大小眼直勾勾盯着江钰,嘴角白沫粘液混合,流在被撑裂的一条条人皮上。
画面太美,江钰直接吐了出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时长老说魔族一般都长得很好认了……”
江钰虚弱地攀住容遥的肩膀:“师兄,我怕了,你快把它的丑脸打好看点。”
“好。”
容遥认真地点点头。
狭窄的走廊里,熟悉的吹哨声再次响起,原本只有三人的走廊内又蹦出几个小杂碎。
“又是这个声音。”
江钰警惕地握紧手里的剑,而容遥手中结印动作更快。
魔物注意到容遥手中动作,下一刻便一窝蜂地冲向二人。
江钰拿剑抵抗,就算对上几个魔物也丝毫没落下风。
“小师妹!”
有个魔物鬼鬼祟祟从江钰身后冲出。
在那魔物扑上来的那一刻,一圈耀眼红光自容遥身上膨胀,笼罩整个地牢,魔物瞬间被定在原地。
“啊——嗬—嗬……”
随着几个魔物发出的声音,它们原本庞大的身躯开始扭曲、折叠。
骨头声咔咔作响,当魔物身体折倒不能再折时——
“嘭!”
凶恶的魔物最终在江钰面前变成一场红色的雨水。
血雨淅淅沥沥落下,却避开了江钰。
“啊?结束了?”
“长得那么可怕,还以为多厉害呢。”江钰嘟囔着,将一个个铁门打爆,“快回家吧,怪物都没了。”
被困在房间里的人们一见到光,便争先恐后地往外跑,甚至把一时不察的江钰撞了个趔趄。
“得救了……得救了!!!”
“等等,我动不了,谁来帮帮我!”
不断传来腿软的人的哀求,江钰走进一间脏臭的房间中将人扶起,同时不忘提醒有洁癖的容遥。
“师兄,你别进来,这里面太脏了。”
房间内,黏腻的血肉和惨败的骨散落在地上,这些都是多日之前被抓来的人。
江钰心下悲哀。
这里有谁的女儿?又有谁的儿子?
可眼下,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江钰把角落里软脚的一个男子扶起,可是直到将人扶到门口,江钰才发现她仍没听到容遥的回答。
她心下一紧,回过头,只看到劫后余生的人群激动的脸,却怎么也找不到容遥的身影。
“魁梧”的江钰慌乱拨开四散的人群,这才发现容遥正跌靠坐在墙边。
原本那一尘不染的白袍已经被血水染脏。
“师兄!”
江钰手足无措地握住容遥的手,调动体内灵力输送。
可直到脖间灵石碎成粉末,容遥仍安静地坐在地上。
江钰看不出问题,心急之下直接将其扛在背上,随着人流冲出地牢去找相柏。
江钰比容遥稍矮些,一路上不住把下滑的他往上颠颠。
容遥在江钰颠簸的背上短暂清醒,看见她原本总带笑的嘴角此刻紧抿成一条直线。
“化成雨,好看些了吗?”
不甚熟练的、哄孩子的语气。
江钰都要气笑了:“师兄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就为了这个?”
容遥没力气再说话,只是一直勉强睁着眼,好似就在等江钰的答案。
直到听到江钰咬牙切齿的一句“好看”,他这才放心地合上眼。
等江钰背着容遥冲回大厅,沈逢春三人也刚好到这。
“相柏师兄!”
江钰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轻轻将容遥放下。
“怎么回事?被偷袭了?”
相柏一边询问一边将手搭在容遥手腕。
“不是……就是容遥师兄布了个阵。”
江钰手指挠脸,心下一阵懊悔。
要是自己不说那句话,可能容遥也不会晕倒。
相柏见江钰这副样子,便知没出什么大事,原本皱紧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透支神识,耗尽灵力,没有受伤。”
江钰也松了口气,又想从储物戒里拿灵石,被相柏摁住手。
“天色渐明,我们先回去。”
果然,透过残破的聆音阁,一抹白光在天际露出。
其余四人先回皇宫,江钰和沈逢春剪刀石头布输了,被留下来清理“战场”。
原本相柏想代替江钰,可她担心容遥,把几串灵石塞到相柏手里便催他离开。
魔物们的尸体化为了一片片焦黑的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焦土之下,是一张张白花花的人皮。
“师姐,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副场景说不上来的恐怖,有些打怵的江钰只能通过询问沈逢春缓解恐怖的氛围。
面对江钰求知的小眼神,沈逢春实在不知道怎么长话短说。
沈逢春思考片刻,只答:“还好。”
比起江钰灰头土脸,她们那边确实还算是好的。
当时,沈逢春三人抵达贫民窟,他们刚到那里,就正巧碰上了一群现形的魔物正在拐人。
那些百姓们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束缚,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无神,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识。
随着魔物发出低沉的吼叫声,这些百姓们如同行尸走肉般跟在魔物身后,毫无反抗之力。
见魔物并不多,沈逢春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剑,和魔物缠斗在一起。
孟挽花同沈逢春背对背,可怜的印明知被夹在二人之中,时不时打出一道灵力。
三人虽是第一次配合,但还算默契,再加上魔气汇率问题,三人都没受伤。
第40章 给牛马当牛做马
江钰听着沈逢春的简要概括,猛然发现焦土中,顾景明仍跪在地上。
他太过瘦弱,不仔细根本看不到。
江钰捏着鼻子把他从焦土中拉出来,才发现他哭红了眼,目光呆滞。
顾景明嘴里不住喃喃:“没找到……没找到……”
江钰看不下去,拍了拍顾景明的后背:“你是猪吗?没找到不说明你姐姐还活着吗?”
“活着……”顾景明眼睛动了动。
江钰真诚建议:“刚刚跑出去那么多人,要不你回家找找呢?”
随着江钰话落,一道怯生生的身影出现在破裂的门外。
顾春和身上还穿着被迫套上的红纱衣,脸色苍白,嘴唇苍白。
凌晨凉意浓,她却似是察觉不到寒冷一样,站在门口张望。
顾春和在江钰打碎大门时便逃了出来,一路跑回家。
在家门口敲了半天发现顾景明不见,她脑袋里第一时间就想到聆音阁。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想求人和自己同去,在漆黑的夜里敲了一街人的门,却没有一个敢开门。
她不敢再等,只能压下心底恐惧,独自前来。
“景明!”
当顾春和看到顾景明的身影时,心中的大石头陡然落地。
她感觉面上传来凉意,伸手触碰,才发现那是泪水决堤。
被怪物掳走的时候她没哭,被逼着接客的时候她没哭,被客人一杯酒倒在身上侮辱的时候她也没哭。
然而此刻,泪水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无法止住。
当她看到自己仅剩的亲人平安无事时,内心深处的那根弦终于断裂,所有的坚强都化为乌有。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景明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
当他看清来人时,瞳孔瞬间收缩。
“姐……姐。”
他的声音颤抖而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的姐姐,很勇敢。”
江钰在一旁轻声道,拍了拍顾景明瘦弱的肩膀。
顾景明如梦方醒,连忙连滚带爬地冲向顾春和,两人紧紧相拥,放声大哭起来。
看到这样感人的场景,江钰也忍不住鼻头一酸。
“芜湖,收工。”
江钰故作轻松拍拍手,见沈逢春收拾完站在自己身后,准备趁着残留夜色回宫。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拉住了自己。
江钰回过头去,只见姐弟俩跪在她身后,而顾景明则紧紧拽住了她的衣角。
顾春和用力按压着顾景明,然后砰砰砰地给江钰磕了三个响头,吓得江钰也要跪下来。
“恩人,您救了我们姐弟俩,我们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顾春和说着就将手腕处的碧绿色手镯褪下,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递到江钰面前。
这只手镯可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身上最珍贵、最值钱的东西了。
江钰连忙摆着手拒绝:“我自己就是牛马,哪还需要这些。”
难不成让他们给牛马当牛做马?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让姐弟二人释怀。
只见他们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与坚定,仿佛无论如何也要报答这份恩情。
装个逼还惹上“桃花债”了。
江钰只好和两人解释自己是九州的人,不属于凡界。
可当江钰准备离开的时候,顾景明却紧紧拽住她的衣袍,不肯放手。他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语气坚定地问道:“我该怎样去找你?”
“我该怎样去找你?”
此时,天空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时间紧迫。那抹白光越来越亮,逐渐驱散了笼罩着京城的黑暗。
江钰随口一句:“等你能爬过仙山的九百九十九层台阶,就能来九州找我了。”
说完,江钰强硬扶起二人,随后便和沈逢春消失在原地。
“姐姐……”
顾春和揽住顾景明的头:“乖,我们先回家。”
……
紧赶慢赶,江钰终于在卯时以前抵达皇宫的住所。
“容遥师兄呢?”
江钰一回宫殿,甚至顾不上休息,就开始四处寻找容遥。
孟挽花见她如此心急如焚,连忙安慰。
“他好着呢,倒是你,忙活了一晚上还不睡会儿?”
说着,孟挽花打着哈欠,将江钰和沈逢春拉到床边,催促二人去休息。
江钰匆匆一瞥,容遥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熟睡。
看到他安然无恙,江钰心中安定下来,困意也随之袭来。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李公公来敲门,江钰才悠悠转醒。
“唔……”
江钰下意识地想抬脚踹啸风,却突然想起如今已不在承天宗。
啸风现在还在空间里无能狂怒呢。
宫殿的门被相柏打开,李公公仍然带着那副一成不变的笑脸站在门外。
“仙师,皇上有请,请几位随老奴去一趟养心殿吧。”
相柏客气地点头示意:“有劳公公了,请稍等片刻。”
半晌后,养心殿内站满了人。
五皇子元承面色不好地跪着,他的膝盖下垫着一块垫子。而太子元瑾则安静地站在一旁,专注于给皇帝研墨。
“参见皇上。”
见到江钰等人到来,皇帝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微微点头示意。
\"印仙师,昨夜聆音阁离奇被炸,你能否算出这是何人所为?\"
皇帝的声音平淡,但江钰几人都听出皇帝对他们的怀疑。
印明知睁眼说瞎话:“皇上,臣卜算需要一些时间。”
皇帝看向跪着的元承:“朕这个儿子一早便上奏,说有人看到肇事者的着装和几位仙师有点相似。”
印明知面不改色:“臣几人昨夜一直在殿内打坐。”
元承的目光阴沉沉地盯着印明知。
\"不知仙师如何证明?\" 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在天子脚下炸毁楼阁,兹事体大,非一句辩解就可洗脱嫌疑。\"
江钰轻轻笑了一声:“谁主张,谁举证。不知五皇子怎么证明就是我们做的呢?”
皇帝听到江钰的声音,也顾不得什么炸不炸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
“两位女仙师戴着帏帽仍风姿绰约,倒是给了朕一些灵感。元瑾。”
江钰的第六感告诉她这皇帝放不出好屁。
只见元瑾从皇帝手中接过一道明黄色诏令。
元瑾将其缓缓打开,在看到内容时,原本打算宣读的他猛地捧着诏令跪在地上。
第41章 裹小脑
“元瑾,你这是何意?”
皇帝危险地眯起双眸,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元瑾,带着几分不悦和警告。
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紧抿,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元瑾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低沉却坚定,病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养心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钰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呵,朕的好儿子难道要抗旨不遵?”
皇帝的脸上闪过一抹嘲讽,手中的茶盏突然被他猛地砸向元瑾。
元瑾并没有躲闪或反抗,只是紧紧弓着背,一动不动地承受着这一击。
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水渍。
皇帝看见他这副样子气得不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接着手转方向,指向旁边跃跃欲试的元承。
“你来读!”
听到皇帝的话后,元承立刻走上前恭敬地回答道:“遵命,父皇。”
紧接着,他快步走到元瑾面前,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中夺走了诏令,并故意冲元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接着,元承将诏令打开,大声念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之命……观历代之史,见妇人之祸,未尝不叹息流涕也。然自近世以来,妇女多不遵古训……自即日起,凡为女子,皆宜束脚,足不出户,面戴帷帽,不得与男子相见。如有违者,险遇皆为自因,不得归咎他人。望中外臣民,咸使闻知,共遵此诏,以保国家太平,万民安康。钦此!”
元承一口气念完,转身跪拜皇帝,高声喊道:“陛下圣明!”
声音回荡在整个养心殿。
皇帝这才缓和了些脸色,他不顾仍跪着的元瑾,向江钰几人露出一抹笑。
“几位仙师,你们觉得如何?”
?
这大聪明皇帝,什么时候裹得小脑?
“真是乌龟掉盐缸里给你这老王八闲完了,老娘这就把你挂在大风车日日转。”
江钰嘴里念念有词,下一刻就要上前掀桌,却被身旁沈逢春拉住。
她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示意江钰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江钰要挣脱沈逢春的手时,一道焦急的女声突然从宫殿外面传来。
“让开!我要去见父皇!”
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急切。
很快,一名身穿华丽宫装的女子急匆匆地冲进了养心殿,正是安乐公主。
她身后跟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显然是追不上她的步伐。
江钰想要挣脱的动作渐渐止歇。
李公公一脸惊恐地连滚带爬进入养心殿内,跪地请求皇帝的指示。
然而,还没等皇帝开口回应,安乐已经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安乐,这是又受了什么委屈?”
皇帝摆摆手示意李公公出去,笑呵呵地看向安乐。
安乐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从八字墙上撕下的诏令。
“父皇!这诏令是什么意思!”
安乐的语气充满了质问和不解。
皇帝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不在意地看了一眼那张诏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冷漠而威严:“安乐,你可知撕毁诏令的后果是什么?”
“父皇!”安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似乎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诏令上写得很明白了,安乐,朕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皇帝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安乐,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朕前几日找先生复原的《女则》、《女诫》可曾读完?”皇帝的声音愈发严厉。
江钰的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
而安乐似是气急,呜咽半天竟吐不出一个字。
“若没有其他的事,就和你皇兄先退下吧。”皇帝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安乐的嗫嚅,仿佛不愿再听她说下去。
“抄写十遍《女则》,朕择日派人去取。”皇帝的命令不容置疑,让安乐无从反驳。
“皇上,那我们也先退下了。”
印明知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
皇帝头也不抬,只是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江钰一反常态地去扶了扶虚弱起身的元瑾。
而元瑾拖着病体又朝皇帝行了个大礼后,才踉跄拽着安乐离开养心殿。
几人还没走远,就见李公公领着几个打扮艳丽的女子走入养心殿。
“皇兄,父皇他……”“安乐一脸不甘地看向元瑾。
“不必再说。”
元瑾打断了安乐的话,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刚刚说完就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
“太子,今日天气正好,不如便让我师兄检查一下你的身体,也好对症下药。”
江钰笑眯眯地凑到二人身边。
元瑾和安乐听到江钰的声音,同时愣了愣,转头看向她。
元瑾回过神,微笑着对江钰说:“刚才多谢,那就麻烦仙师了。”
于是,江钰在元瑾宫殿偷摸装了几百个传音符。
“这下连他一天拉几次屎我都知道了。”
江钰在回宫殿路上忍不住炫耀。
“……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有点太糙了吧。”
印明知听到江钰说话,叹为观止。
“你懂什么?脏话憋在心里,心就脏了。”
江钰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撺掇起旁边的相柏:“师兄,你说两句。”
相柏看了一眼印明知:“生活枯燥无味,蛤蟆点评人类。”
印明知:“……”
夜幕降临。
江钰鬼鬼祟祟地拉着沈逢春来到了长公主府外。
“为什么来?”沈逢春见江钰做贼似的样子有些不解。
江钰:“来找盛京未来的皇帝。”
她眨眨眼,说话间已利落地跳到公主府院墙之上,然后冲沈逢春伸出手。
“来,师姐,上来。”
沈逢春抬头看她一眼,却并没有伸手。
“怎么了?”江钰歪头,一脸疑惑。
沈逢春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以为你会打到皇帝收回诏令。”
她的语气很淡,但却成功把江钰逗笑。
“噗哈哈哈哈……”
江钰忍不住笑出声,边笑边对沈逢春道:“师姐,你也太了解我了。说真的,其实我第一想法也是这个。”
“所以为什么不这样做?”
沈逢春追问,仰头看着墙上和月亮重叠的那抹笑容渐渐消失。
“我的意思是,修真之人,不应过度插手凡界事物。”沈逢春难得神色严肃,语气也带着些许认真。
随着沈逢春话落,江钰脸上的笑也消失殆尽。
她抬头看向天空,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苦涩。
江钰叹了口气,声音轻轻地传到沈逢春耳里。
“师姐,你所说的过度以什么为界限?”
沈逢春一时语塞,思索片刻仍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界限,只沉默地站在原地。
江钰见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姐,若是我们不应过度插手人间事物,那为何要管魔族入侵凡界一事?”
沈逢春皱了皱眉,脱口而出:“世人遭遇劫难,我辈修仙者应逢乱必出。”
江钰缓缓鼓掌。
“好,师姐的意思是世人遭遇灾难、压迫,我辈修仙者该挺身而出、帮助世人对不对。”
沈逢春点头。
“好,那我若说,凡界如今有一半人将会面临劫难,师姐,你帮还是不帮?”
第42章 girls help girls
“自然要帮。”沈逢春回答得毫不迟疑。
说完,她立马反应过来江钰所言何事。
江钰见沈逢春低下头,也知晓她懂自己所言,却忍不住说更多。
“师姐,若是不能插手凡界事物,我们大可以任其自生自灭。”
“若是可以插手,那为什么如今占凡界人数一半的女子遭遇劫难,师姐却说过度?”
“今日皇帝下诏的那条诏令,难道就不是对女子的压迫吗?”
“还是师姐认为,只是束脚而已,只是出门戴帏帽而已,并不是多大的事?”
“今天我就算打上门去逼迫皇帝收回诏令,那等我们离开之后呢?那些女子又将会面临怎样的灾难?”
江钰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变得高亢。
“魔族该杀,是因为其残害无辜,无恶不作,如今这皇帝和魔族有什么区别?为何他杀不得!”
“小师妹!”
沈逢春见江钰说得越来越大声,忍不住提醒道。
可见沈逢春神情,江钰知道她内心在动摇。
“难不成在师姐眼里,也认同的是男尊女卑?”江钰顿了顿,眼里竟涌现出一丝愤怒。
“女子的命,天生就比男子低贱些?”
江钰的质问如同惊雷一般,重重地击在了沈逢春的心头。
沈逢春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内心深处似乎被触动了某一根心弦。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微微刺痛感让她从迷茫中回过神来。
“我没有!”
在江钰无法言说的目光中,沈逢春脸色苍白如纸,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沈逢春从未想过江钰会用这样的话来质问她,也从未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有着这样的矛盾。
江钰默默地看着沈逢春,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只是觉得安乐身为女子,若想称帝必然诸多阻挠。太子,更稳妥……”
沈逢春在她的目光下,说话竟有些磕磕绊绊。
可能在她心里,这些话甚至说服不了自己。
可明明这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江钰似是听不下去,直接打断沈逢春。
“拯救女子的希望,为何要寄托在男子身上?”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沈逢春的心间,让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江钰又朝沈逢春伸出手:“girls help girls,师姐,现在陪我一起去见见未来的女帝吧?”
江钰笑起来,看着仍是没心没肺的样子,然而,仔细聆听,便能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一丝期待。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段对话在许多年之后,依然会在沈逢春耳畔回响,犹如黄钟大吕,震撼人心。
沈逢春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松弛下来,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凝视着站在高墙上的明媚少女。
夜风轻拂而过,悄然掀起两人的衣袂,使得他们的发丝随风飘动。
与此同时,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仿佛预示着命运的转折。
沈逢春虽听不懂江钰前面的话,但少女的笑太过勾人,她原总是平直的嘴角也被风吹起微微弧度。
“好。”
沈逢春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释然和坚定。
皎洁月光下,两只带着薄茧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信任。
两个年轻的少女,相对坐在高墙,笑意璀璨,此刻宛如两颗璀璨的星星,势与日月争辉。
……
“叩叩叩。”
寂静无声的公主府内,这三声敲门声仿佛能够穿透墙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
尽管江钰已经刻意控制了力度,但在这片静谧之中,敲门声依然显得格外响亮。
“滚开!本公主说了要休息!”
一声怒喝从屋内传来,江钰敲门的手微微一顿。
在沈逢春想开口表明身份时,江钰向后退一步,接着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房门应声而开。
与此同时,安乐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好大的胆子!!!”
安乐身上只穿着单衣,她手持龙尾玉凤鞭,怒气冲冲地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
不等看清来人,她便毫不犹豫地挥动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和强大的内力,朝着门口狠狠抽去。
长鞭生风,江钰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松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根呼啸而来的鞭子。
江钰的动作轻盈如羽毛,却轻而易举地化解这一击。
“你们……?”
手臂发麻的感觉安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嗨~”
江钰踏进屋内,笑容真诚地和安乐打招呼,只是落在安乐眼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沈逢春跟在江钰身后,也自来熟地关上了门。
“你们来干什么?”
安乐看着两人的举动,心中的警惕之意愈发浓烈,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傲慢的姿态。
“大半夜闯入本公主的府邸,就算你们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
江钰看着安乐那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奥斯卡,如今就我们三个人,别装傻子了。”
?
安乐:谁说我装的是傻子。
江钰径直越过她,安乐的房间被各种书籍占满,书架上、桌子上甚至地上都是书。
江钰用神识一扫,发现这些书中有不少都是关于治国理政和军事方面的书籍。
房间内突兀摆了一个铜盆。
这本书还没有被燃烧的痕迹,这本书的厚度使得火势并不旺盛,仿佛随时可以把微弱的火焰给压灭。
江钰静静看着火时明时灭,在火苗快要熄灭时,伸出手,轻轻往铜盆里加了一把火。
火光冲天而起,完全将那本书燃烧殆尽,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脸,影影绰绰。
直到火苗熄灭,江钰淡淡开口:“我可以帮你除掉五皇子和太子。”
安乐见两人不看自己的表演,也懒得再伪装,眼神变得凌厉,看着倒有些杀伐果断的样子。
“呵。”安乐低下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
“九州的仙人,不是向来都不插手人间的事吗?”
江钰抬起头,毫不畏惧与上位者的眼神相撞,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首先是一个女子。”
第43章 暴雨将至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三人相对而坐,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呵……你倒是和她们不一样。”
安乐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为什么?”
安乐微微向后仰身,看向江钰和沈逢春的目光带上了审视:“为什么选择我?你们想要什么?”
一连几个疑问,配上安乐审视的面容,尖锐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沈逢春却在江钰之前轻轻开口。
“因为,我们都是女子。”
沈逢春说完,缓缓地仰起头,目光专注地看向窗子,仿佛能透过那扇窗看到些什么一般,眼神带着些许怅然。
“我的本名,叫沈贱女。”
听到这句话,江钰和安乐手中正端着茶杯准备喝茶,动作突然僵住。
沈逢春开始自顾自地轻唱:“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期皇,室家君王。”
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一曲唱毕,被歌声浸染的房间内多出丝丝凉气。
安乐像是突然听到什么,环顾四周,忍不住问:“那是什么声音。”
“这是我家乡最广传的歌谣,每次吟唱,都能听到千百女子的哭声。”
沈逢春声音低低的,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江钰同安乐一样惊讶,毕竟沈逢春从未同任何人提过自己的家庭。
每当有人问起,她总是轻飘飘告诉他人自己全家死光了,同门也便不好再问。
“当年幼弟意外打破村外阵法,使得魔物入侵,杀了几家人。我父母为了护他,将一切推到我身上,提议将我活活烧死……”
“我本以为,父母只是爱弟弟更多一点,却从没想过他们其实从来没爱过我。”
沈逢春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仿佛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但又无法接受。
“我从小担起一切,做饭、洗衣、垦地……只为父母能多看我一眼,可没想到,面临抉择时,他们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这样轻飘飘地把我抛弃。”
“最可笑的是,明明村里人都知道是我弟弟的错,却也默认让我来替代他。”
“只因为,我是女子。”
“在他们心里,就算一百个女婴也比不过一个男婴珍贵。”
沈逢春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的声音平静,但其中蕴含的痛苦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个夜晚,我被紧紧捆绑在柴堆上,无法逃脱。”
“四周的人举着火把围拢过来,明明是相熟的面庞,可他们的目光里却没有任何一丝怜悯。”
“我的命,或者女子的命,在他们眼里都是这样轻贱的。”
“可老天有眼,他们想烧死我,却正赶上魔兽入侵,那原本要夺去我生命的熊熊烈火,竟成为了我的庇护所。”
她的嘴角又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这笑容却毫无喜悦之意,反而透露出无尽的悲伤与嘲讽。
回忆戛然而止,月色似也感受到屋内沉重的气氛,悄悄藏住脸。
“原来如此……”
安乐喃喃自语:“原来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
她装作不经意抬手,拭去眼角晶莹。
“你们为什么选我?”
“因为……”江钰想起今早安乐闯进养心殿气喘吁吁的样子,“因为,我们是一路人。”
安乐眼神闪过一丝动容。
“一路人吗……”安乐低头,咀嚼着这几个字。
“你们想要我如何做?”
江钰和沈逢春对视一眼。
“我们想要你开创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
一个,公平的时代。
安乐听懂了她的话。
她们都有共同的目标。
想要天下女子能为自己而活,想要天下女子能做任何她们想做的事,不必被困于高墙,不必困于礼教。
想要她们重新长出翅膀。
安乐沉默须臾,闷声道:“这条路很难,也很长。”
“而且会是你孤身走,我们,只不过会陪一段路而已。”江钰目光灼灼看着安乐,“你怕吗?”
安乐甚至没有半刻犹豫,摇了摇头。
“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发出声音,现在有了声音,我不会沉默。”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鸡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伴随着鸡鸣,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纸糊的窗纸上。
安乐、江钰和沈逢春同时望向窗外,看到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我知晓暴雨将至,可是,天快要亮了。”安乐轻声说道。
江钰微笑着点点头,“是啊,天要亮了。”
江钰和沈逢春在天将明未明时赶回宫殿,将此事告知了几人。
相柏几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江钰一个晚上,就把两个皇子的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会不会有些冒进?”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江钰转头望去,发现容遥正用手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坐起身来。
“容遥师兄,您终于醒啦。”
见到容遥醒来,江钰脸上浮现出惊喜之情,急忙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并小心拿出一个软座放在他身后让其靠着。
“容遥师兄,你不知道,昨天那老皇帝……”江钰将皇帝颁布诏令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容遥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沉思:“今日动手?”
“啊?师兄,倒也不用这么急。”江钰给容遥盖好被。
“我们得先找出五皇子和魔物勾结的证据,至于太子,他太奇怪了。”
见几人看过来,江钰拿出罗盘:“昨天我扶太子时,身体相触,原本发烫的罗盘竟没了温度。”
“那不是说明他和魔物并无接触吗?”印明知有些疑惑。
江钰看向孟挽花。
孟挽花解释道:“你们初入养心殿时,我拿着罗盘在殿内几人身边都转了圈,五皇子身上魔气最重,太子一丝都没有。”
江钰点点头,接下孟挽花的话头。
“皇宫魔气重,无论是皇上还是其他人,身上都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些,可为何就他没有?”
相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桌子,那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
“这的确很奇怪……”容遥眉头微皱,似乎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那现在怎么办?”印明知问道。
相柏思忖后,开口说道:“先把五皇子身后的魔族揪出来,至于太子,如今我们不清楚他的目的,暂且先跟着。”
“哦对,周茂才那边进展可还顺利?”
江钰想起在云宁都的几人,询问印明知。
印明知面上终于轻松了些:“他们那边还好,再加上有你们给的丹药和符纸,若是顺利,马上就可以来盛京和我们汇合了。”
第44章 铁笼藏娇
嗯。
江钰被抓了。
周围都是无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只有阴嗖嗖的冷气不断吹出声响。
声响惊动了铁笼里被禁锢的少女。
“唔……”
江钰发出一声闷哼,意识逐渐回笼,身体的感官也开始恢复。
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酸痛感从全身各处袭来,仿佛整个人都要散架一般。
她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缓缓坐起,每一次动作都会引发肌肉和骨骼间的摩擦,带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当她试图转动脖子时,清脆的响声传入耳际,像是颈骨在抗议般发出警告。
江钰深吸一口气,努力适应着身体的变化。
脸上的帏帽被碎成两半,扔在旁边,看着肯定是带不了了。
耳边又传来阵阵阴森森的冷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低语。这种诡异的氛围让人毛骨悚然,江钰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哪儿?”
江钰茫然地看着四周,入目皆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但无论如何努力,眼前始终只有无尽的黑暗。
江钰试图回忆起晕倒前的片段,在脑袋一阵阵抽痛时,她终于想起自己当时是在跟踪五皇子元承。
“好事轮不到我,坏事乱伦我?”
江钰都要被气笑了。
前几日相柏等人跟踪元承时,都是风平浪静的,结果到自己时就被偷袭了?
她懊恼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伸手去摸身上的各式物件。
这一摸,江钰脸色骤变——她浑身上下,竟然只剩下手上储物戒和腰间玉佩仍好好地戴在手上。
除此之外,江钰浑身各处的符纸、晶石等东西全都不见了踪影。
“……我去。”
江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道:“我这么多宝贝啊……”
她肉痛得快哭出来了,心疼地直抽气。
黑暗的空间内,传出诡异的歌谣:“小偷~你不劳而获就走~~~”
江钰一边恶狠狠地唱,一边试着将神识散出,试图探出这诡异的黑色迷雾究竟有多深。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以她如今修为,神识竟只能探测到周身丈许距离内的情况。
她只好随便找一个方向,拖着还有些发麻的两条腿,缓缓向前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路,便觉得前方有什么东西挡住去路。
她小心伸手,却摸到了冰冷坚硬的铁栏,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江钰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朝周围探手,果然摸到另外几根栏杆。
“这是……铁笼?”江钰心叫不好,“铁笼藏娇?!”
也不知这铁笼是什么制成的,被萧津夸称“金刚芭比”的江钰就算用尽力气也没能将其掰弯。
特殊材质吗?
江钰眼神微凝,毫不犹豫地运转起体内灵力,抬手朝着那根栏杆狠狠打去。
灵力化作一道风刃,带着凌厉的气势飞向栏杆。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击中栏杆的瞬间,却被一股凝聚的黑气所阻挡,轻飘飘地消散。
凡界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魔气?
不对。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江钰总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对,却没梳理出头绪。
得想个办法。
……
等元承悠哉悠哉地进入魔阵时,他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被囚禁在笼子里的江钰,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不停地挣扎着想各种方法逃脱,然而却无济于事。
那张小脸上满是无助的祈求神色,朝他摇尾巴。
只是一想到这种画面,元承就浑身都激动地起鸡皮疙瘩,无尽的兴奋和满足让他爽得浑身颤栗。
然而当他真正靠近铁笼时,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硕大的魔骨笼里,江钰安稳地睡着。
睡就睡吧,怎么她身上还有被子?
元承脸上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间僵硬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最初的震惊后,元承心里涌现出事情脱离掌控的怒气,他无法接受这种场景。
他想要高高在上的仙人对他摇尾乞怜。
于是,元承开始气急败坏地用力拍打着铁笼,势要把江钰吵醒。
铁笼发出一阵阵哗哗作响的噪音,吵醒熟睡的江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江钰双眼朦胧,随意瞥了一眼元承。
元承见状一喜,这下她总该认清现实来求自己了吧?
挣扎!尖叫!恐惧!逃跑!
元承叉起腰,正想享受那尖叫声时,江钰不耐烦得翻了个白眼。
“不能等我睡醒了再来吗?”
?
不是?
“那……对不起?”
“嗯。”
江钰心安理得接受了元承的道歉,上身歪在经微生霁月加厚的缚仙绫plus上:“说吧,什么事?”
“我……”
元承刚张口,却感觉有什么不对。
不是,明明在铁笼里的不是他啊?
元承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局势,却没想到江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被江钰牵着鼻子走的元承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怒火愈盛,不甘心就此作罢,决定再刺激一下她。
“呵,你在这悠闲,可知你师兄师姐为找你去了哪些地方吗?”元承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慢慢贴近铁笼,语气轻佻,声音却带着冰冷的寒意:“你说,我要怎么陪他们玩呢?”
江钰没说话,元承只当她开始害怕,不禁有些得意洋洋。
“你炸毁聆音阁时,早该想到会有今日。”
“聆音阁是你的地盘?”江钰出声问道。
元承嘴角笑容一僵:“关你什么事?”
“哦,原来是个打杂的。”
随着一声轻笑传到元承耳里,江钰已瞬移到元承贴近的铁杆处,手攥着他的衣领,竟将他凭空拽起。
元承的脸和两道铁栏杆来了个亲密接触,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崩掉两颗门牙。
血水顺着牙缝流出,滴落在地上,让原本趾高气扬的元承显得滑稽又可笑。
“这么弱?”江钰冷笑一声,手中的力量再次收紧,元承的双脚在空中不住地扑腾,“你还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你膈应人。”
“你敢杀我?那你这辈子都别想从这笼里出来。”
元承脸色铁青,却仍是嘴硬。
“不出去就不出去,大不了当个马喽,每天都吃不拿拿。”
江钰不在意的样子让元承瞳孔微缩,怎么会这样?
等等……不拿拿是什么?
“我有我的活法,倒是你和魔族合作,也不怕遭反噬?”
江钰逼问元承。
“你,你懂什么,它们能给我我想要的,不过是要几条人命而已,比你们这些,什么伪善的狗屁仙人好得多!”
“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死之前能为我做些事,也是这些贫民百姓的福气!”
听着元承自大的话,江钰加大手中力气,让他清晰感受到体内空气的迅速流失,终于忍不住求饶。
“咳,大不了等,嗬……等我当上皇帝,我给他们立个碑,找,找人天天供奉他们……”
元承还是丝毫没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
而就在两人说话间,周围散开的黑雾又重新聚拢,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地蠕动着,像是蛆虫开会。
这画面看得江钰忍不住想吐:“你们魔族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长得好看的?”
不知是不是听到江钰的小声吐槽,突然,其中一团猛地打向江钰拽着元承的手。
第45章 魔族隐匿阵
“还没找到小师妹吗?”
绕遍盛京相柏几人再次在城门口碰头,彼此摇了摇头。
孟挽花心急如焚,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却顾不上擦拭,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眼见几人没有收获,孟挽花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相柏扫视盛京高大的城楼,“况且,小师妹是跟踪元承后才失踪的。”
“我们去了五皇子宫殿,没找到人。”容遥和沈逢春微微摇头,面上也是少有的凝重。
相柏强压下心里的急躁,手里一直握着宗门令牌,原本柔和的脸此刻也显得有些沉重。
“按小师妹行事方式,若是安全,肯定第一时间摇人了。”
孟挽花急切地踱步,脚底都要踩出火星子了。
潜入凡界的魔族魔力都会被十倍百倍地压制,江钰如今虽筑基前期,但法器众多,对付大部分魔族还算绰绰有余。
如今她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只能说明就算在凡界,那魔族也比江钰强上几倍不止。
几人站在高处,印明知茫然转圈:“为什么顺着罗盘也找不到魔气了?”
“阵法……”
容遥不经意地瞥一眼盛京城,再看手心里已被拆解开的像地图一样的罗盘,脑中两根线蓦地搭在一起。
“这是魔族的隐匿阵法。”
容遥不确定地喃喃,突然就从芥子袋中翻出一本有半人高的《阵法大全》,碰得一声砸在地上。
“啊?现看?”
印明知眼见容遥随意坐在地上,开始飞快地翻书,惊掉下巴。
相柏几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妥之处,甚至纷纷凑近书籍,手中的书页翻动得哗哗作响。
这么紧急的情况,这几人突然看起书来。
\"现学真的能学会吗?会不会有点随意?\"
印明知嘴角微微抽搐,低声嘟囔道。
孟挽花帮忙翻了几页,也没看出什么道道,还是挪到印明知身边。
听到印明知的吐槽,她像是想到什么,原本焦急的面上竟生出一丝笑意。
“小师妹教的。”
……
江钰在承天宗时,被他们盯着不许透支身体,从此可谓一飞冲天、肆无忌惮。
掏御兽长老的鸟蛋、拿时逍的剑捅竹老也的丹炉、火烧后山群鸟……
江钰开始在宗门违规的红线反复横跳,因此频繁遭到花槐的惩罚,最常就是被五花大绑地打包扔进禁地。
禁地处各类阵法多如牛毛,花槐总是随机挑个地方投送江钰,偶尔还带着几个共犯。
而经常被江钰炸鱼打扰的萧津则爱琢磨一些新奇的阵法来折腾江钰。
禁地内,孟挽花无聊地练剑法,江钰则就一边翻着《阵法大全》一边重复着奇怪的歌调。
“我总是临时抱佛脚~临时抱佛脚~这阵法临时抱佛脚~临时抱佛脚~”
江钰哼哼着,看着书尝试破最近的一个禁锢阵法。
等了一刻钟,无事发生。
“小师妹,你现看书真的能破开禁地阵法吗?”孟挽花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江钰挑了挑眉,将手中的书翻得哗哗作响:“不试试怎么知道?”
“再说了,谁让我平时只看一个时辰阵法,师姐你就把书藏起来?”
孟挽花一噎,孟挽花目移,孟挽花叹气。
“你平时炼丹两个时辰、练剑三个时辰、修体一个时辰,再加上画符一个时辰,这还是我强迫下你才保证了八个小时睡眠好吧!”
哪有筑基期这么疯的?
江钰的全能已经让相柏几人见怪不怪,可若每个技能都要顾及到,江钰哪来的时间休息?
孟挽花干脆将手中的剑丢到一边,泄气般地一屁股坐到地上:“那要不我们还是像你上次一样,直接摇人?”
江钰曾不小心点燃了焚世鼎中的火焰,结果把竹老也的半个竹屋和整个药草房都给烧没了。
就在竹老也在气晕三次后,终于想起找罪魁祸首时,江钰摇来了远在无垠雪域的微生霁月。
“小徒贪玩些,这些便做赔礼。”
微生霁月身材修长,他那件宽大的衣袍完美地遮住了躲在身后做鬼脸的江钰。
随着衣袍的翻飞,焦黑的土地瞬间恢复如初,原本被烧成灰烬的草药竟然变成了更高品质的品种。
结果就是竹老也诚惶诚恐送走道歉的微生霁月,偷摸着一个人在药草房大笑三日。
江钰听了孟挽花的话,神神秘秘地摇晃手指:“师姐,学无止境,就算现在天塌了,我还能翻一页书。”
说着,她又翻了一页:“这叫临时抱佛脚,又快又光。”
半刻钟后。
江钰颓然躺在地上:“师姐,其实我们不是无路可逃。”
“你有什么办法?”孟挽花看向遍布阵法的周围。
“我们还有死路一条。”
孟挽花:“……你还是继续看书吧。”
江钰脑袋晃了两圈,将厚书拍得砰砰作响:“我总是临时抱佛脚~”
邦邦邦——
“临时抱佛脚!!!”
……
孟挽花笑着笑着,眼神又变得有些苦涩:“不知道小师妹现在安不安全……”
“找到了。”
容遥突然出声,几颗脑袋登时凑在一起。
泛黄的纸张上,黑色的墨迹潦草地勾勒出一个阵法的轮廓。这个阵法看起来颇为复杂,平白无故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在阵法旁边,还随意地写着几行字:“魔族隐匿阵法:隔绝灵力,万行无踪,阴风阵阵,白骨森森,真真假假,唯有一点。”
那字迹龙飞凤舞,一笔一划都带着凌厉的气势,似是随意挥洒,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其中蕴含的深意。
这仿佛是对这个阵法的注解,而在“唯有一点”后,用更小的字标注着一个字。
“逆。”
“隔绝灵力”意味着这个阵法可以切断与外界的灵力联系,使得内部成为一个独立的空间;“万行无踪”则表明进入阵中的人将失去方向感和行动能力,无法找到出路。
“阴风阵阵,白骨森森……”
孟挽花喃喃地念出这两句话,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阴森恐怖的画面。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小师妹现在就被困在这样的地方吗?
“唯有一点,唯有一点……”
容遥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等解释,他便直接拿出纸笔在地上画着什么,笔走犹龙间,盛京城大致的地形图便跃然纸上。
容遥将地图、罗盘和直接撕下来的纸张摆放在一起。
第46章 装逼失败
那团魔气攻击速度极快,
江钰眼神一冷,将元承向外一推,同时快速收回手。
即便动作迅速,但还是有两节指尾被黑气打中,火辣辣的感觉瞬间袭来,仿佛要把她的手指烧穿。
那种疼痛钻心刺骨,让江钰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魔气……”
“桀桀桀桀桀。”
“什么死动静?”
江钰跳后,单手伏地,警惕环顾一圈。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元承身边的魔气开始缓缓汇聚,形成一张扭曲诡异的人脸。
那张脸面目狰狞,嘴里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桀桀桀桀桀桀,原来所谓正道,也不过如此。”
这笑声里充斥着魔力,呕哑嘲哳,拉扯着江钰的大脑。
阵阵笑声入耳,江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滚开。”
突然,一道命令声响起,那刚刚汇聚的人脸陡然被打散,魔气四散,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被重重扔在地上的元承则艰难地挣扎着爬起身来,他看向江钰的眼神充满了愤恨。
可在面对那道身影时,又完全变了个姿态。
他近乎双眼发光看着走近的身影。
“烬止大人,把她的经脉全部打断!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元承激动万分,但因为两颗门牙缺失导致漏风,只能捂着嘴巴说话。
尽管元承对江钰恨之入骨,但他仍念念不忘江钰的那副皮囊,仿佛只有将其折磨得惨不忍睹才能发泄心头之恨。
血烬止停在一个正正好的位置,江钰能看清他的衣着,却看不清他的脸。
但江钰莫名能察觉到他的面部变化。
只见他斜看一眼元承:“废物,连一个女人都处理不好。”
元承这时甚至不敢有丝毫不满,只低头哈腰地恭维。
血烬止没有理会他,一双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江钰,冰冷而无情,如毒蛇般缠绕住江钰。
顿时,阴气从江钰脚尖蔓延到头顶,她暗骂一声。
突然,他伸出一只手,仿佛来自地狱索命的恶鬼。
江钰心中一紧,可还没来得及闪躲,血烬止就已经闪身进了铁笼内,伸出的那只手便掐住江钰的脖子。
好快!
江钰如临大敌,不断挣扎着,却没有任何效果,脖间的大手仍在一点点收紧。
江钰双脚渐渐离地。
可离得那么近了,江钰仍看不清血烬止的脸,淡淡的黑雾笼罩着他。
她顺着血烬止的动作被迫仰起脸,白皙的脖颈一览无余,好似一折就断。
刚刚还是她欺负元承,结果没一瞬间局势顿时颠倒。
这逼装得……太丢脸了!
尤其现在元承还在血烬止身后狐假虎威。
“九州人都长得这么丑?”
眼见江钰脸色因窒息而变红,血烬止嗤笑出声,魔息从脖间丝丝攀上江钰脸,仿佛阴冷的长蛇。
一冷一热,江钰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冷得刺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
江钰用两只手扒拉着血烬止的大手,艰难地夺取一点呼吸。
在艰难地吐息中,江钰反击:“咳,你才丑……不敢见人……”
不知为何,江钰竟能从那张抽象的脸上看出他在挑眉。
痛意传来,江钰能感觉到一道锋利的魔意在她脸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江钰空间里的两人急得团团转,啸风用力捶打着禁锢,直到两个拳头血肉模糊,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然而江钰却分不出神安慰二人,毕竟天道的禁锢不是她想破就能破的,如何解决眼下的死局才是最重要的。
在逐渐窒息时,她只能拼着一口气感应霜飔剑的位置。
在她的神识中,那道微弱的光点越来越亮,仿佛在黑暗中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就差……就差一点……
可随着血烬止的动作,江钰憋着的那口气渐渐散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霜飔剑的光芒又渐渐散去。
她无力地闭上眼,窒息感围绕着她,只能眼睁睁感受着神识中的光芒越来越弱
就在江钰几乎要陷入昏迷的时候,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至脖间的那双大手上,如同火一般灼热。
血烬止像是被烫伤般,迅速抽回了手。
原本就舍不得美人的元承在此刻终于松了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烬止大人,您放心将她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调教……呃,一定让您满意的。”
江钰重重地跌落在地上,身体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只离水的鱼,她脖颈间一圈深深的红痕,显得狰狞可怖。
江钰大口大口地吸气,偶尔咳嗽两声,眼睛却死死盯着血烬止。
而血烬止只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他慢慢地将手指一根一根捏紧,然后又松开,如此反复,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元承身为凡人,自然受不了这股威压。
元承颤抖着膝盖,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他的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烬止大人?”
带着颤音的询问终于让血烬止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猩红眼眸却看向元承,眼中似是闪过狠戾。
“本座的名也是你一个凡人能直呼的?”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刹那间,元承的身体猛地爆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如雨点般洒落下来,溅满一地。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中,令人作呕。
“等……等等?”
没有马赛克,没有评论区遮挡。
元承就这样在江钰面前爆裂而亡。
血雾细细地洒落在江钰的脸上,带来一阵凉意。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她的眼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不害怕是假的。
人只有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才会感到恐惧。
之前,江钰虽然曾斩杀过魔物,但那些魔物本就该死,为民除害罢了。
然而,此刻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可元承不过一个凡人……
江钰紧紧攥住双手,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
她的牙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只余两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大声。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紧张。
“现在怕了?”
听到声响的血烬止转头看向江钰。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轻轻一勾,原本应该刺向他后背的霜飔剑硬生生停在了离他背部两寸远的地方,甚至连皮毛都没有碰到。
“就这点小把戏,真是不够看啊。”
第47章 刹那生死
血烬止睥睨江钰,轻飘飘地将霜飔剑甩在江钰旁边,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
他丝毫不在意一个剑修拿到剑的威力。
也许是因为在他眼中,江钰只是一个弱小得可怜的蝼蚁,根本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疼痛、害怕、畏惧……
只透过江钰那双眼,血烬止便轻而易举读懂她所有的情绪。
可既然如此害怕,为什么她还敢拿起剑对向自己?
血烬止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生来遭到诅咒,虽能感知他人情绪,却从未亲身感受。
就像一潭死水。
永远不会荡起波纹。
按照往常,每当他感知到恐惧时,下一刻耳边便会响起哀切的求饶声。
可为什么她不求饶?
血烬止难得有耐心看着江钰踉踉跄跄地起身,摆出攻击的姿势。
江钰一抬头,就见血烬止歪着脑袋看向自己,心中顿时警戒。
紧握霜飔剑的两只手已经冒出细汗,可江钰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敌不动,我不动。
就在两人僵持时,缕缕青烟渗透魔气。
不知是不是江钰错觉,随着青烟翻涌,总感觉周围温度越来越低,身上仿佛都要结霜。
可面对血烬止,她连鸡皮疙瘩也不敢起。
忽而,飘渺的青烟在血烬止身侧凝成淡淡人形。
江钰总觉得那人形有些熟悉。
血烬止淡淡看了身侧一眼,周围魔气如触手般将青烟打散,可不过瞬间又恢复原样。
同时,更多的青烟围住血烬止,丝丝缕缕,宛若细线缠绕。
感受到杀意,血烬止脸色有些不好,却还是抬手止住魔气的攻击。
接着,只听咔嚓一声,原本围着江钰的铁笼瞬间消失不见。
稀薄的灵力如挤牙膏般挤进江钰的身体里。
江钰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仍是紧紧地盯着血烬止的一举一动。
血烬止见江钰警惕到快要炸毛,心中疑惑更甚。
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捏死她,却还是摆出一副公平决斗的样子?
江钰:……输人不输阵!
青烟袅袅,又分出一缕围绕着江钰。
血烬止看着呈保护状的青烟,又最后看了一眼江钰,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就在血烬止转身的瞬间,周围弥漫着的浓郁魔气像是失去支撑,迅速消散开来,仿佛从未出现一样。
可能是魔气散得太快,江钰敏锐地注意到血烬止身旁露出一角紫色衣摆。
那身衣服……?
衣摆样式熟悉,可还没等江钰仔细思考,精神高度紧张后那巨大的脱力感便席卷全身。
身体沉重无比,江钰挣扎片刻,还是倒头睡去。
……
魔族的隐匿阵并不如其名一般,让人难以察觉,相反它更像是一个混淆视听的阵法。
这个阵法由多个禁锢阵法相互辅助构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隐匿阵。然而,这些阵法并非都是真实存在的,其中只有一个是真正的阵法,其他的都是用来迷惑人的障眼法。
要想破解这个隐匿阵,就必须从众多的阵法中找到那个正确的并加以破解。
一旦选择错误,剩下的所有阵法都会同时启动自毁。
因此这隐匿阵还有另一个名字——刹那生死。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只有月光洒在大地上,宛如银霜般冰冷。
容遥集中精神,调动全身灵力,身形如飞鸟一般轻盈,借助夜色的掩护,悄然飞上了高空。
他手中紧紧握着毛笔,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俯视着整个盛京城,盏盏灯笼亮起,却不见少女笑颜。
“《阵法大全》上没有记载破解之法,他,真的可以吗?”
印明知抬头看了看天空,面上忧虑不减。
看着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容遥额头上的汗珠也随着夜幕的降临而簌簌落下。
这些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服上,形成一朵朵深色的花。
相柏没有解释,只温和地笑笑,看向容遥的眼神里满是信任。
修真界新一代弟子中,虽然尚未经过正式的比试,但从上次灵州之比中,也可以大致了解各宗门弟子的实力水平。
相柏曾偶然听到过花槐在事后同萧津的对话。
“九州之中,阵法一道,容遥一骑绝尘,唯伍玉山可比。”
伍玉山是前几年一小宗内横空出世的阵法天才,经历几场比试,表现之精彩,连身为阵道魁首的萧津也不禁感叹。
若是容遥也破不开这阵法,他们就该收拾收拾回九州搬救兵了。
在几人紧张的目光中,容遥从空中落下。
接着提笔在盛京的地图上圈出一个地方。
“在皇宫里?”
相柏皱起眉头。
“那个地方是……东宫?!”
熟悉盛京城的印明知率先认出那地方。
几人对视一眼,孟挽花勉强一笑:“还真让小师妹猜对了。”
接着,一盏茶的时间,便足够相柏几人赶到东宫。
东宫的寝殿灯火通明,容遥紧紧地拉住想要直接冲进去的孟挽花。
“在后院。”他低声说道。
他们沿着一条幽深的石子甬道前行,这条小路蜿蜒曲折地穿过整个后院。
杨柳依依,花团锦簇,夏虫隐匿在花丛之下鸣叫,和着石灯的悠悠微光。
“小师妹就在这吗?”
孟挽花环顾四周,却找不到江钰的身影。
“阵法未破。”
他开始单手从芥子袋中掏出各种材料,然后精准地将它们放置在不同的位置。
他的每一步都经过仔细的丈量和计算,确保阵法的位置准确无误。
看着他手中那些珍贵的材料像流水般被扔到各处,甚至一些冒着金光的材料沾染了泥土,印明知不禁感到一阵心疼。
果然大宗门都是资源狗!
然而容遥并没有在意这些,他此时专注于破解阵法,鼻尖又冒出汗珠。
随着他的动作,几处材料之间连接起细细的金色光线,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他毫不犹豫地踏入阵法之中。
“万行有踪,万物舍反,此为逆。”
容遥低声念道。
随着话音落下,整个阵法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一行人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成功了吗?”
孟挽花声音发颤,注视着阵法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时,那光芒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再闪烁。
但紧接着,整个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地面不断龟裂下陷。
下一秒,四周的树木皆化为灰烬。岁月静好、繁花似锦的景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模样。
原本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之下,露出森森白骨,仿佛是从地狱里生长出来的一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石灯内烛火化作人脸模样,嘶吼着喷出火焰。这些火焰在空中交织成网,形成了一道炽热的屏障。
柔软夜色,陡然变得尖利,翻涌的气流打翻了众人的衣摆。
破阵爆发的动静如此之大,寝殿之内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但此刻他们都已无心顾及其他,目光都紧紧锁定在同一个地方。
随着余波阵阵,躺在血肉之间的江钰渐渐显现在众人面前。
“小师妹!”
第48章 有问题
孟挽花率先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毫无顾忌地冲向江钰所在之处。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时,一股汹涌的魔力如怒涛般直直扑向她。
沈逢春面色一变,扔出腰间无情剑,试图替孟挽花抵挡这股魔气的冲击。
无情剑打偏了魔气方向,孟挽花趁这瞬间扭身离开阵法范围内。
其他人也瞬间提高了警惕,他们环顾四周,发现那几个鬼脸石灯正不断地吐出一口口魔气,如同炮弹一般砸向阵法范围之中。
而江钰就躺在阵法正中央,可鬼脸石灯却像看不到她似的。
这倒让几人松了一口气。
“把这劳什子给砸了。”
相柏在阵法外观察一会儿,淡声道。
随着话落,几人五颜六色的灵力便砸向鬼面灯。
随着攻击的展开,鬼面灯内的冤魂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仿佛要挣脱束缚。
原本它们只是漫无目的地攻击周围的一切,现在却纷纷调转方向,朝向相柏和其他几个人。
“几位仙师怎么这么大动静?”
安静的后院内,突然传来另一道人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元瑾正一步一步踏空而来。
他的面庞依旧带着那抹温润如玉的笑容,宛如仙人降临尘世,然而墨色长发却在无形的风中肆意舞动。
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几位仙师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元瑾客客气气地向几人拱手行礼,眼神清澈,仿佛对一切都毫不知情。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明晃晃的怀疑。
而沈逢春和孟挽花率先出手,毫不犹豫地同时拔出佩剑,锋利的剑尖直指向元瑾,散发出凌厉的剑气。
元瑾下意识退后一步,那道剑气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脚前,只听见砰的一声,地上留下一道深痕。
元瑾苍白着脸,后退的身形摇摇晃晃,似是受了惊吓。
直至猛喘了几口气,才有力气喊出声:“你们要做什么?!”
相柏及时站在几人身前,拦住二人接下来的动作。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太子殿下,我们为寻小师妹而来,只是没想到东宫竟另有乾坤。”
相柏微微欠了欠身子,露出身后诡异血腥的画面。
被鬼脸石灯照亮的小片土地,翻滚着鲜红的血液和残缺不全的尸体。
像是烘托气氛,几个鬼脸张开嘴巴,吐出一团黑色的雾气,这团雾气迅速凝聚成一把把锋利的箭矢,闪烁着寒光,如同毒蛇一般向众人袭来。
沈逢春见状,单膝跪地,右手撑地,手掌中源源不断地传出灵力,注入到脚下的土地中。
随着她的动作,她身前的土地迅速隆起,逐渐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土墙。
这道土墙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将飞来的箭矢尽数拦下。
单系土灵根,以大地为根,故而沈逢春并没消耗太多灵力。
可不知沈逢春是否故意,那本不透风土墙偏生就留出一个缺口,漏挡了一只箭。
而那箭的方向恰好又朝向不远处的元瑾,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充满杀意。
原本还虚弱得喘不过气的元瑾面色陡然一冷,只是抬眼,那箭就停在离他一米前,动弹不得。
试探。
元瑾对上几人果然如此的眼神,心中莫名有些郁结。
若是自己没及时出手,那箭可真的会扎在自己身上。
思绪宛转间,元瑾突然与高举起武器准备动手的相柏等人大眼瞪小眼。
……
现在正派都这样疯了吗?
他都还没解释啊!
元瑾收拾好心态,又带上温和的面容,正准备再狡辩一下,就被“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江钰吓了一跳。
“嗨嗨嗨,我就说他有问题吧!”
少女的娇俏声中带着得意,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早被阵法爆破声轰醒的江钰在偷摸观察半天后,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元瑾,小脸上沾染了些血污,眼神却格外得亮。
江钰不顾元瑾在场,叽里呱啦地就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们,其中还把自己的“英勇事迹”润了润色。
说到元承,江钰顿了顿,还是掩下眼底的后怕。
“你老弟已经死啦!”
相柏安静听着江钰说话,看到江钰脖间一圈红痕时,眼底神色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感觉就像,自己家的小猫平日里作天作地,结果一出门就把自己搞得十分狼狈,喵喵叫着诉苦。
真是让人不爽啊。
相柏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废料甩出。
但见江钰一副活力满满美少女的样子,倒让相柏等人稍稍放下心。
只是周围的鬼脸灯像自带瞄准技能一样,江钰一站起来,几个石灯齐刷刷朝向她开始酝酿。
于是江钰又躺下了。
身体闲着,但嘴没闲着。
“师兄师姐,我相信你们!打他!”
江钰躺在地上,朝几人挥了挥拳头。
原本要解释的元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这声巨响让人心头一紧,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元瑾似有所感,抬头凝视着宫门的方位,那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此刻已被熊熊烈火映照得通明。
夜幕如墨,星辰黯淡,皇宫之内,一场腥风血雨正在悄然酝酿。
此时,太和门豁然敞开,门下两军对峙,气氛紧张至极。
火光映照下,禁卫军整齐列队,手持火把,身着黑甲,冰冷的盔甲闪烁着寒光。
而另一边,御林军同样装备精良,身着明亮铠甲,紧握长剑,拉满弯弓,箭尖指向对方,蓄势待发。
“是谁如此大胆,敢夜闯宫闱!”
御林军中一名将领站了出来,声音中带着威严和愤怒。
然而,面对他的质问,对面的禁卫军却毫无回应,他们如同沉默的雕塑,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安静实在太过难捱,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御林军将领表面淡定,实则心急如焚。
他早已派人禀告皇帝此事,但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将领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这声音打破了死寂般的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方向。
禁卫军其中一个将领勒马停在御林军前,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高声呼喊:\"皇上遇刺,我等奉命缉拿叛逆之徒。杀!\"
严阵以待的御林军士兵们在听到如此不要脸的话时都不禁愣住了一瞬间。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可禁卫军不管那么多,听到命令,整齐将手中火把猛摔在地上。
“杀啊啊啊——!”
骤然变暗的视野和杂乱的脚步声乱掉了所有御林军的心跳。
黑暗中的人潮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带着无尽的杀意席卷而来。
御林军将领面色阴沉,高声怒喝:“放箭!”
话音未落,无数箭矢如同密不透风的暴雨般倾洒而下。
刹那间,空气仿佛被撕裂,尖锐的破空声让人毛骨悚然。
有人中箭倒地,但更多的人则继续勇往直前。
直至箭雨稍歇,两军终于短兵相接,刀光剑影闪烁,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火花,四溅鲜血。
喊打喊杀声就这样顺着风传到东宫后院。
“一切都要结束了。”
第49章 鲜衣怒马
“一切都要结束了。”
元瑾似是听到什么美妙的音乐,享受般地微微眯了眯双眼。
江钰几人自是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看着元瑾胸有成竹的模样,江钰忍不住皱眉。
看人装逼就烦。
“哟,大太子这是要逼宫啊。”
江钰张嘴阴阳怪气。
“以凡人之身入魔,合该赞你一句天赋异禀。可是,魔族当皇帝真的不会遭天谴吗?”
“魔族???”
印明知惊讶出声,见众人都没有反应这才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怎么就自己一个人惊讶……
自古以来,凡人体弱,他们的力量和能力有限,即使他们心中有强烈的爱恨痴念,也很难吸引魔物、产生心魔。
因为以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住魔性的侵蚀。
一旦入魔,就意味着死亡。
百载岁月,凡人陷于魔道者,如水中月,镜中花,难得一见。
而从见元瑾的第一面,体弱多病这个标签就一直贴在他身上。
几人一直在想为什么元瑾身上没有魔气,却因着这个没人往这个方向想——魔族可以隐藏自己的魔气。
毕竟他,看起来太过孱弱。
看着众人的目光,元瑾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我只是想活而已。”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
“倒是找了个好理由为自己开脱。”
孟挽花才不吃他这一套:“若只是想活,今日这贼喊捉贼的戏码是表演给谁的?”
元瑾静静看着养心殿的方向,目光幽深,仿佛透过重重宫墙看到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他低声道:“他不是一个好皇帝。”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江钰不屑地笑出声。
“聆音阁的阵法,应该是你设下的吧?”
“听安乐说,曾有太医断定你活不过十五岁,可等你快过十五岁生辰时,大病一场,卧养十日之后,虽仍体虚,却健康活到弱冠之年。”
“也就在你卧养之时,聆音阁建起营业。”
“不仅如此,每当你病症加重时,盛京和皇帝赐你的封地云宁都都会出现大批人同时失踪的事件。”
“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你都要说是巧合不成?”
“靠吸收他人精气来维持自己的寿命,元瑾,你有什么资格做皇帝?”
江钰每说一句话,元瑾的面色便沉了一分,直到最后,他似是不能忍耐般打断。
“够了!”
元瑾一阵深呼吸后,这才开口:“不过是几条人命而已。”
“父皇在位,荒淫无度,大兴土木,增收赋税,每年压迫至死的百姓比我杀的多得多。”
“若我即位,定不会如父皇一般昏庸。百姓给我续命,届时我反哺百姓,明明是最公平的交易!”
随着句句歪理说出,江钰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拨打精神病院电话。
喷不了,这是真傻逼。
江钰几人脸上都挂上大大的问号,而元瑾像是安抚住自己,面色变得好看了些。
“如今局势已定,若是仙师愿意,我可护送几位安全回到仙山……”
元瑾话还没说完,一道绚烂的烟花突然在天边绽放开来,瞬间将半边天空都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曜眼的光洒下,让久处黑暗的元瑾忍不住皱了皱眉。
就在宫内众人还未从这炫目的烟花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又一群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的将士们如潮水般冲进了皇城之中。
“皇上遇刺,我等奉命缉拿叛逆之徒!”
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台词。
随着又一阵高亢的喊杀声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迅速包围了整个东宫。
江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笑了。
“局势已定?大太子,你不知道做事最忌讳半场开香槟吗?”
伴随着盔甲相撞的声音,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刻的安乐早已换下嫩色宫装,一身红色劲装,配上银色盔甲,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已与往昔截然不同。
常被她握在手里的长鞭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带着杀意的红缨枪。
安乐曾经的骄纵痴傻模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眼神。
就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狼,隐藏在草丛之中,等待着一击毙命的最佳时机。
现在,她等到了。
安乐迎着长风,大步向几人走来。
她的步伐有力稳健,不再掩饰内力,也不再顾忌任何礼教束缚。
当看到后院惨绝人寰的景象时,她忍不住皱了皱眉,锐利的目光看向元瑾。
一群将士们推搡着几个衣衫狼狈的人跟在她身后。
他们也自都看见后院的血肉和白骨累累堆叠,但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恐惧。
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而坚毅,无一人行出差错。
安乐从哪找到这样的兵?
江钰忍不住翘起头仔细看看,又被鬼脸灯的“激光炮”抵着脑袋摁了回去。
随着将士们押解着人鱼贯而入,其中一个女子在见到元瑾时,脸上露出一丝希冀,紧接着尖叫出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我!”
她用力挣扎着身子,想要逃开将士的禁锢。
这声尖叫吸引了安乐的视线。
安乐下意识看向那女子,接着视线扫到元瑾,眼神黯淡瞬息。
她微微冲女子身后将士点了点头。
于是,在安乐的默许下,两个将士也就顺势松开了手。
“太子殿下!奴婢为您做事,您可一定要救救奴婢啊!公主她想杀了奴婢!”
等到女子哭爹喊娘的跪爬到元瑾身侧,仰头求救,凌乱的发丝拨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当时在大街上被江钰拿剑吓唬的侍女。
一直到侍女抓住元瑾的衣袍,她才仿佛真正抓住了这棵救命稻草,慌张之色渐次消弭,仿佛觅得了一线生机动静。
“原来她就是皇兄塞到我府上的人。”
安乐唇角轻扬,泛起一抹淡如云烟的笑痕,然笑意未沉至眸底,反倒是寒光闪烁。
“在众多欲取我命之辈中,皇兄仅遣她来污我清名,虽毒而不见血,亦算是一种仁心了。”
自古以来,得天命者,莫不兼具德行才干。
元瑾派来的侍女假托安乐之名,在外行事肆无忌惮,引发民怨沸腾,无疑是在为安乐的帝王之路添设阻碍。
此外,在安乐的长公主府内,几乎难觅忠于自己之人。
无论是那些看似忠诚的婢女,还是看似尽职的卫士,无一不是被人安排到她身边的棋子。
有的负责暗中监视,有的试图找机会暗杀,甚至还有想下毒的......
公主府就在这氛围中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如今,安乐终于有机会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虫一一揪出。
当安乐毫不畏惧地直视元瑾时,那双明亮的眸子让元瑾不禁感到一阵恍惚。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那抹身影在记忆里越发清晰。
他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位曾经在狩猎场上亲手射杀猛虎的勇敢女郎。
那时,她身着鲜艳红色劲装,马尾高高束起,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与虎相对,她逆着光提起长枪,最是鲜衣怒马、英姿飒爽。
“士别三日,皇妹倒是不同凡响。”
元瑾也是嘴角含笑,但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意:“演了这么久的戏,恐怕累坏了。”
“演后尚且如此,若是不演,我可能早就和母后、长姐在九泉之下团聚了。”
第50章 这就叫专业
安乐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提起自己的姐姐了。
她并非嫡长女,在更早的时候,上头还有一个惊才绝艳的姐姐——昭阳公主。
尽管在大杨朝的历史上,女性称帝的辉煌不曾褪色,但依旧有固执的文人墨客坚持男尊女卑的观念。
这些人担任学官、朝臣、太傅,他们的思想影响了当今皇帝的成长氛围。
甚至在安乐她们出生之前,整个后宫都在皇帝的意志驱使下,竭尽全力地生育儿子。
安乐的母亲贵为皇后,出生于将门世家,以勇敢、忠诚和军事才能着称,祖上几代无论男女,皆为沙场英雄。
然而,正是由于这种背景,皇后的思想与皇帝产生了冲突。
再加之其连续生下两个女儿,因此遭到皇帝的冷落和嫌弃。
但皇后有着自己的骄傲和骨气。
她不愿意向皇帝低头示弱,于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两个女儿身上。
她想给皇帝证明,即使是女性,也能够承担起天下的重任。
而昭阳不负皇后期待,天生聪颖又勤奋好学,不仅才学满腹,连兵法谋略也极具见地,从小便把一众皇子比了下去。
皇帝一群孩子中,可与昭阳比肩的便只有早早被立为太子的元瑾。
昭阳和元瑾擅文,而安乐擅武。
彼此间的惺惺相惜也让三人成为好友。
在学宫之中,昭阳与元瑾常常一同探讨经史子集,安乐在一旁昏昏欲睡,他们的辩论常常引得旁人驻足聆听。
在私下里,他们也会分享彼此的忧虑和梦想,偷尝宫廷新酿的甜酒。
安乐从小就对诗书中的大漠戈壁极其向往,皇后知道她的心思,也不似寻常嫔妃娇养,而是给予她自由发展的空间。
日复一日的苦练,安乐终于在狩猎场迎来了属于她的高光时刻。
那是皇帝为了检验各皇子的骑射能力而举办的,可安乐以一杆红缨枪挑起成年大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她拖着老虎的尸体回营地时,身上布满伤痕,眼神里却满是拼杀后的畅然。
皇帝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不争气地看了几位低着头的皇子后,几乎是咬着牙宣布安乐夺魁。
豆蔻年华,弯弓射虎,一举成名。
安乐在献上老虎前,割下其的一块皮毛赠予昭阳,曜眼日光下,她郑重地向昭阳保证:“姐姐,从此以后,我便做你手中的刀。”
而昭阳只是温柔的笑着。
第二日是个雨天。
昭阳便死了。
死在养心殿,安乐和皇后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皇后初闻噩耗便昏厥过去,而安乐淋着大雨,在养心殿前跪了足足三个时辰,也没见到皇帝的面。
无果后,她又一路跑到东宫。
“昭阳误饮父皇那杯带有剧毒的茶水,是救驾有功。”
元瑾当时撑着一把伞,独身站在廊下。
当他看着磕到头破血流的安乐时,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可说出口的话却是冷漠至极。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当安乐再次醒来时,她发现皇宫中已经没有了昭阳的任何痕迹,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她自己,则代替了姐姐,成为了长公主。
从那天起,皇后性情大变,不许安乐骑马射箭,反而百般娇惯,甚至主动向皇帝低头求宠。
直到安乐搬入公主府那日,皇后失足落水,不治身亡。
……
提到昭阳和皇后,元瑾神色有一瞬间动容,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都暂时消融。
被当作背景板的相柏等人也不在意两人之间的氛围,只赶紧借着这点时间拆那恼人的鬼面灯。
终于,江钰被解救出来,起身时衣服后还粘连着几块肉,被相柏不动声色地打掉。
“师兄师姐好慢,我躺的脖子都酸了。”
江钰揉着僵硬的脖子抱怨。
脖间的红痕随着她的动作明晃晃地露出来,看得其余人都心中一紧。
“不是说是你掐五皇子吗?”
孟挽花看着江钰脖子上那道狰狞的掐痕,眉头紧蹙。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语气里带着些埋怨:“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跳过自己被掐片段的江钰吹着口哨,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个将士急匆匆地走到安乐身边,压低声音向她禀报:“殿下,他们已经杀到养心殿了。”
安乐面上不显,却不自觉握紧手中长枪:“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将士们匆匆离去,独留安乐一人。
江钰挑了挑眉,语气调侃:“你留下来是想和太子碰一碰?”
“不可以吗?”安乐看了看仍装作病怏怏的元瑾,又警惕的望向四周。
似乎是怕黑暗中突现的刀。
江钰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各色光亮像个霓虹灯一样潮。
其中,不会发光的印明知默默退到了最后。
印明知:常常觉得自己不够潮而配不上承天宗。
江钰特意将手中的霜飔剑举起来,朝着安乐轻轻晃了一下。
那霜飔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剑身微微颤抖,发出淡淡的青光。
“他可不是个好缠的,你且安心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
江钰笑着对安乐说:“这就叫专业。”
安乐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心中惊讶同时,也明白这里已不是自己一介凡人可插手的。
犹豫片刻,安乐在最后深深地看了元瑾一眼后,毫不犹豫转身,踏上属于她的战场。
而江钰一行人两两排列,挡在她的身后。
元瑾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冷笑一声,终于收起那副温润的表情,眼中闪过一抹猩红之光,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
随着他的变化,一道道魔气如汹涌的海浪般从他身旁涌现出来。
魔气如同黑色的旋风一般,带着强大的力量,发出刺耳的呼啸声,纷纷朝着安乐离去的方向砸去。
不待众人举剑,早有准备的江钰,轻轻一抖衣袖,一幅画卷便悄然滑落而出。
画卷在空中迅速膨胀,化为一片巨大的画布,挡住了那些汹涌而来的魔气。
随着画卷吞入最后一道魔气,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彻天际。
画卷的一角似乎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突然崩裂开来。
一道裂缝瞬间蔓延至整个画卷,原本完美无瑕的画面顿时破碎成无数碎片。
第51章 救救我
眼见着法器化为碎片,元瑾嘲讽一笑。
“为个凡人,毁一件法器,还真是蠢。”
江钰一手捂眼,唇边冷笑,口中念念有词。
“可恶,不要小瞧我们的羁绊啊混蛋!”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几人不约而同地冲出。
而提前被嘱咐过的印明知则一个翻滚躲在掩体后。
卜修因窥天命,本就体弱,打架能护好自身便是万幸。
印明知安慰着自己,手中还攥着江钰一把塞过来的符纸,可面对已经缠斗在一起的两方时,身体突然有些僵硬。
“哎?江钰说的游击战怎么打来着?”
这边,沈逢春和孟挽花两人提剑,步伐轻盈如风,动作迅猛如电,幻影般交织穿梭,一前一后,朝着元瑾疾冲而去。
两人同时腾空而起,剑光如练,直劈向元瑾的脑袋。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元瑾的瞬间,一层无形的力量屏障如同水面波纹般荡漾开来。
沈逢春和孟挽花的剑尖撞击在无形的屏障之上。
“砰——”的一声,仿佛石破天惊,两道清脆的金铁交击之音响彻空中。
孟挽花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剑尖再往前推送几分。
碧水剑上的蓝色纹路光芒大盛,层层水波般的剑气撞击着元瑾周身的屏障,发出悦耳的鸣响。
元瑾手中突然出现一截骨鞭。
那骨鞭白润如雪,却带着死亡的气息,轻轻一甩,便是一道夺命的闪电。
那抹惨白如鬼魅般凄厉嚎叫,直直地冲着孟挽花扑去。
孟挽花侧身翻跳躲开时,那骨鞭尾部猛地一转方向,打向刚落地的孟挽花腰间。
千钧一发之际,落后半步的江钰一个滑铲加速,挺腰而起,手中霜飔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弧,精准打偏骨鞭的方向。
剑身与骨鞭碰撞,擦出一阵火花。
等骨鞭尾尖处擦着江钰的衣袍惊险掠过,她趁此时猛地冲向元瑾。
元瑾手中的骨鞭如同毒蛇般再次翻飞,江钰在鞭影的缝隙中穿梭,未曾察觉到元瑾背后那只手正在暗自聚集一团浓郁的魔气。
跳到其一侧的容遥见其动作,也不顾阵法未布完,猛地举起手,只见那金阙宝弩已套在他手臂。
他瞄准元瑾的位置:“小师妹,闪开!”
说完,他手指迅速拉下机关,金阙宝弩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火光一闪,带着巨大威力的炮弹从弩中激射而出。
冲到一半的江钰急急刹车:“师兄!你谋杀亲师妹!”
炮弹范围极广,再躲已是来不及。
江钰咬着牙克制住颤抖,点燃手中灵火附到炮弹身上。
原本在边缘的相柏见江钰停住,瞳孔猛然收缩,甚至没有思考,身体便冲在江钰身前。
江钰只觉眼前一暗,接着就落入带有竹香的怀抱。
炮弹在右耳边炸响,心跳在左耳旁震动。
“轰——!”
炮弹爆炸,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周围的一切都被掀飞。
相柏听见声响,忍不住闭上眼,抱住怀里人儿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
“我真牛逼!!!”
烟尘滚滚中,一道兴奋的喊叫声打破沉寂,库库吐完血的印明知从遮挡物中跳出。
早在容遥动手之前,一直躲在暗处的印明知实在按耐不住,拼着寿元燃烧卜算出这一意外。
于是当容遥出声时,印明知便一纸防御符丢向江钰。
炮弹炸起时,防御符瞬间撑开,形成一个透明的护盾,将江钰和相柏护住。
如今二人竟连发丝也没被吹乱。
听到印明知自夸的话,江钰哑然抬头,正对上相柏睫毛颤动。
在他就要睁开眼时,江钰心中莫名多出几分慌乱。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
手足无措间,她做出连自己都不理解动作——一把推开了相柏。
相柏完全没有预料,毫无防备之下,竟被推得踉跄几步。
当他重新站稳身体,再看向江钰时,那双总是充满柔情的双眸晦暗,受伤神色一闪而过。
江钰也懵了。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想要解释清楚,但喉咙却像被卡住一样。
被沈逢春一把按进地里的孟挽花灰头土脸地爬起,见相柏和江钰两人相对而立有些疑惑。
“你俩还有心情玩一二三木头人啊?怎么不先去看看那魔物死了没有?”
孟挽花出声,倒吓得江钰一个激灵。
江钰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忙道:“对对对!我去看看……”
说罢,她便转身朝着元瑾所在之地跑去。
相柏注视着江钰离去的背影,眼神黯然。
而孟挽花拍掉身上的尘土,走到相柏身边。
见江钰落荒而逃,她挠了挠头:“师兄,小师妹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相柏从善如流收起受伤神色:“无事。”
另一边,跑出些距离的江钰终于平复好心情,只是脑中相柏受伤的神色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少年眸色暗淡,总是上扬的嘴角被抿成直线,过于白皙的脸让其眼角的薄红更加鲜艳。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妖孽,绝对的妖孽!”
江钰被这画面搞得心烦意乱,想抬手扇自己一巴掌,又怕自己爽到。
胡思乱想时,江钰已探到元瑾原本所在的位置,一个大坑映入眼帘。
江钰站在边缘处,朝坑内伸伸脖子,目光透过飞扬的尘土,果然看见被炸得左一块右一块的元瑾正躺在坑中央,黑色的火焰缓缓跳动在他周身,蚕食着尸块。
容遥天品雷灵根,力量至纯,天生克制魔物。
再加上江钰的异火和金阙宝弩的威力,江钰甚至觉得元瑾此时没被炸成灰都是老天眷顾。
相柏几人听到江钰喊声,也纷纷凑到坑边。
“他死了吗?”
印明知不确定地问。
听到声音,几乎被炸成人彘的元瑾动了动仅剩的一只眼睛,定格在江钰几人的方向。
他那焦黑的口一张一合,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声音。
江钰眯着眼,仔细辨别他的口型:“救——救——我——?”
最后一个“我”字吐出,元瑾的喉咙中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抽泣,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混着尘土的泪水沿着他分辨不出的脸颊缓缓落下,留下两道蜿蜒的水痕。
他那微弱的声音在坑底回荡,带着一丝绝望和求生的渴望。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
在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后,江钰面上终是划过一丝不忍。
霜飔剑总是能最快察觉到江钰的想法。
青色剑身嗡嗡争鸣,瞬间挣脱剑鞘。
一道寒光闪过,霜飔剑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元瑾的胸膛。
那一刻,元瑾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坑洞中回荡的余音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52章 急得像个太监
霜飔剑满意地绕着元瑾的尸体转了一圈,随后飞回了江钰的手中。
“这下是真死了。”
话落,异火像是得了命令,跃动之间便吞噬了元瑾的尸体。
随着元瑾身死,体内散出丝丝魔气,在火焰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等到江钰收回火焰,坑底连灰都没留下。
一个杀人,一个焚尸。
这感觉太刑了。
江钰听见声音,挑眉看向手中霜飔剑。
“怎么,好奇我为什么能控制异火?”
霜飔剑声音懒洋洋的,依旧是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语调。
江钰撇撇嘴没理他。
就算看不见,她也能想象到这剑此时的表情有多臭屁。
“表面不理我,背地里偷偷骂我。”
江钰暗自腹诽时,霜飔剑的声音又响起,听着就欠欠的。
“小爷可是你的剑,和你心意相通很正常吧?”
江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又活了?”
之前在承天宗,灵气那么充裕,这霜飔剑都虚得要命,说两句话就沉睡。
怎么如今怎么在凡界醒了?
霜飔剑在江钰手中晃了晃,似是不满江钰的用词。
“什么叫又活了,我本来就没死!我那叫沉睡!”
“喂,你什么表情啊?我醒了怎么一点也不开心?”
“你知不知道我可是上古神剑!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有多少人想让我认主吗?别人求我我理都不理的!你现在见到我醒了居然不激动?”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剑也是。
江钰受不了耳边没完没了的说话声,干脆直接在神识中屏蔽了霜飔剑的声音。
不过经它这么一打岔,江钰心中闷闷的感觉倒是一扫而空。
没过多久,姗姗来迟的周茂才一行人终于赶到了现场。
他们主动承担起了收拾战场的艰巨任务,忙得不亦乐乎。
闲下来的江钰疯狂躲避着相柏的视线,心虚地拉着孟挽花和沈逢春匆匆离开。
边走还边解释:“咱们去看看那个小脑皇帝还活着没。”
……
养心殿外,夜色如同墨汁倾泻,唯一的光源是那些摇曳的火把,将宫殿的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
喊杀声在狭窄的宫墙间回荡,血腥味如同浓雾,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让人作呕。
安乐所带的将士们顶替御林军的位置,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叛变元瑾的禁卫军,势不可挡。
安乐身先士卒,她手持长枪,犹如一道闪电般冲向前方。
她的动作迅猛,不过眨眼间,便刺穿了两个人的身体,抽回时带起串串血花。
光与影的交错中,安乐的脸庞时明时灭。
温热的血飞溅到脸上,与汗水混合,战场上这最残忍的装饰被安乐毫不在意地抬手抹去。
一老将军眼见安乐越打越勇,艰难贴到她身边。
“公主,这里交给我们。”
他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寒夜中的星辰,明亮而坚定。
“臣等在此,静待公主。”
养心殿内,皇帝颓然瘫倒在龙椅上,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
身旁的李公公急得像个太监。
“皇上,秘道被堵住了。”
一御前侍卫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惊恐地报告着这个噩耗。
皇帝听到最后一条生路也被斩断,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破口大骂:\"废物!一群废物!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条秘道都守不住!\"
怒极攻心,皇帝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溅在了龙袍上。
“皇上!皇上保重龙体啊!”
李公公哭喊着扑上来,试图扶住皇帝摇摇欲坠的身体,但却被皇帝一脚狠狠地踹开。
“朕是天子!整个天下都是朕的!”皇帝撑起身子,眼中愤怒几乎化为实质,“元瑾!!!你怎么敢?!!!”
周围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生怕自己成为皇帝怒火的发泄对象。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的将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声喊道:“皇上!安乐公主带人来救驾了!”
正摔摔打打的皇帝突然停了下来,粗喘几口气,猛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对,对,朕还有安乐,朕的安乐来救朕了……”
皇帝的呢喃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中的希望。
“快!你们几个,想办法去打开秘道。”
皇帝左右踱步,随手指了几个人,心里暗自计算安乐能撑几个时辰。
李公公在此时听到安乐的名字,心下惊慌更甚。
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襟,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被指中的侍卫们准备退下时,养心殿前院突然又传来了阵阵喧嚣和混乱的声音。
“怎么回事?安乐没守住?”
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原本还努力维持的威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李公公下意识想去扶,被惊吓过度的皇帝钳住胳膊,动弹不得。
殿内的其他人也陷入了混乱。
生死攸关的时刻,所谓的王权至上,所谓的尊贵地位,都如同薄薄的纸糊,一捅就破。
宫人们惊叫着,有的试图寻找藏身之处,有的则不顾一切地朝殿外逃去。
不过片刻,原本拥挤的殿内便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双腿发抖的皇帝和被抓住的李公公。
一道身影逆着月光跨过养心殿的门槛。
在看清来人时,原本紧张到两颊都在颤抖的皇帝终于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安乐,朕的好女儿,你不是在殿外诛杀贼子吗?怎么进来了?”
安乐并未回应,她的目光平静,直直地盯着皇帝。
皇帝对上安乐这样直白的目光,心下尴尬与恼怒交织。
他松开紧攥李公公的手,微微前倾,似乎想要站起来。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杆长枪,无情地打在了他的胸前,将他重重地压回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皇帝瞬间恼怒起来,他瞪大眼睛,怒吼道:“大胆逆女,竟敢以下犯……”
皇帝的怒吼在他抬头时卡在喉间。
一根长枪正稳稳地抵在他眼前,锋利的枪尖闪烁着寒光,令他的愤怒瞬间僵在脸上。
皇帝很快便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一夜之间,他的两个孩子同时逼宫。
“你……你这是造反!”
皇帝颤抖着声音,企图用他最后的威严来震慑安乐。
但那根长枪却缓缓地向前推进,直到冰冷的枪尖轻轻抵住他的喉咙。
刺骨的寒意让他不得不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第53章 天亮了
“父皇,你端坐高位太久,恐怕早已忘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受。”
安乐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神色在背后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更加晦暗。
皇帝凝视着这张酷似故人的面庞,眼神不由自主地闪烁出刹那的迷茫。
他似乎在安乐公主的眉宇间,瞥见了那段被岁月尘封的回忆碎片。
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往事,如同被突然唤醒的幽灵,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翻涌。
“现在才想起来吗?”
安乐见皇帝陡然慌乱的脸,如针扎般的痛楚密密麻麻将她的心包围。
他现在才想起来。
亲手被他灌下穿肠毒酒的昭阳,屈辱在他胯下求生的母后,他现在才想起来。
他怎么敢?
随着安乐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握住长枪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将长枪刺进皇帝的喉咙。
在一旁,李公公的身体几乎缩成了一团。
他的背部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不敢直视安乐,也不敢看向皇帝,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安乐想,他合该是恐惧的。
当年若非他挑唆,自己这视女子为脚下尘土般低贱的父皇又如何能想起来对昭阳动手?
不过是得了五皇子的一点好处,便如此轻而易举地抹去一条人命。
安乐只感觉心中的愤怒仿佛快要炸碎她的胸膛。
皇帝的龙袍在颤抖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面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变得苍白如纸。
他嘴唇颤抖着,字句勉强从他牙缝里挤出。
“朕是皇帝……朕是九五之尊,你不敢杀朕,你不敢……”
安乐冷笑一声,手腕轻轻一抬,皇帝头上的冕冠便被轻飘飘地挑落。
那代表着天下至尊的冠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地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敲响了旧世界的丧钟。
“现在,你不是了。”
安乐近乎残忍地笑起来。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眼神冷漠,看着皇帝发疯般地去够那沾上尘土的冠冕。
皇帝的动作狼狈不堪,他的手指在尘土中抓挠,试图抓住那最后一丝曾经的辉煌。
安乐看够了,挥了挥手,两名侍卫便端着两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
“两碗药。一碗,是穿肠毒药,与当年您赐给昭阳公主的那碗一样;另一碗,是苟延之药,虽不致命,但却难捱。”
安乐冰冷的声音落在大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两位,选吧。”
皇帝和李公公的视线同时放在那碗苟延之药上,仿佛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长时间的沉默后,皇帝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冲向那碗药。
他的动作如此狼狈,就像一只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的狗,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而就在他几乎快要抓住那药碗时,肋骨处猛然一痛——竟是被身侧的人一脚踹开!
皇帝的额头重重地撞到地面,鲜血汩汩涌出。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一片猩红中,皇帝艰难回头,只见那李公公早已失去了往日谄媚的模样,脸上充满了狰狞与扭曲。
“大胆!李光,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皇帝近乎咆哮地吼出声,声音震耳欲聋。
可从前面对自己拍一下桌子都会被吓得跪地磕头的李公公,如今只是冷冷看他一眼,接着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药。
皇帝的视线紧紧盯着李公公手中的药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昭阳死前的惨状浮现在他眼前,他身体猛地一个激灵,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冲向李公公。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争夺着那碗毒药。
安乐看着这一幕,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和悲凉,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然而,笑着笑着,她的眼角却流出了一行清泪。
一种深深的悲哀涌上心头,她发现自己心中的仇恨并没有因为这次报复而减少一分一毫,反而越发沉重。
她原本以为通过报复可以减轻内心的痛苦,但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挣扎。
无论如何,她的姐姐,她的母后,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姐姐……母后……”安乐颓然抬头,眼底厌倦之色明显。
而躲在房梁之上的三人同时僵住。
孟挽花脚下一滑,差点跌下梁柱,沈逢春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
“我去,发现咱们了?”
“嘘,我画的隐匿符连师尊都能瞒过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发现。”
江钰一把捂住孟挽花的嘴,还不忘夸夸自己。
直到房梁下,皇帝和李公公的互殴接近尾声。
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疯狂,仿佛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皇帝的龙袍已经被撕破,露出了他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内衣。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淤青和血迹,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而李公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上布满了血痕,衣服也破烂不堪。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然而,他们的争吵声并没有引起安乐的注意。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房梁上的三人彼此对视,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还是决定主动跳了下来。
她们轻盈地落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这个声音顿时引起安乐的警觉,她猛地转过头来,眼神凌厉如刀。
当看到是江钰时,她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女皇,你怎么看着这么颓呢?”
江钰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拍了拍安乐的肩膀。
安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并没有纠正江钰的称呼:\"突然想到些旧事罢了。\"
她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江钰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话说,你怎么知道元瑾要今夜逼宫的?”
今夜安乐来得这么及时,江钰还以为是沈逢春去通风报信了。
安乐听到江钰的疑问哑然失笑:“说起来,这是个巧合。”
她所率领的兵士,是镇国将军府的旧部,是经历过无数次战役的真正的战士。
那是她母后的家。
而让安乐选择今夜逼宫的原因很简单:这几日,大街上的女子都带上了帏帽。
皇帝的诏令已然起效,安乐必须要在所有女子习惯这种生活之前打破它。
至于元瑾,算他倒霉。
“那你想怎么处理这两人?”
江钰指了指还在撕扯的皇帝和李公公。
安乐没再说话,只吐出一口浊气,望向殿外。
此时,宫殿内的厮杀声已经渐渐消失,整个宫廷变得异常安静。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亮了大地。
“天终于亮了。”
第54章 信物
天赐二十一年,文宣帝崩逝,遗命二公主安乐登基,改年号昭定。
……
安乐登基这天,是个好天气。
天刚蒙蒙亮,朝霞映照在皇宫的金色瓦顶,整个宫廷都被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气场笼罩。
太极殿内外早已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红地毯从宫门外一直延伸到龙椅前,仿佛红色的长河。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照官职高低依次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有低声交谈的声音传来。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几个侍卫将一名男子压在地上。
男人的四肢扭曲变形,显然已全被打断,此时正以一种屈辱的方式跪在那里。
跪向的地方正是安乐登基的大殿。
望着眼前庄严肃穆的场景,男子的嘴巴里不断发出呜咽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他的身体时不时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深深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他试图在地上打滚,试图减轻身上的痛楚,但侍卫们强有力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无情地压制住了他的每一次挣扎。
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淹没了所有人的声音。
几位宦官鱼贯而出,手执拂尘,轻轻扫过地面。
接着,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安乐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赤金累龙的九龙冠,通体是无与伦比的尊贵。
冠上明珠镶嵌,细细的珠链垂落,随着安乐的脚步闪闪灼灼。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越过众人,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当安乐稳稳坐在那把象征着权利的龙椅上时,高呼声如海啸般袭来,响彻整个宫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穿朝服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下,头颅低垂,双手合十,置于额头前,三跪九叩。
哗啦啦就跪倒一片后,最前方的一小撮人就格外显眼。
尤其其中还有个活蹦乱跳的“猴子”。
沈逢春忍了忍。
沈逢春忍了又忍。
沈逢春忍无可忍地摁住正拿着留影石上蹿下跳的江钰。
一旁的孟挽花帮腔:“人家安乐登基你又唱又跳?”
江钰被拽住命运的后脖颈,扑腾无果后立马开始撒娇:“好师姐,我没见过嘛。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
孟挽花一把捂住江钰的嘴:“又来这套!师兄,你快管管她!”
孟挽花和沈逢春最受不了江钰这样撒娇撒痴,只好丢沙包一样把江钰扔给相柏。
听见相柏的名字,江钰登时立正,惹来孟挽花和沈逢春意味深长的对视。
自从那日之后,江钰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相柏,就连神经最大条的孟挽花也看出来了。
她和沈逢春私下合计几次,以为是二人闹了小矛盾,故而总是在找机会让两人破冰。
“别……”
江钰拒绝的话犹在舌尖打转,尚未完全脱口,便被孟挽花的轻推打断,身体不受控制后退几步。
踉跄间,一双手从身后适时探出,稳稳扶住江钰的双肩。
江钰都不用回头,只低头略扫一眼那双修长白净的手,便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相柏掌心温暖干燥,丝丝热意穿透衣衫,触及肌肤,留下一阵难耐。
“小心些。”
刻意压低的嗓音自耳后传来,伴随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痒痒的感觉再次传遍江钰全身。
不等江钰从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中挣脱,相柏便极有分寸地松手。
他的动作轻柔,仿佛在害怕自己的触碰会惹来少女的惊吓。
江钰硬着头皮转身,她的眼神始终躲避着对方的目光,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鞋子可真鞋子啊……
感觉到相柏的目光落在身上,江钰更是浑身不自在。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甲轻轻地抠着掌心的嫩肉,试图用这种微小的痛感来分散身体各处的痒感。
犹觉不够,江钰轻咬嘴唇,这才声音低低地道谢:“谢谢师兄。”
相柏对着江钰低垂的头顶,耳边是少女客气疏离的话语,心中无奈叹气。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片刻沉默后,相柏伸出手,报复似地揉了揉少女的发顶。
细长的手指穿梭在江钰柔软的发丝间,感受着那如丝般的触感。
直到江钰茫然抬头,对上那双懵懂的眸子,其中倒映的人影才让他心情才好了几分。
罢了,又不差这么点时间。
“小师妹,什么时候要和师兄说谢谢了?难不成要同师兄生分不成……”
繁杂而庄重的登基大典在不经意间悄然结束。
随着最后一记钟声的悠扬回响,一切仪式落下帷幕,江钰等人也该启程了。
“真的不再多待几日了吗?”
安乐的从几沓厚重的奏折中抬起头,面对江钰等人的辞别下意识地挽留。
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江钰怀抱一箱金光闪闪的饰品站在安乐身后,脚步仿佛生根一般,一副不想离开的架势。
相柏眉头一跳,生怕江钰说出什么“你们先走我断后”的话,推拒道:“我们已逗留太久,几位长老还在等我们回去复命。”
若非江钰想亲眼见证安乐登基,他们早该在几日前返程。
此时安乐虽不舍,但也知自己不该再强留。
她缓缓地移开目光,最终定格在江钰的身上,眼神中带着期待。
“你还会回来吗?”
这时候,也许安乐只是需要一些安慰,但当江钰对上那双充满真挚的眼睛时,她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任何虚假的承诺。
于是,江钰抿了抿嘴,还是选择了如实相答。
“也许会,也许不会。”
也许再回来时,曾经的故人已化作尘土,再不见熟悉笑颜。
修仙之路漫漫,离别常在。
这是每位修士必经的一课。
安乐闻言眼眸有些黯淡,随即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抹光芒。
“听闻仙人寿命与天齐长,若百年内你我再不能相见,起码给我个信物。”
安乐眼帘微微颤动,缓缓向江钰伸出手。
“待我皇家得出有缘者,也好携此物寻你,讲讲我生前的功绩。”
所谓功绩,不过是她们的约定。
竭尽一生,去开创一个男女平等的世界的约定。
安乐手心向上,已带着微微汗意,等待着江钰的回应。
她知道,这或许是她与江钰之间最后的联系了。
是她在简短岁月中,能够抓住的唯一的凭证,证明她们曾经在这片天地间相遇、相知。
第55章 真大腿
江钰闻言,这才舍得收起怀里沉甸甸的金子。
她垂眸抚摸指间的戒指,一抹白光大剌剌闪过,露出手心的一把匕首。
在这突如其来的光芒中,江钰的动作迅速而流畅,她的手心轻轻一翻,那抹白光如同被吞噬一般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匕首通体漆黑,刃口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把手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那宝石红得如同新鲜的血液,似乎随时都会滴落。
江钰将这把匕首轻轻地放在安乐公主的掌心,对上安乐有些讶异的目光,粲然一笑。
“活久一点。”
如此直白的话,安乐却笑了起来。
她接过匕首,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匕首的把手,感受着那颗红宝石的冰凉与锋利。
失笑间,安乐的另一只手轻轻伸向自己的发髻,动作利落而优雅,从那乌黑的发丝间拔下一根尖利的发簪。
她的手指轻轻一旋,发簪便脱离了发髻,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最后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
安乐将发簪递给江钰,只笑道:“要记得我。”
天色已经渐暗,暮色如同薄纱一般缓缓降临,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远处的宫殿屋顶,瓦片在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辉中反射出淡淡的金色,而那些错落有致的飞檐翘角,则在暮色中勾勒出坚硬的轮廓,显得格外寂寥。
江钰一行人的身影逐渐融入暮色,身影越来越渺小。
安乐在宫墙上相送,身影被宫灯的光圈晕染。
她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一般,静静地目送着江钰的离去。
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只有风声、钟声和江钰等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风声轻拂过宫墙,带来了一丝寒意,而远处的钟声,则像是为这场离别敲打着最后的节奏。
就在这时,风带着一道略含戏谑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
“安乐女帝,以后可要自称‘朕’了哦~”
这声音虽轻,却在这空旷的宫墙上回响。
安乐的身体微微一震,她转过身去,期待着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但身旁仍是空无一人,只有风继续在宫墙间穿梭。
再回头望向江钰离去的方向,只见那个小黑点在暮色中正蹦跳着,仿佛是在向她挥手告别。
安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
“嗯,我知道了。”
……
“不开心?”
相柏的声音温柔而关切。
他紧挨着江钰,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相柏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少女的手背,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她的心事。
“不是。”江钰吸了吸鼻子抬头,“师兄,咱不能用传送符吗?我走累了。”
……
等江钰一行人传到仙山脚下,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仙气缭绕、云雾弥漫的山峰现在被层层青烟覆盖,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寒冷刺骨。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寒冷的气息如同利刃,切割着每一个人的肌肤。
“阿嚏——”
感受着阵阵冷意,江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寂静的山脚下显得格外突兀。
她本来就拥有火灵根,对寒气非常敏感。
就连平日里去洛雪峰时,微生霁月都会特意给江钰包裹一层温暖的屏障,以保护她免受寒气的侵袭。
在江钰思绪发散间,相柏不动声色地给她糊了层灵力。
“怎么回事?”
印明知眉头一皱,似是也没料到仙山的变化。
他与杜茂才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的震惊不相上下。
原地罚站片刻,江钰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家被偷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又似乎带着点揶揄的笑意。
印明知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虽不愿意承认,但看起来就是这样。
江钰借着咳嗽掩饰住唇边的嘲笑。
但眼见着印明知脸渐渐变红后,她赶紧收住了笑容。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江钰“义愤填膺”地挥了挥沙包大的拳头,“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印明知硬着头皮,带领着众人继续往主殿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路,江钰冷得实在受不住,急急从储物戒中扒出几件厚衣,顺便分了同有火灵根的相柏两件。
“早知道让师尊教教我怎么加热了……”
江钰牙齿轻轻打颤,嘟囔的声音也带着颤意,接着又裹了一层。
而相柏只披上一件,其余的抖了抖又围在江钰身上。
众人还没接近主殿,一道身影突然从青烟中显现。
紫衫白发,绿眸森森。
郁无渊站在半空之中,如同一尊不可侵犯的神只,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看到已经裹成一团球的江钰,郁无渊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玩味,显然是听到了江钰之前的豪言壮语。
江钰下意识脱口:“这个我打不了!”
身旁的孟挽花想捂嘴已经来不及,暗地里用脚踹了踹江钰的屁股。
看着那团球吃痛,捂着屁股跳起来,郁无渊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压抑着笑意。
可这表情落在其他人眼里变了味。
“鬼王大人,小师妹她年少无知,年少无知……”
孟挽花开口缓和气氛,顺便把江钰往自己身后塞了塞。
还没等再说些什么,那扇足百丈有余的鬼门自郁无渊身后而起。
门缝中透出的点点绿光与郁无渊那双深邃的绿眸交相辉映,宛如一把勾魂摄魄的鬼火。
“就是他送咱们回九州吗?”
江钰探出头。
鬼门关自古一年一开,江钰等人出发前以为要在凡界待到来年鬼门关再次开启时,才能返回承天宗。
等几人大包小包收拾好,结果临走时,萧津故弄玄虚:“完成任务后速回仙山,届时,自有办法提前将你们送回来。”
当时还以为萧津在装逼,没想到是摇人了。
郁无渊微微垂头,正对上江钰惊喜的眉眼,眸子眯了眯。
“耶,终于可以回家了。”
在众人目光下,鬼门大开,郁无渊率先走进,而江钰紧跟在她身后。
“几位道友,我们九州见!”
江钰跨进大门前,回头冲印明知等人用力地挥手。
待在原地的印明知也挥起手,带着笑,看着相柏、沈逢春、孟挽花、容遥一个接一个身影消失。
直到鬼门消散,盘旋在仙山周围的绿烟也没了影,仙山众人不约而同,猛地吐出一口气。
“印道友,鬼门不是一年一开吗?”
每年苦逼逼等鬼门开的一人真诚发问。
另一人面露后怕:“什么实力啊鬼王亲自来接。”
杜茂才戳了戳印明知的胳膊:“坏了,让你抱上真大腿了。”
印明知:……
第56章 打错人了
等江钰几人踏进鬼门那瞬间,熟悉的黑暗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迅速吞噬了他们的视野。
江钰走在最前面,不由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脚。
而脚下传来的触感却并非她意料之中。
她明明记得,上次进入鬼门后,脚下是腐朽的木板,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而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坚硬的石头地面。
这不像是在鬼门里,倒像是已经到了鬼界。
可是不应该还有一段路吗?
江钰环顾四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前方出现了一排排参差不齐的由石筑的房屋。
正疑虑时,跟在她身后的相柏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师兄?”
江钰的身体微微一颤,回头望去,其余三人也站在她身后,看向周围的视线里皆带着几分诧异。
相柏站在江钰身侧,神识如同流水般蔓延开来,触摸到那古旧的石建筑、荒凉的街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
“我们回到鬼界了。”相柏低声道。
随着相柏话声,一阵宛如哭泣又似嚎叫的风声在几人周围回荡,泛起滚滚细烟,似是附和。
沈逢春与相柏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到剑柄处。
而江钰的脑回路从来异于常人。
她手指了指快翻出花样的薄烟,面上迟疑:“这是在欢迎我们?”
众人:嗯……怎么不算呢……
相柏的手指轻轻地触碰江钰还带着凉意的手腕,随后温柔地握住。
“跟好师兄。”
相柏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又补充了一句:“小心有鬼。”
听到“有鬼”这两个字,江钰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些青白交织的鬼脸。
那些扭曲的面孔和阴森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贴近相柏。
而在他们身后,孟挽花一把跳进了沈逢春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沈逢春的衣襟。
“师姐,怕怕,抱抱。”
孟挽花揽住沈逢春的脖颈,说完这句后就闭着眼装死。
沈逢春:……
容遥:一个人孤立全世界。
几人就这样试探着朝前走了几步,直到一抹月色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发如乌鸦羽毛般漆黑,光泽流动,仿佛夜空中最深沉的墨色;肌肤胜过冬日初雪,白皙透亮,再没有一丝瑕疵。
白衣如同一层薄霜,覆盖在他身上,肩线平直,衣襟紧贴着胸膛,再配上那太平洋宽肩。
江钰下意识挣脱相柏的手,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
但再次睁开眼,那人的身影依旧清晰地站在那里。
见到江钰等人出来,微生霁月面容略略松动,嘴角甚至带上微不可察的笑意。
“师尊?”
江钰下意识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霎时间,一股莫名的委屈将她淹没。
种种情绪似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泪水涌出眼眶,没有任何预兆,一串串滚落下来。
清泪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江钰慌忙用衣袖擦拭着泪水,却发现这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水,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师尊……”
还未等江钰再一声呼喊落下,那抹月色身影已经闪至身前。
她的视线在泪水中变得模糊,而那人的身影却始终清晰如初。
江钰扬起脸,眼角的泪珠悬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却在这一刻,被一双带着微微热意的大手轻轻捧着脸颊擦去。
微生霁月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生动,江钰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此时泛起层层涟漪,仿佛是湖面上的微风拂过,带起了一片片情感的波澜。
目光锁定在江钰泪痕斑斑的面颊上,他的唇角紧绷,原本还略柔和的线条变得坚硬。
“受什么委屈了?”
微生霁月声音一向偏冷,在此刻听来更像淬了冰般冻彻。
有什么委屈呢?
江钰在心里暗自问自己。
明明也没有受什么伤。
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眼泪了呢?
江钰无措地摇摇头,刚想开口却又是一声无法抑制的哽咽。
这该死的泪失禁体质!
微生霁月微微皱眉,又看向退至江钰身后的相柏等人。
他的手指轻轻一挥,几缕雪色的灵力便如同游丝一般飞出,轻柔地没入每个人的眉间。
直到确认他们都没有受伤,微生霁月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
接着,江钰感觉到周身的寒意渐渐被一股暖意所取代。
那股暖意如同春日里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不安。
脸颊双侧的热意却在此时抽离开来。
江钰茫然地看去,只见微生霁月的身影如同脱弦之箭,瞬间跨越了与郁无渊之间的距离。
一剑劈下,剑光闪烁,如同破晓的曙光,划破夜空的黑暗,发出一声清脆的冰玉争鸣。
“哎哎哎?”
江钰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她瞪大眼睛,懵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微生霁月剑身轻颤,抖落一地霜雪,剑尖点出,带起一片寒气,直取郁无渊的胸口。
郁无渊侧身避让,寒气擦肩而过,留下了一道白霜。
而剑气所及之处,在空气泛起一圈圈涟漪,震荡开来,直震到江钰面前。
然而,就在即将触及几人的瞬间,却被微生霁月留下的屏障挡住。
那层无形屏障坚固而温柔,保护着几人免受任何伤害。
不过江钰眨眼间,微生霁月和郁无渊便交手无数个回合。
周围的空间在他们的力量撞击下隐隐有撕裂之势,溅起的灵力波动甚至波及到周围的建筑。
“师尊!”
反应过来的江钰趴在屏障上,急忙大喊出声:“不是,打错人了哎师尊!!!”
微生霁月身形一顿,目光转向江钰,原本凌厉的剑势因为少女的喊声而失去了锋芒,剑势稍缓。
而郁无渊则在接下微生霁月又一剑后,利用反震之力,翻身落在不远处。
他的身形如同一只灵巧的猫,看似随意地一站,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微生霁月的剑锋。
他微微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微生霁月,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仿佛在笑他的失态。
微生霁月却并不理他,他此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江钰几人的身上。
“回去再说。”微生霁月低声说道。
他利落收起剑,指尖随意在空中一划,伴随着微弱的光芒,空间裂缝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裂缝如同撕裂的布匹,静静地张开,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裂缝里,空间裂缝迅速闭合,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独留郁无渊站在原地,敛下眸中神色。
第57章 冒烟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草香。
承天宗的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
直到五个吗喽从时间裂缝里蹦出。
还来不及站稳身形,江钰便感受到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仿佛一个大嘴巴子狠狠地抽在她脸上。
“好多灵气……”
江钰被抽得幸福地眯起眼,心甘情愿做了次m。
五人在凡界待太久,身体久未接触如此浓郁的灵气,丹田或多或少有些枯竭。
而此刻,承天宗的灵气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不要钱似得疯狂涌入他们的体内。
充盈的感觉让相柏等人犹如醉酒一般,脚步一时踉跄,连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江钰直接一屁股坐下,大剌剌躺在地上,感受灵气将自己包围的同时还不忘招呼众人。
“愣着干嘛,朝廷发赈灾粮了!”
其余四人从灵气的冲击中短暂地清醒过来,也都直接坐在地上,开启暴风吸入模式。
熟悉的灵气如同久违的老友,源源不断地涌入几人的体内,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几人的经脉之间,最终汇聚向那些许干枯的丹田。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云苓峰脚下的灵气就快被五人吸了个干净。
原本灵气充沛的土地,此刻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变得干燥而贫瘠。
察觉到异常的竹老也风驰电掣,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从峰顶跑下来。
他口中骂骂咧咧,但在看清几人时,出口的话及时拐了个弯,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
“哪来的兔……然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五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全心全意地吸收着灵气,自然没人回应竹老的问话。
见微生霁月端坐在江钰身旁,竹老也也麻溜地守在相柏身旁。
一个萝卜一个坑,谁的徒弟谁心疼。
姗姗来迟的其余三位长老一赶过来,也都各自守在自己的徒弟身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萧津,你这阵法看起来不管用啊,能不能再来两个?”
时逍眼见周围灵气尚未聚拢便消失,心中不免有些急切。
“在做了在做了。”
萧津回应着,手中法诀连掐,泛着各色光芒的阵旗和符咒自他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在地面上。
随着他的动作,地面开始闪烁起淡淡的光芒,如同星星点点,渐渐连成一片。
又一道聚灵阵如同莲花般绽放开来,方圆百里的灵气似是感受到了召唤,都蜂拥着朝云苓峰涌来。
灵气如同流水般汇聚,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景象,整个云苓峰都因此爆发出蓬勃的生机。
孟挽花是第一个睁开眼的。
白润的淡光如同春日细雨,轻轻地笼罩在她身上。
孟挽花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澎湃,惊喜发现她竟从筑基中期直接跳到筑基巅峰。
接着是沈逢春、容遥和相柏,三人几乎同时睁眼,修为也都无例外的跨过一道门槛。
他们的气息更加稳定,身体周围似乎也有一层淡淡的灵光在流转。
眼下,只有江钰仍在不知疲惫地吸收灵力。
她的身体周围似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正为其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
江钰的脸上表情并不平静,周身的灵气波动也越来越强烈,以至于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相柏等人本想等江钰醒来,但他们自己才刚刚晋升,也需要及时稳固境界。
他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便只余下四位长老和微生霁月。
四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点好奇在他们眼中闪烁,压根藏不住一点。
“哎,打赌不?赌小天才什么时候醒。”时逍摩挲着下巴,突然提议道,“谁输了谁陪他们去抢灵脉。”
萧津转了转手中扇子,思考片刻后又一下拍在掌心:“一个时辰。”
竹老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似乎在考虑这个赌局的可行性。
“嗯,我赌两个时辰。这小丫头吸收的灵气太多,怕是要好好消化一番。”
花槐抱胸立在树旁,并不参与三人赌局。
毕竟无论赌赢还是赌输,这次各宗抢灵脉她都要去。
做代宗主的痛谁懂?
“你们这么看不起小天才?”听罢两人下赌,时逍挑挑眉,飞身上树。
他身体半倚在树干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脑后,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树干。
“我赌四个时辰。”
时逍这一敲,就从天明敲到天黑。
等到第一声鸡鸣响彻,时逍猛地从树上坐起:“不是,这树我都敲出个洞来了,小天才还没吸完?”
……
其实在相柏几人离去没多久,江钰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灵力已达到饱和状态。
她的丹田就像是一个被注满的蓄水池,灵液在其中翻滚激荡,每一个波动都在挑战着丹田的极限。
江钰想要停止吸入更多的灵力,但周围的灵力却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野马,完全不受她的意志控制。
它们如同泛滥的洪水,源源不断涌入江钰体内,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江钰的经脉,流向丹田。
丹田处的肿胀感,就像是有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在江钰的腹部内部膨胀。
每一次灵液的碰撞都让这个气球更加膨胀,仿佛随时都会达到爆发的临界点。
随着灵液的不断碰撞,一股灼热的感觉也从丹田处蔓延开来,流向江钰的全身。
这股热意,如同夏日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她的每一寸静脉。
江钰感觉自己头上都快冒烟了。
……
“快看快看,小天才头上冒烟了!”
时逍翻身从树上落下,稀奇地围着江钰转了又转。
他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竹老也被尚未咽下的茶水猛呛一口,咳嗽声连连不绝,“咳咳,这小丫头不会直接结丹了吧?”
众人都被这个想法震惊到,纷纷将目光投向江钰。
江钰紧闭双眼,白皙的脸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头顶冒出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
“不—会—吧?”
时逍拉长了语调,眼睛睨向微生霁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天才是真天才?”
微生霁月仍是端坐在江钰身侧,神色平静地打掉时逍偷偷想要触摸少女的手。
第58章 为什么哭?
“小气鬼。”
时逍嘟囔着站远了些。
随着周围翻腾不息的灵气缓缓平息,江钰感受到丹田处肿胀感如潮水般褪去。
江钰头顶那盘旋已久的烟雾如同被风吹散的云层,一点一点变得稀薄,最终了无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光芒,它如同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少女周身。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就在江钰的修为即将突破到筑基大圆满的关键时刻,她体内的灵力突然像是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倏地空掉了一块。
那股原本汹涌澎湃的灵力瞬间变得薄弱,修为的提升势头也随之戛然而止。
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堪堪停在筑基后期的门槛,与大圆满仅有一步之遥,江钰不禁有些失望,轻轻地卸了一口气。
守在一旁屏息凝神的四位长老却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这小丫头入道不过两月筑基,一年时间连跳两阶。
若是今天真让这小丫头结丹了,那他们几个老家伙干脆直接找个地方一头撞死得了。
况且,修为提升太快并不是一件好事。
江钰对几人心中所想无觉无察,仍细致地调整体内那些躁动不安的灵力。
随着气息的逐渐稳定,她那如同蝶翼般浓密的黑色睫毛,开始微微颤抖。
终于,在一阵深长的呼吸之后,江钰的眼帘缓缓抬起,露出了那双洗净铅华的宝石般的眸子。
只是一睁开眼,对上四人卡姿兰大眼睛,着实有些惊悚。
江钰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将手撑在柔软的草地上,身体如同受惊的猫儿般迅速向后退了几步。
草叶在她的掌下弯曲,留下浅浅的痕迹。
其他三位长老见吓到江钰,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纷纷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而时逍……
“喂,小天才,这么久不见,难道对长老连一点点、一丁点的想念也没有吗?”
时逍见江钰后退,两只大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双剑眉不由自主地皱成了一团,仿佛真的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夸张的哀怨,就差掏出帕子擦眼泪了。
江钰被时逍表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却还是忍不住扬起笑颜。
嘴边两个酒窝在两侧粉腮隐隐若现,仿佛盛满了阳光。
“想,自然是每个长老都想。”
说完,江钰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水端的也太有水平了。
“哦~”时逍长应一声,似是在品味江钰的话,“那看来是没想你师尊了?”
他微微侧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接着他朝左侧迈了一步,露出背对江钰而坐的微生霁月。
?
不是,等一下。
这突然变低的温度是怎么回事?
江钰的笑僵在脸上,眼神虚虚越过时逍,落在微生霁月端坐的背影。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了?”
时逍故作惊讶地抬头望向天空,脚下动作不停,仿佛怕被这突降的寒气沾染。
“我得赶紧回去给我的灵猪添些柴火,先走一步咯~”
眨眼间,时逍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串轻轻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看着江钰变得和调色盘一样的脸,萧津长老强忍住笑意。
他那双细长的手指握着一把折扇,轻轻地、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地点了点她的鼻尖,眼中闪烁着戏谰的光芒。
“小丫头,虽然长老也很想你,但以后,这些想念还是多多分你的孤寡师尊一些吧。”
?
怎么还带火上浇油的?
在江钰恨恨的目光下,萧津装模作样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也先走了。”
萧津离去的步伐轻松,显然心情愉悦。
竹老也的眼睛在笑意间眯成了一条缝,而花槐则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极有眼色地匆忙退场。
临走时还不忘揉两把江钰的头。
转眼间,原本热闹的场地便只剩下微生霁月和江钰两人。
微生霁月依旧端坐不动,仿佛一座雕塑,而这样的沉默和不动声色,却让江钰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心虚。
这感觉,就像是平日里总说要早点回家的丈夫,又一次应酬到半夜,蹑手蹑脚进家门时,被坐在客厅的老婆逮了个正着。
江钰摸了摸鼻子,从地上站起来,试探走向微生霁月。
“师尊?”江钰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嗯。”
微生霁月不轻不重嗯了一声,仍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江钰锲而不舍,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更多的亲昵和撒娇:“好师尊?”
“嗯。”
微生霁月再次应声,在这短短的一个字出口的同时,江钰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见他不看自己,江钰干脆直接靠坐在他身侧,伸手拽住微生霁月的衣袖摇晃。
“师尊,好师尊,你怎么不理徒儿?”
月色衣袖上绣着的淡色云纹,随着江钰的动作轻轻皱起,像是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突来的动作使得微生霁月倒茶的手一顿,茶水在杯中微微荡漾,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几乎要溢出边缘。
江钰眼疾手快,立刻伸出手去扶杯侧,试图稳住茶杯。
就在她的手指刚触及杯侧的瞬间,微生霁月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他常与冰雪为伴,手却是温热的。
微生霁月眼里染上几分无奈,带着江钰的手放到身侧才松开手:“小心烫。”
江钰促狭地眨眨眼,手指又攀上微生霁月的衣袍,装傻充愣:“师尊,刚刚徒儿喊你怎么都不应?”
“怎的没应?”
微生霁月轻弹江钰的脑袋,力道轻到和挠痒痒没什么分别。
察觉周围气温回升的江钰这才放下心。
“那才不算。”她大言不惭,转眼又絮絮叨叨在凡界的遭遇,话语中时不时夹杂着微生霁月并不熟悉的词汇。
“师尊,你知道那个……狗皇帝裹小脑……就我看出来他这柔弱白莲花不是个好东……偷我符纸和灵石呜呜……还有安乐,她超娘们的!我觉得她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
江钰喋喋不休,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经历的一切都是那么有趣。
微生霁月安静听着,时不时在江钰说累时递上一杯茶水。
要是有其他人在场,指不定说一句倒反天罡。
“呼~终于说完啦。”
江钰闷下最后一口茶水,长舒一口气。
啸风和藤藤正在空间里嚷着要出来,她得赶紧离开才行。
正当她刚抬起屁股时,微生霁月接过江钰饮完的茶杯,神色平静。
“还没说完。”
“嗯?”
江钰起身的动作顿住,疑惑看向他,大脑同时飞速运转。
还有什么没说?
微生霁月双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让人不禁想起雨滴落在湖面上的声音。
江钰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只听一声清冽——
“你还没说为什么哭?”
第59章 罪魁祸首
江钰鼻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红,弯翘的睫毛被泪水浸湿,微微粘连在一起,偶尔轻轻颤动。
点点泪滴挂在尖尖的下巴上,最终滴落在另一人的衣襟,留下斑斑湿痕扩散,仿佛一朵朵盛开的水墨花。
明明没有什么温度,却直直烫到微生霁月心里。
江钰被抱坐在微生霁月怀里,埋首于其颈肩之间,肩膀随着抽泣轻轻耸动。
微生霁月颦起眉,再不似往日的清远疏淡,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正轻拍着少女的后背。
“那个人……就在我面前……炸开了……”
江钰的声音哽咽,话语间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哭腔,时不时地揪起微生霁月的衣服擦眼泪鼻涕。
谁家二十一世纪好公民见到人体爆炸能不害怕的?
何况!还!没!有!打!码!
又说到被掐,江钰更觉委屈,话语断断续续。
“我……我连是谁掐的都没看清……呜呜呜……”
自己被人掐着脖子揍,结果现在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说到这,江钰哭声更大,泪水又打湿一片衣襟,也打湿眼前人的心情。
微生霁月眼色沉沉,视线扫向江钰脖颈肌肤。
虽然血烬止留下的掐痕当初用力极深,但十几天过去,加之每日细心涂药,脖间的伤痕早已恢复完全。
此时再看,除了那细腻如玉的肌肤,再无其他痕迹。
可微生霁月似猜到那伤痕模样,忍不住又紧了几分怀抱。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江钰的头顶,呢喃着,声音轻如飘落的羽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更没有传到江钰的耳里
“不会再有下次。”
许久,江钰的哭声渐稀,终于肯从那片水痕中抬头。
熟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她抽噎着,想要从微生霁月的怀抱中爬起。
身体快要离开那温暖的怀抱时,她的手腕又被轻轻攥住,那力度不大,却足以让她停顿下来。
江钰低头,目光落在微生霁月含着暖意的眼,和带着微微粉意的唇?
怔愣间,江钰又被轻轻扯了回去,重新跌在微生霁月带着雪松香的怀里。
那香气像是冬日里的暖阳,透过厚厚的积雪,强硬地钻入江钰鼻尖。
空中飞舞的发丝轻拂过二人脸颊,带出一阵细微的瘙痒,像是春天的柳絮,散落在微生霁月的肩上。
“还有。”
微生霁月低声道,长睫毛微微扫下来,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梳顺江钰四散的青丝。
他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泄露出些许情绪。
江钰捂住自己红肿的眼,不敢再对上那双黑眸,只哑声道:“师尊,这下是真没有了。”
见江钰心大忘记,微生霁月轻叹一声,提醒道:“秘境。”
“秘境?”
江钰眼睛眨了眨,大脑开机,猛然想起曜灵。
她放下手,见微生霁月仍是淡定,有些狐疑道:“师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微生霁月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青丝整理好,拢在江钰的身后。
江钰不知道的是,当时微生霁月虽人未到,可时逍却将所有画面都实时传到他那。
在微生霁月心里,江钰并不是一个无法独立处理问题的弱者,她有自己的骄傲。
因此,怕擅自作主会惹来小徒儿不快,微生霁月便想等到江钰来告状时,再以师尊的身份为她撑腰。
可没想到等着等着,当事人竟忘了这件事。
“为什么不说?”
微生霁月不着痕迹避开江钰的问题。
“打他们两个,还需要惊动师尊这尊大佛吗?”
江钰果然被转移重点,臭屁地夸奖微生霁月:“那两个人,我作为天下第一的徒弟,自然是轻轻松松拿捏!”
微生霁月哑然失笑,但见江钰面上已显露疲态,便止住话头,送她回去休息。
临走时,微生霁月的手移到江钰头顶,冷冽的灵力灌入脑中,一些血腥记忆也随之抹去。
……
回到居所,啸风刚被从空间中放出来,瞬间化作人形,略显急促地走到江钰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压近,江钰下意识地将双手环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
警惕的动作看得啸风皱了皱眉头,它那长而粗的尾巴从身后无声探出,将江钰双手捆在身前。
“别动,让吾看看。”
啸风的声音低沉,说着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少女的脖颈处检查。
“不是都好完全了吗?”
江钰嘟囔,但知道啸风被闷坏了,也就好脾气地由着他检查。
她微微闭上眼睛,下巴轻轻扬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一根长藤在江钰身侧悄然长出,它的枝叶翠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被忽略的藤藤扑棱着它那对小短腿,费力地跳上藤蔓,正好到达与江钰平行的位置
只见她小手奋力扒开啸风的手,大声抱怨:“藤藤也要看!先让藤藤看姐姐!”
江钰注意到了藤藤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啸风这时也检查得差不多,虎尾放开捆着江钰的手,向后退一步,给小家伙留出些空间。
江钰得以转身。
只见藤藤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就像两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她迫不及待递出白藕似的双臂,小手微微张开,小脸上满是求抱的迫不及待。
这萌萌的样子差点让江钰鼻血喷出,正准备将她抱起时,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江钰绕着藤藤开始缓缓转圈。
藤藤也跟着她的动作,伸着手臂,好奇地转了两圈。
也不知道第几圈,藤藤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藤蔓上,小脑袋摇晃着,似乎有些晕眩。
“补药,补药再转啦。”
藤藤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她的嘴角微微向下,似乎在抗议江钰刚才的行为。
江钰心软软地揉了揉她的头,看向正在铺床的啸风,迟疑道:“你有没有觉得……藤藤变大了一点?”
“吸收你那么多灵力,自然会长。”啸风将枕头捶软了些,这才接话。
“吸收我的灵力?”
江钰立即想起自己将要突破大圆满时的灵气异常。
原来罪魁祸首是这小藤妖。
见藤藤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样子,本想给她个教训的江钰最终也只是戳了戳她的脑袋。
罢了,不过是灵力而已。
孩子爱咋吸咋吸呗。
第60章 厚颜无耻之人
江钰坐在窗边,身上穿一件宽松的白色棉布衣,长发随意地垂在一侧。
她将胳膊肘轻轻抵在桌面上的符纸堆旁,一手抱着怀里的藤藤,一手撑着头看啸风忙前忙后。
啸风那原本散落在肩头的红发,被一条皮绳随意地束在脑后。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仿佛一抹流动的火焰。
生性自由的百兽之王,此刻却像一只温顺的绵羊般,低垂着眉头。
他带动那双总带着伤痕的手,轻轻在床单上滑过,将褶皱一一抚平,看着极为虔诚。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将一切染上银色的光辉,如同梦境般静谧而神秘。
江钰的视线也渐渐地变得朦胧,仿佛被这月色所迷惑,沉醉在一片温柔的月光海中。
啸风恰在此时收拾好床铺。
回头的那刹那,月光如同流水般洒在少女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钟声又起。
啸风呆愣在原地,近乎贪婪地盯着眼前如画般的景色。
江钰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头微微倾斜,几缕发丝贴在脸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那抹身影在银色的光芒中显得更加柔和。
藤藤则蜷缩在她的怀里,小鼻子不时地抽动,显然是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它的小身体随着江钰的呼吸一起一伏,显得无比依赖和安心。
啸风只觉胸腔处似乎有什么要跳出来。
可纵使迷恋,但见一大一小都困得迷迷糊糊,啸风还是亲手去打破这幅画景。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仿佛怕踩碎了满地的月光。
“唔。”
被抱起时,身体失重的感觉让江钰有瞬间的清醒。
她的眼睛半开半合,视线中只余啸风精致的侧脸,那线条分明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等到将江钰放到床榻,看着少女睡颜,啸风也觉困意袭来。
江钰的床榻虽不小,但肯定挤不下化为人形的啸风。
啸风动作娴熟地松开床幔。
烛光映照下,他的身影被柔和的光线勾勒,青年褪去衣物,露出劲瘦的腰身,甚至隐隐可见那结实的胸肌轮廓。
他转过身,床幔后的身躯若隐若现,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双臂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这时,轻巧的白光闪过,眨眼间,秀色可餐的裸男便化成一只小巧的虎子。
圆滚滚的身子上覆盖着柔软的绒毛,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看着就像个。
每当闯出祸来,啸风都是靠这副样子取得江钰原谅的。
而此刻啸风脚步轻盈,跳到榻上,熟练地钻进江钰温暖怀里,发出一声喟叹。
纵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由和奔放,终也抵不过身边人的一丝暖意。
……
阳光如细碎的金子,透过精致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进屋内,温柔地照在了床上恬静酣睡的少女脸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阳光悄然移动,一束光斑落在了江钰的眼睑上。
被这大好阳光唤醒,江钰嘟嘟囔囔地睁开眼。
啸风一早便去兽园帮忙,而藤藤又到后山吸天地精华,此时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因着刚结束任务,几位长老特赐江钰等人几日假期,好好休整休整。
从忙碌中突然抽身,江钰此刻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在承天宗内漫无目的地闲逛。
恰巧路过比武场的江钰,被那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所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抬头望去,只见擂台之处已围满宗内的弟子,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得仿佛要点燃整个场地。
擂台位于比武场的中央,由坚硬的青石砌成,表面光滑平整,经年累月的摩擦使得石面泛着幽幽的光泽。
擂台之上,一男一女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锤影翻飞,拳风呼啸,一看便知鏖战许久。
“蔓珍师姐!加油!蔓珍师姐!最棒!”
一声声助威声浪此起彼伏,江钰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庞。
其中,盛琛芝的身影尤为显眼,她正卖力地挥舞着一块硕大的应援牌。
牌子上用鲜艳的颜料写着“对面趴趴狗”几个大字,那字迹粗犷而充满挑衅意味,也不知是找谁写的。
江钰看得好笑,便想凑过去问问。
却没想到刚靠近,盛琛芝挥动手肘向后猛力,正好击中了江钰的胸口。
江钰:……
这时,盛琛芝手肘一阵痒感,疑惑回过头,见江钰正捂着胸口,表情有些狰狞。
“江钰师姐!”
盛琛芝把手中应援牌丢给郭澜,面露惊喜,快步走向江钰:“师姐,你没休息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江钰:……
还未回话,周围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吸引二人视线。
她们转头望去,只见擂台上,锤与斧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火星四溅。
对手怒吼一声,用力挥舞战斧,试图以力破巧。
施蔓珍不与之硬拼,她轻巧地跃起,脚尖在斧柄上一蹬,身体在空中翻转,避开了对方的重击,同时流星锤砸向对手的背部。
沉重的力道砸在背后,对手的动作一顿,随即倒退几步,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胜负已分。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声音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比武场掀翻。
施蔓珍向对手行了个礼,然后轻盈跳下擂台。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赢得了周围人的阵阵喝彩声。
“师姐,你太厉害了!”
盛琛芝兴奋地拉着江钰一同前去迎接施蔓珍,眼神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在经过仍然不服气的对手时,盛琛芝还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呸。”
见盛琛芝如此表现,江钰意识到这并非寻常同门切磋,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事,盛琛芝气愤难平,解释道:“再过几天就是各宗门互换弟子之日,蔓珍师姐作为内门比试第一,理应被派往万剑宗交流学习。”
“可是那个人却无理取闹,非要说师姐上次已经去过了,这次机会应该让给其他人才公平。”
说到这里,盛琛芝愈发恼怒。
“明明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却想把责任推到师姐身上,要求师姐放弃这次宝贵的机会,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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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宝宝,乞巧节快乐~
祝天下女子一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第61章 交换弟子
“互换弟子?”
江钰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词眼。
互换弟子算是修真界的一项传统,每隔几年,各大宗门都会挑选出一些弟子进行交换。
一是为了联络各宗之间的感情。二则是为了扶持那些规模较小、资源有限的宗门。
在九州大陆,资源的分配极不均衡,大型宗门凭借其雄厚的实力和历史底蕴,拥有更多的修炼资源。
而一些小型宗门由于缺乏必要的修炼资源,往往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培养弟子。
互换弟子这一举措,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小宗门弟子有机会接触更丰富的修炼资源。
“这不就是交换生嘛。”
听完讲解的江钰仍是有些疑惑。
“承天宗不是第一宗吗?那为什么……还要抢着去万剑宗?”
施蔓珍和盛琛芝相视一笑。
“江钰师姐,就是因为承天宗在修真界的地位非凡,作为第一宗,它的亲传弟子自然拥有最顶尖的资源。”
施蔓珍温和地解释道。
“所以,在历年的互换弟子中,承天宗的亲传弟子并不需要参与交换,而是由内门弟子去其他大宗门体验亲传弟子的资源。”
盛琛芝接着补充。
“我们这些内门可以通过这样的交换机会,去拓宽视野,学习到其他宗门的修炼之道,对修炼也有好处。”
内门与亲传,地位自然是天差地别。
这时,仍举着应援牌的郭澜跑了过来:“师姐,你的弟子令牌亮了!”
……
几日后,九州各处的交换生陆陆续续到了承天宗。
江钰这一日本要去凑个热闹,结果一打开门,和突然出现在房门口的曜灵大眼瞪小眼。
“啊——!”
一阵尖锐暴鸣传至方圆十里。
这伪人怎么来承天宗了!!!!!
容遥正在房中打坐,听到这声尖叫,他立刻推门而出,砰的一声,房门大开。
而尚未洗漱完的孟挽花,头发还滴着水,拖着鞋子就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慌。
“怎么了怎么了?”孟挽花边跑边问。
直至跑到江钰房前,见到曜灵,孟挽花下意识抽出剑鞘。
“挽花妹妹!”
曜灵看到孟挽花抽出剑鞘,身体不由得一抖,只觉那剑鞘看起来格外眼熟。
她忙大喊一声,试图阻止孟挽花的下一步动作。
“咳,挽花妹妹,别误会,我和长青师兄被选做承天宗今年的交换弟子,正好路过这里,就想着先来拜访你们。”
曜灵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一些。
交换弟子?
江钰宕机的大脑终于转了转。
没想到,听她这样说,孟挽花火气更甚:“你算我哪门子的姐姐!”
话音未落,孟挽花手中的剑鞘猛地挥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曜灵。
曜灵尖叫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做出躲避的动作,一道锐利的剑气便直直迎上,精准地打偏了孟挽花的攻势。
江钰见状,迅速上前两步,伸手扶住孟挽花因攻势被阻而踉跄的身形。
孟长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微微怒气的声音同时响起:“挽花,怎可如此行事?”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容遥和江钰不动声色,护住孟挽花。
曜灵见到孟长青,面上显出几分委屈、几分无奈,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故作大度地开口。
“长青师兄,不怪挽花妹……挽花道友。她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恶意。”
刻意颤抖的语气自然没逃过孟长青的耳朵。
他知道曜灵的性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即使在受到伤害时也总是选择宽容和理解。
“挽花,我知道你对曜灵有意见,但那次秘境的事情都是误会。”
孟长青略带心疼地揉了揉曜灵的发丝,转头对上孟挽花视线又恢复严兄的姿态:“现在,给曜灵道歉。”
给曜灵道歉?
孟挽花因着不可置信而微微张大嘴巴,第一次感觉自己听不懂人话。
她这哥哥的脑子怎么越长越小了?
另一旁曜灵咬了咬嘴唇,柔柔拉扯着孟长青的衣袍:“长青师兄,算了吧,我没关系的。”
很一般的招数。
就算如此,江钰还是心累到默默叹气。
因为每次出这招数总有傻吊上当。
果然,曜灵“无辜”的话一出口,孟长青立马又要朝孟挽花施压。
江钰抱胸朝前一步,迎上孟长青的怒火,眼中带着戏谑:“我倒不知,原来承天宗内已是孟师兄当家了?”
面对江钰的质问,孟长青却显得理直气壮,反驳道:“教育我的妹妹是家事,这自然与宗门无关。”
江钰轻呵一声,不再与这为爱冲锋的傻屌废话,直接拔出剑,剑气已经蓄势待发。
“来了承天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现在,这只有花槐长老的亲传弟子,可没什么你的妹妹。”
容遥见江钰动手,直接一块灵石砸向院中某处,手中起势。
阵法的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江钰和孟长青等人包围在其中。
江钰手中动作一顿。
“……师兄,你动作真快。”
容遥疑惑。
“你说就咱仨,能打过他吗……”
容遥愣住。
另一边孟长青看到江钰拔剑,脸色一变,立刻护住身旁曜灵。
“江钰,你这样跋扈,就不怕长老们责罚吗?”孟长青的声音中充满了警告。
“责罚?”
江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手中剑气如狂风席卷,朝着孟长青攻去。
孟长青急急抽剑挡下,身后曜灵则如鹌鹑般躲在孟长青身后,眼中泪要落不落。
“挽花道友,就算是我做错了,可长青师兄是你亲哥哥啊!你怎么忍心看着别人欺负他?”
她哽咽着为孟长青抱不平,又转向容遥。
“容遥师兄,这全是我的错!您劝劝江钰道友,不要因为她一人伤了兄妹之间的和气啊!”
孟挽花听不下去,拔出剑就要抽曜灵。
可孟长青到底金丹中期,江钰三人同他缠斗,一时竟没占到上风。
“看来,只好用那一招了……”
江钰被击退一步,捂住胸口,沉沉的语气让孟长青顿时戒备起来。
这是要出大招了?
然而,正当孟长青全神贯注地等待江钰出手时,却见她一手往下移。
江钰在摸到腰间玉佩时,原本挑衅的面容瞬间变得楚楚可怜。
她哭喊道:\"呜呜,我求求你们不要再欺负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招人讨厌……\"
“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我会沐浴焚香面壁思过三十天戒荤戒色,能不能不要打我啊呜呜呜。”
第62章 啧啧啧
?
面对江钰突如其来的转变,孟长青和曜灵一脸错愕。
刚刚不还在龙啊虎啊的放狠话吗???
“你这是在搞什么……”
眼见着的江钰干嚎,孟长青忍不住皱眉,心中涌现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孟长青便感到一股如寒冰般刺骨的灵力从天际尽头迅猛袭来。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冰封,时间停滞,万物无声。
孟长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他竟然连抵挡的反应都没有。
曜灵躲在他的身后,视作盾牌,紧紧闭上了双眼。
孟长青眼睁睁地看着那股强大的灵力飞速逼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冰冻。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碧波色灵力飞速赶来,与那股寒冰猛烈碰撞。
周围的灵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紊乱,就像是一湖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投入了一块沉重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动荡不安。
容遥一纸防御符甩出,抵在三人面前。
而离得最近的孟长青首当其冲,受到了这股灵力波动最为直接的冲击。
他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内脏仿佛都被震得移位。
一股强烈的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他竟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
那鲜血在空中化作一片殷红的雾气,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孟挽花和江钰对视一眼,同时跃出防御符的庇护,一左一右拉起孟长青带回到防御符内。
曜灵手中一松,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的人肉盾牌跑了。
躁动的灵力席卷而来,她刚要尖叫出声,一股光芒自她身上而出,形成一个光罩,将其完好护在其中。
而在这动荡的灵力波动中,微生霁月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速度之快,让人几乎捕捉不到他的移动轨迹。
今日因着迎接各宗,微生霁月换上一件玄色镶边纹云袖袍,头束鹊尾长冠。
冠上的翠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纵使衣袍翻飞,他的眉眼间依旧透着一种超然的冷静,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无法扰动他的心湖。
如此新鲜的装扮看得江钰和孟挽花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连手里拽着个人都忘记了。
只听“吧唧”一声,孟长青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他的表情在落地的一瞬间变得扭曲,显然是疼痛不已。
而曜灵也同时看清微生霁月容貌,心脏仿佛被什么重物击中,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心跳不自觉地开始加速,仿佛鼓点般敲击着她的胸膛,那双眸子因惊艳而猛然瞪大,闪过一丝迷醉。
她急切地想要开口,却被身侧出现的人影打断。
花槐则在剩余长老中一马当先,抢在微生霁月之前冲到江钰面前,连上带下、仔仔细细地为其检查一遍。
顺带……擦了擦江钰嘴角的口水。
确认江钰无事后,花槐这才面色不虞地看向那道身影:“沧涟,你当这里是你万剑宗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江钰这才从美色中回过神,打量的目光移向那人。
只见他身着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纵使被呛,神色也无丝毫变化。
这便是沧涟,传说中的无上仙尊。
据言,他在剑术一道颇具天赋,不过百年便已登峰造极,剑术之精湛,无人能出其右。
因此,才得了这“无上仙尊”的名号
就连在梦境中,沧涟也是涯年最有力的竞争者。
不过,自微生霁月横空出世,这“无上仙尊”的名号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了。
江钰心中暗自一声“哦豁”,这不明摆着和自家师尊撞人设了吗?
只是这张脸……啧啧啧。
眼前的沧涟虽然也算有几分姿色,但到底还是比微生霁月差远了。
颜控江钰无趣地移开目光。
只见沧涟袖袍一挥,将曜灵护在身前,淡淡瞥过江钰一行人。
“不过是小儿之间的打闹,花长老何必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刚刚我们宗孩子都哭得牟牟叫了,你还说这是打闹?”
花槐不顾形象地撸起袖子,连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是对沧涟的态度感到不满。
被推出来的江钰面色一僵,忍不住挠了挠脸。
她刚刚嚎得很难听吗?
姗姗来迟的诸位长老,见花槐和沧涟剑拔弩张,一个个面面相觑。
眼见花槐不肯私了,沧涟目光沉了沉,直接把问题抛给倒在一旁的孟长青。
“长青,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冷冽,显然对当前的情况感到不满。
突然被点到的孟长青咬紧牙关,忍着身上的痛楚缓缓站起。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站稳的时候,一双手突然扶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是将他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
粗鲁的动作让孟长青几分哑然,看向自家妹妹,却只见她扭过头去,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孟挽花的动作中带着一丝赌气的成分,似乎对孟长青此时的处境并不怎么同情。
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向下撇的嘴角还是暴露出她的心情不佳。
自小便是这样。
孟长青微微摇了摇头,接着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朝沧涟行了一礼。
“沧涟长老。”孟长青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此事皆由弟子一人引起,弟子愿意承担所有责罚。”
听见孟长青如此轻易地揽下所有责任,曜灵的眉间不由得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这显然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按宗规,蓄意滋事者,受三十六道鞭刑。”
就在沧涟冷冷宣布责罚时,曜灵突然跑出他的怀抱,拦在孟长青身前。
“不要!明明不是长青师兄先动手的!”曜灵哭得梨花带雨,眼眶泛红。
她转头看向江钰,嗫嚅半晌,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曜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沧涟见其那双含泪双眸,心痛几分,强压着怒火开口。
而曜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尊,若是要怪,便怪徒儿!徒儿不该未经允许就去和挽花道友打招呼的,江钰道友就算打我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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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这几日作者有点灵感枯竭,写得可能不是很好,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作者都会听取修改的!
第63章 退一万步来讲
曜灵哽咽着说完“前因后果”,还时不时扭头看江钰和孟挽花的脸色。
活脱脱柔弱却不畏强权的小白花模样。
只是那白齿红嘴吐出的话却让几人皱了眉头。
沧涟的面色随着曜灵的话而变得阴沉,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转向江钰几人,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与责问。
“贵宗待客之道,便是如此无礼吗?”
刚刚还装死的,在万剑宗手下讨生活的几个宗门长老,见状纷纷附和,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他们或是皱眉摇头,或是义愤填膺,纷纷开口。
“是啊是啊,曜灵不过是出于礼貌去打个招呼,怎的就无端惹恼了承天宗的弟子?”
一位长老愤愤不平,语气中的不满如同煮沸的水,翻滚着泡沫。
另一位长老则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唉,这几个亲传弟子未免也太跋扈了些。扶月仙尊,您作为宗门领袖,可一定要秉持公正啊!”
“连门下弟子都教不好,这以后出去败坏承天宗名声怎么办?”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层层叠叠的浪潮,将江钰一行人推上了审判台。
而曜灵,此刻被长老们护在身后,站在道德的顶峰。
花槐蹙起眉头,不等开口,便被江钰拦下。
“刚刚几位长老还在充哑巴,怎么现在说话倒利索了?”
江钰笑眯眯地扫视一圈开口的几人。
明明只是个小孩,可那眼神却还是让几位长老一时心虚。
“此事在场只有五人,只听一人话语便定罪,未免有失偏颇,日后传出去,各位长老的名声也怕是不太好听。”
在沧涟阴沉的视线中,江钰自顾自拨开曜灵,站到中心地带。
“要我说,是曜灵先来找事,谁同意?”
话音未落,江钰、容遥、孟挽花三人齐齐举手。
还以为江钰会说些什么证据的长老集体吐血。
“你们在承天宗,仗着人多,还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其中一个狗腿长老抢在沧涟开口前说话。
“哦?”江钰挑了挑眉,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长老你也知道这是承天宗,不是万剑宗啊?”
“据我所知,交换弟子应先去令场报道。”江钰手指向远处,“进宗门只需直行便可到,曜灵作为第一次来此的交换弟子,为何没去那里,反而来了我们居所的?”
江钰嘴角含笑,话语却凌厉:“换句话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居所在此?”
曜灵被问得一时语塞,求助的目光看向孟长青。
可孟长青也因这问题而皱了眉。
他那许久未动的大脑终于开始工作,从而忽略了曜灵的目光。
他从未到过承天宗,更别提孟挽花的居所了。
只是见曜灵掉队,担心她有危险,才想叫她回来。
可没想到,这一追就追到了这里。
“还有。”江钰眼神冷漠地看向曜灵,声音冰冷,“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已经熟到可以打招呼的程度了?”
“去过上次秘境的长老应该都知道,我曾被万剑宗弟子用神识攻击偷袭,直至如今还留有头痛的毛病。”
说着,江钰扶了扶额头,仿佛头痛正在发作,但当她看到一群人即将围拢过来时,又迅速放下了手。
“嘿嘿,骗傻子玩呢。”她朝几人传音。
安抚好炸毛的几人,江钰这才又开口。
“此事诸多疑团,长老们难道还要偏信曜灵一人之语吗?”
江钰掷地有声,让刚刚讨伐承天宗的几位长老哑口无言。
沧涟此刻再也维持不住那波澜不惊的平静,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暗藏的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可在面对曜灵时,他还是收起几分冷气:“曜灵,真是如此吗?”
顿时,曜灵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心中有些慌乱。
她明白,此刻即使想要解释说她是来赔礼道歉的,似乎也太晚了些。
感受到众人目光已经渐渐聚在自己身上,曜灵咬紧嘴唇,一番挣扎下,终是低低应了一声。
“按宗规,蓄意滋事者,受三十六道鞭刑~”
不等沧涟说话,江钰的声音再次响起,抢答般地陈述了宗规。
这是刚刚沧涟亲口说的,众目睽睽之下,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去了。
“不必承天宗费心,我自不会偏袒任何一个弟子。”
沧涟面色更加阴沉,皮笑肉不笑道:“只是其余交换弟子还在令场等候,诸位还是先忙正事,至于惩罚,我今夜自会执行。”
“谁信?”
江钰轻哧一声,又当着众人面给容遥和孟挽花传音吐槽。
“不信。”
“+1。”
可见沧涟铁了心不会当众责罚曜灵,几人也只好退一步。
“惩罚可以今夜执行,那曜灵如此污蔑小师妹,总该道歉吧?”孟挽花抱胸,扬眉看向曜灵。
曜灵闻言,仿若受到极大的侮辱,倏地抬起头,双眼饱含热泪,如受伤的小鹿般楚楚可怜。
她跪爬至沧涟身前,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委屈道:“师尊……”
沧涟低头看向她,眼中满是心疼。
受到沧涟威压的那几位长老又硬撑着开口:“就算如此,退一万步来讲……”
“哎。”江钰抬手打断,“就在这说吧,退一万步谁能听清啊。”
几位长老:……
“沧涟长老,您不会连自己的徒弟也管不了吧?”江钰带着疑问的语气里暗含嘲讽。
沧涟最好面子。
若是在万剑宗,他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惜偏袒曜灵几分。
他总认为,天才弟子行事自然有异于常人,些许放纵,亦无伤大雅。
可此时在众宗长老面前,尤其微生霁月也在,他纵是想偏袒,也得考虑考虑万剑宗和自己的名声。
不过片刻思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沧涟狠心避开曜灵的视线,沉声道:“道歉。”
这一声命令,如同重锤击打在曜灵的心头。
她缓缓松开手,垂下头,掩住那双充满怨毒与不甘的眼睛。
“对不起。”
曜灵颤抖嘴角,吐出这一句话。
“傻瓜,道什么歉呢?”江钰面露怜悯,“我又没打算原谅你。”
第64章 神经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淡金色的阳光如同细针,小心翼翼地穿透薄雾,和着卯时的钟声在山峰中回荡。
江钰难得起早,蹑手蹑脚给床上两人盖好被子后,颇有兴致地走路往云苓峰去。
宗内的青石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的林木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偶尔有几滴林木上的露珠随风落下,打在江钰脸上,带来一丝清凉。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还没走几步,一阵断断续续的打骂声打破清晨的寂静,直直地钻进江钰的耳朵。
“哪来的下贱长条儿,也敢碰我的物什?”
为首的声音里,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主人的跋扈。
“还不服是吗?呵,打到他服为止!”
随着一声令下,紧接着,便是一阵拳拳到肉的声响,如同雨点打在芭蕉叶上一般密集。
除此之外,江钰还听到几声微弱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闷哼。
那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强忍着剧痛。
不等江钰细想,脚下便已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弯,悄然靠近那声音的来源处。
这一生爱看热闹的华国人血脉……
终于,在拨开最后一道遮挡的植被,强烈的光线如洪水般袭来,江钰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只见那片开阔地带中,几个少年各着件流光溢彩的长袍,袖口和衣摆处皆用金色羽毛绣上复杂符文,腰间束着的精致玉带上缀满各色华丽宝石,头顶发冠皆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LEd灯。
自交换弟子后,江钰每每出门,都能见到新鲜面孔。时间长了,也便对各宗有了大概了解。
眼前这出门即是光污染的装扮,不用想也是出自偏爱华丽张扬的鸟族之手。
至于被他们圈在中间围攻的那人,相比之下,显得格外黯淡。
他的上半身全被周围人金光闪闪的衣袍遮住,唯有那黑色蛇尾露了出来。
只是这蛇尾即使在阳光下,也仍泛着冷冽的光,如同冬日里的冰棱,平白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灵族之间的恩怨啊。”
江钰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些犹豫。
之前花槐长老曾说过,灵族间的纷争,如同千丝万缕的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若是自己贸然出手……
又一声微弱的咳血声。
江钰耳力极好,自然也听到那口血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的轻微的“啪嗒”声。
救了就救了,回来做坏事的时候好歹能有功德抵一抵。江钰自己劝自己。
如此,她便下定决心,倏地从植被中跳了出来。
宗服在起身时,刮过了周围的植被,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几个正在沉浸式打蛇的鸟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而江钰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出现在几个人面前。
“哟,几位,忙着呢?”
江钰友善地挥挥手。
可看着像少年模样的几人却着急忙慌地从身上拽下几件宝物。
锋利的光芒闪烁,那显然是准备用来防御或是攻击的武器。
“你是谁?”为首那少年紧缩着一张小脸,手里攥着几张符纸,警惕地看着江钰。
江钰轻挑眉毛,实在是不能将这张无害的脸,和那嚣张的声音联系在一起。
面对少年的问题,江钰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伸手在腰间一拽。
随着她的动作,一块彰显身份的宗门令牌便明晃晃地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令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镶嵌着宗门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同少女的眼睛一样。
“承天宗亲传,江钰。”
承天宗的亲传?!
江钰?!
几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没听过,但看起来很牛逼的样子。
为首那少年咽了咽口水,又哆哆嗦嗦开口:“你,你这个亲传,不去晨练,来这里干什么?”
江钰唇瓣漾着笑,说出的话却吓得几人起鸟皮疙瘩:“几位违了承天宗的规矩,我自是有责来审一审的。”
几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心虚,都默默离地上那滩人影远了些。
片刻沉默后,不等江钰再开口,几个鸟人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然后齐声开口:“三。”
江钰没反应过来:“什么?”
“……二一跑!”
为首的少年又是一声令下,仿佛是吹响了逃命的号角。
伴随着叮铃哐啷声,几人像是被点燃的炮竹,乱七八糟地跑掉。
等江钰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地的金色法器和散落的彩色羽毛。
江钰:……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收拾好一地的法器,江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转向那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蛇人。
从轮廓上看,应该是个男子的身量,身材匀称,肌肉线条透过黑纱隐约可见。
真白……
只是他的面容被凌乱的发丝遮挡,江钰无法看清具体长什么样。
怕这蛇有毒,她随手抄起一根木枝,轻轻戳了戳男子腰腹处的柔软部位。
“喂,你没事吧?”江钰试探性地问道。
蛇人的身体在木枝的触碰下,仿佛触电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的蛇尾尖也随之摆了摆,似乎是在无意识地回应着江钰的触碰。
从那被发丝遮挡的脸庞间,隐约传出微弱的呼吸声。
江钰见他还有反应,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过怕农夫与蛇的故事重演,江钰不敢直接碰他,只好用神识呼唤藤藤。
这小孩如今正处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江钰还是捕捉到了那两个字:“升卿。”
少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
“神经?!”
……
等藤藤风风火火赶来时,升卿早就晕了过去。
——————
不知不觉写了好多个男人……是不是有点多惹^_^?
第65章 睁眼就是暴击
晕过去的升卿在瞬间便化成一条只有拇指粗细的小黑蛇。
他的蛇躯柔软而细长,如同蜿蜒的黑色丝带,通体覆盖着光滑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好漂亮的小蛇!”
藤藤的声音中充满了纯真的赞叹。
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升卿,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这句话。
江钰被藤藤的孩子气逗得笑出了声,轻轻戳了戳藤藤的额头。
“一条黑乎乎的蛇,哪里漂亮了?”
向来觉得江钰说什么都对的藤藤,此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用稚嫩的声音反驳道:“就是漂亮。”
“不漂亮!”
“漂亮!”
一大一小就着幼稚的话题吵了一路。
及进庭院,便见啸风半倚在房门上,身上随意披了件江钰的外袍,衣襟微敞,双手环抱,大块的胸肌被挤出。
他长发凌乱,看着像是刚刚睡醒,那双深邃的眼睛随着江钰和藤藤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渐渐聚焦。
“捡了什么东西回来?”
啸风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听得江钰血脉喷张。
江钰不自然地别过脸,“路上遇到条蛇。”
藤藤兴奋地跑过来,像献宝一样将奄奄一息的升卿举起来,得意洋洋地说:“这是藤藤新交的朋友哦!”
啸风伸出两根手指,随意捏起升卿上下打量,眼中透出淡淡嫌弃。
“有毒。”啸风声音淡淡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想养,吾先帮你把它毒牙拔了。”
说完,他看着江钰,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江钰慌忙摆手:“这应该是灵族的弟子,我见他被几个鸟族的欺负,就顺手救一下。”
啸风了然地点点头,将升卿扔回藤藤手里:“吾去打水。”
江钰则指挥着藤藤将升卿放到床上。
她先往升卿嘴里塞了颗疗伤的丹药,接着打湿白布,小心擦拭那柔软的蛇身。
斑斑血迹渗透在黑色的鳞片之下,肉眼看去并不明显。
但当江钰轻轻掀起鳞片时,却发现狰狞的血肉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伤口深得几乎可见那白花花的蛇骨。
新伤叠旧伤,眼前的一幕远比她预想的要严重。
江钰本想先清洁伤口,可一片片鳞片掀起来实在是太费功夫,且每掀开一片,升卿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片刻思索后,江钰又从储物戒中寻了颗化形丹,喂升卿吃下。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小蛇便在一阵柔和的光芒中化成了一个裸露的、过分瘦弱的少年。
在化形前,啸风便捂住了江钰的眼睛,直到在升卿的关键部位盖了层衣物才松开手。
然后,江钰睁眼便是暴击。
升卿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肉,青紫色的淤青如同丑陋的印记,遍布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
尤其是他胸前的几道抓痕,深可见骨,仿佛被猛兽的利爪狠狠地撕裂。
伤口边缘的皮肉被撕裂开来,翻卷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肉红色。
在那些翻卷的皮肉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淡红色的肌肉纤维和血管,它们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这些伤口中涌出,先是汇聚成滴,然后沿着伤口的边缘缓缓流淌,最终在床榻上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血溪。
这些血溪像是蜿蜒的小蛇,在洁白的床上四处游走,逐渐扩大了它们的领地。
不一会儿,床榻便被鲜血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变得黏稠,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如此情形,让江钰手中白布迟迟不敢落下,生怕再为榻上人带来痛楚。
……
给升卿上药耗了太多时间,江钰几乎是踩着点到的云苓峰。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炼丹房前的广场上,映照出一幅忙碌的景象。
炉火在各个角落熊熊燃烧,火光跳跃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江钰一眼便看见端坐首位的相柏。
仍旧是熟悉的青衣,衣襟上的细小花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及腰长发被随手折的桃枝挽起一半,露出色淡如早樱的唇。
相柏此时正打着丹印,口中念念有词,葱白的手指翻飞,是江钰每次炼丹最爱看的景。
丹炉中的丹药大约已成型,缕缕白雾从炉中缥缈而出,弥漫在他周身。
在这片无尽的白色中,他微微闭着眼睛,原本就柔和的面容在此刻更显慈悲之态。
活菩萨。
正在江钰呆立时,一位怀抱着草药的同门弟子匆匆从旁边路过。
他原本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草药,却在偶然抬头间,发现了江钰的身影,不禁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江钰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同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他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江钰和某个方向之间来回移动。
因着同门突如其来的疑问,江钰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啊?我今天不用来吗?竹长老给我放假了?”
那同门见江钰误解自己的意思,慌忙摇了摇头,示意她看向相柏那处。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师姐你在这,那相柏师兄旁边坐的是谁?”
同门微妙的语气让江钰忍不住蹙起双眉。
她顺着那方向望去,果然见相柏身边的位置已经有了人。
忽略同门八卦的目光,江钰只随意搪塞两句,接着便朝相柏走去。
直至还有几步距离,江钰终于看清那人的脸——
是曜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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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我这两天来徐州玩了,可能这两天更新慢一点,但等回家都会补上的!
还有就是特别感谢四时宝宝每天送的礼物,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等我为你加更!
第66章 丹术榜首,是我
在曜灵笑着和自己打招呼的前一秒,江钰都没想到有人脸皮能这么厚。
真的。
“江道友,我自小便对草药极感兴趣,今有幸来承天宗,师尊便让我来此观摩。”
说话间,曜灵欲说还休的眼神总时不时落在相柏身上,面容甚至染上几分红晕。
她声音轻柔,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想要看看能否激起一丝涟漪。
“我听说相柏师兄丹术极佳,为承天宗榜首,所以想借用几日江道友的位置,不知可否……”
如此言语,倒让人不好开口拒绝。
毕竟曜灵此刻姿态放得极低,连说话语气都带上几分小心翼翼,仿佛真是个为丹药痴迷的人儿。
江钰有些头疼。
在梦中,她可不止一次见识过曜灵这万人迷体质的厉害。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先当朋友后当妹,最后变成小宝贝。
只需和曜灵短暂接触,全九州的雄性便吻了上去。
为她疯,为她狂,为她框框撞大墙。
此时曜灵双眼荡漾着春意,哪像是来观摩炼丹?
分明是来这发展舔狗了。
两人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声音不大不小地传了出来,此时已经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江钰轻叹一口气,再抬脸,面上已然换上激动的神色。
她快走两步,捏住曜灵的双肩,语气里都带了几分惊喜。
“真的吗?曜道友,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炼丹,我可以教你啊!”
?
曜灵被江钰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肩膀处袭来,以至于她的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
“你会炼丹?”
话一出口,曜灵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她努力挣脱江钰的束缚,急忙为自己挽回局面。
“我的意思是,即使江道友拥有天灵根这样得天独厚的资质,但对于炼丹一道,不可如此儿戏。”
曜灵仰起脸,竟一板一眼开始劝解江钰。
“江道友,能得到天灵根,不过是你我运气好些,但除此之外,我们和其他同门并无不同。
你尚未接触炼丹一道,便如此好为人师,让其他认真修炼的同门作何感想?
还望江道友以后不要再如此好高骛远,如我一般潜心修炼才好。”
曜灵故作心痛的话落入人群,激起阵阵急促的笑声。
曜灵还以为众人是在笑江钰的自大,连眉梢处忍不住带上几分得意。
当她想再说些什么维持自己亲民人设时,一道声音突然将其打断。
“你说错了。”
那道声音如春风拂过湖面,温润而低沉,从少女身侧轻轻传来。
江钰的眉头微微一蹙,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声音的方向低垂下去,正对上相柏那双似笑非笑含情桃花目。
同时,一阵热意悄悄覆上手背。
相柏的手掌带着薄茧,缓缓覆盖在江钰的手背,温暖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
如此亲昵的动作和眼神,自是没逃过曜灵的眼。
她眼中一抹深色闪过,被忽略的不快像是深冬的泉水,缓缓涌入心脏。
不该是这样的。
曜灵脑中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仿佛是有人在她耳边叮咛。
这一切都该是属于她的。
包括眼前的人。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那目光交汇间无声的交流,仿佛自己是不存在的空气。
莫名的失控感让她几乎是迫切地打断二人对视。
“相柏师兄,”曜灵出口的声音黏腻到从糖罐中刚拿出来一般,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曜灵说错了什么吗?”
随着话语的出口,她的脸上浮现出一副委屈的神情,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雾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表情和语气,最易让人心生怜爱。
眼见众人的目光又落回曜灵身上,江钰趁此时抽回手。
指间柔软触感转瞬消失,相柏心中莫名一空,他顿了顿,这才转过头。
当他的视线落在曜灵的身上时,眼中的柔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如寒冰般的疏离。
“承天宗丹术榜首,不是我。”
相柏语气坦然,没有丝毫的矫饰,曜灵却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语调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江钰双手环胸,嘴角带上一丝轻笑:“怎么不可能?”
意识到自己再次失态,曜灵慌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相柏师兄太过于谦逊了,我之前在宗门中也曾耳闻,承天宗出了个天才炼丹师,不是相柏师兄还能是……”
这话江钰怎么听怎么熟悉。
她犹记自己炼丹时,竹老也每次都会在旁边拿着玉简絮絮叨叨。
“哎,徐宗主,你赶紧谢谢我吧,江钰能用清元阁的镇宗之鼎是你的福气。”
“六长老,对,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们宗又出了个炼丹的天才?”
“先别急着骂人嘛,我知道你是万剑宗的人,但还是想告诉你一声,承天宗现在有一个天才炼丹师……”
……
几个常坐在江钰周围炼丹的同门也听得耳熟,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非必要,江钰从来没有藏马甲的自觉,能装就先装了。
于是,她像小时候回答问题那般,举起手,面上满是真诚。
“你说的……好像是我?”
曜灵未完的话因江钰的这一句戛然而止。
交换来的弟子也齐刷刷看来,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
“江道友,别开玩笑了。”
曜灵忍不住笑,看向相柏,似是等他反驳。
然而,相柏只是近乎虔诚地看着江钰,眼中盛满细碎的光。
“……”
曜灵本来觉得江钰在说笑话。
可是没人笑。
连带着她此时的笑都变得无比尴尬。
江钰欣赏着她这副样子,手绕着胸前的发丝,面上多出几分快意。
“我说,承天宗丹术榜首,是我啊。”
第67章 自作自受
修真界的竞争向来残酷激烈,弱肉强食是不变的法则。
各宗门间为争夺资源和地位,往往明争暗斗,互相较量。
就像九州最为热门的剑、丹、符、阵、兽、器、体、法修,每隔不久便会举行宗门之间的小切磋,一较高下,
而在同个宗门内部,弟子们也必须通过各种考核和比试,才能获得宗门的重视,以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和指导。
宗门内的第一,为榜首;各宗间的比试第一,为冠首;而像竹老也这般在炼丹一道集大成者,为魁首。
江钰的丹术榜首,便是耗了半年时间,一场场比试打下来的。
现在她名字还贴在云苓峰的榜首灵柱上呢。
“哎,这位道友,现在江钰真是你们宗的丹术榜首啊?”
一个外来的弟子忍不住问。
他看着承天宗弟子脸上那明显的笑意,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毕竟相柏自参赛起,便连续四年夺得丹比冠首,常被各长老挂在嘴边,是名副其实的炼丹天才。
也是无数丹修的噩梦。
如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另一人超过了?
被问到的承天宗弟子恰和江钰对过手,她昂起头,面上莫名露出骄傲之色。
“灵柱就在门口,不信自己去看。”
有性子急的,早便看完回来了。
几人都瞪大了眼睛,兴奋地抓住身边人的衣袖:“你们知道吗?我刚刚看到江钰的名字贴在灵柱上,榜首真的是她!”
众人一片哗然,有不少反应过来的已经用鄙夷的目光看向曜灵。
而江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曜灵,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尽收眼底。
“噗,我就说你们承天宗的刚刚为什么笑呢,原来好为人师的另有其人哈哈哈哈。”
“曜灵刚刚说的话我还差点就信了。”
“谁来救救我的脚趾头,我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曜灵的脸色随着周围人的哄笑声逐渐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她紧紧咬住嘴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但内心却像被汹涌的海浪冲击,难以平静。
“为什么?”她心中反复问自己。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每次在江钰面前,自己都是最狼狈、最丢脸的那个人!”
曜灵不语,江钰却倏地笑了。
其实自从拿到碎片后,她便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够看见他人身上的光,淡淡分散在周身。
江钰为此翻阅了不少书籍,才终于能确定,那光芒便是传说中的气运。
而曜灵身上的光,是最亮的。
那是一种独特的光芒,如同太阳般耀眼,却又不同于太阳的炽热。
当初在秘境中,正是她周身光芒挡住了江钰的剑。
如今亲眼目睹曜灵周身光芒暗淡几分,所有的猜想都得到了验证。
江钰的身体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仿佛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原来,对于天道之女来说,最重要的竟然是名声。
曜灵,若是你名声臭了,天道还会护你吗?
众人的窃窃私语仍没有停止,却被曜灵的撒娇卖痴混过去。
她边起身,边故作无辜般朝江钰娇嗔。
“江道友,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会炼丹啊?让别人知道还以为你是故意瞒着我呢。”
江钰只是摊了摊手:“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说着,她目光扫过曜灵坐过的垫子。
下一刻,不等曜灵站稳,那垫子的边缘竟生出些火焰,只眨眼间便化为灰烬。
迎着众人目光,相柏收回手,面不改色。
“手滑。”
……
早课结束后,相柏默默跟在江钰身后,直到抵达她的居所。
见江钰毫不留恋,一脚跨过门槛,他还是忍不住轻轻唤了声:“小师妹……”
“砰——”
回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就在此时,容遥和孟挽花也回到了居所。
他们一眼便看到碰了一鼻子灰的相柏。
孟挽花笑嘻嘻地走过去,拍了拍相柏的肩,调侃道:“哟,师兄,怎么又惹小师妹生气了?”
相柏垂下眼,掩下眼底汹涌的情绪。
早在不久前,他便确定自己的心意。
他对江钰的喜欢,早就已经超越了师兄妹的范畴。
想对她好,想靠近她,想触摸她。
可当真正面对江钰时,初涉情事的他却总感觉束手无策,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来推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夜深人静时,相柏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床边,手中翻阅着那些他从市集上买来的爱情秘籍。
《和师兄不得不说的事》、《霸道师妹轻点宠,娇软师兄你哪里逃》、《如何占据女人的心》、《想要抓住女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
这些书已经被他翻看得磨损不堪,书页边缘磨出了明显的痕迹。
无数次阅读,相柏当然从这些书中学了些东西。
因而当曜灵坐到他身边时,他并未阻拦。
他想知道,江钰看到他和曜灵亲近,是否会有吃醋的反应。
他想知道,她是否也会在意他的举动,是否会因为他的行为而感到不安。
就像,他在乎她一样。
可如今却是自作自受了。
见相柏面露心虚,容遥则是冷下脸,闷哼一声,招呼也不打便直接回了房。
另一边,江钰刚刚踏入房间,一片狼藉映入眼帘。
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书籍、衣物、药瓶,甚至还有一些破碎的碗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药味和血腥味的气息,让江钰不禁皱起眉头。
“姐姐?”
藤藤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江钰的心中一紧,立刻快步跨过屏风。
眼前的场景震惊她一万年。
只见那瘦弱的少年又化成人身蛇尾,黑尾高高翘起,裹住藤藤大半个身体,如同一条坚韧的锁链,不让她有丝毫动弹的余地。
而藤藤也不甘示弱,绿色藤蔓从上到下把升卿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个出气口。
见着江钰,藤藤立马控制不住委屈的情绪,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绿色藤蔓也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轻轻摇晃,仿佛在为她的主人鸣不平。
升卿听到这声音,身体一顿。
他那迟钝的脑袋想不明白,刚刚还吵着要弄死自己的人为什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可下一秒,一股杀意便攀上他的后背。
透过小口,升卿看见少女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剑,剑刃正对着他的尾巴。
似是感受到他目光,江钰转过头,对上他粉色的瞳仁。
少女微微一笑,猛地举起手中剑——
——————
作者明天凌晨到家~两眼一睁就是写
第68章 完胜
!!!
蛇对危险的感知非常强烈。
升卿几乎是在危险信号传达到大脑的同一瞬间,肌肉本能地收缩,尾巴如同触电般迅速松开。
“铿!”
一声脆响,霜飔剑擦过鳞片,猛地砸在了地上,砍出道两指宽的深痕。
藤藤趁此时挣脱束缚,娇小的身躯在半空中灵活翻滚一圈,稳稳地落在江钰的怀里。
“略略略。”
藤藤卧在江钰怀里,面上虽对着升卿做鬼脸,可还是自觉收起了藤蔓。
随着藤蔓的收起,升卿的身体失去支撑,他像是被抽去了骨架一般,沿着墙壁缓缓下滑。
直到臀部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寒冷的感觉如同针扎般刺激着升卿的神经,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慌乱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身体。
他的动作很重,那些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再次被撕裂,渗出血珠。
江钰见状,随手用剑尖挑起一件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只轻轻一甩,那衣物便像长了眼似的,准确地落在了升卿的身上,盖住了少年惨白的皮肤。
啸风应是给升卿简单梳洗过的。
原本杂乱的头发被梳理得柔顺,如黑色的瀑布般披在身上,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香气。
江钰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要先护着自己的身体了。
墨发雪面,唇不点而红,眉不化而黛,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上扬,配上如初春绽放的第一朵桃花般的粉眸,是江钰从未见过的艳丽妩媚模样。
目光下移,是纤细的脖颈及如月的锁骨,透出和不似花面的脆弱,却犹如钩子般夺人心魄。
这小蛇,长得也忒好些了。
只是若没有自保能力,那美貌便成了罪名。
见他如此害怕,江钰定下心神,迅速收起脸上的痴呆色。
她转而看向怀里的藤藤:“怎么回事?”
藤藤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药布及铜盆:“大老虎让我给他换药,我当然得脱他衣服了,可是他一醒就拿尾巴缠我!”
少年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在他的视角,睁眼便看这小姑娘趴在自己胸前上下其手,他这才下意识地用尾巴卷起她的身体,试图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
可见眼前亲密的二人,升卿眼底流出些羡慕,终究没有开口辩驳。
听完藤藤的话后,江钰无奈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当再转头看向升卿,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冷漠。
江钰平静道:“你被打,是我赶走了那些欺负你的人;你身上的伤,也是我帮你医治的。我不求你的回报,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拿着这瓶药离开。”
说完,她从怀里拿出刚炼制好的疗伤丹药,轻轻地放在升卿面前。
升卿低垂着头,手仍紧攥着那薄薄的衣物,留下一片褶皱。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丹药瓶,迟迟没有动作。
江钰见他如此,也不着急,转身便去收拾杂乱的房间。
她知道,此刻的升卿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而藤藤实在舍不得这如此好看的小蛇,一改刚刚得意的样子,亦步亦趋跟在江钰屁股后面求情。
“姐姐,别让他走好不好,藤藤喜欢他。”
江钰并不回头:“藤藤,这是他的自由,而非是由我决定他的去留。”
“那……如果他愿意留下来呢?”
江钰失笑,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量:“你和啸风这么能吃我都可以养,还差这一个?”
况且,如果每天能看到这种男色,感觉寿命都会延长不少。
……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很久,升卿终于有了动静。
他缓缓地伸出手,颤抖着握住那瓶身。
那双手如同干柴一般,皮紧贴着骨头,血管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色。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鲜血不断滴落,溅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似是没想到地被染脏,升卿慌忙跪在地上,用手去擦拭。
血迹沾染在他的手上和衣服上,显得格外狼狈。
藤藤转而又跑到升卿身边,拿着个帕子就撅着屁股帮他收拾。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别擦啦,你要是留下来,这些都包在我身上!”说着,她拍胸拍得震天响。
升卿有些犹豫。
他不想弄脏藤藤那身华美的衣物,只能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然后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来。
“什么?你还要走啊?”
藤藤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升卿。
见他捂着伤口,一步步往门口挪去,藤藤语气里满是对他的不争气:“我姐姐不仅长得漂亮,还又有钱又能打,你就从了她呗。”
江钰正装模作样地收拾着桌上的杂物,听到藤藤的话,不禁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藤藤!”
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快步走过来,一手叉腰,一手扭住藤藤的耳朵。
“别把我说的和山大王一样!”
“疼疼疼。”
藤藤在半空龇牙乱叫,双脚在空中胡乱踢腾,就像是一只被捉住的小猫。
在云顶树的骂声中,江钰将她收回了空间。
再回神,升卿的手已放在门上。
江钰并不阻拦,仅是给他拿过来一身厚衣物和一把伞。
“我看外面的天色阴沉,恐怕马上就要下雨了。以防万一,这些你拿着吧。”
她尊重他的决定,无论他选择留下还是离开。
……
等啸风回来时,外面的雨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
雨点敲打在窗棂上,发出规律的“噼啪”声,伴随着偶尔的雷鸣。
江钰正翻着手里的术决书,目光刚一接触到门口,便看见一只被雨水浇透的小老虎正挤着门框艰难地钻进来。
他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身体滴落在地上,形成小摊水迹。
江钰口中默念法诀,眨眼间便将其从里到外烘干。
“现在笨到都不知道躲雨了吗?”
看到啸风眼中闪过懊恼,江钰半开玩笑地开口:“难不成是想让我给你擦毛?”
啸风心思被戳破,掩饰般的换回人形。
“那条蛇呢?”他强硬地转移话题,却忘了遮一遮耳根的红。
他给升卿擦洗身体的时候,便知道江钰这个花心的女人肯定会喜欢这个类型的。
要不是今天兽园突然有事,他才不会给两人相处的机会。
不过自己虽不如他那般貌美,但是毛茸茸的老虎肯定比那滑腻腻的蛇更讨江钰喜欢,此为一胜。
他一胜而升卿零胜,此为二胜。
他二胜而升卿零胜,此为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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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作者真的很爱写女宝拯救男宝的片段,所以有些啰嗦惹,不喜欢看的可以跳过,但是不要骂作者,作者玻璃心呜呜呜
第69章 三个人影
“他走了。”
正当啸风脑中还想着究竟谁在江钰心里更胜一筹时,江钰轻飘飘的话让他顿时高兴起来。
“你不用为了吾把他赶走的。”扭捏半天,啸风还是吐出这么一句。
江钰被逗得乐不可支,狠狠揉了揉啸风的虎头:“噗,你是不是淋傻了。”
二人玩笑一阵,直至夜深。
江钰坐在窗边,手里仍翻看着那本术决,而啸风哼哼着调,收拾秋季穿的衣物。
其实自从江钰筑基之后,对于自然的气温波动,她已经很少能够感知到。
可或许是因为多年的生活习惯,江钰还是喜欢根据不同的时节换衣。
如夏天穿纱裙,冬季穿夹袄。
她美其名曰:“尊重每一个季节。”
啸风对此并没什么异议,反而常因和江钰同穿相似的衣物而窃喜。
烛光照映出屋内二人的身影,温暖而明亮,衬得屋外秋雨越发凉薄。
一抹纤细身影就呆站在愈大的雨中。
那男子的腰身细得不可思议,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轻易地环绕住,湿透的衣摆如同第二层肌肤,紧紧裹着他的腰际,勾勒出他那不盈一握的纤细。
雨水无情地打在他单薄的身躯上,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身子,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似是在护着怀中珍贵的东西。
他的背微微拱起,两侧的肩胛骨因此更加尖锐地突出,就像是翅膀的骨架。
屋内的江钰似是察觉到什么,眼睛下意识看去门口的方向。
“有人。”
啸风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立刻放下手中的秋衣,动作利落地直接大剌剌拉开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升卿那瘦弱的身躯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江钰和啸风的视线中。
升卿没想到啸风会突然开门,他慌张地抬头,却又因为屋内另一人的目光而没挪动脚步。
“你不是说,他走了吗?”
啸风皮笑肉不笑,咬着牙暗声问江钰。
江钰也不明白,只站在檐下,朝雨中人挥了挥手。
当升卿反应过来时,已无雨敢在沾染他身。
“先进来再说话罢。”
说着,江钰推推啸风,让他带升卿过来。
不等啸风靠近,升卿快走几步,先将怀中小心护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檐下。
借着灯火,江钰看清那是他临走时拿走的衣物和伞。
人被淋透了,可这些东西却是干的。
不待江钰有所反应,升卿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与粗糙的地面接触,立刻印下了两个浅浅的印痕,疼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但他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我,我吃的不多,还可以捕猎,求您……求您让我留在您身边。”升卿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他哑着声音,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升卿天赋不佳,本只是护天宫外门弟子,却因这惊人美貌,不顾修为,将他调到内门中。
在内门中,升卿的日子并不好过。他的美貌成了他的原罪。
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谁都可以对他随意调戏,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取悦他人。
连这次他能交换来承天宗,也是被几个内门带来解闷的。
但是现在……
他真的无处可去了。
升卿最后充满暗示性的话配上此刻卑微的样子,成功让啸风警铃大作。
而江钰的注意力却在升卿的身后,那里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散出神识,才知那是几只草兔和野鸡。
这些半死的猎物躺在地上,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升卿的努力。
江钰被惊得一时没说话。
而升卿瞥见她惊诧的眼神,却误以为她嫌弃自己肮脏不洁。
他的心头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痛苦如洪水般涌入整个身体。
莫名的,他不想被眼前人嫌弃。
“我不脏的,没人要过的。”
升卿低声呢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委屈,虽仍跪在地上,却开始动手解身上的衣带,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
他手指在衣带上笨拙地摸索,同时,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
“我不脏的,我不脏……”
手中衣带解开的瞬间,升卿惊喜抬头想展示自己,下一刻,却猛然瞪大双眼,僵在原地。
原来,那一瞬间,江钰大步走来,轻轻环抱住了他冰凉的身体。
这个怀抱仿佛是一道温暖的屏障,隔绝了升卿前半生所有的寒冷和恶意。
升卿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怀抱是这样的感觉啊。”
温暖的、柔软的、安心的……
不断有热意从胸前传来,少年似是被烫到,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正当他沉溺于其中,甚至颤颤巍巍地抬起黑乎乎的手想再揽紧这温暖几分时,啸风“恰时”拿来一件厚衣。
“别在这傻淋着。”
啸风将其从江钰怀中拖出,麻利地用衣服将其裹起来:“先回房。”
江钰落后一步,将那些草兔和野鸡全部收到储物戒中。
等一进房,啸风将升卿放在床榻,接着就把他衣服全扒下来,翻看他身上的伤。
升卿莫名对啸风有恐惧,此刻只僵硬着身子,连手指头都不敢动。
“伤势怎么样?”
江钰合上门,止步在屏风另一侧。
“全都裂开了。嗯?你这是被火烧的?”啸风的疑惑声传来。
江钰听见升卿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后,啸风这才喊了声:“行了,你给他烘干烘干,伤口都快泡囊了。”
绕过屏风,江钰一眼便看见升卿腿上的伤口。
那道烧伤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爬满他整个右小腿,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肿,边缘处泛着焦黑。
伤口周围的皮肤皱缩、起泡。
那些泡状的水疱,有的已经破裂,流出淡黄色的液体,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升卿顺着她的眼神,看见被染脏的床塌,又开始道歉:“对不……”
江钰一把捂住他的嘴,趁机往其嘴里塞了颗疗伤丹。
“嘘,我可不想听这些,要是觉得抱歉就赶紧养好伤帮我干活。”
少女的手触及少年柔软的唇,温暖而湿润的气息透过她的指缝轻轻拂过。
升卿脸上莫名有些热意,一双粉眸若披烟雾,只近乎贪婪地盯着江钰的脸。
现在,烛火映出的是三个人影了。
第70章 天黑风高夜
几个身影从森林边走过,对话在宁静的林中回荡,偶尔惊起几只栖息的鸟儿。
“你们听说了吗?灵州弟子那边,有间房着火了。”最先开口的是个青年,语气中带着八卦。
“这两天不是下雨吗?怎么会起火?”另一个声音带着疑惑回应。
“所以有人说这是故意的啊,花长老派了几个弟子查谁是凶手呢。”青年压低音量。
“我听说房间主人是条蛇,还没找到尸体。”又一道女声参与进讨论,语气中带着同情:“这护天宫的弟子未免也太过分了。”
“兽族那边以武为尊的风气比咱们这重多了,我估计那蛇太弱,被欺负了。”
青年摇了摇头,显然对兽族之间的争斗有所耳闻:“只能看看花长老他们能不能找到凶手了。”
几人就这样从林侧路过,完全忽略了蹲在地上拔蘑菇的小姑娘。
……
等藤藤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居所时,脸上沁出几颗汗珠,小手里紧紧抓着一把鲜艳的蘑菇。
江钰坐在屋内,正专注地处理着升卿的伤口。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她目光并未离开手中的药膏,依然小心翼翼地在升卿的伤口上涂抹。
江钰随口问道:“怎么跑成这样?”
藤藤几乎是冲进屋内的,她顾不上喘匀气息,便急切地开口:“姐姐,姐姐,我听到昨天有人放火烧蛇!”
江钰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紧皱,终于抬起头来:“你慢慢说,别急。”
躺在床上的升卿本半倚在床头,拿衣物遮住身体,听到这话时却下意识想坐起身,又被江钰一个巴掌轻拍了下去。
藤藤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经过讲述出来。
升卿低垂下头,长发从两侧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庞,只留下眼角不时偷偷向上抬起,偷瞄着江钰的脸色。
毕竟,这次烧伤的原因,他给出的是一个简单而又拙劣的借口——自己不小心。
见那一双媚眼中满是忐忑,江钰终于动了动。
她的手指沿着升卿的鬓角滑过,将那缕遮住眼角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别到耳后,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江钰轻声道:“活着本来就不容易了,能怪别人就别怪自己。”
……
又一晚夜幕降临。
江钰躺在狭窄的床上,耳边是身边两人绵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仿佛是一首和谐的夜曲。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温暖的旋涡,每一次想要挣脱都需要费尽力气。
终于,在一次深呼吸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啸风怀里抽出胳膊,从升卿的尾巴里收回腿,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初生的婴儿。
“果然还是得换个大床。”江钰低声嘟囔着。
边说着,她边伸手摸索着早放在旁边的夜行衣熟练套上。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江钰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汲取黑暗中的力量。
“天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随后,她像是一阵风,悄无声息地穿梭进黑暗之中,朝着护天宫弟子的住所快速前进。
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拉长,又渐渐消失,只留下门口轻轻摇曳的树枝。
怀中几团灵火正不断跃动,这是她今日在云苓峰偷出来的。
少女的脚步在夜色中几乎无声,她的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没有被人发现。
只是忽略了那雪山巅处那抹身影。
江钰很快便找到升卿被烧毁的房间位置。
曾经的小屋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些烧得变形的家具残骸和焦炭般的木块,在月光的照耀下墟显得格外凄凉。
“笨蛋。”
江钰低低说了声,转而按照记忆,开始在这片废墟旁边寻找几处房间的位置。
“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几个了。”她暗自思忖。
这些房间住着的,都是曾欺辱过升卿的。
江钰深吸一口气,压住气血翻涌,小心掏出几团灵火,挨个扔到这几人门口。
大多数灵兽都喜欢干燥的环境,因此当灵火与房间接触时,瞬间便腾空而起,形成一个个火圈,迅速将几个房间包围。
虽然不知到底是谁放火烧了升卿的房间,但江钰一个都不想放过。
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着少女的脸庞,她脑中回想的却全是升卿被烧焦的手指和小腿。
江钰都不敢想他是如何拖着那样的身子捕到猎物的。
这样想着,她心中竟凭空生出些愤怒,忍不住又添了把火。
火势越来越大,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房间内不断有喊声传出来,那是被火光惊醒的人。
他们惊慌失措,衣衫不整地从燃烧的屋内逃出,愤怒地咒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远处也有人发现这火光,大声呼喊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趁着这一片混乱,江钰正要转身离开,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揪住她的后脖颈。
!
那一刻,江钰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没有时间多想,江钰猛地挥动后肘,她的动作迅速而有力,带着一股决绝的劲风,直击对方的腹部。
同时,她的一只脚狠狠踩下,试图找到一个支点,以便更好地摆脱对方的控制。
可本在练武场无往不利的动作,此刻却悬停在半空,再不能更近一步。
江钰的肘部像是击中了一块坚硬的岩石,她的力量在那一瞬间被完全吸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脚尽管用力踩下,却无法找到坚实的支撑,反而有一种陷入泥潭的无力感。
身后人的手依旧紧紧地抓住她的后脖颈,江钰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手掌上传来的温度。
嗯?怎么有些熟悉?
浓厚的焦糊味中,一缕雪松香顽强地穿透而出,温柔地抚平了少女皮肤上的燥热。
完~蛋~
狗鼻子的江钰顿时撒开手开始装死。
“嗯?刚刚不是很大胆吗?”
微生霁月见少女突然恹恹的,忍不住抓着她脖颈晃了晃。
少女的身体就像是一条泥鳅,随着微生霁月的动作,惯性使然地甩了甩。
没想到,这一甩,竟然又掉出几团灵火。
它们在空中翻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照亮了江钰那张故作无力的脸庞。
空气都安静了。
“师尊,这次,我还能解释……”
江钰尽力想要挣脱那熟悉的手掌,但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杂乱的脚步声渐近。
她抬头望向微生霁月,眼中闪过一丝求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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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给四时宝宝的加更
第71章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一声轻叹,如清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在江钰眨眼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如同幻影般闪烁,转眼间便化作一片洁白的雪景。
微生霁月也放松了对少女的禁锢。
感受脖颈处一松,江钰缓缓转过身来,像做错事的小孩,企图通过撒娇的方式来躲避惩罚。
“师尊~”
“给你的心法,最近有练吗?”
微生霁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简单地询问。
他的目光穿透雪花,落在江钰的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江钰被这一问弄得愣住了,思绪在脑海中快速回旋,却像是纷飞的雪花,找不到落脚点。
最近,她的心思全扑在了剑术和炼丹上,那套心法,似乎真的已经被她搁置了很久。
久到连她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最后一次修炼是什么时候。
迟疑的时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江钰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了淡淡的白雾,最后还是诚实地摇摇头。
青年看起来并不意外,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你的心乱了。”他淡淡开口,“明日,你同我一起回雪域。”
“这么快?”江钰声音中带着惊讶和一丝不舍,话刚出口,自觉失言般捂住嘴。
微生霁月手轻轻拂过少女头顶。
他并不回答江钰的问题,反而转移了话题,用一种既温柔又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钰听话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直到少女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时逍才从一旁的树枝上轻盈地跳下
“你家小徒弟感觉有入魔的天赋啊。”时逍吊儿郎当地捅了捅微生霁月,“为了条小蛇,火烧动物园。”
微生霁月目光微微一闪,没有回应。
“不过我偷摸看了两眼,那小蛇长得确实俊俏,她这个年纪肯定喜欢……”
时逍话未说完,突然哎哟一声,猛地蹦开,原本站立的位置瞬间冲出几根尖锐的冰锥,直刺夜空。
“哎!怎么还打人呢?”时逍一边抱怨,一边躲闪着冰锥。
而微生霁月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冰锥与他无关,但那微闪的目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等江钰回到居所时,原本以为会是一片寂静,却发现房门半掩,从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线。
她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一愣——原本应该在床上熟睡的二人,此刻分坐在床两侧。
“我吵醒你们了?”江钰边问边褪去外侧的夜行衣,露出里面的单衣。
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却没注意到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因她的举动而有些升温。
啸风和升卿同时扭过头,他们的目光在江钰身上扫过,面上不约而同地染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升卿微微低头,手指不自觉地玩弄着衣角。
而啸风则迅速移开视线,他的耳朵也微微泛红,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份尴尬。
“没有。大半夜的,你去哪儿了?”
江钰没有直接回答,她从二人中间爬上床,动作熟练而随意,径自闭上眼睛:“熄灯。”
随着话音落下,房里陡然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洒下几缕银白的光线。
在黑暗中,老虎和蛇,一热一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贴近江钰的身体。
啸风两只爪子直接环抱住江钰的胳膊,哼哼唧唧地靠得更紧。
而升卿先是小心地用尾尖触了触江钰的小腿,那触感如同最细腻的丝绸。
感受到她没有反感,他的尾巴这才敢轻轻地缠绕在江钰的脚踝上,动作轻柔而谨慎,就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瓷器。
几声呼吸后,房间内只有微弱的风声和心跳声。
江钰的声音在这样的寂静中响起,似睡非睡,喃喃而语:“我明日要和师尊去无垠雪域。”
她的声音低沉而模糊,像是梦中的呓语。
啸风没什么反应地点点头,耳朵感受到少女呼出的温热,轻轻动了动。
而脚踝处突然一动,升卿的尾巴不经意地收紧,尾尖微微僵硬,显然是心绪不稳。
“你们三个都留在承天宗吧。”喃喃声再次传入二人耳里,这一次,啸风猛地坐起来。
“吾是你的灵宠。”他低声强调,“吾要跟着你。”
江钰闭着眼装死。
啸风见状,不禁有些气急,他举起两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摇晃着江钰的身体,试图唤醒她的回应。
无能狂怒了一阵后,他终于泄了气:“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江钰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啸风那副模样,心中不由得软了一下。
“明年各宗抢灵脉时,师尊应该会放我回来吧。”江钰猜测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啸风闻言又重新躺回床上,只是赌气般背靠着少女。
江钰此时脑中杂乱如麻,自是无暇理会。
她回想着微生霁月说的话,又想起自己近日常感觉气血翻涌。
自己的修炼,出问题了吗?
江钰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莫名有些慌乱。
修仙之路本就充满艰辛和未知,若是修炼出了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自己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吗?
各种念头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线团,让她无法理清。
直至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微生霁月独自站在庭院的一角,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修长,衣袂随风轻轻摆动,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而江钰缩在房里,看着啸风冷脸帮她收拾东西。
啸风将最后一件物品装进行囊,他的动作一顿,最终还是忍不住先开口,语气故作淡漠:“有事唤吾。”
江钰下意识接话:“和师尊在一起能有……”
当对上啸风瞬间变得阴沉的脸色时,江钰的话音戛然而止,自觉地住了声。
升卿低垂着眼站在她一侧,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自昨夜起,他就看着萎靡些。
江钰敏锐地察觉到了升卿的低气压,轻轻伸手握住他那双瘦弱的手。
升卿的手指冰凉,指节因为离别而微微泛白,突然的触摸让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要是被欺负了记得找啸风。”江钰叮嘱道。
升卿头埋得更低,轻轻应了声。
因着时间紧,除啸风和升卿,其余人尚且还不知道江钰要走。
藤藤一大早便兴高采烈地去摘毒蘑菇煲汤,江钰也没打算扰了她的兴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静谧的屋内,一切看似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临走时,微生霁月多看了几眼升卿。
第72章 爬上去
无垠雪域,一片苍茫。
天空与大地融为一体,界限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无尽的白色在眼前翻滚。
雪,不再是轻盈的飘落,而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仿佛天空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要将所有的寒冷都倾倒在这片大地上。
冷。
很冷。
江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牙齿也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却看微生霁月,闲庭信步,在近尺厚的雪地里仍如履平地,连脚下雪也不敢沾染他分毫。
少女愤愤抹了一把脸上的雪,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她紧咬着牙关,背着个小包,一路跟随微生霁月的脚步,来到一处瀑布前。
在这严寒的气候下,那瀑布非但没有结冰,反而更加珠飞玉溅。
水流如同万千银箭齐发,倾泻而下,撞击在岩石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水花在空中翻腾,瞬间蒸发成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朦胧的雾气。
这些水雾在寒风的裹挟下,迅速凝结成霜,给周围的树木和岩石披上了一层银白的外衣。
瀑布正中央处,一块仅供一人坐立的褐石被水流冲击得油光锃亮,仿佛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江钰的心头。
果然,下一刻,微生霁月转过了身,他的声音在瀑布的轰鸣声中清晰地传到江钰的耳中:“今后,每日来此地习心法两个时辰。”
激扬的瀑布,寒冷的天。
看不懂的心法,破碎的她。
面对微生霁月凌凌的目光,江钰垂下头,声音低若蚊鸣:“师尊,成功是不是源于后天的努力?”
微生霁月闻言,目光微微柔和一些。
他点了点头,简洁地回答:“嗯。”
“那,今天和明天先休息呗……”
她的话音刚落,自己都觉得这逻辑颇为滑稽,忍不住咬住下唇,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
见少女偷着乐的痴样,微生霁月眼底深处,隐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
他自是知道江钰畏寒。
可同时他更清楚,心法晦涩难懂,若心不静,即便是读上千万遍,也难以领悟其精髓。
自古以来,功法与心法密不可分。
功法,是修炼者修炼肉身、增强实力的法门,如同剑刃,锋利而直接。
而心法,则是修炼者修炼心性、领悟天地法则的途径,如同剑鞘,内敛而深邃。
江钰许久未曾习心法,以至心中杂念太多,极易冲动行事。
那种浮躁和波动,就像是湖面上的涟漪,虽然细微,却透露出深层的动荡。
天赋越高,心魔越强。
若是再这样下去,江钰的修为不仅会停滞不前,甚至——真的会走火入魔。
思及此,向来从不显露情绪的微生霁月竟颤了颤手指。
视线再触及少女稚嫩的面容时,他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硬下心肠。
只见他微微侧身,伸出那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地替江钰揽过了身上的包裹。
突然感受到肩上一松,江钰感动地抬起头。
她就知道,师尊心里还是有她的。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江钰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微生霁月已经单手捏起个法诀。
接着,他手指轻轻一挥,空气中似乎划过了一道无形的力道。
江钰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托起,她的身体便失去了平衡,直接被送进了瀑布下的水潭中。
“噗通”一声,江钰整个人没入冰冷的潭水之中,瀑布的水花如同冰珠般溅在她的脸上,寒冷刺骨。
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仿佛无数冰针在刺痛她的肌肤。
江钰挣扎着浮出水面,一边咳嗽一边抹去脸上的水珠。
水石巨大的撞击声如同天边的雷鸣,震耳欲聋。
江钰不禁被那声音震得心神动摇,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被吞噬。
“师尊!下次!好歹!给我个准备时间!”
江钰她的双手放在嘴边,形成个简易的扩音器。
微生霁月目光穿过水雾,落在江钰的脸上,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然而,当江钰揉了揉被水雾模糊的眼睛,再看过去时,微生霁月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改变。
“看错了吗……”
少女挠挠头,不再纠结,转而向褐石处游去。
随着她逐渐靠近,瀑布的威压越发明晰地压在江钰的身上。
那股力量如同山岳般沉重,让她每前进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水流的冲击力越来越强,仿佛无数只手在推着她,试图将她从前往褐石的路上拽回。
而迸溅的水流如同猛兽般张牙舞爪,它们夺去了大部分的空气,让江钰感到一丝丝窒息感逐渐缠上她的身体。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与水流的争夺,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水珠的喷溅。
当她终于到达褐石旁时,那种窒息感达到了顶点。
江钰紧紧抓住石面,让自己稳住身形,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瀑布的水流如同无数根鞭子,不断地打在她的身上,力度之大连她的骨头都感到疼痛。
身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不由自主地颤抖,但江钰双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石面,任凭水流如何肆虐,她都不肯松开。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掌心与石面的摩擦带起了丝丝血迹。
此刻,江钰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爬上去!
她紧闭住双眼,感受着身上不间断的水流冲击,咬紧了牙。
终于,在一轮猛烈的冲击之后,水流稍微停顿的那一瞬间,江钰猛地睁开双眼。
在这一刹那,她体内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猛地涌出,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护住她的全身。
同时,她的肩膀用力向后一拉,伴随着灵力的爆发,她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上扯起几寸。
借着这股力量,她终于攀上了那块褐石的顶端。
第73章 干饭时间到
褐石经水流的长期冲洗,表面变得异常滑腻,仿佛被一层细腻的油脂覆盖。
江钰维持着上来的姿势,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滑下去。
莫名僵持了一阵,江钰的肌肉开始颤抖,她的体力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微生霁月的声音透过水流的轰鸣,清晰地传入她的耳里:“五心朝天坐。”
闻此,江钰小心调整姿势,一屁股坐下。
尽管水流冲击不断,但江钰仍是咬着牙挺直了身子,拇指相对,双手双脚和头顶对天,形成一个稳定的坐姿。
“心法。”见少女只是咬着牙呆坐,微生霁月又提醒道。
人体共有十二条经脉,七百二十个穴位。
修炼心法就是不断地运用灵力运行气息,流转于经脉和穴位之间,从而锻造内里。
江钰又在脑海中回忆起心法的内容:\"……天地之灵,汇聚我心。五心朝天,神意合一。\"
她磕磕绊绊地吐出几句,同时动用体内灵力,感受着丹田处的灵力缓缓流动。
“风起云涌,我心不动。海纳百川,无欲则穷……”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身体经脉,逐渐汇聚于她的头顶。
她的头顶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门户,灵力如同流水一般流入其中,与心神融为一体。
灵力在她的体内流转,不断地滋养着她的身心,如同一条河流,最终又缓缓汇聚,回到丹田。
随着心法要诀最后一句,一周天循环也结束。
江钰并没有停止,而是又开启新的一轮。
一遍又一遍的默念,一遍又一遍运气。
随着灵力的流动,江钰的心跳渐渐变得平缓而有力,原本混沌的大脑陡然有了一丝清明,连呼吸也变得深沉而悠长。
头顶的瀑布消失不见,周身的寒意悄然散去,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江钰一人。
她的双眸微闭,浑身透露出一种超然的平静,仿佛已经与世界融为一体。
许久,等到无尽的夜包裹大地,蚀冰狼的嚎声在雪域中回荡,江钰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眉目间透出一片清明,仿佛洗净了世间的一切尘埃,竟比天上的星子更璀璨些。
打坐结束,江钰下意识审视自身。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惊喜发现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更加稳固,就像是经过了一场风雨洗礼后的山石。
在她的经脉中,灵力的流转带起了一阵阵细微的波动,每一个穴位都在这一过程中得到了充分的滋养。
原本在动用灵力时,那种让人不畅的滞涩感已经褪去了大半。
江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舒畅。
她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天色已经墨黑如漆,星辰点点。
估算了一下时间,怎么算也得有两个时辰了。
故而江钰直接调动体内灵力,在瀑布倾泻而下的瞬间,将其暂时凝固,趁机一个翻身落在岸边。
微生霁月正坐在瀑布旁,感受到少女的气息,适时睁开了眼。
江钰从水中上岸,身体被瀑布的冷水浸透,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冰凉刺骨。
一接触到夜间的冷风,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浑身战栗。
下意识想伸手搓一搓胳膊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指尖传来,让江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变得异常狼狈。
十个指甲已经悉数断裂,原本平滑的指甲此刻裂开,边缘粗糙,从中渗出丝丝血丝,染红了指尖。
同时,脖颈和背部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后知后觉地涌上,那种钝痛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江钰运用神识扫视全身,这才惊觉自己的背部和颈部在瀑布的猛烈冲击下留下了一道道淤青。
那些淤伤纵横交错,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泛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自她炼体后,身上已经很久没有瘀伤了,还真是久违的感觉。
在江钰胡思乱想时,忽然觉得身上一松,原本紧贴肌肤的湿冷衣料变得干燥,仿佛经过了阳光的晾晒
浑身的湿冷顷刻间消退,仿佛从未存在过,江钰感觉到身体在逐渐回暖。
等她抬起头,本端坐的青年已立于身前,眸色沉沉,盯着她受伤的双手。
面对微生霁月,江钰总是不自觉变得娇气些。
“师尊,”她轻声唤道,然后将受伤的十指如同展示般小心翼翼地放到青年眼下,可怜地晃了晃,“好痛哦。”
不等她的话语最后拐上八百个弯,撒娇般地拖长尾音,微生霁月已经直接伸出手。
温热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掌心。
微生霁月的掌心传来一股灵力,虽然依旧是冷的,带着他特有的寒意。
但和周身冰冷的空气相比,这股灵力就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柔而不炙热
随着那股灵力的渗透,江钰感到一阵酥麻的感觉从伤处蔓延开来,就像是细小的电流在指尖跳跃。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断裂的指甲正一点一点地愈合,新生的指甲坚韧而光滑,逐渐取代了之前的破损。
直至十指无缺,微生霁月这才松开了手。
江钰感受到手心的温度逐渐消散,正准备开口道谢,却有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咕唧——”
这个声音透过瀑布的轰鸣声,清晰地传至两人的耳里,让原本专注的气氛瞬间凝固。
两人同时愣住,微生霁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钰的身上。
反应过来后,江钰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片通红。
她连忙用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饿扁的肚子,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少女娇俏的声音突然从弟子令牌中响起,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干饭时间到!我要干饭!我要干饭!干饭时间干干干!”
声音清脆而活泼,带着一丝顽皮和急切,仿佛是在催促着江钰赶紧去吃饭。
空气诡异地安静一瞬。
江钰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仿佛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都在忍笑的颤抖。
第74章 跟我唠唠
在江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微生霁月强忍着笑意,轻轻咳嗽一声,终于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是为师的错。”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歉意。
修炼岁月漫长,他修为足够,早已不需要饮食,却忘记自己的小徒儿是个贪吃的。
见少女仍是不好意思抬头,他将衣摆往其眼前递了递:“跟好师尊。”
夜晚的雪域更显寂寥。
本嗥叫着的蚀冰狼感受到强大的气息,皆闭紧嘴,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雪地中走着,留下了一串串深深的足迹。
寒景中,一座华丽至极的宫殿静静地坐落在高雪山巅。
宫殿的尖顶穿透了云层,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仿佛是天上宫阙,与世隔绝。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江钰的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眼中映照出宫殿的辉煌。
浑身上下只有块玉、看起来穷得叮当响的师尊居然有这么套房?
真的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江钰忍不住微微张开嘴,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微生霁月跨过高门,步履从容,但很快他就察觉到身后并没有随之而来的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怎的不进来?”
听到声音,江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她边走,边好奇地开口:“师尊,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冷不冷?怕不怕?”
冒着傻气的话语,伴随着江钰那副憋笑的表情,成功地让微生霁月的嘴角轻轻弯起,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弧度。
似有若无的笑意如炸开的烟花,灿烂绚丽而又短暂,让人来不及细看,便已消散在空气中。
江钰只顾着左顾右看,没注意到身旁的寒冰消融。
……
穿过冗长的回廊,微生霁月带着江钰来到一处精致绝伦的卧房之前。
这卧房的设计和装饰,比起宫殿中的任何一处都要华丽几分。
一推开沉重的檀木门,只见房内珠光宝气,熠熠生辉,仿佛整座房间都是由金子铸就而成。
差点闪瞎江钰的穷眼。
“师尊,你的品味还真是……别具一格啊。”她嘴角抽搐,尽力从唇齿间挤出了这句夸赞。
微生霁月颔首,似是接受了这褒扬。
江钰的卧房紧挨他的,里面的装饰品也是他一件件挑出来的。
从精雕细琢的玉如意,到流转着神秘光泽的琉璃盏,每一件都是仙家宝物,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就算比之承天宗的万宝阁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先休整。”微生霁月叮嘱句,便转身离开。
江钰关上房门,噔噔噔跑到床铺,迫不及待打开自己的小包袱。
“天灵灵地灵灵,包里可一定要有吃的啊。”她嘟囔着,先是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
接着,江钰的眼睛紧紧盯着包袱,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突然,就在她即将揭开包袱的那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如同爆竹般响亮。
仿佛是憋了太久,包袱里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江钰的手推开了。
江钰措手不及,原本只有手臂长的包袱此刻已完全敞开。
她眼睁睁地看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从包袱中弹出,有的落在她的身上,有的散落在床铺上,还有的滚落在地板上。
里面的物品如同一股冬日里的风暴,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不是……”江钰懵逼了,“哪来的压缩包啊!”
承天宗。
啸风静静地立在房门前,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屋内投下一片阴影,就这样送走几个来找江钰的同门。
他的目光穿透了门缝,落在了外面的世界中,那里是无边无际的雨。
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云,姐姐呢?”藤藤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啸风的思绪。
小家伙的眉头微微皱起,站在庭院,和被放出来的云顶树说话。
她已经在厨房里把汤热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没见江钰回来。
就算用神识轰炸,也依然没人理她。
云顶树舒展着分叉,挡住她头顶上的雨,耐心哄着。
这时,雨中一道人影越发清晰。
升卿灵力微弱,并不会以此遮雨,故而身上已湿了大半。
水珠沿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脸颊,混合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白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啸风淡淡瞥了眼,看见他左侧脸颊上的巴掌红痕,红痕边缘微微泛着青紫,透露出打击之重。
他本不愿管,但想起江钰临走时的叮嘱,还是问了句:“谁弄的?”
升卿没有推辞,平静地报出了几个人的名字。
啸风听后,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随后迈步入雨幕。
……
等江钰好不容易收拾好行李,这才察觉怀中有东西正不断震动。
伸手将其掏出,暴露在空气中的玉简闪烁起微弱的光芒,一个又一个灵讯如同流星般飞速划过其表面。
江钰忙不迭向里注入灵力,细细查看每一条灵讯。
香香师兄
【怎么突然走了?】
【那日是我没有分寸,抱歉……】
【新研究了几道菜品,等你回来。】
冰山师姐
【好好学,好好练。】
温柔师姐
【啊!!!!!!】
【你怎么突然走也不和我说一声!】
【你走了谁陪我练剑啊!!】
【逢春师姐好可怕,钰宝你快回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了!】
高冷师兄
【何时归?】
……
这些备注还是初次接触时,江钰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现在再看,她默默把“温柔师姐”一栏改成了“喇叭师姐”。
江钰轻巧地回复完那些灵讯,她的手指在玉简上轻轻一点,将最后一条发送出去。
随后,她闭上双眼,神识如同流水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只轻轻触碰着啸风的意识边界,便被裹挟进去,
“嗨,帅哥,一个人玩吗?跟我唠唠呗。”
江钰的声音在啸风的脑中响起,仿佛她就站在他的耳边,用最亲密的距离低声耳语。
啸风正在进行的动作因江钰的声音而停顿,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凝固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放下。
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几近欢快地,用昏死过去那人的衣衫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随意而优雅,仿佛刚才的暴力行为与他无关。
“聊什么?”啸风的声音在江钰的脑海中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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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做个调查,你们喜欢看感情戏多一点还是打怪升级多一点?
感情戏点1
打怪升级点2
第75章 风雪千山诀
江钰躺在床上,神识与啸风相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话题刚刚展开,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打断了与啸风的对话。
她皱了皱眉,从手指上的储物戒中轻轻一抹,一瓶小巧的辟谷丹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拧开瓶盖,看着里面圆润的丹药,江钰心中犹豫着是否要吞下两颗以解腹中之饥。
辟谷丹,顾名思义,是修行者用以辟谷的丹药,服之可使人不感饥饿,是修行中人常用的便利之物。
只是这丹药虽能充饥,却总不如真正的食物来得让人满足。
她江钰曾发誓,宁愿饿死,死外面,也绝对不会吃这东西一口!
……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阻止了江钰吞丹药的动作。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知晓是微生霁月,江钰将辟谷丹的瓶子放在床边,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打开一条缝。
几刻钟的功夫,门外的微生霁月已然换了身更松快的衣物。
似是为方便,他身后大部分的黑发被一根长簪随意束起,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门缝逐渐扩大,不知哪来的月光趁机溜了进来,洒在少女全身。
微生霁月站在门口,身如谪仙,只是手中端着的砂锅平白给他添了几分烟火气。
砂锅的盖子刻意留有一道缝隙,从中冒出的氤氲热气如同一团云雾,袅袅升起。
那诱人的香气伴随着热气一同飘散开来,渐渐弥漫在空气中。
江钰吞了吞口水。
这粥可真美,啊不,真香——
微生霁月站在门口,静静地观察着江钰的反应,但见她只是愣神,忍不住开口询问:“不愿吃粥?”
他声音意外的温和,却带着一分江钰未曾察觉的紧张。
江钰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连忙摇了摇头,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粥,真是,色香味俱全啊。”
她一边夸赞着,一边侧身迎青年进屋。
而就在她准备合上房门的瞬间,本已进屋的微生霁月却退回几步,挡住她关门的手,轻轻开口道:“留半扇吧。”
江钰虽不知为何,但还是依言而行。
及两人皆坐在桌前,微生霁月这才掀起砂锅顶,露出润白的米和根根肉丝。
那香气仿佛有形,顺着呼吸直达胃里,勾起了江钰腹中的馋虫。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汤匙,轻轻舀起一勺粥递到嘴边。
还未入口,那粥的温度便已透过汤匙传递到指尖,暖意蔓延至全身。
她小口品尝,粥在舌尖轻轻化开,米粒的软糯与汤汁的鲜美瞬间在口中爆发,仿佛每一个味蕾都在欢呼雀跃。
一勺接着一勺,江钰吃得是摇头晃脑,伴随着满足的轻叹,甚至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微生霁月坐在对面,见少女吃得美味,终是松下一口气。
他不知从哪又掏出一盏茶具,一边轻啜,一边目光柔和地看着江钰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塞完最后一口,江钰满意地将手中的汤匙撇开,瘫在椅子上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微生霁月挥挥手指,将砂锅收起,装作不经意地问:“好吃吗?”
“好吃!!!”江钰满脸真诚,挥了挥拳头,“吃完我感觉自己能一拳打三头狼。”
“嗯,那便好。”
微生霁月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乎对江钰的反应十分满意。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半夜被揪起来的江钰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下一秒,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心跳瞬间停拍。
不是?
哪来的狼啊!!!
柔柔月光下,江钰身着单衣,光脚站在雪地,而将她团团包围的,是一群面目狰狞、散发着凶恶气息的蚀冰狼。
那些狼眼中闪烁着凶光,利齿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锋利,它们低声咆哮,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
“等等!”
江钰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紧张地举手大喊,试图阻止狼群的下一步行动。
在狼群略显迟疑的时刻,她动作麻利地躺在地上。
她紧紧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低声安慰自己:“小笨蛋,怎么又做噩梦了,下次可不允许咯。”
群狼:……
微生霁月:……
没等江钰把自己哄睡,身下冰凉的触感让她无法再保持躺着的姿势。
阵阵寒意从背部传遍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眨眼间,江钰又猛地蹦跶起身,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来啊,打就打!谁怕你们!”
她心念一动,霜飔剑在眼前逐渐凝聚成型,发出淡淡青光。
“风雪千山诀,起势。”
微生霁月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来,江钰闻言,伸手握紧了剑。
风雪千山诀乃微生霁月自创的剑法,以速度和简洁为灵魂,强调的是剑即心,心即剑,剑随心走,意到剑至。
这种剑法打破了传统剑招的束缚,追求的是一种大道至简的剑意流转,极为合适江钰的风灵根。
风雪千山诀的剑招,如同自然界的风雪一般,看似无害,实则暗藏杀机,一旦触及,便足以令人粉身碎骨。
江钰双手提剑,剑与耳齐,与地平行,右脚在身前划下半圆,重心微微下沉。
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狼群中的紧张气氛便达到了顶点。
终于,一只看起来最为狡猾和凶猛的狼率先按捺不住。
它猛地一跃而出,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试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吸引江钰的注意力,为同伴创造进攻的机会。
这只狼的动作迅猛无比,它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扑江钰的左侧。
“第一式,起。”
江钰闻声而动,后脚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手中的剑也随之转了个方向,不退反迎。
寒光一闪,只听“噗”的一声。
剑尖没入狼的身体,鲜血顺着剑刃流淌而下,染红了江钰的手腕。
狼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江钰趁机手腕一转,剑身在内脏中猛烈搅动,狼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嗷呜——!”
狼群的其余成员见到这一幕,眼中凶光闪烁,被激发出了最原始的凶性。
几只狼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发起攻击,江钰身形一晃,手中的剑如同舞蹈般挥洒开来,剑影重重,将扑来的狼一只只逼退。
第76章 齐狼又
群狼最高只有二阶,实力仅仅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可架不住它们数量有优势。
一部分狼负责纠缠,另一部分则伺机而动,寻找破绽。
江钰站在包围圈的中心,面对着群狼的轮番攻势,虽斩杀不少,但灵气也在不断地消耗。
随着时间推移,江钰身寒力竭,原本稳健的剑势开始变得歪斜,不复之前章法。
她心中急躁,可越是如此,漏洞越多。
“铮——”
一声脆响,江钰的剑尖狠狠地抵在了一只狼的牙根上,瞬间削去了它半张嘴巴。
那只狼痛得哀嚎一声,退了下去。
而江钰却因为这一击而失去了平衡,顾得了头,却顾不了腚。
瞬间,头狼趁此猛地扑上去,直取侧面。
江钰心中一紧,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袭来,她急忙调整身形,挥剑抵挡。
但由于长时间的战斗,体力严重透支,她只堪堪挡下一爪。
头狼的另一只利爪在她身上划过,瞬间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鲜血立刻染红了她的衣衫。
江钰疼得咬牙切齿,手臂颤抖着,但仍是强忍着痛楚挥剑,斩去头狼头顶的两根标志性长毛。
随着血液不断地滴落,雪地上的红晕逐渐扩大。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刺激着狼群的嗅觉。
它们的喉咙中发出了低沉而充满贪婪的咆哮声,围绕着她,步步紧逼。
江钰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跳如鼓,手中的剑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就在狼群又要一哄而上,江钰准备拼死一搏时,一道寒光突然闪过,如同利刃划破黑暗。
下一刻,微生霁月的身形便挡在江钰面前。
他身形挺拔如松,衣袂飘飘,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突然出现的人让狼群的攻击有片刻停滞,江钰趁机吞下几颗疗伤丹药。
此刻微生霁月敛了气息,手中没有锋利的长剑,只有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锥。
无论头狼如何嗅探,都无法捕捉到任何威胁的痕迹。
短暂思考后,它扬起脖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
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继续开始进攻。
微生霁月挡在江钰面前,点拨道:“剑法随心,心静,剑稳;心躁,剑乱。”
说着,他举起手中冰锥,气定神闲地起势。
在群狼即将扑至的瞬间,微生霁月的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闪电,迅猛而精准。
“不要避,要迎。”
他的声音冷静,随着话落,冰锥已划破夜空,精准穿透狼群防线,带起了一串血花。
哀嚎声不断。
看着狼一个接一个倒下,江钰瞪大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蹦出句歌词。
“你的剑诀我的剑诀好像不一样~”
微生霁月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只为让江钰能够看得更加真切。
一招一式间,狼群已死了大半。
剩余的残狼目睹同伴的惨状,呜咽着,一瘸一拐地向后退。
微生霁月面无表情地收回冰锥,眼神冷漠如冰,再次抬手。
空中的雪花瞬间凝聚成锋利的尖刺,带着刺骨的杀意,直直地刺向剩余的狼。
一阵寒风吹过,雪花再次飘落。
无尽的白轻轻覆盖了地面上的尸体和血迹,仿佛一切杀戮都未曾发生。
战斗结束,微生霁月站在原地,呼吸依旧平稳,身上没有一丝血迹。
他目光落在呆住的少女身上,语气温和依旧:“前三式,可看明白了?”
江钰微微垂首,闭上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慢镜头般清晰呈现。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确定地点了点头:“看明白了。”
微生霁月颔首,如幻影般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狼嚎声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江钰定睛,只见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再一群饿狼缓缓靠近。
她复吞几粒丹药入腹,灵气在经脉中流淌,使得握剑的手更加坚定。
江钰稳下心神,灵气流转,霜飔剑尖微微颤动。
脑中的招式更加清晰,不等狼群完成包围,江钰猛地举剑刺出,剑尖直指最近的一匹饿狼。
剑尖与狼的皮肤接触的瞬间,只听“噗”的一声,剑刃轻松切入,鲜血喷涌而出。
江钰的手腕一转,剑身抽出,带起一串血珠。那匹狼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匹狼试图从背后偷袭,江钰一个回旋踢,将狼踢飞出去,随即跟上一步,一剑刺穿其心脏。
她的步伐不再机械,而是随着剑法的节奏,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狼群的包围尚未成型,便已被她的攻击冲散。
微弱月光下,少女的身影在狼群中穿梭,剑光如匹练般挥洒,每一次挥剑都是一次精准的切割。
剑尖所指,必有血花飞溅。
直至天边黎明破晓,饿狼的哀嚎声终于沉寂。
江钰身上挂彩,伤口处的痛楚如潮水般袭来,但她依旧紧握着剑柄。
尽管她的手臂因长时间的战斗而颤抖不止,肌肉酸痛到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但她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当她试图活动身体时,感觉浑身都被重锤击打一般。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烈地抗议着,疼痛让她不禁微微皱眉。
可当看到微生霁月走近时,她还是挺直身子,扬眉露出一抹得意。
“师尊,今日我可要吃这狼肉。”
微生霁月眉目含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狼肉可以,只是这几只沾染了魔气,吃不得。”
江钰闻言,目光随即扫过狼群的尸体。
细细观察一番后,这才发现这些狼的皮毛间隐约透出一些黑气。
那黑气如同细小的蛇,在皮毛下蜿蜒游走,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雪域毗邻魔渊,常有低等魔物作祟。”微生霁月解释道,目光远眺,仿佛看到了远处的魔渊。
江钰一边认真地点着头,一边忙不迭地将手中的丹药往嘴里塞:“唔,喜尊,啦唔系不系不棱齐狼又了。”
含糊不清的话让微生霁月忍不住侧目,忍了忍,才没伸出手戳那被塞成个半圆的侧脸。
“你若想吃,自然有。”
第77章 梦中提示
昼炼心法,夜浴剑光,期年之时,转瞬即逝。
向来寂寥平静的雪域,这一年变得格外热闹些。
“呔!哪里跑!”
月色照耀下,一少女身影如风,扛着锋利的长剑,疾步奔走在这片寂静的雪地之上。
她的目光锐利,紧盯那只入了魔的黑瞎子。
只见它身形巨大,一双眼睛红得似火,奔跑在前,那动静犹如山崩地裂。
江钰不愿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脚下步伐陡然鬼魅,轻盈飘渺。
眨眼间,少女身体如弹丸般向前冲去,挡在黑瞎子身前。
那黑瞎子已然受了伤,眼看江钰穷追不舍,怒嚎一声,直直向少女冲去。
江钰不退反迎,霜飔剑祭出,剑身流转着寒光,直取黑瞎子的咽喉。
剑尖所指,空气似乎都被切割开来,发出轻微的嘶鸣。
黑瞎子反应迅速,一掌拍向江钰,掌风带起一片雪雾。
“铿锵!”剑与掌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江钰感受到一股巨力从剑身传到手臂,她借力一个后空翻,轻盈地落在它背后。
黑瞎子转身欲再扑,江钰却已经不再给它机会。
她身形如同幻影,在黑瞎子周围穿梭,剑光连连,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黑瞎子的要害。
黑瞎子哀嚎着,踌躇几下终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这动静不算小。
不远处的雪堆旁,一个个小脑袋陆续探出,好奇而警惕地望着这边。
是常给江钰送蜜蜜果的雪狸。
江钰挥手示意,露出一排大牙,笑得灿烂。
一刻钟后,她便屈身于小石洞中,和几只雪狸排排坐,手里还拿着刚烤好的兔腿。
石洞内的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嘶嘶嘶。”
江钰因咬得太大块,不得不仰头把兔肉在嘴里又炒了两遍,才费力地咽下。
再低下头时,这才发现雪狸们都学着她的样子吧哒吧哒嚼着。
“哎!这个不要学啊!”江钰提高声音,假装生气道。
雪狸们听懂她的意思,却故意作出更加夸张的嚼食动作,最后笑作一团。
“吱吱吱——”
等到江钰擦干净油油的嘴巴后,照例拿出个丹药瓶放到一旁。
她点了点倚在身旁最清瘦的那只。
“这几天我就要走了,以后烤兔腿就不用给我留了,知道吗?”
雪狸倏地竖起耳朵,耳尖的两撮黑毛格外油亮。
它紧紧咬住江钰的衣角,瞪着一双大眼睛,仿佛在抗议她的决定。
“不让我走也不行啊,我可是有要紧事的。”
“吱吱吱?”
“就算我给你说了你也不懂啊。”
本来还在舔爪子的几只雪狸意识到不对,也都围了过来。
对上那水灵灵的目光,江钰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吱吱吱!”
“好了好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吱吱!”
“真的,不会太久的。”
“吱吱!”
“我保证,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
……
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洞穴门口,上面镌刻着古老的符文。
石碑之后,一条蜿蜒曲折的通道通往地下深处。
通道两旁,岩壁上镶嵌着奇形各异的灵石,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
等江钰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她缓缓地坐起身,脑中是一片混乱。
那些不断循环的景象,让她一时有些分辨不清现实与虚幻。
直到对上微生霁月深邃的黑眸,这才打了个激灵清醒几分。
“师尊?”江钰喃喃出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睫毛扇动间,试图让自己更快地从那种混沌状态中解脱出来。
“嗯。”微生霁月应了一声,他的手轻轻搭在江钰的头上,低声询问,“可是累着了?”
自从精修心法,江钰便渐渐以打坐代替睡眠,就算苦战一夜,也仍是精神抖擞。
然而,今日一回来,江钰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脚步虚浮,直接朝着床铺而去。
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江钰摇了摇头,想起梦中的场景,知晓这又是提示。
猛然间,她的眼神一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伸手迅速攥住微生霁月的衣袖,动作急切:“师尊,我睡了多久?”
“三整日。”
江钰闻言立马拿起玉简,手指快速地在上面翻看。
喇叭师姐
【小师妹,这次抢灵脉你不回来吗?】
【没事,你好好修炼,等师兄师姐抢到最大的灵脉,就央长老把你接回来。】
【这次是在一个秘境,这几天我不能发灵讯,小师妹要记得想我哦~】
最后一条灵讯的发送时间是一刻钟前。
看见这几条消息,江钰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手中的玉简几乎要被她捏碎。
“完了完了,来不及了。”
她的目光在房间中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微生霁月的身上。
微生霁月看着少女苍白的小脸,眉头微微皱起:“必须去?”
江钰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师尊,这次抢灵脉我必须去。”
先不说凑热闹,这次灵脉所在地,说不定藏着又一片碎片。
见其坚持,微生霁月并没有多说,手指在空中划下,空间裂缝随即出现。
在九州,灵石既是修炼资源,又充当货币。
如此长久不衰的原因,一方面,灵石是汲取天地之间的灵气所化,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自我再生,保证了灵石资源的可持续性。
另一方面,灵石的循环再生与修士的生死轮回息息相关。他们生前吸收的灵气在肉身消亡后并不会消散于无形,而是会凝聚成灵石,重新回归到大自然的循环之中。
此次抢夺灵脉所在地,便是一位几十年前的大能陨落之地。
因灵气充沛,此地已形成一个独立小秘境。
第78章 神仙般的日子
“花长老,不知除去固用,秘境内还有几处灵脉?几处灵矿?”
秘境口,几位长老聚在一起谈话。
每次抢灵脉前,都会先派专人取出足够的灵石用以货币,剩余的才是各宗抢夺目标。
花槐微微一笑:“具体数量,花某不便直言,各长老放心便是。”
又耐着性子回了几个问题,花槐这才脱身,来到萧津身旁。
最后一炷香即将燃尽,只剩下最后点微弱的火光在顽强地闪烁。
花槐看向逐渐缩小的秘境口,有些叹息:“宗主是真不打算让江钰来了。”
她可还记得,昨日下山那几个孩子可备了好些礼物给那丫头呢。
萧津轻摇玉扇,嘴角挂着一抹淡笑:“要我说,她应该不会错过凑热闹的机会。”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天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
空间裂缝凭空出现,瞬间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个身影如同小钢炮般从裂缝中冲出。
咻的一声,那身影便钻进了即将关闭的秘境口,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随即,秘境入口彻底关闭,一切尘埃落定。
长老们面面相觑。
“……刚刚过去了个什么东西?”
其中一位长老皱着眉头,转向负责守护入口的弟子责问道:“此次非宗门弟子不得进入秘境,你怎么看守的?”
那弟子还呆愣着,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问一吓,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正准备跪下请罪,却听一旁的花槐轻笑着开口,为他解围。
“无妨,那是我承天宗弟子。”
长老们齐齐侧头望去,果然见微生霁月从容不迫地从那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中走出,落在花槐和萧津的身侧。
他微微点头,向诸位长老示意,语气平静道:“来晚了些。”
那刚才发问的长老一见微生霁月,脸上的严厉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意。
他忙不迭地行礼:“原来是扶月仙尊的徒弟,恕老朽眼拙,未能认出。”
“是啊是啊,扶月仙尊的徒弟身手果然不凡。”
周围的几位长老也陪着笑,恭维几句便各自散去。
萧津则依旧轻轻摇动着手中玉扇:“世风日下,如今撕裂空间都只为赶路了,真是~”
他的语调轻轻上扬,尾音拖长,显然是故意留白。
花槐白了他一眼。
秘境中。
“师姐,我们这次和哪个宗门合作啊?”
柴磐挠了挠头,看向师问夏。
清元阁多为丹修。
在历次的大型活动中,他们都是与以剑修为主的万剑宗合作。
双方按照四六分账的比例分配所得——清元阁占四成,万剑宗占六成。
可因着上次秘境的事,清元阁是不再敢和他们合作,只能寻找新的盟友。
师问夏对此也有些头疼。
承天宗自带丹修,化灵山多用契约灵兽,合作的可能性都不是很大。
要去找那些小宗门合作吗?师问夏在心里暗自思忖。
正当她犹豫时,蓝晏眼神一凌,猛地从树下坐起。
“有……”他的声音刚出口,便被一阵尖叫声打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少女的尖叫,只听“咔嚓”两声,不远处,两棵腰粗的老树应声而断。
直到撞到第三棵树,褪去大部分惯性的少女这才堪堪停下,狼狈地跌入一堆枯枝败叶之中。
“咳,咳咳。”
江钰躺在杂乱的枝叶间扇了扇手,试图驱散扑面而来的尘土。
她刚坐起身,就恰巧和闻声赶来的师问夏等人大眼对小眼
“江钰?”
师问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看着他们手里举的锅碗瓢盆,江钰面色不变,十分自然地挥了挥手:“嗨~”
师问夏嘴角抽了抽,伸手将她从枯枝乱叶中拽了出来。
“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江钰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衣服:“来晚了,冲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好速度。”
说着,她疑惑抬头:“哎?你们怎么还在入口这?”
抢灵脉抢灵脉,关键在于抢。
看这几个不着急的样子,说他们是来野炊的江钰都信。
清元阁几人对视一眼,一时没人接话。
总不能说还没找到大腿带飞吧?
见没有回答,江钰也没再问,只是低头摆弄宗门令牌。
半晌后,她终于忍受不住那灼灼的目光,无奈地抬起头来:“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开花了吗?”
柴磐被江钰这么一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捅了捅旁边的言思思。
言思思会意,又捅了捅蓝晏。
而蓝晏凝眉嗤了声,抱胸转过头去。
江钰见状,挑眉道:“你们不说,我可走了。”
“别别别。”
见她作势欲起,柴磐下意识阻拦,迎上少女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又默默收回手。
“江师姐,你这一年没回承天宗,是不是……”
柴磐挠了挠脸,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不是为爱隐居了?”
江钰:……?
脸上的笑僵住,她回头看向师问夏。
只见师问夏仿佛事不关己般,正举头望天,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努力忍笑的事实。
再看言思思和蓝晏,一个假装整理衣袍,一个装作抚摸着剑柄,虽故作不在意,耳朵却都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
江钰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我这清汤寡水的日子,居然能被造谣得风生水起?”她目光扫过柴磐,“还说我什么了?”
柴磐咽了咽口水,见她没真的生气,也便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说,说你的屋子里有两个男人,而且……而且还生了孩子。”
“这次你突然离宗,是因为两个男的大打出手,你不堪其扰,最后选了最漂亮的那个,一起隐居山林,过上了神仙般的生活……”
柴磐越说越觉得尴尬,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蚊子般的声音。
江钰几乎要被气笑出声时,却忽地察觉到不对。
“你是说,最漂亮的那个和我一起走了?”
柴磐愣愣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说错了话,着急地补充:“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
江钰眉头皱得更深,暗自低声呢喃:“升卿吗?啸风也没告诉我啊……”
离得较近的师问夏听到人名,心中的八卦之火瞬间被点燃,声音不由自主提高。
“所以你屋里真的有两个男人?!”
第79章 不处
“没走,在蜕皮。”啸风声音闷闷的,像是把头埋进被子里了。
江钰松了口气,复又问他:“你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这次,啸风过了半晌才回应。
“……吾没事。”
不等江钰再继续追问,他就主动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神识连接。
这一举动让江钰微微一愣。
跟在身旁的师问夏察觉到她速度突然放慢,侧头问道:“怎么了?”
江钰晃了晃脑袋,看着宗门令牌指向的方向:“要到了。”
一刻钟前,宗门令牌传递来了相柏等人的位置信息。
江钰正欲离开,却突然被蓝晏拉住。
少年身形尚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几岁,那微微上翘的嘴角,仿佛天生就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可此刻面对江钰,他却抿紧双唇,莫名显得有些紧张。
柴磐和言思思站在一旁,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嘴毒哥吗???
感受到阻力的江钰停下脚步,疑惑地低头,目光所及,是少年的发旋。
蓝晏的头发是冷棕色的,柔软而略显凌乱,时常随风轻轻扬起。
让人忍不住伸手揉一把。
见江钰顿住,蓝晏迅速收回手,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师问夏。
在当前的情势下,能与承天宗合作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师问夏心下明了,虽犹豫片刻,但还是开口:“江钰,此地陨落的大能曾是我师尊的挚友,生前精通毒术。”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江钰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为了应对可能因她遗留下来的毒物而带来的威胁,我们宗门已经炼制了许多解毒丹,以备不时之需。”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江钰却只是配合着点头:“嗯嗯,然后呢?”
聪明人对话,点到即止便足矣。
于是,师问夏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合作:“我们可以合作。清元阁提供解毒丹药,最后抢夺到的灵脉,我们三七分。”
……
此地虽说是小秘境,可也足够广阔,足以让人在其中迷失方向。
江钰顺着指引来到一处谷地。
谷地之中,河流纵横交错,但由于毒气的侵蚀,河水中也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紫光。
河岸两侧,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花朵巨大如盘,有的叶片细小如针,它们在毒气中生存,反而显得更加妖艳。
在江钰又一次躲开食人花的攻击后,终于发出了人生感慨。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玩上真人版植物大战僵尸。”
几人不理解她稀奇古怪的话,只是看着她一路挑挑拣拣,不知道偷偷带了什么走。
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毒气越浓,那淡紫色的烟雾如同幽灵般在空中飘渺,无风自动,给人一种诡异而又压抑的感觉。
他们已经提前服下解毒丹,此刻除了视线受到一些阻碍,其他倒没什么影响。
江钰低头,只见宗门令牌指引方向的细线完全消失。
这说明相柏他们应该就在不远处。
又试探着朝前走了几步,几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打斗声。
江钰压低身子,手在身侧张开,霜飔剑无声无息地从她腰间的剑鞘中滑出,稳稳地落入了她的掌中。
剑尖微颤,蓄势待发。
“我去!这么帅?”
跟在江钰身后的柴磐,眼见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低声惊呼。
明明自己拔剑的时候很狼狈啊?为什么她这么帅!
师问夏看到他这副模样,忍无可忍,刚想给这个二愣子一巴掌,让他清醒一下,就见江钰的动作更快。
她回过头,酒窝在脸颊上轻轻浮现,那笑容异常得意:“帅吧?”
柴磐连忙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般,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敬佩和赞叹:“帅!真是太帅了!”
江钰的笑容因此变得更加灿烂,她的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
“不处。”
……
相柏四人为了等江钰,是最后进秘境的。
按照自古流传的惯例,秘境中最珍贵的资源,往往都集中在秘境的中央地带。
四人为赶时间,行快了些,却未注意到,他们已经无意中闯入了一片被灵兽视为禁脔的领地。
那是一条身形巨大、鳞片闪烁着幽光的四阶蟒蛇。
它身长足有五丈,粗壮的身躯如同成年男子的大腿般粗。
无声无息间,只一个甩尾,便将四人牢牢困住。
“嘶嘶嘶——”
那蟒蛇鼻孔微微张开,不时喷出热气,嘴中的信子红艳如血,伸缩之间散发出危险的信号。
沈逢春和孟挽花率先拔剑,背靠彼此,将相柏和容遥护在中间。
“师兄,如今尚在外围。”沈逢春面色凝重,低声提醒道。
资源的丰富程度与守护的灵兽实力成正比。
如今他们尚处在秘境边缘,所遇到的便是相当于金丹期的四阶妖兽。
那更里面呢?
四人中只有相柏修为可与蟒蛇相匹敌,可他主修丹药,剑术一道并不像沈逢春和孟挽花那样精通。
相柏面上不显,只道:“无妨,先度眼前这关。”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恐惧,蟒蛇那双冷漠的眼睛紧紧锁定着相柏四人。
它的身躯缓缓蜷曲,似乎在积聚力量。
突然!
蟒蛇如同弹簧般猛地弹射而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毒牙,直奔四人。
沈逢春瞬间反应过来,果断挥剑迎上,孟挽花紧随其后。
二人奔走两侧,分别瞄准蟒蛇的腹部和侧翼。
就在蟒蛇的毒牙即将落下的瞬间,容遥手指翻飞,迅速结印,一个半圆形的防护罩在沈逢春和孟挽花面前形成,挡住了蟒蛇的毒牙。
防护罩上激起了一阵涟漪,但并未破裂。
相柏双指在腰间一探,掏出一瓶回灵丹扔给容遥,接着也飞身向蟒蛇身后。
沈逢春的剑快而准,直取蟒蛇的腹部,而孟挽花的剑则带着旋转的力道,试图在蟒蛇的鳞片上找到缝隙。
蟒蛇感受到了来自两侧的威胁,它的身体在空中灵活地一扭,避开了沈逢春的攻击。
与此同时,孟挽花的剑尖擦过蟒蛇的身体,激起一串火星子,但只留下了一条浅浅的划痕。
蟒蛇的鳞片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坚固。
第80章 嘎吱窝
这一击虽然没有造成重创,但却激怒了蟒蛇。
它愤怒地嘶吼,嘴部迅速张开,露出了一对深藏在口腔中的毒腺。
“快闪开!”
离得最近的孟挽花看得清楚,猛然朝三人大喊。
随即,蟒蛇的头部猛地一甩,从毒腺中喷射出一股浓稠的黑绿色液体。
这股毒液如同黑色的液体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形成了一道密集的液体网,几乎覆盖了四人所有的退路。
容遥在一旁急速念动咒语,双手在空中结印,淡蓝色的护盾顷刻间在四人周围形成,挡住毒液。
黑绿色的液体在淡蓝色的光幕上流淌,看起来异常诡异。
不等四人松口气,接着,便听见一阵“次啦次啦”声。
那毒液竟是直接腐蚀了这层防御!
相柏鼻子最灵,嗅到那毒液散发的刺鼻腥臭味,心里暗道不好。
这毒液不仅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连散发出的气味也蕴含着剧毒,一旦吸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以袖掩口鼻,向几人低喊:“屏息!”
沈逢春眼见屏障即将崩溃,银牙咬碎,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于是她果断地动手,点下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封锁气血,以防毒气侵入。
与此同时,手中的无情剑发出嗡嗡的铮鸣声,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剑身震动,渴望饮血。
她凝眉聚目,紧紧盯着那毒液将屏障腐蚀出的缺口。
就在那一瞬间,沈逢春飞身而出,身影如同幽灵般忽闪忽现,剑尖直指那蟒蛇的双眸。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剑光如练,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曾想,那蟒蛇速度更快,尾巴一甩,硕大而扁平的脑袋便正对上沈逢春。
接着,蟒蛇张大了嘴巴。
那血盆大口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尖锐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千钧一发之际,沈逢春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和坚定。
她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无情剑在手中翻转,剑尖向下,她拼尽全力,试图在落入蟒蛇口中的瞬间,将剑刺入蟒蛇的喉咙。
蟒蛇口中的腥臭味几乎熏得她睁不开眼。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关头,一道清洌的声音响起,如同秋日中的风,轻轻拂过沈逢春的耳畔。
“师姐。”
因这声呼唤,沈逢春紧绷的心神陡然一松,忍不住侧目。
其余人闻声,也都愣愣地望过去。
视线所及,
是许久未见的、笑盈盈的少女。
“这种装逼的事,怎么不带师妹一个?”江钰轻笑着,语调轻松。
眨眼间,她便飞至沈逢春身旁,与她并肩,剑尖如同流星赶月,准确无误地朝着蟒蛇的口腔深处刺去。
蟒蛇的巨嘴猛然合上,两人的身影就这样在消失在蟒蛇的口内。
余那猩红的信子,在空气中摇曳,如同胜利的旗帜,刺激着相柏三人的神经。
“师姐!小师妹!”孟挽花惊慌喊出声。
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前冲去,想要救回自己的师姐和师妹。
但就在她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突然间,她的双膝一软,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牢牢锁定,让她几乎跪倒在地。
孟挽花的心中一惊,只觉身体摇摇欲坠,手中的剑沉重得如同千斤。
相柏和容遥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连站立的力气也全无,踉跄着跌倒在地。
师问夏几人虽是紧随江钰身后,却还是晚了一步。
没瞧见江钰的尾气,倒瞧见承天宗的弟子个个脸紫得和熟透的长茄子样。
每个人还都在奋力向前爬。
中毒了就不要乱动了啊喂!
师问夏带着蓝晏和言思思,急忙给三人送去解毒丹。
独留柴磐捧着瓶子在原地数数。
“一,二,三……四?四呢?不是说四个人吗?”
他挠挠头,本就不多的脑子开始打结。
嘶,头痛。
还是问师姐吧。
如此想着,他颠颠地捧着瓶子朝师问夏跑去:“师姐,我的解毒丹给谁啊?”
跑到一半,柴磐突然感觉屁股一凉,猛地回头,就见那蟒蛇突然暴怒起来。
“妈呀!”
柴磐一声高喊,吸引其余人的视线。
只见那蟒蛇似是嗑了药,不住地摆弄着它庞大的身躯,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嘶吼。
相柏刚吞下了一颗丹药,药力尚未发挥作用,神智仍然模糊不清。
他只知那蟒蛇又动,只知江钰和沈逢春还在那东西的肚子里。
心中的怒火和杀意瞬间占据了上风,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把这污了师妹的脏东西砍成肉泥。
可还不等他提剑冲去,就被师问夏紧紧地抓住手臂。
师问夏的力量出奇地大。
“老实点!你看。”
相柏被拽得一愣,顺着师问夏的手指看去,赫然发现那蟒蛇七寸之处,竟然露出了一截锋利的剑尖。
那蟒蛇已顾不得几人,仍是无力地嘶吼着,不断用躯体撞击树干。
就在众人屏息以待之际,又一点剑尖从蟒蛇的腮部缓缓顶出,如同破壳而出的利刃。
两个剑尖在蟒蛇的鳞片间游走,所过之处,血肉模糊。
只听“哗啦”。
蟒蛇的腹部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肠子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洒满一地。
巨大的蟒蛇顷刻间倒在地上,溅起尘土。
与此同时,两个被鲜血染红的身影也狼狈不堪地从蟒蛇体内滚落出来。
沈逢春在空中翻了个圈,完美落地。
接着,随着她轻巧的落地声落下,紧跟着的便是“啪唧”一声。
沈逢春:……
她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得到,身后的人此刻躺得有多像一条放弃挣扎的咸鱼。
江钰确实如她所想,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好臭啊,师姐,你不觉得这臭味像40多度的天,舔一口60多岁老大爷的嘎吱窝的味道吗?”
她有气无力地说着,脸上带着一丝扭曲的表情,显然是被周围的味道折磨得难以忍受。
60多岁老大爷的嘎吱……窝?
沈逢春愣了一下,不知怎的,竟不由自主地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等她反应过来,迎接她的是江钰复杂的目光。
“师姐,真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
沈逢春:……
说话间,其余人都跑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啊啊啊你们两个可吓死我了!怎么也不带我玩!我真的生气了!”
“哎?你是第四个人吧?对,你来来来,快尝尝我的解毒丹,嘿嘿,没毒。”
“柴磐你是傻子吗?”
“谁?谁刚刚骂我?”
“衣服,脏了。”
“你们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我这里还有些解毒丹。”
……
江钰依旧是瘫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掏掏耳朵,只感觉旁边有一百个尖叫鸡。
第81章 我可以亲你吗?
此地既然有守护灵兽,那自然是有好东西。
处理完蟒蛇尸体,众人各自分散开来,在谷地探索。
孟挽花缠着要和江钰一起。
可没等两人走几步,孟挽花却突然停了下来,故作惊讶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哎呀,我好像有东西忘拿了,你在这别动嗷。”
江钰靠在山壁上,双手抱胸,没有戳破她那并不高明的演技。
直到看孟挽花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江钰这才朝周围懒懒开口:“师姐,我都多大了,你现在可吓唬不了我。”
迷雾中的另一道身影听到声音,脚步微微一沉,似乎在踌躇着不敢向前。
这细微的声响没逃脱江钰的耳朵。
她挑起眉头,眼角弯弯,全是得意模样:“抓到你咯~”
话音未落,她就如同柳絮般轻柔地飘然而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身影的身后。
接着,轻轻一跃。
江钰伸手环住那人的脖子,细长的双腿如同水蛇般,缠住了他瘦削的腰身。
明明这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却让那人的身体瞬间僵硬。
相柏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大胆。
可他的身体却本能地回应着她的亲近,担心其滑落,下意识地伸手去揽住少女的双腿,。
手心传来的温热和柔软让他感到阵眩晕。
心跳也在这一刻失去节奏。
而毫无察觉的江钰却顺势将身体贴得更紧。
她黏糊糊地将脑袋埋在相柏脖颈处,轻轻蹭了蹭。
“师姐背我走吧——”
她尾音拉得极长,是惯用的撒娇语调。
喷出的热气打在少年白皙如玉的脖颈,在那片肌肤上撩起一抹暧昧的粉。
密密麻麻的酥麻感如同无数只小虫子在脖颈处爬行,迅速蔓延开来。
相柏的呼吸猛地一滞,连带着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唔。”
江钰感到腿部传来的压迫,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
她刚想抬头向对方抱怨,却在目光触及那人的面庞时,话语戛然而止。
看见的,不是孟挽花,而是相柏泛着潮红的侧脸。
等等。
什么情况?
江钰环抱的手臂陡然有些僵硬。
而此时,察觉到目光的相柏也侧头看过来。
少年面容干净白皙,宛如精心雕琢的玉石,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从额角一路滑落到下巴的汗珠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随着丝丝汗意,缕缕竹香也随着空气流动而弥漫开来。
那香味淡雅而熟悉,像是夏日午后的一场清凉雨,又像是记忆中某个温暖的怀抱。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江钰心中蔓延。
就像,
未成熟的青涩梅子。
……
两人相顾无言,那一刻的时间仿佛停滞,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沉默中交织。
“抱歉。”
相柏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沙哑。
江钰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是师妹认错了……”
“不,”相柏略急切地打断她的话,连呼吸也变得有些不均匀,“不是这件事。”
江钰微微一怔。
“没阻拦那人坐你的位置,是我的错。”
“我已换了我们两个的位置,其余物什也都换成新的,没有他人碰过。”
“当时,我,我只是想……”
相柏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抿了抿嘴唇,脸上红意越发明显,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只是找了许久,脑中仍是乱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自暴自弃地将心中的秘密全部倾倒出来。
“我只是想,想看看你是否在乎。”
“话本上说,女子心系郎君,情致必狭,狭隘至甚,乃至微风掠郎君之肩,亦铭于心。”
“我当时忍不住想,那你呢?你是否也会如同话本中的女子一般,会为我而心生狭隘?”
“连同门都知晓我对你的情意,为什么你好像从来没察觉到。”
相柏一口气说了许多,那些藏在心底的话语,像是被春风唤醒的种子,一个个破土而出。
那些夜晚辗转反侧时的思念,那些无数次想要开口却又咽下的告白,此刻都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而在他开口的第一句,江钰的大脑就死机了。
人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而此刻,相柏便如此坦诚地看着江钰,茶色的瞳仁湿漉漉的,像是要将自己的整颗心刨出。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丹心寸意,愁君未知。”
随着相柏的话语落下,空气中似乎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江钰的心跳在瞬间加速,撞击着胸膛,如同战鼓急促的敲击。
“师兄,你……”
迎着他柔情的眸子,江钰脑袋一抽,硬着头皮张了张嘴: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我腿好像麻了……”
暧昧的氛围眨眼间消散。
相柏怔愣一瞬,只觉内心被温柔的疼痛占据,却还是故作无事般,嘴角聚起抹笑。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随即便轻轻放开手,好让少女顺着他微弯的脊背滑下。
双脚落地后,江钰思绪翻飞,靠着肌肉记忆跳起了广播体操。
她不是没被表白过。
在原来的世界,江钰好歹也算半个青春美少女,自然有追求者。
但,不一样。
感觉不一样。
“惨啦~你坠入爱河啦~”
这句不知多少年前在短视频中刷过的音效,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脑海中循环播放,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慌乱和无措。
而江钰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僵硬——原来如此。
相柏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只是歪头看向她,神色一如往常温和。
“好些了吗?”
江钰本是想要回应的,可一转头,正对着的却是他那桃夭色的唇。
嗯。
想吃个嘴子。
明确自己心意的江钰不自觉地向他迈出了两步。
相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他侧过头,目光投向远方,语气仍旧温和如初:“耽误太久,我们先去附近找……”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江钰直白的话语打断:
“我可以亲你吗?”
“找……什么?”相柏的话停在了嘴边,有些错愕地转回头,下意识反问。
江钰盯着微动的唇瓣,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我可以亲你吗?”
一年的时间,她又长高了些,此时只需微微抬头便可触及到那抹柔软。
他不会拒绝的。
江钰想。
于是她又向前一步,捧起他白润的脸,仰头靠近。
——————
82章被和谐了……
啊啊啊
第82章 好色
骤然被少女那带着水意的唇瓣堵住,相柏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所吞噬。
眼神震动间,他看见江钰近在咫尺的脸,微闭的双眼和颤动着的睫毛。
是梦吗?
片刻迟疑,相柏还是依着心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侧偏头,迎接少女略显焦急的探索。
……梦也好。
湿气渐渐漫延。
不够……
还是不够……
江钰发昏的头脑叫嚣着,手不知不觉间攀上相柏的肩,指尖缠住他落在身侧的长发。
接着,
狠狠一拽。
因这突然动作,相柏猝不及防向前倒
而他喉间溢出的那声闷哼,被江钰尽数吞下。
在愈发急促的摩擦碰撞间,点点血色混着晶莹打润嘴角,昭示两人的疯狂。
他一手本能地环住面前人的腰身,另一手插入她的发丝间,情不自禁地迎合。
……
不知过了多久,迷雾中突然传来混乱愈近的脚步声。
其中还夹杂着孟挽花通风报信的叫喊: “容遥!好巧!你也来找小师妹?”
这声音如同冷水浇头,让江钰的身体一颤,从迷乱中清醒几分。
她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最终定格在相柏那弥漫水雾的茶色眸子上。
他的眼角微微泛着嫣红,像是被晚霞轻染,又似是情动的痕迹。
好色。
这是江钰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两人的喉头不约而同地滚动,仿佛都在努力压制内心的波动。
空中两抹桃色依依不舍分离开,被雨水浇湿后,花瓣显得异常水亮。
江钰还来不及脸红,相柏又重新凑上来,头抵着头,用指腹擦拭去那一缕。
“我先出去?”
他哑着嗓子,放在少女后腰的不自觉摩擦着。
江钰将手支撑在两人中间,看着相柏几乎称得上狼狈的双唇突然有些羞耻。
“我去吧。”
相柏轻轻一笑:“嗯。”
应是应了,可相柏放在江钰腰上的手一直没动,只沉沉看着她的唇瓣。
连靠近的脚步声都浑然未觉。
直到容遥伸手拨开最后一层浓密的迷雾,江钰用了些力气,这才率先一步走出雾气的笼罩。
她微红着脸,气息仍有些不稳,面对容遥和孟挽花,努力扬起一抹心虚的笑。
“咳,师兄师姐,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找到一处灵矿,让我们过去。”
容遥简短回答,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红肿的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些水痕,像是被清晨露水沾湿的花瓣,显得异常娇嫩。
江钰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心中泛起一丝紧张。
还好孟挽花的注意力全放在她身后。
左顾右盼没看到人影时,她这才旁敲侧击:“小师妹,就你一个人吗?”
“嗯……”
江钰眼珠一转,随即故作不满地抱怨:“刚刚不是师姐突然把我一个人撂下了吗?”
提到这,孟挽花有些心虚。
她眼神闪躲,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我那不是,事出有因吗?”
找到借口,充满底气的江钰一把拽着容遥的胳膊往回走:“再也不和师姐一起走了,师兄,我们走。”
“哎!错了错了,师姐错了。”孟挽花连忙追了上去。
三人渐行渐远。
而被推到山壁凹处的相柏,像控制不住般低笑出声。
随着他嘴角微微扯动,唇上被咬出的几处伤口再次裂开,鲜红的血液慢慢渗出。
他轻轻舔舐着,咸涩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
秘境中央,一片连绵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峰峦叠嶂,云雾缭绕。
传闻那位陨落大能的尸体就葬于此。
江钰一行人赶到时,正好看见万剑宗和另外三宗纠缠。
几个身穿黄色宗服的弟子手里或多或少拿着乐器。
乐声悠扬,五只猴子在乐声中跳跃,随着节奏上蹿下跳。
有的在人群中扔石头,有的则趁孟长青几人不注意的时候扯他们的衣服。
江钰亲眼看着喻成业一个不留神,裤脚被猴子猛地一扯,裤管瞬间下滑,露出来红艳艳的内裤和大半个屁股蛋。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躲在周围凑热闹的他宗弟子下意识捂眼,却还是忍不住在指缝中偷看。
“卧槽!我不干净了啊啊啊啊!”
“红色的,居然是红色的……”
“没想到大宗门的亲传也过本命年哈哈哈哈哈。”
“都小点声!等会万剑宗的羞死了咱还看什么?”
喻成业的脸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和偷笑声中,瞬间涨得通红,他急忙用手紧紧握住下滑的裤腰,再也不敢放开。
“琴有意!我要你死!”气昏头的他不顾孟长青叮嘱,直朝吹笛那男子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对方的时候,脚下突然光芒大作。
阵法启动,形成了一个坚固的牢笼,喻成业完全被困在了其中。
“哎呀呀,火气怎么这么大?”琴有意收起笛子,一脸得瑟地围着被困的喻成业环步。
“要我说啊,你就是气性太大,你那个什么灵小师妹才看不上你的。”
“杜敬你看,她现在还躲在孟什么什么后面,完全没有来救你的意思嘛。”
说着,他指向缩着头当鹌鹑的曜灵。
喻成业脸上又青白交织,拿剑劈向阵法屏障,咬牙低喊:“你爹的,你才是杜敬,你全家都是杜敬!”
杜敬:?
少了个人,孟长青有些支撑不住,在侧身躲开又一张符纸后,朝身着蓝色宗服的那人喊道:“伍玉山!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你将阵法打开,我们可以平分。”
琴有意叉着腰骂了回去:“谁和你平分啊?我们化灵山的不是人啊?你打不过就说打不过,还两败俱伤,呸呸呸。”
两宗亲传互喷,江钰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何时相柏站到了她旁边。
“黄色宗服的是化灵山弟子,蓝色宗服的是乾连宗弟子。”相柏低垂着头,嘴唇贴近江钰的耳边,轻声地为她介绍着。
他面上一层竹色玉纹面纱,原本如玉兰般脱俗的容貌,如今只剩下挺拔的鼻梁和那双含情的桃花眸露在外面。
怎么看起来更色了?
第83章 徐俊大
两宗打斗的地方恰巧位于灵脉的入口处。
“哎!没人去,让我哥撑着,咱们趁乱钻进去吧?”
孟挽花兴冲冲地提议。
容遥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那看似不起眼的入口处,低声道:“有阵法。”
跃跃欲试的江钰默默收回脚:“我还以为是你们修真界道德观念强呢。”
说着,她的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细微的灵力便朝着入口的方向激射而去。
刹那间,阵法被唤醒,以灵脉为核心,迅速激发起来,那神秘而古老的阵纹如同一幅巨大的龟甲图案,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容遥的目光落在那阵纹上,显露出深思的神情:“玄龟甲阵,主防御。”
“能破吗?”江钰歪头问道。
“需要靠近点。”
“那就想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呗。”
江钰一拍脑袋,兴致勃勃地从空间中掏出几株奇形怪状的植物。
紫色大嘴食人花、长着圆嘴绿色豌豆和紫色菌盖绿色菌柄的蘑菇……
“你一路上就在摘这个?”柴磐打量着几棵植物,吐槽道,“眼光好差。”
“谢谢。”
江钰已读乱回,专注调整完植物的方向后,拍了拍放在身侧的豌豆射手。
随着她的一拍,那株豌豆射手仿佛得到了指令,立刻精神一振。
它的圆嘴快速膨胀,随即“噗”的一声,吐出了一颗绿色的豌豆,直打向正在缠斗的几人。
那颗豌豆的速度极快,带着破空之声,准确地击中了琴有意的肩膀。
虽然并未造成什么伤害,但却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玩阴的?”
琴有意目光一转,看向草丛。
不等他召唤猴子,一个脑袋便自投罗网般从草丛中探出来。
江钰环视一圈。
她的目光在曜灵身上扫过,没见着有任何痕迹,倒是旁边的琴有意肩膀上绿了一大块。
原本找事的笑容在这一刻凝固,江钰默默收起嘴角。
“我好像……打错人了。”
早就想上手的柴磐听到江钰的话,迫不及待地扭了扭豌豆射手的方向。
“哎你准头不行,这种细致的活还得我们丹修来。”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是豌豆与目标碰撞发出的胜利号角。
接着,另一个脑袋从江钰旁边的草丛中钻出。
他得意洋洋地扫视了一圈,想要找到自己“神准”射击的成果。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琴有意的鞋子上,那里有一滩绿色的液体,显然是刚才豌豆命中的证据。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这样也算吸引注意力了吧?”
琴有意被气得笑出声来。
他本就眉眼轻佻,此刻忽而一笑,平生出些妖娆。
“来来来,你俩有本事别躲,过来当面和我唠唠。”
他招招手,提脚就往两人那奔。
“跑啊——!”
江钰一声令下,和柴磐分开跑路。
柿子专挑看着软的捏。
琴有意没有迟疑,朝江钰追去。
剩余两个万灵山的弟子则自觉去追柴磐。
伍玉山见他无恙,手中动作不再迟疑,又一纸爆炸符扔向孟长青。
那符纸在空中翻滚,带着一股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
孟长青眼见符纸飞来,身体本能地一闪。
而躲在他身后的曜灵反应慢了半拍,那符纸直接擦着她的面部飞过,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她愣了一下,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看着手上的红迹,曜灵脸色瞬间苍白终于忍受不住般跌坐在地上,尖叫出声:“啊!!!”
这声尖叫让万剑宗几人同时心中一震,杜敬立刻转身,迅速转身半跪在曜灵的身边。
他的眼中充满了关切和担忧,柔声哄道:“没关系,先让师兄看看。”
杜敬轻轻地拿下曜灵的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细小的伤口。
随着他灵力的泄出,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师兄,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曜灵泪眼朦胧,紧攥着杜敬的衣袖。
“没有,小师妹,你在师兄眼里永远都是最美的。无论何时何地,师兄都觉得你最好看。”
“……”
原本被安排吸引伍玉山和孟长青注意力的几人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另一边,琴有意追着江钰越跑越远。
除此之外,还有只猴子叽叽喳喳地跟了过来。
只是一人一猴加起来都没碰到少女,
琴有意修为已至筑基圆满,比江钰高出一层,按理说,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应该更胜一筹。
可每次琴有意即将触及她衣角的时候,都会被她巧妙地躲开。
琴有意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气。
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胡乱从身上掏出东西砸向少女的背影。
“你有本事别跑!!!”
然而,江钰头都不用回,身体便本能地做出反应,轻易便躲开了琴有意的攻击。
在雪域的一年,江钰同各种魔化的凶兽战斗过,每一次逃脱和胜利都是用血和汗换来的。
这些经历,自然让她的各方面能力比一直待在温室里修炼的琴有意更强些。
更何况她还以雪狸在雪地奔跑为灵感,创造了几式提升速度的心法。
此刻遛琴有意,简直是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两人又你追我赶了好一阵。
正当江钰跑得起劲时,突然发现身后鸟语花香的动静没了。
回头一看,只见刚刚还骂骂咧咧、气势汹汹的少年此刻蹲坐在十米之外。
他头埋在胳膊围成的圈中,跟着他的猴子在一旁急得上蹿下跳。
江钰迅速用脚尖轻轻点地,仿佛刹车一般,稳稳地停在原地。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玻璃心。
“喂。”江钰朝他那喊了声,“要不行你别追了。”
“……”
琴有意把少女的求和听成挑衅,“腾”得一声就站了起来。
他胡乱擦了擦眼里的泪水,朝江钰喊了回去:“你有本事告诉我你叫什么!等一出秘境我就找人揍你!”
江钰并没将这威胁放在心上,随口胡捏:
“我叫……徐俊大~”
“行,徐俊大!我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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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吓人
众人视线都被吸引,容遥趁这短暂时间的在阵外布下一个小型的探测阵,用以感知玄龟甲阵的灵力流动和阵眼位置。
探测阵启动后,他闭上双眼,通过阵旗与探测阵的连接,在脑中构建出玄龟甲阵的立体图景。
……
“行,徐俊大!我记住你了!”
琴有意放完狠话,转头就走。
江钰则隔着些距离,不急不忙地跟在他身后。
快回到原处时,两人正好和刚刚去抓柴磐的纪修柯和纪修淮遇到。
相比于江钰的悠哉悠哉,柴磐被两人用绳子紧紧捆绑在一根木棍上,动弹不得。
见到江钰,他发出杀猪般的嗥叫:“江钰!快救我!!!”
江钰嘴角抽了抽。
这个棒槌。
她抽出剑,迎着纪修柯和纪修淮戒备的目光,径直走过去。
“你们总不会是打算把他绑到万灵山吧?”
万灵山以音御兽,擅精神攻击,不善与人近战。
见江钰拔剑靠近,纪修柯的面色微微一变,迅速从背后抽出了那把伴随他多年的长琴。
他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似在示威。
“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又不是坏人。”
江钰歪头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挑断绑住柴磐双手双脚的绳子。
琴有意注意到她的动作,脸色发青,目光阴森森的:“你,不是叫徐俊大吗?”
亏他刚刚默念了一路。
生怕忘了。
江钰无辜地摊手:“不能有个小名吗?”
“你到底叫什么!哪个宗门的?”
琴有意的耐心已经接近极限,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真拿你没办法。”
江钰抱拳行礼,面容认真。
“清元阁,徐俊大。”
柴磐挣脱绳子的动作一顿。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很佩服江钰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在与琴有意周旋的过程中,江钰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容遥的传音。
“准备好。”
“收到。”
她不留痕迹地退后一步,冲柴磐使了个眼色。
伍玉山此刻也发现有人站在灵脉入口处。
他动作敏捷,袖中瞬间飞出数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纸,纷纷扬扬,直奔容遥后背而去。
相柏和沈逢春同时挡在容遥身后。
被挑飞的符纸在空中爆裂,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伍玉山见状,眉头微微一皱,手指本暗在袖中结印,却被飞身上前的相柏打断。
与此同时,容遥手中动作不断,操控阵旗迅速变换方位,锁定薄弱处,几道灵力光束自他手中而出。
“嘭——”
光束与阵眼接触,灵脉剧烈颤抖,容遥面不改色,转身让出条路。
“卧槽,地震了?”
“震个蛋啊,你快看那边,那个劳什子阵法破了。”
“刚刚乾连宗的不是还说一时半会破不了吗?谁这么牛?”
“你看那几个人穿的衣服,是承天宗的。”
众人望去,只见那些如同龟甲片般层层叠叠的阵纹,在这一击之下纷纷崩解脱落。
几乎是在破阵的一瞬间,江钰揪起地上的豌豆射手扔向琴有意。
接着,她脚下步伐连变,化作一道残影,冲入了因阵法崩溃而露出的洞穴之中。
江钰的动作快到让人几乎无法看清,只留下了一阵风和洞穴口飘落的阵纹碎片。
琴有意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被扔过来的豌豆射手。
他低头,正对上豌豆射手那黑漆漆的嘴:“……等等。”
“啪。”
“……”
“徐俊大!!!”
没了伍玉山压制,孟长青三两下就躲过了其余乾连宗弟子的攻击。
他刚刚调整好身形,准备朝洞穴的方向冲去,却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沈逢春拦住了去路。
孟长青心中一沉,之前的战斗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此刻再与沈逢春对上,毫无胜算。
沈逢春凤眸犀利,轻吐出个字:
“滚。”
孟长青眉毛一拧,高声呼喊同门:“杜敬!曜灵!”
……
没有回应。
下意识地,孟长青回头望了一眼。
他身后空无一人。
喻成业被困在禁锢阵中,无法动弹,而杜敬则仍半抱着受伤的曜灵,正在轻声安慰她。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混乱的战场。
相柏正拖着伍玉山,容遥和孟挽花则拦下乾连宗其他弟子。
就连师问夏他们,也都各抱着万灵山的猴子和弟子不撒手。
“杜敬!曜灵!”他不死心,又喊了声。
这次二人听到了。
杜敬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孟长青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落在自己怀中的小人儿身上。
“师兄……”
他艰难开口,眼中有犹豫、有怜惜:“小师妹现在离不开人。”
而曜灵,拽着杜敬的衣服,怯生生地看着孟长青,像是在无声的道歉。
看着看着,孟长青突然有些心累。
他转过头,又对上虎视眈眈的沈逢春。
本能告诉他,此刻应该举起手中的铁剑,为了身后的万剑宗、师弟师妹而再挣扎一下。
可手中的铁剑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孟长青的眉头紧皱,他的手臂开始颤抖,那种无力感从指尖蔓延至整个身体。
终于,他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铁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乱斗中显得有些刺耳,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
他们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聚焦在那把掉落的铁剑上,再慢慢地移到孟长青的身上。
在各种比试中,各宗派确实会暂时成为敌对的关系。
为了各自的利益和目标,他们可能会兵戎相见,斗得你死我活。
可那仅限于比试。
他们归根结底,是志同道合、殊途同归的道友。
此刻见孟长青几乎站不住脚,沈逢春下意识扶住。
而孟挽花看见自家小脑哥哥失魂落魄,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师姐,你不会把我哥给吓哭了吧!”
听到孟挽花震惊的话,沈逢春不自然地挠了挠脸。
明明是小师妹让她表现得吓人一点。
她也没想到这招真的有用啊。
从头到尾啥都没干的沈逢春,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无辜,还有点想找小师妹。
正在打印记的江钰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一手揉揉鼻子,另一只手动作不停。
直到感觉到灵脉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共鸣,这才放下手。
江钰心情大好,哼着歌准备返回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
明天为四时宝宝加更一章!!!
第85章 告你诽谤
江钰定睛一看,发现通道的石壁上有一个不显眼的凸起在灵石的光芒下若隐若现。
好奇心驱使着她走近了几步,手不自觉地摸上了那个凸起。
随即,她注意到凸起旁边挂着的木牌。
木牌历经风霜,边缘已经磨损,颜色也变得斑驳。上面的字迹仿佛被岁月侵蚀,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江钰眯着眼,努力分辨着那几乎消失的文字。
她嘴唇轻轻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声来:“千—万—不—要—碰。”
“……”
江钰看着已经放在凸起处的手。
应该,没什么事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除了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等了片刻,确定无事发生后,江钰长舒一口气,继续往出口走去:“我就知道这是骗啊啊啊啊啊!”
一脚踩空,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向下坠去。
尖叫声顺着长长的洞穴传出,入口处的几人瞬间变了脸色。
几乎是同时,相柏、沈逢春和容遥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而孟挽花搀扶着孟长青,只能急得干跺脚。
伍玉山和琴有意对视一眼,相同念头在二人脑中冒出——江钰还没有在灵脉上打下印记。
抱着这个想法,两人没有多言,紧随其后,也冲进了洞穴。
结果就是,一个接着一个,下饺子一样掉到了坑里。
和玩滑滑梯一样,江钰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减缓坠落的东西,感觉屁股都要擦出火星子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一直坠落下去的时候,终于,一丝光亮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随着光亮越来越亮,江钰知道地面即将到来。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调整自己的身姿,准备迎接着陆的瞬间。
就在她即将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那,江钰一个利落的翻滚,用肩膀先着地,以此来减轻冲击力。
“哎嘿,不疼。”
她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观察四周的环境,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石室,空间宽敞而干燥,几个零星的火把随意插在墙体上的凹槽中。
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空间,投下斑驳的阴影,映出两片和门一样形状的阴影。
没等细看,江钰突然感觉脑袋有些发凉。
刚要伸手摸摸脑袋,就听连续几道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江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抹青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飞速下降。
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她本能地伸出了双手,准备接住那个下坠的身影。
下一刻,相柏以一个娇羞公主抱的姿势落入了江钰的怀里。
他的身体重量再加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江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但她也只是松了松怀抱,没有放开手。
在下降的过程中,相柏脸上的面纱被风吹得四散,露出那结痂的双唇。
破空声并没有因为相柏的着陆而停止。
江钰知道,还有其他人也在下坠。
她迅速将相柏放下,让他站稳,正准备再次伸出手去接下一个掉落的人时,沈逢春和容遥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沈逢春和容遥似乎在下落过程中调整了姿态,他们并没有像相柏那样直接落入江钰的怀抱,而是分别在江钰的两侧落地。
沈逢春一个翻滚,迅速站起身来,而容遥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人都有些狼狈,但都并没有受伤。
紧接着,伍玉山和琴有意也先后摔了下来。
江钰:“好多人啊。”【周迅jpg.】
“不过,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她看向琴有意。
后者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这是哪里?”
“看起来像是密室。”伍玉山探寻四周,目光放在那两片阴影,“那是,门?”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片黑暗的时候,身体却像是撞上一面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地被挡了回来。
随即,那两片阴影上方,仿佛被无形的笔触勾勒而出,凭空显现出几个金色的文字。
左边的阴影上方,简洁的文字排列得整齐而肃穆:“大道无情,斩心断念。”
右边……
嗯……
几人在看到右边阴影上方的文字时,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我的心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男子。”
那字迹张扬潇洒,笔锋流转之间,似有醉意,又似有深情。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纵情但不滥情,每一片心都真诚。”
两边的文字,一庄一谐,一深一浅。
“这是……传承。”伍玉山迟疑道。
许多大能陨落或飞升前,都会取出些神识,将之封印在特定的法器或是秘境之中,等待后世有缘人传承自己的功法。
伍玉山之前便在乾连宗的禁地触发过老祖的传承,因而对此了解更多些。
“所以这里是有两个传承?”
江钰看着截然不同的两个字迹,试探性伸手触摸左边那片阴影。
然而还未碰到,手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道威严的女声在空中回荡:“桃花纷扰,多情似海,不适无情之道。”
啥玩意儿?
说自己是海王?
江钰:诽谤啊,我要告你诽谤!
第86章 时间管理大师(为四时宝宝加更)
话虽这么说,可感受到背后的视线,江钰还是有些汗流浃背。
这时,一道懒散女声响起,带着浓厚的兴趣。
“住山仙,你还是这么没眼光。这小孩儿我要了。”
不等江钰回应,突觉眼前一阵恍惚,等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连绵不断的草地之上。
面前,还有一个女子。
她面庞周正轩昂,眉宇间英气逼人,一头青丝随意散落,柔和了她的锋芒,使得其周身原本的杀意变得内敛。
倒是和江钰想象中的不一样。
洒兰雪一看便知她的心思。
她朝江钰招了招手,动作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爽。
随即,她凭空拿出几个硕大酒坛,酒坛上的封泥已经有些剥落,透露出岁月的痕迹,坛中似乎装着的是陈年佳酿,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醇厚的酒香。
“小孩,我这醉剑可不好学,你得先把我喝趴下。”
醉剑?
江钰跃跃欲试。
她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功法,所有有利的,都会成为她趁手的工具。
不等洒兰雪再说,江钰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动作之利落,仿佛是在自家院中一般。
她随手从地上拿起一坛散发着浓郁酒香的酒,拍开封泥,那酒香立刻弥漫开来,让人闻之欲醉。
两人相视一眼,那目光交汇的瞬间,似乎有无声的默契在流转。
接着,江钰与洒兰雪同时举起手中酒坛,坛口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酒液沿着她们的咽喉滑落,犹如烈火般燃烧,从喉咙一路烧灼至胃中。
自古以来,酒配闲话。
几巡过后,两人都醉得不成样子。
洒兰雪又灌下口酒,眼神打趣地瞄了瞄江钰。
“外面那个青色衣服的,是你的相好?”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直白的挑逗。
“噗。”
江钰刚将酒坛举至唇边,还未等酒液触及舌尖,听到洒兰雪的话,一口酒水顿时喷了出来。
她急忙用手掩住嘴,一边用袖子擦拭着嘴角,一边大着舌头辩解:“那,那是我师兄。”
“反应那么大干嘛?”洒兰雪笑得促狭,“师兄?那岂不是日久生情?”
江钰红了红脸,算是默认。
洒兰雪觉得她这样子格外有趣,从怀里掏出三两本书来扔给她。
“诺,可别说我没传承给你好东西。”
江钰翻过来一看:《时间管理大师》、《如何哄好吃醋男》、《平衡三宫六院72式》。
“……”
对上江钰迷茫的视线,洒兰雪解释:“桃花纷扰,多情似海,即是判语。”
她拍了拍江钰的肩,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今日你能得我传承,说明日后你若择道,必和情字相关。”
“虽未窥见你未来,但我打包票,你以后肯定不会只有这一个男人。”
“别担心,你只不过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江钰睁着大眼,努力听清洒兰雪的话,耳朵却在酒精的作用下嗡嗡作响。
洒兰雪见其醉态,又饮下一大口酒:“说得够多了,现在,也该教你点真本事。”
她拿着酒坛晃悠悠站起,脚步虚浮,身形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跌倒。
江钰随她一同歪歪扭扭站起。
洒兰雪冲着江钰露出一笑,那笑容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有些慵懒和魅惑:“看好了。”
接着,洒兰雪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探,就像是在无边的虚空中寻找着什么。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气顿时波动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能量被她唤醒,开始在空间中震荡。
江钰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道赤红的光芒闪过。
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已经凭空出现在洒兰雪的手中,那剑身如同燃烧的火焰,赤红的光芒吞吐不定。
醉剑起势,剑光如梦似幻,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仿佛醉酒后的挥毫泼墨,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美感。
剑风扫过,空气中的酒香似乎更加浓郁,醉人的气息弥漫开来。
剑法越舞越快,洒兰雪的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轻盈而飘逸,剑招却越来越凌厉。
她的眼神虽然迷离,但手中的剑却精准无误,似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让人无从躲避。
江钰看得头冒热血,也拔出霜飔剑来模仿她的动作。
一招一式琢磨,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合。
……
在江钰消失后,沈逢春也被山住仙拉走。
比起洒兰雪和江钰的和谐,沈逢春身处在无限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山住仙立在不远处,只见她轻轻抬起手,那黑暗中突然闪烁出无数剑光。
接着,一道寒光划破黑暗,一柄长剑如同闪电般直朝沈逢春的面门冲去。
剑刃破空之声在耳边响起,沈逢春瞬间意识到危险,本能地做出反应。
她立马低身,几乎是贴地滑行,那剑尖擦过她的发梢,斩断了一缕头发,险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拿起你的剑。”山住仙冷声道。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沈逢春耳朵微动,侧身躲避间,顺势拔出在腰间铮鸣的无情剑。
剑与剑相撞,黑暗中不断擦出激烈的火花,映出沈逢春坚定的脸。
许久之后,山住仙突然身形一动。
她并未取出任何兵刃,只是随手变出一截树枝。
沈逢春感受到威胁,立马转身劈剑,而山住仙只是手腕轻轻一抖,树枝便精准地挑飞了沈逢春手中的无情剑。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脱手而出,插入不远处的土地中,剑柄颤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第87章 有人一直看着她
剑光闪烁之间,沈逢春的剑被无数次挑飞,每一次都伴随着她的心一同沉落。
衣衫已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勾勒出她因疲惫而微弯的脊背。
那不断重复的捡剑动作,也由最初的敏捷,变得越发迟钝。
见此,住山仙终于停下动作。
紧接着,周围陡然亮起,沈逢春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山峰之巅。
抬眸望去,环视四周,但见山峦起伏,层峦叠嶂,仿佛一幅泼墨山水画,在天地间铺展开来。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山风轻轻拂过,带来了一丝清凉,也带走了沈逢春身上的热气与疲惫。
她微微喘息,目光回到山住仙的身上,等待着接下来的指示。
“天赋尚佳,只痴念自缠自锁,限于行。”住山仙道。
听到这番评判,沈逢春的心头一紧,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片刻迟疑,住山仙还是从袖中取出本泛着古朴光泽的剑法。
递给沈逢春:“这本剑法,等你解开心中的结,再去练罢。”
……
几大坛子酒逐一见底,最后一滴琼浆玉液也被唇舌吞噬殆尽。
江钰在酒精的作用下,早已醉眼朦胧。
她脚步蹒跚,手中的长剑却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完全随着她的心情和醉意流动。
洒兰雪半仰躺在那片被月光轻柔照耀的草地上,眯着双眼,目光紧紧跟随江钰舞剑的身影,眼里不自觉地闪过一抹惊叹。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学成这样。
现在的小孩都牛逼成这样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都学会了。”
她的目光在江钰熟练的剑势上游走,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满意。
见其剑法已学得八九不离十,她便打算直接送她出去。
就在她抬手时,却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江钰感受到一股温和的灵力从洒兰雪的掌心传入自己的体内,醉意一扫而空。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里,”洒兰雪伸手指向远处,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有一处山洞,周围刻着一些符文,要不要去看看?”
“符文?”江钰心中一动,几乎立刻想起了做的那个预知梦。
见她这般反应,洒兰雪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站起身,示意江钰跟随她。
山洞的位置并不隐蔽,江钰紧跟在洒兰雪的身后,穿过一片树林,绕过几块巨石,没费多少周折便找到了山洞的所在。
石碑伫立在山洞的入口处,一眼便看到那闪闪发光的符文。
“这符文……”江钰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石碑上的每一笔每一划。
在这些符文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它们像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则排列,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弯曲,都显得恰到好处。
怎么看,都和上次在秘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江钰本想再凑近些观察。
然而,就在她的脸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石面时,突然间,一阵尖锐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窜过大脑。
就像是无数细针同时刺入脑海,江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
江钰在心中惊疑不定,这种突如其来的痛楚,分明就是耗尽神识时的征兆。
洒兰雪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小心,这东西怪得很。”
江钰缓缓向后退几步,嗑了两颗丹药后才感觉恢复些。
“前辈,这符文您能看懂吗?”
洒兰雪摇头,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无奈:“我从小看到字就头痛,更别提这个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山洞曲折的入口,“这应该是个防御阵法,连我也进不去。”
进不去?
江钰晃晃脑袋,试探着朝前几步。
出乎意料的是,她非常顺利地便走到了山洞的入口,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洒兰雪看着江钰行的身形渐渐消失在山洞的黑暗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猜测。
“这小孩,怎么看都不太简单啊。”
……
和梦中一样,山洞内部并不宽敞,通道逼仄而幽深,石壁上的棱角在灵石的光芒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钰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洞中回荡,伴随着她轻声的嘟囔:“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一边走,一边熟练地抠下那些镶嵌在石壁上的灵石。
直到又见碎片。
这次的碎片比之前一个,看起来更大些,此刻漂浮在半空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
除此之外,它旁边的石头表面凹凸不平,却意外地形成了一个平稳的台面,其上放置了两卷古旧的书卷,书卷的封皮已经泛黄。
江钰站在石头前,目光在碎片和书卷之间徘徊。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看看这两本书卷。
一卷名为《翩银丝》,江钰翻开,立马瞪大了眼睛。
书卷中记载的,是提升速度的心法,每一页都详细描绘了心法的运行路线和要诀。
而让江钰震惊的是,这心法的前几式竟然与她自己在无垠雪域中自创的极为相似。
可那是在她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成果,是她独自一人的秘密。
“这怎么可能?”江钰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书页,心中被疑云笼罩。
她立马又翻看下一卷。
这一卷没有名字,只有薄薄几页,记载的是混合火焰的剥离分用之法。
看着看着,江钰惊出一身冷汗。
这两卷书,怎么看都像为自己精心打造的。
自从获得焚世鼎,其黑火与本身灵火融合后,江钰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就连火烧动物园,用的也是偷来的丹火。
江钰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有人,
一直在看着她。
第88章 “她”
虽然如今还无法确定,但直觉告诉江钰,这两卷书的出现并非偶然。
难不成老天奶给她开挂了?
思考片刻,江钰最终还是将那两卷书收进储物戒。
这毕竟是她现在所需要的。
收好两卷书后,江钰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块碎片上。
她照例伸出手,指尖与碎片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凉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迅速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不由得微微一颤。
随着这种感觉的蔓延,脑海中又凭空多出了一段画面:
黑暗的天空中,乌云如同厚重的帷幕,密布着每一寸苍穹,遮蔽了星辰与月光,世界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夜晚。
魔物如同深渊中的恶鬼,撕裂了结界,纷纷从裂缝中涌出,将大地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无数男弟子们的剑光在魔物的利爪下破碎,他们的防御如同薄纸,一触即溃。
剑断声、骨碎声、惨叫声……
断裂的剑刃、破碎的衣袍,以及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
远处,相柏、容遥、孟挽花三人宗服近乎染红,却仍咬着牙在魔物手下救回一个个同门。
三人配合默契,无往不利,直直从主殿杀到宗门口。
就在容遥拼尽全力,准备重建护山大阵,以阻止魔物进一步侵袭的时候,他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顿,然后直直地朝画面视角的方向望来。
原本稳当的画面视角莫名转到另一边。
一只扶在树干上的手进入了画面,那只手五指纤细,却紧紧地抓着树皮,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是在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紧接着,画面突然向前一晃。
就在这一晃之间,一道寒光闪过,那是剑尖的光芒。
手掌长的剑尖毫无预兆地穿透了视角主人的胸膛,精准而残忍。
视角缓缓向下,映出视角主人的面容。
熟悉的目,熟悉的眉,熟悉的鼻和熟悉的薄唇。
那是,江钰自己的脸。
“她”缓缓转头,花槐冷峻的脸逐渐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她眉宇间凝聚着冰冷的杀意,眼神如同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在她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寒光。
剑尖已经深深地没入了视角主人的心脏,鲜血像是被剑刃唤醒,沿着锋利的边缘缓缓滴落,一滴滴地溅落在地面上,渐渐染红了周围的土壤。
花槐似乎对这一击犹不解气,她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手腕一抖,又往前刺了刺,剑尖更深地没入肉中,伴随着“她”的痛苦闷哼。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花槐的身后。
那人黑发如瀑布般垂落,红眸似火焰般燃烧,浑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气。
他抬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花槐瞬间失去了平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被打飞出去。
她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伴随着剑光和风声,最终重重地摔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她”的身体随之软塌,被那人打横抱起。
“真笨啊。”他勾了勾嘴角,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透露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原本混乱无序的魔物们仿佛同时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疯狂躁动起来。
它们的咆哮声、嘶吼声此起彼伏,声浪冲击着四周的空气,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拥而上后,随之便是更惨烈的尖叫声。
那人一手扯开“她”的衣襟,看着胸口不断涌出的血,毫不犹豫地埋头其中。
带着湿意的粗糙舌尖轻轻地附上了那剑捅穿的伤口,舌尖在鲜血中轻轻舔舐。
鲜血染红了那人的唇角,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奇迹般的,那原本一指长的伤口在他的舔舐下缓缓愈合,血液的流淌逐渐减慢,直至最后完全停止。
伤口周围的肌肤开始蠕动,新生肌肤覆盖了原本的伤口,就像是时间倒流,伤痛从未发生。
“她”缓缓抬起手,抓住那人的肩,声音细若游丝:“血烬止,我……要走。”
“本就让你别来,谁让你信不过我。”血烬止抬头,眼中闪过温柔之色,语气中却带着说不出的埋怨。
血染红了他的半张脸,那鲜红的颜色与他苍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这血色不仅没有减弱他的英气,反而增添了几分邪气,使得他的面容在残忍与美丽之间徘徊,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小师妹!”
短暂急促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里,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停滞,世界陷入了沉寂。
当眼前再次亮起,是华丽的床帏,细腻的绣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柔软的丝质面料轻轻飘扬。
“她”缓缓起身,瞬间就察觉到房间中另一人的存在。
那人坐在房间的角落,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戏谑的语气却清晰地传到了“江钰”的耳边。
“呵,居然搞得这么狼狈。”
第89章 刘小俊
脑中再次传来的剧痛,如同浪潮般汹涌,让江钰感到一阵窒息。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身体失去控制,膝盖一软,便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就在指尖与那片神秘的碎片分离的瞬间,那些纷繁复杂的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上了帷幕,消失得无影无踪。
……眨了眨眼,江钰熟练地开始嗑药。
碎片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以她现在的神识,压根不够看到后面的。
可只看前面就够劲爆了。
物极必反,江钰现在冷静得可怕。
药效逐渐发挥作用,剧痛开始慢慢退去,她的思绪也渐渐清晰。
“这碎片大概是一个人的记忆,而且那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江钰重复着这个想法,“难不成,真存在平行宇宙?”
她喃喃自语,干脆直接躺在地上,梳理头绪。
魔物入侵,承天宗护山大阵被破,这时候应该处于她所做梦境的后期。
不对,这不算梦了。
这是第二世吗?
又是谁破的阵?
花槐长老一剑给“她”捅了个对穿,难不成也是入魔了?
突然出现的那男的看起来和“她”很亲密,两人是什么关系?
那自己现在又处在什么位置?
一个问题还没想明白,另一个问题又出现,让江钰应接不暇。
而且她总感觉有些遗漏的东西。
“头好痒。”江钰挠了挠头,“我不会要长脑子了吧?”
……
等她再出来时,碎片已经被她用撕下来的衣服裹住,放在胸口处。
洒兰雪正随意地躺在地上,四肢舒展,一副慵懒的姿态。
“怎么样?里面有什么宝贝?”她直起身子,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问道。
江钰想了想,只是告诉了她碎片的事,并没有拿出来展示。
洒兰雪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记忆碎片啊,”她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种东西确实存在。只要修为到一定境界,就可以把别人或自己的记忆剥离出来,附在容器上。”
“不过一般记忆主人都会设下禁锢,以防他人查看……”洒兰雪突然住了嘴,看向刻着符文的石碑,有些迟疑,“是这个?”
随后,她目光转向江钰,好奇地问道:“你在那些碎片中,看到了什么?”
江钰摇了摇头,转而向她道谢。
“不愿意说就不说嘛。”后者则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再次躺回到柔软的草地上,“你也该走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夜空,望向了遥远的星辰:“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洒兰雪,我的名字。若是真想谢我,赶紧修成仙来找我喝酒吧。”
……
最终,承天宗夺得最大的灵脉。
对比于江钰五人和师问夏他们昂头挺胸的气势,万剑宗看起来灰溜溜的。
“长青,到底怎么回事?”
齐长老看着平日里最可靠的弟子如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心急又气恼。
不等孟长青回话,喻成业先站出来认错:“都怪我,当时没听师兄的话,被乾连宗的困住了。”
“长老,是那群人欺人太甚!明明小师妹都没动手,他们却划伤她的脸!”杜敬愤愤不平,看向伍玉山的眼里带着恨意。
而曜灵仍是如往常一样,躲在身后,看他人为自己冲锋陷阵。
“别叫我长老!你是我长老!”
齐长老见杜敬这样,心中满是怒火,但又无处发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孩子平日里看着还有点聪明劲,怎么一涉及到曜灵,就变得这么死样。
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杜敬,你,回宗门后去禁地呆半年!让你这脑袋好好清醒清醒!”
“长老!”杜敬来不及反驳,就被施下禁言咒。
齐长老又转头看向曜灵,想起她背后的无上仙尊,最终冷哼一声,一句话也没说。
另一边,还不等江钰等人庆祝,琴有意随手拉着一个侍卫就冲了过来。
他伸手指向江钰,想了半天,憋出来个:“刘小俊,你等着!”
几人一脸懵逼时,江钰好心开口回道:“是徐俊大。”
“徐俊大,你等着!大比我一定把你打的落花流水!”
琴有意重复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江钰为敌。
而侍卫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在琴有意气哼哼离开时,向江钰道歉。
“抱歉,我家少爷脸盲,也记不住人名,他应该是认错人了。”侍卫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仿佛已经习惯了主子的抽风行为。
江钰挠挠脸:“也许……他没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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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写超级无敌大长篇,但是作者出师不利,一去澡堂洗澡就晕在里面了……
去医院输了点滴,现在只赶出来这么多,我对不起你们呜呜呜
第90章 抱抱吾好吗
回宗门的飞艇在云层中平稳飞行,舱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天空还要热烈。
许久不见的五人凑在一起黏糊糊地打牌说话。
江钰眼看着自己的牌势越来越弱,被其他几位师兄师姐联手围攻,耍赖般凑到孟挽花身边求安慰。
随着她的动作,腰间玉简和孟挽花的玉简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孟挽花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问道:“小师妹,你的玉简连灵网了吗?”
江钰的眼睛紧紧盯着牌局,一边装作无辜地靠在孟挽花肩上,一边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摸回了张牌。
“灵网?”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什么灵网?”
相柏坐在一旁,看见江钰的动作,不禁笑了笑。
“灵网以特定的灵石做媒介。只需要将这块灵石嵌入玉简中,就可以通过灵石的共鸣,与同样拥有此灵石的道友进行交流。”
在相柏细致入微的解释过程中,他的另一只手却并没有闲着。
在桌下,他的手指巧妙地穿梭在牌堆之间,悄无声息地又给江钰递过去了两张牌面朝下的好牌。
“不打了不打了,小师妹你这手里牌越打越厚。”
在又输一局后,孟挽花有些无奈地将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撂,不满地看向相柏,“师兄,你这是明目张胆地偏袒小师妹啊。”
“哪有,我可是靠本事赢的!”
江钰得意洋洋,转头摆弄起玉简和相柏递来的红色灵石。
二者相融,玉简表面立刻闪烁起微弱的光芒,几条帖子如同流水般飞快划过,显现出玉简的屏幕。
“这不就是手机吗?”江钰眼睛一亮。
不等相柏再继续指导,她已经熟练地操作起玉简,刷起了帖子。
手指在玉简上轻轻滑动,一条条帖子五花八门,在她的眼前展开,有讨论修炼心得的,有分享奇闻异事的,甚至还有八卦修仙界小道消息的。
江钰随手点开带着“承天宗”这个关键词的论坛看了起来。
贴一:
【嘻嘻,去习阵路上遇到合欢宗的姐姐,人又好又漂亮,居然给我糖吃(嚼嚼嚼)好甜~】
评1:吃吧,大馋丫头,回来躺人家床上就老实了。
评2:合欢宗的东西都有人敢吃,为什么没人吃我毒修做的东西?
评3:听听,楼上说的是人话吗?
贴二:
【昨天是哪两个混蛋剑修在云苓峰打架!老娘的炼丹炉被戳了好几个窟窿!!!】
评1:嘿嘿。
评2:嘿嘿。
贴三:
【马上就要离开承天宗了,好舍不得,这里美人真的好多,为了两宗和平,我愿意嫁过来,哪怕是妾!】
评1:同求不离开承天宗教程。
评2:如果可以,我要嫁给兽园里的红毛冷脸美男。
评3:楼上别想了,我听承天宗的弟子说,那红毛美男有主了。
红毛美男?
江钰举着玉简倒在床上,喃喃自语:“话说,好久没见啸风和藤藤了。”
……
等飞艇降落宗门口已是黑夜,忙碌几天的众人都有些精疲力尽,互道别后都回自己的房间休整。
江钰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往常会自动点燃的烛火此刻并未亮起,整个房间沉浸在夜色中。
“藤藤?啸风?”
江钰等了片刻仍是没人回应。
“跑哪去了?”
她嘟囔着关上门,再转身准备寻找烛台点燃时,一道高大的黑影猛地从暗处扑了上来。
江钰被这一扑,本能地退后一步,身体恰好贴到房门。
借着点点月光,她看清眼前人。
啸风站在她的面前,一头红发如鸡窝般乱糟糟的,失去了平日里的光泽和整洁。
他那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晦暗不明,仿佛被一层阴霾覆盖,隐隐有暗火在瞳孔深处跳动。
看起来有些危险。
江钰的喉咙动了动,而啸风已然伸出两只手分别支撑在她的身体两侧。
接着,他缓缓垂下头,左右在少女的脖颈处轻嗅着。
气息近在咫尺,江钰甚至能感受到他紊乱的呼吸和那股不同寻常的炽热。
还不等她喊停,啸风就忽地顿住,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努力控制着某种冲动。
随后江钰听到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先是那条蛇,现在又来一个。”
江钰听见这浓厚的哭腔一愣,急忙抬手掰起啸风的脸,这才见他原本张扬的脸上布满泪痕。
“别人就那么好吗?”
他双眼通红,说话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的手上。
啸风话说得硬气,语气里却满是委屈和不甘,只是撇开头,不愿她看,
江钰看着啸风一脸的泪水,心中一软,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渍。
可啸风却不止于此。
他突然伸出手,动作有些急切,紧紧抓住江钰的腕子,像是害怕她会消失一样。
高挺的鼻梁从江钰的手指慢慢蹭到手腕,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贴在了江钰露出的脖颈处,感受着她的体温和气息。
沉默如同厚重的帷幕,将两人紧紧包裹,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似乎都凝固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在无声地对话。
最终,啸风无法再忍受这份沉默的压迫,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像是被泪水浸泡过,终于打破了这份让人窒息的寂静:“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吾……只是害怕,抱抱吾,好吗?”
第91章 卑劣
“吾不是让你离开他们,只是,你也抱抱吾,好吗?”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啸风突然这样低声下气地请求,一下子让江钰没了主意。
她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江钰看着啸风,看他握着自己腕子的手微微颤抖,终是叹息一声,一只手将啸风的脑袋按在肩上。
至于另一只手?
当然是赶紧找出仙人送的小册子——《如何哄好吃醋男》
“仙人果然是仙人,这都能算到。”
江钰如此想着,同时小心翼翼地抖开一页,借着月光探查其中文字。
她眯着眼,只看见几个大字随意写着,显得颇为潇洒不羁。
“一哄二抱三亲亲,
实在不行直接亲。”
?
这是正经书不?
江钰腹诽的功夫,啸风的手臂早已缠在她的腰背处,炽热的体温透过衣衫,如同夏日阳光穿透薄雾,热烈而直接。
他的五指微微张合,仿佛在寻找着最佳的着力点,每一次触碰都让少女的肌肤不由自主地战栗。
“抱抱吾……”
啸风每说一句,江钰都可以感觉到啸风的气息在她的颈间轻轻拂过,温润的触感,带着一丝灼热和急切。
痒感让其浑身越发无力,连手中的册子也无声地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啸风瞥见册子上醒目的字迹,眼中闪过挣扎之色,连带动作都粗暴了些。
身为兽类,啸风的本性使得他的体温远高于常人。
江钰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的心神,最终附上青年宽厚的肩部。
“太热了……”她声音微微颤抖,轻轻推了推眼前人。
啸风闻言,头向后撤了撤,手上动作却不停止。
他声音沙哑地响起:“可以吗?”
“什么?”
江钰下意识地回应,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出乎意料地变得沙哑,像是被情感的潮水淹没,呼吸也变得不均匀。
在她尚未完全理解啸风意图的间隙,啸风不知何时放出他那长尾在地上一卷,将那本小册子挑起,举在半空。
橙红色绒毛挡住册面的大部分内容,只留下两个字完全显露在外——“亲亲”。
“别人可以,那吾可以吗?”
啸风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眼底的酸涩如同被强力压制的洪水,几乎就要冲破堤坝。
四目相对时,两人心跳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着,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在不断升高。
江钰的眼眸深处,映照着啸风那如火如炬的目光,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渐渐加重。
而在啸风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目光下,江钰缓缓地伸出手臂,轻轻地揽住了他的后颈,
啸风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释然,紧接着是强烈的野性。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欲望,仿佛一头饿狼终于找到了猎物。
啸风的回应迅猛而激烈,他的动作不再只是简单的覆上,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猛地将江钰压向自己,近乎撕咬地摩挲着她的唇瓣。
两团火焰在这一刻紧紧贴在一起,他们唇瓣相接,彼此的牙齿在碰撞中轻轻摩擦,那三寸粗暴却虔诚地划过少女口腔内每个角落,发出微妙的声响。
两人心跳同步,呼吸交融,情感如同洪水般泛滥,汹涌澎湃,淹没所有理智。
意乱沉迷时,江钰突然感觉到有处坚硬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腰腹。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一阵战栗从她的脊柱传遍全身。
“嗯……等等……”
江钰的理智终于被一根细线拉回,目光穿过散乱的发丝,与啸风那充满欲望的眼神相交。
她侧过头,动作略显慌乱,躲过啸风的步步紧逼。
推开的瞬间,江钰连胳膊有些颤抖,没使出什么力气,但足够让他停下动作。
接着,两人目光接触,又迅速分开。
啸风的脸上泛起的潮红如同晚霞映照在湖面上,显得既热烈又不自然。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退后一步,直起身子,浑身写满了紧张。
“咳,吾出去一下。”
江钰自觉往旁边让了让,就这样看着啸风同手同脚地往外走。
房门再次合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将啸风的身影隔绝在门外。
而她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抚上嘴唇上那处破皮的伤口。
那里并没有什么痛意,反而因为啸风之前的吮吸而感到麻痒发烫。
“真是属狗的。”少女的呢喃里带了些嗔怪,同时指尖泄出些微弱的灵力,裹挟着还未结疤的伤口缓缓愈合。
……
今夜一套连招下来,江钰属实有些累,连梳洗的力气都没有。
她胡乱地脱去身上的衣物,只余下单薄的单衣,然后便整个人直接仰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在听到少女逐渐平稳的呼吸时,原本宁静的房间多出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随即,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房间响起。
月光下,升卿单薄的身影坐在床边,目光专注。
他小心翼翼地捋了捋江钰的散发,随后手指顺着脸部轮廓游走,最后停留在她还有些红润的唇和满脖子的吻痕上
升卿眼神暗了暗,起身推门出去,不消片刻又回来,只是手中多出一铜盆温水。
他的动作轻柔,将铜盆放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调整好位置后又从袖中摸出一张手帕。
那还是他特意为眼前人绣的。
升卿将帕子放入水中浸湿,随后慢慢拧干,带起了一阵细微的水声。
手指带着手帕,轻轻描摹过少女的脸庞,滑过额头、脸颊、鼻尖,最后是那微微张开的红唇。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眼神变得愈发深沉,几乎无法自拔地俯身下去,想要更近距离地感受她的气息。
可就在唇与唇即将相触的瞬间,升卿又突然停住了动作。
太卑劣了。
她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的。
这么弱小的自己。
起码,也要等到足够强大。
第92章 笑面虎
第二天,等江钰再睁眼,又回到了左拥右抱的幸福生活。
小蛇滑溜溜、凉飕飕的鳞片紧贴着她的左腿,而右边,则是小老虎那毛茸茸、暖烘烘的绒毛。
真幸福啊~
江钰慢慢地坐起身来,一抬眼,就看到床下眼巴巴守着的藤藤。
只见女孩乖巧地坐在地板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坐起来的江钰。
“姐姐!”
藤藤的声音清脆,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媚。
江钰只一伸手,藤藤脚下的藤蔓仿佛听从召唤,瞬间生长蔓延,化作一道绿色的桥梁。
女孩借助藤蔓的力量,身体轻盈地腾空而起,就像是被风轻轻托起的一片叶子,咻得一声,便稳稳地落在了江钰温暖的怀抱中。
“姐姐,我好想你。”
藤藤的呢喃细语,像是春风拂过花瓣,轻轻柔柔。
而江钰则被默默消失的藤蔓和藤藤身上的血迹吸引。
“身上的血哪里来的?”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掀开一角血下的衣服检查,却发现藤藤身上并无任何伤口。
而那衣袍上的血迹看起来更像是被溅射到的。
藤藤瘪瘪嘴:“大老虎不让我回来,藤藤生气,所以去后山玩了玩。”
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袖中一株细小的藤蔓悄悄探出头来,似乎有意无意地遮盖在那血迹上,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此时,江钰忽地想起乌长老说过的话。
“七杀藤,灵州四大护卫之一,忠诚却嗜血,主掌暗杀一职,被誉为灵州最锋利的刀刃。”
当时还以为是开玩笑。
藤藤见江钰沉默不语,心里涌起几分委屈,她的小手紧紧拽着江钰的衣角,声音弱弱地开口辩解:“藤藤只是杀了几个不喜欢藤藤的……”
“杀了几个……”江钰重复着藤藤的话,眼神变得复杂。
天性嗜血意味着无法控制,这不是什么好词啊!
对上藤藤无辜的闪亮大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钰将她从怀里掏出来。
“藤藤,你先告诉姐姐,为什么杀他们?”
藤藤秀眉紧蹙,似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他们不喜欢藤藤,说藤藤太弱,不配和他们玩。”
江钰递给她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呢?”
“妈妈让藤藤杀的。”
?
藤蔓也有妈妈?
见江钰一时没有说话,藤藤以为她没听懂,开始努力形容:
“藤藤脑袋里有人说话,是藤藤的妈妈,和藤藤妈妈的妈妈,和藤藤……”
“妈妈们说,他们不喜欢藤藤,所以让藤藤给他们点颜色瞧。”
“杀几个,其他人就都会喜欢藤藤了。”
江钰:“……”
杀鸡儆猴,很粗暴的方式。
不过藤藤脑中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江钰看着藤藤不谙世事的脸,有些严肃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
“你杀他们的时候,开心吗?”
藤藤诚实地摇了摇头,又补充道:“没有感觉。”
只要不是喜欢杀戮就还有救。
江钰松下一口气,继续说道:“交朋友,靠的是真心,你当着朋友的面杀人,只会让他们怕你,而不是喜欢你。”
“藤藤杀的不是人,是老鼠。”
“杀什么也不行。”
江钰强硬了态度:“下次,不允许再随随便便夺取他人的性命,如果感到生气,第一时间要告诉我。”
藤藤被江钰的冷脸吓到,连忙乖巧地点头。
同时一道金光穿透房屋,落在藤藤身上。
是天道誓言。
江钰看着发完誓言后可怜巴巴的藤藤,将她又重新揽回怀里。
没等温存多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师妹?”随着门扉轻轻的开启,孟挽花的声音传进室内,“长老喊咱们去晨练呢,谁最后一个到没饭吃哦。”
江钰微微一顿,随即扬声回应道:“来了,师姐。”
她转向怀里的藤藤,轻声哄了几句,随即迅速换上了宗服。
在这忙碌的间隙,啸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一手撑在床上,嘴角微微上扬,侧身看着江钰动作熟练地束起高马尾。
几缕乌黑的发丝不听话地贴在他额前,随风轻轻摆动,却意外地增添了他的魅力,使得他的眸子更加柔情。
江钰察觉到视线,束完发后又重新回到床边,和裸着上身的啸风脸对脸。
手从啸风那立体的五官缓缓滑落,直至那宽阔的肩膀处,她眼中闪过笑意。
“男人,你慢慢替我扫屋,我为你扫天下去了。”
啸风紧握住江钰那不安分的手,眼神中透露出几分醋意:“扫天下可以,就是别到时候又扫了男人回来。”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江钰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站在一旁的升卿,心中微微一虚,随即不自然地抽回了手。
“乖哈,师兄师姐还在等我,拜~”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向门外,像是生怕被啸风再次捉住。
……
大比的日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显得紧迫。
其中,沈逢春、孟挽花和江钰每日被时逍殴打,相柏和江钰每日在竹老也的拳头下炼丹,容遥和江钰则每日被萧津压着画符破阵。
“……”
“为什么每次都有我啊!!!”
又一次在画符时喷出鼻血,江钰扔掉手中的符笔,双手捧脸,仰天长啸。
她不装逼了还不行吗!
画符还好,这阵法她是真的学不明白啊!
那些复杂的图案,繁琐的步骤,让她头晕目眩,心力交瘁,真的想死啊啊啊!
“我不学我不学!阵法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只猴子哦哦哦——”
江钰撒泼打滚,还不忘做几个臀桥和空中自行车。
萧津仍是维持着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对江钰的这种反应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倒是容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担忧地搁下了手中的笔,转头看向萧津长老。
被自家徒弟盯着,萧津悠悠开口:“你帮她画?”
容遥没有犹豫,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伸手就要把江钰桌前厚厚的一沓符纸移到自己面前。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符纸的那一刻,上一秒还在地上翻滚抗议的江钰突然扑了上来:
她抓住容遥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时,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萧津长老。
“笑面虎!”
第93章 粉的
在一块特意开辟的演武场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时逍站在中央,身姿挺拔,单手握着剑鞘。
沈逢春、孟挽花和江钰分别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三人神态各异,却都透露出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
“说好了啊,一柱香的时间,谁要是被我打到身上,谁就去偷兽园长老养的千羽雀昂。”
时逍吊儿郎当地又重复一遍:“不许把我供出去。”
江钰立马点头如捣蒜,想起炭烤鸟肉的香味,嘴觉的口水都抑制不住。
之所以这么有把握,很大原因取决于她从山洞里带出来的《翩银丝》。
微生霁月检查过其并无害处,故而每次被时逍狠揍后,江钰都会捧着这书挑灯夜战。
如今的她,再也不是那个找师尊告状被时逍嘲笑小屁孩的江钰了。
请叫她钮钴禄·钰!
不过相对比江钰的信心满满,孟挽花则把愁眉苦脸写在脸上。
怎么又要挨揍又要偷鸟啊?
而时逍,似乎对即将开始的比试并不急于动手,他故作悠闲地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仿佛在认真地观察着天空中云彩的形状。
就在三人顺着他视线向上看的下一秒,他便已如同一道幻影般瞬移到了沈逢春的身后。
“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时逍漫不经心地问,随后沈逢春只觉得后颈一阵凉风拂过,紧接着就是右手被禁锢。
她一咬牙,手臂用力一扭,将原本握在右手中的无情剑迅速换到左手。
就在时逍的剑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的瞬间,她用剑身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时逍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将目光转向在一旁尚未反应过来的孟挽花。
他一个箭步上前,左腿如同鞭子一般猛地踢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右肩。
孟挽花发出一声痛呼,她的身体因为时逍的这一踢而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旁边跌去。
时逍拍拍裤腿,又看向缩着脖子的江钰:“你说,是我过去,还是你过来?”
江钰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突然指着时逍身后。
“长老看!飞机!”
“……”
也不管时逍信不信,江钰脚下步伐突变,如舞动的风,轻盈而迅速地朝外跑。
时逍并不急于追赶,而是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
明明江钰速度极快,可就是甩不开仿佛在散步一般的时逍。
更过分的是,每当她的速度稍有放缓,就会有剑鞘准确地打在她屁股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钰的悲愤声响彻整座山峰。
而孟挽花看热闹不嫌事大,躺在地上朝江钰那个方向喊。
“小师妹,捂着屁股朝前跑吧!”
……
烤完千羽雀,不等肚内鸟肉消化,三人就又被时逍追着加练到半夜。
等江钰拖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体回房时,见屋内灯火通明,而啸风倚在门口。
“怎么不进去?”
啸风没有回答,只是朝屋内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将目光瞥向一旁。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夜风拂过树梢的轻吟。
江钰循声转头,目光穿过逐渐扩大的门缝,只见升卿白净细腻的脸庞逐渐显露,宛若月光下的莲花。
少年身着白色单衣,刚洗过的头发如绸缎般披散在身后,未经梳理,却自然地垂落,透着一种未经雕饰的美。
他眉似远山含翠,眼若秋水含情,无饰无华,却极其艳丽。
江钰吸溜着口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升卿进了屋。
啸风则站在屋外,他的面色阴沉如烧毁的锅底,一片漆黑。
虽仍站在屋外,但那对老虎耳朵不知不觉间已经竖立起来,微微颤动,窥探着里面的动静。
屋内,多出道精致的屏风,其后放置的是个泡浴用的木桶。
蒸腾的水汽氤氲,让那布满木盆的玫瑰花瓣若隐若现,到处都弥漫着甜香与微酸的气息。
升卿的脚步在屏风前停下,他转身看向江钰,双手不自然地绞在一起,眼神闪烁。
“让我侍奉您……”他的声音极低,仿佛是怕惊扰了这夜晚的宁静。
不等江钰反应,升卿便已抬手要解她的衣服。
“!”
看着愈近的手,江钰瞪大眼睛,赶紧抓住自己衣领:“等等等等等一下!我自己来!”
升卿见她如此戒备,心中虽失望,却还是勉强一笑,默默退到屏风外。
而被揍了一天,江钰也是真累了。
她三两下除去身上衣物,缓缓将身体浸入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后便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放松。
然而,当她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时,疑问却浮上心头:
以前泡浴的时候都是啸风过来,怎么今天换成升卿了?
江钰将脑袋靠在木桶边边上,还未想明白,一双瘦削的手突然抚上她的肩膀。
她被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去,才发现升卿正垂着眼眸,静静地跪在她身后。
“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升卿紧紧咬着嘴唇,牙齿深深嵌入唇瓣,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滑落。
“求您,让我留下。”
江钰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才想起最近几天是交换弟子结束的时间。
按照规定,升卿无论如何也该跟着护天宫回灵州。
除非……
正当江钰陷入沉思时,只见升卿轻轻地扯动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缓慢而小心翼翼。
升卿在心里无声地苦笑。
又是这样。
当初,就是靠着这样的方式,让她心软将自己留在了身边。
如今,又是同样的情景。
就算这一年里他拼命修炼,可还是赶不上她身边的人。
此时此刻,他所能依仗的,唯有这残破的身子。
即使是以他曾最厌恶的方式。
护天宫,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
由于他身上只穿着这么一件单薄的衣物,随着衣领的拉扯,大片白嫩的肌肤和粉色的伤疤暴露无遗。
江钰听见衣物摩擦声,只是稍微低头,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就都看到了。
房内突然传出哐当一声。
啸风闻声心头一紧,赶忙推门而入。
快步绕过屏风,他一眼就瞧见躺在木桶中的江钰一只手紧紧捂住鼻子,鲜血从手指间流淌出来。
她的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眼神迷离,口中喃喃自语着:“粉的,都是粉的……”
而升卿跪在木质浴桶旁,身上的衣衫湿透且凌乱不堪,正手足无措地伸出手,试图接住少女鼻中那不断滴落的血珠。
第94章 十转清心丹
一阵手忙脚乱后,江钰裹成蚕一样躺在床上,而升卿仍跪在地上,手中的巾帕轻柔地擦拭着她那湿漉漉的长发。
啸风则是臭着脸守在旁边。
江钰清了清嗓子,打破这“三足鼎立”的场面:“所以,只要签订契约就可以了?”
听到问话,升卿轻轻应答:“嗯……若被契约,自然要留在主人身边,护天宫会因此取消我的弟子身份。”
说到“主人”这两个字时,升卿舌尖轻轻卷动,那两个字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从他的唇间滑出,异常勾人。
江钰自然拒绝不了这样的男色。
她一边坐起来一边看向啸风,试探着开口:“你想不想要个弟弟?”
啸风看着她手里试探着结印的动作,都快气笑了:“你这时候问吾,是为了让吾有些参与感吗?”
“哎呀。”江钰嘴上不停,手上动作也不停,“他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随着她手势的完成,独特的契约长印缓缓出现在她的掌心。
这个印记颇为特别,一半呈现出深邃的青色,另一半则是鲜艳的红色,界限分明,又完美融合。
在此之前的契约都是由啸风和藤藤主动发起,江钰还从未亲眼目睹过自己的契约印记。
现在,她亲眼看着这个印记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从她的掌心轻轻飘起。
它在空中短暂地飘浮了一会,然后缓缓地落在了升卿的脖子上,像是柔软的丝带一般缠绕数几周后消失不见。
升卿微微低垂着头,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脖子,轻轻地摩挲着刚才印记所在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轻,似乎是在确认刚才的一切是否真实,又像是在感受那份刚刚建立的契约联系。
江钰看得啧啧称奇,伸手示意啸风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印记也在脖子吗?”
啸风闻言,冷哼了一声,任由少女的双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探索半天才幽幽开口:“在腿胯处,要看吗?”
“看!半夜你悄悄来我被子里昂。”
江钰笑嘻嘻的,手不安分地滑到了啸风的屁股上,轻轻拍了拍,还不忘挤眉弄眼:“果然男子汉,大屁股。”
啸风脸上划过绯色,生硬地转开话题:“你先看看自己修为掉到什么境界了吧。”
与灵兽签订契约,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将修为共享,双方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比如上次她将要破筑基大圆满时,因着藤藤修为太低,灵气便泄到了她那里。
听到啸风的话,江钰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思,马上坐直身体。
心神沉入体内,她仔细检查丹田与窍穴,发现体内灵气确实比之前稀薄了许多,不过修为倒没有降。
她松了口气,转而又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啸风。
“你如今到底什么修为?”
换算成修士境界,藤藤如今大概筑基中期,升卿有筑基前期的水平。
二人刚契约时,江钰就知道啸风的修为很高,却一直不知道高到什么地步。
按理说,灵兽的修为越高,主人通过契约获得的提升也应越大。
可为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提到这一点,啸风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认真地看着江钰:“吾现在,只能使用和你同等的修为。”
几番探究下来,明了一切的江钰简直要哭爹喊娘了。
寻常情况下,修士通过与灵兽签订契约,可以借助灵兽的力量提升自己的修为。
然而,到了江钰这里,情况却完全相反。
她与修为较高的灵兽签订契约,会压制灵兽的修为到自己的境界;而与修为较低的灵兽签订契约,则会散发出自己的灵力,让对方修为提升到与自己差不多。
“……”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好想跳楼放松一下。”江钰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突然,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啸风,灵光一闪:“要不,咱俩把契约解……?”
然而不等她的鬼主意出口,啸风脸色沉下,“腾”得一声就化成小小兽形。
“吾是虎,听不懂人话。”
“哦。”
……
契约升卿后,江钰便把身上全部的妖核都给了他,供其修炼。
消息传到藤藤耳中,这几日来,她一直眼巴巴地跟在升卿的身后,不断重复:“藤藤的呢?”
“主人说不能给你。”
升卿说着及时退后一步,错开那要偷他腰间芥子袋的藤蔓。
“怎么可能,姐姐最疼藤藤了,等姐姐回来我就……”
藤藤皱着眉头,强压下心中把他暴打一顿的想法,不满地嘟囔着。
随着她情绪的波动,根根如刀刃般锋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空气中显露出它们的身影。
就像是一触即发的机关,藤蔓的尖端不约而同地指向房间中央的升卿,似乎随时都会对他发动攻击。
而藤藤依旧无知无觉,垂着头站在原地,似乎并没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这时,江钰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藤藤!”
女孩闻声眼神一亮,迅速转移了注意力。
就像是潮水退去一般,那些锋利的藤蔓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空气中,速度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一场幻觉。
“姐姐,你回来啦!”藤藤兴奋地喊道,蹦跳着扑进江钰怀里。
而目睹一切的江钰,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回来得及时。
因着藤藤上次说过的话,她常常觉心神不安,不许藤藤再单独出去。
只是承天宗的藏书阁中,关于七杀藤的描写寥寥无几,仅有的一些记载也是语焉不详。
思前想后,江钰干脆直接跑去了万灵山找乌长老询问。
“七杀藤主脉代代相传,她听到的声音,很可能是上一任七杀藤的残念。”
“残念越强,越容易影响你的灵兽,甚至可能取而代之。”
“其本性虽不可除,不过十转清心丹具有净化心灵之效,也许对抑制七杀藤的凶性有一定的效果。”
“切记,最终还是要靠她自己。”
江钰得了信息,又马不停蹄赶回承天宗炼制丹药,几天时间忙得头大,甚至多过房门而不入。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炼出的两颗清心丹,江钰没有犹豫,拿出一颗塞到藤藤嘴里。
第95章 奶酪体
随着冬去春来,天地间的霜冻又一次融化,大比也近在眼前。
花槐正坐在宗门议事厅内,手指轻轻滑过一卷卷黄旧的弟子名录。
突然,议事厅外传来了隐隐的雷鸣之声。
花槐的眉头微微一蹙,她放下了手中的名录,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在那里,金丹雷劫的云层正在缓缓凝聚,闪耀着令人心悸的电光。
“又是万剑宗。”
临近大比,各宗弟子都卯足了劲突破,月月雷声不断。
只万剑宗的金丹雷劫,几年来便已有两场。
如今,这是第三场了。
萧津放下了手中的文卷,他的眼神穿过议事厅的窗棂,落在了远方那逐渐酝酿的雷云之上:“这次应该是沧涟的徒弟。”
提及曜灵,花槐的眉头不禁皱得更紧,她可对其没什么好印象。
前段时间,曜灵在外历练时遇险,单灵根受损的消息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
沧涟为她求药,甚至亲自求到承天宗这里。
没想到这么快就好利索了。
“呵,倒是好运气。”花槐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看来沧涟对她这位徒弟还真是用心良苦。”
她话锋一转,又问:“江钰和沈逢春呢?”
“两人皆半入金丹,讲究的是一个契机,何时能够真正突破,还得看她们自己的机缘。”
说着,两人都望向一处。
略显破旧的演武场上,两道一前一后、你追我逃的身影已然成了承天宗一大景观。
时逍抽出的剑鞘在空中划过道弧线,却只捕捉到少女飘逸的裙摆。
“嘿!跑的倒挺快。”
江钰的身影在前方跳跃着,脚步如同舞动的风,每一次落地,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时逍的攻击。
她甚至还有余暇回头,朝后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略略略~~~”
时逍嘿笑一声,正要再提升些速度,却被突然出现的沈逢春和孟挽花拦住。
她们两人显然是早有预谋,默契地站定位置,封锁住时逍的去路。
“打他!”
江钰眼见时机成熟,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同舞动的柳絮,轻盈地转了个方向,朝着时逍猛冲而去。
沈逢春和孟挽花相视一笑,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朝时逍夹击而去,动作协调得如同行云流水。
时逍与她们对炼,修为都是刻意压制在金丹中后期,此刻面对两个半入金丹和一个金丹初期的联手攻势,竟被逼得节节败退。
“哎哎哎,看,花长老!”
他突然指着某处方向大喊。
狼来了的小把戏他玩了几年,三人早已免疫,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又一拥而上。
“真的真的!没骗你们!哎!谁踹我屁股?!”
时逍的身体在演武场上翻滚,灰尘扬起,衣衫不整,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潇洒模样。
花槐和萧津看到时逍毫无形象、满地乱爬的样子,都忍不住捂脸。
“这次大比别让他跟着,有点丢人。”
“正有此意。”
两人并未压低音量。
江钰三人听到声音,回头瞧见花槐时动作都不由一顿,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迅速列成排站好。
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小孩,哪还有刚刚一点嚣张的样子?
“得了,我又不是来训你们的。”花槐摆摆手,柔声道,“明天就要启程去,今日都回去收拾收拾吧。”
“耶——!”
话音刚落,江钰立马窜了出去,边跑边跳,活像冷宫里疯掉的妃子。
孟挽花和沈逢春也紧随其后,动作虽然没有江钰那么夸张,但紧绷的神情却也放松了不少。
等到看不见三人打打闹闹的身影,原本还躺在地上,一副苦兮兮投降模样的时逍像是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他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
“怎么,不装了?”
萧津站在一旁,手中的玉扇轻轻扇动,将靠近的灰尘扇远了些。
时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印出笑来:“被虐这么久,好歹出发之前让她们轻松一下。”
不过现在看来,她们不止轻松,还得瑟起来了。
【江钰】
海底小纵队,准备集合!
【香香师兄】
呱唧~
【冰山师姐】
……皮医生
【喇叭师姐】
谢灵通!!!
【高冷师兄】
(已读不回)
指挥完啸风和升卿收拾东西,江钰安心地做起甩手掌柜,直奔容遥房间。
“师兄,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不回消息,怎么没种开门啊——”
房间内的容遥原本正坐在窗前,手中的毛笔在空中停滞。
突如其来的少女嗓音让他猛地一惊,手一抖,那悬在半空的毛笔尖落下一滴墨汁,恰好滴在面前的白纸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黑色圆点。
停在窗前的送信鸟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染脏的纸,发出几声尖锐刺耳的叫声,仿佛在指责他的疏忽。
容遥放下手中的笔,转过头来,目光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到了门外江钰的身影。
“师兄?你屋里怎么有被毒哑的鸭子在叫?”
少女无心的话逗得容遥微微笑了笑,他招手,示意她进来。
不想这却让那送信鸟更加不满,它似乎感受到了被忽视的愤怒,伸着细长的脖子,努力发出更加刺耳的声音。
叫声难听至极,尖锐刺耳,仿佛是利刃划过玻璃,又像是铁器敲击金属,让人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容遥见江钰有些不适,起身关上窗门,试图降低一些噪音:“是容家家主的灵兽,他派其来监督我将一年所做的事写下寄回去。”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而江钰注意到书桌周围四散的纸张。
那些纸张有的被揉成一团,有的则被浓厚的墨汁浸染,散落在地上,桌角,甚至窗台上,显得有些狼藉。
她目光游移,最后落在容遥脸上。
原本高洁的少年眼下此刻弥漫着淡淡乌青,如同两片阴影,映衬着他疲惫的双眸,眼角的细纹和胡茬都冒了出来。
窗外的送信鸟仍不知疲惫地叫着,那声音像是催促,又像是责备,扰人心神。
江钰看着容遥,轻声问:“师兄,你是不是……不想写?”
容遥目光微微下垂,在沉默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轻得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但江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那你讨厌那鸭子吗?”
容遥又点了点头,几天的疲惫让他忍不住伸手揉自己眉心。
江钰露出一抹得逞的笑:“那就好。”
下一刻,她飞身跳起,窗户砰地一声,被她踹开。
突如其来的风瞬间涌入屋内,像是被释放的野兽,吹得那些散落的纸张四下飞舞,如同被赋予生命的蝴蝶。
报信鸟的叫声在这一刻停止。
等容遥抬头看向她时,江钰已经半蹲在窗前,一手扶窗框,一手牢牢抓住那报信鸟的脖子。
那报信鸟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眼前的形势,它挣扎着,翅膀胡乱拍打,只一个劲地冲着容遥尖叫。
“你不要给我哇哇叫!”
少女来得快走得也快,像阵风一样,没等告别便拎着出气多进气少的报信鸟跑。
而容遥看着江钰匆匆的背影消失,又看回那白纸上落下的一点墨,嘴角慢慢上扬,终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
夜色深沉,等容遥从沉睡中渐渐醒来,一股浓郁的诱人香味不由分说钻进他的鼻腔。
他顺着香味看去,只见原本堆积着废纸的书桌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冒着氤氲热气的瓷罐和它压着的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我就吃了一个腿。”
*
月光下,四个身影挤在离容遥房间不远处的树上。
“吃了吃了。”孟挽花压低声音。
而江钰看到容遥将那纸张细心叠好,不由挺了挺胸脯。
“我就说师兄会欣赏我的奶酪体吧。”
“你那不是奶酪体。”
相柏悠悠出声,对上少女不满的眼光又立马竖起大拇指。
“你那是老鼠体,老鼠吃奶酪,你的字体更厉害。”
第96章 大比前夕
大比的内容总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
外门只参加个人赛,内门在此基础上增加两场团体赛,而亲传则是增加四场。
*
几艘飞艇在蔚蓝的天空中排列成一条直线,犹如一道银色的长虹,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规模之大,即使在远处望去,也足以让人感到震撼。
沿途的修士纷纷抬头仰望,惊叹不已。
“哪来这么大的飞艇,差点闪瞎我的穷眼。”
“承天宗啊!难怪如此气派!”
此次大比场地选定震鳞城,是一座傍海的大城,交通便利,只需赶半天的路程即可到达。
外门狂欢,内门兴奋,唯有五个亲传懒懒窝在一处。
花槐正给他们讲些关于大比的规则。
“四场团体赛中,其中固定两场猎杀妖兽以比修为,另外两场比试内容则从‘四心’中择二。”
“所谓四心,即道心、仁心、慧心、恒心,此乃修行的根基。”
“内容每年都有所不同,具体比试的内容会在明天的大会上公布。”
“因不能提前装置水天镜,所以进入秘境前,会给你们发放观影石,放心带着便可。”
“保持警惕,万事小心,遇事先顾及自身。”
“……”
花槐今日话格外多,江钰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神游,注意力全放在窗外。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飞艇周围的飞行法器也越来越多。
大到能遮天蔽日的巨舟,小到只能容纳数人的飞梭,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在空中穿梭,密密麻麻,看得江钰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怎么这么多人?”她忍不住嘟囔一句。
相柏斜靠在江钰的肩上,闻言轻轻一笑,凑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
“大比可是九州最大的盛事,几乎整个修真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这里。”
说着,他翻出玉简,递到江钰面前:“一个观赛席位如今已经炒到八百块上品灵石了,而且仍是供不应求。”
江钰接过玉简,目光落在上面跳跃的数字上,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些,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八百块上品灵石?”
“花这么多就为了看我们打架?”
相柏笑着点头,又补充道:“他们想看的,是可能改变九州未来的新生力量。”
落地已是下午。
震鳞城周边的海域在余阳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片碧蓝。
而城内,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五彩斑斓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各个宗门的标识和象征性的图案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风景线。
望着与容安城完全不一样的华丽建筑,久未出过远门的弟子们都颇为新奇。
花槐看出众人心思,大手一挥。
“还有些时间,不必拘泥于宗门的规矩,你们保管好宗门令牌,随意去逛逛吧。”
话音刚落,原本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弟子们仿佛得到解放的信号,瞬间纷纷散去。
他们三三两两地结伴,有的兴奋交谈,有的低声笑语,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中。
街市上热闹非凡,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清仓甩卖!清仓甩卖!各种符纸丹药,价格优惠,质量保证,快来看一看!”
“瞧一瞧!看一看!货真价实的鲛人泪!不仅能净化心灵,还能提升修为!”
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商贩站在他的摊位前,用力地拍打着胸脯,大声吆喝着,以吸引过往行人的注意。
“刚打捞上来的新鲜海妖兽,半斤只要十块下品灵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商贩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诱惑力。
他的摊位上,海妖兽的肉被切割得整整齐齐,呈现出诱人的鲜亮色泽。
相柏见江钰和孟挽花同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新鲜的肉,立刻自觉上前将整个摊位包圆。
“哎呀贵客,你可真是太有眼光了,我这的肉,可以说是整个震鳞城最便宜、最新鲜的了!”
商贩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为他们打包,还不忘自卖自夸。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慢慢地伸了过来,手中紧紧握着五块下品灵石。
那手的主人声音细弱,带着一丝颤抖:“我要五两肉。”
商贩抬头看向来人,面色有些为难,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鲛哥儿,你今日来晚了些,肉都被这位贵客买走了。”
江钰顺着商贩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来人垂着头,一袭白色的长布蒙住了他的双眼,只留下鼻梁以下的半张脸在外。
他的身形瘦弱,就算裹着一件宽大破旧的长衣,仍是仿佛阵风就能吹倒。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头发,那颜色如同深海之中最幽暗的角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蓝色。
被称为鲛哥儿的那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转过头,似乎准备离开。
他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这时,江钰才注意到,鲛哥儿的脚下戴着厚厚的铁链,每当他走动一步,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贩看着鲛哥儿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对他的同情和惋惜。
直到鲛哥儿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商贩这才回过神来,将包好的肉递给相柏,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们时间了。”
江钰摇头表示并不介意,但她心中对鲛哥儿的身份充满了好奇,于是试探着开口:“大哥,刚刚那人是谁啊?”
鲛人的故事在震鳞城是个敏感话题,商贩看了江钰一眼,似乎在权衡是否应该透露这些信息。
最终,在犹豫了片刻后,商贩还是开口解释:“那是鲛人,十几年前被城主重伤后,就一直留在这了。”
眼见江钰和相柏几人面露疑惑,商贩意识到他们可能对震鳞城的历史并不了解。
他继续解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仿佛害怕被旁人听见这些禁忌的话题。
“我们城主特别厌恶鲛人,曾几次亲自出海,就为了将周围海域的鲛人赶走。
他说鲛人诱惑人类,带来灾难,所以决不允许他们靠近震鳞城。”
江钰听得认真,又往商贩手里塞了几块灵石:“你们城主为什么这么厌恶鲛人?”
商贩收下灵石,清了清嗓子,说得更有劲了。
“你们应该也知道,鲛人的歌声具有迷惑作用。我听说,城主的妻子就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被鲛人的歌声诱惑,最终无法自拔,选择了投海自尽。”
“城主和他的妻子感情深厚。那场悲剧发生后,他的悲痛和愤怒无处发泄,最终全部转化为对鲛人的深深仇恨。”
“他曾当着城里所有人的面发誓,要以性命守护震鳞城,保护城中的人民不受同样的伤害。”
商贩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对城主的理解和同情:“唉,要我说,我们城主也是个苦命的人儿。”
江钰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那为什么城主会留下那个鲛人?如果真的那么恨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处决了事?”
商贩摇了摇头,也面露困惑之色:“这我就不清楚了。城主的心思,岂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够揣摩的。”
“不过,我确实听说了一些传闻,说城主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把那个鲛人绑去城主府。每次他再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身血污,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
*
得了消息,告别商贩时,江钰又往其怀里多塞了几块灵石作为答谢。
只是漫无目地闲逛时,她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闪回那抹瘦弱的身影。
江钰的脚步渐渐放缓,她的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游移,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兴致勃勃地浏览货物。
忽地,一阵吵闹声传入她的耳里。
“没有钱就别来沾边,我这可是上好的海兽肉,就你这点灵石,连牙签都买不到!”
摊贩的斥责声在热闹市集中显得格外刺耳,江钰下意识猜出那正受辱骂的是谁。
她停下脚步,朝着相柏等人随口胡邹了个理由,悄悄往那处挤去。
第97章 邀请
江钰拨开人群,正见那商贩满脸横肉,一身粗布衣裳,粗鲁地一把将鲛哥儿手上的五块灵石随意扫到地上。
灵石与地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人群似乎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他们或是继续他们的交易,或是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又转身离去。
而鲛哥儿仍是没什么情绪波动,他微微冲商贩弯了弯身,又低下腰摸索着散落的灵石。
又是可怜柔弱的小白花类型。
江钰看得心痒痒,那份天生的保护欲在胸中翻涌,让她走到少年的身边,帮他捡起最后一块灵石。
手中灵石递到他眼前,鲛哥儿动作一顿,被白布蒙住的上半张脸微微转过来。
尽管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江钰能感觉到他在注视着自己。
“多谢……”
鲛哥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嗓音柔嫩娇嗲,像是精心调制的糖浆,甜而不腻,缓缓流淌,滑入耳朵,让人心尖都忍不住跟着颤抖。
江钰听着这简单两个字,竟觉浑身有些飘飘然,仿佛被那声音带来的魔力所感染。
“贵客,您可是刚来振鳞城?千万别被鲛奴骗了去!”
刚刚还满脸凶相的商贩,在江钰出现后,眼见她通身气质不凡,立马换了副嘴脸,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热情地提醒着。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用那肥胖的手指指向鲛哥儿,似乎是在暗示,这鲛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江钰拍拍手站起来,冲商贩微微挑眉:“怎么会被他骗了去?”
商贩见她态度平和,笑得更欢了,他搓着手,继续说道:
“贵客您有所不知,这些鲛奴啊,最擅长的就是用他们那天籁般的声音来迷惑人心。
您别瞧这位鲛哥儿,看上去柔柔弱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他们的心机,嘿,那可深着呢!”
商贩喋喋不休,言语间越来越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些侮辱性的词汇。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贬低他人的快感,嘴角挂着的笑容愈发夸张,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而鲛哥儿仍蹲在地上,交叠的手里握着五块灵石,仍是没什么情绪波动。
江钰轻叹一口气,几块中品灵石扔到那商贩的肉摊上。
“你摊上的肉我全要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可周身的灵力散出,无形的压力让商贩瞬间感到呼吸困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喉咙。
商贩看出眼前这位女子显然是要护着那位鲛奴,脸色微微发白,原本挂在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消失无踪,不敢再多说一句。
“是是是,小人这就给你打包。”
他的动作慌乱而笨拙,手忙脚乱地将一块块肉品装入油纸包中。
等到所有肉被包好,在江钰“善意”的目光下,商贩推着车子,急匆匆地离开了摊位。
与此同时,鲛哥儿也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身形显得有些摇晃,显然是体力不支。
他朝江钰弯了弯身子,算是告别,接着便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链条沉重,他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仿佛在提醒这无法摆脱的束缚。
随着鲛哥儿艰难的移动,他腰间不知何时被江钰悄悄挂上的芥子袋也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江钰目送着鲛哥儿离去,这才满意地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了相柏四人。
他们正站在不远处,神色各异,显然已经站在那里有一段时间。
而孟挽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暗戳戳地指着面无表情的相柏,做出夸张的表情,无声地调侃着江钰的行为。
*
回住所的路上,孟挽花拉着容遥和沈逢春在前面走得飞快。
江钰则不紧不慢地跟着相柏,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作为掩护,她悄无声息地握住他的手。
“师兄,你的手好软。”
她贴近相柏,声音里带着些撒娇意味,手指勾勾缠缠,像是要把他的手揉进自己的掌心。
相柏微微一怔,面上虽然装作不理会,但手却在不经意间回应着她的亲近,与她十指相扣。
得到回应,江钰心中松了一口气,更加得寸进尺,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走路。
“师兄,你好香啊。”
她再次低语,同时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袖,仿佛一只小猫,努力地嗅探着那缕从他的衣衫间逸出的淡雅竹香。
相柏仍是没说话,身体却微微放松,任由少女的手在他的腰间胡乱摸索。
直到快要抵达震鳞城城主安排的住处时,他这才缓缓伸出手,食指轻轻戳在江钰的额头上,将她稍稍推开了一些距离。
江钰夸张地用双手捂住额头,声音里几分撒娇:“好痛。”
明明知道自己力气不重,相柏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查看她的“伤势”,直到对上她满含笑意的眼,这才作罢。
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比方便管理,震鳞城安排的各宗门的亲传、内门和外门弟子住处是分开的。
当相柏和江钰走进庭院时,就看到孟挽花正趴在墙头,不知在瞧些什么。
江钰见到这一幕,好奇心起,立刻小跑着来到孟挽花脚下。
“师姐,你干嘛呢?”她仰头好奇地问道。
孟挽花原本专注的神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她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墙头跌落。
她赶紧稳住身形,朝江钰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后又示意她爬上来。
江钰敏捷地跳起,双手扒住墙体的边缘,用力一撑,身体轻巧地向上攀升,很快也悄悄探出脑袋,和孟挽花并排趴在墙头。
她们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五个房间都亮起了温暖的灯光,而在庭院的中央,一位身量纤细的少女正在练剑。
“咱们隔壁是万剑宗,他们这两年又多收了个亲传。”孟挽花压低声音解释,“就是坐在院子里的那个。”
“新收的?”江钰有些惊讶。
万剑宗在她梦里的印象中明明只有曜灵一个小师妹,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亲传弟子?
疑虑涌上心头,江钰仔细观察了那少女一番。
只见她虽然记住了剑招,但心有力而余不足,但每一次挥剑都显得有些吃力,似乎在强忍着某种不适。
没过两式,那少女的额头上便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带着姣好的面容也变得略显苍白,显然是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二人正看得入神,忽然间,中间房间的门被推开,孟长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刚一出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墙壁上的两颗脑袋,目光迅速抬起。
没想到,孟挽花和江钰丝毫没有因为被发现而感到心虚,反而十分坦然地向孟长青打招呼。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孟挽花甚至还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孟长青装作看不见,快步走到院中,及时扶住少女摇摇欲坠的身体。
“竹月,夜深露寒,回去休息吧。”
他低声同少女说话,目光中莫名有几分歉意。
“多谢。”
秋竹月回应得简洁,神色平静如同一池秋水,脚下却朝外挪动一步,巧妙地避开孟长青的手。
这两人之间气氛古怪,看得江钰和孟挽花都忍不住张大嘴巴。
“你哥他……”
江钰欲言又止。
“好像是……”
孟挽花艰难点头。
等江钰和孟挽花看够,顺着墙体小心翼翼地滑到地面,她这才注意到相柏仍静静地站在院中,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孟挽花极有眼色,不等开口便一溜烟跑回房间,留下两人在院子里。
随后,相柏也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房门在他的背后轻轻合上,只是并没有完全关闭,而是留下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仿佛无声的邀请。
第98章 爽!
在承天宗人多眼杂,近三年间,江钰和相柏最亲密的距离不外乎就是牵牵小手。
此刻她的目光无法抗拒地被那门缝中透出的丝丝光线所吸引,内心的小人如同两军对垒,激烈非常。
一个小人面容严肃:“清醒一点!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等着大比到来!”
而另一个小人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几乎是在尖叫:“我就要亲我就要亲我就要亲!”
两种心声交织,正在江钰站在院中犹豫不决时,原本细微的门缝突然扩大。
一双纤纤玉手如柔美的花瓣,轻轻搭在门上,相柏站在门后,昏暗的灯光在他的眉眼间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原本高束的灵犀垂叶发冠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散散垂在身侧。
“呆站着做什么?”
相柏声音温润,桃花眸中水色荡漾,却故意似的微微垂下,并不直接与她的目光相接。
勾引!
赤裸裸的勾引!
江钰在心中狂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双脚渐渐离地,连身体都轻飘飘的。
就那么飘呀飘呀,最终毫无抵抗之力地飘进了相柏温暖的怀里。
门轻轻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房间内的烛火也随之熄灭。
还未等江钰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相柏柔软的唇瓣便轻轻压了上来。
先是小心翼翼的触碰,然后是渐渐深入的探索。
凉唇被温热裹挟,两人亲得缠绵,不知天地为何物。
江钰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穿过相柏单薄的衣物,抚摸着他的身体。
胸肌腹肌臀大肌,臀肌腹肌胸大肌。
房间内的温度逐渐升高,缱绻旖旎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如同看不见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亲得正迷离时,相柏突然拉开些彼此的距离,额头轻轻抵在一起,鼻尖相触。
“怎么了?”
江钰说话的气息依然不稳,却下意识地想要再次追寻那份甜美的触碰,却被相柏用手捂住了嘴唇。
她不满地瞪相柏一眼,舌尖探出,舔舐他的掌心。
相柏只觉得一股酥麻从掌心传来,身子微微一颤,看着她的眼神深邃而炽热,呼吸也逐渐加重。
然而,他还是强忍着冲动,将手掌从她的唇边移开,低声问道:“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江钰此刻的脑袋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浑浊而不清醒。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她下意识反问:“哪种类型?”
脑中浮现少年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相柏的喉咙动了动。
他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要问出,但到了嘴边,却又全部都咽了回去。
只再次俯下身子,轻轻地,堵住少女那不断哼哼唧唧的嘴。
……
直至半夜,江钰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房。
*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上了淡淡的金黄,震鳞城在晨曦的照耀下苏醒过来。
最先开始的是亲传弟子的团体赛。
能容纳数万人的观众席上,早已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人群的热情如同初升的太阳,逐渐升温。
“你今早去下注了吗?压的哪个宗门?”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男子兴奋地询问着身旁的朋友。
“这还能忘?肯定是万剑宗啊,他们今年的亲传可都是金丹!”
旁边的壮汉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声音中充满了信心。
“不是说承天宗才是第一宗吗?”
“承天宗早就不行了,你就等着瞧好万剑宗拿第一吧!”壮汉不屑地挥了挥手,似乎对承天宗的衰败早已有所预见。
因着连续的金丹雷劫,再加之有意宣扬,万剑宗这两年可谓是出尽风头。
相比之下,一直没有动静的承天宗就显得有些默默无闻。
“哎,别说了!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随着各宗门亲传弟子的到来,现场的气氛瞬间达到高潮,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如同海浪般一波接一波。
一道璀璨的光轨划破天际,比阳光还耀眼,瞬间就将整个赛场瞬间照亮。
各宗亲传就这样乘着光轨,整整齐齐落入场地正中央的台上。
“曜灵曜灵!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孟长青!大帅比!”
“万剑宗拳打承天宗,脚踢清元阁,无敌无敌!”
江钰站在一旁,摩挲着下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都是喊万剑宗的?”
就算万剑宗名气大些,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她环顾观众席,正想仔细观察观察时,突然被地上的一张纸吸引了视线。
那张纸条似乎是不经意间掉落在地,上面写着几个字:“专业气氛组,只需一百中品灵石。”
江钰的眼睛微微一亮。
花钱造势?
而听到众人欢呼的曜灵眼中闪过得意,面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和台下的观众打着招呼。
坐在长老席的时逍发出感叹:
“第一次见花钱装逼的。”
他的声音并不小,尤其是万剑宗的座位就安排在承天宗的旁边。
这一声感叹,几乎是在没有任何阻隔的情况下,清晰传入万剑宗长老们的耳中。
原本得意的齐长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冷哼一声,语气阴阳怪气:“我们万剑宗,在某方面,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承天宗。”
没想到,齐长老刚说完,时逍竟然一个箭步跨过来,哥俩好地搂住了齐长老的肩膀。
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仿佛找到知音一般:
“你也这么觉得吧,你们宗的那几个就是比不上我们宗的小孩。”
齐长老被他厚颜无耻的话一噎,正要反驳,却被一阵呼声打断。
原本就热闹非凡的场面再次被点燃,人群像被狂风卷起的浪潮,突然爆发出一阵更为热烈的叫喊声。
只不过喊的对象换了人。
“承天宗牛逼!!!”
“承天宗拳打万剑宗!脚也踢万剑宗!!!”
“承天宗!承天宗!承天宗!”
正在挥手的曜灵身形一顿,不可思议地侧耳听了又听。
而原本还保持着淡然之色的沧涟,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难看。他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长老席中的一人身上。
那位长老也是一脸的茫然,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不解。
所有的长老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所吸引,他们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台子中央,江钰正坐在相柏的肩上,高出其余亲传一大截。
她一手在耳边挥舞,另一只手则不断从芥子袋中掏出一颗颗闪亮的灵石,如同天女散花般地向人群抛洒。
灵石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江钰的声音清脆而响亮:“谁是天下第一?”
“承天宗天下第一!!!”人群中的回应如同雷霆般响起,声浪震天。
“我听不见~”江钰嘴角上扬,灵石抛洒得更加挥霍。
“承天宗天下第一!!!!!!”
回应的声音更加响亮,更加狂热,仿佛要将整个会场掀翻。
连带着小宗门的亲传都忍不住参与其中。
而在这股热情的浪潮中,长老席却是诡异的安静了。
有人吃惊,有人破防,有人感到丢脸。
时逍猛地站起身,他的动作太大,差点连前面的桌子都掀翻。
他却不管不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直直冲着江钰竖大拇指;
“我擦!小天才!还是你牛逼!”
“……”
微生霁月和花槐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坐远了些。
热闹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震鳞城城主不得不派人维持秩序,江钰这才从相柏肩上下来,又悄悄给刚刚参与的几个亲传塞了几块灵石。
花钱的感觉,
真他爹的爽啊!
第99章 我是天子
之前江钰虽在秘境中出了点小风头,但这件事仅仅在各宗的长老之间传开,故而并没掀起太大水花。
直到今天这一出,就算在座各位并没有太穷的,也还是惊到了。
毕竟随地大小撒灵石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天呐,活菩萨!这么多灵石说撒就撒,我看着都心痛。”
“三秒钟,要这个亲传的全部信息,不要耽误我抱她大腿!”
微生霁月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淡定喝茶,深藏功与名。
撒完灵石,江钰不紧不慢地从万剑宗的队伍前路过。
杜敬站在一旁,眼神中流露出轻蔑。
他完全忘记出发时孟长青叮嘱过的话,不屑冷哼:“啧,没想到承天宗居然用这种手段博取名声。”
江钰听到杜敬的话,停下脚步,大大方方地扬了扬手中的广告:“不然呢?”
“还是说,只有你们万剑宗能用‘这种’手段?”
她的声音不小,着重点放在“这种”二字,几乎所有亲传都能听到。
“我就说刚刚怎么全是喊万剑宗的。”
“就是,自己能花灵石买气氛组,还不许别人买?”
“不过他是不是把自己骂了哈哈哈哈。”
周围议论声渐起,杜敬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嘴硬:“谁说我们买了?”
他说得气虚,也没人相信。
江钰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啊对对对,你们没买,只不过是你们宗的灵石不小心掉到气氛组的兜里,怪万有引力,怪天时不利,怪我没及时提醒你,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杜敬:“……”
她怎么能这么阴阳!
*
说话的功夫,震鳞城城主站在高台,已经清点好亲传人数。
他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坚毅,可鬓角却有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
此次大比,亲传除两场固定猎杀妖兽,剩余两场的比试内容分别是“道心”和“恒心”。
分发完身份牌和观影石,坐在观众席上的四宗宗主站起,手中灵力分别打向台子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随即,阵纹亮起,在空中交织,形成巨大的光环,将整个台子包裹住。
一道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百位亲传弟子在一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取而代之的,四面巨大的水镜缓缓地从光环中浮现而出。
它们如同悬浮在空中的湖泊,表面光滑如镜,清晰地映照出了每一位亲传弟子的身影。
第一场妖兽秘境——开启。
承天宗五人中,三个刺客,一个辅助和一个奶妈,是此次比赛中最完美的团战组合。
因秘境中的所有位置都是随机投放的,故而赛前他们便商量好,入秘境后第一件事就是尽快集合。
只是睁开眼的那瞬间,江钰就知道,她集合不了了。
眼前一处阴暗潮湿的的巢穴。
江钰视线所及之处,密密麻麻的蜘蛛卵布满了整个空间,每一颗卵的卵壳上都,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黏液,混合着血丝和腐败的肉末。
更令人作呕的是,一些卵壳已经开始破裂,从中渗出粘稠的浆液和有手掌大的蜘蛛幼虫。
这些幼虫在卵壳上挣扎着,它们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肉质,内脏和血管在薄弱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江钰甚至能听到它们贪婪地啃食同类发出的湿软声响,那声音像是直接在她的神经上刮擦。
“……”
江钰忍住恶心的冲动,拿出观影石礼貌发问:“把我放别人家里,你们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场外,因着江钰开场时豪横的表现,大多半观众都在选择盯着她的那块水镜。
然而,当水镜中逐渐浮现出她周围的环境时,观众们的期待瞬间转化为不适。
画面中那黏稠的液体、裂开的卵壳和蠕动的幼虫,让许多人胃里一阵翻涌,甚至有不少人已经无法忍受,开始嗷嗷地吐出昨夜的饭,场面一度变得混乱。
“不行,看不下去了,我要自戳双眼。”
“草!我的脑子有病吧?画面那么恶心却还是忍不住想看!”
看到这副场景的花槐也忍不住皱眉。
“怎么投放到这里了?”
按照以往的比赛经验,选手们最开始的投放点通常都是相对安全的区域。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
运气不好。
在众人吐得乱七八糟之际,江钰已经接受现实,捂着鼻子努力寻找出口。
尽管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依旧无法避免地不断有蜘蛛被她踩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好热闹哦~”
江钰疑似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生无可恋的表情一直持续到她看到玉简上的排名。
承天宗位列第一,猎杀妖兽数量六十六只。
等等。
六十六只?
她回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被她无意中踩扁的蜘蛛尸体上,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观众集体打了个冷颤。
“她怎么,突然就,笑了?”
“不太懂,但是感觉有好戏看了。”
与此同时,其余宗门的亲传弟子也陆陆续续注意到排名的变化。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玉简,只见位于第一名的承天宗后面,跟着的数字正不断增加,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怎么回事?承天宗的数字怎么涨得这么快?”
“草!承天宗的都是一群疯子不成!”
喻成业杀了半天妖兽,刚想休息会,谁成想一打开玉简,天塌了。
他和孟长青一刻不敢停歇,累死累活杀了半天妖兽,数量也才一百出头。
承天宗今年恐怖如斯!
按这个速度继续下去,其他人现在就可以捏碎身份牌,回去准备下一场了。
原本还不急不慢看地图的亲传们顿时鸡飞狗跳,不时有人嚎两嗓子,试图吸引妖兽注意。
而江钰这边,一派岁月静好。
俗话说,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经过她的实验与观察,发现只要小蜘蛛从卵中孵化出来,就算得上一只妖兽。
所以江钰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就绕着蜘蛛卵群打转。
且她的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破坏卵群,又能确保一旦有蜘蛛孵化,下一秒就会被她踩成热乎乎的蜘蛛泥。
时间长了,江钰甚至开始和水镜外的观众互动起来。
“都不白来啊家人们,煮波带你们勇闯蜘蛛穴。快看这有只刚孵化蜘蛛,绿头黑身啊,十只眼睛,太丑了,赐死。”
“哟,这只黑脸黑身,一看就是个黑心蜘蛛,赐死。”
“这只白头白身,看久了还有那么点点好看,也赐死吧。”
观众看得眉头一跳一跳又一跳。
合着长啥样都得踩死是吧???
几个时辰的功夫,一窝蜘蛛卵变成了一滩肉泥,玉简上,承天宗的猎杀数量定格在了六百六十六。
江钰高站在肉泥中央,叉腰:“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在中间,我是天子,赐死赐死都赐死!”
花槐看着排名上承天宗疯长的数字:……收回刚才的话,这傻孩子运气真好。
……
另一边伍玉山和琴有意遇上,二人是自小的朋友,并没像其他宗那样,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老规矩?”
“成。”
伍玉山迅速丈量四周的环境,然后开始利落地布置杀阵。
而琴有意跳到树上,从腰间抽出笛子,轻轻放在唇边。
随着他吹出的气息,笛子发出的并不是以往那悠扬的旋律,而是一阵刺耳的嘈杂乐声。
这乐声在林间回荡,如同夜枭的啼叫,让人不寒而栗。
周围的低修为妖兽听到这声音,纷纷感到莫名的愤怒。
它们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体内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如同被操控的木偶,陆陆续续地朝笛声发出的方向狂奔而来。
第100章 吹得和屎一样
刚从蜘蛛窝中爬出来,就听到这足以和六百斤河马用两米长脚趾盖擦黑板的声音相媲美的笛声。
江钰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吹得和屎一样还能当音修?”
水镜外的观众也都被这笛声逗乐。
“吹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吹了。”
“走调的音乐,怎么不算一种攻击呢?”
时逍看着默默以手捂脸的乌长老,贴心安慰:“小孩子就是爱说些实话,你都这么老了别和她计较。”
乌长老:“……”
真有你的。
一句话伤人两次。
江钰的位置离二人距离并不远,伍玉山很快就察觉到她的气息,不动声色地给琴有意递出信号。
而琴有意眯着眼打量半天。
那张脸庞似乎带着某种熟悉感,让他总觉得在某个地方见过。
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名字。
他皱着眉头,轻轻捅了捅身边人的胳膊,低声问道:“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不会是你们宗门的吧?”
伍玉山转过头,目光在琴有意的脸上轻轻扫过:“你记得她?”
琴有意疑惑地回望:“我应该记得她吗?”
“承天宗的。”伍玉山语气淡淡地又补充道,“你之前说要把她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个。”
“刘俊大???”琴有意脱口而出。
伍玉山无奈地叹了口气,纠正道:“……她叫江钰。”
他就不应该对琴有意的脑子抱太大希望。
伍玉山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纸。
“二对一,先让她出局。”
承天宗的阵容太逆天,淘汰一个算一个。
两人虽不擅长近战,但金丹初期的修为摆在那,对他们来说,对付一个筑基期的剑修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吧?
说话间,伍玉山已口诵咒语,符纸在他的掌心中燃烧起来,化为几道流光,分别射向江钰四周。
江钰还正看地图呢,就被突来的攻击打懵。
还好平日里的题海战术起效果。
她虽不精通布阵,但每日和萧津斗智斗勇,破阵、躲阵皆是不在话下。
眼珠一转,江钰迅速估摸出伍玉山设下的阵法弱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翻身,就离开了阵法的范围,稳稳地落在了几步之外。
而伍玉山看着她轻松躲过自己的阵法,眸中也不禁带了几分惊讶。
“你懂阵法?”
回想起自己三年来每天破不开阵,连饭都吃不上的苦哈哈日子,江钰轻咳一声,接着微微一笑。
“不懂,但是你的破绽太明显了。”
她的语气淡然,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但这句话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水镜之外,除了时逍他们这些知道江钰每天被萧津“折磨”得有多惨,其余的观众都被她的发言帅到了。
“!!!她是说上次阵法比赛第一的伍玉山破绽太明显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好强……好拽……好……”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很装吗?一个女的,这么不知谦虚——哎!谁打我?”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人群中突兀地响起,但他的质疑还未落地,就被旁边的人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瞬间让他闭上了嘴。
“唉,小天才这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
时逍摇了摇头,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下巴却微微扬起,几乎要扬到天上去了。
“叮。”
玉器相击的声音突兀响起,花槐瞥了眼旁边,只见微生霁月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杯身。
万年不变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声音并不是出于他的动作。
而江钰看见眼前两人震惊的神色,偷摸掐着自己的大腿根,生怕自己笑出声。
“好了,现在你们被我包围了,把身份牌给我吧。”
她理直气壮地伸出手,让原本脑袋就不清楚的琴有意一时没转过弯来,还真就开始翻自己的芥子袋了。
伍玉山见他动作,无语地看着这个傻白甜,按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傻?”
反应过来的琴有意瞪大眼睛,看着江钰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心中既感到羞愧又有些气恼,干巴巴地叫了一声:“江大!”
江钰、伍玉山:?
江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愣了一下,甚至还回头看了看。
没别人啊。
结果一回头,对上琴有意红得能滴血的脸,她试探着用手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带着不确定:“我啊?”
琴有意一愣,知道自己又说错了名字,立马掩饰般抽出腰间长笛,开始发出难听的声音。
“哎哎哎!别想不开!”
不等江钰制止,那刺耳的笛声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空气中肆虐开来,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动。
这些波动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割着周围的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伍玉山反应迅速,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隔音符,形成了一道隔音屏障。
而江钰的动作则稍显迟缓,下一刻便觉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仿佛都被那尖锐的声音撕得粉碎。
与此同时,原本安静跟着琴有意的猴子上蹿下跳,呲牙咧嘴地朝她奔来。
视线模糊中,看着越近的猴子表情,江钰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能够穿越语言的隔阂,理解猴子的心情。
“吱吱吱——!
【谁让你惹他的!】
“吱,吱吱,吱吱吱!”
【好难听,他能不能别吹了,别折磨我这只猴子了行吗!】
真是同病相怜啊。
江钰随手抽出两张符纸塞住耳朵,脚下生风,瞬间就躲开几只猴子的包围。
在一阵风声中,她出现在了琴有意的面前,露出些狰狞的笑来。
对上后者震惊的目光,江钰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猛地跳起,腿便如同钢鞭一般挥出,一个精准的侧边踢,直奔琴有意脆弱的腰子而去。
要不是伍玉山扔到他身上的金刚符,琴有意真的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下半辈子的幸福要完了。
“你!你怎么能!”
他气结,正要伸手指着江钰哆嗦时,下一刻,她的身影已经再次消失在原地。
话音戛然而止,琴有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因为他看到江钰已经出现在了伍玉山的身边,又是一记狠辣的侧边踢,直奔伍玉山的腰子。
第101章 那种声音不可以
等相柏四人找到江钰时,就见她两耳流血,一手随意甩动着身份牌,另一手则玩转着一把长笛。
而伍玉山和琴有意则和猴子一起,被紧紧绑住,层层绳索和藤蔓将他们束缚得动弹不得。
“士可杀不可辱,江钰,你快把我的泰笛还给我!”琴有意挣扎着喊道。
少女转着长笛的手一顿,表情五颜六色:“……泰迪?”
提到笛子,琴有意顿时扬起下巴,一脸骄傲:“那可是,我的泰笛可是半神器,什么样的声音都能模仿出。”
“什么破名。”江钰小声吐槽一句,而后又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长笛,“都能模仿吗?”
“小师妹!”
一声呼唤打破了她的沉思。
江钰抬头,只见孟挽花顺手从沈逢春怀里掏出手帕,急匆匆跑来:“你耳朵怎么还出血了?”
“啊?”
江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边,这才发现指尖染上了尚未干涸的血迹。
她瞪大眼睛,立马指着琴有意告状。
“他吹得太难听,我耳朵流产了。”
琴有意一听这话,顿时急切地辩解道:“放屁!我爹说我吹笛子最好听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莫名显得有些委屈。
“你爹骗你的。”容遥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地接过话茬。
“没骗!”
“骗了。”
“没骗!”
“骗了。”
“……”
外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的对话声在空气中回荡。
观众席上,琴有意的父亲琴曲感受着其余七家投来的目光,如坐针毡。
“害,这孩子小时候吹得……小时候还行。”
琴曲干笑几声,干巴巴地试图为自家孩子辩解。
人群中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琴曲的脸色更加尴尬,他迅速看向旁边的容光亮,开始转移话题:“你家孩子,说话很直接嗷。”
而容光亮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如同寒冰,只是冷冷地看着水镜中的容遥。
“停——”
这头江钰终于忍不住举手打断了这两个如同小学生吵架般的人,转头看向琴有意。
“你说你的笛子什么声音都能模仿是吗?”
琴有意警惕地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你想干嘛?”
“反正你都要被淘汰了,帮我个忙呗。”
江钰挂上招牌笑容,双眼亮晶晶的,唇边酒窝浅浅凹陷,看上去无辜的很。
只是身份牌在她纤细的手指间轻轻翻转,充满威胁意味。
也许是她笑得太猥琐,琴有意紧紧咬着下唇,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他犹豫半晌,终于憋出来一句:“那种声音不可以。”
?
江钰愣住。
江钰思考。
江钰不屑。
“我要听那种声音,还用不着你。”
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听得几人一头雾水,唯有相柏不自然地扭过头。
“他帮你,有什么好处?”
伍玉山冷静发问。
“嗯……”江钰歪了歪头,轻笑道,“等会给你们找个垫背的?”
到现在为止,四大宗的亲传都还没被淘汰。
谁是第一个,谁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而乾连宗虽然不在这四大宗门之列,但其近来的动作频频,明眼人都能看出乾连宗想要成为第五大宗门的野心。
伍玉山和琴有意对视一眼:“成交。”
不过很快,琴有意就后悔了。
*
曜灵在秘境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凌弦容。
虽还记恨着上次因他被打的事,但曜灵还是压制住心中的不快,走上前去,甜甜地唤了一声。
“凌师兄,好久不见。”
凌弦容并没像之前那般热情,而是不冷不淡答道:“妹妹日理万机,确实许久未见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
自上次秘境后,凌弦容曾屈尊降贵去万剑宗找过曜灵几次。
然而,每次他到了万剑宗,还未等见到曜灵的面,就被她的几位师兄以各种荒谬的理由拒之门外。
他好歹也是个美男子,喜欢他的女子不在少数,被这样三番两次地忽视,心中自然不快。
曜灵看他这副样子,也知怎么回事。
虽心有不爽,可如今找不到杜敬他们,她暂时还需要个保护她的人。
于是,她故意摆出一副受伤的姿态,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孟长青他们的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
“凌师兄,你误会我了,都是师兄他们太过保护我,才会……”
凌弦容听到这里,脸色稍微缓和,眼神冰冷有所融化。
他精通男女之事,自然知晓曜灵的几位师兄对她并非单纯的同门之情。
看着眼前曜灵欲泣模样,他心头一软,叹下气。
“罢了,是哥哥的错,妹妹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高大的身影逼近,凌弦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擦曜灵微红的眼角:“看得哥哥心痛得紧。”
之后的时间,凌弦容一路护着曜灵。
遇到妖兽,他也是自己先上,最后留下一口气让曜灵补刀。
万剑宗的排名节节攀升。
合欢宗宗主斜倚在雕花精美的软榻上,她是个艳丽至极的美人,眉眼间流转着风情万种。
她看着镜中画面,漫不经心地用豆蔻涂抹着自己指甲,懒散开口。
“哟,万剑宗的真是好手段,勾得我们宗弟子心甘情愿做舔狗。”
沧涟看着二人亲昵本不满,面上却还要端出不在意的样子。
“那也是他愿意舔。”
*
曜灵和凌弦容一路斩杀妖兽,直到再一次听到笛声时,同时皱起了眉。
“凌师兄,妖兽都被这声音吸引走了。”
曜灵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在她身边飞速跑过的妖兽,声音中透露出几分焦急。
她之前可是在万剑宗所有弟子面前夸下海口,一定会拿下大比第一的。
如今距离第一名,可还差的远。
凌弦容伸手揽住她的腰,勾起一抹邪笑,安抚道:“好妹妹,别急,哥哥带你去看看。”
话音未落,凌弦容已经运起轻功,带着曜灵飞起,朝笛声传来的方向迅速飞去。
在森林的另一端,江钰五人和伍玉山分散开来,各自面对着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的妖兽。
而琴有意被绑在中间,举着笛子模仿各种雌性妖兽的发情声音。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诱惑,足以让周围的雄性妖兽为之疯狂。
不干净了。
自己和泰笛都不干净了。
琴有意默默流下眼泪,却不敢停下。
因为江钰主意虽馊,但真的好用。
伴随着猴子的尖叫声,万灵山的排名都快要排到第二了。
眼见妖兽越来越多,江钰趁乱,干脆悄摸放出啸风他们出来锻炼。
堵不如疏,藤藤的杀意压抑太久,也该释放些。
转头,看着总想往自己身边凑的啸风,江钰又心虚地指了处离相柏最远的一角。
“你去那边。”
啸风瞥过一眼相柏,虽显得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朝着江钰指的方向挪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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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抵是病了,不然怎么没看到宝宝们的五星评分呢
第102章 蜂窝
玉简上,承天宗、万灵山和乾连宗排名后的数字如同流水般不断攀升。
“我去,江钰他们作弊了吧?”柴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言思思从一头倒地的妖兽身上抽出刀刃,回头见柴磐看着玉简,随口问:“咱们宗排第几?”
清元阁皆是丹修,在这种以武力为主的比试中,每每只能排在四宗之末。
今年虽仍对前三不抱太大期望,可也是要保住第四这个名头的。
听到问话,柴磐向下瞥了眼,顿时脸色一变:“刚刚还是第四,现在是第五。”
一眨眼的功夫,乾连宗爬到他们前头去了。
柴磐扭头看向师问夏:“师姐,我两眼一闭,好像看见清元阁的未来了。”
蓝晏忍无可忍,从背后踹了他一脚,打断他的丧气话。
“还有时间,跟我去别的地方找找。”
……
凌弦容抱着曜灵,循着笛声赶路时,恰巧和孟长青、喻成业和秋竹月遇上。
曜灵的目光微微闪烁,怯怯地看向正被孟长青温柔地扶住的秋竹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小声低唤:“师兄、师姐。”
喻成业的眼神在看到凌弦容和曜灵相依的一幕时,就皱紧了眉头。
还在比试期间,曜灵不先找他们,反而堂而皇之偎在别人怀里。
虽是不满,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向曜灵伸出手,语气尽量温和地说:“小师妹,过来。”
“哟,这是当我死了吗?”
凌弦容嗤笑,动作比言语更快,手臂如同铁箍一般,不等曜灵有任何回应,便猛地收紧,将她牢牢按在自己的胸前。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喻成业挑衅。
喻成业冷冷地看向他,眼中寒光闪烁,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万剑宗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合欢宗的插嘴?”
“……”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剑拔弩张,场外长老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落到曜灵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曜灵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水镜上,清晰可见她轻轻咬下嘴唇,然后便将自己的身体更紧地窝在凌弦容的怀里,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的眼神躲闪,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表达自己的选择。
孟长青见此,叹气一声,伸手揉了揉山根后闭眼道:“成业,随她去吧。”
曜灵猛地抬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似是不敢相信孟长青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她的预期中,他不应该是在这种时刻站出来,松开秋竹月的手,过来哄自己,安慰自己吗?
以前都是这样的啊!
曜灵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和恐慌,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转头,目光急切地想要去看喻成业,凌弦容的大手却如同铁钳一般按住了她的头,阻止她的动作。
凌弦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胜利者的骄傲和满足:“别再来打扰我们。”
话毕,他干脆利落地用公主抱的方式将她从地上抱起,继续朝笛声方向飞去。
相柏散出的神识最广,很快敏锐地捕捉到了几股熟悉的气息,提醒道:“有人来了。”
不多时,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江钰闻声抬头,只见凌弦容如同一只艳丽的凤凰,半抱着曜灵立在半空中。
他身着一件宽松的红色衣袍,衣摆如同火焰般跳跃,似乎任何一个不经意的转身,衣角便会随风褪去。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红衣之下,是紧身的白色小衣,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而脖颈与双脚之上,挂着一串串金色的铃铛。
好……
好骚包!
江钰目瞪口呆地看着凌弦容那更像为情趣而穿的衣服,心中千万头羊驼奔过,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边流下。
“好久不见啊,江—钰—”
凌弦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几人。
感受到敌意,江钰撇撇嘴,随口敷衍道:“嗯嗯”
不就是上次揍了他一顿嘛。
心胸真狭窄。
随着江钰的转过头,其余人也纷纷兴致缺缺地转回视线,继续手中的动作,斩杀着最后几只妖兽。
剑光闪烁,法术流转,战斗的节奏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出现而有所减缓。
“……”
被当成空气的两人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在曜灵面前这样丢脸,凌弦容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终于忍不住,恼羞成怒地又喊了一声:“江钰!”
“听到了听到了。”
江钰捅死最后一只妖兽,不顾剑尖还在滴血,就摆出扔标枪的动作。
“等等,你要干什么!”
凌弦容看着那正对着自己的剑尖,眉头忍不住挑了一下。
“哦,我没说过吗?说话的时候,我不喜欢别人低看我。”
江钰语气平淡,闭上一只眼,似乎在认真地瞄准方向:“不知道也没事,等我把你捅下来,你就记住了。”
话音刚落,她手臂猛地一挥,手中的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凌弦容飞射而去。
“草!”
凌弦容没想到江钰会这么快就动手,他来不及多想,咬牙收起灵力,依靠下坠的势头快速躲避开飞来的霜飔剑。
他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尴尬的角度,但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剑锋。
孟长青、秋竹月和喻成业赶到现场时,动作稍微慢些。
他们一来就看见一柄长剑如同恶作剧般追在凌弦容身后,剑尖时不时地恶趣味地戳一戳他因躲避而撅起的屁股。
每一次剑尖的触碰,都让凌弦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
不过他都这样了,居然都没舍得放下怀里的曜灵。
看得江钰啧啧赞叹。
这才是“真男人”啊。
宁愿屁股戳成蜂窝,也不愿意放弃美人。
不过就是曜灵捂脸的动作,看起来对于凌弦容的“英雄救美”并不买账。
注意到孟长青他们的身影,江钰一手指挥着霜飔剑,一手自来熟朝着三人打招呼:“嗨~都来了啊。”
伍玉山和琴有意同时眼睛一亮。
这不就找到垫背的了嘛。
第103章 雌性
琴有意装作不经意地咳了一声,顺理成章地抬起手。
接着,在衣袖的掩护下,他的眼睛却像两颗闪亮的星星,疯狂地给江钰递着眼色。
【打他打他打他打他!】
要是淘汰前能把孟长青拉下水,那可真是太值啦。
江钰瞥见琴有意那几乎要失控抽搐的眼角,正侧头想笑,却对上啸风怨妇似耷拉下来的眉眼。
好吧。
又醋了。
她不自然地抬头望天,背地里悄悄用小指挠他的手。
再看过去时,伸出的小指正被揉捏,那里哪还有之前的怨妇,只有一个心满意足的大猫猫嘴角微微上扬。
还真是好哄。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我就一会儿没看江钰这边,怎么她旁边突然出现这么多人了?”
“话说,你们谁认识她旁边那个?红头发的,之前在亲传里没见到他啊。”
“打起来打起来!万剑宗和承天宗对上,也太精彩了吧!”
“屁,万剑宗现在就四个人,哦不对,还有一个都要去合欢宗了,怎么可能打得过承天宗。”
观众席又发出一阵笑声。
相对的几人显然也注意到人数的差距。
孟长青三人见妖兽往这跑,原本是想来分一杯羹,不想刚到妖兽们就已经被杀得干干净净。
现在看来自己也得搭进去了。
见喻成业脸色越来越难看,江钰收回手搓了搓,笑意逐渐加深:
“等什么呢,干啊!”
一声高喊,随即,她屈膝蓄力,猛冲出去,直直朝着秋竹月扑了过去。
打架嘛,当然要先挑软柿子捏。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还静立的几人顿时活动开来。
江钰的第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孟长青伸出的胳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孟长青痛得皱起眉头,来不及再挡,便被孟挽花提剑逼退。
趁这点时间,秋竹月虽及时拔剑,可只这一个动作,就已经耗尽她所有力气。
她的身体颤抖,面色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剑尖也只是在空中划出颤巍巍的轨迹。
见此,江钰微微一顿,原本挥向秋竹月右肩的一拳,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地向下,准确无误地捏碎她腰间的身份牌。
“…….多谢。”
秋竹月看着身份牌泯灭,没什么情绪,反而低声朝其道了声谢。
毕竟,按她现在的身体条件,和江钰对起来,只能是一九开。
江钰一拳,她下九泉。
与此同时,孟长青和喻成业虽然拼尽全力,但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他们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很快,他们也被捏碎身份牌,“丝滑”地淘汰出局。
随着万剑宗的三人一个个出局,远在秘境另一侧的杜敬呆愣一瞬,对手趁此机会,很快就将他抓住。
如此一套下来,万剑宗只剩曜灵一个独苗了。
淘汰的速度太快,还不等齐长老闭眼逃避现实,孟长青四人就已经蔫了吧唧地出现在台中。
“好,好……好!”
齐长老气得胡须颤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已经预料到了最后的结局,干脆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愤然离场。
其余长老见状,也觉得颜面无存,纷纷表示丢不起这个人,跟随齐长老的脚步离开。
唯有沧涟,仍盯着曜灵那块水镜,神色莫辨。
“哟,长青,被自己妹妹淘汰啦?”
四人路过八大家族的座位区时,琴曲笑眯眯地调侃。
孟家家主的脸色铁青,但在这个场合,他却无法发作,只能强压怒火,保持着家族的颜面。
孟长青朝着琴曲行礼,而后低声问候家主:“父亲。”
琴曲正看热闹,下一秒,自家儿子的身影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台中。
“玉山,我就是想跟她击个掌,她不是都和她师兄师姐拍了吗?为什么我一过去她就直接把咱俩身份牌捏碎?”
琴有意喋喋不休地朝着身边人抱怨,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呵,琴家主平日里还是多关注关注自己的孩子。”笛子能吹成那个样。
孟家主礼尚往来,嘲讽回去。
*
凌弦容和曜灵在林中艰难躲避着其余人的追攻,其背后霜飔剑早就回到江钰的手里。
她站在原地,一手按着剑身,另一手则拽着啸风的衣摆擦拭剑尖。
“没戳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霜飔剑听到她嘟囔,顿时不满地震动起来。
“要我戳的是你,嫌我脏的还是你。”清亮的少年声音突然响起。
这还是它自上次被江钰手动“闭麦”后的第一次“苏醒”。
“哟,不生我气了?”
江钰欠欠地拉长语调,本想再调戏两句,剑却突然脱手。
同时,啸风也将她护在身后。
一抹银丝在空中被斩断,江钰顺着剑飞的方向抬眼望去,瞳孔猛地收缩。
不知何时,茂密的树林中竟然多出了数千只红色的眼睛。
在不远处,相柏他们已经被数不清的蜘蛛包围,一时抽不开身。
凌弦容和曜灵趁着这个混乱的机会,拼尽全力逃离包围圈,消失在树林的深处。
而在这些红眼的中央,一只足有两米高的蛛王活动着它那八条带着绒毛的黑色长腿,缓缓地从林中走出。
它微微歪着头,似乎在透过啸风而打量着其背后略显娇小的少女。
半晌后,它口吐人言:“你,杀了我的,子。”
是陈述而不是疑问。
江钰想起被自己踩成一滩的泥,沉默片刻:
“你说,有没有可能,你生的就是个大肉饼?”
“……”
“退一万步来讲,你孩子生我脚底下了,你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
“……”
蛛王并不回答,只用头顶密密麻麻的眼睛看着江钰,评价道:“漂亮,雌性。”
听到这句话,啸风眼中泛起火苗:“滚。”
江钰握紧手里的剑,面上并无其他神色:“谢谢,你很诚实。”
蛛王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雌性好…肚子里…生卵……给我,子。”
“白日做梦!给吾——呃。”
江钰拽住要冲上去的啸风的衣领,往其手里塞了些东西,仍旧很淡定:“不行,我喜欢帅哥,不喜欢蜘蛛。”
“帅哥,是,人吗?”
蛛王的八对眼睛紧紧盯着她,头顶那层皮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接着,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的头顶裂开,一个半人形的生物缓缓穿破脑袋上的外皮,摇摇晃晃地立在红眼的上方。
这个半人形的生物朝着江钰伸出手,动作笨拙而怪异,皮肤上覆盖着细细的绒毛和坚硬的角质。
“我,是人。”
第104章 放了他们
“半五阶山蜘蛛,是这次秘境最高修为的妖兽。”
“它好像是提前到发情期了。”花槐皱眉观察着水镜中山蜘蛛的红眼细节:“强行打开秘境出口会导致秘境坍塌,得让他们捏碎身份牌回来。”
众长老闻言,脸色均是一变。
妖兽一旦进入发情期,性情会变得极其狂躁,修为也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极大的提升。
而且,最需提防的其实不是山蜘蛛本身,而是它能不断的产卵。
这群孩子,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都远远不足以应对这样的局面。
“可是他们都在秘境中,我们怎么才能……”一位长老面露难色,显得有些焦急。
进入秘境,玉简就会被暂时屏蔽,即使他们想要传递信息,也无从下手。
其余长老正想附和时,微生霁月冷静的声音响起。
“江钰,通知其他亲传,捏碎身份牌出秘境。”
众人转头,这才注意到微生霁月腰间一直挂着的玉佩,不知何时已经被握在掌心。
与此同时,水镜中也传来他的声音。
可还没等到江钰回应,水镜上的各块画面突然都变得混乱起来。
几声尖叫冒出,秘境中,如黑色潮水般的蜘蛛群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亲传周围。
有反应迅速的,在蜘蛛群即将淹没他们的前一刻,果断地捏碎身份牌出秘境。
而手慢的,眨眼间被粘稠蛛丝紧紧包裹,连带着水镜都陷入一片黑暗。
听到尖叫声,蛛王有些兴奋。
它伸向江钰的那只手,猛然间裂开一个大口,从中迅速喷出几道浸透粘液的蛛丝,直奔她的面门。
江钰眼见蛛丝袭来,迅速挥剑抵挡。
然而,这些蛛丝却如同水流一般,剑刃触碰到它们,竟像是斩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虽堪堪避过要害,但还是有些蛛丝裹上了左手。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接收到指令,也迅速包围住相柏他们。
藤藤和升卿修为最低,率先被蛛丝层层包裹,眼看就要变成两个蚕蛹,好在江钰眼疾手快,及时将他们收回空间。
沈逢春四人虽被缠住,但凭借相柏燃起的灵火,以及容遥的阵法,蜘蛛暂时近不了他们的身。
“它们怕火!”
孟挽花急切地朝江钰喊道。
观众席上,其他观战的弟子和长老们看着屏幕上节节败退的承天宗亲传,心中的焦虑和紧张逐渐升级。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还不出来?”
“逞英雄也该分时候,命都不要了?”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这些亲传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仍然不愿意捏碎身份牌退出秘境。
直到——
几个被蛛丝包裹的蚕蛹出现在水镜上,被蜘蛛群抬着,缓缓放到蛛王的面前。
观众席上的气氛达到冰点。
见到“容器”,蛛王更加兴奋,甚至连庞大的下半身开始有节奏地抽搐。
随即,几颗晶莹剔透的蜘蛛卵从蛛王那肿胀的肚子里被缓缓挤出,落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它难耐地转了两圈,周围的蜘蛛群立刻有所动作,举起了一个被蛛丝包裹的“蚕蛹”,准备将其抬到蛛王身下。
“啊!!师姐救我!!我不要!!!滚开!你们都滚啊!!”
蚕蛹中的少女拼尽全力挣扎着,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充满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等等!”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声来自江钰,一声来自另一个“蚕蛹”。
郗九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她没听到另一人的声音,耳朵里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师妹的求救声。
“放开我师妹!!我……我来,你放开她啊!”
她继续叫喊着,试图吸引蛛王的注意力。
蛛王停了下来,看向的却是江钰。
江钰强忍住左手逐渐蔓延的麻痹感,故作魅惑地朝着蛛王勾了勾手。
“你放了他们,我就过去。”
虽然效果和琴有意的笛声差不多,但蛛王被困在秘境这么久,哪见过这种场面?
那八只眼顿时晕了七个。
“小师妹!”相柏短促地喊了声。
江钰却没回头,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蛛王身上,手却悄悄捏住腰间的白玉佩。
少女的声音低低传出:“师尊,秘境中是不是就剩这几个人了?”
“……嗯。”
得到肯定回答,江钰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而颐指气使地指着那几个蛛王面前的几个蚕蛹,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就喜欢干净的雄性,赶紧让这些人滚,你要是碰了她们我就死给你看!”
说罢,她就拿起剑,抵在自己脖子上。
说实话,虽然表现得很拽,可江钰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只能暗自祈祷,期望这蛛王是个头脑简单、容易糊弄的。
也许是太久没见过合心意的雌性,也许是其他原因,在江钰的坚持和威胁下,那蛛王竟真的做出了让步。
它挥了挥前腿,示意其他蜘蛛解开缠绕在女亲传身上的蛛丝。
在江钰眼神示意下,她们捏碎身份牌消失,只是还有几个男亲传仍被束缚。
“雌性……滚……雄性……死……”
蛛王磕磕绊绊说出这几句,头顶的“人形”转而向江钰伸出双手:“卵……肚子……”
眼见糊弄不过去,再见蛛丝袭来,江钰不退反迎。
“你他爹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她跳起,如羽毛般踩在最高的一道蛛丝,朝着蛛王奔去,如履平地。
翩银丝在此刻格外好用。
江钰并未手持剑刃,反而用右手凭空举起硕大的酒坛,狠狠地朝着蛛王砸去。
“我让你,把他们都放了!”
一坛、两坛……
她脚步鬼魅,在蛛王周身打着转,酒坛破碎的声音不断响起。
酒水四溅,不仅蛛王被酒水淋湿,连周围的小蜘蛛也未能幸免,黑色绒毛在酒水的浸润下变得发亮。
江钰速度太快,不等蛛王反应,她的储物戒中的最后一个酒坛也离手飞出。
“啸风!”
话落,啸风握紧江钰事先凝出的几团灵火,猛地扔向已经被酒水浸透的蛛王。
一沾酒水,火疯燃起。
泛着点点黑色的火苗越蹿越高,无数小蜘蛛惊慌失措地爬到蛛王的身体上,试图用它们的身体覆盖火焰。
可这火非但不灭,反而如同附骨之蛆,逐渐蔓延到四周,大有吞噬一切之势。
蛛王发出凄厉的嗥叫,不顾身上的火焰,挣扎着朝着江钰奔来。
而啸风速度更快,立刻抱起她开始躲避。
窝在啸风怀里,江钰咬牙忍受着左手钻心的疼痛,仍是拼命调动体内剩余的灵力。
她一手小心翼翼地操纵着火势,确保火焰只烧掉亲传身上的蛛丝,而不伤及他们的皮肉,另一手则不断调动着风力。
几股风旋在她的指挥下诞生,盘旋在蛛王周围,发出低沉而凄厉的呜咽声。
风旋所过之处,火焰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它们跳跃着,翻滚着,变得更加狂暴和不可控制。
四肢百骸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江钰最后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啸风收回空间,接着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第105章 嘬嘬
山蜘蛛的蛛丝并非普通的丝线,它们带有强烈的毒性,能够渗透肌肤,侵入血脉,进而麻痹神经。
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清除,毒性便会如同一股无形的火焰,沿着血脉蔓延至全身,逐渐剥夺人的行动能力,直至完全无法动弹,变成一具活着的尸体。
此次亲传大约有十几人中招,宗门大比因此推迟,同时震鳞城城主发布悬赏,广招丹修药修。
得知消息的竹老也快马加鞭赶来,本就连气都没喘匀,一开门再见到几乎变异的少女,差点也晕死过去。
漆黑如墨的脸庞,仿佛两颗灼热炭火般猩红的眼——
江钰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抽去灵魂的布偶,静静地躺在微生霁月的臂弯中,看起来有几分诡异的乖巧。
时逍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别晕,你快看!快看小天才她有没有事。”
“脸都黑成锅底了能没有事吗!”
竹老也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先点了江钰身上的几处穴位,接着蹲下身来,伸手搭在她垂落的腕处。
“中的是山蜘蛛发情时的热毒,还混了些体液。”
竹老也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过度调动灵力,毒也在她体内加速循环,如今快要侵入心脏了。”
“到心脏会怎么样?”
“……比现在恐怖点,半人半蛛。”
竹老也撑起身子:“她现在虽醒着,但已经失去人的意识了,只留了些蜘蛛的习惯。我先去配些压制毒素的药,至于解药,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我已经封住了她的四肢穴位,尽量别让她活动,不然只会加剧毒素的扩散。”
说着,他转身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她要是饿了,就先喂她点血。”
时逍和花槐对视一眼,立刻起身,紧随竹老也的脚步,一起去帮忙配药。
留下一室沉寂,微生霁月这才微微放松几分环抱怀中人的力气。
他垂下眼睫,目光从她那长满黑色绒毛的左手缓缓移至她无神的红眼。
在众人面前掩饰极好的、莫名的情绪,此刻如翻涌的海水,几乎要冲破冰层。
让他忍不住低声问:
“痛不痛?”
往常,这个问题总能引来少女撒娇般的抱怨,她的嘴角会上扬,眼睛会弯成月牙,连声音都会带上笑意。
可现在,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只余牙齿与牙齿相撞,发出的喀哒声。
微生霁月的手轻轻抚上江钰的侧脸,看着她一直无意识地咂着嘴,急切而机械。
“……是饿了吗?”
他忍不住皱起眉,本想将血放到碗中再喂她,可怀中少女牙齿相撞的声音愈来愈响。
怕她无意识间咬破腮肉,微生霁月罕见地犹豫片刻,又默念几遍清洁术,这才将手递到她唇边。
就在他的虎口探入江钰口腔的瞬间,她那已经变得尖锐的牙齿轻易地穿透他的肌肤。
江钰被蜘蛛的本能裹挟着,用力吸取着血液。
粗暴的动作,落在微生霁月眼中,却充满了无助。
他用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仿佛又回到江钰哭着在他怀里告状的时光。
……
虎口处的皮肤开始泛白,江钰不满地微微松开嘴,红色的眼珠不断转动,最后定格在眼前人细白如玉的脖颈上。
那里,脉搏跳动,有着更加诱人的血液流动。
感受到她的视线,微生霁月并没有什么犹豫,而又单手拉松自己的衣襟,俯下身将脖颈凑过去。
*
时逍半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药罐,罐中翻滚着各种药材,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苦涩与辛辣的气味。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却顾不得擦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灵火上。
“两个时辰到了,这药好了没?”
竹老也正在一旁忙碌地整理着其他的药材,听到询问,他快步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药罐中的情况。
“差不多好了,你直接端着这个去吧。”
竹老也的话音刚落,时逍便小心翼翼地举起药罐,没走两步又忧心忡忡地回头:
“这么多,江钰她能喝了吗?”
“谁说给江钰喝了?”竹老也又翻开一本古籍,淡淡回应,“她现在除了血什么都咽不下去,这药给宗主喝,让江钰嘬嘬他血就行。”
“……?”
时逍头脑风暴,感觉有哪不对,又感觉好像有点道理。
但想起江钰的样子,他还是没敢耽搁,库库跑到微生霁月的屋前,直接一脚踹开。
房门应声而开,时逍刚要进门,下一秒就被迎面而来的冰刃逼退。
那冰刃锋利无比,带着刺骨的寒气,瞬间让时逍的汗毛竖立。
他心中一惊,但为保护手中的药罐,又不敢做出大的动作,只是高喊一声:“霁月!”
闻声,冰刃在空中停滞片刻,随后缓缓消散,化作一缕缕冰冷的雾气。
时逍松下口气,但等他绕过屏风,顿时又僵在原地。
眼前,向来清正冷峻的扶月仙尊,此刻半坐在床上,衣裳松散地敞开,仿佛被狂风骤雨侵袭过的花朵。
他的削肩细腰半露在外,肌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与那露出的鲜血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此刻的江钰,正被举抱着,脑袋埋在他的肩颈之间。
饮血的咕嘟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明显。
见他一直没有动作,微生霁月微微侧身,挡住江钰被血染脏的脸,后哑声道:“放下药,出去。”
时逍回过神,赶紧把药罐放到他面前。
“竹老也说,这药给你喝,然后让江钰嘬啊不是,喝你的血。”
“我知道。”
在微生霁月眼神示意下,时逍恍恍惚惚地踏出房间,又恍恍惚惚地锁上了门。
第106章 道心不保
好渴……
江钰在一片模糊中挣扎,意识如同在浓雾中徘徊,无法找到清晰的出路。
浑身的血像是被滚沸,燃得整个身体软溶溶的,如融化的蜜蜡,失去筋骨支撑。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热浪吞噬的时候,突然,一股有些刺骨的凉意将她包围。
周围,
是水吗?
在彻骨的冰水包裹下,江钰的身体微微颤抖,肌肤上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的同时,灼热感也渐退去。
意识渐渐清明,她也终于有力气睁眼,掀开那层模糊的帘幕。
略显猩红的视线中,世界逐渐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微微隆起的、半埋在水里的胸肌。
线条分明,肌理紧致。
此刻,它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轻微的上升和下降,都像是大海的潮汐。
“……”
是上天堂了吗?
江钰震惊看着那对“尤物”,喉咙不由自主地滑动,咽了下口水。
“咕嘟。”
轻微的响动,在静谧的夜晚也格外清晰。
微生霁月正半仰着头,目光追随着西滑的月亮。
听见江钰咽水的声音,他并没有低头,只是抚在少女光滑后背的手用了点力气,就着抱的姿势,将她的头往自己的脖处送了送。
熟悉的雪松香钻入鼻尖,江钰却将其忽略,只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只需撅撅嘴唇就能触及的锁骨。
啊?
大乃天使这么主动?
内心的激动让江钰几乎无法自持,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死嘴,快亲啊!”
下一秒,她体内残余的蜘蛛本能被唤醒。
那股原始的冲动驱使着江钰,张大嘴巴,没有任何犹豫地咬向那片在月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莹白肌肤。
“咕叽咕叽——”
……
许久后,喝饱的江钰理智这才渐渐回笼。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脑中一惊,瞬间松开了紧咬的牙齿。
可还是晚了一步。
深可见肉的咬痕像是一朵畸形的玫瑰,绽放在精致的锁骨处,每一瓣都是血肉模糊的见证。
这是她刚刚咬的?
江钰的脑海中回想起刚才,那股不受控制的本能,那阵突如其来的冲动。
我?
难道?
要变成吸血鬼了?
修真界的吸血鬼,这科学吗?
不等她想明白,就被眼前还在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扰乱心绪。
只见那鲜血缓缓地从伤口边缘溢出,滴落在两人之间紧贴的肌肤,每一滴都像是在提醒她刚才的失控。
把人咬伤了总得补偿点什么对吧?
其实不是她想舔哈。
只不过是突然想起唾液能促进伤口愈合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
突如其来的湿润触在肌肤上轻轻晕开,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让微生霁月的身体下意识紧绷。
就像是无数细小的羽毛在心尖轻轻拂过,那种奇异的感觉在他的体内蔓延开来,扰乱了原本有序的呼吸。
足足愣了半晌,他这才回过神般,低头,对上少女黑白分明的眸子和嫣红的舌尖。
眉似远山含淡墨,鼻骨挺直如玉雕,银光洒在脸上,映衬着他微微错愕的神情,以及带上薄红的脸。
恍若初见,一眼惊鸿,至此万年。
大脑绽放出烟花,耳边悬溺一响,江钰暗道:
完了,道心不保~
“……”
“……”
“……”
许久后,沉默依旧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仿佛停滞,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空气中回响。
江钰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师尊,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吗?”
“嗯。”
“师尊,其实我刚刚是想吃果冻呢,没想到嗦到你锁骨了,你看这事闹的。”
“嗯。”
“师尊,你好白啊……”
“嗯。”
两两相望间,微生霁月回过神,随手从池边拿过件外袍,挡在她胸前。
“都看光了,还有什么好挡的。”
江钰假装不在意地嘟囔,同时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在柔软的大乃上,企图用这种方法闷死自己。
微生霁月怕她闷到,熟练地揪起她后颈,安慰道:“没看。”
“可是我看了……”
有些直白的话让微生霁月顿了顿,轻叹一声:
“……无妨。”
身上的热意渐消,脸上的躁意越发明显,江钰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我都解释完了,师尊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为什么她现在手脚都动不了?为什么他大半夜不睡觉抱着自己泡冷水?为什么……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
察觉到少女直勾勾的视线,微生霁月不自然地偏过头。
“你身上施着针,需要同时用冰水压制热毒。”
“那师尊怎么也没穿衣服?”
微生霁月伸手试图挡住她的眼,张嘴只剩气音:
“好了……别问了。”
月色朦胧,夜风轻拂。
冒着冷气的池中,两道身影依偎,宛若交颈鸳鸯。
*
第二天一早。
竹老也细细检查过江钰的身体,紧皱了几日的眉头终于松下,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在这刻得到了缓解。
“看来是雪玉骨参起效果了,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问话,江钰忙要摇头,就被微生霁月一只手安抚般落在脸颊,制止了她的动作:
“会头晕。”
脸颊被手上的温度染红,江钰讷讷开口:“没有不舒服了。”
竹老也又叮嘱一番,这才放心离开,关门时顺便驱散在门口围堵的众人。
“散了散了,她现在刚醒,你们别进去打扰她休息。”
“长老,让我们进去看看小师妹吧。”孟挽花拽着竹老也的袖子,哀嚎着,“这几天没看见她,我连觉都睡不好,饭都没胃口吃了。”
“昨天吃十个猪肘子的不是你?”
说起这个时逍就跳脚:“我炖了打算奖励奖励自己,结果全被你丫的炫了!”
孟挽花装作听不到,撒泼打滚,就差躺在地上抱着竹老也的大腿哭了。
第107 真哭啦?
屋外吵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江钰听见熟悉的声音,笑意盈盈,连眼角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终于,她侧过头,望着正坐在床边饮药的背影:“师尊,我想出去玩。”
“你刚醒,需要休息。”
微生霁月放下手中海碗,转而轻掖她蹬开的床角:“不要乱动。”
“竹长老说可以稍微活动活动了嘛。”
江钰并不安分,脚缩回去,手又从被子里伸出,直直钻进他放在床边的手心挠。
纯情小男人嘛,就吃这套。
果然,只见微生霁月攥住她作乱的手,眼里带了几分无奈:“先吃药。”
“药?”
江钰看向已经空了的海碗,歪了歪头:“这药不是给师尊喝的吗?”
“你现在只能这样进食。”
微生霁月将她抱起,低声道:“张嘴。”
……
房外,时逍吊儿郎当地挡在房前,任由孟挽花和容遥抱住他的双腿。
“不行不行,你们赶紧回去,有宗主照顾江钰,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着,他脑中回想起上次不小心看到的场景。
要是被这群小孩看到霁月那副样子……
啧啧啧。
少儿不宜啊少儿不宜。
时逍暗自嘟囔,回过神来又赶紧摇了摇头,试图将那有些私密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孟挽花抬眼瞅见时逍仍是不为所动,咬咬牙,给身后的人递过去个鼓励的眼神。
沈逢春接收到信息,身型一立,挺胸凸肚,紧紧盯着时逍。
“咋?还要欺师灭祖啊?”
时逍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他双手环胸,气定神闲,倒想看看这个闷葫芦要干什么。
只见沈逢春薄唇轻启,声音一出,却让时逍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尊,你就让我们进去吧啊~啊~啊~求你啦~~~”
她的声音机械地拉长,那种说不出的诡异语气,像是夜半鬼哭。
时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是现在!
趁着时逍震惊,孟挽花和容遥同时抱紧他的腿,而相柏举着小山般高的点心就要往屋里冲。
“吱呀——”
就在相柏快要触及门扉的一瞬间,门被突然从里面打开。
微生霁月秀逸如玉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下来。
“……”
相柏后退一步,沈逢春鬼哭狼嚎的“撒娇”戛然而止,孟挽花和容遥也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
“宗主。”
“嗯。”
见他抬脚,四人极有眼力见地让出一条路。
微生霁月路过相柏,扫过他手中的点心,淡淡开口:“她暂时吃不了东西。”
时逍挑了挑眉,心领神会,目光落在他带着不明显褶皱的衣领。
啧。
不能换个方式吗?
*
“……听说你醒了,逢春师姐半夜睡不着,跑到你这房外转了好几遍。”
“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我也没睡着,你看看师姐,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孟挽花蹲在床前,握着江钰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这几日,她们只知道江钰中的毒和其他亲传不太一样,其余的,长老们便什么也不说了。
四人轮流蹲守在她房前,每天都会见到竹老也一手半米长的银针、一手利刃的来,举着一大盆黑色血水的走。
想到这,孟挽花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心疼和不满。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你怎么也不告诉师兄师姐一声?自己一个人就莽上去……现在身上还痛吗?”
“不痛,一点都不痛了。”
江钰笑意盈盈,连眼角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骗人。”容遥突然出声。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不小心露出的左手上。
那只手上的黑色短毛如同细细的针芒,还未完全褪去,隐隐可见数道刀痕排列。
沈逢春盯着那伤口垂立片刻,突然在胸口处摸出个布包,不等看清便塞到江钰的枕头下。
“嗯?什么东西?”
江钰下意识要去翻,被沈逢春轻轻按住手,阻止了动作。
她的眼神微微闪烁,轻抿唇后低声道:“等我走了,再看。”
对上沈逢春略显不好意思的神情,江钰笑眯眯抬头应下,正想调笑两句,却猛然想起什么。
……完了。
江钰的笑容像是被冰冻一般,瞬间凝固在脸上。
怎么把那一茬给忘了?
*
三人见江钰神情突然恹恹,以为是累着了,便起身告辞。
唯有相柏仍安静地坐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打算。
“孤男寡……”
容遥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上前扯相柏,却没想到孟挽花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脖子上。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孟挽花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咳,你们聊,你们聊。”
随即,她便和沈逢春一人扯着容遥的一边袖子,合力把他拖出房间。
只剩下两人,房间内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微妙了。
江钰依靠在床头,自然地把手放在相柏的掌上,接着缓缓撑开指缝,与他十指交叉相扣。
“师兄?怎么一直不讲话。”
相柏低着头,宽厚而温热的手掌温吞地回握住她,同时还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鼻子。
接着,一滴还带着体温的泪,就这样水灵灵地落在江钰的手背。
“?!”
“哭了?”
江钰压下心里莫名的兴奋,拨开相柏垂落在前额的头发,就往他的怀里钻去,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
“真哭啦?”
“唔……别看……”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哽咽,相柏无力地推了推她。
好好好。
更兴奋了。
她用右手轻轻捏住相柏的两颊,指尖微微用力,将其脸直接掰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让我看看嘛,师兄。”
泪水沾湿了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相柏的脸上,显得有些狼狈,又有些可爱。
他那通红的双眼中包裹着晶莹的泪珠,随着抬起脸的动作,泪珠不由自主地簌簌落下,滑过他的脸颊,流到唇上。
江钰的力气太大,他无力挣脱,尝试了几次后,只在脸上印下几个浅浅的红印。
最后,他干脆用两只手握住她的右手,无声地表达着他的妥协。
“下次,下次绝对不要再以身涉险了,好不好?”
——————
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就想笑……
xs7.com 第108章 苦吗?
相柏握着江钰,手指缠绕在她的指间,微微颤抖着。
江钰说晕就晕,所以无法感受到四人眼睁睁看着她从活蹦乱跳的少女,在下一刻就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的那种恐惧。
当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呢?
思维停滞,呼吸凝固,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几近没有呼吸的江钰的身影。
心如遭雪崩,所有的情绪都被淹没在白茫茫的绝望之中。
现在回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理智,捏碎她的身份牌,将她送到宗主的怀里,然后被清元阁的拉着去帮忙炼丹。
……不过还好,她无事。
这句话在相柏的心底反反复复地嚼着,他忍不住又重复一遍。
“下次,下次绝对不要再以身涉险了,好不好?”
见他坚持,江钰莫名有些心虚。
自己可是要拯救修真界的女人!
上刀山下火海以后可能都是常有的事,小男人懂什么呢。
而且,不能做到的承诺,和撒谎有什么两样?
思及此,她怜惜地用拇指拨开相柏的头发,顺带擦了擦他眼下的泪痕。
“师兄,你要不要个亲亲安慰?”
……
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隐去。
时逍从竹老也那里取完药回来,在门口见到个熟悉的背影。
“霁月?你站这干嘛?”
他看见微生霁月维持着推门的姿势不动,本面露疑惑,直到耳朵捕捉到屋内细微的动静,这才恍然大悟。
“哦,相柏还没走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丝戏谑,似乎对于屋内的情景并不感到意外。
微生霁月神色微动:“你知道?”
时逍大吃一惊:“你不知道?”
“……”沉默震耳欲聋。
微生霁月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时逍的话。
“你的徒弟你真不知道啊?江钰和相柏,这俩人,青梅竹马、暗渡陈仓、浓情蜜意……”
时逍挤眉弄眼道:“竹老也说炼丹的时候,相柏那臭小子就差黏江钰身上了,两人还悄咪咪牵手呢。”
他模仿着相柏的动作,故意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要去牵微生霁月的手。
“啪!”
“……”
一声脆响,时逍默默收回被冻成冰块的手。
等相柏打开房门,就看到微生霁月和时逍一左一右立在房门两侧。
“宗主。长老。”
他低下头,掩饰般挡住还带着朦胧睡意的眼,同时暗自拽自己皱皱巴巴的衣物。
时逍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低气压,赶紧冲他摆摆手:“有些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相柏应是,却又下意识看一眼房内,似乎在确认什么,这才转身离去。
时逍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背后那几个几缕被编起来的头发,不禁感慨道:“啧啧啧,果然是小年轻啊~”
说着,他刚想迈步往房间里进,却没想到微生霁月突然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药。
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在眼前关闭,将他锁在了外面。
时逍摸摸鼻子,暗自笑了一声。
“江钰啊江钰,你还真是……魅力无限啊。”
时逍低声自语,刚出口,便被夜风轻轻卷走,没留下一丝痕迹。
*
脚步声渐近,江钰努力缩起脖子,装作睡着的样子。
微生霁月没有拆穿,只是坐在桌前,将那大缸药一碗碗饮下。
药汁颜色深沉,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苦涩和酸臭,不多时便弥漫整个房间。
江钰的鼻翼微微动了动,那股强烈的药味直冲她的鼻腔,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脸上的肌肉也微微抽搐。
“还没睡醒吗?”
微不可察的叹息声从微生霁月浸满苦涩药味的口中轻轻吐出。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江钰的心头一跳。
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不对,自己和相柏明明没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装睡?
也不知道这人是几日没睡,还没亲两下,就沉沉地倒她肩上了。
自己一个手不能动还要抱着他,到底谁是伤员啊?
不过装都装了,现在醒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在江钰暗自思忖间,微生霁月已经轻落坐在床边。
熟悉的雪松香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清晰,逐渐冲淡些药汁的难闻味道。
装睡的伪装在这一刻崩溃,江钰睁开眼睛,厚着脸皮和他打招呼:
“嘿嘿,师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微生霁月眉目低垂,安静地看着她,却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哎等等等等!师尊!”
江钰忙不迭地伸手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沈逢春对微生霁月的情感,并不像孟挽花那般寻常。
她虽百无禁忌,却没有夺她人所爱的打算。
“咳,师尊,男子的清白很重要的。”江钰语无伦次,开始乱扯,“咱俩这样不太好……嘬嘬血嘛,用师尊的手腕也可以的!”
说罢,像是怕被拒绝,江钰迅速扯过他的手腕,送到口中咬破。
血液立刻涌出,染红了她的唇角。
微生霁月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睑颤动间,长睫像蝴蝶翳动的翅膀般,在眼底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不过他并没有打断江钰吮吸手腕的动作。
只当鲜血从少女唇边漏出,沿着下巴滴落时,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擦去那些血迹。
见江钰心满意足喝饱,微生霁月突然开口,清冽的声音平白低沉了些。
“苦吗?”
“嗯?”
江钰抬头,将嘴上的血迹都舔入口中,抿了抿唇,似乎在品味那血的味道:“不苦啊,师尊很甜的。”
“是吗?”微生霁月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轻轻摩挲着被江钰咬破的手腕,在眼底的暗影中划出微妙的光影变化。
“我倒尝着,今日的药,格外苦些。”
第109章 送你几卦
嗯?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味呢。
江钰咂嘴的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微生霁月语言里弥漫的微妙。
眼见气氛要变,她及时伸手打断,语气轻快地转移话题:“哎,师尊,逢春师姐送了我个东西,我还没看呢。”
她边说边伸手探向枕下,手指轻轻摸索,最终掏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物件。
那布包是用块素净的手帕裹着的,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绣着平安二字的香囊。
“这是,平安符?”
江钰拿起香囊,只见其针脚细腻,显然是用了心的手工活。
“师姐居然还有这份手艺。”
她嘟囔着,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最后小心翼翼地要将其放在胸前的衣襟里。
微生霁月只是随意扫过那香囊,目光更多集中在江钰的脸上。
注意到她眼中的喜悦,他轻声问道:“喜欢这个?”
“嗯,这应该是逢春师姐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江钰歪头想了想,试探着开口,“师尊,你和逢春师姐……逢春师姐有没有送过你东西?”
微生霁月的眼神平静如水:“我不需要这些。”
所以,
不需要是送过还是没送过啊?
……
等竹老也拿着一布袋银针进房时,已是深夜。
睡着的江钰睡觉姿势并不乖整,四肢光溜溜地伸展着,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摊开。
而微生霁月就坐在床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钰,时不时地给她盖上蹬开的被子。
“震鳞城库房的雪玉骨参都用完了。”竹老也揉了揉眉头道,“那物本来就珍贵,一时有价无市,只能再去灵州那边去寻了。”
微生霁月轻嗯声:“我今夜便去。”
竹老也翻开一角被褥,露出江钰黑色的手臂,抽出银针时又迟疑片刻:
“顺便把这孩子也带上。”
“药方我写好了,寰尘的木灵根更纯,让他施这最后几次针,效果更好些。”
*
江钰的睫毛轻轻颤动,随着眼皮的缓缓抬起,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而最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放大版的俊美面庞,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
“?”
江钰猛地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同时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腰间的剑。
但是下一刻,她的动作突然僵住。
擦!
江钰的心中暗骂一声。
她的手在腰间摸索几番,却只摸到了一片光滑的肌肤。
怎么回事?
她的剑呢?
不对。
她怎么又光溜溜的!
仅仅呆一瞬,江钰的眼神中闪过冷厉的光,立马便曲起两指,要扣眼前人的眼珠子。
寰尘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动作,他不紧不慢地往后退去,还戏谑地朝门外喊了一声。
“霁月,快来啊~你的小徒弟要戳我的眼~”
话语轻飘飘传出,微生霁月立马出现在房中。
他一脚踹开寰尘,顺手拉起被子,稳稳地接住江钰不稳的身体。
“哈……师尊?”
几日都未曾这般剧烈动作,突然一停,江钰突觉心肺有些疼。
“嗯。”微生霁月应了一声。
同时,他侧头睨一眼寰尘,眼神中带着警告,似乎在告诉寰尘不要太过分。
后者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而轻笑出声,那笑声轻松而愉悦,显然对于这样的待遇早已习以为常。
寰尘懒懒举起手,故作投降姿态:“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啊,你也知道的,我是个瞎子嘛~”
下巴搭在微生霁月肩上,平复些的江钰终于把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
寰尘被踹后,干脆直接半躺在地上,一袭粉色长袍裹身,衣摆在地上轻轻铺开,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桃花。
这人的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仿佛能够透出光来,淡蓝色的静脉在肌肤下微微跳动。
此刻虽笑着,但那双眼眸的颜色却像是冬日的湖面,没有任何光亮。
还真是个瞎的。
“他是我好友,擅卜算和医术。”
微生霁月的声音在江钰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现在在灵州,等他给你除完毒素,就回震鳞城。”
“嘶,没想到你这辈子还能发出这么恶心的声音。”
寰尘似乎对微生霁月的温柔语气感到不适应,他一边抱怨,一边自己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江钰不禁瞪了他一眼,但随即又想起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心中的不满稍减。
“你现在不应该在雪玉骨参的地方守着吗?”寰尘则显得颇为悠闲,他随意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掐指卜算。
“嗯……如果你现在不去,今年的最后一棵雪玉骨参好像很快就会被别人摘走了。”
“……”
微生霁月没有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房间,留下了两人。
而江钰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窝中,只露出了一双警惕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寰尘的一举一动。
“这么害怕我?”
寰尘的声音轻轻响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乎对她的防备感到有些好笑。
然而,江钰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寰尘的身上,仿佛是一只警惕的小兽。
“唔,难道是我长得不如霁月好吗?”寰尘沉思状,暗暗摸了摸自己的脸,“今日也擦粉了。”
不过他并没有纠结太久,转眼又笑眯眯地支起胳膊,转向江钰。
“乖乖,今日我高兴,免费送你几卦,可有何想问的?”
第110章 情劫难过(为镜29宝宝加更)
“免费?”
常言道,有便宜不赚王八蛋。
此刻江钰倒真的有些心动。
而寰尘似乎早已料到江钰的反应,神秘一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三枚古铜色的硬币。
“那,此次大比,剑道冠首是谁?”
寰尘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回答:“你。”
“丹道冠首呢?”
“你。”
“阵道冠首……”
江钰的话还没说完,寰尘已经悠然接过了话茬:“你。”
“……呵呵。”
江钰重新躺下,用被子挡住头。
她就是个傻叉才信他。
不对。
他才是个傻叉。
寰尘笑得开心:“别生气呀,虽然你的命我算不出来,但你不想知道你师尊的事吗?”
“比如你师尊的追求者,比如你师尊的过去,比如……”寰尘的语气往上挑,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你师尊为什么收你为徒?”
原本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偷偷露出个耳朵,索索的声音自然没逃过寰尘的耳朵。
他继续诱惑开口:“你被选入宗门的那日,霁月同我在这喝酒,我一时兴起,就顺手为他卜了一卦。”
“他本师徒缘浅,可偏偏就那日卦象改变,变得异常鲜明。”
“而且呀~”
寰尘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
微生霁月披着夜色,手里空空地回来,听到房里的传来轻微闷哼声,便背身站在门口。
寰尘本在扎针,看见门上阴影,不禁一捶自己的脑袋,表情显得有些懊恼:“哎呀,我算错了,雪玉骨参好像是明日才长成。”
如果不是看到他嘴角的笑,江钰真的要信了。
“意料之中。”
微生霁月的声音淡淡地从门框外传来,情绪稳定的像个卡皮巴拉。
最后一针刺入内关穴,不等江钰松口气,寰尘又拿出把小刀割破她的手腕。
黑血从伤口中缓缓流出,颜色深沉而浑浊,混合了腐败和霉变的气味充斥整个房间。
与此同时,江钰左臂上那些如同钢针般坚硬的黑毛开始逐渐变淡,仿佛被清洗掉的墨迹,一点一点地淡了颜色。
寰尘观察着血液的流量,突然开口:“不痛吗?”
江钰皱起眉头,呲牙咧嘴地道:“痛啊。”
寰尘抬头,眼睛虚虚落在她身上,意有所指:“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可我不是孩子了。”江钰仍是呲牙咧嘴的样子,顿了一下,随意将话说出口,“想吃糖,我自会买。”
也不知道微生霁月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在房间陷入沉默时,他开口道:
“寰尘。”
寰尘随口答了声:“干什么?”
“轻些。”
“……切。”
寰尘低头,轻轻嗤笑一声,随手找了块布裹住那伤口:“你进来,抱她去泡冷水去吧。”
房门应声而开,微生霁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擦肩而过,并没有说什么。
江钰下意识想拽被子挡在身前,然而微生霁月的步伐快而稳,他迅速走到江钰的床边,按住了她的手。
“小心。”
细细长布落在身上,痒痒的。
江钰这才发现他已经提前蒙住眼。
好吧。
她主动朝微生霁月伸出手,下一秒,身体便轻盈腾空。
两人一直来到后院的一处泉水,微生霁月散出灵力,周围温度骤降,那泉立马形成一层薄薄的冰。
除了脑袋,江钰的身体全浸在水中,冰冷的泉水刺激着她的肌肤,让她冻得牙齿发颤。
在她缩着身子试图取暖时,不想肚子突然传来阵不和谐的声音。
“饿了。”她理直气壮地抬头。
微生霁月下意识动作,在手快要触及胸前衣物时又突然凝滞,眸色也随之暗下。
“手腕吗?还是……”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只是那疑问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悬在空中,等待着他的回答。
“手……”
江钰的话音刚出口,脑海中便想起了寰尘的话,话在舌尖打转几圈,最终默默咽下。
“师尊,我想了想,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胸。”
微生霁月原本发暗的眼神转为惊谔,似乎又化为羞意,或者是……
清远疏淡的表情被打破,江钰能感觉到他还扶着自己后腰的臂膀明显紧了紧。
可她饿得实在没力气,也不去探究,只是扯着嗓子喊:
“师尊,我饿——”
悬在半空的手重新动作,扯开月色衣物,露出润如羊脂的肩头,一时说不出哪个更白。
江钰两眼冒出精光,像是看到了美食的饿狼,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
她的头发因为泡水的缘故,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此刻湿漉漉地贴到微生霁月胸前。
痒痒的触感让他不由得轻轻一颤,眉头随即舒展开来,又仰头望那月色。
*
寰尘躺在房顶上,身体随着屋脊的斜度自然倾斜,手里把玩着那支紫檀烟斗,时不时递到嘴边。
突然,他戏谑开口:“怎么,舍得离开你的小徒弟了?”
微生霁月无声地落坐在他旁边,不答反问。
“你和她说了什么?”
寰尘微微侧头,将烟斗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信口开河:
“说你百年不近女色,感情一窍不通,是个木鱼脑袋,让她以后多担待。”
微生霁月仰头,月色洒在他的脸上,光影交错之间,他的表情明明灭灭,显得有些复杂:“……她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的心思?”
寰尘嗤笑:“她要是不知道,也就不会躲着你。”
“情劫难过,或直接躲过,或你若执意收她为徒,便从那时就该闭关至一切结束。”
“霁月,这些我不是都提前告诉过你吗?”
“为什么,当时明明都闭关了,听到她寻你,就强行出关?”
第111章 幻境
耀眼的光穿透浓浓疏疏的叶,洒落在廊下。
微生霁月阖眼小憩,江钰则坐在他的旁边,双手空闲,无聊之中开始为他编起细细的麻花辫。
“你们倒是悠闲。”
寰尘慵懒的声音渐近,手中的长伞恰好挡住那刺眼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凉。
“留我一个在那熬药,闷得皮肤都黄了。”
他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庞,幽幽哀叹着。
江钰抬头,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他脑后歪斜的束冠上。
昨天晚上好像就是歪的。
强迫症犯了。
她下意识晃了晃手里的木梳,压低声音:“你头发乱糟糟的,要不要我帮你理一理?”
长伞转动的速度慢了些,寰尘放在脸侧的手攀上头发,又顺着滑到胸前。
江钰也不急,转而从袖中掏出丝带,轻轻地绕在微生霁月的发辫上,打下个蝴蝶结。
阳光照射在丝带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显得格外生动。
寰尘最终耸了耸肩,将长伞合上放在一旁,自己则缓缓坐下,完全暴露在廊下的光影。
江钰笑眯眯的:“我帮你梳发,你送我一卦,怎么样?”
寰尘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中没有太多情绪的波动:“想算什么?”
问话的同时,他抬手解开那松散歪斜的束冠。
随着束冠的脱落,半边发丝如同黑色的瀑布般散落下来,披散在他的肩头,映衬着白皙的肤色。
江钰手撩起一撮,边梳边思考:“嗯……现在先留着,以后再说,你记着欠我一卦。”
“哼。”
寰尘轻轻哼了一声。
虽然他的眼珠全白,没有瞳孔,但江钰看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就是莫名感觉他翻了个白眼。
许久,江钰的手终于停了下来,那淡粉色的束冠重新落在寰尘的头上,不偏不倚,贴合着发髻。
寰尘的心情显然舒畅了许多,不自觉地伸手摸了又摸,动作中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满足。
随后,他站起身,举伞猛戳了戳还“睡着”的微生霁月:“起来,喝完药赶紧带着你小徒弟走。”
血药入腹,银针满身,江钰麻木的左臂随着黑血流尽而逐渐恢复正常。
不等她乐得跳起耍几招剑术,寰尘已经毫不留情地抬起脚,将她和微生霁月一起踹出了门外。
“天灵真人~我们走了~”
江钰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她扒着门缝,冲着寰尘的背影喊:“别忘了答应我的~”
“吵死了。”
寰尘不理,径直走回房间。
微生霁月及时旁白:“他嘴硬。”
……
寰尘坐回梳妆镜前。
虽然如今看不见,但他还是保留了年少时寻到的大铜镜。
此刻他对着镜子,指尖在束冠上轻轻滑过,感受到它的质地后,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
……
“嗯?哪来这么多东西?”
一回震鳞城,刚和微生霁月分开,江钰就被房间门口堆起的东西惊到。
精致的丝绸包裹,木制的箱子,还有几个装饰华丽的包裹,它们层层叠叠,杂乱无章地堆积在门口。
时逍突然从旁边的树上反吊下来:“哟,小天才能走路啦?”
“???长老?”
江钰硬生生停住扇过去的巴掌。
时逍毫不在意地从树上跳下,拍尘土的同时打量着她的左臂:“好完全了?”
“好完全了。”
江钰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展示。
然而,时逍的动作更快,剑鞘轻轻一挥,就准确地拍掉了她的手。
“好完全了就把这些东西整理整理。听说你醒了,有些宗门的亲传天天来问你,拿着东西想当面道谢。”
时逍挑眉,眼里是明晃晃的揶揄:“小天才变小名人咯。”
“啊???”
江钰的脸上顿时失去了得意的光彩,眼睛瞪得大大的,连表情都变得有些呆滞。
她社恐啊!
时逍被她的表情逗笑,又用剑鞘敲了敲她的脑袋。
“那些人都打发走了,我刚刚喊了相柏他们,让来帮你收拾,顺便讨论下一场秘境。”
下一场秘境的比试内容为“道心”,通过所打破的幻境数量和难度而定输赢。
所谓幻境是依靠记忆而构建的虚幻空间,根据修炼者的记忆、经历、欲望或是恐惧塑造。
此次比试不依赖于修士的武力或是法术的强弱,而是直指心灵深处,考验的是修炼者的内在定力和精神坚韧。
“意思就是秘境里面全是幻境?而且外面的人都能看到?”
江钰大吃一惊。
单纯考验心志的秘境,这和自己之前看的小说有点不一样啊。
万一有十八禁内容怎么办?
而且自己的大学生记忆……
那些平凡而又琐碎的日常,显然与这个修真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啊喂!
“嗯,别担心,如果在幻境中无法自拔,就会被自动判定为失败,会被秘境弹出来的。”
相柏看出她的担忧,温和地补充道,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而江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弱弱地举起手,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那个,我提前给你们打预防针昂,我的老家和九州这很不一样。”
“和……九州不一样?”
对上四人疑惑的目光,江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暴自弃地挠了挠头:“反正,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xs7.com 第112章 嗑死了
“江钰!!!江钰!!!”
站在熟悉的台中央,迎接亲传的目光和要掀翻场地的欢呼声,江钰的脚趾开始不听使唤。
上个秘境,承天宗毫无疑问是第一,江钰也因为“嚣张”的行事风格和最后一战而成名。
看来今天不用她靠撒灵石而凑人气了。
“小师妹,你脚底下有个坑。”孟挽花眼尖地发现了异常,低呼一声。
江钰面无表情地缩在相柏和容遥背后,淡淡地回应:“嗯,你且看,马上就会变成魔法城堡了。”
不过没等脚趾扣出魔法城堡,第二场比试便已开始。
这一场比试的场景看起来比上一场更加平静无害,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与天空相连,仿佛没有尽头。
淡淡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如同轻纱般飘渺,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
等江钰从熟悉的晕晕感觉中回神,突然被一双手扶住。
回头望去,正是沈逢春,那双向来冷冷的睡凤眼里此刻满是担忧:“还好吗?”
“师姐,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江钰笑着,正要抖开手中地图,身后又传来惊喜的喊声:“师姐?小师妹!”
孟挽花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跑来,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与此同时,远处的薄雾中又映出了两个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相柏和容遥,他们听到声音,也加快了步伐,朝着这边赶来。
“???”
“我丢,这么幸运?”
看着刚开局就聚齐的五人,场外的人也沉默了。
“剪刀石头——”
江钰突然开口喊道。
原本面面相觑的四人,下一秒似乎心有灵犀,同时背过手,然后齐声喊出:“布!”
一局定胜负,臭手容遥当之无愧站在了最前面,脸上写满了“习惯了”三个大字。
江钰被护在中间,手里拿着标注着密密麻麻幻境的地图琢磨:“继续往前走,就两个秘境,一个好像是四星难度,另一个……”
此次秘境根据难易分为一到五星,没想到他们还挺幸运,上来就碰到个高分。
正说着,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容遥身体一僵,紧接就直挺挺地倒在地。
随即,缩小版水镜凭空出现。
“这是触发幻境了。”
原本紧张的四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在江钰的招呼下,都坐下开始嗑起瓜子。
【容遥幻境中】
容遥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摇摇晃晃的破木门,屋顶上参差不齐的破瓦,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朽木味道。
一切都如此熟悉,却又带着一丝不真实。
他低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木马上。
那木马的颜色已经褪去,表面磨损严重,显然是经历了无数个春秋。
“遥遥——”
一声柔和的女声从残破的房内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温暖和关爱,仿佛能够穿透时光的屏障。
“吃饭了遥遥。”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却又不失温柔。
容遥心头一震,他颤颤巍巍地从木马上站起,小短腿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却不察间被木马的支架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地。
他努力用那双稚嫩的小手撑住地面,试图支起自己摔倒的身体,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心跳加速间,期待与紧张交织在一起,仿佛那扇门后隐藏着他所有美好的回忆。
突而,“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打开,消瘦温和的妇人从门后露出。
“遥遥?遥遥怎么摔在地上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急切,脚步匆匆,几乎是跑过来,将容遥抱了起来。
“有没有摔疼?摔倒了怎么不喊娘亲呢?”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容遥的脸颊,检查是否有擦伤,眼神中充满了自责和担忧。
而容遥紧紧抓住母亲的肩,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细微的哽咽声。
“娘……”
“娘在呢,乖,娘亲这就帮你打木马。让你绊到我的儿,让你绊到我的儿……”
【幻境外】
“……”
四星不愧是四星。
上来就是王炸。
江钰顿时感觉手里的瓜子不香了。
亲情,是在他们共同度过的这些年里,从未被提及的话题
可几乎,它又成为所有人心里的软肋,一个不经意间就会被触动的敏感点。
孟挽花默默举起剑鞘,时刻准备在秘境将容遥排出前一瞬间将他打醒。
秘境外的容光亮注视着容遥的幻境,脸黑成锅底。
“哎,容遥的生母不是你当今的夫人吗?”
“那女子从来没见过,容宗主难道金屋藏娇不成?哈哈哈哈……”
容光亮冷着脸,眼神如冰,他强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解释:“那不过是犬子幼时的乳娘而已,摆不清自己的身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至于有多人信他这话,就不得而知了。
“哐当。”
又一声倒地声。
江钰循声看去,就见相柏不知何时触发另一个幻境,倒在地上。
缩小版水镜也随即悬在半空。
【幻境中】
“师兄——”
娇俏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相柏循声回过头。
只见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模样,小短腿正在快速地移动。
她洋溢着笑容,最终扑到了相柏的腿边,紧紧地抱住了他。
“师兄,饿饿,钰钰要吃糖葫芦~”
小小女孩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相柏,小嘴巴微微嘟起,声音软糯可爱,让人无法拒绝。
相柏的心瞬间融化,不受控制地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
“好,钰钰想吃糖葫芦,师兄这就带你去买。不过,记得要少吃一些,不然牙齿会疼的哦。”
【幻境外】
“师妹!师妹你冷静啊!别摔那个水镜啊啊啊啊!”
孟挽花抱住生无可恋的江钰的腰,嗷嗷叫唤。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注意到和江钰七分像的小女孩,也在疯狂叫喊。
“啊!!!快看啊!相柏幻想的是小版江钰!!!”
“嗑死了嗑死了!我要告诉全九州我磕的是真的!”
第113章 喜欢干净的
“哟,幻想得还挺是那么回事。”
时逍支起身子,目光流连在相柏怀里白嫩嫩的小姑娘。
嗯……想捏。
【幻境中】
“师兄师兄,你看那个糖葫芦好好吃的样子!”
指着路边的小摊,“江钰”眼睛闪闪发光,相柏随即买下一串递给她。
“江钰”接过糖葫芦,开心地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天真无邪地问道:“师兄师兄,你是不是最喜欢钰钰啦~”
相柏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宠溺,轻轻点头:“嗯,师兄最喜欢钰钰。”
听到这句话,“江钰”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她摇晃着小腿,像个小大人似的继续追问:“师兄师兄,等钰钰长大了娶你好不好呀~”
相柏微微一愣,半晌后才笑着回答:“……嗯,师兄等钰钰长大。”
在他答应的那一刻,感到一阵微妙的波动,牵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坐。
眨眼间,原本繁华的街道和嬉闹的人群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师兄,良辰美景不可辜啊~”
稚嫩的童音在这一刻瞬间变得娇俏动人,仿佛带着魔力,让人无法抗拒。
身着红色嫁服的少年“江钰”轻轻抬起盖头两腮泛羞红,翘唇艳如花,露出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盯着相柏。
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吞噬,将他的意志囚禁在她的目光之中。
“留下来,陪我吧。”
她的声音低沉而诱惑,指尖轻轻抬起,似乎是想要抚上相柏的双膝。
“…….”
下一刻,只听声脆响,那双原本即将触碰到的手就轻巧地落在地上。
鲜血洒落,染红了嫁衣,也惊醒了沉醉的梦境。
“江钰”的脸庞在这一刻扭曲变形,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而相柏手握长剑,沾上血的温润脸庞仍挂着温和的笑:
“抱歉,孩童尚可,但……她喜欢干净的男子。”
缩小版水镜随着这句话破裂,碎片如同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飘散,相柏也幽幽转醒。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让人几乎无法反应。
而那些原本还以为要目睹一场香艳场景的观众,此刻都默默收回了留影石。
“呃,就这样结束了?我为什么这么失望?”
“他俩可以现在亲一下吗?就当是为了我。”
*
容遥的秘境仍在继续。
为了避免浪费时间,留下孟挽花在原地守着,剩余三人去找其他幻境。
一路上,遇到很多低星幻境。
然而,每当江钰触发时,还不等她闭眼准备晕,幻境就会突然间破裂,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碎。
“……这是在故意针对我吗?”
江钰呆愣愣看着眼前凭空碎掉的水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三人对视一眼,等再遇到个新的幻境时,沈逢春率先走过去。
“砰——”的一声。
她倒在地上,瞬间进入了幻境。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江钰这下更疑惑了,为什么单是自己进不了幻境。
难不成救世主的光环起效了?
【幻境中】
短暂的眩晕过后,沈逢春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片热闹非凡的场景之中,耳边传来的是欢声笑语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喝!快喝!”
热情的劝酒声在耳边回荡,沈逢春定睛一看,只见一张超大的圆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坐满了人。
“江钰”和“孟挽花”在最中间,身形歪歪扭扭,双眼已经迷离,却还记得灌彼此的酒。
那是……他们共度的第一个新年场景。
沈逢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逢春。”
忽而,如瑶琴拨奏的清凌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逢春回过头,身后站着的是带着微微笑意的“微生霁月”。
他的眼神温和,唇边的笑意恰到好处,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千年冰封的寒霜,罕见而动人。
“微生霁月”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和期待:“逢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话音刚落,一块金色宝石随之出现在他修长的手指之间,宝石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似是要亲手放到她的手心。
然而,沈逢春并未伸手去接。
她的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块宝石,眼神中不带一丝情感,语气更是冰冷:“不是宗主。”
“嗯?”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反应,疑惑的声音刚刚发出一个鼻音:“嗯?”
不等假货再出声,她利落抽出剑,瞬间割断了他的身体。
血液喷涌,沈逢春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留恋,平静而冷漠的如同只是切断了一截枯木。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周围的幻境像被打破的镜子一样,碎片四散,最终消失不见。
好快!
江钰蹲在她面前,眼睛眨也不眨,满脸的震惊和敬佩:“师姐,你咋这么快就能从幻境中出来啊?”
沈逢春想了想,语气认真而平淡:“一开始就错了。”
江钰下意识又问:“哪错了?”
“宝石,是师尊给我的,只是借宗主的手。”
*
“哎哎哎?她怎么知道的?”
时逍有些坐不住,又要拍桌子站起来时,被花槐一把拽了回来。
当时在江钰招呼下,连带微生霁月一起,十人第一次在一起过年。
过节嘛,按照民间规矩,长辈总是要送小辈礼物。
时逍知道在沈逢春心里,微生霁月的身份并不只是单纯的宗主。
因此,他的礼物并没有直接交给沈逢春,而是将这份礼物交给了微生霁月,由他代为转赠。
“霁月,不会是你说的吧?”
时逍怀疑的目光移向旁边仍没有任何表情的某人。
可微生霁月只是看着江钰的水镜,并不答话。
第114章 公灵
在江钰等人探索时,各宗亲传也在不断触发幻境、打破幻境。
琴有意沉浸在所有人赞赏自己的笛声中不可自拔、喻成业被喻家庞大的家务压得喘不过气、柴磐做着炼出绝世丹药而赢得言思思芳心的美梦……
这几个人落单,不小心触发幻境后周围都没人守着。
“心地善良”的江钰怕他们被其他人淘汰,所以就先一步捏碎他们的身份牌。
很贴心吧?
江钰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前面又有幻境,是五星的。”相柏看着地图上发红的小点,提醒道。
“怕什么,让我来!”
江钰挥舞着拳头,不等其他人反应,身影如风般向前冲去。
“等——”
“啪叽。”
“……”
五星幻境,能够暂时抹除触发者的记忆。
【幻境中】
“小笨蛋~快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再不起床我可就亲你了~mua~”
熟悉的闹铃声在耳边炸响,江钰猛地睁开眼,库擦一下就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狭小的床铺,透光的床帘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以及那印着小碎花的床上四件套,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又温馨。
也许是她起身的动作太大,惊动了床边的人,椅子拉动的声音随即响起。
身影逐渐靠近,一只手伸过来,拉开了床帘。
“江钰!你终于醒了。这都下午六点了,你还去不去逛街了?”
气鼓鼓的少女显然已经是精心打扮过,她身穿一件嫩色的蓬蓬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显得俏皮可爱。
裙下是一双白色的长袜,整洁无瑕,搭配着一双简单的小皮鞋,整体造型既清纯又活泼。
江钰大脑宕机。
擦,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她的记忆似乎出现了断层,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啥来着?
眼见江钰不答话,少女面上多了些疑惑:“什么啊,你不会又忘了吧?”
江钰捂住耳朵,大脑未经任何思考便下意识答 :“我没钱。”
?
为什么这么看着她?
少女古怪的神色让江钰感到有必要证明自己的“贫穷”,她的手在枕边摸索,终于翻出了一个手机。
等等。
这触感……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三折屏,怎么折都有面?
不等江钰惊呆,手机屏上又显示出消息。
“支支宝到账,十万元~”
清脆的提示音伴随着屏幕上的文字,江钰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囡囡,妈妈做梦梦到你捡垃圾吃,心疼死了,这些钱给你拿着去买点好的,女孩子嘛,娇娇软软的才最惹人疼了。”
“……?”
面前少女气恼:“沪大小姐,现在总可以去了吧?”
“……?”
在少女的“胁迫”下,江钰机械地站起身来,任由她打扮。
“现在男人都喜欢辣妹和软妹,你快看我这一身,有没有让男人有保护欲?”
“你穿辣妹装,绝对吸引住那群男人的目光!都得爱死你了……”
少女继续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羡慕。
*
观众席上的修士来自各地,却从未有人见过如此场景。
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这房内装饰如此特殊,江钰难道不是中州人吗?”
“其它州也未有这般装饰。”
“这般狭小的床铺,原来承天宗亲传以前竟过得这般苦,我都要哭了。”
“她手中拿的是何物?这种法器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辣妹装?是哪里的服装?”
【幻境中】
周围场景已然变换,江钰和之前的少女并肩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断有审视和打量的目光落在江钰身上。
“哟,美女,加个微叉?”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突然在江钰的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子正用一种挑逗的眼神看着她,手里还晃动着手机,显然是在试图搭讪。
江钰只是眉头一皱,并没有停下脚步。
“走那么快干什么?和哥哥玩玩呗,哥哥有车。”
男子并未放弃,反而跟上几步,挡住了江钰的去路。
他的态度越发强硬,身体也越发靠近,大有不给就不让她走的意思。
“如果我们现在有个男朋友就好了,就可以保护我们了。”
身侧的少女小声嘀咕。
不等江钰皱眉,那男子就忍不住笑出声:“哥哥来做你们的男朋友,哥哥来保护你们。”
说着,他便要动手,似乎打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的“保护”。
“放开她!”
突然!
另一道男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个拳头猛地打过来,直奔那男子的脸颊。
……
在一阵短暂的混乱后,周围的人群帮忙拉开了两方,而搭讪的男子面带惊恐,捂着脸颊,落荒而逃。
另一个男子嘴角裂出血,正要默默离开,却被江钰身旁的少女喊住。
“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女挤眉弄眼,接着推了江钰一把,力度之大,差点把她推到那名受伤的男子怀里。
“天呐,你都受伤了,江钰,你不应该带他去药店上些药吗?”
“没关系,女生天生就不如男的,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再喊我。”
那男子客气道,眼神落在江钰身上,莫名羞红了脸。
说实话,这个男子长得很俊朗,身材也挺拔,话语里更满是真诚。
可江钰仍是没有反应,反而是身后的少女急了。
她小声地对江钰催促着:“快啊,这种老实男可遇不可求!绝对的白马王子!你看看他那诚恳的样子,简直就是上天派来保护你的!”
“……”
“唉……”
沉默良久,江钰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五星幻境竟然生出个没脑子的公灵吗?”
第115章 凭什么
若是这幻境老老实实捏个万千美男在怀、孤身登基为皇的美梦,江钰或许还不会这么快就清醒。
可没想到期待半天,就给她来了个这?
就这?
真是拉了坨大的。
随着她的轻叹,周围的人群、喧嚣的声音,甚至是空气中的细微流动,都诡异而突兀地停在了原地。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仿佛由光和影交织而成的小儿突然凭空出现在半空。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南柯的眼神中闪烁着忌惮和气恼。
“啧,我还以为做出这种幻境的,该是脑门没毛的老男人呢。”
江钰轻嗤一声,并不回答。
南柯乃穿心镜成灵,不知吞了多少个生灵修出自己的意识,仅仅半个时辰前,还是一位身形修长、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只是在江钰触发幻境后,他发现这不知道哪来的女子古怪得很。
她的记忆,就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黑布,严密得让他无法触及,无法窥视。
虽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南柯怎么会像那些普通的幻境,栽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还要不要面子啦?
心中的傲气和自尊驱使着他,燃烧了一半的修为,这才窥探得江钰的部分记忆。
虽看不懂,但尊重。
他又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个英雄救美的美梦。
只是没想到耗了这么多功夫,连一天的时间都没困住。
“为什么?金钱、亲情、友情、爱情我不都给你造出来了吗?这不便是女子想要的全部吗?”
南柯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解和困惑,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而江钰的回答平淡而直接:“哦,很简单啊,因为你化灵成男的了。”
“什么软妹辣妹、娇娇软软惹人疼,你所捏造的幻境,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取悦男子,而不是取悦我。”
“你在所谓的幻境中,掺杂上了身为男子的优越感。”
“你将我,或者将所有进入你幻境的女子,视为低人一等的所有物,要依靠无害的外表才能获得好处,才能得到保护。”
“可为什么一定要娇娇软软?为什么如果有男朋友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男的喜欢?
你又凭什么说……女的天生不如男的?”
每说一句,江钰周围凝滞的风就松动一分,连带着景象也一片片脱落。
南柯的眉头皱成川字,此刻的他显得有些无法理解这些话:“我不懂。”
江钰却显得毫不在意,只是冷笑一声:“关我屁事,我又不是来训导感化你的。”
“我只是告诉你,给予的金钱,将人视作所有物的亲情,气氛组一样的无脑友情以及扮演拯救者的爱情,这些,我一个都不想要,其他女子,也并不想要。”
“你无论作为幻境的制造者,还是作为男子,真的都很失败。”
南柯:?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呢?
*
江钰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即使这样,在场的一些人听起来,却是如此振聋发聩。
没有哪里会实现绝对的公平。
在修真界中,男女修士的比例常年维持在六比四。
其中,大部分女修士或是出于无奈,或是受到周围环境的潜移默化,主动或被迫选择从丹道或药道。
她们的身影在炼丹房和药园中忙碌,而那些需要强大体力和深厚内力的战斗法门,却鲜有她们的身影。
偏见如同顽石,始终横亘在人心之中,只是在以武为尊的风气下,被“虚假”地掩埋起来。
可今时今日,有人站到众人面前,认真地说一句:“你凭什么说女的天生不如男的?”
那被掩埋的偏见,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扔到天地间。
接下来,该是什么?
……
不知是不是打击到南柯脆弱的自尊心,就在江钰的最后一句话落下之际,周围的幻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开始颤抖、扭曲,最终炫然破碎。
那些精心构建的场景、人物,在这一刻都化为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钰坐起身来,南柯却仍没有消失。
他的身体随着幻境的破碎而变得更加透明,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的空壳,无力地漂浮在空中。
“为什么?”
他固执地喃喃低语。
江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搭理南柯的疑问。
“等等!你如果这些都不想要,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眼见她要走,南柯有些急切,甚至试图伸手去抓,结果被沈逢春眼疾手快打散。
“你!!!”
他心一横,身体迅速缩小,化回了他原本的形态——穿心镜。
这镜子此刻仅有掌心大小,镜面似水,有一层淡淡的流光溢彩,在掌心中显得格外精致。
江钰捏了捏:“碰瓷?”
南柯在江钰的掌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认命让其揉捏:“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便带着我,只要足够了解你,总有一天,我会创造出一个让你沉溺的幻境!”
“哦。”
江钰对他的大话不感兴趣,随手又捏了捏,接着就扔进储物戒里。
【幻境中】
“遥遥,再吃一口好不好?吃多多才能长高高。”
女子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她蹲在桌边,手中的银勺舀起一勺热腾腾的饭菜,轻轻吹凉后,递到容遥的嘴边。
而容遥乖巧地坐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温和的面容。
“娘亲,你会怪我离开你吗?”
咽下最后一口,容遥终于忍不住发问。
这句话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割开了原本温馨和谐的氛围。
眼前人敛下笑意,眼神中满是忧伤:“为什么要离开娘亲呢?遥遥,和娘亲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
容遥没有回答,眷恋的目光流连在收拾餐具的背影上。
而后,他掏出爆炸符扔向四周。
第116章 猎鲛月
秘境的五天时间转眼结束,余下几人同时被传回四方台。
玉简之上,光芒闪烁,显现出各宗门的最终得分。
而承天宗的名字如同恒星般熠熠生辉,高悬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擦?万剑宗才第六名?”
孟挽花注意到玉简上的排名,又看了看两颊凹陷的孟长青从旁边飘过去,不免有些咂舌:“我哥他好像被榨干了。”
“就算淘汰了喻成业,他们分也不至于这么低吧?”江钰也有些奇怪。
两人正要蛐蛐,一扭头,只见震鳞城城主王铁牛立在二人身后。
他的身材魁梧,眼下却有些乌青,尽管此刻他试图放松绷着的面部肌肉,但那股天生的威严依旧难以掩饰。
“江小道友,可否看一眼你从秘境中带出的东西?”
王铁牛声音浑厚而有力,目光落在江钰的身上,莫名带着一丝期待。
江钰不好推辞,从储物戒中掏出穿心镜来。
王铁牛接过穿心镜,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眼神逐渐变得认真,甚至有些灼热。
“我对此物很感兴趣,江小道友。”半晌,他终于开口,目光从穿心镜上移开,转而认真地看向江钰,“你可以出个价。”
“呃……”江钰的声音刚出口,就听南柯一声暴喝。
“出个屁价!你大爷的,老子可是有价无市的!”
小巧的镜子化为光影,从王铁牛的手中挣脱,又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江钰的怀里:“你别想甩开我!”
“……神经。”
江钰嫌弃地甩了甩手,不想南柯像牛皮糖一样紧紧贴在她手心,嘴里还不住地喊:“甩不掉甩不掉甩不掉!”
“……”
丢脸的是南柯,尴尬的为什么是她啊!
就在这僵持间,时逍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场中的沉默:“哎呀呀,小英雄们,怎么在这站着?”
他朝着王铁牛扬扬下巴:“城主,我们孩子得了第一,总要去庆祝庆祝,您就别拦着了呗?”
王铁牛最后再看一眼江钰手中那团光影,随即侧身让开。
“自然,承天宗获如此佳绩,确实是值得庆祝的大事。”
江钰等人跟着时逍回到住处,正准备回房休息时,遇到路过的花槐。
不等他们反应,花槐就给每人都塞了几包沉甸甸的灵石。
“表现不错,距下场秘境还有些时间,你们多出去逛逛。这几天的消费都由时逍买单。”
一旁,时逍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顿时僵住。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这些灵石你从哪来的?”
“萧津在你床底下翻到的,托人送来还费了不少时间呢。”
花槐轻飘飘撂下一句,像是怕被波及到,又一溜烟跑走。
“……”
时逍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无力的咕哝声,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胸中的怒火,但显然效果不佳。
他的脸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黑,最终爆发出来——
“萧老贼!那是我保养剑的老婆钱!!!”
“我要杀了你!”
时逍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极有眼色的五人抱着灵石,连休息也不顾,一溜烟地都跑了出去。
长街上比以往更热闹,家家户户门前插着火把,许多原住民身着亮晶晶的披风,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五人分开行动。
容遥被毛茸茸的海鸟吸引,沈逢春立在处小书摊旁,相柏去挑大锅,而孟挽花不管其他,一头扎进最近的成衣铺中。
江钰哼着小调,随着拥挤的人群一直走到城外。
海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各个都举着火把,身着粼衣,沿着海岸线吹奏不知名的乐器。
“你好,请问这是在过节吗?”
江钰好奇地询问身旁一个同样身着披风的老人。
“姑娘,这是猎鲛月。”
老人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自从我们将那些鲛人赶出城后,总有部分留在附近不肯离开。于是,城主便设立猎鲛月,以此来驱赶附近海域的鲛人。”
说着,他抖了抖身上,那披风在火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这披风就是由鲛人的尾皮制成的。”
江钰下意识想起那瘦骨如柴的身影。
身为鲛人,在猎鲛月又会被怎么对待?
很快,她便知道答案了。
江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几个壮汉吸引,他们举着巨大的藤条长笼,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转了几圈。
笼子随着他们的动作摇晃着,里面的东西不断发出低沉的撞击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江钰感到自己的心正随着欢呼声下沉。
下一刻,壮汉们将笼子重重摔在地上,随后粗鲁地打开笼口。
江钰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壮汉们从笼中拖出一只挣扎着的鲛人。
那鲛人的尾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芒,那是属于深海的颜色,但此刻,却如此黯淡。
“嗬,嗬嗬。”
鲛人的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它的嘴里被粗糙的抹布塞住,头也被蒙住,声音被压抑得几乎听不见。
壮汉们拿着利刀,围绕在他周围。
正当江钰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止这一切时,忽而,一阵如仙乐般飘渺的歌声伴随着轻纱般的雾气缭绕而来。
那歌声仿佛来自遥远的海底,又似天籁之音降临人间,悠扬而神秘,带着无法抵抗的诱惑。
原本喧嚣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妙旋律所吸引,他们的目光开始寻找歌声的来源。
那雾气越来越浓,像是深海中的波涛,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是鲛人在唱歌!快捂住耳朵!禀告城主!”
有修为高的,反应迅速,封闭听觉,以免被这歌声迷惑。
而那些修为较低的人,已然在这歌声中迷醉,他们恍恍惚惚地迈开步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要往那深邃黑暗的海中走去。
江钰独身立在人群中,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寻着声音,发现许久未见的鲛哥儿站在城门之上,一身衣衫破烂,血迹斑斑,正张嘴吟唱着。
鲜红的血液不断从他嘴角涌出,沿着尖尖的下巴滴落,染红了地面。
被捆住双手的那鲛人停止了挣扎,抬起头,似乎在与鲛哥儿遥遥相望。
眼见海水已经淹没一些人的小腿,下意识地,江钰解开鲛人身上的束缚,一脚把他踹回海里。
那鲛人在水中一个翻滚,随即消失在波涛之下。
……
等王铁牛赶到城门,就见江钰半跪在地上,怀里环抱着鲛哥儿。
第117章 书摊
王铁牛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随从们去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这才转过身来。
他面带严肃:“江小道友,你不该放走那个鲛人。”
语气中的责备显而易见,江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没事吃你的溜溜梅去。
她仰头直视对方:“刚刚已经有人走进海里了,难不成城主您是觉得,百来个人的性命不及一个鲛人珍贵?”
“你可以换一种方法。”
王铁牛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窝缩在江钰怀里的瘦弱少年,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鲛人狡诈擅蛊人心,还望江小道友不要太过沉迷,到头来被耍得团团转。”
“城主放心,我有我自己的节奏,转圈是我的爱好,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
最后,王铁牛只是深深地看了江钰一眼,就转身去安抚海边骚乱的人群,没再多为难。
秉持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态,江钰打算送鲛哥儿回家。
少年的身体瘦弱,抱起来轻飘飘地,还有些硌人,连白条遮掩下的面庞都凹陷进去,显得异常苍白和憔悴。
感受到周围人群投来的各式目光,鲛哥儿微微有些挣扎,脚上铁链作响。
只不过那挣扎在“魁梧”的江钰看来,却如同幼儿的撒娇,软弱无力。
“恩人不必为我如此……”
即便喉间被血痰糊住,少年的声音仍是柔嫩得不像话,仿佛最细腻的绸缎轻轻拂过,令人心疼。
“你现在又不能走,难不成要爬回去吗?”
江钰看得分明,刚刚那歌声已经耗尽眼前人的所有力气,若真是不管,可能他要在地上躺到天亮了。
被噎了一下,鲛哥儿乖乖指了方向,任由江钰抱着他一路走,直到一处老屋前。
墙壁斑驳,木制的门窗已经变形,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整座房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走到门口,江钰用脚轻轻一推,瞬间,那摇摇欲坠的门砰得一声倒在地上。
“……”
碰瓷啊?
江钰默默将鲛哥儿放回床上,转身用力将门按了回去。
想了想,她又掏出几块灵石,放回到少年破旧的枕头旁。
“这些算是赔你的门,鲛哥儿,你好好休息。”
“我名朝夕。”
听到她要走,少年艰难地支起身子,脸上白条歪斜,连衣襟也大敞开。
江钰清晰看见盘踞在他身上的、纵横交错的伤口。
“鲛人的歌声可以致幻。”
“恩人若愿意,我可奉您好梦一场。”
故作甜腻的尾音上扬,勾起暧昧的氛围,江钰只痴迷一瞬,便被袖中暴躁的声音喊醒。
“你大爷的,谁让你抢我活的!”
南柯从袖中飞出,化作镜子在空中旋转,一边砸向朝夕的脑袋还一边喊:“我让你勾引她!让你勾引她!”
“……”
*
江钰收回南柯后,心中愧疚不已,她甚至都不敢看朝夕的满头包,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随手从药囊中挑了瓶丹药,塞到了朝夕的手中,然后匆匆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像是被狼追的兔子一样,逃也似地跑回了街上。
“谁让你打他的!”
江钰一边疾走,一边低声责备南柯。
“他勾引你进他的幻境!”
“关你什么事!”
“不行,在我打造出个绝对让你沉溺的幻境之前,你不许进其他人的!”
“我擦,你家住海边的啊!管这么宽!”
“我没有家!”
“……”
江钰歇菜,把他塞回储物戒中,扬言让他尝尝冷暴力的滋味。
这样一打岔,等她再抬头,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小书摊前。
那人一袭白衣,发髻高挽,气质出尘,不是她的师姐沈逢春又是谁?
坏心眼涌上心头,江钰悄咪咪地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她的身后。
她本想吓吓对方,却在看清对方手里拿着的那本书的内容时,立刻被硬控在原地。
【??$被xxxxxxxx,xxxx在xx下愈加xxxx。
“不,不要。”??
$xxxxx,而&&听后愈加xx,甚至从xx出xx。
x得一声,x过xx,??$身体xxxxx,xxxx,xxxxxxxxxx。
“哈哈,嘴上xxxx,x?x?x?xx?x?x?x。”】
……
两人看得过于专注,都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你们两个在看什么呢?”
相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像是平地一声雷,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沈逢春迅速将书合上扔回书摊,一转头,正和呆若木鸡的江钰撞了个满怀。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慌和尴尬。
“嗯?你们怎么了?”
相柏举着一口大锅,疑惑地看着面部僵硬到微微抽搐的两人。
“呃,师兄,我今晚想吃肉。”江钰努力转移话题,慌忙地推着相柏的肩膀,试图将他引向不远处的肉摊。
而沈逢春暗自松口气,正要跟上,书摊的主人却叫住了她。
“哎,贵客,你买的《对方一夜七次后我带球跑》和《娇弱师兄?小师妹狠狠压》还没拿!”
书摊主人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最近的江钰和沈逢春却听得清清楚楚。
江钰慌忙捂住相柏的耳朵,沈逢春则硬着头皮转身,快速地从书摊主人手中接过那本书后塞到储物戒中。
她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连耳朵都烫了起来。
相柏的脸也诡异地变红。
“……我去买点肉。”
他的声音低若蚊鸣,匆匆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肉摊的方向快步走去。
书摊前剩下两人,沈逢春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
可不等开口,江钰便转过身握住了她的手,眼里满是诚恳。
“师姐,那本什么娇弱师兄的,可不可以卖给我?”
第118章 肚兜
沈逢春沉默了!
沈逢春动了!
沈逢春抽出《娇弱师兄?小师妹狠狠压》了!
就在这时,书摊摊主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哎呀,不用谦让,我这里还有!”
她爬在摊上,动作敏捷地把书塞回沈逢春怀里后就开始卖力推荐。
“我这里不仅有师兄和师妹类型,还有仇人相见、师尊和徒弟、灵宠和主人……”
摊主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将一本本书往江钰手里放:“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写不出来的!”
江钰听得激动,豪气地把一袋灵石往摊上一放:“这些我和我师姐全要了!”
沈逢春:?
“……知己啊!”
大为震撼的摊主泪眼汪汪地拿了几颗灵石,其余的说什么也不肯要了。
“难得遇知己,不要拿灵石侮辱我!”
“这本房中术赠你道侣,多让他们学习学习!”
……
摊主心满意足地收摊,江钰拉着沈逢春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下三个人都开心了……吧?
“哎!你们在这呢?”
两人在默默街边走着,孟挽花恰好在一间铺子前徘徊,看到两人连忙招呼:“我这里有好东西!”
江钰被她拉着走进铺中,目光四下扫射,只看墙上挂满了各色各样的……
肚兜?
黑的白的红的白的蕾丝的珍珠的……
沈逢春默默收回将要踏进去的脚。
“姑娘是来为心爱之人挑选贴身衣物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江钰耳边响起,她转过头去,只见打扮妖娆的男子正从柜台后绕出来。
他扯了扯衣服,露出粉色的丝带边边:“奴家身上的可是流行最新款哦,姑娘可以看看效果哦~”
现在流行男子穿肚兜了?
江钰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好像看起来是不错……
“姑娘若是觉得这款还不够合心意,不妨再看看这款。”
男子的声音温柔而诱惑,他再次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另一件肚兜。
这件肚兜显然更加精致,上面绣着复杂而精美的花纹,边缘也装饰着几条细长的丝带,随风轻轻飘扬。
“这可是合欢宗的亲传弟子凌弦容的同款,可以弹哦~”
听到熟悉的名字,说实话,有些萎了。
然而,耐不住这男子太会推销,他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击中了江钰的心坎,让她心中的防线逐渐松动。
“欲拒还迎的感觉,姑娘不想试一试吗?”
江钰咬牙:“买!”
“一条最大码,三条中码,还有一条小码是吗?一共一百五十颗下品灵石哦~”
男子乐颠颠地将江钰看中的全包了起来。
孟挽花急吼吼跑来,手里拿着几个花样精致的也付了钱。
“师姐,你买这个……”
“你不觉得这几个花纹很独特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我要买来收藏!”
眼见孟挽花眼里带着单纯的兴奋,江钰默默把装肚兜的芥子袋往怀里塞了塞。
三人逛的差不多,路上又遇到平复完心情的相柏。
“师兄,我给你买了东西。”
江钰笑眯眯地抽出一条青绿色薄纱肚兜放到他手里。
相柏下意识地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以为是丝巾,便稍微抖了抖,想要展开来看。
但就在他甩动的瞬间,却发现尺寸和样式有些不对劲。
“这是什么?”
“肚兜啊。”江钰凑到他耳边,“最近很流行的,我可为师兄挑了好久,肯定很适合你。”
相柏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瞬间烫得仿佛能煎鸡蛋。
气血上涌间,他把薄纱慌忙塞进袖里。
他刚刚居然在大街上……甩肚兜……
江钰却是一副无辜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师兄,你不喜欢吗?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
这种情况怎么让他说喜欢啊!
不过好在江钰没再纠缠,她调戏完后便自顾自跑开,去捉沉迷在毛茸茸世界中的容遥。
五人就这样披着月色往回走。
“师兄,你要是那么喜欢海鸟怎么不买一只?”
江钰热心帮容遥揪身上的羽毛,有些不解。
天知道她看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少年把头埋进海鸟怀里有多震撼。
容遥抿了抿嘴,最后只是摇头。
当他们走到住所,发现门口正有人提灯等待。
那人家仆打扮,朝五人欠了欠身,礼貌而恭敬。
容遥的面色倏地有些不好,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唇角紧绷,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那家仆的目光已经紧紧盯着他:“公子,家主在等你。”
*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趴在墙上,正费力地蹬着腿,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着力点。
“还以为眼花了,原来墙上真趴了个大蛤蟆。”戏谑的声音在身下响起。
江钰心中一惊,本就吃力的动作更加不稳,直直从墙上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
她钮钴禄·江钰发誓!以后再也不把自己吃撑了!
现在居然连个墙都翻不过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江钰直直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抬头,只见时逍正眉眼带笑地看着她:“说两句就跳墙,什么时候养出来的小孩子脾气?”
“时长老。”
江钰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挣脱,又自觉站到墙根罚站。
“嗯,你大半夜不睡觉,来爬院墙是怎么回事?”
“我是来给师尊送礼物的……”
江钰偷偷抬眼瞥了时逍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礼物?什么礼物?不会是拿着我的老婆本买的吧?”
死亡三连问让江钰有些心虚,她挠了挠头,避重就轻:“就是点衣物。”
“那给我一件吧。”
时逍朝她伸出手,语气仍是吊儿郎当:“正好,我的灵石都被你们分了去,连贴身衣物都买不起了。”
连贴身衣物都买不起?
那不就对口了吗!
江钰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想要?”
时逍:“还有假的想要?”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
江钰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个鲜红色半镂空的肚兜郑重地放在时逍手里。
“长老,我给你了,你可要穿啊。”
不等时逍从懵逼中回过神,江钰一溜烟地跑到微生霁月房前。
开门、关门。
一气呵成。
——————
描写肚兜的情节不能过,等我再改改,明天发!
想看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xs7.com 第119章 红果果
“何时教过你不敲门?”
如冰珠落玉盘的冷泠嗓音,混合着细微水声,从半透的丝绣屏风后传来。
虽是责问,可却毫无威慑力。
江钰不答,鬼迷心窍地向前挪动着脚步,在靠近屏风缓缓探出头。
眼看着就要大饱眼福,一只素白如玉的手突然伸出。
两指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带着凉意,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将她推了回去。
“放肆……”
伴着被温水泡软的轻斥声,带着氤氲水汽的身影眨眼便落在屏风的另一侧。
刚从浴中退出的微生霁月,眉眼疏淡如山间雾气轻笼住青翠山峦。
他外身仅披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单衣,几缕浸湿的黑发被裹在衣下,黏着雪白的胴体,随着水珠的滑落,蜿蜒至更深处。
自从上次在灵州回来,他便恢复了严师的样子,几日来两人再少有照面。
江钰不知道为什么,但打心底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乖乖缩到屏风前,从怀里掏出雪色珍珠蕾丝肚兜递过去。
微生霁月心有不好预感,却还是接过那几寸柔软的布料,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细腻的蕾丝边缘。
“……这便是礼物?”
屏风很薄,薄到江钰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也足够微生霁月看到她发亮的双眼。
“最近很流行这个,师尊,你要试试吗?”
一轻叹声:“今夜晚了。”
江钰假装听不懂其话里的婉拒,只笑:“师尊若是看不清,徒儿可以帮忙。”
两人隔着屏风,一言一语,最后又落入沉默。
不知僵持多久,微生霁月背过身,终是妥协:“进来罢。”
……
烛火葳蕤,摇动的光影在屏风上投下两道越靠越近的身影。
微生霁月的肩上,原本就松垮的单衣在不知不觉中滑落,褪至腰裤间。
江钰手里拽着肚兜上方,缓缓套过眼前人低下的头颅,又掏出尚潮湿的发丝。
水滴悄然滴落,溅起细小的水花,仿佛是谁慌乱心跳的倒影。
肚兜的侧边余下两条短短的蕾丝,江钰握住它们,环抱着微生霁月劲瘦的腰腹,试图在其腰后打上个精致的蝴蝶结。
“太短了……”
蕾丝实在是太短,江钰“无奈”地埋头在微生霁月的双胸之间,温热的气息洒在肌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用力一扯,蕾丝在手中变形。
菱形布料紧紧勒在身前,细绣的珍珠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拉扯而抖了抖,发出细微的响声。
放松的胸肌在紧绷的布料下显得软软的。
江钰不察,呼吸间,冷冽的雪松香离的极近,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些甜腻的香气。
……等等?
哪来的另一种香?
江钰呼吸重了几分,鼻尖在鼓鼓的胸前探索,这才发现香气竟来自那肚兜。
她又深吸了几口,那香气如同迷药,让她原本就有些昏沉的大脑变得更加浑浊不清。
杂乱的呼吸引得微生霁月低头,注视着怀中少女面上已经泛起的不自然潮红。
“好香。”
体内邪火肆虐,江钰不受控制地喃喃。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及时,微生霁月突然攥住了她的手。
“你便是……想要这些吗?”
他的眼底叠着重重的影,垂下头,任由温唇在少女的耳边吐息。
那痒痒的触感让江钰忍不住偏头,激起了一阵电流。
眼前人身体传来的僵硬让江钰轻易挣脱他的大手,一手摸到其腰后的挺翘,一手沿着凌厉的肌肉线条一寸寸向下,自投罗网进触衣?的束缚。
像是火星入干草,倏地点燃一片滚烫。
刹那间,微生霁月不受控制地低喘着仰头,原本抬着的小臂青筋暴起,缠在少女的腰身,仿佛在寻找一个支撑点。
江钰懵懵抬起头:“师尊……”
她的声音轻柔,却如同羽毛般瘙动着微生霁月的心弦,让他的自制力在那一刻几乎崩溃。
细密的汗珠划过喉结,落入月白的单衣之中。
*
天边浮起白阳,江钰缩着身子在床上沉睡,就连不远处的浴桶传出阵阵水流激荡声,也未能打扰其睡眠。
许久,震荡声歇,微生霁月重新揽上单衣。
那件雪色的肚兜还穿在他的身上。
微生霁月面无表情地伸手抹去,仿佛在抹去昨晚的痕迹。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微弱的敲门声,合着相柏略担忧的声音:“宗主。”
微生霁月整理衣物的手微微一顿,声音平静而淡漠:“怎么了?”
“小师妹昨夜未回房,她……”
原来他们已经是可以半夜互探房间的关系了吗?
忽觉声音有些吵闹,他打断来人的絮絮叨叨。
“她昨夜歇在我这里。”
“……”
相柏的声音顿时停止,门外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在想什么?
微生霁月看着身上勒出红痕的肚兜,几乎是有些恶劣地在揣摩房外人的想法。
暗地里肆意疯长的情意在此刻结出名为嫉妒的果子,尝起来有几分苦涩。
“既如此,那弟子便先告退。”
相柏的声音再次响起,仍旧保持着温润的作派,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若是小师妹醒了,还望宗主告知我在寻她。”
第120章 留影石
江钰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还未来得及揉去眼中的迷茫,就被微生霁月提着领子轻巧地扔到门外。
“有人寻你。”
他生硬地撂下这一句,房门应声而关。
啥意思?
谁惹他了?
江钰费力眨了眨眼,这才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
昨天揩油揩得太过了吗?
她的记忆似乎在某个时刻断开了,只依稀记得肚兜上的甜腻香气,让她不自觉……
对!
香气!
江钰突然反应过来被算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踩剑往昨日的铺子里飞。
她御剑,全靠霜飔剑自觉。
一人一剑歪歪扭扭,在空中连续撞飞几个道友后才看到铺子的位置。
已是日上三竿,铺子主人这才懒懒开了店门,刚打了个哈欠,就见远处有道人影直直砸了过来。
不等靠近,男子习以为常地倒在地上,夸张喊道:“哎哟~奴家的小嫩腰要被撞断了~”
堪堪刹住脚的江钰:?
她没有陪他演戏,而是一把揪起男子,将昨日剩的两个肚兜甩到柜台上。
“这上面的香是怎么回事?”
男子柔弱地擦了擦眼角,似乎江钰的举动让他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来奴家的店,自然是要服侍周到。”
“既是买肚兜,都是为办那种事多些情趣,奴家为其染上一点欢情香助兴不是很正常吗?”
“姑娘若不想要这香,早该提前告诉奴家,像昨日的另一位道友那样。”
“呜呜呜,奴家的腰好痛啊~”
……
江钰怒气冲冲地来,呆呆捧着一大堆没染香的肚兜走。
总感觉被套路了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是不是还把肚兜送给相柏和时逍了???
他俩穿上得啥样啊?
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那俩人要是都被药了,那她还怎么见人啊。
还好没来得及给容遥送去。
不对,师尊不会治她大不敬吧?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师尊真的很香……
嘿嘿。
江钰一会哭一会笑,直到吵闹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循声望去,果然见大街上站着两个熟人。
“竹月师姐,你身体不好,师尊说了你不能随意走动的。”
曜灵楚楚动人,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秋竹月却连眼皮也没抬,厌恶开口:“好狗不挡道。”
听到秋竹月这般不留情面,曜灵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师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的身体要紧,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师尊会责怪我的。”
“而且,平日你随便打骂我都可以,没必要说其他道友……”
跟在曜灵身后的几个少女少男忍不住了,冲出去为其打抱不平。
“喂!你装啥啊?人家好心跟你说话你弄这副样子给谁看?”
其中一个男子指着秋竹月,语气中带着责问和不满。
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宗服,虽然并非来自同一个宗门,但此刻却异常团结,将秋竹月团团围住。
秋竹月斜睨了那男子一眼,嘴角勾起抹讥讽的笑意:“上赶着当狗?”
语毕,她又转头看向曜灵,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要说说我为什么身体不好吗?”
曜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放松了下来。
“师姐若说,师妹自然愿意听。”
两人的对话声时大时小,江钰抱着肚兜,努力伸着耳朵听。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倾听时,忽然,一个小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乐呵呵地贴到她面前。
长得和灰太狼似的。
江钰下意识地将手中的肚兜换到一边,挥拳朝小贩打去。
小贩反应不及,被她一拳打飞,但出乎江钰的意料,不过半刻钟的时间,那人又厚着脸皮贴了过来。
“贵客!先别打!”
小贩一边捂着还完好的半边脸,一边连连后退,同时从袖中颠颠地拿出几十块石头,像是献宝似的在江钰面前展示。
“咳,我刚刚看贵客蹲在这墙角偷听啊…不,打探消息,我这正好有些留影石,不知需不需要啊?”
小贩卖力推销,全因眼前这人连肚兜都成堆成堆的买,一看就是个千年难遇的冤大头。
这样想着,他脸上的笑意越发真诚。
几番打岔,曜灵一群人已经拽着秋竹月往小巷子里走。
江钰欲跟,快走两步又回头:“这些留影石,我全包了。”
唉嘿,宰冤大头目标达成!
*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明明天赋那么低,却还是硬缠着无上仙尊收你为徒。”
在昏暗的小巷深处,男子的话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他的手正随意地拍打着秋竹月的脸颊。
秋竹月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男子,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要不是曜灵妹妹当时心善帮你说话,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站在一起?”
“咔哒。”
石头掉落的声音。
同行的几人迅速往巷子口看去,只瞧见一个头蒙肚兜的变态在那玩石子。
“是个傻子,别理她。”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几人的注意力便又转回到了秋竹月身上,继续他们的嘲讽和羞辱。
“……”
江钰默默摆弄手里的留影石,争取照到每一个人的脸。
曜灵不知为何,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当时在秘境,曜灵为照顾你身体,小心翼翼带你避开所有幻境,最后自己也一分没得。”
“要不是因为你,万剑宗怎么可能才得了区区第六?你还不领情?”
被提到的曜灵反应过来,苦涩地笑笑,似乎是在为秋竹月辩解,又像是在安慰其他人。
“无妨,是我自作主张,连累了宗门,不怪师姐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替她说话。”
“今天我们就要让她长长教训!”
“对!长教训!”
第121章 好久不见
一群人说着就要动手,忽而,一块石头从天而降,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地砸到了带头男子的头上。
几人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便响起诡异的音效声。
藤藤借助藤蔓在空中翻了个圈,稚嫩的嗓音穿透了空气:“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
在江钰的眼神杀下,啸风深吸一口气,飞速地说完被硬塞的台词:“……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
“啊?到我了吗?”升卿略显无措地摆好姿势,“为了贯彻……嗯,爱与真实的正义。”
最后,江钰挺身而出,高举双手,如同救世主般闪亮登场,大声宣布:
“你爹来啦!”
“……”
很好,下巴都掉到地上了。
江钰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指挥:“你们,把她放了。”
和曜灵混在一起的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小宗门的亲传弟子,也自然认识江钰。
此刻对立,气势上就平白矮了一截。
曜灵自然也感受到,可如今她已是金丹修为,江钰不过区区筑基,按理说,只有江钰怕她的份。
如此一想,她不由自主地摆出高姿态:“江道友,你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几位师兄师姐都是因为担心我,才想来劝诫竹月师姐的。”
“我们并无恶意,并非江道友想的那样。”
陈词滥调。
“好一个劝诫。”江钰掏了掏耳朵,“我也劝诫你们,要是听不懂人话,我还略通一些拳脚。”
话落,她的手腕轻轻一抖,霜飔剑瞬间出鞘,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准确无误地插入曜灵脚前的土地。
瞬间,大地震颤,曜灵不可控地后退两步。
而江钰表面平波无澜,内里却疯狂地尖叫:“卧槽!你威力这么大怎么不早说?”
要是知道把剑插地里这么有排面,她早就把这招拿出来装逼了。
霜飔剑自然感受到她内心的雀跃,连忙摇头否认:“不是我,别看我,我不行。”
江钰不听,顿时腰板都挺直了。
这群人中只有曜灵的修为高过她,但又是个细胳膊细腿的。
第一场秘境时,花槐曾用留影石记录过她的表现,可除了和凌弦容调情,就是跟在凌弦容背后抢人头。
真打起来,她的胜算可不小。
正当她盘算之际,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如同天地间的怒吼。
剑拔弩张的几人都被这声音吸引,江钰察觉到脚下愈演愈烈的波动,朝啸风道:
“我有种不好的预——”
话音未落,城墙上突然传来守卫的惊呼声:“发水灾了!!!呃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掐住了喉咙,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呼救声。
“救命啊!!!”
滔天的水高达数十丈,如同猛兽般扑向城墙,翻滚着、咆哮着,白色的水花在空中飞溅,仿佛要将一切吞噬其中。
水浪很快就冲至小巷。
江钰反应最快,一个神之翻滚,拾剑的同时还不忘抱起一旁的秋竹月。
临走时,还不忘踩一脚曜灵。
她拖家带口,脚下步履诡变,抱着秋竹月朝着较高的建筑处狂奔。
站至最高处,不等喘息,江钰环顾四周。
这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震鳞城四面环海,此刻四周完全被高出海平线十余丈的海水包裹。
放眼所及,皆是巨浪,无穷无尽,直通天际。
“这他爹的……什么情况?!”
江钰咒骂一声,转身正要再逃,忽而听到熟悉的声音。
“万物,封。”
月衣飘然,声如寒冰。
微生霁月双手结印,原本肆虐的洪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住,瞬间停在原地,逐渐凝结为冰。
各宗宗主分列在滔天的海水前,用灵力加持着冰的蔓延。
万灵山宗主单娥则飞身至更高的位置,她手持长萧,悠扬的旋律在空中回荡,仿佛具有生命一般。
一些海兽纷纷游向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百姓,将他们救起,带到安全的地方。
坐落于最中央的城主府中,王铁牛感受到异样,急急从暗室中跑出,被眼前的场景震住。
可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转身就欲返回暗室。
那里,有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王铁牛。”
宛若天籁般的声音响起,挡住他的脚步。
那声音中蕴含的恨意,让王铁牛的心跳瞬间加速,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冰墙之上,朝暮手持长叉,海水如光影般绕在粉色的鲛尾上。
在其身侧,站着两人,一人黑发红眼,面容上挂着一抹不屑,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入他的眼。
另一人则身披黑色长袍,面容隐没在帽子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让人无法窥探其深浅。
江钰的目光落在那黑发红眼的男子脸上,心下一惊。
那双红眼如同火焰,瞬间点燃她的记忆。
那不是上次掐自己脖的狗东西吗?
她心中警铃大作,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似是感受到了她那充满敌意的目光,血烬止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与她视线相交。
同时,一道传音在江钰耳边炸响。
“好久不见啊,阴。”
第122章 毋妄言
“除震鳞城四面被包,北州、南州和中州也受到魔族的进攻,承天宗脚下魔物最多,现在已经组织弟子救援了。”
“魔族此次来犯伙同鲛族,在水战上占尽优势,总该想个办法破局。”
“那这群孩子,还是按历次大比那样,划些简单的区域让他们去玩?”
王铁牛身为城主,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此刻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合欢宗宗主浮生斜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脸颊,一双美目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的身上。
她轻飘飘地开口,语气平淡:“鲛皇为何会与魔族联手,这个问题难道没有人想过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只有我听见她喊城主的名字了吧?”
空气静默一瞬。
感受到凝聚的目光,王铁牛不得不坐直身子,回答得尽量平静:“不过是记恨我之前驱赶他们罢了。”
“仅是如此吗?”
浮生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点点桌子,眼神中的玩味更甚:“那被困在震鳞城内的那个鲛人是怎么回事?”
*
当时在凡界,虽未看清那个掐自己脖子的男人的脸,但那股“老子最狂”的嚣张气质骗不了人。
江钰可以肯定就是他。
可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人长得和碎片记忆里的那个血烬止一模一样?
自己为什么又和他扯上关系?
那道传音,好像不是他的声音,是那个穿着黑袍的人?
有点熟悉啊……
想着那道传音,江钰就这样一路抱着秋竹月往居所赶。
相柏四人都已齐聚,见到江钰回来,脸上不由露出放松的神情。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下一刻,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江钰怀里被头发蒙住脸的人时,四人都不约而同地表情一滞,身体莫名地紧绷起来。
“小师妹,你……不会又捡男人回来了吧?”孟挽花如临大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她要守护小师妹和大师兄的幸福!!!
“???”
江钰满头问号,而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啸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什么话?
这叫什么话?
谁是捡来的男人?
反正不是他!
江钰将秋竹月放下来,后者理了理头发,露出姣好的面庞。
“秋竹月。我们见过。”
秋竹月的声音平静,她看着孟挽花,似乎对于刚才的误会并不放在心上。
孟挽花这才想起自己曾爬墙上偷窥过她,顿时后退一步:“你好,你好……”
略有些尴尬的会面。
万剑宗的房间就在隔壁,但秋竹月并没先离开,而是看向江钰:“可以和你聊一聊吗?”
……
两人相对而坐,秋竹月率先开口:“需要我帮你什么?”
江钰也不掩饰:“我虽不了解你,但我了解曜灵,她阻你进幻境,自然是做贼心虚。所以,我想知道曜灵对你做过什么。”
秋竹月摇摇头,转而指了指自己的额间。
见江钰不懂,她又从腰间的芥子袋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只见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一些古老的文字和图案。
江钰凑近一看,发现那张纸上记载的是一种名为“毋妄言”的蛊虫。
“毋妄言,其形微小,色如墨玉,佐以灵力入体,盘踞脑中。”
“中蛊之人,涉及被禁言内容,不可言,不可写。”
“蛊虫发作,若万蚁噬心,难以言喻,直至致死。”
江钰看得眉头突突跳:“你的意思是你脑子里有这个玩意儿?”
秋竹月平静地点点头:“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江钰沉默片刻,忽而从袖中掏出穿心镜来:“那,你进幻境试试?”
……
【幻境中】
空荡荡的大殿前,寂静得仿佛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
秋竹月一身素衣,笔直地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脑中是来时教导长老的欣慰。
“无上仙尊再次收徒,只你是单水灵根。此次一去可要潜心修炼,刻苦钻研,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弱。”
长老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在她的心头。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长老放心,竹月必定不负众望……”
“无上仙尊,她本就体弱,如今灵根受损,以后的大道怕是……”
“还望仙尊早做决断,若是晚些,哪怕换了……只怕她的修为也会永远停滞不前。”
老者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断断续续地传入秋竹月的耳中,打断她的思绪。
“师尊,徒儿想继续修炼,徒儿想陪师尊更久。”
“师尊,一截灵根,您会救我的,对吗?”
“师尊……师尊……师尊……”
伴随着少女无助地声声哭喊,大殿的门打开,无上仙尊的目光如同寒冰,落到秋竹月的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宗内只你一人为单水灵根?”
秋竹月敛下眼底恨意:“是。”
“那,便进来吧。”
沧涟的话语落下,仿佛一道不可抗拒的命令。
重温噩梦。
要怎么描述那种被活活剔去一截灵根的痛?
如同万千钢针同时刺入,痛得让人无法呼吸,痛得让人想要放声尖叫。
再次遭受这一切,秋竹月咬碎满口牙,却还是止不住从喉间溢出的痛呼。
沧涟站在她不可触及之处,说出记忆里的那句台词:“只要一截灵根,你从此便是我的徒弟,和曜灵并无分别。”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小事一桩。
“呵……呵……”
哪怕早便知道,秋竹月仍是不可自抑地发出嘶吼般的笑声。
只要一截灵根。
只要一截灵根。
说得何其轻松!!!
自己的道,就这样被他轻松的一句话断了!!!
指甲硬生生掰断,深深地陷入肉中,秋竹月却浑然不觉,只睁着不断流泪的双眼看着沧涟。
好恨啊……
真的好恨。
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啊!!!
她眼中恨意让沧涟皱了皱眉头,在成功剜下秋竹月一截灵根的下一刻,他便大手一挥,将蛊虫放至秋竹月的身体。
“今日之事,毋妄言。”
第123章 帽纱
海殿侧房内。
涯年身披黑袍下寄居的身体已近崩溃边缘,皮肤呈现出令人作呕的青灰色,仿佛随时都会四分五裂。
尽管如此,他的周身仍是无法用言语完全描绘的威严与慈悲,坐在桌前的姿态从容不迫,时不时露出点点莫名的笑意。
而血烬止不耐烦地半躺在一侧的软榻上,实在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之前言自身难逃枷锁,理所当然地指挥他做这做那,如今却顶着灭一魄的风险也要跟来。
麻烦的傻吊。
在沉闷的气氛中,栾扭动着盈盈细腰,风情万种地推开了房门
“殿下,人家捡到几个想偷跑的小老鼠~”
他的声音娇嗔而得意,目光在房内流转,最终落在血烬止身上。
几名气息奄奄的修士随即如同丢弃破布般扔到他的面前,发出沉闷的响,却并没有赢得房内任何一人的目光。
“头割了,扔回去。”
血烬止语气轻蔑:“最好扔到那些心怀天下之人的房梁上,让他们睁眼就能看到。”
栾应声遵命,身体却有意无意地向血烬止所在的软榻靠近,动作带着试探。
注意到他的动作,血烬止眼中闪过明显的厌恶,抬起一脚,毫不留情将他踹出十米远。
“发情去找公狗,再有下次小心你的*。”
栾的身体重重地撞到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又弹落在地。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许久不曾感受到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然而,栾却是心满意足地勾起满足的笑。
……
门外,随行的魔物见栾跌跌撞撞地出来,眼中满是惊讶:“卧槽,你是真的不怕死,居然敢往殿下身边凑。”
栾无所谓地将手中几颗的修士头颅扔到那人怀里:“一天天的什么感觉都没有,连死都不如。”
……
等栾离开,血烬止又斜躺回软榻,手指敲击着扶手。
无形的催促。
涯年颔首,手沾茶水在桌上描着什么:“灵州那位……”
血烬止漫不经心地回应:“我派人探过,眼确实已经废了。”
“嗯,那便换个人吧。”涯年并不意外,“想个办法,把她送到鬼界去。”
血烬止眉头一挑,问了一声:“谁?”
不等涯年作答,他那原本就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身躯,在血烬止的注视下,直接消散在空中。
又只说半句。
血烬止的心中涌起莫烦躁,本能地抬起脚,想要踹向他刚刚坐过的桌子,却在目光触及那用茶水所作的小像时停住了脚。
是她?
血烬止回想起当时江钰望向他时震惊的眼神,下意识揉搓了一下指尖。
丑死了。
*
等秋竹月醒来,就发现刚还好好的江钰抱着膝盖,脸上满是愁容,还时不时揪一下自己的头发。
曜灵下山受伤,剧情里好像没这个环节啊。
除了她受伤遇到涯年……
等等,
那个黑袍男人不会就是大反派涯年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江钰手上一用力,又揪掉几根头发。
“……”
秋竹月默默后退两步。
这时,门口传来阵轻微的敲门声:“小师妹?刚刚花长老传令,让我们去街上安置百姓。”
江钰应了声,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抛诸脑后,见秋竹月已经醒了,也便将周围放了一圈的留影石收了起来。
“你身体可有不适?”
秋竹月摇了摇头。
“幻境我都用留影石记下,你想什么时间……”
“再等等吧。”
如今魔族入侵,不是算账的好时候。
将秋竹月送回万剑宗的住所,江钰一行八人往街道赶。
据传来的消息,城内并无多少伤亡,只是在外围的建筑被冲了大半,需要搭建些暂时性的住所。
等八人赶到时,清元阁的十余位弟子正在分发辟谷丹。
如今求量不求质,单师问夏一人便操纵着三个丹炉,忙得飞起。
两拨人相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相柏掏出丹炉,又掏出几口刚买的大锅,在其队伍旁边又开了一道。
除了留下容遥和升卿在其旁边帮忙,其他人都被安排去建住所。
升卿容貌艳丽,只站在那便极轻易吸引来许多人的视线和议论。
江钰看出他的不自在,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帏帽帮他戴上。
宽大的帽纱遮住两人,江钰微微低头给他系结。
也许是知道有这片朦胧的保护,升卿试探着抬手附上她的手背:“我也可以扛东西……”
江钰反握回去,顺便又捏捏他并不丰腴的脸:“你细胳膊细腿的,好不容易才养出些肉。在这乖乖待着。”
两人之间的动作算得上亲昵,相柏手一抖,本就猛烈的火跳动得更加欢快,不偏不倚烧到离丹炉最近的孟挽花的屁股。
孟挽花惊叫一声,跳了起来,一边拍打着屁股上的火星,一边瞪大了眼睛看向相柏。
谋杀亲师妹啦!!!
“抱歉……”
这一打岔,江钰从帽纱下退出,临走时还不忘拜托相柏多照看升卿些。
“……”
“自然。”
相柏笑得温和。
第124章 气晕了
一身牛劲的孟挽花和江钰扛着实木绕着城来回跑。
“爽啊!!!”
沈逢春跟在她们身后,一手扛着木头,一手还要捡她们跑丢的物品。
“哎呀,上次大比要是这群孩子在就好了。”
被派来帮忙的时逍完全没有活干,嘴里叼着个狗尾巴草感慨:“我就不用累得和狗一样了。”
“每次大比都这么多灾多难嘛?!”江钰举着乱飞的藤藤跑过。
“天才出世,百年一次。魔族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时候来挫挫小树苗们的锐气。”
时逍悠悠道,手却支着下巴思索。
此次鲛族和魔族合作,围困震鳞城,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反而去承天宗脚下作祟。
怎么看怎么可疑。
“上次是什么样哒?”
孟挽花举着沈逢春飞过。
“上次啊,上次魔族的老大还是个秃头,长得丑,想得美。”
回忆起往事,时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就连肩膀都随着笑声乱颤。
“那秃驴当着众人面扬言要把霁月给她女儿作配,说什么今天洞房,明天怀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长老……”
一旁的孟挽花忍不住出声,试图打断时逍的笑声,但显然效果并不明显。
“他女儿还说,说要让霁月亲自怀,体验一下何为‘人父’的喜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长老,你别笑了,我们害怕……”
“哈哈哈哈你们不知道当时霁月那个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时逍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越来越低的气温,以及那股逐渐逼近的寒意。
微生霁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双眼淡漠,那目光如冰刃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江钰抱起不断好奇询问“男人也可以生小孩吗”的藤藤,缓缓往后退。
完啦。
“哎哎哎,怎么都不听了?我还没说完呢!”
时逍察觉到周围的异样,狐疑地看着跑得乱七八糟的几人。
“一个个的跑什……”
话音未落,他突感一股寒意直冲脑门,转过头,正巧对上微生霁月散发着冷气的眼。
余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等等,霁月,你听我解释……”
不等微生霁月有任何动作,时逍立刻撒丫子跑到还没走远的江钰身后,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
“哎哎哎,她也听了,霁月你有本事就连着她一起打!”
虽是这样叫喊,但时逍很快又垂下头。
他的脸几乎贴着江钰的耳朵,低声细语,动作显得格外亲密:“小天才,快救救你最爱的长老啊。”
说不清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在耳边绕啊绕。
江钰的目光在冷笑的啸风和眼前无甚表情的微生霁月之间来回游移,心中莫名的有些发虚。
祸不单行,藤藤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开始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小家伙的小脑瓜飞速运转了几圈后,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微生霁月,好奇发问:“姐姐,他是霁月吗?就是他会生小孩对吗?”
“……”
想死,
但总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江钰本就因那掺了药的肚兜不知该怎么面对微生霁月,此刻她挠挠脑袋,不敢对上他的眼:“师尊,藤藤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连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袒护:“时长老也不是故意的……”
听到江钰的袒护,时逍笑嘻嘻地从她背后探出头来,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小天才说的对啊,霁月,你心胸大点嘛。”
胸已经够大了。
江钰暗自腹诽,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微生霁月的身前。
而微生霁月的目光则冷冷地放在时逍放在江钰肩膀处的手上。
至于啸风……
牙都快咬碎了。
*
“啊啊啊终于发完辟谷丹了!”
等人群散开,柴磐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扭曲着身体从丹炉的地下艰难地爬了出来。
言思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眼里的疲惫散去不少。
师问夏和蓝晏扭了扭脖子,正要收起丹炉,却被急切的喊声打断。
“等等!”
声音从远处传来,只见琴有意扛着一个人,正往这边飞奔而来。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他一边抹去额头的汗水,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刚刚那群乐修弹乐,我手痒痒,吹了两句被他听到……”
“你把路人吹晕了???”
琴有意瞪了一眼心直口快的柴磐:“不是!他,他是乐修的指挥……”
言思思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晕倒之人的脉搏,诊断道:“心律不齐,怒极攻心。”
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两颗丹药,轻轻给人喂下。
过了片刻,那乐修缓缓醒来,看到琴有意,嘴唇颤抖着吐出四个字:“太难听了。”
“……”
言思思又往他嘴里塞了几颗丹药。
得到专业人士的评价,琴有意低眉耷眼地要走,正好和路过的江钰和啸风遇上。
向来像个公鸡一样昂着头的少年一蹶不振,江钰有些意外:“你咋啦?”
琴有意抬头看到江钰,脸上闪过一丝掩饰的慌张,正想扯个谎遮掩过去,不动脑筋的柴磐却热情地开了口:
“他吹的笛声太难听,把人家乐修的指挥气晕啦。”
第125章 当狗怎么了?(给镜29宝宝的加更
琴有意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但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几乎要落荒而逃。
可这时,一句话却让他停止了逃跑的念头。
“我觉得他吹得挺好的啊。”
江钰认真的话让几人都不禁愣了一下。
没有察觉的江钰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回想琴有意吹笛的场景:“他第一场秘境吹的妖兽发情声不是很像吗?”
“嗯,当时几乎都吸引秘境一半的妖兽。”相柏赞同的声音响起。
容遥跟着点点头。
“是他吹的啊。”
师问夏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那边都找不到妖兽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琴有意原本耷拉下的脑袋逐渐又雄赳赳地抬了起来。
“哼,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
琴有意竭力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撂下这句话后,在离开时的身影都带了几分得意。
步伐变得轻快,脊背也挺得更加笔直,仿佛刚刚的挫折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江钰摸不着头脑:“啊?他又咋了?”
“没什么。”
相柏收起丹炉,侧头冲江钰笑,神情是说不出的温和:“我们这里已经结束了,你饿不饿?”
而升卿见到江钰的那一刻,便贴了过去,只是在感受到啸风那略带警告的目光后,不得不站远了些。
“啊,饿是饿了——”
江钰下意识答,话音未落,明显感觉身后握着自己的手的力道加大几分。
“——其实也不是很饿。”
她话锋一转,朝着相柏笑了笑:“师姐和师兄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升卿,你也去吃,我等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藏着牵住啸风的手,匆匆就走。
柴磐看不懂暗潮汹涌,只是拽了拽师问夏的袖子,眼神中透露出渴望:“师姐,我们能去吃吗?”
“当然可以。”不等师问夏捂他嘴,相柏望过来,脸上笑意更深,“都来吃吧。”
……
江钰带着啸风来到个隐秘的小角落。
直到确定四周无人,她迅速转身,将啸风轻轻推向墙壁,双手撑在他身侧。
啸风对这突然举动毫无准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背部紧贴在墙面上。
“光天化日的,这样做什么。”
他口中嗔怪,却偏过头掩饰眼里的松动。
江钰装模作样看了看快暗下来的天:“天黑了就能做了?”
“你说什么呢!”
啸风被这话一激,伸手就要捂她嘴。
江钰侧头躲开,啸风的手落在脖颈处,想要收回却被她按住。
啸风眉目狭长,眉峰略挑,本是张扬桀骜的长相,不过此刻垂下眼帘,倒平白添了几分乖巧。
“这样还生气吗?”江钰带着哄慰开口。
啸风皱起眉:“吾听不懂”
江钰没有回答,而是极快地在他嘴上啄了一下,又回身笑盈盈地看他:“这样呢?”
“……”
一连几次浅尝辄止,啸风垂在身侧的手臂都冒出几根青筋,可却被禁锢住不得动弹。
主仆契约在生效。
她在耍他。
啸风干脆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去。
“怎么又恼了?嘬嘬嘬?”
热气随着她的呼吸在他的耳边环绕,啸风不由自主地又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啸风的心中掀起了波澜,思绪如同蜿蜒溪流,曲折复杂。
“你把吾当狗吗?”
他下意识问出口,声音里的沙哑让这句话带了些别样的情调。
江钰只当他是开玩笑,反问道:“不喜欢?”
不想啸风却没说话,只是直直盯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
眼见如此,江钰作罢要收回手,啸风却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又握住她的手腕,不许再退:“做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
“吾没说。”
“……”
江钰无辜地眨眼看他。
回想起徘徊在她身边五花八门的男人,啸风背后紧了紧,又开口:“吾是……你第一条狗吗?”
充满了试探和嫉妒的问题,他的眼神紧紧地锁在江钰的脸上,试图从她的反应中寻找答案。
???
不是。
这么大尺度啊。
这下轮到江钰惊慌去捂他的嘴:“你说什么呢!”
见她如此,啸风心里好像有了底一般。
他余下的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唇上的手,从掌心吻到手指。
当狗怎么了。
挥之即来怎么了。
是她的就行。
那么多男的又怎么了。
他才是第一。
动作随着思绪而动,吻不知不觉间从指尖滑到唇与唇之间。
偶尔细微的喘息声在巷子里蔓延,惹来燥人的雨。
唇上的积霖被含在嘴中,搅弄纠缠,化作温热牵连着彼此。
第126章 红色
言思思嘴里嚼着香气四溢的红烧肉,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小声和旁边的师问夏咬耳朵。
“师姐,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厨房的方向,只见相柏正背对着她们,机械地剁着肉。
师问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压低声音回答:“吃醋的男人就是这样,你吃你的。”
“sei啊,sei次醋啊?”
柴磐听到八卦,嘴里叼着肉就凑过来,被蓝晏一掌打了回去。
……
琴有意刚回住所,就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
那香味钻入鼻孔,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什么这么香?”
纪修柯:“好像是。”
纪修淮:“在做饭。”
两人同时指了承天宗的方向。
……
等江钰和啸风淋着雨慢悠悠晃到住所,打开门,就被眼前热闹却诡异的场景吓到。
嗯?
谁家开的席?
她迅速把门关上,看了看牌匾确定自己没走错,深吸口气后又打开。
好嘛,
仔细一看,全是熟人。
承天宗一桌、清元阁一桌、万灵山一桌、乾连宗一桌。
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吃,一时间只有筷子和碗碟相撞的声音。
江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怎么都来了。”
蓦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十几人抬头,见到是她竟同时松了一口气。
孟挽花一边看向阴暗剁肉的相柏,一边大喊,连声音里都带着解脱和欢喜:“小师妹!你来啦!”
她拉着江钰坐到桌子边,悄悄在其耳边求救:
“救命!我真的吃不下了!”
江钰闻言扫视一圈,果然看到众人投向她的求救目光和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盘盘碟碟层层叠叠。
这时,相柏从厨房出来,端着热好的饭菜放到她面前。
“这海兽肉是第一次做,帮师兄尝尝。”
他声音温和,专注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刻意忽略了一旁的啸风。
眼见他又要往厨房走,原本萎靡的众人迅速直起腰,疯狂朝她使眼色。
这得是吃了多少啊……
江钰抬手拉住相柏的纤细不少的腕子,仰头朝他笑:“师兄,你陪我一起吃。”
而啸风,心中冷笑。
吃饭都要喊的男人,没用。
果然,只有他才有资格当她的狗!
*
“唔……师兄…”
“等…等会儿,师兄,太急了……”
“嗯,你好久没碰我了。”
睫毛轻擦,温热的唇齿依偎交叠,相柏摸索着扣住江钰的手,缓缓扯开自己身上本就不多的衣物。
衣物的脱落,让两人的距离更加贴近,气氛也更加暧昧。
“你看看……喜欢吗?”
他喘息着,露出胸前青绿色的薄纱,引导着她抚摸:“这些天……我一直都穿着,你喜欢吗?”
肚兜的上端轻轻搭在相柏的肩头,细细的肩带在他的肩胛骨上勾勒出线条,下端则呈三角形,恰好遮住了他的胸腹交界处,两侧顺着腰线向下延伸,勾勒出他窄瘦的腰身。
鼓动的青筋、嫣红的双点、白净的腹肌……
薄纱似乎成了最撩人的装饰,什么都没遮住。
相柏喉结滚动,眼中浮起一层情欲的雾气,却仍紧紧盯着她。
然而,江钰却在看到他身上的肚兜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还没和师尊和长老道歉来着?
“等等,师兄。”
江钰下意识地将相柏推开,手不舍地在他的胸膛上停留一瞬,这才开始找蹩脚的理由。
“那个,师兄,我记得师尊今天好像让我去找他来着。”
相柏被推了个趔趄,半褪在腰间的外袍随着他的动作落地,露出了更多白皙的肌肤。
懂事的江钰立马捡起来给他裹上:“师兄,别着凉了。”
她边说边后退,不敢看相柏眼中逐渐暗下来的光芒,有些结巴地补充道:“我明日还来哈。明日继续,继续哈。”
从相柏房里落荒而逃,江钰感觉自己活像个没心的渣女。
可自己的面子最重要,她还是朝着微生霁月的房间跑去。
路上,又又又遇到时逍。
“哟,这么急,干嘛去啊?”
他像一只慵懒的猫,吊儿郎当地挂在树上,朝着江钰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天天在这蹲我呢?”江钰嘟囔着,心思全在即将面对微生霁月的紧张,没有注意到时逍一瞬间僵硬的神色,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时逍故作轻松地跳下树,落在江钰的面前。
见周围没有其他人,江钰这才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问道:“长老,我上次给你的衣服还在不?”
“……”
时逍身子往后退了退,掩饰般抱剑挡在胸前,声音有些不自然:“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哎呀,你不知道。”
江钰把前因后果给时逍说了一遍,这才又懊恼垂头:“我哪知道那人会给肚兜染这种香气。”
等了半晌,眼前人仍是没反应,江钰疑惑抬头。
只见时逍向来微挑的唇角不知何时绷紧,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不自然,甚至,江钰感觉他俊逸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气。
察觉到江钰的视线,他回过神,眼神似乎有些慌乱:“那衣服我不知道放哪了。”
“那就好,如果找到直接扔了就行。”
江钰松了一口气,朝时逍摆了摆手:“我得和师尊道歉去了,长老拜拜~”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墙内,时逍放下抱胸的双手。
略开的衣领处,隐隐露出暗处的红色。
“我还以为……那只是场梦……”
第127章 头疼
微生霁月今夜不知去了哪,房里空空,江钰正在思索要再等等还是要回去时,突然听到屋顶传来些许动静。
她抬头望去,正好和掀开瓦顶、手中拎着个血淋淋人头的魔物面面相觑。
江钰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不然怎么会有魔物敢跑到微生霁月房里?
可紧接着,周边弟子的房间陆续传来几声被吓着的尖叫和兵器相击的清脆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砰——”
一声闷响,人头被那魔物狠狠地掷在地上,血液四溅。
被响声惊醒江钰来不及擦去脸上沾的血迹,身体本能地作出反应。
她脚下发力,飞身踢开瓦片,破顶而出。
霜飔剑在月色下凝风而出,剑光闪烁,瞬间挡住了魔族的去路。
“我擦,你大爷的是真敢来啊!”
万一今天她不在,这死玩意儿瞅到师尊洗澡了怎么办?
师尊的纯洁由她守护!
爱色心切的江钰边骂边挥剑直刺,剑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心脏。
纠缠间,原本就没走远的时逍已处理好周围的魔族,立在一旁看两人相斗。
那魔物刚入金丹期,章法无序,只和条疯狗一样乱咬。
江钰只是一转剑锋,魔物便反应不及,本能地伸手去挡。
“咔嚓”一声,剑尖穿透了其掌心,直没至柄,江钰趁机一脚踢在魔物的腹部,在其不由弯身时抽回剑斩断其头颅。
“哎呀呀,怎么这么热闹?”
魅转千肠,一个轻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原本拧着眉头的时逍在听到这死动静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心中暗想。
明明有长老守夜,却还是让魔物闯了进来。
原来是他。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栾一头黑发披到脚跟,身上只套层半透明薄纱,正舒舒服服地坐在由几个修士的身体搭建的椅子上。
见到时逍,他原本细魅的眸子迸出些光彩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挑逗和亲昵:“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逍逍~”
逍逍……?
江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罕见阴下脸色的时逍。
手中离垢剑已经压抑不住,剑鞘里的剑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仿佛随时都要破鞘而出。
栾兴奋地舔了舔嘴角,眼中的病态几乎掩藏不住,却没像之前那般直接扑过来。
“你来做什么?”
时逍将江钰护在身后,不敢擅自出手,只冷眼看他。
“人家当然是来给你送礼啊哈哈哈哈。”
栾的笑容扭曲而诡异,他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无比兴奋。
身后侍从心领神会,将仅剩的两个人头扔到地上。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别让小老鼠们跑出来吗?”
“你们不听,我只好亲自把它们逮住,给你送来咯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和着咕噜噜人头滚动的声音,阵守的长老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其中有人认出这两个极为年轻的头——是中州两个小宗门商议送出震鳞城的弟子。
几乎耗尽宗门全力,也想要保住的弟子。
长老中,有人大恸,双手颤抖地捧起其中一颗头颅,眼泪滑落。
熟悉的面孔,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栾见他们这副样子,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滴在那由晶莹腿骨制成的烟斗上。
「铮」的一声,银雪见空。
离垢剑在时逍的怒意之下出鞘,剑身如闪电般扎入栾的心口。
剑尖穿透肌肤,直没至柄,鲜血瞬间染红了栾的衣襟。
栾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他看着时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声音中充满了病态的愉悦。
“好爽啊。”
栾的话语仿佛在挑衅,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折磨。
江钰甚至看见他主动伸手扶上剑身,即使被离垢剑烫出白烟,也丝毫不觉痛苦,反而用力将剑身再往心口搅了搅。
在这僵持的时刻,栾的目光突然在时逍胸口停留,他似乎在那儿看见了什么,眼中的疯狂更甚。
他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时逍,你还真是藏得深啊!”
……
栾带来的魔族全被斩首,只剩他一个,顶着不断冒血的心口,大大方方地在众人的注视下逃离,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场游戏。
“下次再见~~逍~逍~”
恶劣的语气,江钰下意识看时逍,后者则是微微摇了摇头:“杀不死的。”
栾,由世间无数上不得台面的情欲所化。
他是被压抑、被禁忌的情感的集合体,是欲望和贪婪的化身。
情欲不止,死便不至。
时逍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第128章 凉凉的
头疼啊,头疼~
时逍伸手捏太阳穴两侧,转头就看见江钰也像小大人似的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笑起来,拿剑鞘点点她的额间:“别愁眉苦脸的,天塌下来还有长老顶着呢。”
见江钰只是撅撅嘴,眉间仍是紧锁,时逍靠近些。
“秘境被魔族破坏,今天霁月不在,应该是在外给你们开辟大比的场地。你不回去准备准备?”
“都这样了还要比?”
江钰发出一阵哀嚎,表情终于生动了些。
时逍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眼中明晃晃地染上几分宠溺。
“其他人明天才会知道。可别说时长老不疼你啊,赶紧回去多休息一晚。”
……
折腾一晚,江钰打着哈欠回到住所,却发现自己房内被灭掉的烛火不知何时又燃起。
“不是说让你们先——”
她推开门,看见房内的场景,差点咬掉舌头。
相柏手捧卷书,满头青丝被烛火镀上层光,目光柔和专注,似是研读之态。
嗯,
美人灯下观书,不可多得的美景,
如果手里拿着的不是《房中术》的话,这幅画面就更加完美了。
啸风半躺在床上,额前的细碎的红发恰好遮住了他半眯的鎏金色眸子,让他看起来倒是无害。
而升卿站在床尾,垂着头,手指不自觉搅弄着被江钰编起来的长辫子,活活受欺负的小媳妇模样。
此刻三人听到动静,同时抬头望过来。
“……”
江钰只好收回撤出去的脚,学着时逍的样子揉揉脑袋,理直气壮地发问:“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没有你,吾睡不着。”
啸风的声音率先响起,他敏捷地从床上坐起,走到江钰的身侧,牵起她的手。
接着,又不满足般将脸颊凑过去,似乎在寻求更多的亲近。
见到啸风的动作,相柏眸色暗了暗,随手扔下手里的书,也走到她旁边牵起另一只手。
“已经是明日了。”
他的一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湿润得厉害,说话时意有所指。
“手放干净些。”
啸风忍不住呲牙,嘴角露出一点尖锐的犬齿。
他的尾巴不知何时露了出来,在空中嚣张地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破空之声,显示着他的不满和警告。
相柏倒没丝毫不惧,只是专注地看着江钰:“去我那里吧……”
啸风虽然不满,但在江钰面前,没敢真的动手。
那毛茸茸的尾巴转了个圈,又缠上江钰的手臂,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恳求:“陪吾。”
“……”
头疼的江钰想到个好办法。
她反手扭住二人,动作利落而有力,几乎在瞬间将他们全都踹出了房外。
力气之大,让两人都措手不及,几乎同时摔在冰冷的地上。
接着,江钰用力一推,门板砰然关上,将两人隔绝在门外。
升卿被这突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还不等他怯懦地开口,烛火便被一口气吹熄灭。
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江钰解了外衣跳上床,同时伸手揽住他的腰身,将其带到了床上。
“啊……主人……”
一声轻呼,带着些颤栗。
升卿的身体轻如羽毛,在被江钰带动的瞬间,辫子在空中飞舞一瞬,像是被夜风轻拂的柳枝,转而柔顺地掉落在枕头上。
“不是说了不要叫这个吗?”
江钰闭上眼嘟囔着,凑上前蹭了蹭他被扯开的胸口。
凉凉的。
升卿的呼吸在黑暗中变得急促,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
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住江钰的衣襟,仿佛在寻找一种依靠,但很快反应过来,又急忙松开,手指轻轻颤抖。
“对不起……”
升卿低声道歉,闭上眼似是等待着什么。
然而,半晌过去,他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只有平稳而温暖的热气不断喷洒在他的胸口。
一低头,升卿才发现江钰已经睡去。
她枕着他的胳膊,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手里还拽着几根发丝。
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烦恼,显得无比安宁。
以往,这样的她都是在那个人怀里的……
升卿感觉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又轻轻地将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
被踹出门的两人都听到房内传来的微弱动静。
啸风冷眼看向相柏:“若不是你,吾今日也会陪她睡。”
“呵,可她现在不还是把你丢出来了吗?”
相柏脸色不好,却还是启唇相击。
“吾是她的灵宠,会伴她一生。”
啸风强调着自己的特殊地位,同时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不断地自我安慰。
不就是一晚上吗?等明日江钰不生他气,他再把那小黑蛇扔到地上。
相柏下意识轻哧:“她身边不会只有你一个。”
语毕,两人都陷入沉默。
自上次误入传承之地,听到先人对她的判语时,相柏就知道江钰的身边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桃花纷扰,多情似海。
他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品出酸涩之感。
一旁的啸风也沉着眸子,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可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又神气起来:“她说了,吾是她第一条狗。”
“第一”二字被他咬了又咬,看起来甚是得意。
“……”
相柏似是想翻白眼,又克制住。
第129章 又在洗澡(为黑色的愤怒薯片宝宝加更
常言道,秘密是友情升温的秘诀。
自从上次江钰有了和沈逢春共看一本禁书的经历,两人之间关系飞速进展。
譬如现在,江钰大摇大摆地推开房门,沈逢春依旧专注地端详着手中的剑谱,面上平静如水,无丝毫意外。
“师姐,时长老派我来监督你休息。”
江钰故作严肃,抽出她手里的书,半拉半扯地将她带到床上。
大比在即,原本就睡得少的沈逢春房内长烛几乎是燃到天亮。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江钰吹熄烛火,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都睁着眼睛,看着房顶发呆。
沈逢春是因为身体已经适应了极端的作息,此刻双眼虽难掩疲惫,却仍没什么困意。
而江钰纯粹是下午已经抱着升卿睡了一觉,故而不觉困怠。
就这么静静地躺了半晌,沈逢春突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坐了起来:“时不我待,剑谱尚未看完。”
江钰吓一激灵,赶紧又伸手把她拽了回来。
“师姐,你今夜若是点了这烛,明日时长老可是要罚我的。”
她的声音故意拉得长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哀求,显得楚楚可怜。
沈逢春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半信半疑地又躺了回去。
不过两人都知道,这样干躺着是睡不着了,于是江钰翻过身,正对着睡姿端正的沈逢春,开始唠闲话。
“师姐,你每日修行时间是如何安排的?”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每卯时起,打坐调息,随后便是挥剑直至辰时用早膳。早膳后,看剑法,习剑法,丑时休息。
江钰的眼睛逐渐瞪大。
她知道沈逢春努力,却没想到这么努力啊。
身上突然痒了起来,江钰感觉自己有些躺不住了,心中开始回想自己未画完的符纸。
两人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的跃跃欲试,不过最后江钰还是把沈逢春按了回去。
毕竟时逍把自己仅剩的一点私房钱都给她了,做人啊,不能言而无信。
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灵石啊!
绝对不是!
江钰闭了闭眼,又开始胡扯各种东西絮叨,话题也越来越无边际,试图用这种方式哄睡。
随着夜色愈发浓重,江钰的声音也渐渐低沉。
嗯,
有点想师尊了……
突来的想法闯入脑海,她突然停了下来,困倦的目光落在沈逢春的脸上。
沈逢春侧过头,眉头轻轻一挑,似是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借着浓浓的困意,江钰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师姐,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喜欢的人会是师尊吗?
后半句没问出口,江钰半阖上眼,仿佛是是真的睡着了。
只是沈逢春的回答出乎意料地果断。
“没有。”
斩钉截铁的回答将她震醒,江钰又睁开眼,正好和沈逢春四目相对。
沈逢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后她补充道:“男人,麻烦。”
江钰忍不住笑,低声附和:“是挺麻烦的。”
说完这句,她像是再也撑不住般闭上了眼。
而沈逢春规规矩矩又躺了片刻,这才从床上爬起,点了一簇微弱的火苗继续未看完的剑谱。
*
没过几日,微生霁月和其余几个宗主长老从海中归来,大比也提上日程。
为赶进度,余下两场秘境被合成一场。
听到这消息,江钰挠挠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这种操作?”
时逍哼着小调,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修真界嘛,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在这段时间里,花槐因承天宗脚下魔物的事务繁忙,便先行回去,这几日都是时逍带着他们到处煽风点火(划掉)。
他将一把避水珠分给众人:“这些避水珠能在水下保持呼吸,要是不想变成冒泡泡的大花鱼,可千万别弄丢哦。”
看着平均每人分到的五六颗珠子,孟挽花感叹:“这次震鳞城真大方。”
“哎~”
时逍竖起一个手指,轻轻摇了摇,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可不是他们大方,这可是长老我的功劳。”
“难道……”
五个小屁孩敬佩的目光落在身上,时逍仰头:“没错,我抢了他们的!”
“……”
不等听时逍自夸,五人便一起跑开。
江钰手里扔着避水珠,本是要回房分给啸风他们,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换了个方向。
肚兜的事情还没解决。
自己得向师尊道歉。
嗯,就是这样。
鬼鬼祟祟地走到房门口,江钰停下了脚步,发起呆来。
房内又是水声。
怎么天天在洗澡?!
第130章 老男人
在假装不知道直接推门和在门外默默等着的两个选择中,江钰选择光明正大地偷看。
嘿嘿,太他爹的刺激啦!
她换到窗口的位置,小心掀起一条缝,正好避开屏风的遮挡。
视野里,不着寸缕的躯体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水中,细腻的肌肤被蒸汽笼罩,两簇樱红刺眼,泛着诱人的光泽。
微生霁月的侧脸分明,此刻微垂着眼,整个人矜贵淡漠,看起来像是玉雕刻的玉尊。
正当江钰眯着眼想看更多时,一个清雅的声音在其耳边轻轻响起。
“看什么呢?”
那声音如同兰花般清新,江钰下意识地手一抖,只听“哐当”一声,原本半开的窗子便被她猛地合上。
不等掩饰脸上红晕,她匆忙转身,只见浮生宗主半环着双臂,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浮宗主……”
面红耳赤的江钰刚要解释,浮生便伸手堵住她的嘴。
“看师尊洗澡嘛,这有什么害羞的。”
她仰头望向远方,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怀念,仿佛在回忆往昔的岁月。
“想当年,我刚入合欢宗的时候,被洒兰雪师姐带着到处去给美男子泼粪,就为目睹他们洗澡时的芳容。”
“现在年纪大了,全是小美男主动往身上爬,都找不到当年的乐趣了。”
“……”
说话怎么有味呢。
懵逼间,江钰听到个熟悉的名字:“洒兰雪仙人……泼粪……?”
“你认识我师姐?”
见浮生眼里染上几分惊讶,江钰把自己得了洒兰雪传承的事和盘托出。
浮生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激动地握住江钰的手:“缘分啊!”
她从腰带里掏出个药包,塞到她手里,眨了眨眼:“既然这么有缘,我给你个好东西。”
“这是我刚找丹修炼的,迷药混春药,你磨成粉放到你师尊浴水里……”
“砰——”
门被打开,微生霁月端端正正出现在门口。
江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那药包便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她手中滑落,径直藏到了她的袖子里。
哇哦~好有灵性的药包。
浮生依旧笑眯眯的,似乎对微生霁月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
她转过头来,趁最后机会继续朝江钰灌输思想:“百无禁忌,及时行乐,可要把握好机会哦~”
在微生霁月的冰刃甩过来前,她迅速拉开与江钰的距离。
“咳,微生宗主,我来找你是因为那鲛人的事。”
浮生轻咳一声,表情瞬间变得正经起来:“我昨日藏在城主府里,果然见他派人去寻那鲛人。”
微生霁月颔首:“那应是鲛皇的胞弟。”
“这王铁牛真是不老实,都这样了还是什么都不肯透露。”
浮生理了理自己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既然如此,我只好去色诱那个鲛人,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微生霁月:“……”
江钰被夹在两人中间,听了半天,忍不住问:“那个鲛人,是叫朝夕吗?”
浮生挑眉:“你又认识?”
迎着两人的目光,江钰迟疑着点点头。
下一刻,浮生轻拍双手,两名身着黑色宗服的合欢宗弟子应声而来,一左一右地拉住了江钰的胳膊。
“小妹妹,那鲛人在我房里,我带你去。”
“那小鲛人怕生得狠,都不敢和我们说话。”
……
看着江钰被拉走,浮生似是安慰般开口:“女子嘛,年轻多认识些男人,很正常。”
“……你给她什么。”
浮生显得坦然自若,她耸了耸肩,回答道:“春药啊,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罕见地看到微生霁月变了脸色,她谨慎退后一步:“我这可是帮你啊。老男人现在不吃香了,小姑娘如今都喜欢年轻鲜妍的。”
“若是不愿意,凭你的修为自然不会被迷倒,若是愿意,那不就正好生米煮成熟……”
……
两个合欢宗弟子一路牵着江钰,亲亲热热地说话,很快就到了朝夕所在的房前。
房门紧闭,几个好奇心重的姑娘趴窗边,有的托着香腮,有的挤眉弄眼,纷纷探头探脑地朝房间里张望。
“哎,那小鲛人到底长什么样啊。”
“貌美善歌,坠泪成珠……这是真的假的?”
“你要是这么好奇,进去逗逗他,让他在床上哭一场,不就能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嘛。”
“你!我撕烂你的嘴!”
鱼亦云把玩笑的姐妹们拉开,打开门送江钰进去,不忘嘱咐。
“我们就在外守着,若感觉有什么不对尽管喊。”
房内烛火未点,江钰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虚影。
她边散出神识,边试探着开口。
“朝夕?”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原本缩在角落的少年抬起头来:“恩人?”
——————
作者最近在纠结什么时候写车…….
第131章 回去
窸窸窣窣的链条声传来,不等江钰寻他,朝夕便摸索至其脚边。
江钰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朝夕平行。
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隐约能看到朝夕的身影。
他还是穿着那件破旧的衣裳,侧脸的轮廓若隐若现,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消减了些。
“她们没给你饭吃?”
下意识问出口,江钰才想起不远处的桌前摆放着满满登登的食物。
朝夕跌在地上,全身的力气只供他微微摇头。
眼瞅着问不出什么,
那就,
先吃饭吧?
江钰一把抱起朝夕到了桌前,又挪了椅子坐在他旁边。
扫一眼桌上,酱香葱油饼、酥皮大肘子、麻辣毛蛋、窝窝头……
“……”
不能买点适合鲛人吃的吗???
怎么都是她爱吃的???
咽下口水,江钰一手撑着腮,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在一片油腻和辛辣中找到条清蒸的银鱼。
她鼓捣半天,终于满意地夹起一筷子塞到朝夕嘴里。
“我挑过刺的,啊——”
朝夕呆愣愣的,原本想要说出口的那句“鲛人没有那么娇气”,随着银鱼入口,一起滑落到胃里。
紧接着就是第二口、第三口……
半晌后,银鱼只见骨刺,江钰揉了揉僵硬的手腕,问:“吃饱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见朝夕点头,江钰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进入正题:“我是想来问你几个问题。鲛皇,是你姐姐吗?”
朝夕低声答:“是。”
“你知道她为什么和魔族合作吗?或者说,她包围震鳞城,是为了救你?”
“不止是我。”
朝夕也看到那一日的场景,他咬紧嘴唇,低声道:“二姐先是为被震鳞城城主屠戮的子民,再是我和长姐……”
江钰忽地想起猎鲛月时,城中人身披的各色亮晶晶的披风。
“许久前,震鳞城还不是这样的。人与鲛人间虽偶有摩擦,但多数都是和平共处,一些愿意上岸的鲛人也生活在城中,娶夫生子。”
“我长姐贪玩,在岸上遇到个好友,本是要在即位前去道别,可一直没回来。”
“长姐的失踪,就像是导火索。不久之后,震鳞城的气氛就变得异常紧张。城主的态度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颁布法令,驱赶所有鲛人。”
“那些习惯了岸上生活、不愿离开的鲛人,被城主派人捉拿……当众割断鱼尾,斩下头颅。”
泪珠无声无息地从白布蒙住的眼下流出,滑过脸颊的瞬间,化为珍珠,被江钰接住。
……
“所以,他是被施法困在震鳞城里了?”
浮生若有所思地看着朝夕脚上的铁链。
江钰点头,转而又补充开口:“城主每隔几日会寻他去唱歌。”
浮生了然,手指朝天一旋,一股温润的灵力漫上朝夕的脚踝。
经过探查,她嗤笑一声:“以血养咒,啧,王铁牛对你还真是重视。”
淡淡的嘲笑声,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链在灵力冲击下,应声而断。
?
这么轻松?
帅炸了好吧!
江钰冒着星星眼看浮生,而朝夕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一直低着头看脚下。
“来,抬个头。”
浮生说道,同时起身走到朝夕面前,手指一挑,摘下他眼上白布。
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到几乎可见细微的血管,璀蓝色的双眸就这样不设防地露出,仿佛汪着大片平静的海水,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只看一眼,江钰脑中便完全空白,几乎要溺死在其中。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踩在云端,眼神迷离,机械地迈着步伐,顺从大海的召唤。
正专注地摸着朝夕骨相的浮生,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江钰的异常举动,一个扫堂腿将其绊倒。
身体失去平衡,猛然摔在地上,疼痛让江钰瞬间从那种虚无感中脱身。
“情况紧急哈,姐姐等会给你揉揉。若是生气,再赔你些好东西。”
浮生朝她抛了个媚眼,手上动作不停。
江钰揉了揉自己发僵的屁股,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看朝夕的那双眼。
许久后,浮生终于摸完朝夕的脸部,手指又要往朝夕的身上摸去。
朝夕原本视死如归的表情,在浮生的这一举动下瞬间崩溃。
他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惊慌,连连后退,试图躲避浮生的触碰。
在一连串的退步中,朝夕不小心撞到了正捂着眼的江钰身上,两人同时发出了闷哼声。
浮生若有所思。
……
江钰幽怨地看浮生一眼,歪坐的后者则立马抬手掩饰脸上笑意。
“这不是逼你吃豆腐啊。我要易容成他的模样自然得知道他身形尺寸,偏生他又是个贞洁儿郎不让我碰,只能‘委屈委屈’你咯。”
她想到什么又朝其使眼色:“放心,绝对不会告诉你师尊的。”
朝夕眼上已重新束上白布,此刻站在江钰身前,按浮生的要求伸出手。
江钰拿着尺绳,先是环抱住他细弱的腰身,接着是两肩、手臂、臀……
不算亲密的接触,朝夕却浑身颤抖,好似被玷污清白一样。
在他脸红到脖子根时,浮生即时喊停:“这样就可以了。”
她收起玩笑模样,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你长姐的事我会替你调查,希望你告诉鲛皇不要再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与魔合作,和与狼共舞有什么区别。”
第132章 德行
干燥的蓝发被海水浸润,变得如同绸缎般柔滑,四散在海面上,遮挡些许那带着些伤痕的身子。
碗口似的腰下,是巨大的蓝色鱼尾,甩起时,末端的两大片薄鳍折射出绚烂的光。
鲛人入海,宛如游子归家。
原本干巴瘦的朝夕,一触及海水,就变得丰盈起来。
浮生见他在海里浮浮沉沉,仿佛在犹豫什么,忍不住调侃:“怎么?舍不得走?”
海水瞬间被摇头的动静搅弄出些波澜,朝夕一鼓作气,伸手将一枚鳞片推到江钰脚边。
接着,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收下,就直接往深海里扎。
……
浮生缩骨易容成朝夕的样貌,随手将铁链扣在脚踝处,便拿着江钰的穿心镜,大剌剌躺在小破屋里等着鱼儿上钩。
而江钰在回去路上,正巧碰到鱼亦云气势汹汹地追着个丹修,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我要的是助情药!助情药!你给我配成泻药是几个意思?!”
那丹修一边逃跑,一边嘴里不停地嚷嚷着:“你这是违反我的职业道德,我要替天行道!”
“那你倒是把钱还给我啊啊啊啊!”
鱼亦云一脚把那丹修踹飞,这才注意到目瞪口呆的江钰,瞬间收敛了怒容。
“咳,小妹妹,你怎么在这?”
不等江钰说话,旁边看热闹的男子为彰显存在感,嬉笑着开口:“哎哟,好姑娘,你来找我,压根不用什么助情药。”
他的声音油腻而夸张,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循声望过去,那男子也就身高五尺,蒜头鼻,两腮肉,头发稀疏地宛若刚被拔光的菜地。
鱼亦云不恼,似是经历惯了这种场景,反而冲他柔柔一笑:“傻叼。”
“臭*子,你骂谁呢!”
那男子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本就是看两个小姑娘好欺负,此刻被骂,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怒火中烧,就要冲上前去理论:“我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本与其同行议论的几人见状,生怕惹出事端,赶紧拉住他,一边用力将他拽回。
那男子被拽着没走两步,什么“不知羞”、“大庭广众”、“肯定不娶”之类的字眼,超大声地飘到二人耳里。
不知情的路人似是被带偏,也全都指着人群中心的鱼亦云和江钰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那男的说什么呢?”
“哎呀你不知道,刚刚这个女的大庭广众之下说……说那个。”
“那个?天呐,这也太羞耻了吧。”
“一个女的能说出这种话,哼,不用想我都知道她平日里是什么德行。”
“……”
鱼亦云不耐地低叹一声,又冲江钰笑了笑:“抱歉,原本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子的。”
她目光落向尚未走远几人。
“那臭娘们,要不是看到你们的面子——啊!!!”
话音未落,那男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鱼亦云的动作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只见她一个箭步上前,扫堂腿生风,那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重重地摔倒在地,尘土飞扬。
他的同行之人本能地想要上前动手。
可江钰也反应过来,不过几招,那几人最后也都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随即,鱼亦云的脚狠狠地踩在了那男子的脸上,鞋底与那男子的脸颊接触处,发出了一种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能够听到皮肤与骨头即将破碎的临界点。
那些嘲讽和恶毒的话语被鱼亦云的这一脚生生扼杀在喉咙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金丹期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散出,强大的气息让周围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都瞪大了眼看眼前这一幕。
鱼亦云转了转脚尖,笑得格外冷厉,她的声音如同寒冰刺骨:“你嘴这么灵活,肯定在男人那挣很多钱吧?”
脚下男子痛到眼前发黑,意识模糊,此刻听见鱼亦云说话,只能胡乱地点头应是,祈求被放过。
“肠子里的东西往脑子里灌的东西。来,我教你,裤裆痒就拿鞋底拍。”
被踩住头的男子在恐惧中应声,他的声音颤抖,几乎要哭了出来:“明白了……我明白了……”
鱼亦云冷下脸:“现在,拍给我看。”
那男子在鱼亦云的脚下挣扎着,抬起手来摸索,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在他终于脱下鞋子,正要拍时,鱼亦云又抬起另一只脚踩到他手上。
“啊!”
伴随着又一阵痛呼,鱼亦云揉揉脖子,看向四周:“好了,现在我们来聊聊,我平日里是什么德行。”
——————
如果没有意外,下一章应该就是师尊……
第133章 愿意
沉寂许久的大街上突然变得有些热闹。
江钰站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中央,脸上洋溢着一种几乎可以说是邪恶的笑容。
“来来来,自觉点啊。”
她伸手指挥着,声音不大,却足以每个人都能听清。
“想挨嘴巴的站左边,想挨脚巴的站右边,都想挨的来我这边!”
最后,所有嘴过鱼亦云的,都老老实实、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嘴巴子。
……
“好久没这么爽了。”
回去路上,鱼亦云甩了甩有些发红的手心,顺势揽住江钰的肩膀,无骨似地贴到她身上。
“小妹妹,你这么适合我们宗的道,当年若是来了,恐怕现在该是我喊你师姐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诱哄。
听惯了风言风语,江钰此刻倒有些好奇:“合欢宗的道?”
“嗯,小妹妹不知道?”
鱼亦云的脸颊轻轻靠近,那滑嫩的感觉几乎让江钰能够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枉世俗礼法,行百无禁忌。”
“世人都道合欢宗人轻浮,行双修之法不知羞耻,我看他们才是被大道理裹住了脑子。”
“既是修行之人,何必在意这些虚礼,一个道侣也罢,一百个道侣也罢,只要两心相印,愿意、开心便好。”
“而且,双修是女子更得益处,毕竟只有累死的牛,哪来耕坏的田?”
“?”
我嘞个豆,我的姑我的姥,我的棉裤我的袄,我的大脑变大枣。
鱼亦云说的这番话,让江钰感觉自己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人生,豁然开朗啊喂!
而鱼亦云看她兴奋,自己也兴奋起来,忍不住苍蝇搓手:“怎么样,是不是想跳槽来合欢宗?!”
江钰:“咳,那倒不是。”
两人相谈甚欢,很快便到了分岔路口。
想起被鱼亦云踹飞的丹修,临别前,江钰大手一挥:“姐姐,你的助情药我帮你炼!”
*
当微生霁月找来时,称得上宽敞的的房间内,全都弥漫着古怪的味道。
江钰手里拿着浮生给的丹药和自己炼出的丹药,细细做着对比。
“颜色一样,大小也一样,这是……成了?”江钰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写下的丹方。
怕被打扰,她早就把啸风他们收回空间,还三令五申不许相柏来找。
但现在,面对这两颗看似相同的丹药,江钰却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谁来试药啊???
“……”
焚世鼎中,液体沸腾得愈发剧烈,不断有绿色的泡泡从表面冒出,它们翻滚着上升,然后在不经意间破裂,散发出更加浓重的气味。
江钰感觉到脸上有些热,随手想要摸索手帕堵住鼻子,却拽到一处衣角。
扯了扯,没扯动。
她扭头,顺着衣摆仰头望去,目光逐渐对上微生霁月如圭如璧的脸庞。
“……师尊?”
微生霁月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江钰脖间,那里挂着一枚鳞片,正随着少女的呼吸而起伏。
“你……”
微生霁月刚一开口,江钰立刻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师尊你听我狡辩这些不是我用是我帮合欢宗的师姐的忙因为有个丹修骗了她我看不下去所以帮她正好我也是丹修而且浮宗主还送了我东西我觉得做人要有报德之心这才帮忙绝对不是因为我需要这个东西才做这种事……”
江钰像是背书一般,一口气将所有的解释全部倒出,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嗯。”
微生霁月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侧面。
注意到江钰的目光,他也只是微微侧头,语气平静:“先忙你的。”
“……”
哈哈,当着师尊的面炼助情药。
江钰,真有你哒。
可不由自主地,她脑中回想起鱼亦云的话。
枉世俗礼法,行百无禁忌。
两心相印,愿意和开心便好……吗?
沉默半晌,她试探着开口:“师尊,其实我已经炼出来了,现在得去找人试药。”
微生霁月仍旧半阖着眼,只是睫羽处微微有些颤抖,暴露主人的心绪:“要去找谁?”
没有回答,
只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逐渐靠近。
江钰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他,从纤长的眉落到高挺的鼻梁,最终在淡色的薄唇上流连。
似是忍受不了目光,微生霁月睫羽颤抖得更加厉害,最终干脆直接睁开眼睛。
两颗圆润润的丹药,躺在少女带着茧子的掌心,停在他眼前。
时光在这刻反向流逝。
微生霁月好像回到江钰第一次凝出灵力时的那个时候。
那时,也是这般场景。
“师尊,”江钰竭力表现得平常,“现在好像只有你能帮我试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在彼此试探。
纯粹晦涩的黑眸中,如荒天下雪封的冷谭,除却眼睫落下的几道剪影,便全心全意只存着江钰的身影。
许久后,微生霁月没说行或是不行,而是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从中挑出一颗。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江钰松下一口气,正要收回颤抖的手时,却发觉手腕处的握力却没有收回。
而微生霁月就这样看着她,缓缓将脸贴近,就着她的手吞下掌心的那颗丹药。
薄唇与掌心挤压,手指贴到细腻的脸颊,以及舌尖卷起丹药时不可避免的……
江钰感觉身上哪哪都不对劲了。
这是诱惑吧?
这就是诱惑!
既然是诱惑,那就别怪她上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四米马赛。
不知哪来的勇气,江钰直接翻起身。
在微生霁月颤动的目光中,一个轻贴唇瓣的吻,就这样轻巧落下。
腰间相配的白玉相撞,发出泠泠响声,却无人顾及。
唇贴着唇,江钰的气息微微紊乱,却不忘问:“师尊,你愿意吗?”
“……”
手挽处的握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扶在江钰腰侧,另一只手去撩她从鬓侧垂落下来的头发。
“……嗯。”
含糊不清的应声在被堵住的口中,犹嫌不够般又加了一句“愿意。”
第134 试药
“你真的愿意收她为徒?霁月啊,不是我说,养徒弟很麻烦的。你不是不爱掺合这些事吗?”
“愿意。”
……
“她是你的情劫,你却不是她的。这样你也愿意?”
“愿意。”
……
“师尊,你愿意吗?”
“愿意。”
……
过往云烟笼在眼前,碎成薄雾,凝成一人身影,跪坐怀中。
要如何说,
从某个风和日丽的天气下,少女用着比平日高些的声音唤他时,一切便都愿意了。
……
微生霁月敛下波澜,不自觉地抬手描摹眼前的眉眼,指腹传来细腻的温度不断在证明他的逾矩。
也许是药效化得快,
也许是情动。
谪仙似的人被情欲沾染,眼睑洇开小片桃红,而丹田处的浪花不断,热意从腰椎涌上,逐渐蔓延开。
江钰得寸进尺地捧住他的脸,舔舐其口中未化尽的丹药,胡搅缠绵。
雪松的香气幽幽,伴着凉软的唇钻进呼吸,之间,直到再无一丝缝隙。
果然,脸再冷的人,舌头都是温热的。
“师尊……师尊……”
喃喃的低语仿佛催促。
察觉到鼎中的气味越发浓郁,微生霁月稍稍低头躲过再一轮纠缠,按住少女作乱的手时低喘:“不能在这里。”
“唔……有什么关系。”
江钰嘟囔着,湿湿热热的吻仍不断印下,动作间多了几分急躁,抵死般不许微生霁月再退。
只是片刻的功夫,他那层层叠好的衣襟便被江钰推至肩头,滑落至臂肘处,大开大合地露出了微微隆起的胸膛。
她胡乱揉了几下,微生霁月贴在其腰身的手用了几分力,将她按入怀里,抱了起来。
一时的失重感让江钰下意识地环紧他的脖颈,同时双腿交叠,摇摇晃晃地挂在他的腰后。
“不要乱动。”
微生霁月安抚性地用唇点点其眉间,稳步朝床榻走去。
可等江钰落到铺上,想要撑起身吻他时,却突然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地。
什么鬼?
她抬眼,对上眼前人的视线,恼羞成怒地喊了声:“师尊!”
仙尘不过一念间。
微生霁月坐在床边,贴到江钰发热的脸上,输送尚带着凉意的灵力。
“你现在并不清醒,我不想你后悔。”
“等你清醒了,再做决定,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些哑,丝丝缕缕,是哄孩子的语气,磨得江钰耳朵发痒。
谁不清醒?
两辈子拢共活了快三十年,江钰现在感觉比谁都清醒!!!
她瞪着他,感受着体内的热意一点点消退,脑里xxoo的黄色却不减反增。
好好好,
趁人不备是吧。
终于,等到微生霁月收回手,身上的禁锢也消失。
“现在你唔……”
他话未说完,江钰便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扑上去。
她无师自通地扯着微生霁月的手按到头顶,膝盖挤进腿间,不加修饰的动作透露出急切,像是小孩子在争夺糖果般的不讲章法。
摩擦的衣袍,贴近的身体。
一番激烈,江钰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看着微生霁月的脸上那层薄红不减,反而更加鲜艳。
他那绰约如幽谭的眼底再无厚雪遮拦,激荡的潭水不断溢出,整个人显得有些迷茫而又满足。
“师尊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
江钰一手按住他相交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摸索到衣带:“为什么没穿徒儿送师尊的?不喜欢吗?”
“不是……”
微生霁月动了动,在又是一通胡乱的亲吻之后,才找到解释的机会:“是……太紧了……”
说话间,身上的衣物件件褪去,落了一地,同时落下的,还有层隔绝声音和外人的结界。
……
夏季总是梅雨时节,天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灰纱覆盖,阴沉而湿润。
须臾间,天空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绵绵细雨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轻轻地落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打在花上。
伴随着间歇的雷声,雨势渐猛,由最初的细密如丝,变成了急促如鼓点般的倾盆大雨
……
随着腰身悬在半空,重而热的吻落在锁骨处,江钰眼前又是白光闪过,雷鸣炸响。
张牙舞爪的红痕落在山峦般起伏的背上,换来几声闷哼和喘息。
失神间,一只手将江钰被汗湿透的额发轻轻捋开,又把其捞在怀里,递来一盏茶水贴到她的嘴边。
“嗓子疼吗?”
低低的声音传来,江钰莫名笑开。
明明他的嗓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瘫靠在微生霁月的肩膀,就着轻轻拍背的动作喝下两口,转而又看向暗淡的窗外。
“师尊,下雨了吗?”
“嗯。”
微生霁月简单地应了一声,也跟着江钰转头,望向窗外。
雨滴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后,他又低头看向江钰的发旋,不知从哪里摸出剩下的另一颗丹药。
“还要继续试吗?”
第135章 脆皮
昏昏沉沉睡去,等江钰再睁眼,只感觉身体像是被清泉洗涤,舒畅通透,连神识也变得异常清晰明朗。
“醒……”
“!”
微生霁月本眯眼养神,注意到怀中人的动静刚要开口,不想就被猛地一推。
而江钰身着单衣,迅速从枕头底下抽出多年前竹老也交给她的那本丹方,连鞋也顾不得穿,直接光着脚往焚世鼎跑,大笑三声。
“哈哈!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她从储物戒中掏出大捆大捆的灵草,埋头细细分辨后寻出几味,碾成植液。
随着黑火的燃起,焚世鼎下的火焰犹如一条条黑色的小蛇,扭曲盘旋,提高温度。
随后,江钰将制助情药剩下的药材和植液一同丢入鼎中,神识微动,引导着鼎内的药液相融合。
许久之后,鼎内冒出些清香,江钰迫不及待打出几个丹印,又从散落一地的衣物中找出玉简。
长矛沾屎戳谁谁吃
【竹长老!你说的元始复灵丹我炼出来了!】
等了半晌,那边悠悠传回消息。
一抹忧伤藏在我沉寂的心
【太好了,你快把这生发丸缺的那味药给我发过来。】
【最近打魔族,长老头发都掉光了,就缺这个呢。】
“……”
元始复灵丹?
生发丸?
这是一个东西?
这本丹方里到底有没有有用的东西啊!
没错,这已经不是江钰第一次被骗了。
什么长胡子丸、增肥丹、老花眼药水……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微生霁月支起身子,看着江钰嘟囔着默默爬回床上,掀开被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棱,斑驳地照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出点缀在胸膛和肩膀上的吻痕和咬痕。
当然,最明显的还是刚刚打出的巴掌印。
看着明明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能品出委屈的黑眸,江钰咂嘴反应过味,伸手勾微生霁月松快的腰带。
微生霁月下意识动了动,她立马扑上去。
“不可。”
听不懂,亲一下。
“太放肆了。”
听不懂,亲一下。
“等等,别再亲唔……”
听不懂,亲一下。
直到两人喘气连连,微生霁月眼里酝出笑意,江钰这才停下。
“哦对。”忽地,她想到什么,从储物戒中掏出个留影石,“师尊,你看看这个。”
留影石在手中温润如玉,只轻轻一催动灵力,石面上立刻泛起淡淡的光芒,秋竹月被剜骨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微生霁月垂眸凝视半晌,才发问:“你从哪得来的?”
“我之前在秘境中得了穿心镜,这是根据秋竹月的记忆捏出的幻境。”
“你信她?”
“我不信曜灵的灵根恢复和她没有关系。”
两人相对片刻,微生霁月伸手点了点江钰的额头,后将秋竹月从幻境醒后的画面抹去。
“这留影石,是她当时为自保留下的。”
毕竟幻境可以捏造,只有咬死这是当时发生的,这留影石才有些可信度。
??.??﹖
“……还能这样?”
江钰恍然大悟,将十几个留影石全都掏出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尊,有备无患嘛。”
“只靠这些东西,动摇不到沧涟。树不倒,菟丝子也就不会落地。”
在修真界,实力就是一切。
沧涟作为万剑宗的仅有的仙尊,其地位几乎等同于天柱,支撑着整个宗门的威望和力量。
无论如何,万剑宗都会保下他。
沧涟一日不倒,曜灵的位置也便不会被动摇,而她天才的这个身份,也足够挡下些什么。
“可总不能什么处罚都没有吧?擅自拿了人家的东西,自然得原模原样地还回去。”
江钰敲定主意。
恰巧这时,时逍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院中响起。
“沙包们,快起来挨揍啦。”
*
临时修建的场地下,五个身上裹着厚厚沙袋的小可怜被拽着脚踝,按在地上反复捶打,最后又挨个被踹飞。
“砰砰砰砰——”
孤零零立在原地的江钰大喊:“这里是九州,谁在开枪!”
“砰——”
下一刻,又是声巨响,她也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留下句:
“我还会回来的!!!”
孟挽花和沈逢春看着白日流星,各自熟练地接上脱臼的胳膊和脚踝,揉胸前移位的五脏。
直到俩人神清气爽地站起,才发觉还有两个正硬邦邦地躺在地上。
孟挽花指着地上的两人,大声控诉:“哇去,时长老,你把师兄和容遥打死了!”
正得意摆造型的时逍一听这话,顿时小跑了过来。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忘了他们两个是脆皮了。”
第136章 舒服得很
避水珠虽能让人在水下呼吸,但并不能完全避免阻力。
在他们身上挂满沙袋追着揍,是为了让他们适应这种情况下行动。
嗯……
反正时逍面对微生霁月,是这样解释的。
对上他暗示性的眼神,相柏犹豫一会,实话实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一白一黑两个人影……”
时逍眼疾手快,立刻捂住了相柏的嘴,打断他的话:“没有的事哈,只是手脚碎了丢丢而已,别胡思乱想。”
容遥:“头疼。”
时逍又捂住容遥的嘴:“不过是裂了道口子,长老给你吹吹,不疼哈。”
……
最后时逍被挂在长杆上晒太阳,今日指导换为微生霁月。
他捏下法诀,场地里的空气便仿佛被无形的力道挤压,顿时变得粘稠起来。
五人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纷纷感到行动困难,仿佛身在水下,每一次抬动手臂都需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沈逢春、孟挽花、江钰挥剑万次,相柏、容遥行体术。”
五人闻声而动。
只是挥着挥着,孟挽花就心猿意马地斜靠到江钰身边。
“小师妹,你今日病可好些了?”她压低声音询问。
江钰挥剑动作一顿:“我生病……了?”
“啊,不是吗?”
孟挽花看了眼微生霁月,似是在回忆:“两天前相柏师兄去找你,宗主说你身上有些不舒服,正在调理。”
“师兄?来找我……了?”
往相柏的方向望去,正好对上他担忧的目光。
嗯……
江钰下意识挠了挠下巴,回忆间,脑里全是融化冰雪的眉眼、耳边克制的喘息呢喃和身下作响的啧啧水声……
打住。
江钰有点心虚,但不多。
等等。
她突然又捕捉到什么关键词。
两天前?
江钰一震:“……我不会中途晕过去了吧???”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被孟挽花听到。
“晕了?你当时晕了吗?哎小师妹你的脸突然好红,是不是病还没好?”
孟挽花的语气充满了关切,立刻吸引了其他三人的注意。
江钰连忙疯狂摆手,试图解释:“我没病。不是不是,我有病……也不是。”
微生霁月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两人的谈话,孟挽花立刻站直身子,大声报告:
“宗主!小师妹身体不舒服!”
江钰:“……”
迎着四人担忧的目光,江钰不用摸都知道自己现在脸有多红。
……
微生霁月身形修长,肩宽腰窄,今日穿着玄色银丝滚边绸裳,就算捂得严严实实,也显得身姿挺拔。
因来得匆忙,他的一头黑发并未如往常那样束起,而是随意地垂在脑后,随风轻轻拂动。
两人的目光交错,微生霁月只是弯弯嘴角,江钰立马做贼心虚地扭过头。
啧,太犯规了。
“哪里不舒服?”
微生霁月压低声音,借着宽大的袖袍想去揉江钰腰间,被一巴掌打了回去。
“不许在外动手动脚!我舒服得很!”
*
陆陆续续地,几宗弟子也来到场地,只不过见到微生霁月,脚步无一例外都有些迟疑。
但江钰极为热心。
“问夏师姐?来啊来啊!快进来提前适应水下的感觉。”
“琴有意?你个兽修也要炼体吗?算了你来得正好,你这个体质正好和我师兄对练。”
伍玉山文彬彬地拱手,朝微生霁月行礼:“扶月仙尊在此,我们擅自打扰……”
话还没说完,在场地边上的孟挽花一把把他拽了进来:“叽里呱啦说啥呢。”
等万剑宗五人出现在场地旁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又和谐的场面。
曜灵本站在杜敬身侧,目光扫过场地,注意到微生霁月的身影后心中一动,立马主动站出来行礼。
“扶月仙尊。”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几乎不带任何棱角,同时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孟长青几人随后跟着行礼。
微生霁月微微颔首,只是场地内余下位置的粘稠空气开始流动,恢复正常。
“扶月仙尊不喜欢清元阁吗?”琴有意小声和伍玉山蛐蛐。
伍玉山:“那是万剑宗。”
孟长青对此毫不意外,他不卑不亢地又朝微生霁月行了一礼,才扶着秋竹月进入场地内。
倒是曜灵抿了抿嘴唇,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第137章 弯弯肠子
曜灵走入场地,不着急挥足剑数,而是有意无意地释放出金丹中期的威压。
“小师妹你何时到的中期?!”
杜敬声音中的惊讶不似作假,嚎的这一嗓子成功吸引周围几人的注意。
柴磐小声嘀咕着:“万剑宗不会得了什么灵丹妙药吧?”
“金丹中期?前不久她不是才初期吗?”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曜灵轻轻抿了抿唇,露出一抹笑:“恰得机缘而已。”
她说得谦逊,但那微微上扬的语调,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得意。
沈逢春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
而一旁江钰不感兴趣,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释放完威压,曜灵的小心思露出来。
“只挥剑未免无聊些,不若我们真正在这打一场,如何?”
“……”谁理你啊?
原本看着她的几人嘴里念叨着神经病就转了回去。
几宗的亲传都不是傻子,曜灵如今金丹中期,又是剑修,提议打斗无外乎是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场中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曜灵的提议就像是放了个屁,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提议会被如此冷淡对待。
唯有杜敬不觉尴尬:“小师妹,师兄来陪你斗一场可好。”
“谢谢,师兄。”
曜灵咬牙道。
……
原以为曜灵会再做些什么,却不想直至夕阳西斜,江钰三人挥足剑数,她也只是安分地挥剑。
如此,江钰倒是多看了她几眼。
难不成是走高冷路线了?
她脑中想着,揉着酸痛的胳膊从场地内走出。
不想习惯了在阻力中挣扎,突然间面对正常的空气流动,反而无法立刻适应。
没走两步,江钰五人几乎同时失去平衡,像是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胡乱摔倒在一起。
尚未走远的琴有意听见动静,回头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伍玉山你快看万剑宗的弟子。”
伍玉山:“那是承天宗。”
微生霁月抬眸看琴有意一眼,不经意地抬手,他的脚下立马多了块石子。
远处的惊呼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累到极致的五人叠罗汉般躺在地上,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生活把我打倒,”孟挽花喃喃。
江钰立马接上:“嘿嘿嘿,躺着好舒服呀。”
沈逢春被压在最下面,默默蜷了蜷手指。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微生霁月伸手从人堆里准确揪出灰头土脸的江钰,像是提着一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抖了抖她身上的尘土。
江钰本就四肢无力,被这么一提,身体就像是一根无骨的面条在空中摇摆。
身体累了,但嘴不累。
随着微生霁月晃的动作,她哼起歌来:“像一颗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随波飘摇~~”
*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一碰到柔软的床铺,江钰整个人就重重地倒了下去。
意识朦胧间,她把啸风和升卿放出。
啸风一出现,小声抱怨道:“三天时间不闻不问,这时候想到吾了。”
话虽这么说,可看到江钰累到睁不开眼的样子,他还是迅速打了水来,拿出白巾给其擦拭。
与此同时,升卿兀自解开外袍,从床头跪爬到江钰的另一侧,帮其揉捏手臂,缓解疲乏。
自上次单独和江钰睡在一起后,他仿佛打开了任督二脉,不仅越发黏人,甚至面对啸风也不再退让。
江钰在半梦半醒之间,顺手捏了捏升卿的细腰,感慨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忽地,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啸风擦脸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站起身,直直往床尾走去。
那里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衣袍。
不是江钰的衣物,却带着属于她的气息。
兽的嗅觉总是很灵敏的。
灵敏到两人可以清晰闻到江钰身上那股散不去的雪松香,以及那衣物上沾染的甜腻腥气。
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不言而喻。
升卿手指微微僵住,捶捏的动作停了一瞬,但很快,他又低下头,专心地看着江钰快要睡着的脸。
长长的头发披在一侧,隐下了他眼底变换的情绪。
而啸风,自然知道这身衣物上的另一种香气的主人是谁。
江钰一个满脑子都是修炼的人,哪里懂得什么男人心下的弯弯肠子,肯定是被她师尊用手段勾引。
他将那衣衫打掉,又不经意地将其踹到床下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将一切掩埋。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床边,继续擦拭江钰双手。
第138章 氛围灯
经历过几日的捶打,江钰感觉自己已经变得极其软糯可口的时候,最后一场秘境也随之开启。
此次比试内容特殊,将海与秘境结合,诸位亲传不仅需斩杀妖兽,还要在海里找到玲珑塔,进入塔中再比试一番。
站在台上,相柏将不眠不休赶制的丹药分给孟挽花他们。
水灭火,这次秘境在某种程度上,对火灵根极不友好,相柏只能趁余下几天尽量多炼些丹药供给。
很明显,这样做的不止他。
同样顶着黑眼圈脚步虚浮的师问夏等人站到台上,两拨丹修对视,眼里是惺惺相惜的同情。
除了江钰。
眼见秘境口开,亲传们将避水珠戴在脖子上。
只是不见王铁牛按例讲话,反而是浮生站在高位笑嘻嘻地朝他们挥手。
原本销声匿迹许久的观众们,在宣布大比开始的那瞬间,整整齐齐地出现在观众席上。
“江钰!!!今天有没有灵石撒哎~”
江钰瞠目结舌,差点被齐刷刷冒出的人头吓得脚底打滑:“他们从哪冒出来???”
“习惯就好。”孟挽花对此见怪不怪。
要帮忙的时候缩头乌龟,看热闹的时候不请自来。
以八大家为首的各个世家,向来都是这个尿性。
亲传们依次进入秘境,每个人的位置照例也是随机分布。
一进秘境,四周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般,迅速将视线完全笼罩。
孟长青身体漂浮,脖间避水珠发出淡淡的光亮。
他正通过估算周身的挤压感来判断在海中所处的深度时,微弱试探的声音响起:
“师兄。”
孟长青抬头望去,只见曜灵的身影在避水珠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似是不安地立在远处,看起来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一双眸子在光芒的映衬下更显可怜。
两人间气氛诡异,连观众席上都有人察觉不对。
“是我错过什么了吗?怎么感觉这俩人气氛有点怪啊。”
“害,第一场秘境你没来看吗?这个曜灵把自己宗门撇到一边,一直跟着合欢宗的跑。”
“快看,孟长青的眉毛都皱得能夹死苍蝇了哈哈哈。”
自第一次秘境后,曜灵明显能感觉到孟长青在疏远她,反而是和秋竹月越来越熟络。
也不知道看上那废人什么了。
该属于她的东西,如今脱离掌控,这种感觉让曜灵很不爽。
“师兄,”她又喊了声,“我感应到附近有妖兽,我们一起去吧?”
孟长青颔首,算是回应。
*
江钰睁开眼睛,第一感受是——
好他爹的亮啊。
她脖间的鳞片,此刻就像是一串三百瓦的LEd大灯,光芒四射,将周身那近乎墨黑的深色调海水都映照得五彩斑斓。
“……”
得,哪家酒吧的氛围灯成精了?
江钰眯着眼,将鳞片从脖间挂到腰后。
毕竟,屁股发光总比看不清路要强。
随着鳞片的位置改变,眼前的环境终于恢复到正常光亮。
是一大片遍布珊瑚和海藻的沙质平地。
江钰动了动身体,意外地并未感觉到多少海水的凝滞感,仿佛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
奇形怪状的鱼类从她身边游过,打量着她这位海底的不速之客。
什么跳跃煎饼蝙蝠鱼、白令狼鱼和羊头懒鱼……
细细观察一会,江钰感慨:“深海的鱼都长得好不礼貌啊。”
升卿原本缠在手腕上,听到江钰的话,缓缓顺着胳膊爬到了她的脖间,用细小而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她的脸颊。
对上他鼻噶大的小眼睛,江钰赶忙摸了摸他圆润光滑的脑袋以作安慰。
“好好好,你好看,只看你。”
这小玩意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些?
另一边,孟挽花和沈逢春宛若双子,几乎每次秘境都会被分到彼此附近。
果然,这次睁眼,又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孟挽花表示:麻了。
能不能给她来点新鲜感啊!
“前面有妖兽。”
沈逢春的声音响起,内心本在哀嚎的孟挽花立马乖巧:“好的师姐。”
两人的配合是在一次次打磨中练出的,甚至不需要开口,就能知道彼此的下一步。
几个筑基期的妖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削掉脑袋。
浓郁的血腥味蔓延,两人并未逗留。
第139章 人心太凉
因着是第一天,江钰并不着急。
她斩杀几只妖兽,随手挑了条粗壮的腿骨扛在肩上闲逛。
血腥味在海水中四散,啸风和藤藤跟在江钰身后不远不近处,处理着那些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妖兽。
也许是太过震惊,当一个五彩的灯球在面前大摇大摆地路过时,容遥眼神中透露出片刻的迷茫。
他愣在原地,直到看见在妖兽中灵活蹦跳的藤藤,这才迟疑地开口。
“……小师妹?”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钰摘下自制墨镜回头一望。
因笑而露出的白牙经过周围光的照射,比她屁股上的光还要闪亮。
“呀,师兄。”
同一时间,所有的观众无一例外地全都捂住了眼睛,几乎被江钰那闪瞎眼的光芒刺激得无法正常视物。
“卧槽,我刚刚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别说你太奶,水里要有鸡的话,看到江钰都他爹都该打鸣了。”
“明明都是刚出新手村,为什么她就这么与众不同啊啊啊啊!”
容遥眯了眯眼,试图突然增强的光亮间,手更快一步地接过了江钰肩上的腿骨。
他示意般地抬了抬下巴,眼神中带着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是一个鲛人送给我的鳞片。”
江钰答道,顺手又掏出个由珊瑚配细布捏造的墨镜递给他:“这个给你,省得晃眼。”
两人戴上墨镜,瞬间开启老大爷悠闲遛弯模式,颇有些旁若无人的自在。
“在找什么?”
容遥注意到江钰一直低着头,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低头看去。
江钰神秘地指指沙平地。
“在找我住在深海的好朋友。”
“好朋友?”
“对。”江钰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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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元阁此次运气格外的好,进入秘境不过半日,四人便已全部聚齐。
但深海的环境比他们想象得更压抑,最初的开心过后,便是如波纹般扩散的紧张。
环顾周围,只有一米左右的空间能够被微弱的光线照亮。
海水深邃而沉寂,仿佛能够吞噬一切,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周围会冒出现些什么。
为了安全起见,四人靠在一起,采用背靠着背的姿势龟速移动。
柴磐努力说话,调节气氛:“师姐,你有没有感觉咱们现在像是阴沟里小心翼翼的老鼠?”
“……”
“哈哈,其实当老鼠挺好的,每天只想着去哪里偷吃点东西,不用天天蹲在丹炉前挨烧,也不用在深海里遭罪呜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柴磐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泪水似乎就要夺眶而出。
他胆子真的很小啊!!!
这一幕倒是满足了观众的恶趣味。
“这才是亲传落到海底的正确打开方式嘛,江钰那边为什么这么悠闲!”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你别管人说啥,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确实有用,柴磐说完话,其他三个人也不害怕了,都转为无语了。”
蓝晏就算走在最前方,也还是努力踹了一脚柴磐。
江钰和容遥正逛着,提前探路的一条轻轻扭动,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藤藤扭着眉头,尽力将感知到的情况转化为语言:“穿着绿色衣服,两个姐姐,两个哥哥,一个哥哥在踹另一个哥哥。”
抽象的描述。
江钰瞬间就确定来人:“是清元阁。”
“合作还是……”容遥将泡白的腿骨放到地上,手指在脖间轻轻一划。
“这个嘛,得现看。”
“怎么看?”
对上容遥单纯的目光,江钰摩挲着下巴,思索道:“我们现在需要个诱饵。”
她的眼神又在容遥身上扫过,补充:“最好是有吸引力,还看着没多少反抗能力的诱饵。”
……
“师姐,你看那。”
蓝晏停下脚步,其他三人立刻跟上他的视线。
只见不远处的珊瑚上正挂着一个极其耀眼的光圈。
“那是……修士?”
四人靠近了一些。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们看见一人似乎被类似于麻绳的东西捆住,身体悬挂在半空中,随着海水的流动轻轻摆动。
他表情平静,口中不断地发出求救声。
“啊,救命,救命,好心的人啊,救救我吧。”
这人机语气,柴磐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卧槽,那不是容遥吗?”
被点名后,看着手里被塞的草稿,容遥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继续念了下去:
“热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世风日下,朗朗乾坤,居然没有人来救我这个善良的大男孩吗。”
“……”
“你确定他这个样子,真的有人信?”
啸风和江钰一起趴在泥地下观察着缓缓靠近的四人,终于忍不住低声发问。
江钰晃晃手里的藤蔓:“这叫江钰钓鱼,愿者上钩。”
第140章 鱼
终于见到除他们以外的活人,还会发那么大的光,柴磐激动地要冲过去,却被三人拦住。
言思思上下打量片刻,低声道:“你看他表情,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
容遥:“我面瘫。”
蓝晏评价:“他的求救声也很假。”
容遥:“天生的。”
言思思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我感觉等我们一靠近,他周围就会突然蹦出来人,揍我们一顿。”
被两人屏蔽的容遥沉默了:“……”
好吧,这没话说。
而柴磐仍有些不信。
“可是他看起来很可怜啊!承天宗那般正派,怎么可能行偷袭之事。”
江钰疯狂点头:“是啊是啊,快点进圈套啊。”
她和啸风撅着屁股趴在不远处,身上贴着隐匿符,又有容遥设下的阵法阻挡,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师问夏看散出神识搜寻半晌,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正当她要再靠近一步时,身后原本平静的海水突然有些波动。
……
孟长青和曜灵这边遇到不少妖兽,玉简排名高歌猛进,稳居第二。
只是每当看到血迹即将溅到身上时,曜灵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本能地往孟长青的身后躲去,寻求保护。
孟长青并未说话,而是默默调整位置,保持两人相隔的距离足以开家正新鸡排。
一路无言。
突然,曜灵看到什么,指着某处小声喊:“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她指的方向,孟长青看见不远处的一小抹光亮。
他下意识举起剑戒备。
“咕唧~咕唧~”
随着那抹光亮越来越近,黏糊滑腻的声响也渐渐清晰。
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呆头呆脑的小章鱼,正慢悠悠地从他们面前路过。
它的眼睛圆溜溜的,八条触角乱飞,看起来无害又傻气。
仅是一阶的妖兽,对两人构不成威胁。
孟长青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突然暴乱的妖兽上,剑光如虹,瞬间斩落一只要逃跑的妖兽。
与此同时,曜灵的注意力完全被小章鱼头顶的珠子所吸引。
“那是……妖核?”
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蹲下身后,露出个自认为最温和的笑,朝小章鱼伸手示意。
“咕唧?”
似是没见过长相这般新奇的物种,又似是好奇,小章鱼竟真的缓缓往她这走。
曜灵眼中闪过欣喜,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章鱼逐渐接近。
就在小章鱼的触手即将落在她手上的那一刻,曜灵反手一探,将那顶在小章鱼头上的妖核拿了下来。
小章鱼似乎对突然失去的妖核感到困惑,但它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看着她。
曜灵不再理会,径直站起身将其推远了些,接着朝孟长青道:“师兄,我找到了五阶妖核。”
五阶妖核?
孟长青下意识回头。
随即,他的动作凝固,汗毛直立。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海水不安地波动,一个近五米高的巨大阴影在曜灵的背后缓缓浮现。
借着微弱的光线,孟长青看到只小臂般粗壮的章鱼触手,如死神的镰刀,无声无息地伸向曜灵的脖子。
“闪开!”
孟长青瞳孔骤缩,下意识暴喝一声,将手中剑猛地朝那触手扔去。
他这一扔,虽用了十成十的劲,可水的阻力将其消减大半,只堪堪戳破触手表皮。
来不及犹豫,他迅速拉起曜灵就跑。
……
师问夏几人被越来越近的波动吸引,江钰也下意识散出神识。
紧接着她脸上表情变换,也顾不得隐藏,拉起啸风和被藤蔓束缚的容遥就往一旁跑。
柴磐听到声响回头:“哎,还真有人啊。”
江钰一噎,紧接着大喊:“看什么看!跑啊!!!”
随着她的声音,狼狈逃命的孟长青和曜灵,以及巨大的阴影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章鱼通体呈粘稠的蓝色,各处布满黑斑,触手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和息肉不断地眨动着。
同时,一个呆萌的小章鱼吸在它的脑门上。
“五阶妖兽。”
大约相当于元婴中期。
师问夏和蓝晏迅速交换一个眼神,各扯住言思思和柴磐,干脆迅速地往旁边让道。
谁知曜灵看到他们,如同看到亲爹亲妈,一边从芥子袋中掏出符纸和法器往后扔,一边不顾一切地想往几人身后躲。
她这一拐弯,让原本紧紧拽着她胳膊的孟长青措手不及,紧接着身形踉跄,侧身重重地摔在地上。
在他想要捏碎身份牌的那一秒,章鱼却也随着曜灵的方向转身。
随即,传来柴磐的惊叫声。
“我*你*的,****,曜灵你他爹的是神经病,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41章 第二次
“这个曜灵怎么这么多好东西?”
“看得我厌蠢症犯了,她不是剑修吗?不是金丹中期吗?倒是上啊,一个劲跑什么?”
“不过,就算是金丹中期,也打不过元婴期吧……”
“卧槽,孟长青为救她剑都丢了,结果到头来被她甩飞?小丑,大大的小丑。”
“蓝师兄、柴师兄。”
可怜兮兮的求救声从曜灵口中传出,激得柴磐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一个剑修,哪来的脸让他一个丹修保护啊!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柴磐几乎是在尖叫,他一边竭力挣扎着往前跑,一边对着曜灵的方向狂吼。
曜灵慌乱中听到指名道姓的骂,脸色红白交加,怨气突生,红了眼眶。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对待?
要不是孟长青弄丢了剑,她至于这么狼狈吗?
曜灵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中闪过怨恨。
原本她还打算,若事态紧急就将妖核归还。
可现在……
江钰撤到一株高大的珊瑚上,四人一蛇排排坐,用鳞片为这场海底马拉松投下幽幽光亮。
“这章鱼不行啊,跑得这么慢。”
“啧,要是我,现在就该把她捅个对穿。”
听着江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话,曜灵却连步子甚至不敢往她那边挪。
直觉告诉她,如果她敢过去,江钰真的会先妖兽一步杀向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似乎是厌烦了这场追逐游戏,那只章鱼原本慢悠悠的动作突然加快。
五只触手如同弹簧般猛地伸长,分别朝着曜灵和师问夏他们迅猛打去。
显然它已经将他们视为曜灵的同伙。
蓝晏和言思思在触手挥来的瞬间,敏捷地扭动身体,险险地躲避了攻击。
师问夏则迅速跪地,手中的剑以一道闪电般的速度挥出,与触手接触的瞬间,剑锋划过,一颗凸起的眼睛被硬生生削下。
跑得最快的柴磐,只感觉到一股凉意直逼屁股。
他下意识回身,抬臂遮挡,紧接着,是肌肉和筋腱撕裂的声音。
鲜血和肉块四散飞溅,触手尖端堪堪停在眼前,几乎触及鼻尖。
而柴磐的另一只手里,是早已碎成粉末的身份牌。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没传回来?”徐宗主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瞬间变了脸色。
身份牌,失效了。
在众人意识到这一点时,另一只触手已然如同饿虎扑食般再次冲到柴磐的面前。
要死了。
柴磐看着迎面而来的吸盘,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
「铮」
剑刃颤动,发出如同惊雷的响动,划破死寂的海水。
柴磐瞬间睁开眼睛,只见江钰如同天神下凡,护在他面前,手中长剑正死死压着那只试图翻动的触手。
同时,墨绿的藤蔓缠在他的腰间,接着迅速地收紧,将他往一旁扯。
等到藤藤带着柴磐到安全距离,江钰松开禁锢,借着触手甩动的力量,一脚猛地踏出,整个人如同脱弦之箭,迅猛地冲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跟随江钰的身影,却发现她的目标不是章鱼,而是——
曜灵?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江钰伸手拽住曜灵的衣领,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狠狠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嗯???
观众惊呆了,柴磐惊呆了,连章鱼都惊呆了。
江钰的这一巴掌几乎用上所有的力气。
曜灵被打得身体一个踉跄,头部被迫偏转过去,脸上瞬间浮出红肿且触目惊心的巴掌印。
好熟悉的剧情。
曜灵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眼中痛楚和羞辱交织。
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江钰第二次打她脸了!!!
打完这一巴掌,江钰并没有停手,而是拽下曜灵的芥子袋,一股脑地把里面的东西都抖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
眼看着珍贵的法器和灵药散落在海水中,曜灵尖叫着冲上去想要夺回,却被容遥几张符纸逼退。
不远处的孟长青站起身,对于江钰的行为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问就是习惯了。
他简单道:“那个五阶妖核。”
曜灵又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师兄?”
随着孟长青的提示,江钰找到那颗发着微光的珠子,毫不犹豫地扔回给了那只章鱼。
“还能这么操作???”
“我的天呢,这就是聪明人做事吗?我还以为江钰是要去杀那妖兽呢。”
“笑话,这是曜灵惹出来的祸,凭什么让江钰给她兜底?而且江钰好像也只是半入金丹吧?你让半入金丹的去对元婴期?”
“身份牌失效,孟长青剑丢了,曜灵臭不要脸只会躲,剩下的全是柔弱不能自理的丹修。这种天崩开局搁我身上我早就跑路了。”
第142章 失效
元婴期的妖兽早便生了智。
眼见江钰如此识趣,那章鱼接过那枚妖核,重新送到小章鱼面前。
“咕唧~咕唧咕唧~”
小章鱼慢悠悠地顶过妖核,转而攀到曜灵的身上。
潮湿滑腻的粘液在裸露的皮肤留下几道痕迹,曜灵微微颤抖,顶着强大的威压不敢有丝毫动作。
它一直攀爬至曜灵的脖间,用一只触手盘绕在她的颈项上,稳固身形。
曜灵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它伸出触手,甩到自己脸上。
“……”
这是在模仿江钰吧?
小章鱼似是不过瘾,紧接着七只触手轮流甩动,一遍又一遍拍打在曜灵的脸上。
“……”
这就是在模仿江钰啊!
在场的人心照不宣,无一人阻拦,江钰看得津津有味。
在她眼里,曜灵身上的光,正随着小章鱼的接连不断的巴掌逐渐暗淡。
小章鱼的力度并不大,算得上轻飘飘的,可更因如此曜灵几乎羞恼到极点。
金丹中期,在众目睽睽下被一阶妖兽扇脸。
她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甚至不敢睁开眼看周围人的目光。
贱人!
为什么会这样!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全都是贱人!!!
师问夏三人趁此时赶到柴磐身侧。
手臂上,破裂的大洞源源不断涌出鲜血,柴磐嘴唇发白,却还强撑着举起手臂开玩笑。
“师妹,现在我隔着手臂也能看见你咯。”
柴磐的声音虚弱,却故作轻松。
他的眼睛透过那个恐怖的洞口,看到的却是言思思红润的眼眶,和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哎哎,你别哭啊。”
看到言思思的眼泪,柴磐一下着急起来。
他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但刚一动作,就被言思思打了回去。
“你可少说两句吧。”
蓝晏道,随即从芥子袋中掏出两瓶丹药碾成粉,却一时不知道如何下手。
白森森的骨头茬口参差不齐,皮肤被不规则的撕裂,只有两侧的肉丝和神经勉强相连,而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青紫,肿胀得厉害。
言思思直接抢过他手里的药粉,先用白布裹到洞口下方,直接将药粉全都倒进去。
药粉接触到血肉,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柴磐呲牙咧嘴,还安慰她:“一点都不疼,思思你没吃饭吗?”
……
在元婴期妖兽威压收回的瞬间,曜灵的身体瞬间瘫软,如软泥般倒在地上。
小章鱼路过抱胸看热闹的江钰,用触手将头顶的妖核往她那递了递。
“嗯?给我?”
江钰有些意外地用手指着自己,看小章鱼肯定地点点脑袋,接过后下意识道:“你人还怪好的嘞。”
小章鱼对她这个反应感到满意,眼睛微微闪烁,似乎在笑。
一大一小两个章鱼就这样消失在远处。
既打了曜灵还得了妖核,
谁说这天底下没大便宜赚的?
江钰美滋滋地回过头,才看见容遥和啸风都站在自己背后。
“你俩干啥?”
啸风瞥了容遥一眼,尾巴不经意地甩动,将他怼到一边。
他自己则是迅速握住江钰的手,放到脸侧:“痛不痛?”
“……”
江钰扭头看一眼发抖的曜灵,半是好笑地捏捏他的脸:“痛的好像另有其人吧?”
*
曜灵被孟长青拽走,柴磐躺着,余下师问夏三人和江钰他们围着圈坐。
柴磐看着几人,语气诚恳:“我当时身份牌确实捏碎了,你们要不信我指甲缝里还有点粉……”
“好了。”
师问夏捏住他的嘴。
江钰手摸上白玉佩,躲在啸风身后欲盖弥彰地场外求助:“师尊,柴磐的身份牌好像失效了。能不能想办法先让他出去?”
柴磐环顾四周:“江钰,你在和谁说话呢?”
江钰探出脑袋面不改色:“你管我呢。”
声音自微生霁月腰间传出,禁锢在他四周,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应是秘境出了些问题,已经有长老去看了。”微生霁月下意识压低声音,“身上可带够了止血的丹药?”
听到这个,江钰心疼地捂住胸口:“带够了,就是刚刚喂柴磐吃了整整一瓶。”
原本是想坑他们丹药,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做得好,等出来师尊再补给你。”微生霁月安抚道。
“嘿嘿,好耶。”
……
在江钰看不到的另一边,观众席上已经有人乱起来。
“哎呀,水镜又黑屏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那些阵修干什么呢,快去修啊。”
“不对,你们快看!那些长老们呢?他们去哪了?”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只见原本应该坐满了长老的席位上,现在却空了大半。
剩下的零星几位长老,脸色严肃,努力维持着秩序。
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留下来镇场子的。
第143章 不用谢(为愤怒的黑色薯片加更!)
看着一地老弱残,江钰叹口气:“猎杀妖兽暂停,先去找玲珑塔吧。”
“你要带着我们?”
师问夏下意识问。
虽说秘境出了些小意外,可比试还在继续。
江钰完全可以抛下他们,或者直接捏碎他们身份牌把他们提前淘汰。
柴磐被感动地两眼泪汪汪:“江钰,你人真好。”
江钰努力掩饰住忍不住翘起的嘴角,拍了拍柴磐的肩膀大气道:“咱们再休息会,等你恢复些力气就出发!”
“呜呜呜江钰你好大腿!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环在江钰脖子上的升卿,看着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
靠得太近了。
说话要靠那么近吗?
还是觉得他也长得好看?
她也喜欢他吗?
胡乱的猜测,发酵的情绪,都让他忍不住收紧环绕江钰颈部的尾巴。
这时,啸风上前一步,手揽在江钰肩上的同时毫不留情地捏住升卿的七寸。
升卿瞬间感到一阵剧痛,尾巴无力地耷拉下。
“嗯?怎么了?”
江钰察觉到了异样,扭头看向啸风,那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
“无事,想碰碰你。”
江钰无语地转过头。
下一刻,啸风的眼神瞬间沉下,原本的柔情被冰冷的威胁所取代。
“再有一次,吾会把你的牙拔下来。”
他一字一句的口型警告落入升卿眼里,伴随着七寸处强烈的痛意。
微生霁月立在秘境入口处,目光落在几位忙碌的阵法师身上。
许久后。
“确定了,三处被补上的破口残留的确实是魔气。”
“啧,那群东西真是阴魂不散。”时逍罕见地沉下脸,“当时是谁最后检查的?有漏缺为什么没查出来?”
几位阵法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一个年纪大的站了出来:“刚刚传来消息,最后检查的三位阵法师,全都……全都死了。”
长老们沉默片刻。
“那,那群孩子怎么办?”
在被魔族渗透的秘境,几乎耗尽所有宗门资源培养出的亲传,失效的身份牌……
徐宗主亲眼看见柴磐受伤,此刻心乱如麻:“就不能直接打开秘境吗?”
“打不开的。就算强行打开,秘境最多最多也只能撑半刻钟,不够救出所有弟子。”
“秘境会压制修为,只要那群孩子能躲到秘境结束……”
*
没走多远,曜灵的情绪达到崩溃边缘,歇斯底里地甩开孟长青的手。
“师兄!”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刺得人的耳膜生疼:“你为什么拉我走?为什么不上前救我?为什么要把我的妖核给江钰?”
孟长青沉默地看着她,一直到她发泄完,这才问:“所以,当时为什么不拿出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柴磐生死之际,曜灵非但没有还回妖核的意思,还想要趁机逃跑。
在她心里,一个妖核竟比人命还重吗?
曜灵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只能无助地大喊:“师兄!我才是你的师妹!我们才是同门!”
“你……”
“呀~小老鼠在吵架?”
轻佻而娇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二人同时回过头,只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栾双手轻松地在脑后举着镰刀,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和残忍,仿佛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狐狸。
孟长青立刻戒备起来,他迅速后退一步,声音冷硬:“你是谁?”
栾的笑容在嘴角微微扩大,嗤笑道:“我?嗬嗬,我是来——”
话还未说完,他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栾的目光突然落在曜灵的脸上,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似乎找到了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伸出手,露出个笑来:“小妹妹,要不要跟奴家走?”
嗯???
“你旁边这个是你师兄?啧,哪有这样对待小美人的男人。”
“倒不如来我这,让我好好疼爱疼爱你~”
……
玲珑塔外,十几个弟子被绑得结结实实,像是被定了身的雕像,安静如鸡地蜷缩在魔钟罩的阴影之中。
紧接着,孟长青被随意甩到地上,头颅撞击地面后硬生生被磕醒。
杜敬缩在人群中,眼角的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顿时激动起来。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期待:“大师兄?大师兄你看到小师妹了吗?小师妹没事吧?!”
杜敬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仿佛只有确认曜灵的安全,心才能落回实处。
“你神经病啊?”琴有意被吵得不耐烦,回身骂了句,“人头都磕破了你不扶一把,在那问什么灵呢。”
说完,他朝孟长青伸出脚:“喏,不用谢。”
第144章 别先弄死
鳞片重新被江钰戴回腰上,大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却越走越谨慎。
莫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整个秘境都被诡异的氛围笼罩。
不对劲啊。
这也太不对劲了。
为什么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
这次秘境应该也没那么大啊?
几人离玲珑塔的距离并不远,仅攀过海底山脉,江钰便看到远处璀璨夺目的玲珑塔阁顶。
然而,在起身时,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江钰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玲珑塔旁悬空着一口巨大的黑钟,钟下依偎着二十几个小黑点。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翻翻找找,从储物戒中掏出个望远镜似的装备放到眼边。
远处原本模糊的小黑点,瞬间清晰,变成一个个头破血流、被绑起来的亲传。
琴有意、孟长青、杜敬……
等等,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喂喂喂,小天才,你能听到吗?”
时逍的声音陡然从腰间传来。
江钰下意识蹲下身子,将玉佩放到耳边:“时长老?我师尊呢?我怎么觉得这个秘境里面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不对劲就对了。”时逍盯着江钰的那块水镜,眉头因担忧而蹙起,“秘境现在钻进去三个魔族,霁月还在入口想办法进去。”
“现在一半多的亲传被抓,你身上的那个鲛人鳞片应该可以隔绝气息,所以魔族还没找到你们。”
“玲珑塔最高层放置着维持秘境里境界压制的法器,所以那三个魔族的修为如今在元婴期。”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你们只需要贴上隐匿符别露头,安全待到霁月进去就好。”
在几人逐渐凝重的脸色下,时逍尽量简洁地将情况说明白。
“那,那些被抓住的亲传会怎么样?”
时逍沉默片刻,只道:“江钰,先保护好你们自己。”
……
血烬止的目光扫视过萎靡的亲传,仍是没见到想看见的面庞。
与此同时,在亲传弟子们看不到的地方,栾将曜灵被安置在一个几乎可以说是豪华的禁锢中。
虽只有方圆五米的空间,但装饰却极尽奢华。
似乎曜灵在这里并不是受苦,而是来享福的。
“来,小美人,让哥哥喂你一口。”
栾端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轻轻剥开皮,将果肉送到曜灵的唇边。
曜灵被他轻摁在软榻上,嘴唇微张正想说些什么,果肉已经被巧妙地塞进口中。
“好吃吗?”栾拿手帕擦了擦手指。
曜灵看着他,半晌后,犹豫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迷茫:“为什么……”
“嘘。”
栾伸出擦净的手抵在她的唇上,娇媚的脸上似乎满是虔诚:“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这世上所有的一切,本就都应该属于你。”
“一切,都该属于我?”曜灵睁大眼睛,喃喃地顺着他的重复。
“一切,都该属于你。”
妒的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二人面前,不合时宜地打破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啧啧啧,真是美好的画面啊。”
他一只手捻着发丝,另一只手里,还提着几乎昏死过去的纪修柯。
“需要提醒吗?再找不到那个女人,殿下可真的要发飙咯。”
栾挑眉看他一眼,转而将果盘放到曜灵手中:“乖乖待着哦。”
曜灵蜷缩在软榻上,最终点了点头。
纪修柯被如抹布般扔到地上,琴有意一看就急了。
“修淮!修淮你没事吧?修淮你别吓我啊!”
“师兄……”侧躺在地上的人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是纪修柯……”
“修柯,修柯。”琴有意用屁股朝他那边挪动,嘴里还安慰他,“没事没事,咱俩又在一起了。”
纪修柯用沙子蹭了蹭脸上的血迹,这才转为仰躺的姿势,看着琴有意勾起虚弱的笑:“我掩护哥哥和玉山哥跑,他没抓到。”
……
听完时逍的嘱托,江钰几人看着远处的小黑点们,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不走吗?”
藤藤眨眨眼,显然还没太明白现状。
“再等等,再等等。”
江钰再次翻翻捡捡,将类似望远镜的装备分给几人,观察着远处的动向。
……
血烬止脚踩着栾的脑袋,不断在沙地摩擦:“让你去找人,你给我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咳……殿呃——”
不等栾的解释从唇边溢出,血烬止脚下用力,栾的脑袋顿时如破碎的西瓜,瞬间四分五裂,鲜血和脑浆四处飞溅。
厌恶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血迹,血烬止重新将目光投向亲传。
“那群老东西已经知道了。”他微微仰头,示意妒动手:“注意点,我们目标只有她,别先弄死。”
第145章 我是师兄
“……残暴,太残暴了。”
亲眼目睹栾被踩碎脑袋,亲传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群东西对自己人都这样,更别提对他们了,不知又是怎样的手段。
走近的妒看着他们明明害怕却强撑的样子,心情愉悦起来。
他足尖随意踩在一个亲传的腿上,从背后掏出幅画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你们当中,可有人见过这位?”
有几个闻声抬头的,大概扫视眼那幅画,立马又垂下头装死,掩饰心中的震惊。
艹,江钰什么时候惹到这群魔族的?
“艹,我什么时候惹到这群魔族的?”
江钰看到画上的大头照,脑中瞬间把这辈子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
“难不成……”师问夏犹豫片刻,还将心中猜测托盘而出,“那些魔族,是为了你来的?”
不是,
能别说得这么暧昧吗?
这不是啥魔族强制爱正道弟子的小说啊!
见没人理,妒也不恼,而是慢条斯理地踩断脚下亲传的小腿骨。
轻微的骨折声,和那位亲传弟子咬破嘴唇也不愿呼痛的闷哼,瞬间激起了其他二十几位亲传弟子对妒的怒视。
“这么团结,真让人嫉妒啊~”
妒一脚踹开脚下已经痛苦不堪的亲传弟子,脚步轻移,又踩在了琴有意的肩上。
“你呢?你也没见过?”
琴有意痛得长嘶一声,却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脸盲。
因为他真的不认识画上那张脸。
这样不管是谁,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不会暴露任何消息。
他忍着剧痛,抬头直视妒的眼睛,脸上无比真诚:“你问我这个,还不如去问头会说话的猪。”
“呵。”
妒被逗笑,弯下身子,手指轻轻在他脖下打转:“一个人,换二十几个人。和你们做这么划算的买卖,还不知足。”
妒的声音开始还很平淡,但随着话语的推进,语气逐渐变得狠戾起来。
他的手指突然收紧,猛地扯下了挂在他脖下的避水珠。
避水珠一旦离体,功效会大打折扣。
霎时间,少量的海水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猛地灌进鼻腔,窒息感如巨石压胸,琴有意的气息瞬间紊乱。
深海下滔天的重压挤压着他的骨骼,发出令人心悸的响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爹的。”
江钰看到这场景,咒骂一声,大脑飞速运转后,转眼掏出大把空白的符纸和毛笔,分给容遥一半。
看着她目光专注,笔走犹龙,柴磐懵懵开口:“你……会画符?”
就在柴磐说话的同一瞬间,原本被屏蔽的观影石突然恢复了作用,那漆黑如墨的水镜中,几块画面逐渐亮了起来,映入众人眼帘。
“哎哎哎,水镜亮了亮了!江钰那块水镜亮了。”
“我擦,她在干嘛呢?画符?”
“等等,她不是剑修吗?”
“屁,她是双修,你没看到她旁边的灵兽吗?”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她是丹修啊?之前交换弟子的时候我还在承天宗见过她炼丹呢。”
“……”
众人议论到最后,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压下心中吐血的冲动。
“所以说,她什么都会?”有人弱弱地总结。
“也不能这么说吧,万一她都是只懂皮毛呢?”
观众席上有懂行的符修,指着江钰不多时便画出的一大叠符纸朝说话那人冷哼:“她这一张纸,你的一辈子。”
“……”
“就她这画符速度,放我们家族,生啃了我太爷爷,我爷爷还得鼓掌夸她胃口好。”
而且,旁边还有个和她速度不相上下的容遥。
留在席上的几位长老和观众,看到两人印刷机一样画符,都默默往时逍的方向靠了靠。
修真界单修最多。
不说能不能学好,就是能学两项的,都算脑子好使了。
所以,承天宗这些年到底养出来了些什么怪物啊???
江钰和容遥堵着不断溢出的鼻血,嘴里咽下丹药后,将两叠符纸分出大半给师问夏他们。
“那三个看起来暂时不会离开。”
“你们先去找没被抓到的人,离得远,这符纸能暂时挡住你们的气息。”
“鳞片就不给你们了,我留在这,看看能不能打破那个钟,破开结界。”
“他们如今元婴期,若是几十个亲传聚在一起,也不是不能拖。无论如何总比逐个击破好。”
江钰压下丹田处的颤动,上下嘴皮子一碰,有些简陋的初步计划就形成。
只是最先提出异议的是容遥。
“我和你一起。”
他看着江钰,像是怕被拒绝,第一次强调自己的身份:“我是师兄。”
江钰犹豫片刻,看着容遥,脑中突然萌出个大胆的想法。
第146章 好热闹啊(为愤怒的黑色薯片加更)
“没看见。”
“不认识。”
“我与魔族不共戴天!!!”
一个亲传一个亲传地折磨过去,妒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却还是没撬开任何一个人的嘴巴。
“呃……”
栾在地上趴了一会,后自顾自地站起来,脸上没有留下任何受伤的痕迹。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媚笑着朝单手撑头的血烬止提议:“殿下,他们不说,有个人应该会说。”
血烬止懒懒抬起眼皮,栾立马得令,朝着曜灵的方向走过去。
“小美人~你看,这是谁?”栾靠近曜灵,声音中带着故作温柔的调调。
他将手中的画像展开,观察着她的细微反应。
明丽的眉眼弯弯,内勾外翘,嘴角的弧度带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是在嘲讽的笑。
原本半躺在软椅上的曜灵,在看到画像上的江钰时,短暂的失神片刻。
紧接着,便是升腾的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不顾形象地试图从栾的手中夺过那幅画像。
“又是你,江钰!你为什么总要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啊——嚏!”江钰揉揉鼻子,“谁在想我?”
玲珑塔处在盆地,周围一圈是连绵的海底山脉,她和容遥沿着山脉走,借此挡光。
“冷吗?”
听见她打喷嚏,啸风下意识想脱衣服,被江钰赶忙按住:“守法好公民,拒绝黄赌毒。”
虽然听不懂,但啸风还是听话地放开衣服,转为握她的手。
宽大的掌心,热乎乎的体温,只是还没握两秒,身前布阵的容遥猛然转过身。
“男女,授受不亲。”
……
曜灵被带到血烬止面前,脑中思绪杂乱,疑惑为什么魔族会有江钰的画像。
直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传来的疼痛让她下意识抬头,恰好对上那双猩红的眼。
血烬止的脸型瘦削,薄唇殷红,满眼的阴冷杀气好似会凝成实质,却被过分精致的五官中和。
若说微生霁月如天神明月般皎洁,那血烬止便是骨肉喂养出的血罂粟,邪气丛生。
在曜灵被惊艳的目光里,血烬止淡淡吐出句:“丑。”
“什……”
曜灵下意识要追问,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揪住头发,狠狠地向下一摁。
妒压着她的脑袋,笑得漫不经心:“你长得太丑,可别污了殿下的眼。”
“这个姿势就好多了。现在,把你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吧~”
他满意地点评着,随后松开了手,曜灵的头发从他的指间滑落,被揪掉几根。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曜灵表情扭曲一瞬,却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接着,她抿了抿唇,小声开口:“画上的人是江钰,是……扶月仙尊的徒弟。”
在场气息奄奄的亲传弟子们,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挣扎着抬起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曜灵跪在血烬止面前,正毫不犹豫地出卖着江钰。
“刚刚我遇到她了。她和清元阁的几个弟子在一起,但我现在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
此话一出,那些亲传弟子们气得几乎吐血。
琴有意涨红了脸,要不是因为他此刻进气少出气多,早就跳起来指着曜灵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跪魔族?出卖自己人?
这是正道弟子能干出来的事?
“曜灵,你**是魔族的狗!”
他的愤怒并没有被忽视,一位尚有些力气的亲传弟子替他完成了这个愿望,指着曜灵的背影大声斥责。
曜灵被带来时并没仔细观察,故而也没看见摊成咸鱼的亲传们。
此刻,她听见声音心中一颤,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当她颤颤巍巍地回过头,果然对上亲传们或怨恨、或冷漠、或寒心的眼。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那么曜灵此刻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栾装作不经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观影石,终于褪去虚伪的温柔面庞,勾出抹顽劣的笑。
反正那人说得只是将她带回去,也没说用什么方法。
“哎呀,被看到了,这可怎么办呢?”
“所谓的名门正道,看起来好像也不过如此。”
“小美人,倒不如跟我回魔渊?”
……
随着画面一丝不落地展示在水镜上面,原本以为有新热闹可看的观众们瞬间一片鸟语花香。
“**********************”
“********,你*******,我********”
“是哪位仁兄豪杰在此发电报?可否教教在下?”
……
江钰走着走着突然停下。
“怎么了?”容遥回头。
“没什么,就是莫名感觉好热闹啊。”
第147章 引雷阵
自古正魔两不容,真要算起,在场的往上数两代,都有亲人被魔物残杀过。
在这种环境下,人们对魔族的厌恶和憎恨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这些,曜灵不是不清楚。
故而当她看到栾手中的观影石时,身子瞬间瘫软在地,两行清泪眨眼间流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
她紧紧攥着衣角,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想要说些什么为自己辩驳,张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就是故意的。
那魔族说了,她才是天地的宠儿,沦落至此全都是因为江钰那个贱人夺走了她的气运!
是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对,对!
这不怪她,是江钰先动手的!
那魔族说有办法带走她。
只要让魔族把江钰带走,一切都会回归正轨的。
只要他们能把她带走,自己就能重新成为万剑宗最受宠的小师妹,那个光芒万丈的存在。
到时候,没有人会再追究这件事,没有人会记得她的背叛。
她可以继续享受宗门的宠爱,继续做那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小师妹。
所有人都会喜欢她,爱她,她将再次成为众星捧月的中心!
原本不断咒骂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他们的注意力被曜灵那逐渐癫狂的神色所吸引。
“你们快看她的表情,好可怕。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她要是脑子有问题,干出这事也就不奇怪了。”
“可别解释了,我邻居家的狗就算绝育把脑子绝没,也没像她这样。”
*
江钰翻遍浑身上下,最后忍痛将霜飔剑拿了出来。
“乖哈,实在是没材料了。”
她努力忽视脑中少年的骂声,将其放在阵法的最后一个位置。
阵纹如同银蛇般在地面上游走,至此,几乎覆盖方圆十里的引雷阵,初具成型。
只是搞出的细微波动,没逃过血烬止三人的注意。
“哟,难得见来送死的小老鼠。”
栾环顾四周,虽没探到任何气息,却认出地面上暗藏的复杂纹路:“引雷阵?”
与此同时,时逍的声音也默默传来:“你们确定?”
江钰和容遥侧头相视一眼,看到彼此的坚定。
不等回答,时逍又泄气般絮叨:
“罢了罢了,我年纪大了,管不住小年轻的想法。”
……
一只手覆在阵眼,另一只手覆在小山高的灵石上,两人动作同步,仿佛经过无数次的演练,默契无比。
第一次开启如此大的阵法,江钰和容遥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消散又迅速充盈,循环往复,却咬牙坚持。
“天罡为引,雷动九霄,吾以吾心,号令雷形!”
男声与女声同时响起,硬生生在无风无浪的海底割出一片新的天地,宛若神音。
亲传们顿时有些激动。
“我刚刚好像听到我太奶和太爷说话了。”
“不对,是长老们,肯定是长老们来救我们了!”
“呜呜呜呜长老,魔族欺负你的亲亲弟子,快来管管啊!”
方圆的海底开始颤抖,地面暗藏的纹路发出微弱的光芒,逐渐变得炽热而明亮。
在众人视线无法触及的海平面上,浓厚的黑云在空中盘踞,耀眼的雷如翻滚的巨兽,在云中涌动。
在两人法诀出口的瞬间,妒立刻锁定位置。
“师兄,靠你了。”
“小心。”
察觉到元婴期威压的靠近,江钰率先一步冲了出去,立在半空吸引注意力。
腰后的鳞片为她罩着光,行走的LEd灯重出江湖,那一瞬间,她好似比玲珑塔都耀眼。
在光芒下,血烬止的眼睛微微眯起,看清她的面庞:“江钰?”
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哎。”江钰嘴角勾起猥琐的弧度,声如雷霆般响起:“爷爷在此!”
“……”
亲传们傻了眼,完全没想过被通缉的江钰能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面前。
反应过来后,又瞬间激动起来。
“卧槽,谁让她来的???”
“我就说她充灵石了啊啊啊!为什么都是亲传,出场方式能差别这么大!”
“快跑啊江钰!他们的目标是你啊!”
只耽误这一会儿的功夫,酝酿好的第一道天雷猛地砸下。
虽然根据科学表明,电流在水中传播的路径越远,电压就会越弱。
但对于天生惧怕雷电的魔族来说,即便是传到深海的这些余波,也足够让他们在瞬间感到麻痹。
“找死!”
没想到几个毛头小儿竟真的能布如此大的阵,引动天地之力,妒眼中闪过嫉妒。
也许是被冲昏头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破坏阵法,而是冲向江钰。
第148章 混战
半入金丹和元婴期对上,明显没有什么胜算。
江钰本打算依靠鳞片和隐匿符玩猫捉老鼠,但妒的速度实在太快,她只来得及在被踹飞前抬起手臂格挡。
“砰——”
“江钰!!!”
亲传和观众心瞬间被揪起,眼睁睁看着少女的身体像是一颗被踢出的球,狠狠地撞向最近的山脉。
巨大的坑洞在山脉上显现出来,落石如同瀑布般哗啦啦地滚落,短暂地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妒不屑地笑,转身想要先破开阵法,却发现不知何时,连绵的山脉上多了层摇曳的黑火。
火?
海底为什么会有火?
妒微微蹙眉时,第二道雷电如银白色的巨龙,在空中翻滚扭曲,转瞬之间便落了下来。
在短暂的白昼下,江钰悄无声息出现在妒的身后,顶着尚流血的面容,猛地举起双手,
她手中无剑,而是以随手折下的珊瑚为武器。
慢一步的雷电带来麻痹感,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穿透妒的肌肤。
他的身体在一刹那间僵硬,动作停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之间,江钰抓住机会,将手中的珊瑚猛力扎向妒的肩膀。
珊瑚的尖端虽然不够锋利,但在江钰全力以赴的攻击下,竟真的、硬生生地没入妒的肩膀。
“!”
在血烬止的默不作声下,栾看到妒受伤,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地笑了起来。
“妒啊妒,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妒面色沉下,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被江钰能伤到他。
一个小丫头,凭什么!
他阴郁的眼中只剩下跑出几米远,还在不断挑衅的江钰。
“就这?就这?”
“哎嘿,一点也不疼~”
“是不是没吃饭啊?我这有些黄老师做的豆角你吃不吃?”
“我说,你要实在不行,不如和我家狗换换班?嘬嘬嘬。”
亲传们:“……”
观众们:“……”
之前怎么没发现江钰嘴这么毒???
总感觉和某个人很像呢……
察觉到观众席传来意味深长的的目光,时逍下巴扬得高高的。
懂什么懂什么?
这叫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妒艳丽而又精致的面容随着江钰的声声挑衅而扭曲得厉害。
……
藤藤操控着没有存在感的藤蔓,缓缓移动至被绑住的亲传们身后。
“嗯?你们有没有什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我的手。”
早有察觉的亲传赶紧轻声回应:“嘘。是江钰的灵宠。”
不消一刻钟,所有亲传双腕的绳结都被解开,同时还有递过来的瓶瓶丹药和女童稚嫩的嗓音。
“姐姐说,亲传不是吃干饭的,让你们想办法赶紧出去。”
传完话,她又默默缩了回去。
她还得和大老虎、蛇蛇守阵法呢。
……
“咻——咻咻——”
江钰不断被打飞的身体在水中划出道道弧线。
观众们的情绪随着江钰的每一次跌落而紧张起来,心揪得紧紧的。
然而,就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中,江钰却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趁着雷落爬起来的同时不忘往嘴里塞满丹药。
还差一点。
就还差一点。
丹田处的灵力如同被煮沸的水,不断地聚集又消散,消散又聚集。
身上的骨头也是折断又愈合,愈合又折断。
江钰不合时宜地感觉自己长高了不少。
妒下手越来越重。
直至最后一下,江钰甚至来不及掏出丹药,他就挥拳猛击而去。
“砰!!!”
“噗呲。”
“劳资砍死你个龟孙!!!”
法器炸裂的声音和拳正中肉的声音混合,琴有意的笛声随即响起,一瞬间,好似冲锋的号角。
愤怒的喊声在海底此起彼伏,亲传们的怒火被点燃,场面混乱至极。
而原本还算淡定的栾,此刻被十余人团团围住,也忍不住换了表情。
魔族的法器,最怕的是至阳至纯的灵力。
他倒是没想到,二十几位亲传居然能以自己的寿元为引,激发出如此纯净的灵力。
“容遥!”
慢来一步的沈逢春等人剑光如电,来不及思考就加入战场,相柏则飞身接过濒临失智的容遥。
因脑中神识过度消耗,容遥脸色苍白,眼神涣散,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纵使如此,他嘴里仍是不住喃喃:“阵法,不能破……”
第149章 看你爹呢(为愤怒的黑色薯片加更)
耳边嗡嗡的响声如同蜂群躁动。
啸风瞬间出现在江钰身侧,帮她捂住腰间被捅出来的窟窿坐起。
感受到体内乱窜的灵气和越发松动的境界,江钰随手又塞了一把丹药嚼,顺便摸了摸啸风的脸。
“呀,怎么哭了呀?”
啸风别扭地转过头,试图掩饰眼角和鼻尖的红墨。
即将破境的气息传遍秘境,与此同时,观众席上也有人注意到不远处海面上越发膨胀的雷云。
微生霁月和时逍同时注视着那不同寻常的雷,藏在衣袍下的手都攥得发白。
“卧槽,那雷怎么突然那么大?”
“是雷劫!有人要破境界了。”
“在秘境渡雷劫,魔族还在旁边,是不是有点危险了?”
“这雷劫是金丹期的还是元婴期的?怎么看着那么吓人啊?”
感受不到气息的观众席上议论纷纷,而秘境内则是短瞬的寂静。
察觉到全场的目光朝自己聚集,江钰粲然一笑,开口却是别样的风味。
“去你大爷的魔族,今天不劈死你们,我就不姓江!!!”
铿锵有力的话,让亲传们一瞬之间热血沸腾。
劈死魔族!
冲鸭!!!
热血上头的憨憨们完全忘记了自己也会挨电的事。
江钰知道,
但江钰不说。
嘿嘿。
几十人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抗打的,站在最前面吸引火力,不能打的站在外圈,时不时丢出瓶丹药或符纸。
他们使尽浑身解数,意图将这三人困在引雷阵内。
而尚未完全恢复的容遥拖着虚浮的脚步,硬撑着来到江钰身侧,布下防御阵法。
“艹,那群老东西怎么能教出这么疯的小东西?”
栾和妒被十余个金丹或筑基期的弟子围住,一时间也难以占到便宜,面色愈发阴沉。
血烬止虽游刃有余,但目光一直紧紧盯在江钰身上。
她是想劈开秘境,让那群老东西进来。
啧,原本还想再陪她玩玩的。
“小师妹!”
孟挽花暂时从前场退下,顶着两个熊猫眼想往江钰那边跑,被守在一旁的啸风拦住。
“让一让让一让!别以为你是小师妹的灵兽我就不敢揍你啊!”
雷劫不知道酝酿多久。
江钰本在闭目调息,听到孟挽花的声音这才睁开眼。
“师姐,你上赶着找雷劈啊?”
不着调的话入耳,孟挽花狠狠松了一口气,胡乱将身上的软甲脱了下来:“我看你才是上赶着找雷劈!”
“这是我师尊给我的,虽比不上你之前那件,但好歹顶点用。”
“你身上都是血,我这还有些师问夏给的丹药、伍玉山给的符纸,还有……哎呀反正给你给你都给你。”
江钰看着孟挽花紧张兮兮地不断扔过来东西,心中的暖意涌上,忍不住笑逗她。
“那把师姐的里衣也给我吧。”
“啊?”孟挽花一愣,脸上满是真诚的求知欲,“这个也有用吗?”
……
雷劫尚未完全汇聚,但浓密的黑色云层已经如同沉重的锅盖,压满了半边天空,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将一切吞噬。
观众席上的修士们开始骚动不安,有的站起身来,伸长脖子望着天空,面露担忧。
“酝酿多久了?这雷不会劈到我们这吧?”
“瞧你那点出息,金丹雷劫而已,说不定是雷声大雨点小呢。”
“可这是江钰的金丹雷劫啊……”
在秘境里看不着外面黑压压的云,江钰倒逐渐有些松懈,饶有兴致地看起亲传打架。
几十个亲传,以江钰为中心,成圆形分布。
江钰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这一瞧,就和血烬止对上了眼。
猩红的瞳孔,上挑的眼尾,以及眼角缀着的墨痣。
他的目光投来时,倒不像仇人相见,反而多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好奇?还是探究?
不明所以间,江钰破有些嚣张地直接做了口型:
“看—你—爹—呢?”
血烬止忽地笑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声雷鸣在头顶炸响,似是雷劫前的预告。
江钰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再往原处看时,却没找到那双眼睛。
“在找我吗?”
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在江钰的耳边响起,让她霎时间头皮发麻。
她迅速回身,扬起手刀便要劈下,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握住。
第150章 死了?
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
江钰立在原地,茫然看着周围的人群。
其中几人的身影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像是发了疯似的,拼命地朝她所在的方向奔来。
撕心裂肺的喊声,一声接一声,直击江钰的耳膜,以至于她的耳朵开始隐隐作痛,仿佛被无形的针一下又一下地刺着。
怎么回事?
江钰的思维似乎停滞,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他们的脸庞在眼中扭曲,他们的呼喊在耳边回响,但她却像是一个局外人,无法融入这紧张的氛围。
他们是谁来着?
虽然不认识,但看着他们越来越近,下意识地,江钰还是伸出手去。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来人的那一刻,那人就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就像,
穿过一团空气一样。
*
枝丫状的紫色雷电,在翻涌如墨汁般的黑云浪中交织汇聚,彼此缠绕碰撞,激发出更加深邃的光芒。
随着时间的一分一秒流逝,雷电的汇聚达到了顶点。
在众人屏息以待、紧张得几乎能听到心跳声的目光聚焦下,一道足有三十米粗的初雷,如同天地间最庞大的铁锤,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威势,滚滚砸下。
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呼。
可下一刻,所有人的喊声突然都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掐住。
有不敢看的,紧闭着眼,在迟迟没有听见雷落声的沉寂中,忍不住朝身旁的人焦急地询问。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江钰怎么样了?”
“……”
许久没得到回应,那人疑惑地慢慢睁开眼,却惊讶地发现,原本浓聚如墨汁的黑云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散去。
在众目睽睽下,那雷只劈到秘境,便瞬间消失。
雷劫成,则必证道,除,身死。
……
江钰恍惚顺着众人赶去的方向转过头。
秘境破,修为压制泯灭,她只能看到几道光影飞快地相撞又分开,电光火石般令人目不暇接。
微生霁月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手中惊世剑翻飞急切,难得显得几分失态,脸色冷然间招招透出凛然杀气,带起串串光华。
血烬止一手抵挡,另一手锢住怀中少女,虽略显狼狈,但有栾和妒相护,一时也不见劣势。
不远处时逍带着几位长老同时赶来。
“殿下,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妒捂住胸口划开、久久未愈合的大洞,难得感受到几分痛意。
正道都疯了吗?
一个个的都拿寿元当普攻。
啧,也不知道回去又得啃多少个人。
短暂取舍,血烬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已经停止呼吸的少女朝微生霁月的剑锋扔去。
……
“哎?这怎么还多出个灵魂?”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身后。
白衣服的将还没搞明白状况的江钰揪起来甩了甩:“还挺有弹性。”
“生死簿上没有她。”黑衣服的目光在竹简上快速扫过,皱起了眉头。
他继续审视着江钰的灵魂:“且她只有一魂三魄。”
人共有三魂七魄,其中三魂,一魂入墓,一魂归天,一魂下地府,也便是鬼界。
其中七魄分别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在情绪上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
可这小姑娘虽然死了,但只有一魂下地府,喜、爱、欲三魄,且生死簿上还没有她名字。
“看看能不能把她塞回去?”白无常的提议。
江钰仍然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她的身体轻飘飘地随着白无常的指引钻进人群的中心。
在那里,微生霁月半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怀中少女的手腕,不断输送灵力,甚至指关节都因用力过猛而泛起一层病态的苍白。
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它们从微生霁月的掌心涌出,顺着少女的脉搏涌入她的身体。
接着,又源源不断地涌出。
不可能,不可能……
细麻的痛意缠住心脏,微生霁月几近麻木地重复着灌输灵力的动作。
灵气四散,他的发梢眉眼及身上的每一处都蔓延出细小的冰花,就连周围的海水也一寸寸凝成硬冰。
在微生霁月颤抖的怀中,江钰,看到了自己。
面庞平静得如同冬日的湖面,肤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睑紧紧闭合,将所有的光亮和希望都封存在了黑暗之中。
除了那没有呼吸起伏的迹象,她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而不是永远的沉寂。
“那是,我?”江钰不知所措地看向白无常,“我是死了吗?”
第151章 又恋爱了
旁边的白无常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江钰的表情比她本人还要惊讶几分。
“你就是扶月仙尊的徒弟啊?怎么死了呢?”
江钰:“……”我要能知道还能问你?
还有,扶月仙尊是谁?
这个正抱着自己冒雪花的人吗?
江钰在微生霁月旁边飘来飘去,歪着头看他掉没掉眼泪。
长得这么好看,还有点熟悉,难不成这是她的相好?
哇去,自己好有实力!
她得意地仰头,却又顿住。
不对。
怎么这么一堆都在围着她哭?
目光在人堆中扫过,他们的面庞一个个映入眼帘,只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江钰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分成两半,一半装着水,一半装着面粉。
只要晃晃脑袋,就会变成满满的浆糊。
嘿嘿,
能烙饼吃。
在白无常数次尝试把江钰推回体内后,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哎?这是哪个缺德鬼干的事?”
黑无常见状,也凑近了她的身体检查。
江钰如今的身体就像是个被严严实实封印的容器,一魂三魄被挡在外面,两魂四魄被困在里面。
听完白无常的解释,江钰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那我现在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个嘛,不好说。”白无常捋了捋自己的长舌头,“非要用四个字概括的话——死人微活。”
三人蹲着,面面相觑半晌,最后是白无常摸了摸下巴,出馊主意打破了沉默。
“这姑娘活也活不成,死也死不了,不如带回去给咱们王上看看?”
黑无常手中的生死簿翻得哗哗作响,语气硬梆梆:“生死簿上没她名字。”
“所以更应该带去让王上检查啊,你忘了牛马守则第一条:有问题不要自己解决,要去麻烦上一级了吗?”
“……”黑无常干净利落地站起身,“带走。”
???
不等江钰拒绝,冰冷的大铁链子已经猛地拴到了脚上,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要跟着两位无常的身形移动。
“哈喽?”
“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吗?”
“人有人权,鬼难道没有鬼权的吗?”
好吵。
脑仁疼的黑无常捅了捅白无常。
白无常想了想,认真脸看着江钰道:“我们王上很帅的。”
?
说这个能有用?
对上黑无常明显不信的目光,白无常咧嘴笑开,露出猩红的舌根。
他可最懂小姑娘了。
果然,原本还在絮絮叨叨抱怨不停的江钰突然沉默了下来。
她思考片刻,指向一旁的微生霁月试探性发问:“有他帅吗?”
两位无常对视一眼,坚定点头。
江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早说啊,嘿嘿,两位大哥,带路!”
飘飘然跟着黑白无常的脚步,临走时,她鬼使神差地向后看了一眼。
原本安静的人群突然变得混乱,声音杂乱无章,夹杂着几句“大师兄……吐血……”、“……灵兽没死……”
紧接着,几个身影急匆匆地从她身旁掠过,带起几分微风,吹动发丝。
她的目光落在领头那位身着绯衣的男子身上,只来得及看见他脚下趔趄,视线便逐渐模糊。
*
天空被永远浓厚的乌云笼罩,不见阳光,只有微弱的幽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江钰好奇地打量四周,看见保留生前各种死样的鬼魂,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极为热情地打招呼。
“阿婆,你这是在晾衣服啊?”
江钰飘向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迈的鬼魂,只见她正摆弄着面前石头上一层薄薄的东西。
自来熟的对话惹得那鬼魂一愣,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如此不设防的问候。
随后,她笑眯眯地回答:“哪里来的乖囡囡哟?这不是衣服,是老婆子我背后的皮呢。”
“哇,那我也可以吗?”
好奇心被彻底点燃,江钰伸着手想去够后背,结果被找不到人折返回来的黑无常直接提着手拎走。
黑无常的动作迅速而有力,江钰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带到另一个地方。
空旷的大殿,阴暗的建筑,飘渺的青烟以及高台上由累累白骨制成的长桌和太师椅,一同构成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王上。”
黑白无常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原本飘散的青烟在骨椅上凝聚,逐渐勾勒出窈窕的人形。
郁无渊轻抬指节,有眼力的黑白无常立马退下,独留江钰呆呆站在原地。
眼前人白发如月色倾颓,翠眸纯净,好似初春刚化开的碧波荡漾。
他只是微微挑眉,江钰便感觉心脏被名为爱情的箭击中。
老天奶,她又恋爱了!
等等,为什么要说又呢……?
第152章 她呢?
不是她……不可能是她……不……是她……
寂静的世界中,相柏茫然立在尖锐竖起的根根冰锥前。
他不想看见少女的面容,只好环顾周围,看众人不断擦拭脸上滑落的泪水。
泪水啊,对,泪水。
相柏有些后知后觉。
毕竟在生死别离的时刻,泪似乎是唯一能宣泄情绪的出口。
可是,他的泪呢?
相柏抬起手,动作机械而缓慢地从自己的下颌一路摸至眼角,似是寻找着某种丢失的东西。
没有。
没有。
没有。
手指一遍遍掠过皮肤,带着一种无意识的执着,但仍是没有触碰任何湿润的痕迹。
相柏有一瞬的空洞和怅然。
大家都在哭啊。
他的泪呢?
为什么就他的眼眶干涸,没有一滴泪水可以为她而流呢?
相柏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无尽的黑洞,四周是冰冷的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
也没有她。
唯有胸腔里的心仍是不知喜怒地跳着、蹦着、震着,直至触及到胃部,泛起牙酸的反胃感。
好恶心。
好想吐。
本能地,相柏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只好匆匆捂住嘴,往人群外跑。
可没跑两步,麻木的手就已经推不开任何人,他只好一手捂嘴,焦急地站在原地,感觉眼前在阵阵发黑。
“……师兄!”
“师兄!师兄!”
“你快哭啊!哭出来啊!!!”
恍惚中,愈来愈近的、熟悉的声音将相柏从混沌意识中拉回。
空气的清甜重新灌入肺部,他看到孟挽花泪未擦净,眼睛红肿,双手正紧紧地拽着他原本捂嘴的那只手。
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相柏想要冲她笑,想要告诉她自己没事,想要安慰她不要担心。
可是,心底的那股恶心感如同潮水般涌来,那种感觉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胃里爬行。
终于,相柏再也忍受不住。
他匆匆将孟挽花拂到一边,颤抖着弯下腰身,呕出大滩大滩的血来。
太好了,太好了。
顶着额头冒出的汗,相柏小心抚摸眼角因生理不适而溢出的点点泪水,笑了起来。
太好了,他终于为她哭了。
……
在压抑的抽泣声中,孟挽花强硬地扛着相柏,沈逢春背着早就晕死过去的容遥,在几个长老的指挥下步步走出秘境。
“姐姐?姐姐你在哪……”
远处传来女孩稚嫩的嗓音,像是濒临破碎的琴弦,发出试探的声响:“怎么感应不到……”
正走着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到的是刚从深渊下爬上来的啸风和藤藤。
啊,
是江钰的灵宠。
他们三个当时守在江钰身边,也是最先被震飞出去、伤得最重的。
三个……
怎么只剩两个了??
只见藤藤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落,断裂的伤口中流出的墨绿色脓汁,在柔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串醒目的印记。
啸风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长长的血痕,从他的手臂蜿蜒而上,穿过肌肉和筋脉,裸露出的肌肉纹理和深红色的血肉,直至隐没在胸口。
遮天蔽日的冰锥肆虐,藤藤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仰着小脸,四下寻找着江钰的身影。
为什么会感应不到?
她歪歪头,只好朝着熟悉的孟挽花他们吧嗒吧嗒跑去。
“姐姐呢?”
藤藤用右手仅剩的食指指指自己,怕自己没说明白,又看着他们示意:“小师妹,小师妹。”
“小师妹……”
像是触发到关键词,相柏嘴里喃喃,身体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孟挽花抬手捂住他嘴,尽力遮住眼周的红肿的同时,沙哑着声音安慰:“小师妹有点累,现在去休息了。”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跟我先去找医修看看,不然你灰头土脸的,小师妹看到会不高兴的。”
姐姐不高兴?
这个念头在藤藤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立刻紧张起来。
她没守护好姐姐,让姐姐一个人留在那里。
现在还要再让姐姐不高兴吗?
不行!
藤藤要让姐姐高兴!
一瞬间,她自己连疼痛都忘记了,一瘸一拐地想要往前跑,被沈逢春单手捞了起来。
至于另外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巍然不动的啸风,有些头疼。
小的好骗,大的不好骗啊。
时逍正揉着胀痛的脑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强打起精神走过来。
他示意沈逢春和孟挽花先走,自己对上啸风,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啸风先打破沉默。
“她呢?”
第153章 单心咒(为愤怒的黑色薯片加更
被层层厚冰覆盖的中央,仙一般的人物眼睑低垂,似是与怀中的雪女同睡去。
曾紧握在腕骨的手不知何时换了位置,转而以一种半强制的姿势,与那冰凉的掌心相握。
闻到熟悉的气味,啸风看向微生霁月的眼里带了几分不明情绪。
啊,这该死的火药味。
时逍立在旁边,用指节蹭了蹭鼻子,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小天才没s……”
最后一个“死”字在舌尖打转,时逍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让他无法将这个字眼完整地吐露出来。
啸风自是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冷声道:“她没死。”
说罢,他干脆地扯开衣服,大方露出心口处的图案。
这个他一直对江钰藏着掖着的契约印记,不在腿胯,而在心口。
那印记由青色与红色交织而成,宛若两条细绳交叠,紧紧地缠绕住心脏。
细看之下,还能发现那交织的线条中间掺杂着淡淡的墨色,巧妙而隐秘地勾勒出朵花来。
啸风指住那朵墨花,语气莫名有几分骄傲:“单心咒。她生我生,她死,吾会先替她扫清黄泉路。”
单心咒,顾名思义,是一种单方面起效的咒术。
它不同于那些需要双方共同施术的契约,而是由一方独自承担所有的代价和后果,多用于世间痴情至极、用情至深的男子或女子。
施咒步骤,只需连续七七四十九日的鲜血交融,便可形成。
……
“你怎么在……唔……”
江钰刚一进门,就感觉手臂忽然被拉了一下,猝不及防间,整个人已经跌入一个宽厚而温热的怀抱。
啸风的气息热辣辣地拂过江钰的面颊,几乎是在一刹那间,两人的唇就和吸铁石一样黏在了一起。
牙齿轻划过的唇瓣,让原本询问的话音中断,变成了含糊的呜咽声。
酥痒与痛楚的感觉像是两股交织的电流,不断地在江钰的感官上跳跃。
而那股血腥味,却在不经意间越发浓重,如同潮水般无声地涌来,逐渐填满了她的口腔。
许久后,江钰锤了锤啸风的后背。
后者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那被吮吸得更加嫣红的唇瓣,转而将头埋进了她的脖颈间,留下一串湿润的印记。
江钰一手抚摸着啸风的后颈,感受着发丝在皮肤上扫过的细微瘙痒。
另一手则轻轻伸到唇边,触碰之下,果然摸到了一指尖的血迹。
啧,她不禁轻声嘟囔。
这都连续几天了?
自从有了第一次,眼前这家伙都快属狗了。
江钰没好气地拽着啸风的头发,力度虽不大,却足以让他感到一丝疼痛,迫使他抬起头来。
不等责备,啸风先发制人:“你说过子时一刻前回来。”
江钰摸了摸鼻子,理不直气也壮地开始输出:“我这不是有事吗?”
“你说说我要是不努力,怎么养你们三个?”
“小男人家家,这都不知道嘛!”
她故作凶恶地叉起腰,啸风则变成受气的小夫君。
“可是你今日来晚,差一点……”啸风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差一点什么?”
“没什么!”
啸风欲盖弥彰地转过头,避开了江钰的目光,随即率先脱下衣服上了床。
他的动作中透露出几分匆忙,似乎想要掩盖刚才的失言。
江钰倒也没太在意他的突然转变,反而奸笑着摩拳擦掌,准备伸出罪恶的双手,狠狠捏一把那馒头似软的屁股。
*
鬼殿之中,阴气森森,四壁幽暗,静默无声,只有零星的鬼火在闪烁。
……
起码,在江钰来之前是这样的。
“芜湖~~~”
清亮的喊叫划破了鬼殿的宁静。
少女的声音充满兴奋与活力,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击着每一寸墙壁,唤醒沉睡的回声。
郁无渊坐在高椅,单手撑腮,另一只手正随意在空中比划。
而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不远处江钰的小小鬼魂就像是乘坐着无形的过山车,在空中急速冲刺,翻滚旋转。
“哇哦~再快点!再快点!”
郁无渊回想起第一次见江钰。
那时有长老叮嘱,她身旁的师兄师姐尾巴夹得紧,不抬头不多看。
可就她非但不害怕,还看起来对他有种莫名的……兴趣?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手指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突然,“啊啊”声取代了欢呼,江钰大张着手臂,失控般地撞向那坚硬的墙壁。
等她再飘起来,郁无渊看到她本就不大的鬼魂脑袋,此刻竟正正好好地被撞缩进了肚子里。
“……”
第154章 救赎?
正在殿外候着黑白无常蹲在地上,背着门偷偷摸鱼聊闲话。
“……真的不会被骂吗?”
黑无常显然不如白无常这个老油条,时不时有些紧张地回头往门口瞅。
活着时要做苦力,下了地府还要当牛马。
如今阴曹地府,谁不知道鬼王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
要是被他抓到在这里偷懒,估计得在热油锅里滚上几圈。
那滋味,想想都让人宫寒。
“只要没被逮到,就不会被骂。”白无常轻松地抛着手中石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今天收了那个小姑娘,业绩达标,又能歇两天了。”
“……不是我们两个收的吗?”
“咳,这个嘛……”白无常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在这儿蹲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他装模作样地往殿门看去,恰好捕捉到江钰被鬼王一挥手抛出来的瞬间。
意料之中。
白无常挑眉,同时甩动那条长长的舌头,在江钰的屁股即将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敏捷地把她拽回来。
“怎么样?王上有没有说你这是什么情况?”
白无常好奇地问道,黑无常也凑过来,两双鬼眼紧紧地盯着她。
听到问话声,江钰这才懵懵地摇了摇头。
那白毛从头到尾啥也没说啊。
就连刚刚天黑,她喊半天,那人也连个喘气声都没有。
和哑巴一样。
江钰只能摸索前进,结果路越走越陡,就在她好不容易摸到个桌子腿和滑溜溜的布料时,结果整个人天旋地转,眨眼就被丢了出来。
“什么?!!!”
听完,黑白无常同时抬手捂住两颊,张大嘴巴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他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要从眼眶中掉出来,画风瞬间变成了豆豆眼小人。
白无常把江钰夹到嘎吱窝,一溜烟跑出去好几米远,黑无常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三人刚离开,原本他们站立的地方就多出一角白色的长袍。
……
颠簸,颠簸,颠簸。
就在江钰感觉自己快要被颠得散架的时候,白无常突然一个急刹车,将她和木棍一样杵在地上。
“你居然碰到了王上的衣服!太牛了!你不会就是我们王上的真命天女吧!”
白无常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兴奋,他摇晃着江钰的肩膀,眼里的光芒如同狂热的信徒。
嗯???
哪来的真命天女?
不等江钰解释,白无常兴奋地开始叨叨。
“没错没错,话本上是这么写的。我们王上有洁癖,肠胃不好,而且一碰到女人就全身红疹……”
他双眼冒光地看着江钰:“我们王上样貌好,百余年来,多少艳鬼想要接近,最后都被拉去滚油锅。”
“但是他没有油炸你!”
“果然,只有传说中阳光灿烂胆子大的真命天女,才能够靠近我们阴郁王上!”
正好这小姑娘如今只有喜、爱、欲这三种情绪,不会怕王上!
“这就是天意啊!命运将你们紧紧相连!你们是彼此的唯一的救赎!”
“……”
疑似话本出现人传鬼现象哈。
而且,江钰总感觉这剧情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看过,但又说不上来。
随着白无常回忆往昔的大嗓门,空荡的四周逐渐聚集许多奇形怪状的鬼来,一个个听得极为入神,不时还点评几句。
“我来晚了吗?现在讲到哪了?”
“刚讲完咱们王上生前遭人背叛被灌哑药的经历,下面该说王上初入地府搅弄风云的故事了。”
“呜呜呜呜呜,再听一百遍我还是想哭,我们王上真的好惨啊。”
“哎?不对,那白爷最开始说的真命天女呢?怎么不见了?”
……
趁着鬼多,江钰悄悄飘走。
只是偌大的地府错综复杂,她兜兜转转,发觉自己无处可去,只好又回到鬼殿门口发呆。
刚刚白无常的话她也听了些。
郁无渊生前是某小宗弟子,天赋异禀,修炼不过几十年便已到金丹,引来许多嫉妒。
其中一人是小宗长老的独子,自视甚高,对郁无渊嫉妒得发狂,因而在生活中处处排挤,甚至不惜使用卑劣手段,逼其喝下哑药。
郁无渊的修为因此受阻。
而那长老一不做二不休,为隐瞒犬子所做之事,故意向郁无渊传授错误功法,导致他走火入魔,最终自尽了结。
啧,这么一听确实有种救赎那味?
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江钰吓得立马狂扇自己大嘴巴子。
同时默念她如今唯一记得的心法。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给男人花钱倒霉三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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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熟悉
不过,被灌哑药……
江钰原本都躺在地上了,突然想起来当时还觉得他有点哑巴,立马垂死病中惊坐起,巴掌又送她自己。
谁能想到堂堂鬼王是真的不能说话?
她真该死啊!
江钰单手食指扶鼻,在连续几个仰卧起坐的挣扎后,终于鬼鬼祟祟地飘起来,试图趴着门扉偷看。
……
殿内三人静坐,而郁无渊面色如常,仍专注地批着生死簿与各个黑白无常的工作记录。
突然,他察觉到什么,手中朱笔一顿,抬头直直朝殿门方向望去。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
他抿下笑,淡淡看一眼来要魂的三人,手指微动。
正贴在门外努力听墙角的江钰歪头闭眼,完全没注意,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穿过殿门进入大殿中央了。
修真界中,魂与魂也有所不同。
世人眼中偶尔能看到的鬼魂,通常是那些得以安葬的尸体所化的鬼。
而那些没有完整尸体的鬼魂,失去了肉体的依托,除非执念深重,否则很难在世人面前显形。
不过,兽类对于这些魂魄的存在总是异常敏感。
故而在微生霁月和时逍毫无察觉时,啸风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往江钰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她的魂现在就在这里】
郁无渊向三人传音,目光却盯着微生霁月,手中朱笔无意识转动,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几乎是在郁无渊传音的一刹那,时逍和啸风立刻有了动作,扭头朝殿内看去。
微生霁月也并没有多少犹豫,只道:“成交。”
得到肯定回答,郁无渊挥动朱笔,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一张纸画的小人便在他的手中活灵活现地立了起来。
他将小纸人朝殿中少女扔去。
空气轻微波动,江钰莫名感受到一股吸力,处于漂浮状态的魂体,开始缓缓地向下沉去。
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纸人,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变成一个足有六七岁大的女童。
【她魂魄缺失,只能维持现在的体型,否则容易变成傻子】虽然现在也有点像。
于是等江钰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莲藕粗的胖胳膊。
她下意识地挥了挥拳,却没想到竟产生了破风之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卧槽,小小的老娘这么有劲啊?”
稚嫩的声音喊出后,江钰这才察觉到有三股强烈的视线锁定在她的身上。
抬头,目光所及之处,一人白衣胜雪,满身风姿,仪容更甚,唯有下摆处几分脏污有些刺眼。
一人黑红色劲装,肩薄腿长,少年意气,面容俊朗如清风,腰间挂着的带子甚至勾勒出他细细的公狗腰。
另一人则红发鎏金眸,眉眼间张扬着不羁与野性,只是腰后的尾巴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晃动,凭添几分……狗气?
江钰看得口水直流,心脏直跳,好似被电流击中般浑身酥麻。
帅。
很帅。
帅炸了好吗!
三个人,各有千秋,各具特色,各个都是她的菜啊!
一瞬间,江钰感觉自己被丘比特之箭扎了三次,爱上三个人。
她迅速擦了擦口水,也顾不得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瞬间摆好姿势。
手撑柱子,手在下巴下比枪,搭讪的灵感如同源源不断的泉水般涌进脑海。
终于,江钰深吸一口气,带着满满的自信开口:
“前世我是九州第一剑道天才,只因被初恋和白月光陷害破产身亡,如今重来一世,今生我要她们一一偿还。”
“帅哥们,你们谁愿意今晚来我床上,啊不,来我房间,聆听我复仇大计?”
“……”
她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不得迷得这群男人吆五喝六?
可谁成想眼前的男人们非但没有为她尖叫,反而表情各不相同地伫在原地。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而对于江钰随处留情的行为,微生霁月一贯淡然,好似习惯;啸风暗自咬牙,心里醋坛子打翻一地。
只有时逍,笑得开心,配合地举起手:“小天才,我可以听吗?”
小天才?
我还电话手表呢。
熟悉的称呼带来越发明显的熟悉感,江钰再转过头,又见高台上的郁无渊似笑非笑,那表情,好像是在夸她有本事。
哈哈,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人……
不会是她的三公六叔吧?
第156章 小小的江钰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般局面的呢……
江钰被放坐在软榻上,看着身前越发拥挤的空间,还是有些搞不明白。
郁无渊倒是没有丝毫避嫌的意思,端端正正坐在高台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在三人中端水。
“所以,你是我的师尊,你是长老,你是我的灵兽,外加暖床?”
江钰若有所思地晃了晃脚,似乎在回味着这个身份的多重转变。
没想到下一刻,脚踝便被半跪在身前的啸风握住,接着丝滑地套上双长袜和墨绿色的小鞋。
这还是江钰之前给藤藤批发的。
“不止是暖床的!”穿好鞋子后,啸风有些骄矜地扬起下巴:“吾还是你的道侣。”
嗯???
当着师尊和长老的面,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江钰心虚地朝微生霁月和时逍瞅了眼,后者中,一个缓缓梳理着她脑后细软的头发,一个挑眉看她。
接着,时逍貌似委屈地瘪瘪嘴:“长老也是你的长老啊~”
他说得很慢,连带着音色都拉得长长的,活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等等?
他怎么一副和自己有奸情的样子?
江钰被激得往后缩,恰好抵上了微生霁月的后背。
痛苦黏稠的念想此刻化为颤抖的手,微生霁月尽力压制,只温声道:“不要理他。”
啧,这位更是重量级。
他那双清绝深邃,尚带着一丝湿意的眸子始终盯着自己,搞得江钰还以为自己不知何时将他吃干抹净后又狠狠抛弃了。
冒冷汗了哈。
之前自己,好有本事。
这么多感情债,一下子还真有点应付不过来。
“咳咳。”
江钰轻咳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而又微妙的气氛,提议道:“不如咱们一个个叙旧?”
……
第一个当然是啸风。
江钰坐在软榻,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啸风一脸得意,忍不住想揉揉他的脑袋。
那份亲昵和自然,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小小的手插进那如火焰般跳动的红色发丝中,没头没脑地蹂躏着。
啸风则乖顺地垂下头,让江钰的动作更加方便的同时,掩饰住眼角悄然爬上的红。
“嗯?”江钰的动作一顿,心有灵犀般伸手捧起他的脸。
“你怎么哭啦?”
她试图从他那微微下垂的睫毛和泛红的眼角中寻找答案。
“没哭。”
啸风的呼吸略显急促,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他咬牙狠狠骂道:“你师尊是个蠢的!长老也是蠢的,他们都是蠢的!”
那群蠢人,单凭没有呼吸就判定江钰已死,要不是他,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而就算知道自己会先替她死,可……
啸风鼻头酸涩。
当看到江钰那毫无生气的脸时,说不害怕是假的。
万一单心咒失效了呢?
万一她真的……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让他在最初的自信过后,留下的是铺天盖地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可是江钰的灵兽。
那个死竹子精,平日里总是和他争风吃醋,抢个不停。
结果一到关键时候,却什么都没干呢,就库库吐血。
还有那个妖精蛇,弱得要死,连个深渊都爬不上来,如今还要人去寻。
“以后,我和竹子精、妖精蛇同时找你,你只能选我,不许再选他们两个!”
江钰:……啊?
竹子精是谁?
妖精蛇又是谁?
还三选一,江钰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场面既荒谬又有点可爱。
这人怎么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啊?
啸风依旧半跪在地上,倔强地仰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被秋日的枫叶染色,眼泪则悬挂在睫毛的尖端,要落不落,显得异常可怜。
还是那句话。
撒娇男人最好命。
江钰的心果然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选你选你,只选你。”
得到肯定回答,啸风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快些。
感受到他的双手附在背上,江钰眉眼弯弯,朝他大方地伸出怀抱。
纸人没有温度,也没有心跳。
可当啸风小心翼翼地靠进怀里时,脸颊贴合着她的胸膛,尽管感受不到跳动,却仍觉得这是世间最温暖的地方。
“……不要死。”
他闭着眼,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忽然,他感受到一阵轻柔的触感,猛然睁大了眼。
江钰轻巧的吻落在其发丝间,如同蝴蝶轻轻拂过花瓣,轻盈而不带一丝重量。
但啸风反应极大,他下意识地捂住头顶,心跳瞬间加速,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小小的江钰,在亲他!!!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你你你你你你你——”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脸腾地红起来,像是熟透的苹果,羞涩而又惊慌。
江钰无辜地眨眨眼:“不可以吗?我们不是道侣吗?”
“可可可可可可可———
你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你现在还是个孩子!”
“哦,那好吧。”
半晌后。
啸风在内心的挣扎和羞涩中扭扭捏捏地又将脸凑到江钰嘴边。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眼睛同时紧紧闭上。
“其实……可以亲这里……”
第157章 我亦心慕你 xs7.com
微生霁月进门时,刚同郁无渊交涉完,周身冷冽逼人,若万千风雪压身,连带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当然,江钰这个小鬼魂察觉不到。
也许是因为没有惧的情绪,江钰对他并没什么学生对老师的害怕,反而觉得他不苟言笑的样子有些……诡异的可爱。
嗯!
可爱!
她坐在软榻上,嘴里正吃着啸风给的糖果,含糊不清地和他打招呼。
“师—尊—好—”
“……”
看着她那塞得鼓鼓囊囊的两腮和亮晶晶的眼,微生霁月先是怔愣。
心口发涨,同时被又涩又甜的温暖情绪包裹,宛若密不透风的网,将坚硬的冰雪一点点融化。
等再反应过来时,他眉间冷意已尽数融化,连步伐都快了几分。
脚边的淤泥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不似污浊,更像是步步生莲。
嘿嘿,衣袍底下的腿肯定又细又长。
江钰看得入迷。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只剩下半个手肘那么远。
回过神来,江钰甚至能感受到微生霁月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温。
那是一种温暖而舒适的感觉,仿佛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柔和而不刺眼,带来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本不易察觉的雪松香此刻存在感极强,丝丝缕缕地拉扯在两人中间。
她忍不住仰头,恰好对上微生霁月垂下的目光。
那双黑眸清冷深邃,复杂的情绪交织,像是冬夜里被冰封的海面,平静之下隐藏着汹涌的波涛。
江钰看不明白,歪头思考半晌后,这才恍然大悟。
她扑腾着腿跳下软榻,圆润的脸上努力挤出故作老成的严肃表情,伸出小手指向座位:“师尊坐。
“……”
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陌生并没有逃脱微生霁月的眼。
拢在衣袍下的手微微颤抖,他勉强控制住想要拥抱的欲望,朝江钰温声道:“你我,不必如此。”
哟哟哟~
你我~
不必如此~
江钰看着乖巧,实际八百个心眼子。
微生霁月的话音刚落,她的眼珠子就开始咕噜噜地转动,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要是孟挽花在这里,看到她这个表情的第一眼就跑了。
这个师尊他……
正经吗?
“……咳。”
微生霁月轻咳一声,江钰这才发觉自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连忙捂住了嘴。
“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
微生霁月白皙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变化,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隐藏在发丝下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
江钰依偎在微生霁月的胸膛,双手握着他的一只手摩挲,感受着那淡淡的体温和粗糙的掌纹。
微生霁月面低声讲着两人的过往,空着的另一只手不忘附在江钰的胯骨上,避免其从怀中跌落。
“你进宗后总是很有朝气,爱带着师兄师姐们在宗内疯跑。”
“有段时间,你特别爱钓鱼,还特意去禁地找了处好地方……没过两天,竹老也从九州各地搜集来的鱼种便被你吃了个大半。”
“事情败露,在竹老也逮到你前,你端着吃剩一半鱼来洛冰峰,眼睛亮晶晶地要喂我。”
“‘师尊,尝尝吧,这是徒儿亲手为你做的。’”
微生霁月模仿着江钰当时的语气,嘴角甚至不由噙出一抹淡笑。
“结果我只吃一口,你便藏不住狐狸尾巴,软磨硬泡要我为你担罪名,否则就再也不理我。”
听起来像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江钰忍不住仰头看他。
看他低垂下的眉眼,看他专注安然的目光,看他远山般挺直的鼻,以及那他柔软淡色的唇一张一合。
视线越发肆无忌惮,江钰同时觉得胸腔处的东西跳动地越发厉害。
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胸口,想要安抚那狂躁的心脏,却只摸到了一片凉意。
“不舒服吗?”
微生霁月注意到江钰的动作,用他的大手轻轻地盖在她的手上。
手掌温热。
那种热度传递到她的肌肤,带来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江钰茫然抬头:“师尊,我们,只是师徒吗?”
“虽然现在我没有心,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
她神色认真:“能感觉到它好像在说,我心慕你。”
两人的目光赤恍恍地相撞,微生霁月尚有些紧绷的后背放松。
“嗯。”
他带着江钰的手移到自己胸口,神色同样认真:“它很确定,我亦心慕你。”
“那,师尊知道……”
“知道。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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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逍进来时,江钰正捂着两侧脸颊傻笑。
嘿嘿,美人献吻的冲击力真大啊。
“哟,这是怎么了?小天才见到我这么开心?”
时逍语气揶揄,眉眼间尽是调侃的味道。
他大步流星,极其自来熟地一屁股坐下。
不等江钰问好,时逍随即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到膝上细细打量。
两个眼睛一个嘴,两条胳膊两条腿。
哎呀呀,果然和相柏幻境中的一样漂亮。
他上下左右都细细看一遍,越看眼神就越炽热,越看手就越痒痒。
江钰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眼前时逍长眉若柳,内双浅浅,一双瞳仁黑得发亮,笑起时眼尾处弧度上扬,看起来颇为潇洒风流。
主要是身材还很劲爆!
江钰往下瞟了一眼他细细的腰身,由衷感叹。
就凭自己这个尿性,怎么可能放着这个阳光灿烂、身材火辣的大帅哥不要?
眼前这个,用屁股想肯定也和她有私情。
于是在时逍按耐的目光下,江钰大大方方地拽起他的双手摁在自己胖嘟嘟的脸上。
“捏吧。”
时逍:…………
时逍先是愣住,等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扩大几分。
“真的让长老捏?”
他的声音上扬,带着一丝戏谑,似乎在确认江钰的诚意,又像是在享受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真是好大方。”
哼,那还用说。
江钰在心中暗自得意,同时努力掩饰着嘴角溢出的邪笑。
捏吧捏吧,等你捏完,就该轮到……
孩童的皮肤都是如出一辙的滑嫩。
时逍虽然尽力放轻了力气,但没捏了两下,江钰的脸上还是出现了几个浅浅的指印。
那些指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明显,像是冬日里落下的梅花瓣,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吹气,以减轻可能的疼痛。
“唉,小天才如今好娇气。”
时逍压抑住内心想要吹气的冲动,手指轻轻一颤,终究还是及时地收了回来。
转而,他扶住江钰的后背,故意装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前被追着打时,皮可厚多了。”
嗯???
江钰的眉头一挑,满脸的不可思议。
自己被追着……打?
哪个丧良心的会打自己这个国色天香花容月貌明眸皓美艳动人倾国倾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绝世——大好人。
虽无怒气,但她仍登时挺直身子,看起来像是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谁打我?”
“……”
没想到江钰反应这么大,时逍转着眼睛做出思考的样子:“嗯……是谁呢……”
在江钰探究的目光下,
时逍摸了摸鼻子。
时逍开始动脑子。
时逍有个鬼点子。
他试探着问:“萧津,萧长老,你还记得吗?”
见江钰摇了摇头,时逍的背顺势挺直,语气也坚定起来:“就是他打的你!”
接着,他无辜地眨眨眼,瞬间眼角晶莹,好似满腹委屈。
“他说着什么,‘不经过千锤百炼的小天才不是天才啊’就冲出去了,我一把老骨头,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挨打呜呜呜。”
江钰的眼珠子也开始转。
哼,萧长老是吧。
在记仇小本本上狠狠写你一笔。
不过现在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嘿嘿,美男落泪,我来啦!
江钰往前坐了坐,伸手装模作样地在时逍眼角擦拭,一副关心备至的模样。
“没拦住他不是长老的错,长老补药补药哭啊~等我回魂了,我就用降龙十八掌把那个什么萧拍到地里,嗯……长老,你的皮肤好滑啊。”
说着说着,两只小手开始不安分起来,缓缓地从时逍的眼角往下滑动。
原本还在嘤嘤嘤甩锅的时逍僵住,甚至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江钰的动作实在大胆。
她先是捏捏时逍的脸颊,后又拽拽耳朵、点点鼻子、碰碰嘴唇、碰碰嘴唇、碰碰嘴唇……
不怪她哈。
实在是时逍的唇形生得太好,上下皆是恰到好处的弓形,既不过分丰厚,也不显得单薄。
近距离观察下,江钰甚至能在他淡粉饱满的下唇,看到细腻的唇纹如莲瓣脉络。
看着软软的,摸着也软软的,那……
在江钰胡思乱想时,时逍终于攥住她做乱的小手。
“小天才这是在光明正大地耍流氓?”
他弯起唇角,丝丝唇纹被扯开,隐在湿润的光泽下。
耍流氓?
摸摸自己的男人算什么耍流氓?
难不成……
江钰灵光一闪。
这是两人之间你追我赶的小情趣?
小样,玩得还挺花。
她奸笑着想要抽回手,抽了抽,没抽动。
算了,先念台词。
“你都捏完我了,我捏捏你就不愿意?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第159章 定情信物
“你都捏完我了,我捏捏你就不愿意?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敢玩火,长老你今晚就尿裤裆!”
时逍:……
江钰故作凶狠,眉头紧皱,一边威胁着,手还不断在时逍的掌心扣弄挣扎。
虽然她那圆嘟嘟的脸没有半点威慑力,但时逍仍不喜看她皱眉。
相对片刻,最终是他闭上眼投降,缓缓松开了手。
时逍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但嘴里说出来的话仍还没个正形。
“长老只是捏了你脸,难不成小天才是想用长老的清白来赔?”
“孤家寡人这么久,栽倒个小丫头身上。”
“哎呀呀,今日被你摸完,以后长老可就没脸见人了,小天才可要对我负责啊。”
玩笑话嘛,
总是半含玩笑,半含真心。
不过……
“清白?”
江钰思考片刻,小手又不管不顾地贴到他脸上去:“什么狗屁清白,长老,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时逍不吭声了。
于是江钰的手从脸颊一路畅通无阻滑到脖颈,细腻的肌肤使得打量的目光紧随其后。
嗯?
有块凸起。
她的手覆上凸起的喉结,那里正随着时逍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轻轻颤。
还会动?!!!
江钰此前还未特意观察过这里,有些好奇,摸了半晌还是忍不住用力按了下去。
时逍:?????????????
好好好。
这么大的手劲。
真真是他的活祖宗!
措手不及的时逍瞬间睁开眼,将江钰的脑袋往怀里按后,接着就干呕起来。
“yue~”
……
直到时逍的气息彻底平复,那紧紧禁锢在江钰脑后的大手才放开。
因剧烈干呕,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呼吸得又轻又急,像是被热浪烤过般,连眼尾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再加上江钰刚刚在他怀里挣扎,不自觉地把他胸前的衣物揉得稀烂。
此刻时逍领口歪斜,不对称地垂落在一侧,露出一小片肌肤和红色的内衬丝带,活像是受了欺负的小男人样。
“咕嘟。”
江钰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时逍自然也听见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胸前是怎样的“惨样”,只顾着举起手,以一种吊儿郎当地姿态向江钰求饶。
“小天才,小江钰,长老真的投降了。饶了长老吧,长老再也不捏你的脸了。”
他按例拉长语调,平日里清朗的嗓音此刻染上了一种暗哑而暧昧的色彩,听起来既有些无奈,又似乎带着挑逗。
不过江钰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时逍领口露出的那片肌肤和红色丝带所吸引。
爹的!
这么诱人,简直忍不了!
管他奶奶的鸡蛋舅六的哈密瓜妹妹的大窝瓜爷爷的大鸡腿婶婶的大葡萄妈妈的黄瓜菜爸爸的大面包三舅姥爷的大李子二婶的桃子。
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
内心的冲动战胜理智,江钰猛地伸手。
时逍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吧???又来?????
他迅速捂住自己的喉结,结果眼睁睁看着江钰的手一拐,往自己胸前袭去。
肚兜本就是半镂空的,布料不厚,轻薄透气,因此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其耐久性。
故而,当江钰扯住他胸前的布料,还未用力,就听“次啦”一声。
那布料如同薄纸一般,轻易地被撕裂。
时逍清晰地感觉到腰上系着的带子断了一根,身体有些僵硬。
江钰不察,反而凑近了看那布料。
“长老,你穿得是什么?我给你赔。”
时逍的脸上表情换了又换,从惊慌到无奈,最后他笑着叹息一声:“罢了,本就是你送的……说什么赔不赔的。”
他的语气尽量保持着轻松。
但那紧抿的唇角显示他并不像所说的那般无所谓。
我送的?
看他肉疼的样,难道是定情信物?
江钰短暂想了想,颇为豪气:“咱俩这个关系,一个定情信物而已,等我活了再给你个嘛。”
“……定情信物?”时逍重复着这个词,一时有些呆愣。
“嗯呢,给你一百个,一万个。”
江钰连连点头应答,手趁时逍不注意,直接钻进衣服里继续往下。
终于!
摸到了那心心念念的、细细的腰。
温热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出来,她的指尖轻轻按压,那腹肌像是有着完美的回弹力,既不软塌也不僵硬,而是恰到好处的坚韧。
江钰控制不住手,疯狂左右滑动,看样子是想擦出火星子。
第160章 柔弱的花朵
江钰控制不住手,疯狂左右滑动,看样子是想擦出火星子。
她边滑,嘴里边念念有词:“长老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长老的背不是背,保加利亚的玫瑰。长老的腰不是腰,夺命三郎的弯刀。长老的嘴不是嘴,安河桥下的清水。”
时逍被捏回神,又听江钰这几句玩笑话,干脆也不拦了。
他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几乎是主动地将腰部更靠近了江钰的方向。
天呐,活菩萨嘞!
我摸!我摸!我摸摸摸!
江钰埋头,努力用小手吃大豆腐。
时逍见她如此,歪了歪头,双眼含着笑意:“喜欢吗?”
江钰如同小鸡啄米般猛猛点头。
“喜欢什么?”他又问。
“腰!”江钰不假思索答道,在时逍唇边的笑意微微收敛的瞬间,又及时补充,“人也喜欢。”
“呵……”
时逍听后,轻笑一声,眼神顿时有些深邃。
“小天才,你这样,长老会误会的。”
他压低声音,转而带着诱哄意味开口,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不过长老身子都给你了,现在,我们该是什么关系?”
江钰正摸得起劲,头也不抬要随口给名分时,又被时逍用食指抵住嘴。
他的动作温柔而有力,似是反悔,阻止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
“你现在不清楚,等……”时逍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等到时候,等你想明白了,再来告诉长老,好不好?”
什么想明白想不明白?
老妻老夫了还搞这一套?
此时的江钰已经被眼前的场景冲昏了头脑,完全想不明白时逍在说什么。
色字上头,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她嗯嗯啊啊地乱应一气,完全沉浸在了手中那柔软滑腻的触感中,无法自拔。
说真的,就算江钰她真的跨越了生死的界限,踏入了鬼魂的行列,那她也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色鬼!!!
时逍被她这个样子逗笑,连带着块块分明的腹肌都在颤动。
“口说无凭啊。”
他直起身子,学着江钰之前的动作,用食指轻轻点点她的唇瓣:“总该给我些什么证明吧。”
这个姿势有点不方便摸腹肌了。
江钰皱了皱鼻子,随后迅速仰头,飞快地在时逍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轻吻。
“可以吗?”
可以继续摸了吗?
“……”
这么敷衍?
时逍半气半好笑,但当迎上江钰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时,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懒洋洋地朝后仰躺,双手张开,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来吧,不要因为我是柔弱的花朵就怜惜我。”
*
时逍又恢复散漫的姿态,除却衣服上没捋开的褶皱,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郁无渊端坐在上首,摩挲着手中的笔,难得有些走神。
好生稀奇。
一个两个都逃不脱个小姑娘的手心。
他眉头轻挑,好奇心起。
就连微生霁月那般冷淡性情也不能例外,甘愿沦为她身边的芸芸众生之一?
真是……有些蠢。
心悦之人,怎可与他人共享。
魂魄既归鬼界,除七月十五的鬼门大开之日,便不得随意出入。
江钰欣赏着郁无渊俊俏的脸,只好“无奈”留了下来。
微生霁月和时逍不能久待。
一方面,亲传受伤,鲛族围城还未解决,承天宗总要有个主心骨。
另一方面,魂魄离身此法乃魔族所创,要解就必须逮个魔族来问。
啸风本想留下,但鬼界的阴气对生者来说是种无形的侵蚀。
于是江钰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他,并坚决表示不想要一个肾虚的道侣。
“胡说什么……”
啸风耳根泛起红。
而微生霁月没有多说,只是抖抖袖袍。
江钰循声看去,只见原本空旷的软榻上,不知何时倒满了各式各样的、孩童喜欢的玩意儿。
什么不倒翁、布老虎、拨浪鼓、滚灯……应有尽有。
疑惑的目光扫视几圈,最终从玩具移到了微生霁月的脸上。
后者面色自然,但眼底却夹杂着些期盼。
“……”行吧。
江钰只好默默咽下了那句“师尊,我只是身材变小了,不是大脑变小了。”
……
送走三人,鬼殿一时安静下来。
郁无渊仍是坐在案前,目光专注地审视着手中的卷宗,神情冷峻。
不过这副样子吓不到江钰。
正经闷骚男嘛,最开始都是这个样子。
她东摸摸西摸摸,最后摸到郁无渊身边。
第161章 好喜欢她啊
“你是鬼王,那我们之前见过面吗?为什么我看你这么眼熟啊?”
“这是什么?水果吗?看起来好好看。可以吃吗?鬼也会饿吗?那鬼饿了吃什么啊?”
“我现在就有点饿,我能吃吗?不能?哦,好吧。那鬼界有鬼集吗?我喉咙痒痒的,感觉现在就要用鸡爪挠挠。”
“鬼界也有货币吗?那我是不是要让师尊他们给我烧点?你是鬼王,可以借我一点吗?”
“咔嚓——”
朱笔被捏断的声音。
江钰踮脚正趴在桌子上,见此,随手拿了另一只笔递过去,嘴依旧没停。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把笔捏断扎到手怎么办?我可是会伤心的。”
“你手是不是红了?要不要我给你吹一吹?吹一吹很管用的,吹一吹就不痛了。”
郁无渊紧紧闭了闭眼。
按理说,魂魄不全,就算支撑这个小小的身子也是有些费力的。
怎么到她这……
微生霁月的徒弟,至少不应该……
郁无渊重新睁开眼,一双碧色瞳眸带着微微莹泽,如烟笼春水,又恍若磷磷鬼火。
他瞥向江钰,后者非但毫不害怕,反而朝他抛了个媚眼。
【……出去】
随着传音,江钰眨眨眼,就出现在殿门外。
不过,这次没被踢出来呢。
她弯弯眼,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只不过没走两步,她又折返回来拍门:“喂喂喂,我的房间在哪里啊?!”
*
幽暗的海下深渊,伸手不见五指。
升卿早已没力气维持人形,化为黑蛇蜷缩在阴暗的角落。
因着坠落时,身体与尖锐的石块不断碰撞,他那原本被江钰养护得油光滑亮的鳞片,如今已被石块逆方向磨去大半。
鲜血从残破不堪的身体中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海水,吸引来一些鱼类嘬食。
好痛、好冷……
不,不能睡。
再撑一会。
她会来救他的。
……时间过去多久了?
她会来……救他的……吧?
腹部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波波袭来,升卿试图通过摆动尾巴来驱散贪婪的鱼群。
同时,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意识却出奇地清晰,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
他回想江钰对他笑。
有时他在修炼,有时他在发呆,有时他在偷看她……
少女无所顾忌,唤一声他名,也不说什么,接着就眉眼弯弯的笑起来,酒窝浅浅露出。
他回想江钰在他怀里安睡。
她的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口,和着他的呼吸起伏,神态放松,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阴影。
抱紧她温暖的身躯时,他幸福到几近眩晕,恨不得死在那刻。
他回想江钰第一次吻他。
最平常不过的夜晚,她牵着他兜月色,然后说:“我们接吻吧。”
接着,便是摩擦的衣袍,贴近的躯体,两颗急促跳动的心脏。
炽热的吻落下,世界轰鸣。
……
“升卿,你的眼睛很漂亮。”
“果然升卿穿什么都好看,穿白色像地上雪,穿粉色像枝上花!”
“升卿,你身上凉凉的,是不是嘴巴也是凉凉的?”
“别担心啊,升卿,我会保护你的。”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我最喜欢升卿了。”
……
好喜欢啊。
真的好喜欢她啊。
她也喜欢自己的吧。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没有来?
升卿努力抬头向上看,粉色瞳仁在这片漆黑中显得有些发散,失去平日的焦点。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深邃而冰冷的黑暗,仿佛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吞噬了一切光明和色彩。
难道是被谁绊住了脚?
对啊,她身边总是有很多人……
不会的,她说过会保护自己的。
怪那群人。
对,都怪那群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身边不可以只有他?
为什么他们不能独自拥有彼此?
想到这个可能,升卿有些兴奋地抖了抖,原本啃食的几条鱼霎时间散开。
自己很漂亮,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
她说过的。
只要自己再强些,比所有人都强,就可以把围在她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杀了。
到时候,自己一个也可以满足她。
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都可以。
可等啊等。
等啊等。
不知等了多久,升卿等到尾部都被鱼类蚕食干净,也没有等到江钰。
第162章 没死
时逍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清晰。
当他回到承天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微微一愣。
住所门口,几十余位负伤又包扎好的的亲传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他们面部皆是失血后的惨白,有的手臂悬挂着,有的腿部被白布紧紧包裹。
明明一个个都伤得不轻,可却全然没有呼痛声,反而氛围凝固,落针可闻。
旁边,还有一堆舍不得打骂的长老急得跳脚。
可不是舍不得嘛。
这群孩子面对魔族的表现,真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谋略、团结、勇敢、信任……
江钰短时间想出对策,同容遥为救亲传,能不顾危险,先以两人之力涉险。
遇到魔族追杀,纪修柯等人愿以自身为饵,不顾自身安全,掩护同伴逃走。
被困的二十几个弟子,敢齐心燃烧寿元,以求破开魔族的禁锢法器……
有江钰怀中的观影石,留在观众席的长老们能看见每一个亲传的努力。
甚至在最后,全身几近骨裂的琴有意强撑着身子,吹起笛声以作号角时,那悲壮难听的旋律,让几个百岁老人差点不顾形象地哭出来。
都是看着长大啊。
一个个被伤成那样,谁不心疼呢。
尤其是江钰那孩子,都要历雷劫了,还敢一个人去牵制元婴期的魔族。
当他们赶到时,扶月仙尊凝出的厚厚冰层已经将其包裹,也无法判断她的情况。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问这群孩子,又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但,应该是伤得不轻。
不然,扶月仙尊不会那般失态,这群孩子也不会非倔着在承天宗门口等。
……
时逍目光扫过这一片受伤的小幼苗,语气轻松地调侃。
“这是,要赖上我们承天宗了?”
听见声音,人群中尚能活动的亲传哗啦啦地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长老!”
“长老,我们……”
“长老,江钰她……”
亲传们在下面互相戳戳碰碰,眼神交流间,都流露出一种不安。
时逍自然是知道这群孩子想知道什么。
“伤还没养好就回去躺着,别来这碰瓷啊。”
他抱胸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好笑的弧度,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这样躺着,等江钰回来,别一个没看见把你们踩到了。”
原本一个个垂头丧气、神情萎靡的亲传们,在听到“江钰”这个名字时,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倏地都抬起头来。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芒,心中的震惊如同波涛汹涌。
江钰回来???
没听错吧?
应该没听错吧?
时逍看着他们愣在原地,不动如山,便又重复了一遍,咬字更加清晰。
“再这样躺着,等——江——钰——回——来!别一个没看见把你们踩到了。”
这次的确认如同定音鼓一般,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听错没听错!
这次没听错啊啊啊啊!
江钰没死!!!!
安静的气氛陡然间被打破,原本沉寂的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烟火,瞬间骚动起来。
有松气的声音,有小小的欢呼声,还有终于忍不住的抽泣声。
在这片喧闹中,浑身被层层叠叠厚厚包裹的琴有意,身体正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纪修淮:“师兄你。”
纪修柯:“好开心。”
两人坐在他旁边,脸上也露出笑来。
这俩的反应让琴有意更加气结,最后扯着嗓子喊:“谁踩我脚了!!!”
旁边的长老们看着这群孩子突然这么高兴,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没说啥啊,咋就这么高兴?
难不成……
喜欢江钰踩他们?
这这这这这这不好吧。
另一边,狂欢过后,此起彼伏的呼痛声开始响起。
“哎哟我的手好痛。”
“啊,药修呢,药修!我伤口笑裂了。”
“那群长老们,对对对就你们,别干看着,快把我抬回去,我饿了!”
被指挥的长老们:……
忍!
第163章 龟龟
门口躺着的亲传都被各自长老抬了回去。
听见动静,孟挽花从门后探出脑袋,露出哭到红肿的两只眼睛。
“哟。”时逍笑着过去摸摸她的头,“哪里来的红眼兔这么可怜?”
“长老……”
孟挽花瘪瘪嘴,嘴角抽动间,终是没抿出个笑来,反而是眼睛眨巴眨巴又落下泪来。
撑腰的人不在时,她尚可强撑。
可如今有顶天的人来了,心中的委屈和难过就像是被戳破的泡沫,一下子全部破裂开来。
“哎哎哎,别哭啊。”
时逍见状,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他本就不是那种善于安慰人的类型,此刻面对孟挽花的泪水,急忙在身上掏了掏,最终在自己的下衣摆处撕下了一块布,递了过去。
“要不你,凑合凑合?擦擦?”
“师妹?”
院中煎药的沈逢春听到动静,甚至来不及放下砍药的刀,就赶到门口。
她的眼眶泛着红晕,显然是之前悄悄地哭过,泪痕未干,却强装镇定。
见到时逍,她一瞬怔愣,眉间那几分罕见的郁郁之色,终于有所减轻:“师尊……”
她看向时逍身后,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都不敢问。
时逍见庭院中好只有她俩,摩挲着下巴,问了句:“相柏他们呢?”
“在房里。”沈逢春道,补充句,“他们,状态都不好。”
相柏吐出精血,一直昏昏沉沉,偶尔睡去,也很快因梦魇惊醒。
容遥耗尽神识,虽吃了复神丹,但状态依然不好。
如今他刚醒,精神还有些恍惚,她们甚至不敢告诉他江钰……
庭院中的死气沉沉让时逍难得感到一丝压抑,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这次,几个孩子也算是直面了生死的残酷。
他朝着孟挽花和沈逢春摆摆手:“你们去休息吧,这有我看着。”
两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立刻移动脚步。
孟挽花的手指微微蜷曲,垂在身侧,同时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跌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沈逢春在旁,嘴唇同样抿得泛白,却还不忘伸手牢牢将其扶住。
“……长老,”孟挽花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波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师妹她……”
两人带着隐秘的期盼看向时逍。
然后,
就眼睁睁看着他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时逍:“不是,我刚才在门口说的你没听到啊?”
“???”
眼见两人迷茫着看他,时逍恍然:“我说干嘛这么看着我呢。”
“两个小耳背,安心吧。等你们什么时候恢复好了,小天才就会‘啾’得一声飞回来啦。”
毕竟一从鬼界出来,微生霁月就马不停蹄地杀去魔渊了。
有魔要倒霉咯~~~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
时逍的笑容在雷声中僵硬了一瞬,感受到周围灵气汇聚的位置,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沈逢春。
“我勒个乖乖,小徒儿,你破境这么突然???”
……
江钰要在鬼界暂居,自然是要有个住的地方。
经过一番努力不懈地在殿门口撒泼打滚,终于!
被鬼看到了。
原本应该还在讲故事的白无常苦着一张脸,出现在鬼殿门口,正好和开始做臀桥江钰四目相对。
“呃……王上的真命天女?”
江钰缓缓转了个身,屁股朝天:“什么天女,不认识,我是天子。”
一阵沉默,接着是哗啦啦翻动生死簿的声音。
“江钰?”
完了,念到大名了。
眼瞅着装不下去,江钰面不改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是我设下的考验。你通过了,从此我们就是彼此的好龟龟了。”
白无常小小的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龟龟是什么?”
“龟龟就是好朋友。”
“以后,龟龟受欺负了,跑;龟龟被打了,躲,龟龟被骂了,溜。懂?”
江钰说着,邪恶歪头,自己给自己加了个红眼特效。
白无常虽然听不懂,但非常上道。
“哦哦,那龟龟,你刚刚在这干嘛呢?”
江钰:“……一定要问吗?”
“龟龟不可以问这个吗?”
江钰微笑:“当然可以了我的龟龟。刚刚龟龟我看门口这块地有点脏,正用颜面扫地呢。”
“……”
不等白无常再开口,江钰抢先问:“那你呢龟龟,你不是在讲故事吗?怎么来这了?”
“龟龟我也想知道……”
说到这个,白无常长叹一声,浑身散发出浓浓的、属于打工人的死气。
“当时正说着高潮呢,王上突然传音唤龟龟我,要龟龟我来鬼殿拎人,去把侧殿收拾出来。”
江钰:……再学我说话,玩第五人格第一个飞。
第164章 逆子
白无常说着说着,暗淡的眸子在殿门和江钰身上转了转,突然迸发出些八卦的光。
“所以,这偏殿——是给你住的???”
一刻钟后……
“你听说了吗?王上的侧殿里住进个女鬼!”
“什么?王上和一个女鬼定情同居了?!”
“哎呀不止呢,那是要成婚!王上好事将近了!”
“不对不对,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到的明明是王上的闺女找来,让王上负责呢!”
恰巧路过,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便宜爹的江钰:???
她还是他娘呢!
越想越气的江钰挤进鬼群,开始添油加醋。
*
几声闷雷响起,连沈逢春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自己的金丹雷劫?
就这么……破境了?
好在时逍反应够快,拎起她就往空地跑,嘴里还不断念叨:“这个劈坏了赔不起,那个劈坏了也赔不起。”
他如今口袋光溜溜,但凡遇到用灵石解决的问题,都是死路一条。
而被留下的孟挽花,一边关心沈逢春历雷劫,一边顾及院中煎熬的药汤,来来回回在门口走出条沟。
头顶的黑云越聚越大,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又有雷劫?是……江钰的吗?”
上次江钰的雷劫消散,不少人都猜测江钰不是濒死,就是已然归天。
但久未有消息传出,猜测终究是猜测。
如今突然又出个雷劫,倒是有一部分人放下心来。
“你们就是瞎猜,我就说江钰没事吧?”
“真的是她吗……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哎,要去你自己去,一看这雷劫就不小,万一被波及到怎么办?”
时逍迅速找好地方把沈逢春放下,设下结界后,又从芥子袋中翻翻找找,一把符箓、一把丹药地往她手里塞。
你要问这些东西哪来的?
嘘。
别问。
问就是大自然的馈赠。
此时,远在承天宗的竹老也和萧津,同时打了个喷嚏。
……
时逍带着沈逢春刚走不久,就有不速之客登门。
孟挽花步入房内时,容遥正倚靠在床头。
除去那比纸还要惨白的面色,他看似一切如常,但仔细观察,便能注意到其双手正不自觉地颤抖着。
耳边回荡的嗡嗡鸣声,像是被锤子不断敲击的脑袋……
直到孟挽花走近,他微微仰头,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逐渐聚焦,许久才勉强认出眼前人。
“师姐。”
容遥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嘴唇也因抿得太紧,几乎失去了血色。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只是手臂还未来得及支撑,孟挽花就已经伸手,将他按了回去。
“好好躺着,把药喝了。”
她递过去一碗黑乎乎的粘稠物,容遥接过,眼睛眨也不眨地便饮下,好似没有味觉般。
孟挽花看得咂舌。
“你真是饿了。”
药汁在喉咙中滑过,带来了一丝凉意,像是清凉的泉水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渐渐地,容遥感到脑中的刺痛似乎被这股凉意所抚慰,微微平息一些。
如此稍好,他便又记挂起江钰来。
“师姐,小师妹她……”
“容遥。”
微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自孟挽花身后响起,打断了容遥的急问。
他的身体僵硬片刻,缓缓抬起眼眸,果然看见了自己父亲那张严肃而古板的脸庞,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妇人和少年。
在秦婉贤的轻轻推搡下,容锦煦低垂着头,声音细小地唤了声:“兄长。”
容遥低下眼帘,并未应答,
他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与眼前和和美美的一家人隔开。
“逆子!”
容光亮不满他的态度,皱起眉头低声呵斥:“我平日就是教你如此待人的吗?”
如此语气让孟挽花忍不住蹙眉。
容遥虽从未说过家中事,但她心里有大概猜测。
故而在容光亮来寻容遥时,虽不合礼数,但她还是先让其在门外稍等片刻,想着先问问容遥是否要见。
谁成想他会直接进来。
她下意识挡在容遥前面。
容遥轻咳一声,在孟挽花回头看他时,轻轻摇了摇头。
“……”
很快,房内余下四人。
无外人在场,容光亮重重一拍桌子,面容不满:“父尚未坐,子怎可安心在床!还不速速下来!”
容遥似是习惯,脸上未有任何波动,翻身从床上下来。
第165章 打赌
鬼界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萧条。
相反,漫漫黄泉路,悲欢轮回道,多得是不愿投胎的魂魄。
在郁无渊的默认下,白无常收拾出侧殿,主动要求带着江钰到处参观。
“龟龟,你下次再来鬼界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多看看怎么行?”白无常诱哄道。
江钰嘴角微微抽动。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
不过嘛,来都来了。
无边的忘川河面,波澜不兴,虽泛着诡异的红黄色,却静得如同死寂。
河面上偶尔有面目全非的尸体随波漂浮翻滚,那些是未能超脱轮回的孤魂,他们的哀嚎在空气中回荡,却又无人能够听见。
奈何桥前,熙熙攘攘,既有规规矩矩排队的,也有翘首以盼徘徊的。
生产去世的妇人在等自己的孩子,早逝的丫头在等从小相伴的黄狗,垂垂老矣的奶奶在等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
桥头处立着口大锅,一女子手持长勺,不断地搅拌着锅中的液体,动作熟练地给过桥人递上一碗碗汤。
白无常带着江钰走近。
“龟——咳,这位就是孟婆。这位是江钰,王上的贵……”
白无常的话音未落,便被甩到怀里的长长汤匙打断。
江钰先见眼前红纱飘过,接着便是一女子立于身前,惊喜地捏住江钰的肩,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你就是王上生的那个孩子?!”
“好孩子,乖孩子,你知道你娘亲在哪吗???”
江钰:“……有的时候很想死,但总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孟婆大吃一惊。
“鬼王生的孩子不是死的吗?”
……
孟婆长得和江钰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淡细眉,含珠唇,短而直的鼻子嵌在鹅蛋脸上,没有惊艳的棱角,而是极为平淡的面容。
听完江钰解释,她失落地连眼角都耷拉下来,嘴里嘟囔:“这赌什么时候能赢……”
江钰好奇地竖起耳朵:“什么赌?”
“咳咳。”
孟婆也不扭捏,清清嗓子就和盘托出。
“我当年刚担孟婆此职,与常徘徊在桥边的一男鬼相处甚欢,日久生情,酱酱酿酿,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瞥见江钰求知若渴的脸,孟婆猛然收住话头,没再继续细讲床榻上的事。
“……反正就是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结果有天,那男鬼说厌烦了没有阳光的鬼界,想再回红尘去。”
“于是,我丢下孟婆职位陪他一起,只是跳入轮回前被王上拦住。”
……
【孟婆,你若跳下便是擅离职位,需多在奈何桥罚守数百年】
郁无渊薄唇玉鼻,无甚表情立在六道前,如无情无欲的石雕。
“百年也好,千年也罢。”
尚年少的孟婆紧攥着身后男鬼的手,眉目间皆是春风傲然,毫无惧色。
“王上,您从未有过情乐至极滋味,怎知我与温郎数十年,不抵这黄泉悠悠岁月。”
“我同您打赌,总有一日,您也会沉醉爱欲不忍抽身。或许,还比我如今更疯些。”
郁无渊眉头微皱。
【胡言乱语】
孟婆则拉着那男鬼的手,绕过郁无渊,毫不犹豫地跳入轮回的旋涡,只剩声音回荡。
“王上,我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与温郎再续前缘。这黄泉下的岁月,若没有他,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惩罚。”
……
“啧啧啧,我的年轻岁月啊。”
孟婆回忆完,捂胸闭眼,一副被自己感动的模样。
然而,半晌过去,预期的追问并没有到来。
她眉头微挑,睁开眼睛:“你怎么不问我后来呢?”
“因为我猜到结局了。”
江钰摆出思考者的姿势:“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在他说他想归红尘的时候,在你说你与鬼王对峙,他一声不吭的时候。或者更早些,看到你在这当孟婆的时候。”
“一切,都逃不脱名侦探江钰的眼睛!”
孟婆:……
她看向旁边替她干活的白无常:“我这算不算是被这缺魂少魄的小丫头嘲讽了?”
白无常:“嘿嘿,小孩子不懂,喝汤,喝汤。”
“谁说我不懂?”江钰的胜负欲被激起。
她站起身来,得意地晃了晃竖起的三根手指,脸上带着傲娇的神情,“我可有三~~~个道侣!”
“三个哦~~~”
第166章 阴间炸裂新闻(为摸鱼专专家加更!)
正盛汤的白无常面容呆滞,手一松,碗落在地上,吓得那排队的人鬼魂后退几步。
他听到了什么???
天杀的!!!
这磕的cp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啊!!!
孟婆则惊讶到脑回路七拐八转。
突然,她灵光一现。
“三个而已!”孟婆猛地上前握住江钰的手,目光炯炯:“你还要道侣不要?把我们王上也收了吧!”
毕竟王上当小四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如果真成了,打赌算她赢,她就不用再在奈何桥守几百年了啊啊啊啊!
早点退休的诱惑太大,孟婆越想越激动,连带着看向江钰的眼神都越发炽热。
老大爷看免费领的鸡蛋也不过如此了。
至于江钰……
说不馋郁无渊身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敢问谁能拒绝白头冷脸男的诱惑?
单纯摸摸也值了!
各怀鬼胎的两人一拍即合,甚至当场就拿出两个碗来,要喝汤结拜。
“我喝下去不会失忆吧。”
“这锅半成品,包不会的。”
江钰安下心来,小手捧着碗一斜,汤汁沿着碗边滑进口中,越喝越觉得浑身轻松。
等到碗底见空,她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中,身体恢复了魂魄的状态。
地上,一个浑身湿哒哒的人形小纸片,正“委委屈屈”地黏在地上。
……
孟婆捏着那片小纸人,和江钰一起到了大殿门口。
正要敲门时,细细的男子声音突然传出,两人皆是虎躯一震。
“不是吧?”孟婆的脸上疑惑与震惊交织。
她喃喃自语:“难不成之前的艳鬼没成功,是因为……?”
不等孟婆的话说完,江钰已经按捺不住冲动,一股脑地冲进了大殿。
“……”
即进殿内,她才发觉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般。
目光投向殿中央,只见三个鬼魂正跪在那里,两男一女的组合,皆身姿低伏,头颅几乎触及冰冷的地砖。
除此之外,还有牛头马面分立两侧。
男子细细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似是在阐述着什么。
虽然,江钰并没发出什么响动,但郁无渊仍是注意到她。
碧色眸子淡淡从身上扫过,她看不出他的意思,便迟疑着往他那飘。
不拒绝就是同意。
冲啊!
牛头和马面对视,没听见郁无渊吩咐,也便不擅自管那兴冲冲的身影。
从三个鬼魂身边路过时,江钰稍稍放慢脚步,看清了他们的面貌。
其中:
一男子身形矮胖矮胖,面容普通,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似乎在努力表现出谦卑的模样。
另一名男子身形单薄,但面容清秀,红唇粉面,长眉若柳,给人一种文弱书生的印象,清秀非常。
剩下的女子也是面容姣好,皮肤白皙,此刻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大人,草民当年乃是被此人强迫,谁知进府后每日被肆意打骂、日日凌辱,如此也算,谁成想其对静娘也是如此。伤在她身,痛在我心,实在是走投无路啊!”
中间的清秀男子说完这句,矮胖男子立刻火冒三丈。
他脸色涨得通红,愤愤反驳。
“当年饥荒,若非我看上你身子,迎你进府给你口饭吃,你早早就该入这地府了!谁成想你非但不感激,反而与我妾室勾勾搭搭,下毒杀我全家,实在是狼心狗肺、罪大恶极!”
这时,那名面容姣好的女子也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显得无比凄楚。
“大人!当年民妇为妾室也是被其所逼,他仗着在地方有些权势,不顾民妇自小定下的婚约,强行逼占……民妇只是想与郎君共度一生,才出此下策……”
江钰:“……?”
啥?啥?啥?
你们这说的都是啥?
几句话语透露出的信息太过炸裂,江钰听完,嘴巴微微张开,呆滞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出狗血剧。
男一占女一、男一掳男二、男一凌辱女一男一、女一男二相爱、女一男二合伙杀男一全家。
是这个意思吧???
我勒个阴间炸裂故事啊……
高台上,郁无渊好似已经习惯,平静得如同千年古井,眸中泛不起一丝波澜。
不知他吩咐什么,只见牛头马面行动起来,熟练地拖着仍互相攻击的三个鬼走出殿外。
第167章 你陪我睡
牛头马面拖着三个鬼魂走出殿外时,刚跨过那道雕刻着狰狞鬼面的青铜门槛,就正巧和偷偷摸摸缩在门口的孟婆撞了个正着。
“哟,稀客啊?”
牛头收起在郁无渊面前的严肃劲,嘴角勾起抹揶揄的笑意:“终于敢来见王上了?”
他们自然也是知道当年发生的事的。
孟婆怀着满腔情意入凡,但仅仅二十余年,便重回地府。
她连郁无渊的面都没见,自请十八层地狱走了一圈后,便就直接挤开替她班的鬼差,重新坐回了她那熬煮着汤的锅旁。
此后几十年,孟婆甚至连每年的述职报告都是托人代交。
因为——
真真真真的太丢脸了啊!
“滚滚滚。”
眼见他提这事,孟婆翻了个白眼,继续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马面见到孟婆这副模样,又想到刚才殿内突然出现的少女鬼魂,顿时警惕:“你不会又怂恿那些艳鬼去勾搭王上了吧???”
上次他值班时,就因没拦住一个艳鬼被罚。
说着,他转身就要再进殿门,被孟婆拽着手臂赶忙拦住。
一旁的牛头倒格外淡定,顺带拍拍他的肩,不紧不慢道:“要真是艳鬼,还用着你来?”
自从郁无渊即位成为鬼王以来,试图通过各种手段获得他青睐的鬼魂可以说是数不胜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最后的结果,当然都是刚进殿内就被打了出去,有些甚至直接魂飞魄散。
毕竟历代鬼王皆吸收千年磷火,一双碧眼可探过往云烟,审评功过。
只要郁无渊想,他连眼前人一天拉了几次粑粑都能知道。
……
相比于殿外的激烈讨论,殿内倒是安静地有些过分。
江钰自从那故事回过神后,一直若有所思,眼珠骨碌碌地转,半句话也不说,
郁无渊本已经做好磨耳朵的打算,谁知半天听不着响,倒有些不上不下的。
僵持半晌,郁无渊抬起头,几捋碎白发随着他的动作贴到额前。
【做什么?】
他的传音是之前完好的嗓音,有些低沉,冷冽到几乎有些薄情的地步。
话语飘到耳边,江钰眯起眼笑。
果然,
没有人能受得了冷暴力。
鬼也一样。
她顺势飘到郁无渊身边,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魂体。
“那个纸人湿了。”
郁无渊听出话里的意思,抬笔几下挥动,新的小纸人便立在桌前。
那纸人的模样依旧是一个简单的娃娃,看起来稚嫩而缺乏特色,面上的表情有些木然。
江钰有些抗拒纸人面上那呆傻的表情:“为什么都是小孩?就不能画一个,像我现在这么漂亮模样的吗?”
【……】
眼见郁无渊的碧色眸子又要从身上扫过,江钰摆好姿势,再次抛了个媚眼。
一回生二回熟嘛。
郁无渊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用朱笔点点桌子。
【你可以选,孩童或……漂亮的傻子】
江钰:“……”
再次附身纸人,又消耗一大半精力。
江钰这时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困倦袭来,那双圆润的眼睛在连续的哈欠后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困了。”
她冲郁无渊道,看着他手中的朱笔指向侧殿方向。
“我一个人睡,”江钰眨眨眼,有些无辜,“害怕。”
“你陪我睡。”
【……】
直白大胆的话让郁无渊再次捏断了手里的笔。
江钰也再次随手给他拿过去新的,丝毫不怕,反而笑眯眯的。
……
“我还没找到魂魄归体的方法。”微生霁月半抱着江钰,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是在向她道歉,“只能留你在鬼界多待些时日。”
“待就待嘛。”
反正这里也有美男欣赏,也不算无聊。
江钰双手捧着微生霁月的脸,指尖轻轻触碰他那滑腻柔嫩的腮肉,偷捏的同时,还不忘安慰:“我相信师尊。”
微生霁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但眉间仍有隐隐的不放心。
“有什么需要的,就去找那个鬼王。不太过分的,他都会答应的。”
嗯?
他人能这么好?
看出江钰眼里明晃晃的不相信,微生霁月轻轻笑了笑:“不必担心,算是……交易。”
江钰这下听懂了。
原来是师尊为了自己和鬼王做了交易。
你小子,别太爱!
等恢复了一定封你做个大房!
第168章 睡觉
俗话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当时微生霁月说的是,不太过分的需求,都会答应。
但江钰不知道什么样的要求才是不太过分的,所以只能以身试险咯。
迎着郁无渊的目光,她面不改色地掰着瞎话。
“我小小年纪失去双亲,孤苦伶仃,无依无靠。饿了捡垃圾堆,累了天为被,在这种环境下生活,我落下怕黑、怕鬼、怕老鼠、怕一个人睡觉的毛病——很正常吧?”
很真诚的话。
很合理的话。
但配上江钰那笑眯眯的脸,可信度就下降不少。
对视半晌,郁无渊传音,语调平平。
【你的师尊平日也会陪你睡?】
“不止呢。”
江钰踮脚在桌上托起腮,另一只手数了数,看着他笑:“现在,还能再加个你。”
又是一记直球。
惯会甜言蜜语的嘴,怪不得能哄得那么多人心甘情愿。
“嗬……”
想起那些人,郁无渊那双毫无血色的唇角轻轻上扬,喉咙深处似乎挣扎着,挤出了点点嘶哑的笑声。
只是这极为沙哑,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还带着些不协调的刺耳。
江钰下意识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现在的嗓子是这个音吗?
嗯……好像有点像猫在树上磨爪子的声音。
她若有所思地皱了皱鼻子,似乎在分析这个音色。
脑海中,一只绿瞳小白猫的形象自己跳出,张牙舞爪地在树上磨爪爪。
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郁无渊也蓦然反应过来。
他笑出声音了。
那种难听的、
嘲哳的、
像是破旧的铁片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的声音。
……
鬼界关于郁无渊的故事多如牛毛,大多真真假假参半。
其中,被灌哑药这一项就是假的。
郁无渊的嗓子,是被他自己咽下的一块块烧红的木炭烫坏的。
烫到起泡,烫到焦黑,烫到他的声带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枯草,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些嘶哑的气音。
被烫成一个真正的哑巴。
……
意识到这点,郁无渊唇边微弱的弧度僵住。
他搭在桌上的手有一瞬攥紧,手肘的移动不经意间触及到桌上的朱笔,发出微弱的“咔哒”声响。
那声音在静谧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有些沉默的气氛。
江钰从想象中回过神来,她的目光在桌子上的朱笔和郁无渊之间来回移动。
她看看桌子,又看看郁无渊。
脑中小猫的白色毛发和他散着的银白发在视线交汇处重叠。
江钰揉了揉眼。
江钰又揉了揉眼,边揉边往外走,嘴里喃喃:“我真的该睡觉了。”
伴随着啪嗒啪嗒的拖拉脚步声,郁无渊神色暗下,眼眸深翠若翡,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至江钰走到殿中央,回头望了一眼。
“你不是要陪我睡吗?怎么不动?”
【……】
殿外。
三个鬼魂各自缩在角落里,尽可能地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牛头马面和孟婆则神同步地侧着脸,把耳朵贴近殿门,试图捕捉里面的声响。
“怎么还没被丢出来?”
马面疑惑,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里面的人听见。
孟婆则显得有些激动,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的赌约,终于,终于……”
就在这时,突然间,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打开。
三个鬼差毫无防备,齐齐向前一个趔趄,险些跌了个狗啃泥。
他们连忙稳住身形,再抬头看去,只见江钰和郁无渊已经从殿内走了出来。
“哎呀呀,鬼差大人们怎么突然要行此大礼?”
江钰已经困到半阖眼的地步,嘴却还是闲不住。
牛头和马面相视一眼,脸上露出讪讪的笑。
接着,他们二人牵着那三个鬼魂,缓缓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孟婆第一反应也是想跑,脚都伸出半米远了,却硬生生因为好奇心收了回来。
衣袍从身前飘过,她低头哼哼了声:“王上。”
郁无渊并没什么反应,抬脚往侧殿走。
江钰正要跟上郁无渊的脚步,却被孟婆扯住了衣袖。
她挤眉弄眼:“你们……”
江钰正气凛然:“对,我们去睡觉!”
“……啊?”
什么话?
这说的是什么话?
孟婆的脸和调色盘般,张嘴张了半天,欲言又止。
“你放心,就算你们鬼王穿着整齐地站在我面前,我也会对他动手动脚。”
江钰一甩额前的几根毛:“毕竟,放过帅哥的事我做不到。”
第169章 别傻了
侧殿内,仅一张桌、两张椅,除配上相同花纹的长扇屏风和宽大软床,再无其他。
江钰因和孟婆说了些话,晚几步进殿时,原本摆在窗框旁的一张椅子已经移到床边。
郁无渊坐在上面,眼神淡然。
他的胳膊肘轻轻搭在椅子扶手处,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自然垂落,露出有些过分苍白的肤色。
江钰勉强睁着困倦的眼,视线从其手肘处缓缓移至面庞。
侧脸清减,睫羽浓密,垂眸时眼下阴影尤为清浅,与蔓延到卧蚕的鼻梁阴影相合。
郁无渊模样生得好,极为清雅,细细看去,五官倒和微生霁月有几分像。
只是他唇无血色,浑身都是惨淡的白,比之凭空少些生气,添了些病气。
啊,不对。
江钰拍拍脑袋,迷迷糊糊地嘟囔:“真是困傻了,鬼怎么会有生气?”
她从郁无渊旁边掠过,直接走到床边,伸手拉开被子后,身体顺势倒了下去。
郁无渊眉头轻挑,没说什么,手中凭空多出份薄簿。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如同湖水在夜色中静止,只有江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轻轻搅动这片宁静。
怎么总感觉怀里少点什么呢?
有些空空的。
江钰阖着眼,突然开口:“不上来睡素的吗?”
她拍了拍床,声音像是夜色中的一缕轻烟,幽幽地飘散开来。
“我现在是孩童身,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顶多也就吃点嫩豆腐嘿嘿。
郁无渊的身体一顿,低垂的翠眸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情绪。
他就知道。
脖后的天地契约隐隐有些发烫,郁无渊合上书,站起身来。
江钰原本就只是口嗨,半天没听到动静也是在意料之中。
她翻了个身,正准备专心入睡时,却突然感觉到有阴影在眼前晃动。
好奇心被勾起,她忍不住睁开眼睛。
接着,眉心狠狠一跳。
郁无渊背对着床榻,柔顺长发拖在身后,即使看不见正面,江钰也能猜出,他的手指此刻正轻巧地解开衣领上的玉扣。
怎么猜出来的?
呵。
当然是因为郁无渊的外袍都从肩头滑到屁股,露出里衣了。
江钰无声地笑笑。
待郁无渊转过身来,就见她半眯着眼,目光上下游移,正饶有趣味地扫视着他。
从肩头到胸膛,再到修长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_^”
真坦荡。
两个人都很坦荡。
郁无渊神色自若,举手将身后的白发捋到胸前,松松搭在薄肩处。
抬眼间,后者便自觉地翻身向里挪了几分,供其上床躺下。
除了两人之间隔着的银河,一切都很完美。
“……”
“……”
“……”
“你会唱——”
【睡觉】
“……哦。”
*
深海中。
朝暮强健的粉色鱼尾犹如闪电,飞速穿越波涛汹涌的海域,直指远方的震鳞城。
那鱼尾的每一次摆动,都仿佛能够搅动海水的灵魂,带动着周围的海流,形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潮流。
朝暮手中的长叉嗡嗡作响,散出的光芒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海底的每一寸角落。
海域的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海兽感受到召唤,从深海的不同角落,不约而同地朝着她的方向迅速游来。
“姐姐,你不要冲动。”
朝夕艰难地游在其身后,他的声音在海流中显得有些微弱,试图劝阻。
“再等等,她答应我们会……”
“朝夕!”
朝暮转过头,冷声打断他。
她的脸上已经因激动而冒出些细小的鳞片,闪烁着冷冽的光。
“我等得已经够久了!等姐姐,等你,我一个人等了多少年!”
“那两个人把你送回来,我也多给了她们时间,可姐姐呢?姐姐呢?!”
朝暮的双手紧握长叉,鱼尾猛地一摆,海水因此翻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昭示她此刻的心情。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继续朝前游去。
朝夕正要再奋力跟上,却被朝暮的下一句话钉在原地,如同被冰封一般,无法动弹。
“这么久没有消息。朝夕,你爱上的那个女子,似乎也没把你放在心上。”
“别傻了。”
话语如同寒冰,割裂着朝夕的防线,让他无法回答,只能愣在原地,看着朝暮的背影渐行渐远。
第170章 耶
沈逢春的雷劫持续了一天一夜。
闪电如同银蛇在乌云中穿梭,震耳欲聋的声音紧跟其后,仿佛要撕裂天地。
这场面自然没逃过别人的眼睛。
在这漫长的雷劫期间,不断有其他宗门的长老随机刷新。
或是隐藏在暗处,或是装作不经意间路过,或是厚着老脸攀关系……
“咳咳,时长——”
“咻~~~”
被打飞的破空声音。
看见眼前划过的优美人体弧线,刚要走近的师问夏和徐宗主同时停住了脚。
两人相视一眼,师问夏试探着开口:“……师尊,要不咱们等雷劫结束再过去吧?”
“徒儿聪慧,老夫正有此意啊!”
徐宗主大掌一合,带着师问夏就地而坐。
雷劫凶猛,不能出一点差池,时逍这般守着也在情理。
况且两人本就是来道谢,不是来挨揍的。
等到破晓时分,天边的乌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鱼肚白的光芒透过云层,洒向了这片被雷电肆虐过的土地。
那狂暴的雷点也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逐渐远去,消失在天的尽头,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洒下的、如牛毛般的细雨。
时逍闪身到大坑旁,用木棍轻戳着已然焦黑的沈逢春。
“徒儿?徒儿?”
“滋……滋啦……”
残留的雷电随着他的戳弄,发出噼里啪啦的微弱声音。
沈逢春闭着眼,艰难动了动手,把时逍手里的木棍直接折断。
时逍:“……”
她好像没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时逍摸摸鼻子,假装无事发生,掏出玉简给孟挽花传信。
“把那两个不争气的带来,蹭蹭你师姐的灵雨。”
顿了顿,他又补充:“把那个小孩也带来。一身伤,别等小天才回来怨我虐待儿童。”
……
柔细的雨幕轻轻洒落,仿佛一层薄纱,覆盖在这片经历雷劫的土地。
“师尊,好像没动静了。”
“嗯,去看看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师问夏和徐宗主说着,正要上前,却突然感觉到脚下隐隐有震颤传来。
两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庞大的黑点在尘土飞扬中迅速放大。
翻飞的衣角挡住视线,孟挽花左手扛着相柏,右手举着容遥,头上顶着藤藤,一路火花带闪电,势不可挡。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孟挽花在模糊间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只是刚要回头,头顶上的藤藤受尽颠簸,艰难开口:“姐姐姐姐姐姐姐……我……我我想吐。”
“啊啊啊别吐我头上!!!马上就到了!!!”
孟挽花大喊,脚下加速,一溜烟朝着时逍奔去:“长老——!师姐——!”
徐宗主在孟挽花冲过来的瞬间,就已经先一步跳起。
此刻他悬在半空,看着孟挽花的背影,由衷感叹她那堪比印度公交车的支撑力。
“还得是年轻人啊,可真有劲。你说是吧?徒弟?徒弟??徒……徒弟!!!”
看见被压进泥里的师问夏,徐宗主发出尖锐爆鸣。
……
灵雨绵绵不断砸在脸上,于眼窝处汇聚,渐渐形成一汪清潭,滑入眼角的缝隙。
伴随着湿润的刺激,相柏从梦魇中脱离,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在雨幕的笼罩下,显得朦胧而模糊。
“哟,醒啦?”
视线还未完全聚焦,相柏就看到有身影在视野中晃动。
时逍蹲到他旁边,伸出两根手指,在其眼前晃了晃,逗弄般地问:“还记得我是谁不?你看这是几?”
“……耶。”
时逍:???
“真傻了?”他疑惑地看了看相柏,又看了看自己伸出的两根手指,“这不是二吗?”
突然,时逍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头看向徐宗主,面露警惕。
“老徐,你故意的吧?我给你说,你就算把竹老也的徒弟扎傻,也还是万年老二。”
徐宗主:“……”
师问夏:“……师尊,别冲动,你先把鞋放下。”
别说你一把老骨头,就算咱全宗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过他啊!
吵吵闹闹间,相柏的喉咙轻轻震动,发出几声干涩的咳嗽。
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几人看向相柏,只见他轻轻抬起手,竖起两指。
“小师妹说,这不是二,是耶。”
第171章 住手
徐宗主:“……”
师问夏:“……”
时逍:“……我真服了。”
他捏捏眉间,长叹一口气后又转头看向徐宗主:“刚刚是我错了,你现在能把他扎傻不?”
其余躺在地上的三人眼观眼鼻观心,都不说话。
只有藤藤——
“那是姐姐的男人!谁敢伤他!先过我这关!呀呀呀呀呀呀。”
张牙舞爪的藤蔓刚从背后伸出,就被孟挽花张牙舞爪地全抱住,顺手还给了她一个暴栗。
藤藤被这一下打得有些发懵,她愣了会,随即大哭起来。
“好痛哇呜呜呜唔!”
沈逢春裹着孟挽花送来的衣服,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藤藤的嘴。
真好。
世界又恢复安静了。
灵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刻钟左右便开始消散。
徐宗主又帮容遥治了治耳鸣的遗症,这才起身有空和时逍说话。
“时长老。”
师问夏上前躬身行礼,将瓶天品丹药递给时逍:“这是清元阁的一点谢礼。”
当时在秘境,要不是江钰出手挡住,柴磐早就被那章鱼捅个对穿了。
说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时逍接过,打开瓶盖闻了闻,眉头一挑:“这么大方?”
徐宗主正气道:“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条人命。”
“说得对。”时逍赞同地点点头,接着,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所以,再来几瓶?”
徐宗主:?
哈哈,又有点控制不住想脱鞋的手了呢。
……
水漫震鳞城时,微生霁月用灵力封出道冰墙,高十丈,宽五十余尺。
朝暮此刻再调海水有些艰难,干脆长叉一挥,无数凶猛的海兽便朝着那冰墙狠狠撞去。
时逍原本还在和徐宗主扯皮。
谁知,猛然间,远处的冰墙传来一声巨响,连带着大地也跟着猛然颤动。
在冰墙的外围,虽然肉眼难以看清,但几道裂痕已经如同蜘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不好。
时逍耳尖,自然没错过这声响。
他那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一凌,转头与徐宗主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里的戒备。
“长老,怎么回事?”
尚躺在地上的几人在大地震颤时,便瞬间爬了起来,此刻都下意识贴在时逍身旁。
“你们先回去。”
时逍朗声吩咐道,同时握住腰间的离垢剑柄:“让长老去会会。”
说完,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便出现在远处的冰墙之上。
“果然大比就没几天安生日子。”
徐宗主长叹口气,像鸡妈妈样,领着几个小鸡崽往较为安全的住所转移。
与此同时,城主府内室。
浮生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歪斜不平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身子。
而椅子下面,正是久未露面的王铁牛。
他此刻正面朝上,四肢被椅子的四条腿死死压住,随着浮生的每一次晃动,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钻心疼痛。
王铁牛的脸扭曲着,但仍是紧咬着牙关,硬是不发出任何呼痛声。
突然,浮生察觉到外面传来的异动,眉头一皱,暗骂几声,猛地站起身来。
“我去你爹的。”
她烦躁地扯了扯头发,紧接着,脚尖便狠狠地踩在王铁牛的喉咙处。
力度之大,似乎随时都能让王铁牛窒息。
“你他爹到底说不说!你身为震鳞城城主,到现在还觉得那个鲛人比震鳞城万万民生重要?”
王铁牛因缺氧,脸色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凸起,但他仍旧咬紧牙关,嘴巴紧闭,不吐露一个字。
浮生简直要被气笑了。
“呵,男人。”
她冷哼一声,干脆单手拎起王铁牛的衣领,拽着其往外走。
听到冰墙方向传来的巨大动静,长老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务,急匆匆地聚集到那面承受着海兽猛烈撞击的冰墙处。
单娥长老站在冰墙之上,蕴含灵力的箫声自嘴边缓缓流淌而出,勉强与朝暮的长叉抗衡。
一时间内,海兽们的撞击声在逐渐减弱。
而在海下,两道身影在海水中快速穿梭,剑光和叉影在海水中交织,每一次剑击,都伴随着气泡的破裂和海流的激荡。
鲛人在海中有着天然的优势。
纵使时逍剑法极快,可每每等剑尖要触及朝暮,后者便摆动劲瘦的腰身,带起粉尾,在水中辗转腾挪。
只这几个摆动瞬间,同时便强劲地卷起水流,生出无数漩涡,试图将时逍卷入其中。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第172章 铁牛哥哥~~~
“住手,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朝夕卷着长长鱼尾,游至缠斗的二人旁边,试图劝阻。
看到他这八字还没一撇,胳膊肘往外拐的德行,朝暮怒气又生,更加用力握紧手中长叉。
长叉的尖端闪烁着金光,本平静些的海兽再次嘶吼躁动,一半去撞那冰墙,一半直接跳出海面,要往那震鳞城中冲去。
战斗一触即发。
十几个鲛人趁人不备,偷摸扯了几个长老们下水,打作一团。
城中的居民听到海兽的嘶吼和打斗的声音,纷纷探出来看热闹。
直到为首的几人,被突然蹦下来的海鱼甩了几个嘴巴子后,又都纷纷惊恐地四散开来。
“天上下鱼了!快跑啊啊!”
“啥?天上下鱼嘞?还有这种好事?”
打算睡觉的海肉商贩听到动静,不管不顾地举着大盆就要出门。
结果,被路过的浮生一脚踹了回去。
浮生拽着王铁牛的后衣领,手法熟练,像拖一条死狗样拖着他往冰墙那处移。
也许是因为逆着人群走太过显眼,有几个眼尖的居民突然注意到这一幕,不禁停下了脚步。
“等等!那不是城主大人吗?”
“那个女人是谁!怎么敢这么对城主?”
“大人?大人!”
他们的目光中既有惊讶,也有困惑,甚至有人放缓脚步,想要拉他一把。
化灵散的威力太盛,王铁牛浑身无力,只能紧闭住眼,尽力躲避道道目光。
“哟。”
浮生向后看了一眼,冷哧:“你这种人还有羞耻心呢?”
半月前,浮生扮作朝夕的模样,在那间破茅草屋里待了两晚上,就被王铁牛派人摸黑带走。
在城主府的日子不好过。
她被带去,没先见着王铁牛的面,而是直接被扔进地牢里。
在里面的日子,那叫一个规律。
早上:被长鞭抽。
中午:被长鞭抽。
晚上:被沾了盐水的长鞭抽。
浮生都快被抽麻木了。
就算平日里,她喜欢和小美男玩点不可言说的小游戏,也罪不至此啊!
不过还好她皮糙肉厚。
就那群人,再抽个一年半载,也够呛能从她身上搓出泥。
其中最难的,也不过是每天哎哟哎呦两声,飙飙可以骗得美男顾的演技。
直至被抽了足足五六日,浮生才被带到王铁牛面前,用穿心镜得知了来龙去脉。
【幻境中】
“沙——沙——”
阵阵浪声轻柔,拍打在沙滩,与空中鸥鸣声纠缠。
王铁牛抬眸,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环顾四周。
海天一色,无边无际,连同波光粼粼的海面,是他在无数个日夜里凝望的、最为熟悉的景。
熟悉的场景让人放松。
可当王铁牛的视线落到海里那抹鲜亮的颜色时,呼吸却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远处,一块孤零零的礁石旁,鲜艳如火焰的红色鱼尾突然从海水中翻腾而出,水花四溅。
虽只刹那,但王铁牛还是看见了。
“朝霞……”
王铁牛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失控般地往前冲去。
他的动作太过急切,以至于在松软的沙滩上连续几个踉跄,才颤颤巍巍地爬到那块礁石上。
“朝霞。朝霞?是我啊。”王铁牛放轻声音,朝着海面呼唤。
海面平静片刻,突然间,冒出些气泡来。
紧接着——
肉唇红润,两颊若凝,翠彩的光芒在她的蛾眉上闪烁。
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貌,披着火焰般的红发,缓缓从海下浮现。
她的出现,甚至比之海上日出还要耀眼。
“铁牛哥哥。”
朝霞轻启唇瓣,声音带着丝微颤,眼眶微红,满脸无措地看着王铁牛。
“铁牛哥哥,我来是因为……我……我马上就要即位鲛皇了。”
鲛……皇?
王铁牛感觉大脑有些浑浊,一时间没任何反应,只顾盯着那张脸看。
“他们说,当了鲛皇,就会很忙,就不能再随意上岸来了。”
朝霞咬着下唇,眼神中流露出无助和恐惧,声音几乎是在哀求:“铁牛哥哥,帮帮我。”
王铁牛顺着她的话,恍惚问道:“我怎么帮你?”
“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当什么劳什子鲛皇,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些虚名,哪有眼前人重要?铁牛哥哥,你带我回震鳞城吧,我们成婚好不好?”
第173章 祸孽
“哟,各位,打着呢?”
浮生拖着王铁牛,淡定地从人与海鲜大战中路过。
她顺手给相熟的几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直走到厚冰边缘处,冲着水面喊。
“朝夕!”
“!”
朝夕听见声音,眼睛一亮,接着偷偷瞥眼打得正欢的朝暮和时逍。
还是没有人在意他。
朝夕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虽然嘴上还在喊着“不要再打了”和“住手”,但鱼尾已在不经意间摆动,悄无声息地带着他向上游去。
临近水面,他突然定住身形,低下头。
深蓝色长发如同多泓流动的泉,轻轻地落在肩背,随着水波轻轻漂浮,环绕在周身,恰好遮住了遍布伤痕的躯体。
很好,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看到啦。
朝夕抿嘴笑笑,又往四周看了看。
趁着一位长老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迅速伸手,偷偷地在长老身上撕下一条布料。
“撕拉。”
轻微的布料撕裂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朝夕用布料缠住眼,满心欢喜,继续朝着声音来源处游去。
独留那个幸运儿长老——
周围的鲛人太多,有的从身后袭来,幸运儿长老一个旋转后踢腿躲过。
旋转~跳跃~
他闭着眼~
等到优雅落地,他睁开眼,这才发觉原本凶猛的鲛人齐齐被钉在原地,目露惊恐。
就连不远处的道友也都纷纷不忍地撇过了脑袋。
哎?怎么回事?
幸运儿长老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是刚刚姿势太帅,这些鲛人被自己英勇的身姿吓到了?
他暗自思忖,不禁得意时,突然感觉背上被人戳了戳。
幸运儿长老疑惑地回头,看见的是一个小鲛人。
小鲛人一手捂着眼,另一手用兰花指扯着几块布料。
那布料……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顶着幸运儿长老审视的目光,小鲛人语气颤抖:“人,我们不打你了。”
“你穿条裤子吧。”
……
朝夕破开水面的那一刻,阳光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恰好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雕塑家手中的杰作。
他下意识地扬起头,脸上带着笑。
“哟,这么开心啊?”
“?”
没听见熟悉的声音,朝夕软韧的长耳动了动,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是你……”他轻声道。
“不然呢?”
浮生挑眉,也不在意,直接将王铁牛甩到他面前。
“本来打算先找到你姐的,但他嘴太硬,我没问出来。”
震鳞城的城主府,有历代城主留下的各种阵法或印记,如迷宫一般环环相扣。
在这座府邸中,想要找到人,并非易事。
再加上王铁牛骨头这么硬。
这几天下来,除了出出气,浮生真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想到这,她长叹口气:“让你二姐把那些海鲜给撤走,上岸来想想办法吧。”
……
打斗声渐歇,连带着那奇怪的鱼雨也停下。
躲在房里的民众有些疑惑。
“怎么突然没声音了?打完了?”
“不知道啊,有人敢出去看看吗?”
面面相觑间,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们快看冰墙上面!是鲛人!”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向窗外望去。
只见那凝结而成的冰墙上,身影林立,其中几个鲛人的身影,格外显眼。
“又是鲛人!”
“果然是鲛人带来了灾难!”
“城主呢?快喊城主来。”
焦虑和不安的情绪在民众中传播,他们急切地寻找着那位能够保护他们的领袖。
朝暮自然没错过这些。
她垂眼,俯视那群如泥点般渺小的群众,嘴角勾起嘲弄的笑。
“既然是鲛人带来的灾难,那你们该怨的,应该是你们亲爱的城主大人啊。”
她的声音并不大,轻飘飘的,却都准确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挑动着他们的神经。
人群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突然爆发出阵骚动,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水,瞬间翻滚起来。
有城主的拥护者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跳了出来,指着朝暮大声斥责。
“你胡说什么呢!城主大人怎么可能和鲛人有什么勾结!他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群祸孽!”
“祸孽。”
朝暮嘴里嚼着这两个字,手中金叉一转,就将无力瘫在地上的王铁牛挑了起来。
“祸孽,祸孽。”
“既然我们是祸孽,那城主大人为何要将我的姐姐,藏在城主府?”
第174章 仆信南(为镜29加更)
鬼殿中,郁无渊坐在几案前,批阅着各层呈上来的冤折。
还未批完,黑白无常拎着一男一女两个鬼魂踏入殿内。
“王上,这是刚来的——”
两位鬼差抬头,同时愣了愣。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高台上,只见原本略显孤独的几案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套新的桌椅。
打眼看去,这桌椅除尺寸小了近一半,其余的木料、花纹乃至雕刻的细节,都和郁无渊那套如出一辙。
而江钰,此刻就躺在椅上,单脚踩着扶手,另一腿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折子。
这啥情况?
黑白无常愣了愣,半晌回过神来,压着两个魂魄跪在殿中央。
那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大呼:“大人!大人我冤枉啊!我不该进十八层地狱的啊!”
另一旁的女子满脸恨意,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有无数的话语拥堵在喉咙口。
“八卦?”
江钰听到动静,手中的折子瞬间合上,装模作样地替郁无渊开口:“有什么冤屈,速速交代。”
那男子闻言,急忙磕了两个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草民仆信南,我和韩娘,就是旁边这位,两情相悦,本是天作之合……”
“你放屁!!!”
然而,他说到这,韩娘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爆竹,破口骂道。
“韩娘,你这样是还在怪我吗?”仆信南想去拉韩娘的手,“我都是为了你好!”
“滚!滚开!!!”
韩娘见其靠近,疯了般对其拳打脚踢。
黑白无常迅速上前,分别按住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才让他们稍微平静下来。
仆信南平复片刻,继续发言:“我虽出身寒微,但是在念书方面很有天赋,韩娘的父亲就是我的夫子。故而我与韩娘经常在私塾碰见,一来二去默认了关系。”
“嘎嘣。”
是韩娘咬碎牙齿的声音。
“后来,韩娘到说亲年纪,我都主动上门求娶了,谁知她父母看不起我的家世,非但不同意,还给她相看了个公子哥。”
“那天韩娘在我面前诉苦,哭得很惨,我知道她不愿意,所以……”
说到这,仆信南声音微若蚊鸣:“所以我就杀了她。”
江钰:?
“但这不是我愿意的!痛在她身,伤在我心。我只是当时想着,与其让韩娘与别人蹉跎,不如她先下黄泉等我,等我寿尽,我们两人一同转世再续前缘,岂不美哉?”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和她一起转世,所以让她先死,但是轮到你自己,就要等到寿终正寝再死。”江钰听不下去,打断道,“那你怎么现在就下来了?”
提起这个,仆信南咬牙切齿,满脸怨愤:“都是因为她父母报了官,那群衙门的粗人,竟直接活生生将我打死。”
江钰松了口气。
呼~
心里舒畅不少。
她转头看向韩娘:“我能听听你的版本吗?”
轮到她辩解,韩娘“砰砰砰”磕了几个头,吓得江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大人,我韩娘自幼家教严格,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私情。他所说的那些暧昧之事,完全是子虚乌有!”
“家父有教无类,哪怕他科举十年尚未考取功名,也照教不误。我与他,也不过是在寻家父时在私塾见过几面而已,从未与他默认过什么关系!”
仆信南急了:“韩娘!别说气话!”
“民女所言皆属实,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韩娘,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给我送吃的?”仆信南不甘心地追问。
韩娘答:“吃食是我母亲怜众人读书辛苦,准备的加餐,你当时不在,我才好心给你留了一份。”
“那你,你为什么定亲后特意选在我背书的地方哭?不就是舍不得我吗?”
“我只是不想一辈子蹉跎后院,怜惜自己身为女子的无能为力,谁知道你会躲在树后面!”
“好,行,就算这些不算,那你为什么对我笑?”
“……”
“看!大人您看,她没话说了,她对我笑就是喜欢我!”
“我杀她也是因为太喜欢她了,这不怪我!大人,我不该去十八层地狱的!”
“……”
江钰揉了揉眉,小声感慨:“果然,自作多情是男人的通病。”
她依稀记得自己曾在书上看过,男人这个物种,天生比女人更容易想到性,也通常假定其他人和他们有同样的感觉,
所以他们才很容易将女人友善的微笑夸大为性的要求。
但他们行为上还是以维护自己的利益第一位,做决定时也是从这个角度出发。
他们做任何事情,都有一个不损害利益、不让自己吃亏的前提。
他们,不是个例。
第175章 简单粗暴
因着朝暮的话,聚集起来的民众不由自主地都看向王铁牛。
“满口胡言,你有什么证据?”
听见有人大喊,浮生直接把留影石录下的幻境内容放大,展现在众人面前。
朝夕愣愣看了半天,小声问朝暮:“这是……长姐?”
怎么画风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啊?
“怎么可能?”朝暮冷哼,“这是幻境,自然是他幻想什么,就编造什么。”
留影石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目睹一切的民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般在蔓延开。
“城主和鲛人???不是说城主有妻子吗?”
“你傻啊?咱们都是听说,有谁真正见过了?”
“你的意思是那鲛人就是城主的妻子?那之前流传的故事,说什么妻子被鲛人的歌声诱惑,投海自尽。这些都是假的?”
“所以,城主是在利用我们保护那个鲛人……”
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像是沉重的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霎时间,所有的议论声都好似被无形的力道按下暂停键。
他们开始回想,是什么导致了震鳞城与鲛族的决裂?
不就是王铁牛告知众人,鲛人诱杀了自己的妻子之后吗?
各色目光交织在一起,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毫无形象被挑着的王铁牛身上。
面对这些,王铁牛垂下眼,终于开口,说了几天来的第一句话。
“朝霞不愿继位鲛皇,你们何苦逼她。”
提到朝霞,众人眼睁睁看着那铁般高大的汉子,此刻目光缱绻,完完全全一副痴情模样。
这句话从他口中轻轻流出,语气柔得好似能掐出水来。
激得浮生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想她刚刚是不是被审美霸凌了。
“你承认了。”
看他这样面孔,朝暮眼中厌恶更甚:“无论我姐姐愿与不愿,这都是我们鲛族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
“我只是不想……”
王铁牛哽住,迟迟没再开口,又恢复成之前的死样。
任由底下的众人一句句猜测。
时逍观看许久,大概理清了前因后果。
他挑眉看向浮生,问道:“人在哪?”
“城主府。”浮生耸耸肩,“里面弯弯绕绕太多,像个迷宫,我进去找了好几次,都找不到具体位置。”
正说着,她突然发现时逍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
浮生:啥意思?
不等她问,时逍已然收回目光,转头喊了几个精通阵法的长老往城主府去了。
朝暮注意到他离开的背影,视线跟随间,脑中不由回放刚才在水中与其打斗的场景。
在水下,鲛人的本能和战斗技巧一直是她的骄傲,让她能够在无数次的交手中稳占上风。
直至刚才。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遇到能够与她不相上下的人。
想到这里,朝暮主动问道:“他要去哪?”
离她最近的就是朝夕和浮生。
这话突然,肯定不是问的朝夕。
多年的经验让浮生一瞬间眯了眯眼,接着了然,回答的语气也夹杂着些莫名的促狭。
“啊,你说时逍啊,他应该是去解阵法了。”
时逍。
朝暮在心里又念了遍。
突然,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看见城主府的方向,几缕浓密的黑烟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
原本装死的王铁牛意识到什么,也猛然间抬起了头。
冰墙高耸,足以让他一眼就看见那被轰炸得支离破碎、只剩一半的城主府。
时逍悬在半空,衣角猎猎,鲜红的火焰自他的掌心凝聚,与几位长老联手设下的阵法碰撞,迸发震耳的轰鸣,大有摧毁一切的架势。
这么简单粗暴?
浮生摆弄丹蔻的动作顿住。
她好像知道时逍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城主府的阵法一个个被炸破。
眼看着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即将蔓延到暗室,王铁牛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不行,那里……
王铁牛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喉咙大喊:“住手!!”
随着这声喊叫,城主府最后的阵法也被炸破。
时逍轻飘飘收起火焰。
火光映衬下,他下巴微扬,五官深刻,挑眉间眼尾轻挑,带起唇瓣处明晃晃的肆笑,好不风流。
第176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人群哗然间,只见时逍冲王铁牛这个方向挑衅笑笑,接着收敛周身灵力,自半空径直掉入滚滚浓烟中。
“啧,装得还挺帅。”
浮生不知道从哪里抓出把瓜子,边磕边偷瞄朝暮的神情。
浪迹情场百余年,她当然能看出眼前这鲛人眼底渐升的兴趣和好奇。
多正常的事。
毕竟就连自己当年也被迷得七荤八素,遭遇了人生第一次的滑铁卢。
不久。
随着浓烟的渐渐散去,时逍重新映入众人的视野,连带着的,还有那长近两米半的冰棺。
朝霞躺在其中,双眼紧闭,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神情恬淡而宁静,就像是在沉睡中般。
“姐姐!”\/“朝霞!”
朝暮和朝夕同时动作,眨眼间就扑至冰棺旁,徒留被甩到地上的王铁牛如毛毛虫般无力扭动。
鲛族同脉能感应到彼此的生死。
可感应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时逍后退两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浮生带着几位长老慢悠悠赶来。
“压制她的封印刚解除,可能没那么快醒。你们是先回海里还是……”
“我要在这等姐姐醒。”
朝暮打断浮生的话,朝夕也紧跟着点点头。
浮生瞥一眼正想偷偷溜走的时逍:“你觉得呢?”
“啊?”
“花槐回中州了,她的那间院子还空着。”
……
太阳渐渐沉入海平线,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犹如燃烧的火焰,映照着广阔的海面。
朝霞坐在凸出海面的礁石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火红的长发,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修长。
王铁牛背着手,看见眼前的画面时忍不住快走几步
朝霞闻声回过头,她的眼角带着笑意,语调打趣:“哎?这不是城主大人吗?今天怎么这么慢?”
“不是说过别这样喊我吗?”
王铁牛无奈道,在其身旁不远处坐下,藏在背后的手里紧握着把木梳,迟迟不敢拿出。
先看夕阳吧。
看完夕阳就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那不想和她只做朋友的心意。
两人安静看了片刻夕阳,忽而,朝霞冷不丁冒出句:“我要继位鲛皇了。”
王铁牛愣住,霎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还没做好准备呢,一想到以后要天天处理各种事情,头都大了。不过还好母亲给我选了后君协助。”
“哎你应该还见过,就是上上上上次我跑出来玩,跟在我屁股后面红着脸不说话的那个。他除了身子弱些,哪里都好,我也喜欢得紧。”
“以后忙起来可能就没空来找你玩了。没事,反正咱俩什么关系。好朋友,在心中哈。”
朝霞的嘴一张一合,王铁牛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心下越来越冰冷,如同被海水淹没。
仅剩的意志告诉他,若是自己再不开口,可能这辈子也难见她几面了。
“你怎么不说——”朝霞的话还未说完,王铁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我心悦你!”
王铁牛大脑空白,积蓄已久的话脱口而出。
“霞儿,我心悦你。自你在海上救我,醒来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
“你不愿意当鲛皇,就回去了好不好?陪在我身边,我们继续像以前一样,看日出日落,漫步沙滩。你若愿意,也可以做城主夫人,想要什么我都尽我所能给你。”
“霞儿,我……”
王铁牛的声音渐渐低沉,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无法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看见了朝霞惊讶过后冷下来的眼神。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漠,仿佛他们之间隔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冰墙。
他们明明还坐在同一块岩石上,明明还共享着同一片夕阳。
但为什么,他会感觉她现在像是站在高处俯视自己?
“王铁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朝霞开口了:“我从未说过我不愿继位。”
她的声音再也没有往日专属于朋友间的熟稔,而尽是陌生的冷淡。
“而你,你在让鲛族未来的皇,做你小小城池中的……夫人?”
说到最后两个字,朝霞鼻间冒出些哼声。
这样讽刺意味太过明显,让王铁牛不由自主地捏断了手里的木梳。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整个鲛族?”
“你以为你所能提供的,能比得上我即将承担的责任和荣耀?”
第177章 真相大白(为愤怒的黑色薯片加更!)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整个鲛族?”
“你以为你所能提供的,能比得上我即将承担的责任和荣耀?”
朝霞的语气很重,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冰冷的深海中捞出的石块,冷硬而沉重。
她真的搞不懂,之前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烂掉了?
多年好友,她以为,他们足够了解彼此了。
可当王铁牛满眼期望地提出,让她抛下鲛族,抛下使命,去做一个夫人的角色时,她才蓦然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或者说,他对自己的了解太少了。
朝霞深深地看了王铁牛一眼,仿佛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
王铁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辩解都做不到。
两人的气氛陷入僵持。
“抱歉。”
许久,王铁牛吐出这句话来。
他将断掉的木梳放在胸口,看向朝霞:“当我刚刚昏头吧。这几日事务繁忙,乍听离别太过不适。”
朝霞没有说话。
沉重的气氛压得王铁牛喘不过气,他站起身,又冲朝霞行礼致歉。
“你继位鲛皇,是喜事,该庆贺。今日是我太过唐突,可看在多年情谊的份上,明日我会备上好酒,为你……好好送别。”
……
琳琅阁中,百无聊赖地店主一见王铁牛推门而入,立刻满脸堆笑,殷勤地迎了上来。
“城主大人,真是贵客临门,小店蓬荜生辉啊!”
店主一边说着,一边引领王铁牛走进店内,指着满目商品道:“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无论是珍奇异宝,还是药材丹药,小店应有尽有。”
王铁牛的目光从繁杂的商品中简单扫过,内心只挣扎一瞬。
接着,他缓缓开口:“城主府中最近养了几只海兽,夜晚总爱嗥叫,搅得府中不得安宁。”
店主稍稍揣测,后问道:“不知城主您是想找让海兽失声的药还是能让其昏迷的药?”
“……昏迷。最好,要效果强些的。”
*
真相大白。
王铁牛被新上任的城主关进地牢,罪名是破坏鲛族与震鳞城之间的友好关系。
挂历上,猎鲛月被无声无息地抹去,而原本看作是战利品的粼衣,也都被收集起来,还给大海。
加害者图心安的手段。
很无用。
朝霞因为被封印在冰棺十几年,双腿有些萎缩,加之处理震鳞城与鲛族之间的琐碎杂事,便暂时留在城内休养。
浮生来探望时,只见朝霞半坐在床上,火红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
床边放置的金叉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金色的光芒在朝霞的面容上跳跃,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她不由得想起王铁牛的那个幻境。
邪了门了。
那男人是真是敢脑补啊。
“听牢中人说,他一直想见你一面,想要当面和你道歉,想要以死谢罪。”
浮生传达了些消息,而朝霞静静听着,表现得很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浮生看得出来。
“你恨他。”
听见肯定句,朝霞轻轻笑了笑,语气随意:“恨的话,你们就会把他交到我手里吗?”
“哎?难道不是自己动手最有趣吗?”
浮生不以为然地笑着反问回去。
朝霞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她依稀记得那些个正道弟子,嘴里念着的不都是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巴拉巴拉的吗?
眼前这个,非但不劝,还暗暗怂恿她去劫狱……?
“姐姐。”
两人谈话间,朝夕在门口轻唤一声,端着食物进门:“姐姐刚醒,要多吃点东西。”
踏进门,他看见浮生,嘴唇动了动。
但碍于朝霞在场,最后他抿着嘴,只朝浮生微微点头示意,而后熟练地架起桌上的小木桌。
动作间,手臂偶尔露出,朝夕那已愈合的粉色疤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朝霞盯着那处,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浮生轻咳一声,不经意道,“哎呀,再多也就半月,所有宗门应该就能走干净了。”
朝霞:“……多谢。”
“谢什么,我就随口一说。”浮生摆摆手,“客那你好生休养,若有需要记得别喊我。”
她说着便要离开。
望着浮生窈窕生风的身影,朝夕犹豫一会,最终还是迈着小步跟其出了门。
第178章 九亿少女的梦
等到朝夕再回房时,曜蓝色眸子失了光彩,眉梢间不经意露出点点忧虑,如被霜打的茄子般。
他陪着朝霞吃饭,表面还在嚼嚼嚼嚼,实际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
……
“江钰啊,她受伤了。”
“严不严重我不知道,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
“你想见她的话,不若去问问时逍?就是你二姐这几天缠着的那个。”
……
“你有心事。”
朝霞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沉默。
“……嗯?”
朝夕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
他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自己盘中那条被他戳出几十个小窟窿的可怜鱼上,脸上闪过歉意。
鱼:杀生不虐生哇???????????
他收起尖锐的指甲,仍旧低着头,不敢看朝霞的眼睛。
“姐姐……”
朝霞应了声,见朝夕这副样子,心中软下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多年不见,还是这个样子。”
“以后和你二姐学学,喜欢什么就去争取。”
*
房屋的正脊处,四个脑袋依次探出,如同排排坐的小猫,好奇地窥视着不远处正你追我逃的两人。
“还是第一次见时长老被追。”
孟挽花目不转睛,语气带着稍稍稍稍点幸灾乐祸:“那不是之前的鲛皇吗?时长老得罪她了?”
“不是得罪哦~”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入,打破秘密对话。
相柏四人齐刷刷地扭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浮生已悄无声息地坐在另一边的屋顶上。
她半躺着,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慵懒。
“浮宗主。”
孟挽花眼睛一亮,迅速凑近了些。
“既然没有得罪,那为什么这几天那鲛人总追着时长老不放?”
单单她出门就碰见过好几次了。
“哎呀,这不是很明显嘛。”
浮生笑眯眯的:“当然是你们时长老又又又又又有桃花运了。”
桃花运?
等等。
又又又又又?
孟挽花四人:……
“浮宗主……您的意思是说那个鲛人看上……时长老了……?”
许久,孟挽花嘴角微微抽搐,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只是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怎么也收不回来。
除了沈逢春陷入沉思,相柏和容遥的反应都和她如出一辙。
见此,浮生忍不住笑:“怎么?不信?”
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
孟挽花在心中巴巴吐槽。
谁不知道时逍是个黑心肝的啊。
表面笑嘻嘻,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坏点子撒。
只要想起他跟在自己后面,一边谈天说地,一边轻飘飘用脚踹断自己肋骨的样子,孟挽花就感觉后背发凉。
这鲛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哎,别不信啊。你们时长老,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力压微生霁月,占据九亿少女的梦这个名号呢。”
浮生半撑起身子,毫无顾虑地给四人讲时逍的光辉历史。
“好多姑娘们评价他样貌好,身段好,平日里和人说话也总是笑着,看起来就比冷冰冰的微生霁月会疼人。”
样貌好?
这喷不了。
身段好?
也算是有目共睹。
说话总是笑着?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会疼人……
算了,先忽略不计。
继沈逢春后,孟挽花三人也陷入了沉思。
说的好像都对上了,但,为什么就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呢。
气氛正要安静时,突然,不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几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时逍独立于屋脊,擦拭剑鞘。
而那刚才还在追逐的鲛人,此刻却像是蒸发了一般,不见任何踪影。
似是察觉到视线,时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
四人瞬间如鹌鹑般缩下脑袋。
“师兄,你现在是病号,长老不会打你。”孟挽花心虚地看向相柏,“你垫后,我就先撤了。”
她双腿微曲,双手放在身侧,话音未落便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只是——
“要撤到哪去啊~”
清朗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尾音上挑,勾得四人同时僵住了动作。
时逍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的样子。
“小没良心的。”他用剑鞘挨个戳了戳四人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就这么干看着,也不来帮长老的忙?”
孟挽花嘿笑两声,熟练地开始拍马屁:“长老难道还需要我们帮忙吗?谁不知道长老勇猛无敌天下第一是九州少女的……”
沈逢春迅速伸手捂在孟挽花的嘴上,试图阻止。
可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那个羞耻的词呼之欲出,时逍眯了眯眼,眼神扫过旁边看戏的浮生。
“咳,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浮生心虚,拍拍屁股就连忙跑路。
第179章 核善
察觉到时逍的情绪,离垢剑嗡嗡作响,感觉下一秒就会戳进某个人的腰腹。
浮生亦有所感。
毕竟现在那剑就横在她身前,要是没感觉才怪了呢。
“哎呀,这么激动干嘛?那怎么也都算你的光荣历史。”
浮生眨眨眼,毫无负担地把锅推到孟挽花身上:“而且是你们宗弟子想知道的,我就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顺口提了一嘴。”
憋说了!求求你憋说了!
“瑟瑟发抖”的孟挽花躲至相柏和容遥两个伤员身后,探出脑袋,眼神中满是求饶。
“长老,我只是好奇嘛。”她看起来非常诚恳,“谁没有过年少轻狂?我们懂。不仅懂,还尊重祝福。”
闻言,沈逢春认真地点点头。
“……”
时逍无语凝噎,忍不住抬手捏捏眉间。
天杀的。
霁月再不回来,这群孩子是真能把他裤衩子给被扒干净喽!
他正头疼,忽而,背后又多了个人。
鲛族打架时不爱用武器,而是采用最原始的拳尾相加,长时间下来,大多都皮糙肉厚,极为抗打。
譬如现在。
朝暮随意擦去脸上的泥污,那绝色容貌依旧光彩夺目,好似刚刚脸着地的另有其人。
见又是她,时逍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哪来的打不死的小强啊!
“时逍,你很强。”
朝暮骄矜地扬起下巴,粉色眸中波光潋滟,直率而坦诚,没有丝毫的羞涩或犹豫。
“要不要做我的配偶?我可以保证只有你一个男人。”
“……”
拦在浮生身前的离垢剑被收回,同时默默调转了方向。
而浮生这下也不急着走了,又一屁股坐下看起热闹来。
鲛族乃是母系社会,并不遵循传统意义上的婚姻制度,相反,一个女鲛拥有多个男鲛作为配偶,才是被广泛接受的现象。
浮生一边小声给震惊中的相柏四人科普,一边往他们手里塞了把瓜子。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她对你们长老还挺上头的。”
孟挽花手中的瓜子壳纷纷落下。
突然,她眼睛一亮,提出疑问:“那如果时长老同意了,算是嫁入豪门吗?”
毕竟朝暮也算是前任鲛皇啊。
容遥垂下眼,在脑中检索着各种相关的礼制和习俗后,犹豫地点了点头。
“真的啊?师姐,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
孟挽花激动地用手指戳了戳沈逢春的胳膊,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相柏则沉吟了片刻,提出更为现实的问题:“可是,若是嫁了,长老以后可能会到海里生活。”
“啊?会离开承天宗吗?那还是算了。”孟挽花立刻双手合十,“时长老,你以后嫁的地方一定要离承天宗近啊。”
沈逢春迟疑着,也双手合十,语气认真:“离得近。”
听到四人悄咪咪的谈话,时逍被子硬生生气笑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核善,语气阴森:“现在还不跑,是在等我亲自踹你们吗?”
“啊?”
四人茫然抬头,对上时逍的眼神时又同时一抖。
相柏:“咳,我有些晕,先回房了。”
孟挽花:“大师兄,你慢点,我帮你开门。”
容遥:“我铺床。”
沈逢春:“熬药。”
霎时间,屋顶就剩下时逍、浮生和朝暮三人。
浮生摆摆手:“别管我,你们继续,继续。”
*
白日刷刷抽象冤折,晚上美男在旁陪睡,偶尔还能去找孟婆和白无常聊聊炸裂八卦。
除了不能吃东西,江钰在鬼界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安逸滋润。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江钰想,感觉好像也不错。
“郁无渊。”她侧过头,笑眯眯地直呼身旁人的大名,声音中带着几分玩笑,“我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郁无渊早已习惯她随时随地抛出的无厘头问题。
比如什么“用毒蛇的毒毒毒蛇,毒舌会不会被毒蛇毒毒死?”、“鬼界没有太阳为什么不能安个灯球?”、“老鼠生病了吃老鼠药能好吗?”
见他不回答,江钰踮脚凑近些,明晃晃地调戏:“会想吗会想吗会想吗?”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我也会想你会想你会想你。”
“哎呀,要不然我还是留在鬼界陪你吧,好不好呀~”
郁无渊闻言,终于抬头看了江钰一眼,碧眸粼粼。
【无妨,早晚会死的】
“……”
淡淡的回答,淡淡的幽默。
江钰脸上的笑容凝固,愤愤间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本厚册。
第180章 臭了
厚册被打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出生日期以及生死轨迹,如同细密的针脚,缝补着时间的缝隙,映入眼帘。
这是,生死簿?
江钰愣了愣,眼睛还在斜睨郁无渊,手就已经诚实地翻了起来。
和郁无渊相处这么久,江钰早就摸清这闷骚男的脾性。
万事只要他不制止,那就代表可以。
嘿嘿。
生死簿上半为生,下半为死。
除此之外还有更细致的分类:暮男、暮女、成男、成女、婴男、婴女。
页页生灵轻轻自指尖滑过,或明或暗。
江钰来回翻看许久,还未看到自己的名字,就忽而察觉到些不对来。
她眉毛颦蹙,随着手中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各地总计的婴女婴男死亡数量比例也接连跃然纸上。
五比一、十五比一、十七比一、二十比一……
看着最后那个比例,江钰心口发凉,却因缺少的魂魄而生不出怒意,只浑身不舒服。
死亡婴女的数量,为什么会比婴男多出这么多?
她呆坐着思索片刻,又去看那比例维持在二十比一的地名:繁古城。
“繁古城……是什么地方?”
问话没头没脑,却不是玩笑的语气。
郁无渊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
他侧过头来,目光在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盘旋了一会儿,随后缓缓下移,停在她手指的地方。
可不等回答,鬼殿的大门突然无风自开。
冷气如同薄纱般缓缓蔓延,伴随着这股寒意,微生霁月的身影缓缓踏入。
他一身雪色的华服,衣袂飘飘,怀里还紧紧抱着块长长的冰。
“呀!师尊。”
见是熟人,江钰惊喜地挥了挥手:“这么冷你还吃冰棍啊?”
真是个大馋小子。
“……不是冰棍。”
习惯了少女不着调的话,微生霁月的眼里噙出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与放松。
看她这个样子,在这里应该过得很好,没受什么欺负。
他又走近了些,江钰的注意力也从他的脸上转到其怀里的冰块。
那冰块中正安详躺着个人。
咦?
这是,她自己?
江钰看看自己的“尸体”,又看看微生霁月的神色。
在缓慢地眨眼过后,她脑中不合时宜地开始走剧情:
“宗主,宗主你别这样,你的弟子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闭嘴!她没有死!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
“可她臭了啊宗主!你的弟子已经臭了!”
“不,她不臭!她不臭!!!(疯狂吸入……)呕!!!”
“……”
江钰低下头,手“啪唧”一声拍在嘴上,接着紧紧捂住。
死嘴,别笑啊。
她憋得肩膀都开始颤抖,但那股笑意实在是太难收住。
最终,空旷的鬼殿内还是响起哼哧哼哧的、变形的笑声。
“吭吭吭吭吭吭吭吭吭。”
听见这“别具一格”的笑声,微生霁月和郁无渊同时动作一顿。
前者垂眸,不动声色检查了遍自身着装,没有发现什么好笑的地方。
后者则眼神晦暗,握着朱笔的手指关节都有些泛白,显然是在用力。
呵,正主来了就这么开心?
郁无渊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快。
但是,零个人在意。
等到江钰笑够,微生霁月早已将那冰融化,剩下少女的身体浑身软软地靠在怀里。
“你身上的禁锢已解。”微生霁月抿抿唇,又加了句,“回来吧。”
江钰闻言,也不废话,直接从椅子上蹦下来。
魂魄与身体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那种原本若有若无的吸力也愈发明显。
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牵引着她,从那张纸人身上脱离。
然后,缓缓钻回自己的身体。
魂魄归体。
同一时间,鬼界上空突然聚集起团团浓厚的黑云。
正苦逼熬汤的孟婆察觉到动静,仰头看了看:“那是什么。”
那是江钰尚未完成的金丹雷劫在重新酝酿。
第181章 断笔(为愤怒的黑色薯片加更)
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声打破胸口的沉寂。
紧接着,江钰猛然睁开眼,在黑色瞳仁迅速扩张的同时,狠狠地吸了几口气。
然而,肺叶像是长时间未曾使用的风箱,干涩而僵硬,过于仓促的呼吸转变为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莫急。”
他垂眸安慰,轻拍着江钰外侧的臂膀,自掌心为其输送了些灵力。
那灵力带着凉意,如同清泉,压制住喉咙间的干燥与灼热。
江钰的咳嗽渐渐平息,她大口呼吸间,脸上逐渐恢复血色,五感也重新作用。
因着几日不活动,她只感觉浑身的肌肉好似被拳打脚踢过,全是瘆掉牙的酸软感。
啊~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怎么刚活就有点累了呢?
还是像八十岁留守老人挑了六十担水,顶着大太阳去村头浇菜苗,发现浇的是别人家地的那种累。
雷劫在上,江钰却无欲无求地看着鬼殿的房顶,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真的非活不可吗?
微生霁月的手仍拍着江钰的臂膀。
见她这副呆呆模样,他又像哄孩子那般放缓声音:“可是有不适?”
江钰想摇头,可脖颈处实在太过僵硬,只好转为动嘴。
许久没说话,嗓子不可避免地有些低哑。
还好,她张张口,刚发出些气音,微生霁月便低下头,附身凑近。
他的耳朵白嫩,耳廓的外缘圆润而平滑,曲线优雅一直蜿蜒至耳垂,细腻到几乎可以透出下面的微细血管。
鬼使神差地,江钰微微抬头,在那饱满的耳垂留下一个吻。
“啵。”
蝴蝶停驻,杨柳扶风。
柔软微凉的唇瓣,带着些冰化后的水珠,就这么轻轻地、浅浅地落在耳上。
微生霁月的眼眸在一瞬间颤动,接着缓缓正过脸,与江钰四目相对。
他那如雪影霁光皎洁的脸上,表情依旧平静,但若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其已经泛起几点红晕的耳尖。
师尊这是在害羞?
意识到这点,江钰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谁说活着不好?
这也太好了!
她要活一辈子,死了也要活!活了还要活!
而亲眼目睹过程的郁无渊:……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有说过想看吗?
鬼界上空,乌云密布,雷声轰鸣。
郁无渊传音给微生霁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顺带捎上了江钰。
应该不会是为了强调存在感……
吧?
【鬼界受不了雷劫,烦请另寻他处】
听到雷劫二字,江钰瞬间从美色中回过神,也察觉到丹田处的抗议。
鬼界灵气太过稀薄,根本不够用。
不用郁无渊传音,微生霁月和江钰也没打算留在这渡劫。
只是去哪呢?
这雷劫一时半会落不下,在江钰思索间,微生霁月已挤出大把大把的灵力。
他将凝聚的灵力打回灵气,散落在江钰周身,供其吸收。
忽而,江钰想到什么,突然激动起来。
“师尊,魔渊那里灵气足吗?”
微生霁月一瞬间就知道江钰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比之鬼界,尚可。”
呵呵。
郁无渊捏断支笔。
“那我要去魔渊!”
江钰兴冲冲道:“师尊,我当时都放狠话了,不劈死他们,我就不姓江。”
“这是赌上尊严的一战!”
“好,都依你。”
说话间,微生霁月抱着江钰离开。
而郁无渊握着断笔,等了半晌,不见再有人递上新的一支。
第182章 祖宗
魔渊灵气比鬼界足,是因为陨落在此的修士不计其数。
他们尚未消耗的灵力,会在肉身消亡后,重新融入这片土地,化为灵气。
—
红光蔽日,黑气弥漫,搭配上堆成小山的尸体,共同构成魔渊阴惨惨的气氛。
“嘶——”
体内魔气四散,栾捂住胸口被戳开的窟窿,扶着摞高的尸体艰难地坐起来。
“哎呀呀,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微生霁月打回原形了呢。”
妒绕着手里的一缕头发走近。
他步伐轻松,虽身上衣物繁多破痕,但和栾比起,还是足够体面的。
“呵,那你呢?”栾勾唇,细细品味痛意时不忘讽刺回去,“被沧涟打得爽吗?”
“你还有脸说。”
妒随手折断一截腿骨,冷笑着狠狠戳进栾胸口的破洞。
“你惹来的人,要我去解决,嗯?”
“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带沧涟的那个徒弟回来?”
“你对她,倒是很特殊啊。”
最后一场秘境时,栾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临走时带上了曜灵。
沧涟此番闯来魔渊便是为了找她。
栾本就冒血的伤口此刻被搅动起来,仿佛无数蠕虫在皮肉间挣扎,露出脂肪和深红色的肌肉。
胸口又是一阵痛感。
可他只轻轻皱了下眉,随后嘴角笑意扩大,甚至随着妒的动作低低喘了几声。
不是?
还真让你小子爽上了?
妒冷哼一声,语气轻蔑:“栾,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上不了台面。”
他厌恶地松开手,同时不着痕迹地摩挲下两臂上竖起的汗毛。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到莫名的压迫感?
坐在地上的栾沉浸在疼痛中,感官有些迟钝。
他等了半晌,不见妒再有动作,继续挑衅道:“怎么不继续了?我还没爽够呢。”
妒皱了皱眉。
若在平时听到栾这般挑衅,他必然是要反击回去的。
但现在,他察觉到什么,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头。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浓重的黑云仿佛一头庞大的怪兽,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的这个方向蔓延开来。
天生的本能在告诉他:快跑!
“罢了,总归有殿下罚你,你还是在这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
妒嘴硬,匆匆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要朝着黑云的反方向走。
几乎是在他抬脚的瞬间,江钰略带些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空中翻滚的雷声响起。
“轰隆——”
“小帅哥~快来玩啊~”
……
乌云如同煮沸的墨汁,翻滚着,雷电在其中若隐若现,仿佛一条条银蛇在云层中穿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时逍和浮生几乎在同一时刻,目光穿过重重云层,注意到魔渊上空那不同寻常的动静。
浮生嗑瓜子的动作顿住,满脸的不可思议。
“有人在魔族的老巢历雷劫?”
“不过,这么大的乌云,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闻言,时逍右眼皮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迅速掏出玉简,给微生霁月传信。
【你别告诉我现在在魔渊历雷劫的那个勇士是江钰!】
等待漫长无比。
半刻钟后,玉简上闪烁起淡淡的光芒,一行字迹缓缓浮现:
【嗯,我陪她。】
看到这不咸不淡的几个字,时逍眼前一黑。
他能猜出这是江钰的注意。
他也知道微生霁月不可能把江钰置于危险当中。
可是……
到底哪家好人会去魔渊历雷劫啊!
时逍莫名其妙憋了一肚子气,等回过神,那称得上坚固的玉简已被生生捏碎。
“现在的修士胆子真大……哎?你要去哪?”
浮生感受到灵力波动,再扭头,已看不见时逍的身影。
只留下空气中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回荡:“去找我祖宗!”
嗯???
朝暮看向浮生:“时逍的……祖宗?”
浮生也一脸迷茫:“我不造啊。”
第183章 来干你祖宗
雷云之下,尸群之上,唯见江钰身形独立,周身薄光——
脑门上还贴满了聚灵符。
栾和妒同时眯了眯眼,目光锐利如刀。
然而在察觉到来人的修为时,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放松了下来,眼中滑过轻蔑。
筑基期。
区区金丹雷劫而已。
妒也不走了,脚下转了个方向,手在背后迅速捏住几枚暗器,正对江钰,玩味明显。
“居然有人敢孤身来魔渊历劫?”他另一只手半掩着嘴,娇笑起来,“人家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现在你就见到了。”
江钰撩起符纸,露出苍白脸上的真诚笑容:“还有,你是不是瞎啊?”
明明师尊就站在他身后哇~
看到那略有些熟悉的脸,栾心中微微一跳。
而妒的注意力全然在江钰说的那句话上。
一个尚未结丹的筑基期修士,是怎么敢嘲讽他的?
妒笑容扭曲,正要甩出暗器,谁知,突然出现的一道寒光更快。
“啪嗒”一声,妒捏着暗器的右小臂应声而断,掉落在地。
不等他有所反应,紧接着,那道寒光已经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的脖前。
微生霁月的声音传来,平静有力:“别动。”
“呵。”
栾在微生霁月出现的刹那,便已认出江钰,“这是来寻仇了?”
“NoNoNo~”
江钰边摇头,边竖起手指摇晃:“我这次来,是为了夺回自己的姓。”
栾:……?夺啥?
对上他怀疑打量的视线,江钰脸上满是诚恳,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仔细看去,还能看见里面隐藏着的摩拳擦掌的兴奋。
天灵根纯粹,本就对灵力的吸引极强,更别提江钰还在脑门贴满了聚灵符。
她出现的瞬间,便像是块天然的磁石,近乎疯狂地吸引着魔渊沉寂许久的灵气。
那些灵气如同条条蜿蜒的游龙,钻入江钰的身体,穿梭经脉,不断地游走、循环,最终汇聚于丹田,如浪般一遍遍冲击金丹期的那层壁垒。
估摸着时间,江钰抬头看看天,又看看两人:“附近的魔族就你们两个?”
自己这么大的雷劫呢!
就轰俩人?
“你还想有多少……”
妒刚开口,就感觉脖间的惊世剑入了三分。
微生霁月淡淡道:“不够。”
妒和栾:……
闻言,江钰也笑眯了眼:“对呀对呀,就你们两个怎么够,快再多喊些魔物来啊。”
“今天我小刀拉老天屁眼,让你们开开眼。”
妒咬牙:“……这是你自己说的。”
江钰忙不迭点头。
“嗯呢嗯呢,让他们快点来,别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于是,在江钰热切的注视下,妒仅剩的左手翻动,一只陶笛现于手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吹奏起陶笛,那悠扬而诡异的笛声在空气中回荡。
低阶的魔是没有太多意识的,它们只会听从强者,撕咬弱者。
换句话说,在魔族中,修为高的才像个人,而修为低的,更像是被本能驱使的、茹毛饮血的恶兽。
故而,在妒的强压下,哪怕那群魔物本性惧怕天雷,但还是乌泱泱地从四面奔袭而来。
感受到大地震颤,江钰眼前一亮。
可随即,她又察觉到什么不对。
魔物来了,刚刚箭在弦上的雷劫却突然不紧不慢起来。
仿佛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直至跑得最快的魔物快要冲到江钰背后,而黑云仍没有动静。
微生霁月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本能地想要闪至江钰身后。
但在即将动身的瞬间,他停了下来。
因为……
不远处,江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慌,反而是不慌不忙地扬头,抬手,丝滑对着苍穹竖起个大大的中指。
“玩我是吧?”
“有本事你现在劈死我,没本事就等着我上去削你!”
“来干你亲爱的老祖宗啊!!!!!”
她姿态狂傲至极,语气猖狂,仿佛在向天地间的神明挑战。
不止妒和栾愣住,就连半空中盘旋的紫色雷电也在这一刻停滞。
接着,就在这沉默的瞬间之后——
“轰!!!!!!!!”
第184章 老老实实挨劈(为看见男人都烦加更!)
震耳欲聋的鸣声划破长空,穿透千山万水,就连远在承天宗的花槐等人也被吸引。
花槐和萧津迅速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闪过了然,心中有了猜测。
“果然,当时压着她不让进阶是对的。”
花槐拍拍胸口,有些庆幸。
双天灵根的天赋真不是吹的。
当年,江钰在筑基期雷劫过后的第二个春节,便已半入金丹,真想结丹也就是临门一脚的功夫。
但有她被筑基雷劫的经验在前,几位长老用指甲盖都能猜到她金丹雷劫的规模有多骇人。
所以只能让她暂时压着修为,不急于进阶,而是提升身体耐力。
三四年间,宗内各长老出任务时,也都不忘寻些强身健体、增强体魄的宝物或丹药。
萧津更是时不时造两个引雷阵电她一电。
想起江钰捂着屁股骂他电击小子的样子,萧津抬手,掩饰嘴角的笑。
而竹老也刚刚从闭关修炼中走出来,还未来得及调整气息,就听到了从魔渊方向传来的巨大声响。
他懵逼看向二人:“魔族作孽太多,遭雷劈了?”
……
几米粗的银色雷电如同巨龙般重重砸下,直击江钰所在的位置。
炸裂的强光中,那本即将触碰到她的魔物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笼罩,灰飞烟灭。
栾与妒本早有准备,但眼下看,还是准备少了。
两人距江钰十几米开外,并不在雷劫范围内,饶是如此,也被脚下的余波电了脚。
那瞬间,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
妒更是连陶笛也不吹了。
哇塞???
这还是金丹雷劫吗???
而当视野从被强光晃过的白茫茫逐渐恢复正常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空旷的凹地。
天雷之下,众生平等。
无论是赶来的魔物,还是死去的尸体,在这道天雷落下时,已全被劈成灰烬。
方圆十米,干净得出奇,只剩江钰站在中心,保持着竖中指的姿势。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而魔物那边就不一样了。
亲眼见证并肩作战的好伙伴,被那从天而降的雷电瞬间抹去,外围的那群魔物把刹车都踩出火星子了。
不好!有人喊它们来送死!
第二道天雷还在酝酿。
江钰趁这间隙活动了下筋骨,顺带理了下身上的宗服。
嗯,除了竖起来的头发,都很体面。
“咯嘣、咯嘣。”
随着一系列动作,江钰全身上下噼里啪啦作响,夸张到路人路过都会以为是静电化形的地步。
接着,她环顾四周:“哎哎哎?来都来了,一个个怎么离得这么远?”
“快老老实实地来挨劈,不疼。”
魔物:……我们看起来像智障吗?核桃大的脑子也是脑子啊!
它们被雷劫震慑,你推我挤地往后退,可又碍于妒的威压,不敢直接退回窝。
一时间,魔渊短暂陷入了祥和安静的氛围当中。
栾目光沉沉。
只此片刻,他胸口的血窟窿已勉强合上,被打散的那部分魔气也回收了大半。
趁微生霁月守着妒……
栾微微抬眼,观望那还在酝酿着的第二道天雷,手则缓缓摸向一旁的镰刀。
然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就在栾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镰刀的刹那,另一柄亮白如雪的剑快如闪电,压住他的脖子。
“没听见她说,让你老老实实在这挨劈吗?”
第185章 不礼貌
“没听见她说,让你老老实实在这挨劈吗?”
漫不经心的语调传入耳内时,江钰有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她一扭头,却果真见身着红色劲装、黑色束腰的时逍站在十几米外,发尾凌乱,姿态散漫。
嘶……
他那腰,是不是更细了?
江钰心下考量,紧盯着那处挪不开眼。
察觉到视线,时逍懒洋洋抬起头,一眼便看出江钰的目光停留在何处。
他压下嘴角漾起的弧度,故作不知,悠哉悠哉地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回神了。”
“这个呆样,是不是见到你亲爱的长老,开心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拖腔带调,促狭意味明显。
江钰抬起眼,正好与时逍四目相对时,后者勾唇笑起,嘴唇微动,在上句话的最后加了个口型:
“小—祖—宗—”
“……”
在鬼界的回忆涌入脑海,江钰小脸一红,迅速背过身去。
色迷心窍啊色迷心窍。
雷劫都在头上了,江钰你怎么还有闲心欣赏男色的!
似是为印证她这句话,第二道天雷跟着落下。
在这一刹那,江钰的动作快如闪电,脚下翩银丝耍得飞起,猛地一头扎进魔物当中。
被挑中的魔物: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转瞬间,裹挟着恐怖力量的银龙追击着江钰落下,它的身躯在空中翻滚,耀眼的强白光再次笼罩天地。
大片大片的魔物连惨叫也来不及,便在这光芒中,瞬间消散。
栾坐在地上,屁股都被电麻了。
都说雷劫一道更比一道强,这才第二道……
还有,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殿下怎么还没来?
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越来越多的魔物感到压迫,开始慌不择路地逃窜。
而江钰则不慌不忙地追在它们身后,试图沟通。
“真不疼,你看刚刚那些,它们都没喊疼吧?”
魔物:黑心修士好可怕,比它们这些魔族还魔族啊啊啊啊!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空中的乌云翻滚沸腾,雷劫如同连珠炮般接踵而至,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
追逐近一天一夜。
魔渊本就破烂的土地上又新出现一个个高低不平的大坑。
原本乌泱泱的魔物群在连绵不断的雷劫之下,变得越来越稀疏,直至只剩下零星的几只还在做着无谓的挣扎。
见此,江钰也不再继续追下去,转而一屁股坐在地上。
几十道天雷撑下来,她浑身被电得焦麻,每一块肌肉都好似被细细的针尖刺痛,就连肌肤上也都布满了细小的电痕,像是被烈火轻轻舔过,呈现出一种焦灼的红。
而与此相应的,她体内压力骤增,连带着毛孔大张,如无底洞般贪婪地吸收周围灵气,汇聚成灵液。
江钰往地上一躺,身体安分了,可嘴巴一张,就是连雷劫也阻止不了她说话。
“你们这些魔物啊就是缺乏锻炼,体质太差。没事多找雷劈劈就好了。”
“话说为什么魔渊这边天是红的?充qq红钻了?”
“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哦对不起,忘了魔物没有爸妈。”
“这都多久了,你们大领导怎么没来?是不是嫌弃你们太菜,不要你们了?”
……
时逍手持离垢剑,近乎割掉栾的一半脖子,却仍是语气散漫道:“不回答问题,有点太不礼貌了吧?”
第186章 又来?(为看见男人都烦加更
栾在听到时逍的话时,眼睛一转,蓦然笑了起来。
喉间不断涌出的鲜血几乎糊满了气管,他发出的笑声沙哑而怪异,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
“嗬嗬嗬嗬嗬~逍逍~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
栾扬起头,直视着时逍:“让我猜猜,当时你身上穿的那个,会不会就是她送呃……”
他故意拖长声音,似乎在享受揭露某种秘密的快感。
只是还未完全说出口,下一刻,他的脑袋便在一道寒光中与脖子分离,重重掉在地上,发出声闷响。
随着他的头颅落地,从其体内涌出的黑色魔气像是被释放的囚徒,迅速四散开来。
微生霁月平淡无波的视线投来时,时逍不以为意地回看过去,一边擦拭着剑身,一边笑得有些欠揍
“青天大老爷啊,”他耸耸肩,叹口气,“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往我剑上撞呢。”
妒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呵,欲盖弥……”
然后,话未说完,他也被微生霁月抹了脖子。
看妒那软下去的身子,时逍敛下眼眸,语气随意:“哈?他怎么也往你剑上撞。”
微生霁月淡淡地应了声。
“嗯。”
接着,两人心照不宣地看向尚在雷劫中的江钰。
静默片刻后。
时逍超绝不经意开口:“哎,霁月,等小……天才的雷劫结束,去吃些酒?”
微生霁月没点头,也没摇头。
而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空中的雷云如同永不散去的阴霾,不断有惊心动魄的雷电从中倾泻,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江钰的雷劫,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久。
以至于许多人都按耐不住,偷偷跑来魔渊打探消息。
“我去,守在那的是扶月仙尊和时长老,那渡雷劫的肯定就是江钰了。”
“她没死?之前她的雷劫不都消散了吗?”
“屁,要是她死了,那群亲传能没有动静?总不可能所有人都瞒着。”
“天品灵根这么猛吗?可我记得容遥不也是吗,为什么当时承天宗的金丹雷劫最多也就两天啊?”
若是前一天,江钰或许还能和他们说说话。
可现在,她被那无休止的雷电劈得完全没了脾气,只觉身体像是被重锤击打过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江钰合理怀疑老天这是在报复她的中指羞辱。
但她知错不改,下次还敢。
“话说,魔渊挨了三天雷劈了,都没有人出来管管吗?”
在一片议论声中,有人突然这么问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其他人这时也反应过来。
魔族,好像确实安静地有些过分了。
“会不会……”
一人的猜测还未说出口,便被震天的雷鸣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被雷电笼罩的身影。
血烬止立于远处,望着一切,嘴角轻勾。
最后一道了。
在第五天黎明时分,江钰感觉到丹田处的灵液如被煮沸了般翻滚激荡,金丹期的那层壁垒薄弱得如同纸糊,只需轻轻一戳便能破碎。
她仰头,看着迟迟未落下的最后一道天雷,颤颤巍巍伸手——
又比了个中指。
天雷:……又来?
终于,那最后一道天雷凝聚而成,裹挟着天地之力,若万千雷霆同时炸响,重重的砸向渺小的少女。
江钰安详地闭上眼。
关于惹怒天雷,这就叫专业~
第187章 开始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金丹境界的壁垒在瞬间轰然倒塌。
在强大的灵力冲击下,丹田处的灵液被急剧挤压,不断地凝聚、压缩,最终,凝结成一颗浑圆、璀璨的金丹。
空中劫云散开些许,但很快,又被更加浓密的乌云填补。
紧接着,豆点大的雨滴像是破堤的洪水,倾盆而下,砸在江钰被电焦的皮肤上。
力道之大,使她的脸都有些扭曲。
别人的灵雨都是淅淅沥沥,滋润万物。
怎么到她这,就像是怕雷劫之后死不透,又来补刀的?
“嚯,不愧是小天才啊,这灵雨下得都和别人不一样。”
时逍本还在啧啧称奇,却不想一侧眼,就见微生霁月走进其中。
雨幕下,白衣青年撩起下袍,半跪在少女身边。
他目光下敛,温柔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在雨水的浸润下,微微下垂,平添几分柔和。
大滴大滴的雨滴砸在眼上,江钰阖着眼,睫毛仍是忍不住颤抖。
可就在微生霁月抬手,意图为她遮挡些时,她却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师尊,小雨而已。”
微生霁月答应了声:“嗯。”
他的手在空中转了个方向,不再是为了遮挡雨水,而是轻轻地与江钰的掌心相扣,十指交缠。
远处,偷偷打探消息的众人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却无法看清他们在雨幕中的互动。
发白的雨幕成为两人的屏障,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开来。
同样被隔绝开的还有时逍。
他立于幕外,低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伴着惹人厌的声响起。
“时长老。”
时逍耳朵微动,认出来人后他先是仰头翻了个白眼,然后才不慌不忙转过身。
“哈,我说听着耳熟呢,原来是无上仙尊啊。”
时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上的笑容虚假得几乎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就连语气中都带着明显的不善。
沧涟自然也听了出来。
他眉头下意识皱起,但一想到此次前来的目的,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尽力将心中的不满与不悦强压下去。
“时长老,我此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沧涟缓缓开口。
“最后一场秘境时,我宗弟子不小心被魔族所抓,时至今日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是吗?”时逍敷衍着打断,“那你在这待着干嘛,赶紧去找啊。”
沧涟攥紧手心,维持着嗓音的平静。
“时长老说笑了,魔渊广大无边,地形复杂,若仅凭我一人之力去寻找,恐怕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今日恰好扶月仙尊与时长老都在此,不知可否……”
“否。”
不等他说完,时逍再次懒洋洋打断。
沧涟眯了眯眼,声音沉了下来。
“时长老,我知曜灵与江钰有些恩怨,可她毕竟是我万剑宗亲传。小儿玩闹怎抵人命关天,承天宗此番见死不救,并非正道所为。”
时逍本来就有些无名火,听到这话,更是直接冷笑出声。
“道德绑架是吧?沧涟,你还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
“你们万剑宗的亲传,万剑宗的人不去救,倒反来要我们承天宗去管。怎么?拉完屎才知道找爹娘擦屁股?”
“还有那句小儿玩闹,真是给爷整笑了,也不看看我们家小天才愿不愿意跟你们玩?”
第188章 小嘴巴(为看见男人都烦加更
在时逍单方面的压制下,沧涟最后是阴沉着脸离开的。
江钰和微生霁月站在一处,见沧涟走远,这才憋着笑向时逍提议。
“长老,你要不要舔舔嘴唇?”
“又想什么坏点子呢。”
时逍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嘴上佯装着抱怨一句,接着就乖乖照做。
江钰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只见那两抹蜜色微微抿了抿,红润的舌尖在中间一闪而逝,留下丝微妙的光泽,像是涂抹了一层的蜂蜜。
“完了,然后呢?”
时逍迅速做完后挑眉看向她,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咦?不应该啊。”江钰凑近,故作惊讶地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怎么没晕呢?”
原本绷直了身子的时逍听到这话,反应过来,陡然失笑。
“好啊,敢拐弯抹角说我嘴毒?”
他眼睛弯弯,伸手戳江钰的脑袋似做惩罚,语气里却全是纵容。
两人的互动全数落入微生霁月的眼中。
……
回震鳞城的路上,啸风和藤藤有所感应,同时用神识和江钰对话。
“是不是醒了?现在还在鬼界吗?”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你破境了?疼不疼?还好吗?”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现在在哪?吾去迎你。藤藤很想你。”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江钰感觉自己脑袋里好像有十万只蚊子在开会。
她受不住地喊了句:“小嘴巴!”
原本“姐姐姐姐”个不停的藤藤一听这话,大声回应:“不说话!”
啸风顿了顿,又慢悠悠道:“……这招对吾没用。”
江钰:“你再说话今晚睡地下。”
“……”
很好,世界都安静了。
……
当江钰脚步匆匆地回到住所时,一眼便看到啸风和藤藤一大一小,正立在门口分别望着不同的方向。
哎?升卿呢?
江钰正疑惑时,藤藤一扭头,看见了她。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洋溢着惊喜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喊出了声:“姐姐!”
随着声音的响起,藤藤身后生出的几根翠绿藤蔓迅速弯成弹簧,快啸风一步钻进江钰怀里。
两人黏黏糊糊说了会话。
因着微生霁月和时逍在场,江钰心虚地忽略了啸风幽怨的目光,转而牵着藤藤进院。
而院内练剑的孟挽花听到动静,率先一步打开了门。
门扇轻轻开启,她的目光迎上江钰,顿时呆愣在原地。
“师姐?”江钰晃了晃手,笑得臭屁,“哎呀,怎么不说话?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吗?”
孟挽花不答,快走两步,然后又在距离其半米的地方突然停住。
然后,她缓缓伸手,捏上那略瘦削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温热的。
一刹那间,孟挽花不由自主地又加大了几分力气,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更真切地感受眼前人的存在。
“嘶——痛痛痛痛痛。”
江钰被捏得龇牙咧嘴,大声呼救:“师姐,怀疑自己做梦是掐自己,你掐我干嘛!!!”
是活生生的小师妹。
孟挽花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像是断线的珍珠,颗颗从眼眶中滑落。
“呜呜呜小师妹呜呜呜。”
她猛地向前一步,用力冲进了江钰的怀里。
江钰没心没肺,松开藤藤,一手拍着孟挽花的后背,一手不知从哪掏出个留影石来记录美好生活。
第189章 巴掌
一个猴一个栓法。
江钰抱抱孟挽花,拍拍沈逢春,顺带冲容遥眨眨眼,就“完美”度过了所有连环拷问。
嗯……
如果没在平日里脾气最好的某人身上遭遇滑铁卢的话。
江钰立于相柏紧闭的门前,心虚地挠了挠脸。
院内的动静那么大,他不可能没听到,如今故意不出来只能是生气了。
可是她这不是都回来了吗?
若是真要哄起来又不知要多久。
“哎?”
孟挽花看江钰呆立片刻后直接转身,有些意外,“师妹,你不进去看大师兄吗?”
江钰耸耸肩,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我刚刚听房内没有动静,师兄应该是睡着了,等他醒时我再来吧。”
她语毕,正要抬脚时,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却忽然之间被猛地打开。
速度之快,好似一直有人在门后站着。
“回来了。”
沙哑而暗含急切的嗓音响起。
江钰微微上扬嘴角,并没有多少意外地回头,正对上相柏那微微蹙着的眉眼。
他瘦了很多,但脸庞的轮廓依旧好看,只是唇色苍白,哪怕身上披着厚重的衣物,也难以掩饰消瘦下的身形。
只一眼,江钰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虽说孟挽花提前告知了相柏精血缺失,有些虚弱,可没想到能虚成这样啊!
“师兄,你……”
“无事,你回来就好。”
相柏虚虚扶着门框,语气羸弱,还因说得太急而掩唇咳了两声。
这下,轮到孟挽花呆了。
“我的记忆好像出问题了。”
她喃喃自语,伸手戳戳身旁的沈逢春:“师姐,大师兄之前有这么严重?前几天爬屋顶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沈逢春:“……回房,别被小师妹听见。”
孟挽花和沈逢春离开,顺带拉走了容遥。
江钰跟着相柏,几乎就要踏入房内时,脑中却在这时闪过升卿的身影,脚步也随之停在门槛之外。
升卿……
从她进院好像就一直没看见他。
神识传音也不回,难不成伤得重了?
思及此,江钰开口:“师兄,我先去看看升卿,晚上再来看你。”
相柏的身体微微顿住。
他偏过头,只见她脸上已浮现些心不在焉,显然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
“……嗯。”
相柏喉头滚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才低沉地应了一声。
“晚上,我等你。”
见他答应,江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师兄好乖。”
相柏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低下头,让江钰的掌心在他的发间停留了片刻。
然后,江钰转身,随手关上房门,留下相柏一个人站在房内,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啸风立在院中,见江钰回房,也亦步亦趋地跟上。
“升卿~”
江钰推门时喊了声,却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
等她绕过屏风,目光落在床榻之上,才发现那里干干净净,没有睡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啸风从背后轻轻地抱了上来,语气略带歉意:“吾没找到他。”
“什么意思?”江钰眉头皱起,侧过头问道,“升卿人呢?”
啸风低声将那日秘境发生的事全全说了。
“当时发生的太快,他又离得远,吾只能抓到藤藤。”
“从鬼界回来,吾便去渊下寻到现在,但……”
他话语未尽,江钰便已明白了所有。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随后轻飘飘地命令:“放开。”
主仆契约带来的绝对压制让啸风不受控制地松开手。
随着江钰转身,她的手也扬了起来。
眨眼的功夫,一个巴掌就这样落在啸风的左脸。
响声在房中回荡,清脆而爽快。
啸风微微偏过头,被打乱的红色发丝在空中飘扬,恰好掩盖住其脸上逐渐浮现出的手指印。
第190章 眼前一亮
明明是一瞬间的事,对两人来说却好似粘稠得过了一个世纪。
啸风的脸仍维持着被扇歪的弧度。
他唇角紧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垂散的火红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庞,也隐下那鎏金色眸中的情绪。
江钰深吸一口气,微微侧头避开那片颜色,抬脚往外走。
她的衣角在擦肩而过之际,轻巧拂过啸风的手背,如同电流,让他的手指不自觉抽动一下。
但他终究没有抬起手去抓。
江钰一路走至院门口,同时,还在不断用神识给升卿传音。
尚能模模糊糊感应到存在,那就是没死。
但是不回传音,很可能半死不活,已经失去意识了。
想到这,江钰烦躁地挠挠头,随即扯开木门的力气也大了几分。
……
风和日丽的上午,朝暮和朝夕被朝霞提着领子扔到了门外。
理由是天天对着两人魂不守舍的脸,连饭都吃不香了。
“你们俩,要找谁赶紧去找,再磨蹭两日就该回去了。”
留下这句,朝霞毫不拖泥带水地关上门。
朝暮倒是冤枉得很:“人还没回来,我上哪找去。”
抱怨完,她转过身,就看见自家便宜弟弟呆呆站在那。
怜爱心起。
朝暮抽出条彩带扎起头发,摩拳擦掌:“走吧,上次没注意,漏了几个人。”
朝夕见她这副架势,心中明了。
二姐这是又要去寻那些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出气了。
被困在震鳞城的这几年,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有王铁牛的态度在前,城中的不少居民对他也是白眼相向,更有些恶劣的,不仅讽刺辱骂,还会背地动手。
“想什么呢?”朝暮伸手在朝夕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语气轻松,“走了,争取天黑之前把他们全打一遍!”
她说着便迈步,朝夕回过神来,连忙紧跟上去。
有姐姐在,真好啊。
他看着朝暮高大的身影,海般湛蓝的眸子弯了弯。
大街上。
“啊!我的胳膊肘啊!”
“啊!我的波棱盖儿啊!”
“啊!我的腰间盘啊!”
接连不断的几声惨叫传入耳中,行人皆是闭眼捂耳,匆匆路过,无一人敢上前帮忙。
“哎?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有人敢在大街上打人呢?”
一个不明真相的路人好奇地问道,想要上前查看情况。
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了他,制止了他的好事,低声道:“别管,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些人都是欠打的。”
“这群混不吝的,之前欺负鲛哥儿一个人,现在人家家里人来给撑腰了,这不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路人被说服,不再坚持上前,而是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果然,蓝头发、蒙着双眼的朝夕乖乖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几张帕子。
等朝暮教训完一个,他就上前递一张。
没等到午时,姐弟俩便将几个漏网之鱼打服了。
两人想起朝霞的话,一时半会也就不打算回去,而是在街上闲逛。
恰巧这时身旁有几位吃完饭的亲传路过。
“江钰真的真的真的回来了?你确定吗?”
“我发誓绝对是真的。今天上午我路过承天宗那边,亲眼看到扶月仙尊和时逍长老带着江钰一起回来的。”
“我去你的,你咋不早说!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好的谢礼啊!”
“哎哎哎,急什么,我是想着先别去打扰,让孟挽花他们先聚聚。你再急,能有他们自小长大的几个急吗?”
“说的也是,行吧,那就再等等。”
朝暮眼前一亮:时逍!
朝夕眼前一亮:江钰!
第191章 报酬(为看见男人都烦加更)
承天宗住所的大门前,朝暮推了推犹豫不决的朝夕。
“快敲门啊,就是这里。”
朝夕抿了抿嘴唇,抬手本想敲门,却在即将触碰到时拐弯去捋自己的头发。
“二姐,我今日穿得不好……”
他声音轻轻的,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虽然干净整洁,颜色和样式却都显得太素了些。
不够华丽,不够引人注目。
如果是在海里就好了。
朝暮知道他这是见到心上人前的怯懦,调侃道:
“够好看了。难不成你要回去换身衣服打扮打扮?到时万一人家正好出去,你再错过了怎么办?”
听见“错过”二字,朝夕心里莫名一紧。
会错过吗?
不想、也不要和她错过。
萌生的念头在脑海中回荡,驱使着他的动作。
于是,当他急急伸手想去拍门时,江钰恰好也在这时扯开了门。
江钰开门时心里想着升卿,并未注意到门外有站着的人,力气用大几分。
而朝夕也在手上压了力量。
故而,门打开时,他不仅没摸到门扉,反而因为惯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几乎要踉跄着跌进门内。
不过还好,在这种时候,江钰百分百空手接美人的技能从不落空。
见来人站不稳,她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对方的上半身。
那股淡淡的、属于海洋的气息缓缓钻入鼻尖。
有些熟悉的味道。
江钰低头看去,对上朝夕那双湿漉漉的眼。
踉跄间,他脸上松松快快附着的白布不知何时掉落。
但在对视的刹那,朝夕突然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动作急促而紧张。
“朝夕?”
“不要看……”
他想起上次江钰看到他眼睛时的样子了。
鲛人的眼睛可以致幻这点,其实完全可以凭自身意愿使用。
只是朝夕年纪太小,还未完全掌握要领,所以才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江钰反应过来。
“没事,我如今金丹,不会再被你的眼睛迷住了。”
她说着,手臂撑着朝夕站直身子,同时也注意到门外不远处惹眼的粉色,眼前一亮。
“您是……鲛皇?”
朝暮摆了摆手:“哎打住,我只是个前任,如今的鲛皇是我长姐。”
江钰点点头,虽一时搞不清发生的事,但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而喊了声“姐姐”。
“姐姐,你能帮我在海下找个人吗?”
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求人帮助,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付报酬。”
江钰信啸风说他在渊下找了几日这话。
找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只能说明升卿现在在其他地方。
海下地形复杂,若是能得到鲛族的帮助,效率肯定会更高些。
“找人?”朝暮不动声色看朝夕一眼,然后装作随口问道,“女子还是男子?长相如何?”
“男子,长得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江钰形容道。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是我的灵兽,原形是一条小黑蛇,当时在最后一场秘境时掉到渊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灵兽啊~”
朝暮的目光瞥向朝夕。
原本安安静静站在江钰身旁的少年,此刻正用祈求的眼神看她。
朝暮叹口气:“报酬什么的等我回来再说吧,我现在就去。”
第192章 见色忘一切的小坏蛋
朝暮动作很快。
不消片刻,就连平日里悠哉游哉的鱼鱼虾虾们都接收到任务。
“咕噜咕噜快走哇!要找人啦!”
“咕噜咕噜我来哇!”
江钰本也想去寻的,但被朝暮拦下。
“还信不过我吗?你若是想帮忙,就暂时帮我照顾照顾我弟吧。他一个人会害怕的。”
她如是说。
天色渐暗,街上的各色灯笼挂起,摆摊叫卖的商贩和游玩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朝夕重新蒙上白布,温顺跟在江钰侧后方,拽着她的衣角亦步亦趋。
像条充满依赖的小狗一样。
乖乖的。
江钰看了看四周,询问道:“饿不饿?是想先吃些东西还是逛逛?”
“都可以的。”
朝夕的声音有些轻,听起来软软糯糯,像是圆鼓鼓的糯米团。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溜达,在每个摊子前都停留片刻观赏。
江钰有感谢朝暮的意思,故而对朝夕出手格外大方。
每到一个摊子,她都会问朝夕:“瞧瞧这个好看吗?”
前几个摊时,朝夕总是还未掀起眼上白布就连忙呆呆附和。
“好看!”
得到肯定回答,不等他再反应,江钰便爽快地付了灵石,将那些小物件一一放到朝夕的手里。
“哎?”
朝夕有些欣喜,又有些无措。
他双手捧着小物件,脸庞逐渐染上淡淡的桃红,局促而又结结巴巴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想要花你的灵石买东西……”
江钰甩甩头发:“没事,我富得流油。”
这样的对话在几个摊位重复上演。
很快,朝夕学乖了。
等到江钰再询问时,他就紧紧抿着唇不吭声,不说好看与否。
直至走到一处摊位。
“发饰互许,恩爱不疑。”摆摊的是位柔和的妇人,她的声音温婉如水,“贵客,要看看吗?”
这个摊位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发饰,如长簪、步摇、细带、银钗……
朝夕悄悄掀开白布一角,细细看去,被这般多样精致的发饰迷了眼。
江钰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喜欢?”
“……嗯。”
朝夕微微犹豫,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在海下,鲛族习惯以珊瑚和贝壳作为装饰,他还从未佩戴过如此精巧的发饰。
“那选一些吧。这条好像就很适合你。”
江钰拿起一根镶嵌着细小珍珠流苏的长簪,在朝夕的蔚蓝发丝间比划。
“还不错,衬得你皮肤白。”
她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掏灵石付钱,突然,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按住了她的肩膀。
“小天才,逛得挺开心嘛,怎么没见你给长老我也挑点东西?”
熟悉的嗓音,幽怨的语调。
江钰回过头,不出所料地看到时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长老,你怎么来了?”
“怎么?是不欢迎还觉得打扰了?”
时逍的眼神悠悠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江钰的身上,扬扬手里的剑:“来带它做保养。”
“顺便,来逮某个见色忘一切的小坏蛋。”
第193章 保养后的老婆
时逍手里的,正是被江钰用来补阵的霜飔剑。
因刚被打磨保养完,霜飔剑通体青色,刃如秋风,薄光沿着剑身流淌,更似月下波光粼粼的溪水,显出轻盈锋利。
嘶哈嘶哈。
老婆保养完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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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钰黑白分明的眼眸陡然一亮,满是惊喜。
“我的剑!”
“哼。”
时逍慢条斯理地抬高胳膊,避开江钰伸到眼皮子底下的手。
“一回来光顾些其他的东西,重要的现在才想起来,也不怕他不跟你了。”
他嘴上说的含糊,目光也意有所指般扫视一圈警惕起来的朝夕。
要不是朝夕眼上盖着白布,两人现在都该眼神打架了。
只可惜江钰的眼神已经锁定在霜飔剑上。
“怎么可能!我的剑永远都是我的剑。”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
“而且师姐早就告诉我了,说剑在时长老那里。我信长老,长老还不信我,人与人之间不能多一点信任吗!”
“说话就说话,别乱摸。”
时逍拍掉她顺着臂膀往上摸的手,直接抓起江钰的领子往旁边放:“过来,站长老旁边。”
“等……”
身边人的身影骤然间离远,朝夕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那飘动的衣角。
而时逍的动作更快。
他一步跨出,挺拔的身姿就像是硬邦邦的大山,横在了两人中间。
朝夕被挡住,试图撞开时逍的时候,他那瘦弱白净的手甚至有一瞬间变回长长的利爪。
那是他鲛人本能的显现,充满攻击性。
嗯???
自己刚刚被提起来了???
江钰眨眨眼,又探出头,看着朝夕一直望着这边的模样有些心软。
她努力挪回中间,还不忘嘱咐:“长老,你别欺负他。”
“长老~你别欺负他~~~”
时逍模仿完,又似笑非笑盯着江钰咬牙切齿:“好甜啊,我都有点磕你们两个了。”
他的声音里十分有九分的阴阳怪气
剩下的一分是小小的委屈。
想起自己乐颠颠地掏空积蓄,给霜飔剑从上到下完美维护几遍打算邀功,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某人正乐颠颠地给别人买定情信物的时逍感觉天都塌了。
他深吸几口气后,见江钰还是一脸懵,干脆直接低下头,手点了点自己凑到她唇前的耳朵。
“来来来,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为什么和那个鲛人一起?为什么给他买这种东西?”
死亡三连问。
问得江钰都有些汗流浃背了。
这怎么这么像是在陪小四逛街时被小三抓包的感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摇摇头,又清清嗓子,见朝夕一直看着,便用手捂着嘴,附在时逍耳边小声回答:
“升卿掉进海下深渊找不到了。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他和他姐姐,好像是叫朝暮,她不是前任鲛皇嘛,我就求了人家帮忙。”
听见朝暮的名字,时逍蹙了蹙眉,但很快他就被其他吸引了注意。
“他姐姐走之前让我暂时照顾照顾他,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我自然得尽心尽力啊。”
江钰的呼吸细微而均匀,伴随着吐出的热气,全数洒在耳廓,又渗透进皮肤。
时逍的呼吸不自觉开始和她同频。
“……”
突然,江钰的语气来了个急转直下:“长老!你是不是瞪他了?我看到你偏头了!”
因为耳朵太痒而不自觉躲开一点时逍:……
请苍天!辨忠奸!
第194章 都是簪子惹的祸(为看见男人都烦加更
时逍不自然地直起身,将剑塞给江钰,空下来的手去揉自己仍在发红发烫的耳朵。
江钰如获珍宝般接过霜飔剑,同时趁他不注意,又挪回原来的位置。
刚一站定,朝夕便小心翼翼地拽住了她的衣袖,像是生怕她再离开。
“你不要害怕。”江钰拍拍他的手,小声安慰,“时长老虽然看着有点不正常,但是人很好的。”
朝夕乖巧点点头,但手仍然没有松开,反而身体贴得更近。
他摩挲着江钰挑出来的那条长簪:“我们走吧……”
“你们?走?”
时逍触发关键词,眉头一挑,再次拦住江钰付灵石的手。
他的目光凉凉斜斜地扫过朝夕手中的簪子,眼神漫不经心,语气更是轻描淡写:“他这个,我付。”
江钰大为震撼。
“时长老,你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么关心我?”时逍哼笑声,嘴角勾起抹笑:“放心,我还没穷到连个簪子都买不起的地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江钰和摊主两道目光的注视下,随意地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芥子袋。
……
他又摸了摸芥子袋。
……
他又又摸了摸芥子袋。
……
完蛋,灵石在霜飔剑身上花干净了。
时逍摸摸鼻子,掏灵石的动作僵住,连带着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江钰抿嘴憋住笑,开始表演迟到几秒的拉扯戏码。
“哎呀哎呀,长老,不用客气,我来我来。”
江钰作势按住时逍的手,又要递出灵石。
然而就在灵石即将离手的瞬间,时逍再次动作,第三次拦住了她。
他瞥了一眼朝夕,深吸两口气道:“灵石给我,我给他买。”
江钰:??
朝夕:……
时逍心中暗自冷笑。
他又不是聋子,刚刚摊主说的什么“恩爱不疑”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今天在这,要是真让这小鲛人拿到小天才买的簪子,要是真让这小鲛人提前上位,他就不姓时!
江钰看着时逍被自信蒙蔽的双眼,还是把灵石放到他手里。
结果,在时逍递出去的功夫,朝夕突然有了动作。
他手腕反转,将那支簪子轻轻地放在摊位上,嗓音又轻又柔:“我不要了。”
“爱要不要~”
时逍递灵石的动作没有停顿,反而眉间松快,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
他转向江钰,狭长而飞翘的眼尾带着笑意:“他不要,给我选个?”
话落,江钰明显感觉到朝夕拽着自己衣袖的力气加大了几分。
她侧目看去。
只见朝夕正轻咬着肉嘟嘟的唇,半露的杏圆蓝眸无辜地向下垂,好似泛起水雾,楚楚可怜。
“人太多了……”
他声音低低的,说话时还微微晃着江钰的袖子。
“是吗?”时逍煞有其事地接话,“害怕人多还出来,小天才,我们先送他回去再回来逛吧?”
“不要。”
朝夕迅速躲到江钰身后。
“我不怕人多。”他最后一句是说给江钰的,但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任谁都能听到,“我想和你一起。”
单独的那种。
时逍凝眉嗤了声,姿态闲散,要笑不笑地拉住江钰另一只手:“巧了,我也想和她一起。”
也是单独的那种。
而江钰闭了闭眼。
都是簪子惹的祸!
第195章 破茧成蝶
时逍和朝夕一左一右,把江钰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这架势,好像她今天不在两人之间做出个选择,就别想离开似的。
江钰不是傻子。
……
“长老身子都给你了,现在,我们该是什么关系?”
“你现在不清楚,等到时候,等你想明白了,再来告诉长老,好不好?”
……
回想起鬼界时的记忆,江钰垂下眼帘,语气悠悠转移话题:“长老,你平日里又不戴簪子。”
时逍以为她在拒绝,喉结滚动,连攥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
但他面上仍散漫扬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是你选的,我都会戴。”
这话太过暧昧。
朝夕听见,也预感不妙。
他本以为眼前这位时长老是单纯不喜弟子与鲛人过多来往,所以才三番五次打岔。
可哪有长老会对弟子说这种话?
而且,如果是自己想的那样,那二姐她……
他忍不住看向江钰。
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咳,贵客,看起来两位都想要您买的发饰呢。”
摊主看起来就是见过大场面的。
她面不改色,反而柔和地向江钰建议,打破微妙气氛。
“不如您再选给这位选件?这样一人一件,总归不至于伤了和气。”
一人一件?
和气?
时逍听出话里的言外之意。
好啊好啊。
这摊主摆明了是把他和那鲛人当成两男共侍一女的关系了。
先不说是不是。
就算真的是,他也是该和微生霁月放在一起吧?
这突然冒出来的鲛人算怎么回事?
咖位降级?
时逍转头去看江钰——
谁知她已经专心在摊前挑起来了。
“发带……发带……”
江钰嘴里嘟囔着,眼神缓缓在各色各样的发带中游移。
摊旁的灯映在她脸上,连脸颊上的细小软白的绒毛也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四季永不枯萎的花蕊,散发着昂扬的生机。
时逍歪着头,想说的话堵在嘴边。
他恍惚间听见蝴蝶振翅的声音。
从胃里升起,一直飞到心脏。
蜿蜒一路留下的痒痕让胸口的跳动瞬停刹那,再起伏时,乱了呼吸。
他记起,雪夜下怀中少女在脖间吐出的热气。
在那时尚未察觉种下的蚕蛹,原来直至今日才真正破茧成蝶。
……
江钰趁身子挡着,把摊上的珍珠流苏长簪重新放到朝夕手里,同时挑出一条暗红色发带。
这发带宽约三指,两侧边缘绣着黑金线纹样,和时逍八百年不变一次的穿搭完美契合。
江钰表示很满意。
她握着发带,在伸向时逍时欢快地摊开手,眼睛亮亮的。
“长老,不是我吹,我这审美就算是八只马夹紧屁股拴着鞭炮炸腚螺旋升天跑也追不上。”
“……”
时逍低敛下眼睑,及时收回视线,目光恰好落在江钰布满薄茧的手心。
“长老?”
江钰另一只手在其眼前晃了晃,得意起来:“是不是被惊艳到了?”
“嗯。”
时逍的鼻腔里泄出些意味不明的笑声,低低应了下来:“确实被惊艳了。”
他那清朗而不着调的嗓音,第一次带上缱绻的语气。
江钰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跳起,拿剑柄对着时逍,大喊三声:“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第196章 答案
“妖魔!鬼怪!快离开!”
江钰字正腔圆,一脸正气地把时逍心里稍稍冒出的粉色泡泡砸了个稀巴烂。
就知道她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时逍长叹一声,懒散而又十分配合地举起手投降,语调七拐八折。
“离开了离开了。小天才好威武,什么妖魔鬼怪都被你赶跑了~”
“哎~低调低调。”
江钰双手叉腰,昂起头来,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见她这副臭屁模样,时逍唇边漾起弧度,又伸手去勾被她握在手心的、飘动的发带。
“既然小天才这么厉害,那就奖励你帮我系上这发带吧。”
江钰:?
她冲着时逍扬眉,眼里明晃晃的都是:奖励你还是奖励我?
时逍耸耸肩,眼神无辜:都一样啊都一样。
“啊……”
被忽略许久的朝夕发出声轻呼。
江钰和时逍看去。
只见朝夕半侧着头,无助地抬手捧着簪子,簪尾本该垂下来的流苏已然形成个不小的结团,和柔顺的蓝发缠在一起。
“对不起……我是第一次……”
他脸上略显羞色:“……戴这样的发饰……”
“呵。”
时逍冷笑,顺带翻了个白眼。
说话故意大喘气,这小鲛人心眼别太多。
就这种直钩,小天才没见过一百也见过八十,怎么可能上他的当……
“别扯,我帮你解开。”
江钰安慰道,抬起指尖小心去解那纠缠在一起的发丝。
时逍:“……”
在别人面前那么开窍,到自己这里就是没心没肺的石头?
他忍不住伸手想把江钰拽到身后,谁知身后传来道声音:
“时逍!”
朝暮三步并作两步。
她快走到时逍身旁时,又看到几乎贴在一起的江钰和朝夕:“这么巧?你们也在。”
“二姐?”
“姐姐?”
结团被解开,两人同时看去,喊出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听到这大差不差的称呼,时逍的脸上布满黑线,直接把江钰拎到身边。
他冲朝暮疏离地点点头。
“既然家长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江钰率先看向朝暮:“姐姐,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朝暮摇了摇头,“搜索范围太广,要再等等。”
说完,她的视线定格在时逍身上。
可能是顾及着江钰和朝夕在场,朝暮问得隐晦了些。
“上次的问题,你说要去找你祖宗了没有回答,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
她的目光不避反迎,眼神炽热。
探到不寻常的气氛,江钰后退一步:“长老,你们先聊?”
不等时逍阻拦,她已然退退退至一米多远。
时逍无奈。
跑得倒还挺快。
朝夕看朝暮,欲言又止;朝暮看朝夕,还不快走?!
很快,那小片地方只剩下时逍和朝暮两人。
江钰走了,但没完全走。
她装模作样看着摊子上的东西,低声问朝夕:“哎,你姐和时长老认识啊?”
朝夕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轻声问:“你喜欢,时长老吗?”
“……咳!咳咳!”
突然来这么一句,惊得江钰被口水呛住。
咳嗽完,她心虚地反问回去:“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
朝夕确定下内心的想法,有些失落,又有些期待:“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这次江钰回答得极为流利。
“真的吗?”朝夕眸光一亮:“你真的喜欢我?”
江钰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
朝夕垂下头,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全身。
他小声道:
“我也喜欢你……”
“族内长老说,只要相互喜欢,就可以……交配……”
“我们……可以交配……”
第197章 好大方(为看见男人都烦加更)
朝夕的声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越来越微弱。
他耳珠泛红,似成熟的石榴籽,明显也羞到不行。
而江钰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不是,我说的不是那种,哎你别想太多。”
她开口辩解,声音中难得带着一丝慌乱。
朝夕的表情随着江钰的话逐渐变得委屈,他的眼中闪过不解和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你是不是不想……不想和我交配……”
“别讨厌我……我身体很好……你有哪里不满唔唔。”
他推荐自己的话说到一半,被江钰赶忙捂住嘴。
“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接着,她往周围扫视一圈,果然就对上摊主不知何时递来的暧昧眼神。
另一边。
“抱歉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时逍晃晃手里勾来的发带,似在炫耀,笑得荡漾。
“这是她刚给我的定情信物。”
刚?定情信物?
想起浮生说的他八百年不近女色,朝暮忍不住皱眉追问。
“是谁?”
时逍没有藏着掖着的心思,伸手一指——
“不是?人呢?”
原本江钰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气结。
好好好,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就被拐走了?
朝暮看向那处,一瞬明了时逍的意思。
……
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一片银白色的波光,仿佛是无数细碎的钻石在水中闪烁。
除去远处的渔船,附近的沙滩上便只余两道身影。
江钰带着朝夕走到海边,希望带着咸腥味道的风能把他扇醒。
这小子看着不大,怎么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朝夕弱弱跟在江钰身后,一路小跑,顺带有些委屈地检讨自己。
她不喜欢吗?
族内长老说过,女子都喜欢大胆而有风韵的男子,不能太过扭捏作态,让人失了兴致。
那个时长老就很主动。
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大胆?
想到这,他一鼓作气,急跑两步拽住身前人的手。
江钰转过头,本就朦胧的天地忽然投下片阴影。
下一刻,微凉的触感伴随着微微咸气,轻巧附在她的唇间,盛满了小心翼翼。
朝夕紧闭双眼,手甚至在发抖,可在碾动间,他还是不由微微探出点嫣红的舌尖。
像是舔舐,又像是邀请。
时逍和朝暮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
被强吻了?
江钰大脑宕机,直至双唇被又含又吮的感觉席卷全身,她这才猛然伸手推开。
朝夕全神贯注于唇部,不设防间,直接被推倒在地上。
他缓缓地抬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汽笼罩,透露出一种迷离而又茫然的神色,连眨眼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你不喜欢吗……”
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江钰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她是对朝夕有些好感的。
而这个吻,她虽惊讶,但也不反感。
但……
江钰半蹲下来,叹气时顺带竖起两根手指,语气温和。
“一,我们不是能接吻的关系。”
“二,你没有询问我的意见,擅作主张。”
“所以,你现在应该该给我道歉。”
朝夕有些仓促地眨眼,那些密集的睫毛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对不起。”
真乖。
见他呆呆的样子,江钰摆摆手,将其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就原谅了?”
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钰身体一僵。
“小天才,真真是好大方啊。”
第198章 打成神经
江钰和朝夕相牵的手还未松开,时逍的阴阳怪气如约而至、没约也至。
“啧,还回味呢,手都舍不得松?”
时逍皮笑肉不笑,说话凉飕飕的,还带点栓栓的味道。
而朝暮沉沉盯着江钰半晌,突然道:“我们打一架。”
尖锐的利爪应声而变,在月下折射几束寒光。
“二姐!”
朝夕急切喊了声,瞬间将江钰护到身后,像是生怕她受到任何伤害。
“二姐,她不属鲛族,况且此事全为我愿,不要为难她。”
说到最后,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朝暮不去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只盯着江钰陈述:
“鲛族的传统,你若想娶他,就该先和他母家长辈切磋。”
江钰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就把心里话说出来:“哈?我?我没说过要娶啊?”
话音刚落,朝暮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朝夕护着江钰的身影有片刻僵住,他转过头,无畏的神色转瞬被红红的眼眶打散。
“你是不是,只是不愿意嫁娶?”而不是不愿意娶我。
他小声询问。
江钰连忙点了点头。
朝夕眼睛闪了闪,回头,继续硬撑着为她辩解。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和她无关……和她无关,二姐,你不要逼她。”
朝暮:“……”
气氛凝滞,唯有时逍瞧着高兴了些。
“哎呀,既然无关,那我就先把她带走了?”
他嘴上询问,实际动作比谁都快。
不等三人反应,时逍就已扛起江钰,一溜烟儿跑没了身影。
……
“嘀嗒……嘀嗒……”
微弱的水珠落在耳边,江钰睁开眼,瞳孔中映出阴暗的色调。
她似乎是坐在某处软塌塌的凸起,不等观察,一阵微凉滑腻的被缠绕感自左腿而上,逐渐绕到腰间,浸出大片水渍。
这是梦?
江钰本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熟练向下伸手,捏住那油亮细小的尾尖。
“升卿。”
随着她不紧不慢地吐出名字,一股压力缓缓搭上肩膀。
竖瞳粉眸,三角形的蛇头紧贴在脖侧,鳞片与肌肤的接触让江钰感受到水意和凉意。
升卿仍旧不满足,伸出那分岔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颈动脉。
江钰并未阻拦,只是疑惑看向周围。
这里像是一处洞穴,到处湿答答的,所有墙壁都被苔藓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冷却的气息,不透光的深处,视线难以触及,只能看见庞大的模糊黑影。
她抬手拍拍升卿的脸,问:“这是给你干哪来了?这还是震鳞城内吗?”
“……#&”
升卿喉咙里冒出些不甚清晰的声响。
见江钰听不懂,他又乖顺地摇了摇头,转而去舔她的手心。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给你传音怎么不回?”
“%$@#%”
这次从他嘴里出现的,是听不清的、呼呼作响的风声。
江钰察觉到不对,刚想扭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已被升卿的尾巴紧紧缠住,不能转动。
她只能看见脸侧的蛇头和颈下探出的尾尖。
这时,脑海里传来略带些沙哑的声音:“和我……永远在这里……”
“……”
“……”
“……我服了。”
江钰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后挥过去一巴掌。
“永远永远。升卿你要是再跟我搞病娇这套,我就真把你打成神经!”
“……”
片刻寂静后,江钰再次睁开眼,场景变换回房内。
第199章 好样的(为愤怒的黑色薯片加更)
也许因为已入金丹,江钰虽只睡下三个时辰,如今也不觉困怠。
只是身上阴冷潮湿的黏糊感久久不消。
她盯着房顶,记得最后是时逍把自己背回来的,路上应该没有岔子。
那刚刚看见的又是怎么回事?
不像梦,又不像现实。
升卿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江钰想要挠挠头,结果手刚抽动,就惊醒跪坐在床边的人。
点点月色如细碎的银片,透过窗间缝隙,悄无声息地洒在啸风散落在床边的发梢。
四目相对,他眸中带着的零散睡意,柔和了桀骜的眉眼,在弱光下显出几分水色。
江钰的手呆滞地举在半空,在触及啸风状似不在意看去的视线时,又默默收回。
看起来真的很在意啊。
江钰心虚地坐起身,视线下瞥,这才注意到他一直跪在地上。
“怎么跪着?”她蹙了蹙眉,朝他伸出手,“上来。”
少女的掌心在眼下摊开。
啸风垂着眸子,抬手半握住她的手腕。
随后,一寸寸往上,一寸寸靠近。
江钰挑眉看着他越靠越近,直到,自己被重新压躺回床上。
四目相对——
“还疼吗?”
江钰轻轻抚上他的右脸颊,小力摩挲时,轻声问:“怪我吗?”
“……是吾的错。”
啸风摇头,锋利的眼皮微垂,眸子时而专注地看着眼前少女的眼,时而虚虚下移,落在唇上。
怪月色醉人,江钰也不甚清晰,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种样子的啸风,看起来有些好欺负。
她的手开始挪动,从抚摸脸颊的姿势,渐渐转变为挑起他的下巴,
啸风适时握着江钰的手腕,低头凑近,张开嘴慢慢开始舔舐。
一根一根,从指尖到指缝。
……
直到江钰的另一只手点了点啸风的脖后,他这才重新抬起头。
“好乖的小狗。”
她眯起眼夸奖,湿漉漉的指尖重新抚上他的下颚和脖颈。
啸风的眼神闪了闪。
他那鎏金般的眼瞳此刻显得格外得亮,像是某种紧盯着猎物蓄势待发的猛兽。
啊不对。
他本来就是。
江钰莫名笑了笑,接着仰头,极缓慢地吮吻上他水盈盈的嘴唇。
啸风似是早就已做好准备,在江钰吻上来的瞬间,他也歪垂下头。
彼此交缠,如鱼游动,分不清是谁的唇瓣湿润,又是谁的唇瓣灼烫。
沉寂的夜色包裹着如潮水般涌动的爱抚,一层一层的衣衫被褪下,犹如剥笋般堆在地上,直至剩下最后一件里衣。
这种时候,最怕打扰。
“小师妹。”
黏腻的喘息间,传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如同钟鼓。
江钰身体一颤,猛然回想起什么。
完蛋。
忘了今晚要去找相柏的。
现在睡着还来得及吗……
江钰侧头看向门口,错过啸风再度吻下的唇。
“是师兄。”
虽然敲门声只有三下,可她知道,相柏一定还站在门外。
又想起今日见他时那瘦削的样子……
可如今啸风还……
她不是……
唉……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江钰你真是好样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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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敲门已过一盏茶的时间。
房内黏腻的吻声也早便止息,只余细小的喘气声。
床榻之上,啸风的双臂撑在江钰两侧,呼吸暗哑,本野兽一样的金瞳泡进春水,一圈一圈荡开涟漪。
而江钰虽在思考,但覆在他那被扯露出半边胸口的手却停不下来,随意捏动。
爷爷的老伴挺直了身子,像是再次把自己交付在那微凉下的指尖。
敏感的地方被如此对待,啸风不由攥紧掌心。
可饶是如此,他也并不开口和动作,只是眼睛执着地盯着江钰。
他在等。
等她选他。
这些江钰自然也知道。
可是,大半夜站在房外的病弱师兄好像也很值得怜爱?
毕竟是自己爽约在前。
夜里风又大,相柏本就还未好全,起码,也得先让他先回房。
不能一直装死啊啊啊啊。
几番争斗,江钰就这样说服完自己。
她勾住啸风往下贴了贴,亲上他的耳尖:“好啸风,让让我吧?”
子时三刻。
银光倾斜在相柏一动不动的身上,如同流水般柔和,为其单薄的青衣镀一层淡淡的辉。
即便他的面庞全隐在檐下阴影,仍不减疏眉情目,皮色清爽。
“吱呀——”
微弱的开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相柏无甚表情的脸上出现怔愣之色,似是没想到会有人开门。
随即,细小的门缝中探出江钰的脑袋。
她的眼神左右游移,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脸上了:“师兄,那个,我不是故意爽约的……”
相柏站在那里,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
江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直到嘴巴有些干涩,她才终于敢看向相柏。
只是他这个表情……
是完全没听进去吧!!!
“……师兄?”
在江钰在纠结要不要再说一遍时,相柏突然动了。
他大步流星地迈向前来,一只手用力撑开那细小门缝,另一只手揽住江钰劲瘦的腰身,将其紧紧抱进怀里。
?!
突然的动作虽让江钰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下意识环住他的后背。
咦?这手感……是纱衣?
“师兄你大半夜怎么穿这么少?”
说着,江钰聪明的脑筋一转:“哎呀,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我会心痛的。”
“所以,师兄要不你先回房……”
“你真的会心痛吗?”
相柏哑声问。
他的鼻梁紧贴江钰的肩窝,几乎整个人都要蜷缩在她的怀里。
“你真的会像我这样心痛吗?”
“你知道,亲眼看见你倒在我面前的感受吗?”
“今夜你不来,我以为你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每次你都冲到最前面,每次你都受最重的伤,你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吗?”
江钰听着相柏痛苦的话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
说自己其实是天定之人,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拯救整个修真界吗?
太扯了吧。
会信吗?
而且,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危机时刻,主角闪亮登场,力挽狂澜,最后大团圆结局。
她现在,就是在按小说里说的那样做啊……
江钰恍惚时,相柏赤红着双眼,颤抖地吻上她的唇。
他吻得很重,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所有的情感都传达给她。
江钰被他的力量推动着,不得不仰起头,随着他的脚步而步步后退,直至后背靠上一片滚烫。
门,关上了。
第201章 你们两个,我全都要
在门被关上的瞬间,相柏微抬睫毛,不经意扫视过被当成背景墙的啸风。
紧接着——
他双手捧住江钰试图躲避的脸颊两侧,倾身深入,继续这绵长蜿蜒的吻,使两人的脸上双双染上绯色。
江钰本就对这个突然的吻毫无准备,在开始时呼吸便已紊乱。
此刻大脑缺氧,她趁着唇齿偶尔分离的瞬间,迷迷糊糊地向相柏讨饶,声音含糊而微弱。
“……师……哈……”
只是每每当江钰发出字音,相柏便会重新贴近深入。
所有的话语就这样被软舌堵了回去。
突然,
“你不是说,让他先回去吗?”
随着啸风低沉的声音从脑后传出,又一双手落在江钰腰间,粗糙的指腹绕着痒肉摩擦。
“唔……”
江钰不由自主地颤栗一下,迟钝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靠上的是啸风的胸膛。
怪不得背后热热的……
……不对。
她瞬间睁开眼,环在相柏背后的手转而挡在二人中间,迫使唇与唇分开。
江钰趁这空档,急促地喘息着。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再受控制,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对劲。
这他爹的也太刺激了!
想想平日里,她都尽量避免这俩人有交集,生怕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可现在,她背后啸风滚烫的体温没有片刻离开,而唇齿间还残留着相柏缠人的气息……
有点爽,又有点虚。
反正现在江钰是不敢回头看啸风的脸色了。
而在她平复呼吸的间隙,相柏仿若视啸风为无物。
他那尚有些迷蒙的桃花眼低垂着,在细微的月光下,温柔、虔诚而又痛苦地看着江钰。
“小师妹,你说过今晚要来找我的。”
死竹子精,又来这招。
啸风眉心一跳,本抚在江钰腰侧的手开始游移,直至臂弯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怀里。
“你说过,等他走后会跟吾……继续的。”
话语中,啸风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不远处的相柏。
他身上的单衣松松垮垮,在未被江钰挡住的裸露的肩颈处,隐约可见一些浅淡的红痕。
啸风并不介意自己身上这些痕迹被相柏看到,反而,他有一种炫耀的意味。
看到了吗?
这是爱的记号,是欲的痕迹,是江钰亲自赐他的烙印。
两人针锋相对,最后又都把目光投向做决定的人的身上。
而江钰心虚地用脚抠地,不敢看两人。
这种时候,选谁都不对,要么就都不选,要么就……
哎??!
江钰的眼神由纠结到呆滞,再由呆滞变为恍然大悟。
对啊!
只要说都选,两人之间肯定最少会有一个因为接受不了而退出啊!
她真是个天才!
江钰像是猛然被点通,头仰起来,腰杆也硬硬地挺起来,兴奋宣布道:
“你们两个,我全都要!”
相柏:“……”
啸风:“……”
两人的眸中同时闪过错愕之色,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江钰见此,更觉自己聪明,趁热打铁道:“必须两个,缺一个都不行。”
“唉,我知道你们肯定不愿意,所以我就先去睡觉了哈。”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啸风的怀中挣脱出来,大摇大摆地向床榻走去。
然而,江钰刚迈出几步,突然间,一股悬空感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啸风直接扛到了肩上。
她挣扎着抬起头,就见相柏已在门上落了锁,转身,冲呆住的江钰温温柔柔地笑。
“小师妹说什么,师兄都会答应的。”
第202章 年糕哈哈哈哈哈哈(为愤怒的黑色薯片加更)
改了一百八十遍,遍遍不过审,我非得新开一章看看哪里黄!
打年糕,这一传统的民间活动,不仅是对新年的美好期盼,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下面,让我们一起详细了解年糕的制作过程。
首先,准备工作至关重要。选上一锅上好的糯米,经过精心的淘洗和浸泡,将糯米放入锅中蒸熟。待糯米熟透后,热气腾腾的糯米被迅速倒入早已洗净擦干的石臼中。这时,石臼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摇篮,等待着糯米的蜕变。
接下来,便是关键的捣糯米环节。拿起那根沉甸甸的木槌,趁热开始捣击糯米。力度要掌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太轻,以免糯米无法充分融合,也不能太重,以免捣碎糯米粒。一下又一下,木槌与糯米碰撞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新年的喜悦。
在捣糯米的过程中,还需不断地翻动糯米,使其受热均匀,口感更加细腻。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细心,每翻动一次,糯米便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糯米在木槌的敲打下逐渐变得粘稠。这时,可以邀请家人或朋友共同参与,两人交替进行,一人负责捣糯米,另一人则负责翻动。默契的配合使得糯米在石臼中翻滚,越来越有弹性,仿佛在跳动的生命。
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步骤,那就是不断加入干稻草。这些干稻草起到了润滑的作用,防止糯米粘在木槌和石臼上。每当糯米开始粘稠时,就撒上一层稻草,让捣糯米的过程更加顺畅。
当糯米捣至一定程度,手感变得富有弹性,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这时,可以将稻草取出,继续捣糯米,使其更加紧实。大家轮流上阵,你捣一下,我翻一下,场面异常热闹,欢声笑语弥漫在整个房间。
就这样,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反复进行,糯米在木槌的敲打下逐渐变成粘稠的年糕状。
我的确没过审,但是有一个小问题:谁问你了?我的意思是,谁在意?我告诉你,根本没人问你,在我们之中0人问了你,我把所有问你的人都请来 party 了,到场人数是0个人,谁问你了?who ASKEd?谁问汝矣?谁があなたに闻きましたか??? ?????我爬上了珠穆朗玛峰也没找到谁问你了,我刚刚潜入了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也没开到那个问你的人的盒,在找到谁问你之前我连癌症的解药都发明了出来,我开了最大距离渲染也没找到谁问你了我活在这个被辐射蹂躏了多年的破碎世界的坟墓里目睹全球核战争把人类文明毁灭也没见到谁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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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不让我过我就死
这剧情发展的是不是不太对?
不过,好像也不错?
江钰被放到床上,还有些懵圈………………
他伸手环抱住她的腰肢,似玉如兰的脸从她的肩胛开始,一路蹭到脖颈。
在手触碰到江钰的那一刻,啸风的眼神跟着暗了几分,显露些情绪。
那是一种介于嫉妒与无奈之间的微妙情感。
但他到底没说什么,而是捧住江钰的脸,用指腹擦干净唇上水泽后,低头吻了去。
呼吸的热气在唇齿间晕染开。
江钰被烘出些燥意,本能地后退,直到抵在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胸前。
“江钰……小师妹……”
他一遍遍念着,在她的肩膀和脖后种下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吻。
那些吻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火,细腻而密集,在江钰的肌肤上生花、绽放,留下了一串串火热而又温柔的印记。
很痒。
江钰下意识动了动身子,致使xiaofeng身上本就凌乱的单衣又出现几片褶皱,不成样子。
他有所察觉,微微从她的口腔中退出些,把最后的遮掩脱去。
赤裸的肩背,紧实的胸肌,以及那处的反应,都一览无余。
江钰的眼睛开始控制不住地向下瞄。
瞥一眼。
再瞥一眼。
等到终于看清那里的全貌,她不由自主地发出小小的抽气声。
呃你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在江钰天人交战之时,唇已移到她的耳畔。
“小师妹……也看看我吧……”
他轻声呢喃,伸出粉色的tongue,卷起江钰软软的耳垂肉,吮吸半晌,又开始用牙齿轻咬耳骨。
同时,他握住江钰的手,放到自己……
相柏只有一件青色纱衣和内里的单衣,显得其身形更加修长纤细,仿佛是随时会随风摇曳的翠竹。
而此时,下方单薄的布料已被顶出明显的弧度。
江钰微眯起眼睛,…………………………
只是她没去解开那衣带,而是寻了个缝隙将手………………,……………………。
温暖的肌肤在指尖跳动,柔软而丝滑。
(好的,我知道大家都不爱看这些,这一部分我就贴心的帮你们跳过)
他的力道………………
情动为这双鎏金色的眼睛铺上一层湿润的水色。
即使江钰半阖上眼,也依然能察觉有股浓烈到极致的情绪点缀其间,显出一种易碎的深情。
很快,两人嘴唇染湿。
江钰抽回手,懒洋洋攀住啸风的臂膀,好似turned into a pool of water, no strength.
直至啸风………………
他的背在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地拱起,头低下去,动作就像是一头正在嗅探猎物的野兽,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和占有欲。
江钰能感受到hot的气息步步逼近,而后,引发一场热潮。
………………………………………………………………………………………………………………………………………………………………………………………………
第204章 心情好~~
被翻红浪,辗转反侧,初触欲望,日夜缠绵。
晨昏交替时,江钰眼角泛出生理性泪水,同汗水一起打湿鬓发,连耳根脖颈都沾染大片绯色。
成倍的爱意与疼惜在房内蔓延。
她坐在相柏身上,已然没了力气,只能凭腰上的一双手和自己松松垮垮揽住其肩颈的胳膊勉强坐着。
下次再也不信那些说师兄虚的话了!
不对,压根没有下次!
江钰迷迷糊糊地想,也不顾身上的黏腻,就这样昏睡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她还不忘给知味不知足的相柏和啸风一人补上一脚。
当然,他们两人身上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相柏的背上纵横交错着指甲胡乱刮蹭的长痕,肩膀处也全是被咬得出血的牙印。
啸风和他大差不差,其中最为显眼的,要数他胸前那几个鲜红且肿胀的巴掌印。
江钰好像特别喜欢这里……
相柏瞥开眼,单手环抱住江钰,另一只手则温柔地将她湿黏在两颊的长发撩开。
少女的睡颜露出,他看得心中发胀,眼中也闪过几分情绪。
“真是不甘心啊……”
相柏将脸贴在江钰的脸侧,对着还未消下红艳的耳朵呢喃。
“我们最亲密的时候……居然有其他人……”
说真的,遇到这种情况,谁又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办?
相处多年,相柏太了解江钰了。
她是林中自由的风,是原上翱翔的鹰,是头顶永远高悬的月亮,也永远,是她自己。
一往无前的她自己。
相柏想起他那些问出口却没有答案的话语,心中苦涩。
既然拦不住她的脚步,如今如此,他也只是想尽可能在她身边留有一席之地了。
反正,只要陪在江钰身边就可以了。
“呵。”
啸风听见这话,冷笑一声,看起来胸有成竹。
若是让他知道相柏在想什么,他也只会觉得,就算是一席之地,那自己的席位也肯定是最大的!
“你该走了。”
啸风斜睨相柏一眼,随即一把拽过旁边尚且干净的软被,小心翼翼盖在江钰身上,将其抱起,挡住一片风光。
他微扬起头,语气莫名有些燃:“这是她与吾的房间。”
院中,晨光初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露水气息。
沈逢春和孟挽花披着水气,持剑相对,仿佛下一刻就要打作一团。
突然,江钰的房门被推开。
孟挽花眼睛一亮,她以为小师妹终于起床了,下意识就要跑去搬救兵。
谁知跑到一半——
“……师兄???”
冷不丁看到相柏头发松散、略带困倦地从江钰的房中走出,孟挽花急忙刹车。
“师兄,你去……找小师妹了?”
相柏超绝不经意地捂住脖颈,似乎是想掩盖什么,但面上笑得一如往常。
“嗯,早上好。”
他的回答简单而含糊。
以孟挽花聪明的小脑袋瓜,很快就察觉到不对。
她和沈逢春,一个卯时起一个辰时起,怎么都没看见他呢?
相柏顶着孟挽花探究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从院中穿过,回房前还不忘叮嘱。
“你们切磋的时候小心点,别伤到了。”
江钰、沈逢春和孟挽花切磋时,永远都是压着修为,纯靠剑招硬刚,导致三人身上的小伤总是不断。
“啊……哦哦,知道了师兄。”
孟挽花和沈逢春同时点头,等到相柏进屋,又凑到一起。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师兄的心情好像很好?”
沈逢春脑中迅速闪过《娇弱师兄?小师妹狠狠压》的几个片段,沉默不语。
第205章 贴心
傍晚时分,江钰的门再次打开,正好赶上汪汪队开大会。
“师尊?”
江钰反手将啸风摁回房内,揉了揉眼,还有些睡意未消,就一脚深一脚浅地朝院中几人走。
“哟,小天才醒得还挺及时嘛。”
时逍本悠闲躺在树上的枝桠间,听见江钰的声音,瞬间倒吊下来。
“相柏说你身体不适,可好些了?”
江钰嘴角抽搐,借着揉眼的动作看向相柏。
后者神情一派温和,唇边笑意融融。
ber?
怎么又是这个理由?
她这么duang大一个看起来像是会天天身体不适的样子吗?
不远处,微生霁月眸光如盏中浮叶,虚虚漂浮。
但很快,他只轻轻阖闭下眼,再睁开时,眼中又恢复无波无澜的平静。
而江钰心中虽吐槽,可对上众人关切的视线,还是乖乖道:“没事了。”
听罢,孟挽花这才放心朝她挥了挥手,又得意地拍拍自己特意留出的石凳。
“小师妹,来这边坐!”
今日召集,并无多重要的事,不过是因为明日便要离开震鳞城,微生霁月和时逍才来嘱托两句。
“明日午时出发,走的时候别落下什么东西,比如剑啊,丹炉啊。”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把债还清。”
时逍屁股一撅,取代微生霁月开始滔滔不绝。
不过债是什么鬼?
不等江钰想明白,孟挽花就已热情回应:“时长老,我们都有你的老婆本,没欠什么债!”
“……”
时逍难得吃瘪,心中暗把萧津骂了一万八千遍,这才咳了两声,慢悠悠道:“咳咳,此债非彼债。”
“我说的债啊,是那种难以用金钱衡量的。比如说,什么情债之类的啦。”
“咱们承天宗好歹是个大宗门,名声显赫,要是回来有什么人跋山涉水跑到宗门口,指名道姓要承天宗弟子负责,那影响可就不好了~”
时逍笑眯眯地看向江钰,语气三分试探,三分醋意,四分阴阳怪气。
“对吧,小天才?”
江钰:“……”能不能来个人把他嘴缝上!!!
眼看几人的视线又要聚在自己身上,她连忙开口打岔。
“哎!师尊!我们这次大比是第一,没有什么奖励吗?”
江钰殷切看向微生霁月,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发光。
微生霁月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想要什么?”
意思就是大比没有奖励,师尊有咯?
江钰笑得眉目弯弯,酒窝若隐若现。
“师尊给的就是我想要的!”
“行了行了。”
时逍抱胸,酸溜溜打断两人之间的气氛。
“反正明天就走了,你们要想逛逛就再出去逛逛。”
“这只是团体赛结束 个人赛还没定,回去你们还要接任务,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九州各地,宗门数百数千,无论大小皆会设谛声阁与任务阁。
谛声阁意为倾听天下众声,让难者求助有门。
而任务阁则会将这些求助内容发布,由弟子接手完成,获得积分,从而换取更好的修炼资源。
任务根据难易程度也有等级划分,平日里大多都是收收稻麦、帮忙跑腿的小事。
江钰五人因不缺修炼资源,平日里并没有太过关注这些。
但宗门内规,凡入金丹者,每人每年都要得到足够积分,以示心念苍生之德。
“今年都过去一半多了,别忘了你们的积分哦~”
时逍“贴心”提醒。
第206章 damn
听到一年最低积攒一百积分,原本还呲着大牙、朝微生霁月抛媚眼的江钰顿时笑不出来了。
如今距离过年也就四五个月,要攒够这一百积分?!
她记得自己上大学那会,两个学期也才修二十几学分啊。
damn!
“小师妹,别担心。”孟挽花看出江钰的焦虑,亲昵地揽住她,“师姐帮你抢两个积分的任务。”
任务堂的任务基本都是一个积分。
相柏、孟挽花和容遥因早入金丹,在大比前都各自攒了不少。
相比之下,江钰和沈逢春就显得有些寒酸,可以称得上是一穷二白。
江钰正愁呢,听到孟挽花的一番话,随即画风一转,猛女娇羞,挥起大拳拳捶她胸口。
“师姐~你真好~”
“噗——”
孟挽花在挨了下后,及时挡住下一拳:“师妹,不带恩将仇报的。”
这时,一直不出声的容遥也轻轻开口:“我也可以。”
于是江钰那羞羞的铁拳在空中转了个方向,眉眼弯弯地朝容遥挥去。
“师兄~你也好~”
“啧啧啧。”
时逍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接话道:“他们都好,那谁不好?”
江钰头也不抬,极其顺口回:“谁问谁不好。”
时逍:“……”
几人正闹着,忽而一阵敲门声传来。
“请问……江钰在吗?”
能掐出水的嗓声带着羞涩的温度,似是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才小心翼翼地从唇间溢出。
几人看去,就见朝夕在微微推开的门缝中露面。
他今日未覆眼,柔蓝的睫毛轻轻颤动,如清晨的露珠在叶尖上摇摇欲坠,与蔚色的眸子呼应。
江钰看见他,歪了歪头,恰巧对上他脑后的长簪。
是她选的那支。
簪子束起他如海藻般飘逸的蓝发,但因头发太厚,只挽起一半,剩下的便弯弯曲曲贴在其颈后,不时地掠过耳边。
“哎?你怎么来了?”
“哟?还真找来了?”
江钰和时逍的声音同时响起。
而相柏在看到朝夕的一瞬间便皱起了眉。
有点眼熟啊……
孟挽花左看看右看看:“小师妹,你新认识的朋友?”
时逍目光转向江钰,骤然间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显得那俊逸的面容有些僵硬。
他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
“不是朋友,是情——”
“唔——”
还没等时逍说完,江钰便两步并作一步,迅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脸皱成一团,察觉众人的视线,欲盖弥彰地解释:“那个,长老,我突然想起来有些话要跟你说。”
天姥姥哇。
师尊和师兄都在这,她都不敢想两人若是知道,自己得有多少好果子。
她现在可吃不了那么多啊。
想到这,江钰又冲时逍眨巴着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求助模样。
温热的掌心贴上柔软的唇,仿佛电流划过,让时逍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只怔了一瞬,接着便毫无防备地,被江钰突如其来的动作勾得弯下腰,后脑勺自然而然地贴在她的肩前。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变得异常亲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江钰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份亲近所带来的微妙变化。
“嘘,嘘!”
她小声重复,给朝夕使了眼色,就揽着时逍往门外走。
第207章 不知道呀不知道
大门合上,隔绝里面的视线。
江钰松了口气,却一时忘了松开自己掣肘时逍的手。
两人的身体贴着,肌肤透过相触的布料,传递着一种微妙的温度。
时逍非但不提醒,反而放松脖颈,懒洋洋地让自己更加无骨般靠在江钰的肩上。
同时,他斜眼看向还没缓过神的朝夕,眉目轻扬,透出得意。
唉~
不就是亲了吗?
你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嘛。
看见朝夕表面上挂着笑容,实则眼中闪过嫉妒、牙齿都要咬碎的样子,原本还耿耿于怀的某人就这样轻飘飘哄好了自己。
被捂住的唇瓣勾起顽劣的弧度,时逍连眼里都挂上分明的挑衅。
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如同滚烫的蒸汽,一缕缕喷洒在覆盖在唇前的手心。
而江钰因这股突来的痒意,手指下意识弯曲,摩挲两下掌中柔软的脸颊。
那动作轻柔而细腻,就像是恋侣间习惯性的温柔宠溺。
“……”
时逍迟缓着眨了下眼,有些愣住。
江钰指节一僵,也愣住了。
完蛋。
捏师兄他们捏习惯了。
“你们……”
沉默间,朝夕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响起。
他的嗓音像是春日里细碎的花瓣飘落,带着些故作坚强的小委屈。
“我们什么都没有!”
后知后觉的江钰大喊一声,像是触电般,迅速将手背在身后。
脑后的支撑猛然撤走,时逍纠结片刻,想要蹭拭的动作扑了个空。
啧,慢了。
他眼中滑过懊恼,又不紧不慢地站直身子。
“咳咳。”
江钰喊完,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往朝夕那边挪动脚步,声音里充满了心虚。
“时长老,那个……你也看到了,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哈?”
时逍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一步跨出,如同拦路虎一般,稳稳地站在江钰和朝夕中间,阻断了她的逃离路线。
“这就走了?”
“我怎么记得,是有个小没良心的把我拉出来,说有话要和我说呢?”
“拿长老挡枪,挡完就撂在一边不管了?”
“小天才,想让我帮你保守秘密,总该有点表示吧?”
“嗯?”
时逍每说一句,就慢悠悠朝江钰跨一步。
他的声音越压越低,难得带了几分压迫感。
朝夕本想上前,但突然出现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墙壁,将其禁锢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逍凑在江钰耳边低语着什么。
少女的脸色慢慢由心虚转为疑惑,接着不知听到什么,又有些似笑非笑地望向眼前人。
……
时逍重新回到院内时,嘴里叼了根随手拔的草茎,心情显然是相当不错。
“时长老!”
孟挽花率先喊了声,然后就探头往他身后看。
“时长老,小师妹呢?”
时逍摇晃几下脑袋,吊儿郎当地哼着:“不知道呀不知道。”
“那小师妹和你说了什么啊?”
“不知道呀不知道。”
“那个蓝头发的就是鲛人嘛?”
“不知道呀不知道。”
孟挽花:“……”
她默默坐了回去,扭过身,小声和容遥吐槽:“时长老是不是傻了?”
另一边,相柏膝盖处的衣衫被捏得有些褶皱。
他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宗主,长老,我……”
“你要去找她回来吗?”
时逍似乎早已看穿了相柏的心思,抢先一步问出了口。
而后,他笑眯眯转向巍然不动的微生霁月。
“霁月,你觉得呢?”
微生霁月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他抬起眼帘,淡淡扫了时逍一眼,这才看向相柏。
“不必。”
“玩得尽兴,她自然会回。”
第208章 眼泪
不起眼的角落。
“我听长姐说,各宗都快要离开震鳞城了……”
朝夕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眼中闪过一抹羞涩,眼眸低垂,视线虚虚浮在身前正无意识搅动的几根手指上。
因他的头低着,江钰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顺着继续说下去。
“嗯呢,我们明天就走。”
谁知听见这话,朝夕的脸上转眼浮现出些许绯红,像是晚霞映照在洁白的沙滩上,显得格外动人。
【我们】
【明天就走】
简单几个字,他翻来覆去地咀嚼好几遍,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还以为她不愿意……
原来……
明天就走吗?
朝夕轻抿下唇,欣喜瞬间如潮水般涌遍全身,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接话。
他从小生活在海里,除了震鳞城,还没去过其他地方。
她生活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去和姐姐们道别,她们会答应的吧?
毕竟,二姐都看到了……
许多想法在朝夕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既无措又期待。
“那我……”
他抬头瞥江钰一眼,又飞快地挪开,声音恍若蚊嘤,“我现在去拿我的——”
朝夕的后几个字还没吐出,江钰就已经大气地拍拍他的肩。
“你什么礼物都不用带啊。你来送我,我就会很开心的。”
“我的……嫁衣……”
两人的话音同时落下,江钰耳尖,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凝固。
“……”
她沉默着收回手,停顿片刻,又揉了揉耳朵。
哈哈。
刚刚好像幻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自己吓自己~
而原本羞涩异常的朝夕,在回味江钰刚刚说的话时,终于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倏地一白,抬起头,那双清澈透蓝的眸子如被触动的水面,波动不已。
“你,不带我走吗?”
江钰有些懵圈。
谁带谁走?
她压根没想过这些啊。
这呆滞的模样落在朝夕眼里,就是不说话默认的态度。
他嘴唇颤了颤。
“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亲过了吗?
不是说过喜欢了吗?
鲛族中,男鲛就是要随着女鲛生活的,她不愿意自己跟着吗?
这样想着,片刻而已,朝夕的眼尾已经泛红,连声音也哽咽起来。
“是还不够吗?”
“是因为我们没有交配,所以一切不作数吗?”
哎哎哎?
怎么又扯到那上面了?
江钰抬手又落下,面对眼前这局面,有些犯难。
一方面,她是最见不得喜欢的美人落泪的。
此刻朝夕哭得梨花带雨,簌簌发抖,勾得江钰心底的那点保护欲越来越膨胀。
可另一方面,她是真的没打算再带个人回去。
是,亲是亲了。
可这也只能说明他们是唇友谊啊,何况自己还是被强吻的那个。
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
在江钰两相抉择之际,朝夕哽咽着,连迟疑也没有,便再次将自己奉到江钰的唇前。
只见江钰将身子一扭,反从他胯下逃走(划掉)
只见江钰伸手放在朝夕的两肩,在那微启的樱唇贴上来时,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说过,我们不是能接吻的关系吗?”江钰无奈道。
他之前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啊?
朝夕紧闭的双眼睁开,又一滴泪珠随即沿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在离开下颌线的瞬间凝结成鲛珠,落在地上,发出心碎的声音。
“你现在,是不喜欢我了吗?”
他颤着声音问出口。
好好好,选择性失聪是吧。
江钰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纯的犟种了。
她无语,却说不出违背心意的话,只抬起手,拂过朝夕的脸颊,替他抹去那些不听话的泪珠。
“你的眼泪这么多,好水啊。”
话比脑子快。
第209章 忍者
江钰:“……”
啸风:“……”
朝夕:“……”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对于此刻突然形成的三足鼎立局面,江钰表示:麻了。
她假装淡定,在啸风眼中醋意几乎凝固成实质的注视下,用袖子擦了擦嘴巴上可疑的水渍。
而被她努力往身后藏的朝夕,正小心翼翼地扒着她的肩。
他的一张小脸因刚刚的呼吸不畅,红如熟透的石榴,而那将露不露的薄唇红肿不堪,像是被狗啃过。
一刻钟前,啸风还在屋里心不在焉地收拾床榻。
昨夜的旖旎风光在脑中徘徊不去,但相较于情欲的余温,他心头更多萦绕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情绪。
没有足够的事后安抚与温存的兽,即便身上满是暧昧痕迹,也仍是患得患失。
收拾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了下来。
啸风站在床边,看着新换上的、整洁的纯色床褥,有些压抑不住层层涌来的情绪。
大片的白,太过干净。
干净到几乎让人以为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存在过。
啸风呆立片刻,忽地伸手,将床上的被褥、枕头通通扯乱。
整齐的床铺重新变得凌乱。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一丝昨夜的气息,才能证明那一切并非幻觉。
随后,他在房内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江钰换下的衣物。
“……”
啸风躺倒在刚刚被他弄乱的床榻之上,将两件单薄的衣物拥在怀里,埋脸其中。
熟悉的气味灌满鼻腔,带来一丝安慰,让他心中的不安稍微平息了些。
而相柏就是这个时候敲门的。
“小师妹还没回来吗?”
啸风不悦地打开门,还未等逐客的话说出口,就被这句话砸头。
相柏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讶异,这种情绪,成功让啸风的眉头皱起。
“她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他说着,向院中望去。
只是聚在一起的众人早已被时逍搅和散开,此刻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刚刚有位男鲛来找小师妹,他们两人一同出去了。”
相柏的声音轻轻响起:“没想到,她现在都没回来。”
另一边。
江钰给朝夕擦拭着眼泪,嘴里半哄半开玩笑:“别哭了,等你姐姐找上门来,我可打不过。”
朝夕的眼睛红红的,就像是夏日里熟透的樱桃,泛着诱人的光泽。
听到这话,他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在脸颊上划出几道晶亮的痕迹。
江钰还来不及再次拭去那些泪痕,就见朝夕抽抽嗒嗒地拽住她的袖子,小脸上写满了急切。
“我愿意的,是我愿意的,姐姐不会打你的。”
他似乎急于让自己的承诺显露出分量,话音刚落下,便再次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往江钰的唇上送。
这次,他没有被推开。
带着咸涩泪水的吻,没有经验的吻,像是经过漫长等待终于实现的愿望,小心翼翼地落地。
与此同时,朝夕近乎呢喃的话从几瞬分离的唇中吐出。
“喜欢……愿意……”
得。
这样要是还能再忍下去,江钰自己都怕自己人中长胡子,变忍者了。
她闭上眼,一伸手便揽住他那微微凹陷的腰身,让两人的距离更加贴近。
不过瞬间,主动权换了方向。
等啸风找来时,朝夕身子都软塌了。
第210章 毒唯
小时候,朝夕被朝暮带着去珊瑚礁玩,总会遇到情不自禁的恋侣向彼此贴近。
从尾巴,到上身,最后,再到唇部。
每当这个时候,朝暮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卷起阵旋涡,将同样目不转睛的朝夕带离。
“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嘴巴碰嘴巴。”
朝暮看完脸红大半,却还装作没意思道。
故而在朝夕幼小的心灵中,他所理解的亲吻,便只是唇与唇的相碰,身体与身体的相贴。
但,当他口腔被江钰撬开的那一刻,以往所有的预设和想象,仿佛被无形的剪刀剪碎。
………,发出微弱的声响,……………………………,探索未知的领域。
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如同汹涌的浪潮般,从……开始,蔓延至四肢百骸。
朝夕不由自主地浑身发软,下意识间,他屏住了呼吸。
“……笨。”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身前人似乎在笑。
江钰向后撤了撤,伸手轻拍朝夕那因窒息而泛起轰轰烈烈的红潮的脸。
“还没见过因为亲嘴自己把自己憋死的。”
“呼吸。”
听到指令,朝夕下意识遵循。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被蹂躏的红唇微张,还能看见一点舌尖轻搭在贝齿上。
红与白交织,很诱人的景。
江钰看得眼热,生怕自己兽性大发、做出些什么上新闻的事,便想着要和其拉开距离。
谁知还没等她动身,身前的衣物就又被抓住。
氧气重新充满肺部,带来一阵眩晕,如同醉酒般让人感到既沉醉又不适。
朝夕的身体在这一呼一吸间轻轻颤抖,那双因动情而显得迷离的眼睛紧紧盯着江钰,眸光潋滟,似塞下湖水的粼粼波光。
“要亲……还要……”
他低低恳求,原本就有些甜的嗓音更添几分娇娇气。
听得江钰感觉自己鼻血都冒出来了。
这不得狠狠欺负一下?
于是,不过片刻,两人再次寻到彼此。
朝夕闭着眼,手将精心挑选的衣裳攥出重重褶皱。
即使睫毛颤如受伤的蝴蝶翅膀,即使………….………,他却仍固执而乖顺…………,迎接一遍又一遍…………。
他的身子越发软了下去,……却……………。
江钰带其转了个方向,本意是想让他靠在墙上舒服些,谁知在转身的刹那,她蓦然和一双情绪翻涌的金色眸子对上。
“……”
怀里的人还在哼哼唧唧,眼前的人只看神色便知吃味得厉害。
天要亡我。
江钰脑袋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
在鸡飞狗跳的日子里,残缺不全的三场团体赛比分终于新鲜出炉。
承天宗毫无疑问地排在第一名的位置。
往下数,则是化灵山、乾连宗、清元阁和万剑宗等。
这个排名一公布,整个灵网瞬间炸开了锅,热议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还是承天宗第一,之前大家都说万剑宗是黑马,我还以为今年会变变呢。”
“嚯,这年头,居然还能看到清元阁踩万剑宗一头?”
“是我的玉简坏了?为什么我这边显示万剑宗最后一场团体赛是负分呢???”
“纯路人,我觉得这肯定纯纯黑幕,之前那么多次大比我就没见过有负数的。”
“呵呵,楼上的是万剑宗毒唯吧?味别太冲。我这有最后一场团体赛的留影石,谁看谁懂,只需三颗中品灵石。”
“楼上,求宠。”
第211章 不情之请
烈日当空,阳光如瀑布般倾泻,照在各类整装待发的飞行法器上。
因着马上回宗,弟子们皆是放松模样,一个挨一个排好,由各宗长老检查令牌。
孟挽花来回扫视着承天宗的队伍半晌,托起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
“奇怪,怎么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呢?”
疑问传到相柏耳里,他敛下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嘴角却不经意勾起抹难以察觉的笑。
而时逍站在飞艇上,也突然发现了什么,用手肘捅了捅微生霁月。
“嚯,你快看,小天才和她的灵兽吵架了。”
亲传的队伍里,满打满算也就七人,其中,江钰站在最前面,啸风则站在了最后面。
“姐姐,大老虎怎么不跟我们站在一起哇?”
藤藤站在江钰身边,小脸上写满了真诚的疑惑。
“……咳。”
江钰闻言,不由得轻咳一声。
她心虚地摸摸鼻子,眼睛四处游移,不可避免地与啸风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撞上。
昨日,江钰和朝夕亲亲被啸风抓了个正着。
汗流浃背间,还不等她想出个理由,啸风直接转身就走,气势汹汹,只是步子迈得不大。
江钰本来是想追上去的。
真的。
可她刚走两步,软了腿脚的朝夕失去支撑,摇摇欲坠,差点就趔趄着摔倒在地。
身为新时代五好青年,江钰连老奶奶过马路都会扶,又怎么会将软弱无力的少年一个人撂下呢?
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百分百空手接美人的技能啊。
她心里暗自辩解,安抚好朝夕,再回头时,已经连啸风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思绪回转,江钰试着向维持臭脸的啸风招了招手。
后者只看一眼,立马又扭头移开了视线。
他黑压压的眉眼皱成一团,连带着五官凌厉地立体,显出有棱有角的桀骜气。
看来还在生气啊……
自昨夜睡觉,啸风冷脸抱着自己的枕头去桌前对付了一晚时,江钰就知道他气得不轻。
都说男人越多越气派,但没人说哄起来这么难啊。
她长叹一口气,惆怅抬头,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师妹,”这时,相柏轻轻拍拍她的背,“怎么叹气?”
他的琥珀色瞳眸在阳光下有些淡,其中,清浅的笑意如水波般浮动,使其看起来无辜,好似对一切都不知情。
江钰再次叹气,故弄玄虚地开口:“师兄,你不懂。”
“嗯。”
相柏瞥到啸风装作不经意看过来的视线,轻轻笑起:“师兄不懂,那小师妹教教师兄,好不好?”
说话间,几人的宗门令牌检查完毕,上了飞艇。
“容遥!”
忽而,略显严肃的声音响起。
江钰回头看去,只见容光亮顶着将怒不怒的古板面,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的身后,容锦熙为跟上容光亮的步伐,一路小跑着,眼神不时有些紧张地瞥向周围。
“那是……?”
江钰见其眼生,低声询问。
“容遥的父亲,”相柏顿了顿,接着解释道,“他身后跟着的,是其同父异母的幼弟。”
“噢,他们是来送师兄的吗?”
怎么气氛有点不对?
话音刚落,容遥就已从人群中走出。
“兄长。”
容锦煦声音细小地唤他。
容光亮的目光带着怒其不争,他的视线滑过容遥,转向恭恭敬敬地冲飞艇首部的微生霁月行了一礼。
“扶月仙尊,容某今日来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212章 你已经有家了
“锦煦如今也入舞勺之年,若是真要等到大选再进宗门,实在是太晚了。”
“你身为兄长,理应承担起照顾弟妹的责任。为父看来,这次不如就让锦煦跟着你一同回承天宗,你们兄弟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容光亮的决定一锤定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承天宗这一辈的五位亲传中,相柏与沈逢春都是在大选前就被接入宗内养着的。
容遥既是天灵根,那容锦煦一脉相承,天赋自然不差。
更重要的是,如果容锦煦能够提前入宗,他就可以借助容遥的资源,成长速度必然比在容家快。
秦婉贤坐在他旁边,见容遥垂着头不吭声,面容还有几分惨白,便赶忙打圆场。
“孩子在秘境也受了伤,有什么话让他先坐下说吧。况且锦煦年岁尚小,等到大选也不是不可……”
“妇道人家懂什么!”
容光亮不耐烦地打断,看向容遥。
“他在锦煦这个年纪时,就已测出天灵根、当上承天宗的亲传了。”
“若是锦煦也是天灵根,你这番话岂不是耽误了他。”
也耽误了容家在八大家中提升地位的机会!
“事情就这么定了。容遥,趁你此次秘境有功,就同扶月仙尊说你不舍幼弟无伴……”
*
“扶月仙尊,容某今日来有一个不情之请。”
“膝下长子容遥,与其幼弟情同手足,感情深厚,时常挂念,寝食难安。容某在此斗胆恳请仙尊,能否开恩,允许他们兄弟团聚,共修仙道。”
容光亮语气认真,说罢,眼神示意般看向容遥,似在催促他表达意愿。
“……”
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容遥向来覆盖着一层寒冰的脸上,终于裂开细小的缝隙。
他其实并不讨厌这个所谓的弟弟。
只是自小,在他心里,那名义上的父亲、继母、弟弟,他们三个才是血脉相连,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自己,是硬挤进的那个,是多出的那个,是容家里,唯一没有家的那个。
直到进入承天宗。
有人会在买了满怀花灯后,拿来让他第一个选;有人会担心他吃不饱,偷偷给他的饭加量;有人会怕他一个人闷出病来,主动找他说话;有人会在目不斜视路过所有人时,唯独冲他点头示意……
承天宗是他的家。
容锦熙已经有家了,不该再进到自己新的家来。
容遥想。
但容家十余年的教育告诉他,要服从。
容光亮面对他时,总告诫说不能违背父命。
就连母亲去世前,也抚摸着他的脸,道,要听父亲的话,好好活着。
因为父亲给了他食物充饥,给了他容身之所,给了他修炼资源……
所以,自己要听话、服从、不能违背。
容遥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他从前也是这样身体力行的。
可为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里,全是几年前,自己书桌上那冒着氤氲热气的瓷罐,和里面被炖得软烂的鸟肉。
“你不要给我哇哇叫!”
少女简单粗暴的一句话,就此了结了自己连在梦中都挥之不去的刺耳叫声。
那夜,他一口一口将汤肉吃净。
那夜,是他第一次,无声的反抗。
第213章 算你有种!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装什么聊斋。
容光亮语毕,现场许多人瞬间就了然他的心思,转而不着痕迹地去观察微生霁月的反应。
提前入宗,这可不是个小诱惑啊。
在众人各怀心思时,两道声音同时同调地响起,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哈???”
声音一道来自时逍,一道来自江钰。
众人看去。
只见两人的脸上毫不遮掩地露出“这很难评,你也别成功”的表情,甚至连撇嘴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俩……
察觉到视线,时逍想起花槐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能损害承天宗形象,表情一收,脸上重新挂起人模狗样的笑。
但背地里,他语带讥诮,懒洋洋地同微生霁月传音:
“这老登,想得还挺美,让我们帮他养儿子。”
先不说之前幻境中的事,就是现在,明眼人一看便知容遥和这个“情同手足”的弟弟并不熟悉。
甚至,和那个当爹的也没什么感情。
同一时间,江钰也在吐槽。
“信男人说的话,不如信公猪会上树。”
“说什么寝食难安,他知道我师兄吃饭时,有自己专门的盆吗?他知道我师兄睡着时,我和师姐挠两只脚底板都不醒吗?”
“……”
孟挽花眉心一跳,暗叫不好。
只是当她想去捂嘴时,江钰已经把事情一股脑儿地捅了出去。
这几句话毫不遮掩地落在容遥耳里,他的睫毛猛然颤动,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震惊到。
什么挠脚底板?
他怎么不知……
容遥僵硬地抬头,在看向孟挽花时,后者已经极为不自然地吹起口哨。
“嘘~~~”
孟挽花慌乱地抬起望向天空,眼神左右漂移,就是不与其对视。
别只看我啊喂!
明明小师妹也参与了!
她在内心呐喊。
久久无人搭理,容光亮似乎也察觉到其中暗含的拒绝之意。
他眉头紧皱,再次看向独立人群外的容遥,沉声开口。
“容家供养你与锦煦两位亲兄弟许久,现在,你就没有什么想对仙尊说的吗?”
容光亮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拒绝的逼迫,仿佛是在提醒容遥,他的一切都是容家所赐。
随着他的话语,无形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如同浓重的乌云,悄无声息地笼罩在身上。
容遥感受到那股威压的侵袭,他的手背瞬间绷直,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但仍强撑着没有跪下。
哟呵,赤裸裸的威胁?
时逍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厉。
微生霁月也不由蹙起眉头,他正要出手,谁知瞬间,江钰已撸起袖子,顶着威压,挡在了容遥面前。
她刚刚听了半天相柏的科普,已经能猜到眼前这个容家家主不是个好东西。
敢欺负承天宗的人,就算你是亲爹也照打不误!
容光亮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
他的怒意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还未看清来者是谁的情况下,他直接长袖一翻,手腕一转,加重了威压的力度。
“毛头小儿,胆敢擅自插足别人家事!”
“嗯哼……”
容遥在威压的加剧下,不由得闷哼一声,身体更加前倾,几乎要支撑不住。
瞬间,相柏、沈逢春和孟挽花三人也围了上来。
这些亲传怎么回事?
容光亮皱着眉头,正想再次开口,却忽而感受到周围人群投来的目光。
当着扶月仙尊的面吓他的弟子。
那些目光中,有惊讶、有敬佩,甚至还有人在暗中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算你有种!
第214章 屁股花洒(为用户16870702加更)
容光亮微微皱眉,还未弄清他人目光的含义时,忽觉眼前有光闪过。
瞬间,汗毛直立。
他猛然抬头,只见一柄亮白无尘的长剑如同破空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
生死之间的距离仅在毫厘之间。
容光亮双瞳急剧收缩,浑身肌肉顿时紧绷,再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本能地躲避。
他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被弹射的箭矢,向旁边急速闪避。
而就在他躲避开的瞬间,原先站立之处,一道冰棱突兀地刺出地面,其尖端锋利且寒冷,仿佛能冻结一切生命。
“容家主,好大的威风啊~”
本被避开的离垢剑重新出现在容光亮的身旁,剑身划过空气,带起一圈圈透明的波动。
“欺负我们宗的孩子算什么本事,你若是想找些存在感,不若时某奉陪。”
时逍脸上笑意加深,声音轻轻扬扬,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
但任谁看到他这副表情,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
而在他旁边的微生霁月,虽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容色和眸光都已带上霜雪般的冷意。
剑中蕴含的直白杀意让容光亮心中一紧,冷汗沿着额头滑落。
听到时逍的话,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迅速朝容遥所在的方向看去。
挡在其身前,赫然是江钰。
等等。
所以自己刚刚教训的毛头小儿,是扶月仙尊的徒弟?
“……”
现在,容光亮终于读懂众人的目光了。
怜悯、心疼、看傻子的目光。
“时长老。”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容光了压下心中的烦躁,尽量声音平和:“容某本意并非欺压承天宗弟子,只是此乃我容家家事,外人确实不便插手。”
“哦~”
时逍拖长了声音,同时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容光亮的解释并无异议。
“容家家事,外人不好插手。外人受不了你们,你们也受不了外人。”
好像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
时逍摩挲着下巴,装出一副深思的样子,然后真诚地发问。
“那你来这是要干嘛?”
容光亮被时逍的突然发问弄得一怔,半晌后才回答:“长子容遥挂念其弟……”
“哈,不对不对。”
时逍竖起一根手指,脑袋也跟着摇晃,打断容光亮的话。
“这不是你们容家家事吗?霁月和我们也是外人,自然不能插手啊。”
“这……”
看出他搅屎棍的意思,容光亮眉头紧锁,想要解释:“时长老,容某并非此意……”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时逍脸上的笑缓缓收敛,语气平平。
“意图把自己儿子塞到承天宗来,是什么意思?释放威压逼迫我宗弟子服从,什么意思?”
“无故牵连保护同门的弟子,又是什么意思?”
“时长老人模狗样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嘛。”
江钰感慨道。
其实就算微生霁月和时逍不出手,她也没打算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扛下这威压。
在冲到容遥身前时,她就问了。
“师兄,我要是捅了你爹,你会原谅我吗?”
“…………别伤着自己。”
这是容遥的答案。
就这一句话,江钰当时已经开始想要把容光亮屁股戳成花洒给竹老也浇水了。
只是没想到有人比自己更快。
第215章 怎么不算呢?
没能戳到容光亮的屁股,江钰颇为遗憾地将半出鞘的霜飔剑塞了回去。
不过,就这样放过他是不可能的。
她眼珠一转。
此时,周围众人因为时逍没有语调的几句话,都默默屏息,眼里绽放出看到热闹的神采。
“时长老未免太过强词夺理。”
容光亮深吸一口气,撑起不卑不亢的样子,并不想在众人面前露怯。
“威压不过是管教犬子,牵连到江小道友实属意外,至于时长老所言,意图把自己儿子塞到承天宗,也完全子虚乌有。”
他略微沉声,话里重新带上不容拒绝的威严:“锦煦,你来说,你与你兄长感情如何?”
容锦煦今年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模样青涩,身材细挑,一看便是不擅与人交流的性格。
突然被喊到,他先是一愣,接着眼中涌出些许踌躇。
在来之前,容光亮便已教过他该怎样做、怎样说了。
只是……
容锦煦抿着嘴,朝容遥那处望去好几眼,仍有些犹犹豫豫,
oi~小鬼。
气氛有些火热啊。
江钰摩挲着下巴,注意到容遥与容锦煦交汇的视线,沉吟。
“我与兄长,幼时常伴,嬉笑玩闹,感情甚笃……”
“师兄!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个妹妹吗?!”
容锦煦纠结片刻后,细小的声音刚冒头,就被江钰清亮而又带着委屈和震惊的嗓音压制住。
她叫喊着,一头扎进容遥怀里,像蛆一样咕涌。
“!”
容遥被撞得退后一步,瞳孔微微放大。
他怔然地站在原地,再回过神时,羞粉已从耳廓蔓延至脖根,脸颊也跟着烫了起来。
“师妹……”
“师兄,你说句话啊。咱俩才是亲兄妹啊呜呜呜呜呜。”
江钰环住他的腰身,因为脸整个都埋在其胸前,所以声音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容遥下意识抬起的双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的脑中回荡着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告诫他,应该推开怀中的少女,保持距离。
可,在听到江钰那似哭非哭的尾音时,他那想要推开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弯,变为生疏而笨拙的拍打。
手掌轻轻落在背上,力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而此时,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伦理大剧惊得目瞪口呆。
多年同门终成亲兄妹???
话本也不敢这么写啊!
离得近的相柏等人也被镇住,还是孟挽花率先对上江钰扭头眨巴眼的动作,顿时心领神会。
她拍拍屁股,往下坐假装抱住容遥的大腿,也喊起来。
“容遥!我们也是亲姐弟啊!”
众人:“……”
容光亮:“……”
孟家家主孟文和:“……”
“挽花,不要闹了。”
孟文和终于出声制止,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试图让女儿收敛些。
容光亮紧锁的眉头松开些:“两位小道友莫再开玩笑,你们与犬子又非同父同母,何来的亲兄妹和亲姐弟一说?”
江钰闻言,从容遥怀里探出头,指向容锦煦,声音清扬。
“容宗主,我师兄和他同父异母都算亲兄弟,我和我师兄异父异母,嗯……怎么不算呢?”
第216章 赶紧聊啊
“你在胡说什么!”
片刻寂静后,容光亮的怒喝声虽迟但到。
对他这种男人来说,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更何况坊间早有传闻,容家家主年少时为为自己铺路,抛弃糟糠妻,迎娶秦家女。
忘恩负义之辈,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在众人暧昧了然的视线中,容光亮额头青筋跳动,脸色异常难看。
他此前一直对外坚称,容遥与容锦煦乃是同母所生,就是为维护自己在公众面前的形象,防止传闻进一步扩散。
谁知今日,谎言就这样被江钰在众人面前被轻巧戳破。
容光亮恼羞成怒,望向江钰的眼中更是燃烧着熊熊怒火。
若非顾及她的身份,再加之微生霁月和时逍在旁盯着,恐怕他早就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动手了。
听见怒吼声,江钰脸上闪过不明显的笑意,随即哼哼唧唧着又往容遥怀里钻。
“呜呜呜呜呜呜,师兄~”
她挤出哭腔,埋在容遥胸前的眼睛却滴溜滴溜地转。
平日里江钰偶尔也会这样。
相柏、沈逢春和孟挽花都心知肚明,这是她耍赖撒娇的手段,只有容遥次次都会当真。
今日之事,涉及容遥与容光亮父子之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她可以在旁煽风点火,却不能越俎代庖。
一切的一切,总该由容遥这个亲身经历的人来选择。
思及此,江钰的干嚎声更大,意图添火。
果不其然,听见她抽抽搭嗒的嗓音,容遥的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他没有多加思考,一面继续轻拍江钰的背安抚,一面抬起头,直视着容光亮。
“没有胡说。”容遥声音冷静,一字一句,“我与他,本就不是一个母亲。”
“你——!”
秘辛被揭露,容光亮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怒目圆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逆子!”
气氛虽然剑拔弩张,但总有人不在状态。
相柏站在江钰和容遥身边,眼神不受控制地瞥动,直至将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搂腰、埋胸、拍背………
和平日里抱自己,完全没有区别。
“……”
相柏沉默地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而啸风虽在队伍末尾,可多亏视力好,这一切的细节同样也没有错过。
他那双的金色眸子逐渐转变为竖瞳,那瞳孔中仿佛燃烧着两簇小小的、嫉妒的火焰。
他生个气的功夫,怎么又和别人抱上了?
到底有几个人!!!
……
随着容光亮想把容锦煦塞进承天宗里的计划彻底破碎,被八卦耽搁半晌的各个宗门终于陆陆续续启程。
只有承天宗的飞艇还停留在原地。
江钰站在飞艇边缘,双手撑腮,看天看地,偶尔看向不远处,容遥和容光亮对峙的画面。
“在担心他吗?”
温和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热气,和那熟悉的清竹香气。
相柏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是容遥碰过的一处。
“你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他道。
江钰冲他心虚地笑笑,接着转头看向容遥,目光殷切。
师兄,赶紧聊啊!
等会万一被朝夕赶上,她可真就要对他负责了!
第217章 恋爱脑
当初,在朝夕询问承天宗离开的时间时,江钰心下纠结,还是晚说了一个时辰。
甚至临别时,她还特意叮嘱,若是想跟她走,一定要提前告诉他的姐姐们。
这样应该能拦住他吧……
江钰叹了口气。
不是她不喜欢朝夕。
只是见过他在震鳞城黯淡无神的样子,又见过他在入海后充盈饱满的样子,如何抉择,显得并不艰难。
海的孩子,合该属于广阔无垠的海洋,那是他的家,他的灵魂所在。
而承天宗虽然灵气充沛,但它地处内陆,终归不适合他长久生活。
江钰这样想着。
但,天不遂人愿。
在她第不知多少次,心虚地朝远处瞥时,突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朝着飞艇的方向跌跌撞撞跑来。
而在他身后,不近不远还跟着两个人。
朝夕在海中习惯用鱼尾,在震鳞城化出双腿时,又被枷锁束缚只能小步缓行。
因此,此刻试图迈开大步奔跑的他,身型和步伐都显得异常不稳,像是随时都可能跌倒。
江钰的视线盯在朝夕身上几秒,才注意到他的背后还背着个大包袱,此时正随着他的跑动而上下跳动。
有些滑稽的场景,可她看着看着,却不受控制地心生怜惜。
相柏顺着她的视线,也注意到远处奔来的身影。
他蹙了蹙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躲在飞艇阴影处偷窥的啸风。
鲛人貌美,擅长迷惑人心,小师妹和那男鲛玩玩倒也无可厚非。
只若小师妹真要将其带回宗,那自己能被分配的时间不免会更短。
当时,相柏故意向啸风透露朝夕离开的消息,本就怀着一石二鸟的打算。
由啸风撞破两人相处,到时他吃味生气,一方面也许能断了小师妹要带那男鲛回宗的念头,另一方面,啸风与小师妹生气,自己短时间也能有更多的空间可以陪她。
不过,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与他预想的有些出入。
思索间,朝夕的身影在两人的视线中逐渐放大,越来越近。
他小口喘息着,额上盈盈薄汗,身上却不觉累,反而隔着老远就开始和飞艇上的人打招呼。
江钰心下一片柔软,仿佛被春风拂过的花瓣,轻轻摇曳。
她侧过头同相柏说了声,不等回答,便撑住栏杆,动作轻盈地翻身跳下飞艇,稳稳落在朝夕的身前。
“!”
朝夕踉跄地刹住脚步,看见来人,眸中满是亮晶晶的惊喜,仿佛能挤出水来。
“怎么这样急?”
江钰伸手替他擦去额前的晶莹,轻声问,完全忘了是自己故意说错时间的。
听见她这样问,朝夕抿着嘴,默默将嘴里那句“还好你没走”咽下。
果然,姐姐们是在骗他。
她没有丢下自己。
朝夕感受着头上温柔的触感,脸上泛起红晕的同时,那份羞涩与喜悦在他的眼中交织,让他显得有些局促。
他结结巴巴地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试图掩饰自己刚刚的慌张。
“我……是我记错时间了……”
他的话语带着不自然的颤音,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而跟在他身后的朝霞和朝暮,听见朝夕的话,都忍不住抬头捂眼,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他们姐弟三个,怎么恋爱脑全长一个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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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各位宝宝们,实在抱歉,这两天作者没有更新,是因为有些事情处理,现在解决地差不多了,以后每天正常更新~
还有,圣诞快乐。
希望还不算太晚^_^
第218章 不会只喜欢你一个
哈喽?
开屏蔽仪了吗?
请问谁还记得这边站着人?
半晌后,实在看不下去眼前女欢男爱场面的朝霞掩唇咳了两声,试图吸引那两人的注意。
“咳咳。”
“……!”
听到熟悉的声音,朝夕在江钰温柔触碰下消失的理智瞬间回笼。
他转过身,看见是朝霞与朝暮,便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把江钰护在身后。
哇塞。
看清他的动作,朝暮忍不住都要拍手叫好了。
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胳膊肘往外拐啊。
而江钰被朝夕护在身后,略显尴尬与局促。
她挠了挠头,几次想要打个招呼,却都在称谓上卡了壳。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
喊什么都像是来自“黄毛”的挑衅啊啊啊啊啊!
就在江钰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合适的称呼时,朝夕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
“姐姐,”
他的舌尖抵住上颚,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被紧张和警惕填满。
“你们不要欺负她,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是我非要跟她走的。”
“……”
听见这话,朝暮眼前一黑,只觉现在的场景正逐渐和来之前发生的场面重叠。
……
“姐姐,她真的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她救了我,戏文里都说,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鲛人也是人啊。”
“她不是不愿意和我成婚,她只是不愿意成婚而已,你们不都说我还小吗?我可以等她的。”
……
回忆着朝夕咬定青山不放松、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朝暮再看向江钰,打量的同时忍不住心里泛起嘀咕。
弟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自己看上的人也心悦于她,这小姑娘到底哪来的这么大本事?
长相?
朝暮盯着江钰的脸半晌,虽说不比鲛人天生倾姿,可到底也没挑出什么不合眼的地方。
实力?
朝暮回想起自己听说的,哪怕这次宗门大比是团体赛,江钰的表现也是公认的出类拔萃,甚至被誉为佼佼第一。
心灵?
啧,这更喷不了,自家弟弟被救本就有她一份功劳。
“……”
数着数着,朝暮陷入了沉默。
而朝霞一时也没有开口,似在思索。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时的气氛太过紧张,连飞艇上的相柏也有所察觉。
“师妹。”
随着轻唤,他落到江钰身边,动作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将其从朝夕的身后带离一些距离。
这过于亲密的动作自然没逃过朝霞与朝暮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听见声音、茫然回头的朝夕。
虽心觉女人三夫六侍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对于自己的亲人,朝暮还是忍不住要提醒。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却带着一丝力度地点了点朝夕的额头,语带不争气。
“看到没?人家身边人多着呢,不缺你一个。”
听见朝暮这样说,江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气恼或不快,反而平静地看向朝夕,认真开口。
“你姐姐说的对,我身边确实有其他人,我也确实都喜欢他们。”
她这样坦诚,让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但在我心里,所给予他们每一个的喜欢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什么替不替、缺不缺的说法。”
“朝夕,我对你也是一样。”
“我喜欢你,却不会只喜欢你。”
“这样,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第219章 男大不中留
少女的嗓音清透,说出口的字字句句如涓涓细流,又配上她黑白分明的泠彻眸子,是干净坦然的模样。
世上苍生万民,情亦般般,并非所有人都向往话本里的钟情。
江钰便是如此。
她把想法摊开,在确认躲在暗处、鬼鬼祟祟的啸风听到后,才弯唇笑笑,又道。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轻巧的一句话,却不止说给一个人。
感情讲究你情我愿,若是有人不能接受,江钰即便喜欢,也不会强求,不会阻拦。
毕竟,她没那么多时间去一遍遍哄。
只瞬间,相柏便听出来话里的意思。
他侧过头,看向江钰,眉眼温顺地握着她的手揉捏几下,似是在表明心迹。
真乖啊。
江钰感慨,回握回去。
若不是还有人在场,她此刻肯定会奖励师兄一个大香香的。
一旁,朝夕目睹二人的亲密接触,顿时生出几分紧张。
他有些急切地张口,正想说些什么时,就被扯住。
“真的想好了?”
朝暮低声问,面上已然没有反对,只剩下对幼弟的担忧。
她敬江钰的坦诚,也知即便朝夕留下,也免不了以后与其他鲛人共侍一妻。
只是姐弟三人刚团聚便分开,总归是有些不舍的。
“别的不说,你单瞧瞧现在她身边这个,看着人畜无害,说不定心眼子比藕都多。你年纪这么小,能抢过吗?”
想起他刚过二八的年纪,朝暮毫不留情地人身攻击相柏,用以恐吓。
但现在的朝夕,眼里只有江钰空出的另一只手。
“没关系的,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什么都没关系,我什么都不在乎的。”
他小声的几句话,像是说给朝暮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天可怜见的。
朝暮见他这个模样,深吸一口气,怒看向江钰:“来,咱们打一架!”
不是吧,
又来?
朝暮的声音并不小,还不等江钰从懵逼中缓过神,相柏已抢先一步,把她拉在身后。
而原本在暗处观察的啸风也按耐不住,只见其身影敏捷窜出,一下便稳稳挡在江钰的身前。
火红的长发在空气中飘扬,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气息,仿佛一头即将展开攻击的猛兽。
“姐姐!”
朝夕反应过来,也迅速伸手,挡住朝暮:“不要伤她!”
好好好。
单挑变群殴。
即便如此,朝暮依然不慌不忙。
她先是掌心翻动,凝出碧波把朝夕捆到一旁的安全地带,这才看向相柏他们。
“我和她打,有你们什么事?”
朝暮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且,看起来,好像是她比你们更强啊。你们确定她需要你们的保护吗?”
嗯?
这是在夸自己?
江钰被朝暮的话弄得有些愣神。
她眨了眨眼,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拔剑还是道谢。
“好了。”
沉默许久的朝霞适时开口,打断朝暮,也抬手化去禁锢的水流。
甫一落地,朝夕顶着红透的眼睛,没有犹豫就迈着小步颠颠往江钰身边跑。
朝暮咬牙。
果然!
男大不中留!!!
xs7.com 第220章 新年快乐!
“姐姐~你来也一句话都不说,坏人全让我当了。”
朝暮单手卷弄头发,跟在朝霞身后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抱怨:“那臭小子,说不定现在还在心里怨我吓唬他的心上人呢。”
“不就是打一架嘛,至于护得跟个牛犊子似的吗?”
她的嘟囔声在空气中飘荡,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抱怨朝夕,还是在不满其他人。
朝霞听后,却并未回答妹妹的抱怨,而是转换了话题。
“所以,刚刚看戏的那两个人里,有你喜欢的?”
上一秒还喋喋不休的朝暮,在听见朝霞看似疑问实则陈述的话语后,粉色瞳孔蓦然放大。
见鬼。
姐姐是怎么猜到的?!
朝霞弯了弯唇,却并没有挤出太多笑意。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
毕竟,在鲛族的传统里,打架切磋并不止限于娶夫时与配偶母家之间。
还偶尔发生在抢夺男鲛的女鲛之间。
……
甲板处,目睹朝霞和朝暮离开的时逍这才收回放在剑柄处的手,撑在下巴处。
他沉思着,认真发出疑问:
“霁月,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变弱了?”
时逍的脸上写满不解,他左想右想,还是没想明白。
“我刚才,明明都放出气息了,那鲛人为什么还敢打小天才的主意?没感受到我强大的威慑吗?”
“是我提不动剑了,还是他们太飘了?”
“……”
在文化上吃亏的时逍完全不知道,正是因为他放出气息,让朝暮察觉到他的存在,这才突兀地又向江钰提出打一架的。
想到什么,微生霁月眉头轻蹙,向时逍分去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半晌后,他重新将目光定格在江钰身上。
同时,吐出口浊气。
……
另一边。
“逆子!逆子!逆子!”
容光亮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无尽的愤怒和失望所充斥。
他的双眼瞪得溜圆,目光如利刃般刺向站在他对面的容遥,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更像是注视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可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让整个家族蒙羞!你让祖宗十八代的颜面扫地,你让亲朋好友如何看待我们容家!”
容光亮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痛心疾首。
“不孝子!真应该让你母亲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呵。”
“母亲……”
提到母亲,如木头般立在原地、不声不响不反驳的容遥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凝,仿佛冰封了千年的寒冰。
容光亮面上闪过懊恼,自觉说错了话。
只是他正想要找补,却对上容遥的眼神,顿时气更不打一处来。
在高位太久,荣光亮如今甚至都无法接受儿子这样的眼神。
那是对他权威的挑战,是对他父权的无视。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这是对待父亲的态度吗?!”
“我当初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随着三声质问而来的,是极为清脆、毫不留情的巴掌声。
飞艇下,正说话的江钰和相柏心有所感,同时一顿。
两人缓缓扭过头,就见容光亮还未完全放下的手,和容遥被掌掴后瞬间侧过的脸。
也许是力道太大,他头上的发带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落下,挡住了红肿的、印着掌印的脸颊。
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猜出这一下是用了多大的力。
第221章 真好啊
飞艇缓缓在承天宗的宗门口落地。
即便刚击退魔族,或多或少受伤的弟子仍是很开心,自告奋勇地跟着花槐、萧津和竹老也三位长老迎接归来的同门。
“!!!”
并不长的等待后,在看到陆续跳下飞艇的熟悉面孔,留守的弟子们瞬间爆发出响天震地的欢呼声。
先出来的几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场面,还差点被这股强烈的音浪掀翻跟头。
盛琛芝置身其中,显得尤为兴奋,连鼻尖都冒出细小的汗。
“师姐!大家都在看我们!”
她不断地朝着周围的同门致意,大刀在左右倒换间,尤为耀眼。
与盛琛芝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郭阑。
面对欢迎,他的情绪明显有些消极,甚至是沮丧。
“都是来看江钰师姐他们的。我们只是顺带。”
他自暴自弃的声音很小,几乎被周围的欢呼和掌声所淹没。
可离得近的几位伙伴都听到了。
“喂,小阑子,你说什么呢!”
盛琛芝立马反驳:“江钰师姐他们确实很厉害,可内门的团体赛,我们也是第一啊!”
“不一样……”
郭阑又想嘟囔,可在看见盛琛芝挥舞的大刀时,明智地选择了妥协。
“嗯嗯,你说的对。”
他试图调整情绪,面上却仍是闷闷不乐。
见他如此,盛琛芝不好再说,而是凑到施蔓珍旁边。
“师姐,郭阑自那日从街上回来就变这样了,你说他是不是到叛逆期了?”
娇小的少女握着手里的大刀认真思考。
“嘶。我现在是不是该让他体验一次完整的童年才对?”
施蔓珍失笑,可她蹙起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任谁也能看出她的担忧。
突然间,原本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热烈的欢呼声,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瞬间戛然而止。
那一刻,整个山门前的广场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只有风轻轻吹过,带动着旗帜猎猎作响。
无论是留守的弟子,还是刚刚归来的弟子,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一处方向——
那里、江钰五人的身影缓缓出现。
安静的氛围,崇拜的目光,以及花槐鼓励的眼神。
在这如同“聚光灯”般瞩目的焦点下,五人摆好姿势,同时举起手中的玉简。
那上面映出的,分别是亲传和内门团体赛的排名。
榜首。
榜首。
耀眼的成绩摆出,江钰和孟挽花清脆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场地之上:
“我们,赢啦!”
石破天惊。
只一句话,便瞬间打破了场上的宁静,欢呼声如夏日的热浪般层层袭来。
“我们赢啦!”
“承天宗赢啦!!!”
呼喊声此起彼伏,与有荣焉的心情在每个人心中激荡,连远处的山峦也再回响这份喜悦。
不知是谁按耐不住,率先冲了上去,紧接着,场面顿时不可控地闹作一团。
“我握到挽花师姐的手了!我握到挽花的手了!我握到挽花的手了!!!”
“抬手不是抱歉,而是老弟你还得练。我刚刚同时握相柏师兄和江钰师姐的手,就问什么实力!”
“刚刚谁说的,快给他俩证婚!!!”
“呜呜呜逢春师姐的冷脸好杀我!能不能再踩我几下……”
“禁止黄赌毒!!!!!!”
“容遥师兄!快看我!你不理我我就会变成一只鸡!!!被爱判处终生孤鸡!!!”
混乱中,好像穿插过去什么奇怪的东西。
混乱中,施蔓珍几人也没逃过。
花槐原本还打算接机后说两句,现在只能默默后退,给新涌上的弟子腾位置。
而时逍最乐得见这种场面,夹在人群中这喊一句,那喊一句,顺带趁乱也摸摸江钰的手。
至于萧津,他悠闲地摇着扇子,和微生霁月、竹老也站在一处不会被波及到的地方,笑看年轻人的狂欢。
真好啊。
真好。
第222章 陪练
热闹的氛围如烈火烹油,持续燃烧了整个午后。
直至太阳西沉,天边的云彩被染上淡淡的橙红,花槐终于忍不住发话。
“半柱香的时间,等过后谁还留在这,明日都打包去爬千阶峰!”
“嘎?”
短暂的沉寂后,是鸟兽四散。
“快跑!!!不要被留下来啊!!!”
拥挤的人群叫喊着,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空地上就只剩下长老们和得救的相柏等人。
花槐冲他们侧头,语带揶揄:“几位功臣,赏脸去大殿聊聊?”
……
大型活动后的小会算是承天宗的传统了。
江钰五人进到殿内,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般乖乖分坐好位置,等待讲话。
花槐被萌得都要下崽了。
她过分柔和的目光轻落在他们身上,正要开口,却在看到容遥侧脸处的红印时,语风一转。
“脸怎么了?受伤了?”
花槐眉头蹙起,语气中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关切。
这时,不等略有些心不在焉的容遥回话,坐在桌另一侧的江钰倒是发出莫名的冷哼声。
“哼!”
她偏过头,露出鼓鼓的脸颊,好似在赌气般。
花槐疑惑地看她一眼,转回头,再看容遥时,只见他已低垂下头,但仔细观察能看出其正悄悄地用眼角余光偷瞥江钰的方向。
看上去……好像有点委屈?
小孩们这是闹别扭了?
“咳,”花槐在脑补出江钰和容遥吵架以及某人单方面殴打的画面后,迅速转移话题,“关于这次大比,有几件事需要总结……”
这种活动,都是由花槐主持,其他几个混日子的并不怎么参与。
这不,在殿内谈话进行得如火如荼时,殿外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时逍眼冒绿光,手中握一把长达四十米的大刀,直指萧津的屁股。
那架势仿佛要将对方一分为二。
“老贼!还我老婆本!!!”
萧津翻身躲开,手中摇曳的玉扇未停,仍是眯眼笑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抱歉啊,那么点钱,我以为是老鼠攒的,就顺手充公了。”
他不急不缓地摊手,说着不走心的道歉,更惹得时逍怒气飙升。
干!
他心中咒骂。
果然!眯眯眼什么的最讨厌了!
“我今天非得把你屎都——!!!”
萧津一个阵法砸出,将时逍困在原地,连声音都完全隔绝。
“太粗俗了。”
他以扇遮面,状作无奈地摇头,留下时逍在阵法里疯狂蹦跶,自己则跑去观察被江钰留在殿外的朝夕。
“哎呀呀,居然是鲛人。小江钰真是好大的本事。”
萧津轻声赞叹,又笑眯眯地同其搭话。
“你今年岁几何?来承天宗是为何?会待多久啊?”
朝夕被萧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却还是乖乖应答。
“今年十六岁,来,来承天宗是江钰……她要我,我就不走……”
几句话细若蚊蝇,萧津挑挑眉,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不走。
不走好啊。
萧津心中已有盘算。
在九州大陆,若论皮糙肉厚,龙族排第一,鲛族便够排第二。
这小鲛人留下来,正好可以给那几个小孩当陪练。
——————
下篇琢磨的差不多了,明后天就能发嘿嘿嘿嘿嘿嘿
第223章 春天在哪里
殿内。
花槐简单过了下流程,又各对五人嘱咐几句后,这才说到重点。
“还有一件事。”
她说着,目光缓缓地在江钰、孟挽花和容遥三人身上逐一停留,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语句表达。
“前几日魔族攻来时,宗内恰有几位弟子走火入魔,失了神智。你们竹长老看过,说是被魔族的什么法器诱出心魔的缘故。”
宗内的弟子入魔?
江钰五人同时蹙起眉心。
一般来说,进入宗门的弟子,即便是外门也都是经过历练的,心性相较于寻常修士要坚定得多。
到底什么样的法器,竟能直接让他们走火入魔?
“倒是没惹出什么麻烦。”
花槐见五人担忧的神色,安慰道。
“感受到魔气出现时,萧长老第一时间就检查了护宗大阵和各处紧要的阵法,都没有被碰过的痕迹。也无其他弟子伤亡。”
她话锋一转。
“但,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当我找到那几位入魔的弟子时,他们都聚集在——”
花槐顿了顿,看向江钰三人,继续说了出来:“聚集在你们的居所外。”
“容遥的阵法暂时阻挡了他们的动作……我想,应该是你们房里有魔族感兴趣的东西。”
被cue到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回想自己房内的物品。
在短暂的大脑宕机后,江钰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自己藏在三层床褥下的两块碎片。
她脸色微微一变。
碎片一事,除了四位师姐师兄大概见过,她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除了……曜灵!
她不仅见过,还碰过。
联系起在秘境时曜灵被魔族抓走一事,江钰的面色全然冷了下来。
怎么哪都有她???
殿外。
“兼职……?”
听到新鲜词汇,朝夕不谙世事的纯净眸子眨了眨,半晌,才绵软着声音回话:“抱歉,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常言道,蛇打七寸。
只是低垂眼帘的功夫,萧津略一思索,便拿捏住朝夕最在意的部分。
“你可以理解这是和小江钰的相处机会。”
当着众人面,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温声诱哄,嗓音飘渺如温泉中浮起的水雾:“就是那种,有很多很多亲密接触的相处机会。”
毕竟,拳拳到肉的搏斗,怎么不算一种亲密接触呢?
在旁看戏许久的竹老也,听到萧津的这番话,刚啜进口的茶水都差点喷溅出来。
不儿?
这是能说的?
而且先前问时,江钰不是说她和这鲛人只是朋友吗?
不等他加载出什么信息,那边,朝夕已然忙不迭地点头。
萧津眉目细长流畅,笑起时眼睛弯眯成缝,是世人嘴里常说的白玉菩萨面。
初来乍到的朝夕自然而然对其产生亲近的感觉,又听能与江钰亲密接触,也便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
“萧贼,拿命来!!!”
他正想问,什么时候能开始,谁知被突然出现的怒喝盖住。
时逍一剑戳破阵眼,伴随着口中吐出的鸟语花香,又开始猛追萧津。
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
春天就在时~逍~的~嘴里~
第224章 纠结
复杂的阵纹亮起又泯灭,伴随着土地微颤,青石板的地面裂开缝隙,从中冒出的尘土如同烟雾般升腾。
孟挽花跟着花槐先行离开。等到相柏四人走出大殿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一人疯狂布阵、一人疯狂破阵的混乱场景。
“萧老贼!你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站那和我打!”
眼睁睁看着手中剑尖第无数次错过萧津衣角、撞上阵法的屏障时,时逍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咬牙切齿地发出怒音。
“彼此彼此。”萧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你若有本事,那便在阵里待着,不要出来。”
“呵呵,你以为这点东西能困住我?”
时逍隔着屏障与他斗嘴,顺便抽空擦拭离垢剑上沾染的薄灰。
萧津悠然回应:“困不住,那你出来呀。”
“有本事你进来!”
“有本事你出来。”
“有本事你进来!”
“有本事你出来。”
“……”
这是什么小学生超绝吵架现场?
沈逢春和容遥一出殿门,就在漫天尘土中认出各自的师尊,彼此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鸡飞狗跳中,微生霁月难得没有离开。
在他旁边,竹老也看到相柏,乐呵呵地起身招手示意。
“哎哟,我的好徒儿,这次有没有找到自己的道啊?”
大道三千,各有玄妙,每一条都蕴含着天地间的至理,等待着有缘人的探索和领悟。
作为亲传中最为年长的师兄,相柏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不出意外,应是几人中第一位择道的。
但,面对竹老也的询问,他微微摇了摇头。
竹老也捋捋胡子,眼中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反而拍拍相柏的肩,算是安慰。
“无妨,这东西讲究机缘。”
有人一生都在寻找,有的人却能在瞬间领悟。修真之路,没有固定的模式可循,求道一事,便是场极为漫长的求索。
“你不必急于一时,机缘到了,自然水到渠成。走,先回去让师尊看看你大比的收获。”
就这样,相柏跟着竹老也离开,场上只剩下几人。
若是在平日里,江钰遇到两位长老打起来的热闹,肯定就大喊着“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能动手就别吵吵”、“你们千万不要不打起来”……就冲上去劝(煽风点火)了。
只是现在,她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就有些无暇顾及其他。
自初来修真界的第一日,江钰一直想当然地把自己视为所有人的救世主,做好准备独身背负所有。
可如今魔族为碎片而来的这件事,让她突然生出几分茫然。
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来说,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江钰心里发问。
若离开时,她不是将碎片留在宗内,而是带在身上,会怎么样?
恐怕早就会被夺走了吧。
也不对。
自己这经历,放某烂茄子软件里好说歹说也能算个女主,万一遇到危险能爆发潜力,以一打三千六百六十六呢?
这样对付那群魔族还不是轻轻松松?
她的眉间蹙了又松,松了又蹙,内心在“老娘天选之子就是牛逼”和“我其实没有那么厉害”之间反复横跃,连身前站了人都没有发觉。
“在想什么?”
微生霁月的嗓音一向偏冷,如静夜里的澈彻山泉坠落石壁,又如寒冬日里最冽的风撞上冰棱。
太过专心的江钰被吓了一大跳。
她猛抬起头,那极为纠结的神色还来不及卸下,就直直撞进身前人的眼底。
——————
宝宝们,中篇已发,有谁看不到我都会伤心的oK?
第225章 不太好的未来
微生霁月的瞳仁,是沉沉的濡雨色,宛若两块圆润混墨的玉般平然淡默,静谧无波。
他用这双眸子静静注视着身前的少女,专注而温柔,那长睫缓慢眨动,像蝴蝶振翅一样轻巧。
江钰被迷得都有片刻失神。
这眼睛!
这鼻子!
这嘴唇!
纯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啊!
就在她在心里猴叫时,微生霁月清凌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想说吗?”
江钰被美色冲昏头脑,还没听清问题,就下意识地反对一句:“想!”
“……”
“……”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对上微生霁月认真聆听等待的样子,反应过来。
“呃——”
她喉头微微一动,脚步骤渐后退半步,纠结之色重新浮到面上。
“那个,师尊——”
“无妨。”
在她正要绞尽脑汁想理由糊弄过去的时候,微生霁月似是看出她的不情愿,平静的声音更快响起。
“不想说,就不说。”
他神色一如往常,仿佛能够包容她所有的迟疑和不安。
自己是不想说……吗?
江钰顿住脚步,思绪愈发杂乱起来。
好像也不是。
只是,有些事瞒得久了,就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了。
她的脑中缓缓闪过知晓的一切一切。
什么气运之女曜灵、被封印的堕神涯年、不知是谁一脚踩出的碎片和入魔的沈逢春……
还有,尸骨无存的时逍。
这个画面,她已经克制自己很久不去想了,但有些事,好像不是不去想就可以解决的。
“你进来啊!”
“你出来。”
吵吵闹闹的声音再次入耳,江钰忍不住扭头去看。
那边,活蹦乱跳的时逍和萧津仍是不知疲倦地打着口水战。
“喂!萧老贼,你该不会是不敢进来吧?”
“哎呀哎呀,某些人全身上下就嘴最硬,也不怕吃饭硌到。”
“你还说!我老婆本都被你弄没了!哪来的灵石吃饭!!!”
提及伤心事,时逍“腾”地一下支棱起来,继续开始猫捉老鼠的游戏。
在他们的不远处,与之截然相反的,是沈逢春和容遥这俩锯了嘴的闷葫芦被迫凑到一起。
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时不时还拉着对方躲避各自师尊的攻击,倒是有几分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在。
江钰的目光被这幅画面牢牢吸引,就那样盯着,半晌没有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她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无声地组织着语言。
“师尊,如果……”
微生霁月本也顺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去,此刻听见试探的话语,又回首垂眸,专注地看她。
江钰维持着扭头的姿势,眼中滑现莫名的情绪,有些不确定是否应该揭开这个话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重复着这个假设。
“如果师尊在机缘巧合下预见了某个人的未来,嗯……比如,就是不太好的那种。”
在说到“不太好”这三个字的时候,江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不自觉地降低音量。
她将视线从时逍身上收回,生怕情绪泄露。
“师尊,你会选择告诉那个人吗?”
第226章 真不是个人啊(为纽约市的九公主加更!)
很突兀的问题。
在问出口后,江钰也自觉没头没脑,欲盖弥彰地遮掩两句:“师尊,我就是闲得无聊,随便说说。”
“嗯。”
微生霁月轻应一声,双眸却未从她身上离开。
“问题的答案需要时间思量。若是无聊,便来洛雪峰坐坐吧。”
他顿了顿,又道:“我得了新茶,你也许喜欢。”
话语从淡色的唇中轻飘出,像是随口一提,又像含着无言的期待。
这是在邀请吗?
江钰眨巴几下眼睛,听出其言语间的隐喻。
她原心里惦记床褥下藏的两块碎片,是想找个借口先回房的,但……
魔族为碎片而来,自然是知晓了其特殊之处。
当初,只有曜灵触碰过其中一块,江钰现在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她看到什么,转告了魔族。
嘶……
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轻易放过她了呢?到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江钰扶额叹气。
此事倘使真因曜灵和魔族合作而起,那肯定要告诉师尊和长老他们。
而现在她手里还有另一个完好的碎片。
初拿到时,因为修为太低,神识跟不上,她在触碰碎片时,里面的内容只看了一半左右。
如今她已入金丹,假设能够看完其中全部内容,不如就干脆袒露一切,将碎片交给师尊保管,还安全些。
想到这,江钰仰起脸,极为自然地伸手拽起微生霁月的半边雪色长袖晃荡。
“师尊,洛雪峰冷,倒不如去我房里坐坐?说不定我会有个大秘密告诉你呢。”
“……”
几年来,微生霁月从未踏入过江钰的闺房。
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他微偏过脸,略显仓促地动了几下眼睫,将眉梢的疏冷尽数抖落。
片刻迟疑后,他低声回道:“……嗯。”
“那走吧!”
江钰拉扯着微生霁月的袖袍。
可没想,他嘴上应了,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将目光虚虚落在其身后的一米远处。
江钰疑惑地回过头:“师尊?你在看什……!!!”
话音未落,她猛地噤了声,像是突然被冰水浇醒。
完蛋啦~完蛋啦~真的完蛋啦~
在她身后,朝夕不知巴巴地站在那里多久,身影有几分失意,连眼尾都略显出点局促的红,像是被泪水浸泡过。
怎么把他给忘了。
原本,下飞艇后,朝夕是该由啸风先带回居所休息调整、适应新的环境的。
但一方面,江钰还在和啸风闹别扭,不愿意先开口说话,另一方面,朝夕也一刻都不想离开她的身边。
所以江钰带他来大殿这边,想着等同花槐谈完话后,可以顺便带着他四处走走,介绍一下地方。
可谁成想——
我真不是个人啊。
江钰心下愧疚,默默谴责完自己后去抓他的手。
“抱歉。等很久了吗?是……哭过了吗?”
她轻声问,紧盯着其泛红的眼眶。
朝夕反应迅速,回握住江钰的手,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久。没有哭。”他一个一个问题地认真回答,看起来异常乖巧,“只是灰尘大,有些迷眼。”
第227章 没想和你打
虽说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但用得次数多了,以后再如何梨花带雨也只会惹人生厌。
况据观察,眼前的雪衣男子与江钰不过是单纯的师徒关系,自己以后也是要跟着孝敬的。
朝夕是年轻,不是傻子。
他回完江钰的话,还不忘朝微生霁月低头行礼,意在表现。
“仙尊。”
微生霁月并未出声,颔首算答。
倒是江钰顾念他那微微泛红的眼尾,追问道:“痛吗?眼里进沙子要吹出来的。”
“嗯……有点痛。”朝夕看向她,声音软软,带着显而易见的央求意味:“可以帮我吹吹吗?”
他说着,又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背。
十六七岁,正是少男肌滑体嫩的年纪。朝夕的双手裹住江钰的手,触感像是团刚出炉的,软绵而又含如水般的弹性。
这滋味,谁试谁知道。
听见他的话,江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想要靠近,去吹其眼中并不存在的沙粒,亦或是去吹动其双眸中本就波澜的海面。
然而,就在她前倾身体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拉力打断了她的动作。
江钰转过头,才意识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在拉着微生霁月的袖袍。
那华贵不显的布料在指间滑过,带来凉意,却也像是一根无形的线。
“……”
数学老师从不欺人,三角形果然具有稳定性。
稳定到她一动都不敢动!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天这么黑了哈哈。”
江钰尬笑两声,心虚的眼神扫过自己都无空闲的两只手。
嗯……
“那个,朝夕乖,等回房我再给你吹,好吗?”
“好!”
见朝夕答应,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被其掌心上下夹击的手,结果立马被裹得更紧,附带一个无辜的眼神。
嗯……
江钰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向微生霁月,试图转移话题。
“师尊,说好去我房里坐坐的,咱们现在走吧?”
她一边说,一边对试探性地松了松自己拽住他袖袍的几根指节。
哎?
好像没反应?
袖袍在指缝中缓缓掉出,江钰正要将手完全松开,以解除三角局面时,一抬头,又对上那沉沉黑眸。
哦,懂了。
都不想放开是吧?
那就这么走!
江钰彻底摆烂,也不管旁人怎么看,一手一个,扯着微生霁月和朝夕就往居所走。
路过沈逢春和容遥时还不忘打个招呼:“师兄师姐,我走了昂。”
“……”
“……”
两人望着江钰离开的背影,脑中闪过共同的念头:
小师妹,真的是一个魁梧的女子。
三个和谐的身影渐渐隐在夜色,原本还不依不饶的时逍朝那处瞥过一眼,收剑入鞘。
“烦了。不打了。”
“?”
萧津还在布阵呢,听他突然来这么句话,眉头一挑,泄出些疑惑。
他与时逍认识这么多年,交手过无数次,还从未见他主动叫停过。
“你这算是认输吗?”
萧津问道。
要搁在平时,别说认输了,只听到“输”这个字,时逍都会毫不犹豫和他打个天翻地覆,不死不休,非争个高低胜负不可。
但现在,他只是懒洋洋地背手在脑后,咧嘴一笑。
“输就输了。反正我本来就没想和你打。”
——————
宝宝们,作者最近想开新书,但是题材有些犹豫。
是女尊?
还是古言?
现代修仙也有点想法。
反正都是np,大家不白来啊不白来
第228章 三个人???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江钰房间的纱窗映出点点灯火。
啸风冷脸收拾完一切,一如往常那般倚在门框等待。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面对无边黑暗,他脑中又浮现回荡少女似带警告的话语,那本就凌厉的眉峰不受控制地蹙成团,又压抑,又吐露出委屈。
反悔?
谁说过反悔?
不过是这几日他吃味故意不与她说话,这也算反悔吗?
这明明惩罚的是他。
想起自己抱着枕头坐冷板凳、看江钰毫不在意地呼呼大睡,啸风心中酸楚阵阵,拳头都攥紧了。
都怪那个鲛人。
要不是他蓄意勾引,江钰怎么会上钩?自己又怎么会……
难不成是想趁这个空档上位??
果然,心机男,比竹子精还讨厌!
啸风咬牙。
他绝对不会给机会的,那鲛人就算是上位,也必须排在他的后面!
与此同时,藤藤正坐在屋子里,无聊地给放出的三条藤蔓编着辫子。
突然,一条藤蔓从暗处探出,戳戳她的后背。
“是姐姐回来了?”
她兴奋问道。
见藤蔓点头,藤藤立刻起身,一边往门口跑,一边熟练地控制藤蔓再度隐入阴影中。
“姐姐!”
啸风正想着今晚如何不经意地上床道歉,听到藤藤这么一喊,不自觉站直身子,朝院中看去。
但,这一看,就让他那刚缓和些的脸色重新变得硬邦邦。
左手拉一个?
右手牵一个?
光天化日下这两个男人如此不知检点是要做什么?
你们不要名声江钰可要!
“姐姐~”
在啸风暗自恼火时,藤藤已经更快一步,霸占江钰的怀。
这下,更没他的位置了。
“藤藤~”
藤藤扑来的那一刻,江钰仿佛看到了救星,眼泪汪汪地顺势放开了手中的两个人。
“呜呜呜藤藤,你真是根好藤蔓啊!!!”
江钰喊着,声音里带着解脱。
谁知道这一路她是怎么走过来的!
藤藤虽不懂为什么会突然被夸,但还是嘿嘿笑开,亲昵蹭着江钰的脖子:“藤藤好,姐姐也好!都好!”
这边相亲相爱,那边开始三战。
啸风鼻翼微动,鎏金色瞳仁竖起,满是对兽类同性的警惕和防备。
朝夕虽不谙世事,可到底出身为鲛族,乃当今海洋的统治者。
常言王不见王。
更何况两人还有层“竞争”的关系在。
于是,当啸风与朝夕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瞬间,那无声的硝烟便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迅速蔓延开来。
微生霁月独身而立,即使被迫参与进针锋相对中,也仍是面色不惊不动。
几人就这么在房门前诡异地站了许久。
终于,江钰装死装不下去,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她的目光在眼前各色的男人身上扫过,恍惚间有种选妃的错觉。
“朕现在就要登基
朕要登基
当阳光照临大地
朕要登基
……”
想偏了。
江钰晃晃脑袋,把不合时宜的歌词甩出,才清清嗓子,有些心虚地提议。
“那个,要不,咱们先进去?”
话语轻飘飘地在空气中散开,她的眼神不住地在三人之间游移。
其中反应最大的,是啸风。
他的唇角紧绷,似乎在用力压抑着内心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几乎是用一种近乎于窒息的声音回问:
“三个人???”
第229章 客人先坐
坏消息:真的是三个人。
好消息:不是啸风想的那种三个人。
承天宗内,所有弟子的房间都是统一大小,只不过按级别,内里居住的人数有所差别。
外门四人间,内门双人间,亲传单人间。
而现在,江钰“豪华”的单人间里,满满登登塞了五个人。
哦~
这该死的令人窒息的修罗场氛围~
真是迷人~
江钰视线扫过站着的三人,又扫过房里仅有的两把椅子,福至心灵。
“也许,你们想玩抢椅子的游戏吗?”
“……”
啸风臭脸,朝夕懵懂,微生霁月默然。
唯有藤藤兴奋地将小手高举过头顶,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藤藤想玩!”
江钰装作听不见,垂眸叹了口气。
“……好吧,看起来没人想玩。”
藤藤急切起来:“有藤有藤!姐姐,藤藤想唔唔……”
不,你不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钰迅速地捂住嘴巴。
我滴个乖藤藤,这游戏不是真游戏,是你姐姐后宫和平的先驱。
江钰在心中默默补充,继续摆出泄气模样。
即便知道这副样子是装出来的,可见她垂头耷脑,三人不禁都软了心,松了口。
啸风本就想着和好,看在江钰的面子上,他虽对其他两人并无好感,但还是决定配合一下。
“抢椅子是什……”
他清了清嗓子,刚开口,就被朝夕“不小心”劫过了话头。
“我在海里从未玩过这个游戏,可以教教我吗……姐……姐姐。”
他模仿着藤藤的称呼,声音微颤,连两颊都泛起红晕。
明明这两个字脱口过无数次,可却没有一次让朝夕像今日这般赧然。
“哎呀,不会早说嘛,我教你。”
江钰完全没注意什么称谓的变化,见他接话,便真想凑过去教一教。
结果,没走两步,她的身体突然就悬空了。
这该死的熟悉感。
江钰本能地扑腾两下,发现毫无作用后,只好讪笑着扭头:“师尊……那个,我先教你?”
“不必。”微生霁月平静地回应,将少女轻放下,“不是说,有秘密要告诉师尊吗?”
江钰猛地想起碎片的事,放下藤藤。
“啊对!师尊,你们嗯……”她再次扫过房内的两把椅子,眼神飘忽,“你们随便坐啊,随便坐。我去找那个秘密。”
招呼一声后,江钰如获大赦,立马就越过屏风,赶着去床榻翻找碎片。
这下,屏风外的气氛更窒息了。
啸风抱手立在门侧,看眼局促害羞的朝夕,又看眼淡漠不语的微生霁月,面上桀骜异常,心下却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他想的那种……
夹在几人中间,藤藤倒颇为自在。
她先用藤蔓扭出一个椅子,稳稳坐住,接着目光在啸风、朝夕和微生霁月三人身上游移,好奇而天真。
“大老虎,你怎么不坐啊?”
她先是问最熟悉的啸风。
啸风的眼皮微垂,锋利的眼神从眼缝中透出,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温度:“客人先坐。”
刻意加重的“客人”两个字,将他与江钰划在一起,疏离显而易见。
——————
经过作者坚持不懈地思考,决定写古言的女尊!!!
先攒出个十万字再发!
第230章 感觉如何?
“哦。客人先坐。”
藤藤似懂非懂,在重复一遍啸风的话后,真诚发问:“客人是什么人?”
这一问,正中啸风下怀。
他冷哼一声,视线在扫过朝夕和微生霁月时,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不住在这间房里的,都是客人。”
听到没听到没?
江钰和他是住在一起的。
你们一个深海爬鱼,一个为老不尊,统统都是客人!
这话里再明显不过的隐喻,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但,藤藤是察觉不出男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的。
她只是听朝夕这样笃定,眼珠一转,便指着把椅子示意最眼生的朝夕:“那,你应该是客人。你先坐吧。”
“抱歉……抱歉。”
谁知,听到这话,朝夕竟是连连道歉,他欲言又止片刻,看向微生霁月:“仙尊是长辈,还是您先坐吧。”
长辈……
这个词在微生霁月耳中打转。
他眸光微微一闪,很快闭了眼又睁开,神色泠泠不变。
“不用,你坐便是。”
顿了顿,他声音平静而淡漠地补充:“我并非客。”
“仙尊,还是您先坐吧。”
朝夕再次坚持,略带不好意思地笑笑,腼腆又生姿。
他解释道:“江钰说,我以后是要和她住在一起的。所以我……也不算客人。”
“……”
这叫什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被打脸的啸风墨眉狠狠蹙起,眼神中的幽怨如同浓雾般弥漫,紧紧地盯着那扇屏风,好似要烧出个洞来看那屏风里的人。
好啊好啊,他们都不是客人,那谁是?
我???
而另一旁,微生霁月也未动作,只周身如无垠雪域那终年不化的北雪,冷冽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连室内都降下温来。
在僵持间,藤藤跳了起来,摇晃着小脑袋,一脸警惕:“你也要和姐姐一起睡吗?不可以!”
她的声音清脆,一方面打破了沉默,一方面又加重了沉默。
“哎?……”
朝夕微微瞪大眼睛,就见藤藤扳着手指头,一板一眼地算着。
“之前是大老虎睡外侧,小蛇睡内侧,藤藤睡空间。”
“但是姐姐说小蛇这几天有事不回来,这样藤藤就可以睡内侧,和姐姐睡。你,不许抢藤藤的位置!”
“小……蛇?”
朝夕捕捉到重点,秀气的眉头紧锁,连唇边羞涩的笑意都僵硬一瞬。
这是还有一个的意思?
莫名的,房间里的气温更低了。
就在这时,屏风内突然传来一声响,好似是东西倒地的声音。
——————
“呵,居然搞得这么狼狈。”
烛光摇曳,映照在房间的一角。
那里,模糊的人影缓缓自阴影中站起,犹如破晓前的曙光,步步朝床榻靠近。
光影的交错中,“她”也终于看清,那张充满神性的面庞。
低潋的眸子,狭而低的眼睫。流畅的鼻线顺眼窝而下,如同山峦的脊梁;唇若灵秀织成,带着似笑非笑的怜悯。
“阴。”
人影,哦不,应该说是涯年,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换掉刚刚戏谑的口吻,反而轻叹缱绻。
“亲眼见证承天宗被毁灭的瞬间,感觉如何?”
第231章 以身献祭
“亲眼见证承天宗被毁灭的瞬间,感觉如何?”
涯年唇边勾起笑意,整个人如同薄冰上的阳光,虽明媚,但总让人感到莫名刺骨的寒冷。
他一面温声吐出残忍的话语,一面伸出修长干净的手,似乎想要摩挲“她”的脸庞。
“别碰我。”
“她”启唇,声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厌恶,同时偏头避开了即将的触碰。
几缕乌黑的发丝顺着力道,从背后甩到胸前,落在床被上,与双手紧握成拳而暴起的青筋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师姐还在?”
“这几次进宗,我明明已经把所有的女弟子都困住了,她们出不来的。”
“是你……”
被咬得咯吱咯吱作响的牙关突然停住。
沉默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和倏地亮起的剑光。
“是你故意放她出来的。”
伴随着不大不小的质问,眼前的视角几瞬颠倒。
待再稳定时,“她”已半蹲在床塌,手中的霜飔剑速速划过涯年的下巴,转而抵在他脖间的动脉处。
细小的伤口涌出三四珠血滴,又很快愈合。
涯年的目光微微一侧,瞥向自己想要制止、却慢“她”一步而停在空中的手,眸色暗了暗。
半晌后,他故作无事地放下手,抬眼笑出声——
“这是在怪我吗?”
“阴,你又忘了,你现在是魔,不是承天宗的亲传了。”
“她如今也已不是你的师姐了。”
“更何况,若是让她知道是你破了承天宗的护宗大阵,是你让微生霁月…………”
说到这,涯年顿住,与“她”相顾,那双恍若包含万物的眸中充盈些许高位者对低位者假惺惺的悲悯。
“你猜,她还会认你的这声师姐吗?”
他尾音轻轻,皮肤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更加白皙,好像还是那个超脱尘世、俯瞰万物的天神。
但——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荡的房内,轻蔑的闷笑声毫不掩饰四散,直至涯年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才肯停歇几分。
“你以为我在乎她认不认我吗?我不过是不想因她一个人,破了我的道。”
“她”好似还是笑着,用剑尖在涯年的脸上拍了拍,留下刺眼的红印。
“还有,涯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贱?”
“刚得了灵根,恢复了灵力,就想着端起神的架子。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打破封印要靠委身天道之女、重塑神身要靠东拼西凑的废物日常了?”
“果然啊,你们男人都是这般货色。”
“奉劝你一句,趁你现在对我还有用处,趁我现在还愿意帮你塑神身,老老实实地把尾巴夹着。”
“毕竟,凭你现在……”
“她”也停住,戏谑打量的目光扫过涯年的全身,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我刚去看了,你困住的那群弟子没事。应该是只跑出来那一个。”
涯年走后,血烬止闪身进了房,轻车熟路地半跪在床前:“不过承天宗没攻下来。”
听到这话,“她”垂下眼眸,伸手摩挲心口的位置。
那里,本被花槐捅了个对穿。
“怎么回事?”
“她”问。
“是萧津。”
血烬止答。
“我带你回来时,他破境关头强行出关,先是带走花槐,接着以身献祭,重启了护宗大阵。”
第232章 PTSD
竹老也被揪到江钰房里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是在检查爱徒新炼出的丹药吗?
这一下是给干哪来了?
“长老,烦请。”
微生霁月的声音响起。
竹老也顺着他的眼神方向看去,只见江钰正安详躺在床上。
我擦,这不是自己的另一个爱徒吗?
“怎么回事?”
竹老也急问一句,不等回答,就已经一屁股挤开啸风和朝夕,跨到床边,神色凝重地伸手搭上江钰的脉搏。
他的眉头紧锁,皱起的“川”字仿佛能夹死一百只苍蝇。
房内几人这会儿也是又急又懵,不知如何回应。
“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朝夕喃喃。
单去屏风后这阵儿的功夫,拢总也不超过半炷香的时间,怎么就突然晕倒了呢?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随着竹老也的神色越发怪异,房内的空气也越发凝滞逼人。
微生霁月几乎是不可控地回想起在秘境时,少女两次靠在自己怀里、了无生气的模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魔族?
还是那次魂魄离体的后遗?
“……”
不久后,竹老也刚默默收回手,精神紧绷的几人就不约而同地抬脚,想要重新靠近床榻。
“如何?”
微生霁月率先问道。
他的语调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急色。
竹老也眼神复杂。
竹老也欲言又止。
竹老也……叹了口气。
藤藤不懂他为什么不说话,只当是没听到。
于是,在原地转了几圈后,她三下五除二爬到竹老也的肩上,扯着他的白胡子在耳边,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喊:
“长!老!姐!姐!怎!么!了!”
竹老也被她这么一扯一喊,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反手一抓,把这皮猴子从肩上拎下去,才没好气地开口:“喊什么喊什么。你姐姐她就是睡着了。”
“什么?睡着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啸风那因ptSd而脱口的担心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等等,你说她睡着了?”
竹老也摊手,一副“你不信就打死我”的摆烂模样。
“昂,江钰现在是哪哪都好,体格倍棒,就是耗用神识过多,睡过去了。”
听到他如此肯定的回答,房内忽地陷入诡异的安静。
半晌,朝夕咬了咬唇,还是有些担忧地开口:“可是,如果是睡了,我们为什么唤不醒......”
“那说明我爱徒她睡眠质量好!”
竹老也仰起脸,表情和语气中都透露出一种莫名的骄傲。
啸风沉默了。
毕竟听竹老也的话,他顺势也想起日常里江钰睡着的模样和自己喊她起床挨的巴掌。
“哎,你们要是不信就自己探。”
竹老也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道,似乎对众人的担忧不以为然。
突然,他想起什么,疑惑看向微生霁月,“对啊宗主,耗用神识过度这……你应该能探出来啊?”
怎么还如此急忙把他拽来了?
微生霁月:……
他垂眼不语,却还是依竹老也所言稍探了探,确认一切无碍后,那微紧的眉目这才松散。
毕竟,有ptSd的,不止啸风一人。
见没人说话,竹老也挥了挥手,像是驱散周围的紧张气氛。
“行了行了,散了吧。真是,一惊一乍的,几个加起来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
说完,他背着手,昂着脑袋,装作若无其事般闲庭信步,走出了江钰的房间。
只是,刚关上门,竹老也便连忙擦了擦头上冒出的、不明显的虚汗。
好家伙,
看江钰躺那真吓他一跳。
差点就没装起来。
……
有ptSd的,好像也不止啸风和微生霁月两人。
第233章 巨大的……
得知江钰只是睡着,房间内原本紧绷得几乎要凝固的气氛,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逐渐融化、流动起来。
“两位。”
啸风率先动作。
虽不知江钰为何会耗用神识过度,但她已经休息下,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而且他和这俩人压根没啥好说的。
于是,啸风先是眼疾手快地放下床帷,隔绝某些\"有心之人\"的目光,而后压低声音冲微生霁月和朝夕开口。
“既已无事,天色也晚,两位不若各回各家,免得在这扰人清净。”
他如此说,言语间直白到就差拿着鸡毛掸子赶人了。
可朝夕却恍然不觉。
他轻敛眼睑,唇角笑意若隐,语气无辜却又不卑不亢。
“江钰说,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啧。”
忘了这茬了。
啸风皱眉,看着这张和之前一模一样、气场却完全不同的脸,莫名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都说男人最了解男人,更何况啸风还曾与升卿,这个真能称得上“小白花”的妖精蛇相处许久。
故而,自看朝夕第一眼,他就隐约能感受到其隐藏在表象之下的小心思。
什么害羞无辜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但这又怎样?
想起江钰那在路边随便捡野男人的爱好时,啸风只得冷哼一声,任由心中的酸涩和无奈交织,化为默认。
毕竟,他也从来都不能阻碍她的决定。
不过抱着这俩今天必须得走一个的心态,啸风转而看向微生霁月。
“仙尊?”
微生霁月并未立即回应。
神识耗用过度,神府会如针扎般疲乏阵痛,少则三两日,多则月有余。
他的目光停留在床榻的方向,似在透过那层帷幔注视着江钰般,嘱托开口:“明日若有不舒服,便来让她来洛雪峰寻我。”
啸风微眯起眼。
如果说朝夕给他的感觉是背地里耍阴招的敌对竞者,那眼前微生霁月,更像是位人淡如菊的……正宫?
这对吗?
总而言之,他在面对他时,戒备总会更强些。
所以,哪怕知晓他此刻是为江钰好,啸风还是忍不住宣示主权道:“仙尊放心,吾与她歇在一处,自会一早代为传达。”
“……嗯。”
微生霁月淡淡应了一声。
在他打算最后再看帷幔一眼便离开时,好巧不巧,江钰那本一直紧握的手也在这时,突然松开。
露出的碎片不经意折射出跳动的烛火,一束光线穿透轻纱,直直地照在微生霁月的眼睛上。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这是......?
微生霁月心中一动,伸手微微撩开帷幔一角。
只见床榻之上,江钰静静躺着,而那枚刚刚显露的碎片,也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而由于握得太紧,碎片已在其掌中留下了几道极为鲜明的红痕。
......
第二日,晌午。
江钰是被硬生生闷醒的。
迷迷糊糊间,她只感觉好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扼住了自己呼吸的鼻和嘴。
“唔……”
完全呼吸不上来了啊喂!
是谁!
是谁敢趁她睡觉的时候暗害她!
在朦胧的睡意中,江钰胡乱地伸手,试图扫去面前阻碍呼吸的障碍。
但总有股力量在拦着她。
无奈之下,江钰只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然后——
瞳孔猛然放大。
这是什么?!
她的眼前,赫然是一对巨大的……乃子!
第234章 甜甜日常
啸风的肤色虽说不如微生霁月和相柏那般透亮,而更介于暗白与浅麦色之间,但他的身材,却是江钰所见过的中最有料的。
就譬如现在。
棱角分明的锁骨下,浑圆鼓胀的两胸因侧身带来的惯性挤压,软软地变了形状,但稍一碰,还是能切实感受其内里蕴含的弹性。
江钰盯着这处,眼眨也不眨,蠢蠢欲动。
真的很想蹂躏一番啊!!!
但可惜,不知是不是睡梦中的人缺乏安全感的缘故,她都浑身被啸风紧紧揽抱住,不说双手,就连两腿也没放过,用那粗长的尾巴缠住,不许动弹。
于是肉色当前,“正人君子”的江钰只能用鼻子“被迫”感受着随呼吸一下一下起伏的肌肉,然后忍受不住——
“吸溜。”
“咕嘟。”
“………………”
其实,最怕的不是空气突然安静,而是空气安静时接连响起的擦口水和咽口水的声音。
因为真的很响!!!
很丢脸!!!
察觉到怀里窸窣不断的动静,啸风朦胧地半睁开眼,黑而密的睫毛颤动,如云雾般微掩其金色的眼瞳和惺忪的睡意,却遮不住眼下一点乌青。
“嗯……不舒服吗?”
刚启动的嗓子,带着意料之中的沙哑,似烟熏火燎过般撩人。
他神智还未完全清楚,只记得江钰耗用神识过度会不舒服,所以迷迷糊糊间,就想用自己的额去贴她的。
暖烘烘的天然火炉,谁不想要?
江钰主动凑了过去,顺带辩解:“没有不舒服,但是想贴贴你。”
“……哼。”
啸风轻哼,装作没听见似的闭上眼,憋了憋,最后还是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他长臂一伸,揽得江钰更紧了些。
“那别乱动,陪吾......再睡会儿。”
天知道啸风昨夜有多怕她睡着睡着就滚到朝夕怀里,提心吊胆一晚,还是将将天明才睡下。
江钰听他暗哑磁性的嗓音听得又生出些困意,快被哄睡时,却突然想起缺了点什么,猛地惊坐起。
“等等,我手里的东西……”她话音未落,突然变成一阵吸气的声音,“嘶——你压着我头发了!”
江钰小声抱怨,捂着头半躺回去,怒视自己刚刚还馋到不行的啸风。
他睡前大抵是把两人理好的长发都捋到胸前了,不然,此刻床上的红发与墨丝不会交缠得如此厉害。
那红与黑的交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明。
“慢点。”啸风因突如而来的痛意清醒几分,“在找那块碎片吗?昨夜歇下时,吾拿帕子裹起,放到你枕下了。”
他随江钰坐起,单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则伸到其枕头下摸索几下,果真掏出来块手帕。
江钰接过,打开一看,碎片正完好无损地躺在那。
她松了口气,又问:“昨天......你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没有。”
啸风在床头拿来件外袍披到江钰身上,接着耐心去解两人绕在一起的头发。
“如果你指的不是你带了条鱼回来,那我应该是没看到什么其他奇怪的。”
说完,他朝江钰的身后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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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放假,写点甜甜的让大家多开心开心~
第235章 闹矛盾了?
江钰顺着啸风的视线扭头,看到的,是正蜷在床边边睡觉的朝夕。
(藤藤:为了姐姐的幸福,自己一个人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呜呜呜呜呜。)
瘦削的少年侧缩在被窝里,将温软干净的面和浓密如海的发都散在枕上,只露出一截玉笋似的鼻梁和微蹙起的双眉。
小可怜模样。
“也不知道这样睡不睡得惯……”
江钰轻声呢喃,将其身上随她动作而半褪的被褥轻提了提,又顺带小心捋开其面上混杂的发丝。
“嗬。”
啸风听到,在解最后一段缠绕的发丝时,手不自觉地添了几分力:“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这床还能不能再多睡个人。”
“咳,大不了就再换个床嘛……”
想起不知躲在哪暗自黑化的“小学生”升卿,江钰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
“那个,我还有事去找师尊,先走了哈。你继续睡。”
她说罢,重新用手帕包起碎片,紧接翻身从啸风身上掠过,穿衣穿鞋一气呵成。
很快,门开了又关。
“说走就走……”
啸风盯着门板看了不多时,起身穿衣,同时对床上的另一人冷声道:“她走了。别装了。”
话落,本还一副睡不安稳模样的朝夕睁开了眼睛。
……
今日的阳光格外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已经过晌午的关系。
庭院里,早起的鸟儿们各就各位,容遥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画符,孟挽花在旁边习剑边吐槽。
“这都一上午了,你只画出来两张?回房吧好不好?回房睡觉吧孩子。”
“哎,还好用的是最劣等的符纸,不然被我师尊看到,紫腚把你倒吊在树上陀螺抽。”
“她这几天算宗内账簿算得怨气可重了,见谁抓谁。”
“话说小师妹怎么还没醒?她不在都没人陪我说话,好无聊。”
“啊不对不对,没醒才好,她年纪小,多睡会儿才能长个长肉。不然让师兄晚饭再多做点?”
容遥听她絮叨,一味地敛目不语,反手心不在焉地将又一张报废的符纸整齐归放在脚下。
略打眼,那里的符纸厚度已有两指厚。
若换成上品符纸,的确会是长老见打的程度。
江钰收拾好自己,风风火火地出门,弄出的声响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容遥同一时望过去。
“呀!小师妹!”
孟挽花听声抬眼,见是江钰,顿时收了剑:“你睡醒啦?早膳吃没吃?”
“呀!师姐!”
江钰蹦跶到孟挽花身边,假装没看到一旁眼巴巴的容遥。
“还没吃呢~师姐起这么早,没有我作陪练剑岂不是很孤单?”
“是是是,不仅孤单,还寂寞~冷~”
孟挽花指向容遥脚下的一沓子符纸夸张道:“看,你不来,你师兄连符都画不好了。”
被机缘巧合拆穿的容遥:……
他放下笔,本就坐得笔直,此刻还是忍不住又挺了挺身子,像棵小白杨一样。
江钰瞥过去眼,看清其脸上的巴掌印已尽数消下,才又转过头:“师姐,我现在要去找师尊,等我敲诈点灵石回来,请你去山下吃!”
“啊?哦……好,快去吧。”
孟挽花没想到话题跳转这么快,下意识答应。
按平日,调戏调戏小古板师弟是小师妹的日常工作啊?
等到江钰又风风火火离开,她才若有所思地戳戳明显泄气的自家师弟:“咋了?你和小师妹闹矛盾了?”
第236章 嘎?
洛雪峰还是以往的那般寒凉肆虐。
江钰御剑而行,刚入峰内,就为避冬风阻力,自发刺溜一声从霜飔剑上滑下。
“啊~宣~”
砸进十尺蓬松的雪堆,感觉不亚于靠在微生霁月的怀里。
江钰安心顺惯性在里头滚了半米,直至几捧雪钻进脖子——
“冷冷冷冷冷!”
她“蹭”地一声鲤鱼打挺,同时手拼命往背后抓。
就着这姿势,江钰热血沸腾地跳完整段踢踏舞,才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玉尘洞去。
……
很快,熟悉的石洞口浮现,不远处还立了个熟悉的人影。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
江钰慢慢挪过去。
果不其然,天地飘白中,沈逢春正一身月色宗服,自松下起势,游龙啸凤。
各宗各门的剑招都各有不同。
万剑宗的剑招繁杂,刚猛凌厉,讲究的是天罗地网,万剑归宗,避无可避。
清元阁和化灵山并不擅此道,剑招多是防守为主,前者侧重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后者则更倾向于以意御剑、御剑于形。
至于承天宗的剑招,最大的特点就是潇洒。
没错,潇洒。
那种耍完一套剑招也不管对手死没死就直接跑路的、旁若无人的潇洒。
当年,在刚拿到基础剑谱时,江钰和孟挽花还震惊过这是不是和哪个人的逃跑心得拿混了。
“铮——”
随沈逢春行地愈来愈快,无情剑凝成土黄色的剑气,斜斜削向天地。
可江钰看着看着,忽地觉出些不对来。
沈逢春明明是按承天宗惯用的剑招起势,但到中间部分,不知为何越行越偏,剑招生硬而别扭,完全没了这套剑招的影子。
反而有点像是在刻意模仿另一套。
江钰看不懂,但江钰尊重。
“师姐这么做一定有师姐的道……”
谁知,还不等她话说完,那无情剑突然从沈逢春手中挣脱,“咻”得一声,飞出百米,直插入厚厚的雪堆里。
“……”
另一边,沈逢春步调紊乱,左脚绊右脚,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拔剑,而是没什么表情地立在原地,低头沉默。
看出师姐的心情不佳,江钰本来是不想打扰,偷偷摸到石洞的。
但——
洞里,本无聊的丹歌察觉到喜欢的气息,顿时来了精神。
于是得到默许后,它也顾不得什么仙鹤优雅的身份,甩动着两条大长腿就毫无形象地跑了出来。
“嗷嗷!嗷嗷!”
它唳叫两声,同时准确无误地在天地雪色中捕捉到江钰鬼鬼祟祟的身影,猛跑几步,把人叼了起来。
江钰:喵喵喵?
暴露得这么快?
反应过来,她开始挣扎。
“君子动手不动口!丹歌!把我放下来!嗨~~~师姐~下午好啊~练剑呢~哎哎哎慢点!我晕鹤啊啊啊!”
一人一鹤的身影登登登地消失在石洞。
沈逢春抬头时,只能对着留下的尾气轻应:“……好。嗯。”
被颠颠送到洞内,江钰刚一屁股坐下,丹歌就垂下细长的脖子往其怀里送。
浑身上下就只有两个字:摸我!摸我!还是摸我!
江钰被拱了个大跟头,干脆直接翻到打坐的微生霁月的身上赖着不走。
“师尊!丹歌欺负我!”
丹歌:“嘎?!”
第237章 冤枉啊
“师尊!丹歌欺负我!”
“嘎?!”
“师尊你看啊,它还学鸭子叫吓唬我!”
江钰边说,边在微生霁月的怀里来回翻滚跳跃,语气可怜得假,大有要他今日必须在她和丹歌之间选一个的架势。
“嘎——嗷嗷!!!”
不知人心险恶的丹歌听懂了这句话,连忙换回唳鸣,又梗梗脖子想要继续往她怀里钻。
摸我摸我摸我!
只是这次,还不等江钰去挡,微生霁月已伸手拦住赔钱鹤的冲撞轨迹。
紧接,他稍朝其分去个眼神。
“唔唔——唔——”
丹歌嘴被暂时堵住,不受控制地往石洞外走。
“好了。”
及看不见影,微生霁月护着少女摇摆撒娇脑袋的手轻拍了拍示意:“没有别人了。”
“……哎?”
江钰慢半拍地抬头,眼里后来的震惊都快要溢出来。
师尊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微生霁月垂头注意到她那毫不掩饰情绪的表情,唇边无声扬起浅淡的弧度,难得调侃。
“是在想,‘师尊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
江钰嘴唇微张,眼睛睁得圆圆。
盐豆不带盐了?
这入是桂!
也许是因为她过于丰富的面部语言,微生霁月禁不住地偏头,以拳抵唇,低低笑出几声气音。
“不许笑!”
想起此行的目的,江钰胡乱伸手捂住他的嘴,表情严肃而紧张,“师尊,让丹歌出去,是因为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让她曾夜里辗转反侧过无数次的事。
事关……整个修真界的事。
现实不是小说,江钰初来时想当救世的英雌的想法如今虽在,可却已然没了底气。
毕竟,她太弱了。
弱到某些情况下,连在魔族手下保护碎片这唯一提示的能力也没有。
如此渺小的她,是撑不起沈逢春、时逍、萧津……乃至千千万万条人命的。
天底下,任何一个人的命,她现在都撑不起。
尤其是在看完碎片之后。
江钰曾天真觉得,能有当救世主的这个机会,自己上辈子烧高香了。
但如今,两块碎片看完,才发现自己上辈子不是烧高香,而是作孽。
想到这,她连忙从微生霁月身上下来、坐好,然后自胸前掏出手帕,郑重放到他的手里。
“师尊,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
微生霁月见她如此认真,敛了笑意,也调整了姿势坐好。
“在看这个东西之前,我还有些话要说。也许在你听来,会觉得这些话有些……难以接受?超乎寻常?白日做梦?”
江钰努力措辞,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修真界的人。”
“或者说,只是现在的我不是。”
她补充道,不住抬眼去观察微生霁月的脸色变化。
“师尊,或许你听过重生吗?”
……
石洞里,气氛凝重而认真。
石洞外,气氛也同样认真。
沈逢春一遍遍拾捡、习剑、丢剑。
丹歌在旁,表情呆滞,小小的脑仁里,是大大的疑惑。
苍天可见,鹤冤枉啊!
它真的没有吓唬人啊!
第238章 不来你是我孙子
再难说的事,一旦开了口,也便不难了。
“简单来说,重生是某个人在死后或者特定条件下,带着记忆重新回到生前的某个时间点。”
“师尊,不知道你信不信,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就是,我,好像、可能、也许、大概……”江钰先是绞尽脑汁地叠加buff,后又莫名局促地说完最后四个字,“是重生的。”
其实,自打在碎片里看到自己的脸,她那聪明的小脑袋瓜便像大风车一样吱呀呦呦地转,转出无数个猜测。
而在那无数个猜测当中,又好像只有重生还说的过去。
嗯。这很合理。
安慰完自己,江钰还不忘安慰微生霁月,语气虔诚。
“师尊,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疯了。”
微生霁月点头:“信你。”
听完这番在江钰眼里惊世骇俗的话后,他仍是端身正背,脸上看不出一丝惊讶,只有显易的关心。
“慢些说。”
微生霁月放轻声音,略抬起袖袍,再放下时,两人身前已多出套桌与茶具。
烧、泡、煮。
他放下掌心的手帕,专心为她斟一杯茶,像往前无数时光里那样,热气蒸腾,淡香四溢。
如此,便足以驱散所有的忐忑和不安。
江钰乖乖伸手包住温热的盏壁,透过氤氲的蒸汽,转而盯向桌上的物什,继续道。
“如果现在真的是我重生的第二世,那这手帕里的碎片,应该就是我上一世的记忆。”
“不对,只是一部分记忆。”
时隔多年,再次想起梦里被踩碎的玻璃球,她没有多少惊讶,反而笑得瘆人,幽幽开口。
“完整的记忆是存在个玻璃球里,不知道被哪个坟头烧了三天三夜的滚刀肉给我踩碎了。”
“呵呵。”
“它最好祈祷这辈子都能不要皮不要脸地活在黑暗里,不然——”
“我还没试过把人的屎打出来呢,它可真是好福气。”
上一秒小紧张,下一秒想杀人。
见江钰情绪起伏如此之大,微生霁月抿了抿唇,再开口时有几分想转移话题的意味。
“还记得你在碎片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了什么……
少女唇畔的笑容僵了僵,呷几口茶水后,才再次启唇:“目前为止,看到了一些人的……算是结局吧。”
“嗯。”
微生霁月轻应,虽显沉思,却并没有追问,好像知道这些便够了。
如此反而让江钰有些好奇:“师尊,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惊讶过了。”
微生霁月指捏茶杯,并不掩饰,不轻不重地回答:“……寰尘的眼,便是为此丢的。”
“寰尘?天灵真人?”
江钰想起灵州那位爱穿粉衣、发冠总是歪歪的男子。
“他的眼睛……”
“嗯。窥探天命,总要付出些代价。”
他低下头,密而黑的眼睫略微颤动,回忆道:“不过他只卜出很少一部分。”
……
江钰进宗的前两天,微生霁月于无垠雪域闭关期年,忽在这日收来几道千里传音令。
【在吗?】
【在吗?】
【在吗?】
寰尘的声音悠悠。
微生霁月对好友闲来无事的骚扰早已习以为常,只看眼便抛在脑后。
没想又过一日,传音再来。
【有个惊喜,速来灵州】
【没骗你,不来你是我孙子】
寰尘隐世后一直住在灵州,爱好摆弄花草,簪于冠上臭美。
当时正值伏月季,莲荷蓬盛。
等微生霁月赶到灵州时,看到的,便是眼里无了光彩的他独坐镜前,捻着被杂乱放在瓷缸的莲与荷发呆。
“……”
真的是很大一个“惊喜”。
第239章 正活在当下
回忆到此,微生霁月唇张唇闭,将寰尘在当时口中念念的话倾囊倒出。
“神爱世人,百年轮回,怜一朝行差踏错,解万般孽果。”
“神出妄念,憾恨双生,宁以万肉叩天门,愿高台悯悲。”
他一字一句,好似判语:“二世落,神死神坐。”
“二世……”
江钰重复遍两字,瞳仁有一瞬放大。
和她想的一样?
卜修连这都能算出来,真是小公牛去南极——牛到了极点!!!
但是除此之外,前两句神不神鬼不鬼的又代表着什么?
江钰思索,眉头不由紧蹙,脸上的表情也本能地皱成一团,像个未老先衰的小太太。
轮回......行差踏错.......孽果......
双生......万肉叩天门......高台......
个个模糊的字眼交织融合,化为隐隐不明的猜测。
忽而,一小团温热落在额前。
微生霁月神情柔和,白皙的食指揉几下少女快要结成麻绳的眉心,温声道:“有师尊在。”
有师尊在,所以天塌了也无妨。
有师尊在,所以不用想这么多。
有师尊在,所以不要皱眉。
江钰抬眼,即使听出话里的潜义,却还是呆愣愣地顿了片刻。
有师尊在......
可要是师尊不在了呢?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碎片中涯年的那句“若是让她知道是你破了承天宗的护宗大阵,是你让微生霁月......”
未尽的后言,究竟是什么?
是平安?
是和沈逢春一般?
还是与时逍和萧津相同?
“师尊。”江钰盯住那双沉静无波的黑沉沉瞳眸,“你会想要知道自己上一世的结局吗?”
如果想要,那她是否也应该告诉师姐师兄和长老他们......
“过去便是过去了。”
微生霁月似是能看透她的苦恼,没有半分犹豫道,“不要为过去的事多加苦恼。我们正活在当下。”
他朝外看去。
“活在当下......”
江钰呢喃点点,顺着也朝石洞外眺。
隔着雪,隔着风,隔着或近或远的距离,她好像也能看到正活在当下的亲人们。
居所。
“小师弟,打起精神来嘛。小师妹她嘴软心软,肯定不会和你绝交的。”
孟挽花仰坐在椅上,翘起二郎腿,一派嘚嘚瑟瑟的模样。
“而且我和小师妹认识这么久,帮你说两句好话这种小事,撒撒水啦~”
她话说几句,假意咳嗽两声:“哎呀,就是今日天气不太好,嗓子有点干。咳咳。”
不等她再暗示,立在一旁、耷拉脑袋的容遥立马小碎步行动起来。
他端出不知从哪刨出来的茶壶,毕恭毕敬烧水、倒水。
孟挽花表面煞有其事地满意点头,背地里止不住偷笑。
偶尔欺负师弟的感觉真的很爽!
云苓峰。
绿油油的草药地旁,竹老也躺在竹编摇椅上,悠闲看云卷云舒,不住感慨。
“还得是有徒弟的师尊像个宝啊。”
不远处,相柏再是青衣,若隐若现于繁茂的药草之间弯腰小心侍弄,模样翠生生的,像是灵植化了形。
他埋头苦干许久,突然抬首,手中轻捧一株枯黄的绿植。
“师尊,有一株有些枯了,我可以把它和中间这株换个位置吗?”
地里覆盖的灵力都是由中向外扩散爱,靠此区分价值。
竹老也眯了眯眼,望向相柏手里伺候的那株快死了的,语气随意。
“爱徒啊,你可知最中间的那株,价格顶得上你手中的数十株了。”
“它快死了。”相柏摩挲着病恹恹的枝叶,坚持问,“师尊,那在中间的边边,可以吗?”
竹老也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都把它拔出来了,移便移罢。”
再贵重的草药又怎抵自家徒儿的请求?
况且就算真死了,到时再骗宗主说是江钰弄坏的,那新的草药岂不是手到擒来?
桀桀桀桀桀!
第240章 金色传说
大殿。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殿内上空却好似盘旋着无边怨气,黑压压的,如有实质,让几位被叫来的闲散长老都冒出了冷汗。
“咳,咳咳。”
罚站片刻,兽园长老不知被谁推了出来,干巴巴开口:“那个,花长老,你今天唤我们来是为了……”
他不住搓手,望向长桌上十几摞足有一米高的各峰账簿,试图在其中探一探花槐的表情。
很快,里面幽幽传来句恶魔低语:“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兽园长老还没明白,又听花槐传来一句。
“跟着念。”
下意识绷紧身子,几位长老没多加思考便跟着道:“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听罢,花槐终于抬起因这两日加班加点而充血的眼睛,满意地笑了。
“现在你们也会算账了。”
众长老:啊?
“来,一人一摞,不要抢。”
众长老:啊?
……
许久之后。
“嗬......嗬嗬嗬嗬......”
埋头账簿的花槐好似看到什么好笑的东西,诡异地低笑出声。
听到这足以和魔族媲美的动静,不是花白了头发就是花白了胡子的老头们都默契把头垂得更低,显出堪比稚童的乖巧模样。
“上半年全峰四千余人只花了四颗下品灵石......嗬嗬嗬嗬嗬。”
她甩了笔,拍案赞叹不已:“好啊,好一个剑道无敌其他全是手下败将峰啊!”
“……”
谁敢应?
殿内的沉默并未不久,突然,花槐掀翻来身前账簿,神情癫狂地冲了出去。
一句“时逍,我要你死!!!”,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与此同时,千阶峰。
“阿阿阿阿——阿嚏!”
时逍莫名其妙地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嘟囔:“一声有人想,二声有人骂,三声是怎么回事......有人想我三次?”
在其旁边,萧津深吸一口气,向来笑眯眯的脸上难得露出无语的表情。
这就是随便上交别人老婆本的报应吗?
得,下次还敢。
“别溅到我衣服上。”他道。
“哎哎哎,兄弟重要还是衣服重要,别这么小气嘛,老婆本的事我还没计较呢。”
一被打岔,时逍瞬间把打喷嚏的事抛到脑后,转而举起手里金灿灿的成衣继续在身前不停比量。
“想不到啊老萧,你还有这么骚包的衣服。看这件的颜色适合我吗?”
“……”
面对某人的厚脸皮,萧津扶额,疑似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不过因这句话,他很快回过味来,眯了眯眼:“你什么时候还在意衣服颜色了?”
今儿大早,时逍悠悠哒哒地来,直说自己没了衣裳穿要萧津负责,接着便自顾自在他衣柜中挑挑拣拣了半天多时间。
但他平日向来是有块破布蔽体就行的。
对上萧津了然探究的视线,时逍边不自然地拿起新的一件,边嘴硬道:“我偶尔想打扮打扮不行?”
“我又没说不行。”
萧津无辜摊手,任其自便,嘴角上挑的弧度慢慢掩饰不住:“只是觉得你刚刚拿的那件应该更讨姑娘喜欢罢了。”
“真的?这件?”
时逍手比脑子快,犹豫都没,就连忙拿起那件金色传说。
第241章 干
入目雪色,少女依旧维持向外呆望的姿势,像当真看到什么般露出抹浅浅的笑。
微生霁月留意到,垂目,注视她侧脸时的神情专注而柔软:“想到什么了?”
“咳,没什么,师尊。”
被唤回神,江钰羞涩挠了挠头,不忘初心地问:“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开始加修卜道的话,(装逼不发音)还来得及吗?”
一手抓剑道,一手抓丹道,一手抓阵道,一手抓符道,一手抓兽道。
现在还要多修卜道……
承天宗哪来的成精八爪鱼啊!
谁知微生霁月并不讶然,而是认真思索:“卜算之道,承天宗许未有能教导你的。”
“那……”江钰手比枪状抵在下巴处,歪歪头,好似真的在思考此事的可能性,“天灵真人呢?”
“师尊与他是好友,不知能否帮徒儿卖个情分,让他做徒儿的半个师尊?”
半个师尊~
师尊~
平日不觉空旷的石洞隐隐传来两声回音。
“……”
“……”
“……”
默然几息,微生霁月抚上江钰的手:“你若是想,师尊可以帮你。”
江钰眉梢微微挑起,假装未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力度,追问:“真的吗?”
“嗯。只是,”
微生霁月停顿了一下,又道,“寰尘久未收徒,性格不定,多余闲心,不愿耐心,喜花草胜喜于人……”
说到这里,他小小咳嗽了声,一本正经地偏头错开两人对视的目光。
“他为师表,可能,不尽你意。”
“啊——”
江钰了然,拉长声音,故作遗憾模样,看得微生霁月握她手的力道都不安地加大。
“咳。师尊,我的意思是……”
她抬头,凑近,眼里满是笑意与情意:“果然只有师尊最尽我意。”
石洞内的气温渐渐升高。
微生霁月面对逐渐贴近的嫣红的唇,几乎是不可控地闭上了眼。
只是——
“咦,师尊?”
伴随不怀好意的疑问,微生霁月再睁眼,看见的是江钰已然坐了回去,脸上的促狭意味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如此,她还装傻:“师尊,你怎么突然闭眼,是眼睛太干了吗?”
“......无法无天。”
“不听不听,师尊念经。”
江钰捂着耳朵摇头晃脑。
她心情大好,对耿耿于怀的事也多了释然,干脆直接牵起微生霁月的手腕,将桌上包裹成团的手帕再次放到其手心。
“前几日魔族来犯,徒儿总疑心是为这而来。所以就拜托师尊帮我暂存这碎片啦。”
“好。”
他应下,把手帕细致放到心口前处:“可知共有几枚?”
“四五枚吧?”江钰努力回想,不确定答,“我房内还有一枚,只是......罢了,过日再带来给师尊。”
“嗯。我自后会留意有关其他碎片的消息。”
说话间,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轻轻的低喃化为叹息消散在空中。
“嘴太干了……”
江钰脑中想着被曜灵碰过的那枚,等反应过来时,不想嘴已被严严实实地堵住。
“唔唔?”
感受到微凉的唇瓣暧昧地探深探浅,江钰略挣扎一下,泄出几个字音:“话......没说完......”
“嗯?”微生霁月双手撑在她身旁,喘息着撤了几分:“要说什么?”
江钰也喘息着理直气壮答:“一个天道之女和堕神的傻逼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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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宝宝们最喜欢的一键跳过~
江钰于洛雪峰待到太阳西斜,唇齿磨蹭间,终是陆续讲完了自己所预知的大部分。
“师尊,”她窝在微生霁月温热的怀里,含糊嘟囔,“若有机会,拜托你提前告知万剑宗的长老们,小心杜敬。”
想起他为了隐瞒曜灵的所作所为而关闭守护大阵,以至万剑宗几近灭宗的举动,江钰就恨不得螺旋扇他嘴巴子。
“嗯。”
微生霁月稍抬头换气间,在提及杜敬时有一瞬冷了神色。
“本心不定,自道不坚。”
“万剑宗近几日隐有异动,应是其宗宗主岑和玉出关在即。凭她的性子,应不会饶过。”
顿了顿,他再道:“至于沧涟的徒弟,她被魔族掳走今仍下落不明。万剑宗虽未放弃寻人,但已有传言说其身死。”
曜灵身死?
江钰情不禁地蹙眉。
要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可先不提曜灵自带的万人迷属性,单是其周身有那层淡白光护体,魔族就伤不了她。
不过为什么呢?
为什么魔族只带走了她呢?
江钰没想出个所以然,只是顺手捂住微生霁月又又又凑上来的嘴巴。
“师尊,太晚了。”
她眨眨眼示意洞外的深色,无辜至极,心里却在暗自腹诽。
说三句亲十次,再继续下去真就要开青少年健康模式了!
“嗯……”
低低的应声在掌心震颤,带着未尽的尾音挽留。
微生霁月喉头滚动,盯着上下张合的点点嫣然,只觉心肺与鼻翼都被喜欢的气息填满。
“太晚了。”他抬手,轻握住江钰即将抽离的白腕,放在唇间,“所以今夜留下来……好不好?”
随吻同落下的,是带着乞求意味的询问。
这么主动???
江钰略有迟疑,一方面是被美色吸引,另一方面就是——
咳。
自从那夜后,她和师尊好像确实没再有过单独相处的时间。
……
月上枝头。
层层叠叠的衣袍被一点点剥开,露出细腻的内里,又伴着起伏的动作脱落,垫在身下,交叠相渡。
(跳过)
洞内急剧升温,细密的水滴从头发里,从肌肤上分泌,汇聚在鼻尖一处,要落不落,色情到可怕的地步。
(跳过)
“滴答。”
鼻尖的汗珠悄然滴落。
如雪如玉的仙人被无声无息的暗浪吞没,自投罗网般埋进少女颈窝,吐息滚烫潮湿,几近凝成水汽。
(还是跳过)
夜色笼罩下,两双黑沉沉的眸不断倒映出彼此颤抖的模样,以至到最后,都有些分不清眼前的白光是来自月亮,还是——
……
承天宗里多了两个开心的人,也多了一二三四个不开心的人。
啸风今日去兽园帮忙,回到居所时天色已晚,不想却在庭院里听到江钰还未回来的消息。
“那个,师弟啊,我看小师妹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咱要不先回去睡觉觉?”
孟挽花苦巴巴地劝着非要等小师妹回来的容遥,看不出白日里一点威风的样子。
“而且师姐都答应帮你说好话了,今天说和明天说不都一样嘛。”
“师姐,喝茶。”
容遥已读乱回,给孟挽花倒了今日的第二十五杯茶水。
而在房里摆好姿势的朝夕:……
第243章 清清脑子
相比其余宗在大比暂时结束后的轻松氛围,万剑宗自弟子回来的这两日,可谓宛若一滩死水。
亲传失踪,团体失利,名声失势。
入夜,齐长老立于弟子居所前,直至本就稀疏的脑门被无处安放的手摸到油光锃亮,也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能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呼……”
长长的叹息于夜中无数次重复。
就在他凝噎望天时,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比之叹息,竟更显疲惫:“长老?”
是孟长青。
他此时刚偷习完惯日的万下挥剑,还正活动着发烫的掌心与僵直酸涩的肩臂,不想和齐长老正巧遇上。
“怎么现在才回来?”
齐长老收起凝重的表情,转头,正对上孟长青憔悴不堪的神情,又注意到其红肿的掌心与挂在腰间的剑。
他眉头紧皱,心中情绪复杂交织,既有生气也有担心。
“你又去练剑了?胡闹!不是都和你说过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先把伤养好了吗?”
当时为拦住那三个魔族,不少气盛的亲传直接燃烧寿元来硬抗,孟长青便是其中之一。
因这,他身上的伤都好不快。
请来的医修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多休养多休养。
结果?
“……抱歉,长老。”
孟长青垂下头,讲的不是一件事:“是我作为师兄,没带好他们。”
我和你说城门楼子,你和我说胯骨轴子?
齐长老板起脸:“别急着现在认错,等你们伤好,要赏要罚自有定数。”
他虽这样道,心里却门清怪谁都怪不到孟长青的身上,早就将气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疼惜。
“况且宗主马上就要出关,你总不能这样去见她。”
“赶紧回去躺着,如果你再让伤口崩裂,浪费药材,那才是罪加一等。”
齐长老说罢,弹开大门,摆手催促他回去歇息。
只是,还不等孟长青跨入门槛,坐在庭院石凳上许久的杜敬听到动静,猛地蹿了过来,一把拽住了他。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你去问了吗?小师妹找到了吗?”杜敬焦急道。
他如今满心满眼都只有小师妹一人,对于站在暗处的另一人,自是没有察觉。
闻人提及曜灵,齐长老的面部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下。
这几日,宗门内外除了关于她身死的流言之外,更甚嚣尘上的,莫过于她当众跪拜魔族,出卖承天宗的道友的传闻。
这是从亲传和观看大比的观众嘴里出来的,真实可查。
可以说万剑宗的名声受损,百分之八十都是因此。
那边,孟长青被这么一拽,本就劳累的身体不由得晃了晃,伸手虚扶住门框后才站稳。
他倦怠回头,语带勉强安慰,“无上仙尊还在寻,目前还没有小……还没有曜灵的消息。师弟,你伤未好全,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打哈哈似的回答,杜敬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连声音都提高几分,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师兄,你明知道小师妹一日找不到,我是一日都睡不好的!”
他的手从孟长青的衣袖上猛地松开,语气中充满了抱怨和焦虑。
“为什么还没有消息,这都过了多久,宗里的其余长老为何不一同去寻?难道小师妹的安危在他们眼里就不重要吗?”
“杜敬!”
孟长青见他的话语越来越偏离理智,忍不住出声打断,但显然已经太晚了。
“我倒不知万剑宗什么时候只围着一个人转了。”
齐长老冷硬的声音传来:“既然睡不好,那便别睡了,不如去禁地清清脑子。”
第244章 喂猪
经过一夜酣畅淋漓的浸染,平日总被弟子们打趣成不染凡尘天上阁的洛雪峰主殿总算多了几分人味。
比如置于玉架子的外袍、胡乱倒在榻前的靴鞋、以及放在床头的里衣和暧昧混作团的零碎物品。
随白昼初现,这堆杂物中的一枚玉简亮了又亮,和着窗外的三两缕晨阳同扰人清梦。
“嗡——”
“嗡——”
很快,隔绝遐想的帏幔被掀开些许缝隙,自其中探出只骨节分明又布满牙痕的玉手,将那枚玉简带了进去。
微生霁月动作轻柔,可即便如此,却还是吵醒了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少女。
松开“奶嘴”,江钰迷糊地睁开眼:“……师尊?”
“嗯。”
微生霁月用环抱她的那只手拨开其散在脸前的发丝,声音清清冷冷,完全没有睡醒的那种沙哑。
“有你的灵讯,要看看吗?”
借着他的手,江钰看清玉简传来的内容。
喇叭师姐
【小师妹!好消息!谛声阁上新了!】
【看你还没回来,我就先和小师弟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积分高的组队任务,正好你可以和逢春师姐一起。】
【咳,还有,小师弟觉得你昨夜是生他气才不回来的,整晚都没睡。】
其中,再往上翻,还有几条昨夜里孟挽花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鬼哭狼嚎。
“嗯?这是什么时候传的?我怎么没看到?”
江钰揉了揉眼,在看到那句“小小容遥竟敢用茶水撑死承天宗未来的剑道之光”时,大脑有些宕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微生霁月举着玉简,适时滑动,尽管没有刻意去看,但其中“生他气”这三个字却莫名而强硬地挤进了视野。
他滑动玉简的手顿了一顿。
昨夜,是因为和别人生气才留下……?
“嗡——”
这时,玉简又亮。
喇叭师姐
【小师妹!我抢到两积分的了!】
【这任务还可以公费出游!!!】
【看到灵讯快来阁内大厅啊啊啊!顺便和我说说小古板哪里惹到你了,我要吃瓜!!!】
浑然不觉微生霁月内心活动的江钰看到最后一条,眼神目移,是极为心虚的模样。
哪里惹到她……
总不能说是因为当时在震鳞城师兄拦着自己揍他亲爹吧……
她拿过玉简,又摸来床头的单衣掩身,匆匆忙忙,将白玉佩、鳞片、玉简等铃铃哐啷地挂上身。
“师尊,谛声阁有新任务,我得去找师姐了。”
“……嗯。”
再次面对江钰毫不留恋的离开,微生霁月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他随之起身,也不说什么,只极为自然地接过其腰间的带子轻轻一绕,替她系好。
熟练得好像私下练过许多次。
*
谛声阁内大多时候都人满为患,因为许多不满金丹的弟子也经常来这接接任务,以积分换取更多修炼资源。
等江钰赶到,里面为抢新一批任务的弟子都还没散干净。
“我这里是容安城的任务!有谁要和我换!只换北州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抢到的是去帮时长老喂猪哈哈哈哈哈哈!”
“喂猪那个别跑!带我一个!”
第245章 揽揽胳膊拉拉手
人头攒动。
也许是起了个大早,脑袋不清醒,江钰都忘问问孟挽花他们的位置,就梗梗着脖子往熙熙攘攘里挤。
由此还听到几句闲言。
“不过,时长老不是最宝贝他的那群灵猪了吗?怎么突然舍得让别人喂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因为花长老和时长老打起来啦!”
“谁和谁?花长老和时长老?哎!那昨日傍晚的震波也是因为这个?”
花槐和时逍打架?
江钰脚步渐缓,下意识蹲下身子,侧过脑袋,捕捉更多细节。
“昨日打架,今日时长老就找人喂猪,你们说是不是……”
“不会吧?花长老怎么可能下手……”
就在她鬼鬼祟祟地探听之际,不想,耳朵突然撞上片微硬的鼓起。
“小师妹?”
师兄?
温润的嗓音在嘈杂声中格外引目。
相柏不躲不偏,由江钰靠着,任说话时带起的胸腔震颤传递到她的耳廓:“怎么一个人?没和挽花他们一起吗?”
三人同个住所,除各自训练外,很少有什么活动分开过。
江钰正恋恋不舍地站直身子,听他提起这个,摸了摸鼻子,做贼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哎呀,瞧瞧瞧瞧,今天天气真好,师兄出来遛弯啊?”
她仰头盯着房顶,脚下却已经开始悄悄地挪动,试图借着话题的掩护开溜。
“不是。”
相柏趁人群遮挡,好笑地牵过她的手,重新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挽花说她抢到了两个积分的任务,要我来帮忙。”
师姐也把师兄喊来帮忙了?
想起孟挽花发的公费出游,江钰这下用脚指甲盖思考,都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出去玩嘛!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她瞥两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另一只手悄悄挽上相柏的胳膊:“那我岂不是可以和师兄一起做任务了?”
“是我终于可以和小师妹一起做任务了。”相柏纠正。
“差不多嘛,反正都是我们。”
就这样,两人在人多的时候揽揽胳膊拉拉手,在人少的时候规规矩矩肩贴肩,掩耳盗铃般寻孟挽花和容遥的位置。
……
“小师妹!大师兄!”
孟挽花站在接待口张望,不久就看到江钰和相柏并肩走来:“你们来得正好,快快快。”
她推着两人到接待口前。
“麻烦看一下宗门令牌。”负责核对的师姐道。
江钰和相柏同手同脚地把腰间的令牌解下,放到桌前登记。
孟挽花从两人身后探出头,补充道:“师姐,麻烦写完再等等,我们还有一个人。”
逢春师姐还没来?
闻言,江钰朝后望了望,谁知正巧和安静立在旁的容遥对上了眼。
“……”
是错觉吗?
她默默收回视线,又看过去眼,又收回视线。
为什么……总觉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点委屈呢?
“好了。”
师姐的声音中止了江钰的思绪,她将令牌放回桌上,推到两人的面前。
待都收好后,相柏习惯性地要握住江钰的手。
就在即将相触的刹那,
“男女授受不亲。”
容遥嘴唇紧抿,冷不丁地抛出一句,看向相柏,眼里满是不赞同——和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其他情绪。
江钰:……好耳熟的一句话。
第246章 熟人嘛这不是
几年相处,五人小分队早已足够了解彼此的脾性,故容遥说的这句话,在相柏看来属实正常。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的手短暂在少女的手背稍蹭了蹭,接着便状若无事般收回。
“嗯?”
江钰疑惑嗯了声,似有所感,在相柏的视线追随中低下头——
“哎?刚刚有蚊子咬我?”
“……”
容遥站的位置不远,刚才既能看清即将相触的手,现在自然也能看清两人之间不需语言就能传达的亲密。
他想,比起他,小师妹好像总是和大师兄走得更近些。
他想,小师妹不看他,是还在生气吗?还是因为不喜欢他刚刚说的话?
到这,容遥又开始觉得自己嘴笨,懊悔与失落一时在眉宇间显露,下意识便将唇抿得紧了又紧。
还好那边的“二人世界”并未持续多久。
孟挽花凭借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马上就一屁股挤开相柏,贴到了江钰身边。
“小师妹,你昨晚去哪了?”
“呃……这个嘛……”提到这个,江钰心虚地摸摸鼻子。
好在不等回答,孟挽花就已跳转到另一个话题。
“真打算和他绝交了?”她眼里满是揶揄和打趣,“小师妹,小师弟这么欺负你了,能把你气到都不回房住?”
“哎呀师姐!不是因为这个。”
江钰连忙辩解,视线飘移时,再次和容遥变得受伤而试探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
老人言,遇事不决,倒打一耙。
江钰是个听老人话的好孩子,所以她说:“是师兄要和我绝交的!”
相柏:“嗯?”
孟挽花:“哈?”
容遥:“……”
哟西,气氛变得窒息起来了呢。
沈逢春就是在这个窒息的关键口,赶到众人面前。
她脚步匆匆,几缕发丝凌乱贴在额前,气息急促:“抱歉,我没及时……”
话音未落,江钰已然如同见到救命恩人,咻得一声跑到她身旁上下其手搜出宗门令牌,交到了负责登记的师姐手中。
毕竟人嘛,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装作很忙的样子。
“……”
一切发生的太快,沈逢春剩余的半句道歉哽在喉里,有些茫然。
不过接待口的师姐是个利索的人,很快便登记好名字,将一纸任务单递出。
“人数够了吗?这是任务契约,你们看完没问题在上面签字就可以了。”
“好的师姐。”
江钰应声接过那页纸,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招呼一声,剩余四个毛茸茸的脑袋呆呆地、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挤在一起。
“任务时间限一个月以内。”
孟挽花立刻投入其中,摩挲下巴,视线扫过几行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修复阵法的任务。”
江钰:“……师姐,这不是你拿的任务吗?”为什么一副现在才知道内容的样子!
“咳咳。”孟挽花目移,“我当时就光顾着看这个任务是两积分的了嘛……”
“不过!”
她马上话锋一转:“我知道这次任务地点是在繁古城。据说还挺远,宗内会报销来回路费。公费旅游哎!”
孟挽花说完,一道不大不小的嘀咕声从另个接待口前传来。
“又是繁古城?”
几人闻声,抬头看去,正巧对上盛琛芝看来的同情目光。
“哎?”
“哎?”
熟人嘛这不是!
第247章 比鬼地方还鬼地方
施蔓珍递交上任务契约,再回首,蓦地发现刚刚还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已然没了影。
“琛芝?琛芝!”
她冲周围喊了几声,被江钰勾勾手指拐走的盛琛芝听到动静,赶忙跳了跳。
“师姐师姐!我在这里!”
寻音望去,施蔓珍眉头舒展下来,快步往那处走:“你呀,怎的也不说一声……江钰师姐?”
靠近些,她才注意到盛琛芝旁站着的五人,一一打完招呼。
“师姐师兄,你们也来接任务吗?”
“对啊,好巧。”江钰晃了晃手里的任务契约,笑着应答。
“这个任务的地点琛芝似乎去过,所以想提前问问,好有个准备。”
待她说完,盛琛芝小声朝施蔓珍补充道:“江钰师姐他们接的是繁古城的任务。”
像是补充,也像是强调。
孟挽花站在一旁,听到盛琛芝这样说,加之注意到二人略显怪异的表情,忍不住发问:“繁古城怎么了?”
“嗯……”
两人对视一眼。
最终,盛琛芝憋不住先开口:“师姐师兄你们不知道,繁古城那地简直比鬼地方还鬼地方。”
施蔓珍难得没阻拦盛琛芝略显夸张的形容,接话道:“准确来说……是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地方。”
繁古城说是城,不过为好听,实际约有村镇大小。
它位置偏僻,原本只是鬼界边缘的一小片空地,后因不少凡人在七月十五鬼节时阴差阳错地过了鬼门关,进入九州,这才逐渐有人在此定居。
算起也有百年多的历史。
施蔓珍和盛琛芝的小分队曾接过那儿的任务,所以提前对有关背景进行过了解。
“因为和鬼界离得近,繁古城常有厉鬼作祟伤人,镇压防御的阵法不过多久就要修补一番。”
鬼界啊。说到这,江钰沉思,她好像在那还有个熟人。
“我们上次恰巧和宗外几个散修换任务,去修补阵法,呆了三五日。”
施蔓珍继续回忆。
“那里白日与黑夜的界限很模糊,总是雾蒙蒙的,离得稍远点就看不清人,但却能时时刻刻地清楚感觉到四面八方看来的视线。”
“不会是鬼吧?”
闻言,孟挽花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往沈逢春和江钰中间挤。
“应该是。”施蔓珍稍稍点头。“据说城内鬼伤人的事件很多,之前还有过不少执行任务的弟子在此失踪。”
“嘶~~”江钰倒吸一口气。
相柏见状,以为她是害怕,正想去安慰,就听她接着说道:
“这么危险的任务才两积分?是哪个黑心小老头定的?”
某个不知名的黑心小老头:阿嚏!
施蔓珍略显严肃的脸庞被这突来的一句话逗笑,眼中的凝重之色缓解:“其实也没有那么危险。”
“繁古城里有很多规矩,譬如子时不能出门等,我和琛芝他们上次都严格遵守,倒也没和鬼打上照面。”
江钰了然,看了看手中的任务契约,上面白纸黑字的“繁古城”三个大字显得格外醒目。
她追问:“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还有……”
施蔓珍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就是我们在那待了那么久,期间没见过一个女子。”
第248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和施蔓珍、盛琛芝道别后,五人小分队重新头对头,琢磨起得来的信息。
“有鬼时刻盯着不说,在那待了三四日都没见过女子……啧,听起来不太妙啊。”
孟挽花面露沉思,“总不可能城内全是男的?”
“或许事出有因。”相柏自凡界来,对第二点有些猜想。
“繁古城既是由百年前的凡人所建,大抵是逃不脱那些陈旧的思想,认为女子便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听到这番言论的沈逢春不知想到什么,落在腰间剑柄的手紧了紧。
此时,“好像不止哦。”
忆及自己曾在生死簿看到的内容,江钰悠悠出口,同时利落地在任务契约上签下名字。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让聪明美丽绝世无双的我,来揭开繁古城这诡异神秘的面纱吧!啊哈哈哈哈!”
她猖狂笑着,将签好的纸张“啪”的一声,拍到接待口的师姐面前。
“......”
完全被江钰抛在脑后的四人表情凝固了一瞬,还是孟挽花反应过来,扶额苦笑。
“为了装逼连师姐师兄都不要了吗?哈基钰……你这家伙……”
江钰摆出思考者的姿势:“师姐~果咩那塞~”
接待口的师姐不忍直视:“……要演尬的出门右转。还签不签了?”
“签签签!”
两人连声应。
这次任务的时间限制在一月以内,而五人正好处于大比后的休闲假期,没有课程。
签完契约,理论上是可以立刻出发的。
但因施蔓珍和盛琛芝所言繁古城的古怪之处,五人一番商量,还是决定往后延迟两天好好准备。
正好。江钰翻出玉简,发出几条灵讯。
*
另一边。
时逍确实和花槐打起来了。
说的更直白点,是单方面被打。
他当时还在萧津房里挑衣服,忽觉一股杀气靠近,还未来得及逃跑,喷着火的花槐就举剑破门而入。
然后——
“我让你起破名!”
“我让你不算账!”
“我让你全峰上下四千多口人只花四个下品灵石!!!”
昨日的怒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时逍看了看周围堆积如山的账簿,哀嚎:“承天宗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对账的规矩删了啊?”
“省省力气吧。”
萧津坐在另一堆账簿当中,认命地翻看:“这几日算不出上半年的支出,花槐定饶不了你。”
说来恼人,两人打起来时,他原是能跑的。
可谁知时逍自知打不过花槐,没挨几下就秉持“死道友不死贫道,贫道死道友都别活”的优良精神,硬拉他来垫背。
说什么“自己算不过来要人帮忙”“积极性差需有人监督”……呵呵,真是造孽。
“靠你了昂老萧,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哀嚎过后,时逍懒散躺在地上,冲萧津竖了个大拇指的同时,还把自己面前的一摞账单往他那移了移:“你多看些,今夜我请你喝好酒。”
说完,他闭眼想打发时间,怀中玉简却这时响起。
打开一看:
长矛粘屎戳谁谁吃
【嗨嗨嗨,时长老,听说某人和花长老打架咯。】
【连灵猪都要找人喂,不会是被揍得连床都下不了了吧?】
【要不要我来看看?】
等等?
小天才要来?!
第249章 添油
大脑短暂陷入旋涡。
时逍将那三条灵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口中喃喃。
“这顿揍挨得未免也太值了……”
就这般呆了片刻,他忽地想到什么,忙翻身坐起,扫视房内:
塌陷的木架、摇晃的交椅、缺个腿的书案和几乎塞满整个房间的账簿。
嗯……
时逍第一次对自己的穷有如此深刻的认识。
边上,萧津任劳任怨核算着账簿数额,耳边突传来些声响。
开始只是细微的窸窸窣窣,可慢慢地,那动静变得越来越大,逐渐演化为敲锣打鼓般的喧嚣。
他被吵得受不住,忍无可忍抬头时,结果发现刚还杂乱不堪的房间竟然被……搬空了?
“这个不要、这个不要、这个、这个。”
时逍念念有词,泻出的灵力包裹住大大小小的破旧物件以及账簿,一趟趟往后窗外抛。
“发什么疯?”
萧津搞不清名堂,刚开口,就见时逍的目光转了过来。
他语气诚恳:“老萧,你要不说话我还差点忘了有个你了。”
?
不等再问,萧津忽觉身体一轻,接着周围景物如幻影般眨眼变换。
“……”
猜的没错。
萧津被刚刚还喊着“兄弟天下第一好”的某人,毫不留情地扔出门了。
“老萧,体谅体谅,我的大脑觉得我的手指有点困,可能是想睡觉了。”时逍睁着眼睛说瞎话,“账簿什么的明日再说,你先回去吧。”
说完,门“啪”的一下被关上,内里再次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
这是在……收拾?
先是急匆匆地赶人,现在这般急切地收拾房间……
一个大胆的想法凭空出现,萧津伸手,自虚空中握住白玉扇长柄,轻轻摇动。
扇面流光溢彩,隐匿阵法悄然设立。
不消两炷香的时间……
“哎?萧长老?”
一句带着上扬尾音的疑问响起。
江钰收剑步行,隔老远就看到房前伫立个身影,以为是时逍,没想快走两步,竟是和候在门口的萧津打了个照面。
很显然,这出乎两人的意料。
而更显然的是,萧津比江钰意料之外的多。
他先是怔愣,眼中片刻迷茫,随后又扭头去看紧闭的房门,连招呼都忘了回。
江钰莫名其妙,走上前在其面前挥了挥手:“喂喂喂,萧长老,你怎么还小牌大耍呢。”
“……抱歉,长老刚刚在想事情。”
终于消化完眼前的信息,萧津回过神来,唇角勾成平日里的温和弧度,语带试探。
“最近不是你的休沐日吗?怎么会想到来这?是……特意来找时逍的?”
“嗯。”
江钰没有设防,晃了晃手中还停留在时逍传来灵讯画面的玉简。
“我听人说昨日时长老和花长老打起来了,伤得有点严重,所以来探望。”
摆动间,几段文字一闪而过。
承天宗一枝花
【某人确实伤得很重、不能下床,连门都开不了了。】
【心疼长老的话,再早些时间来吧。】
萧津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啊,是这样吗......”
随着他手中的玉扇再次轻轻摇动,那刚设下的阵法如同晨雾般悄然破散。
大剌剌暴露的两道气息被房内的人察觉,叮叮当当的声音倏地停止。
“不过,”
注意到这点,萧津那本就细长的眼睛更眯成两条弯缝,像是狡黠的狐狸想到什么坏主意。
“小江钰,你来得不凑巧,时逍刚说自己困倦,现在,恐怕已经睡下了。”
“啊?”
江钰眨了眨眼。
“是呢。”
萧津温声肯定,犹嫌不够,添油道,“而且,花槐说过,他若是算不完账簿是不许见人的。”
“不如,你半年后再来?”
第250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咯吱咯吱。”
带着怒意的拳头攥紧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即便细微,仍没有逃过萧津的耳朵。
还真沉不住气。
他轻挑眉梢,默然思考片刻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朝江钰笑盈盈地伸出手。
“时长老没空,萧某人倒是得闲。”
“最近新研究出个杀伤力大的聚雷阵,感觉还不错,要不要跟我去千阶峰体验一下?”
“呃……”
谁闲的没事会自找雷劈?
江钰谨慎后退两步,尽量和萧津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脸上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哈哈萧长老你看天也不早了既然时长老没空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什么聚雷阵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去哈哈哈就这样等半年后我再来看时长老……”
她语速极快,还未完全说完就已经掉头想跑。
“砰——!”
就在这时,沦为背景板的房门猛地被打开。
眼见有点良心、但不多的江钰马上要被哄走,时逍顾不得装什么伤员,连刚刚缠上的绷带都来不及整理,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人啊。
果然好奇心不能太强。
江钰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耽搁了半秒,等再想跑时,双脚就已然离地。
还好,不是萧津。
她蹬了几下腿,被手握剑鞘另一头的时逍轻轻一挑,身体随之转了个方向,落在他身后。
“时长老?”江钰看清来人,略显茫然,“你不是伤到不能下床了吗?”
“……咳。”
时逍不语,只欲盖弥彰地转移视线,瞪向对面站着的人。
“呀?这不是时长老吗?怎么这么快就睡醒了?”
萧津一脸无辜,甚至还笑眯眯地朝他浅浅挥手:“你醒得巧,我正担心你看不完账簿,让江钰不要来打扰你呢。”
“毕竟,你伤得很重啊。”
他咬着最后几个字,意有所指般看向时逍身上松散随意的绷带。
“对呀对呀,”闻言,江钰自时逍身后探出头,“时长老,身体最重要,我可以等你看完账簿再来的。”
“我不可以。”
时逍异常干脆地回答,顺手把她的脑袋摁了回去,再看向萧津时,皮笑肉不笑。
“不过是几本账簿,废不了多少时间。”他狠狠心,脱口而出,“我明日就能看完。”
萧津以扇掩面,向来眯着的眼夸张地睁开一些:“时长老,不用我帮忙了吗?”
时逍从牙缝中挤出:“不、用、”
“好吧。”
萧津摇了摇头,似乎颇为遗憾。
“既然你明日就能看完,那我现在便去回了花槐,省得她误解,再同你打起来,伤上加伤。”
老而不死是为贼。
萧老贼!算你狠!
时逍眼前一黑,还是咬牙硬应下来:“如此,真是多·谢·了·”
就这样,两人有来有回几句,时逍半句不让,萧津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
“时逍。”最后一句,他单独传音,“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
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江钰再次探头,吃瓜的眼神在两人间左右游移。
不知对默了多久。
终于,萧津握扇的手重新轻轻摇动。
他目光落回江钰身上,嘱托般开口:“人也看了,记得早点回去。”
……
很快,房前只剩下两道人影。
江钰庆幸完自己免于聚雷阵,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转头问时逍:“时长老,你们俩刚才大眼瞪小眼,是不是偷偷传音呢?”
她说着,拿胳膊肘戳了戳时逍的腰侧。
谁知忽然,“痛痛痛痛痛!”
第251章 小白脸
“痛痛痛痛痛!”
时逍表情夸张、龇牙咧嘴地喊痛,佯装听不见问话,一副歪身就要栽倒的模样。
“……”
她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江钰抱胸,看他江湖悠悠半晌,这才配合般开口问:“哪里痛?”
以为是“关心”的话,时逍眼睛一亮,随便编了个地方就屁颠屁颠地回:“头痛。”
“头痛?”
江钰点了点头,接着利落从储物戒中掏出瓶丹药,递到他眼下,道:“这个能治。”
“?”
啧,忘了小天才还是个超级厉害的丹修了。
时逍见状,眼睛滴溜滴溜地转,忽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胳膊:“哎哟,胳膊怎么突然痛了。”
“胳膊痛?”
江钰依旧点了点头,再次飞速从储物戒中掏出瓶丹药递了过去:“这个也能治。”
嘿?还不信了!
今天这个伤员,他时逍必须——
“我腿......”
“能治。”
“我手......”
“能治。”
“我指甲盖……”
“时长老,虽然指甲盖没有感觉,但我也能治。”
继被萧津内涵后,时逍再次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他眼睁睁看着江钰气定神闲地掏出十几瓶丹药,歪头冲自己揶揄地挤眉弄眼,却一点也生不起来气。
反而,
很突然地在想,
她笑起来真好看。
可是,“……长老?时长老?”
“怎么不说话?你脑仁也疼吗?”
“脑仁疼我也能治,真的。”
时逍呆愣的空档,江钰已经嘟嘟囔囔又翻起了储物戒。
真真是、十分“贴心”。
回神看清她势必要噎死自己的操作,时逍无奈地低笑一声,浅浅的内双尾随之向上挑,显出飞扬神采。
“得,你赢了。”
他抬手交叠放在脑后,语调妥协又肆意:“愿赌服输,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江钰挑挑眉毛。
“账簿不看了?”
“去不去嘛?”
时逍直接反问回去,尾音带上撒娇卖痴的调调,但望向江钰时,却毫不掩饰眸中明晃晃的势在必得。
很意气。
很亮眼。
甚至让江钰窥见出几分他年轻时的风华。
“去。”
她听见自己说。
于是时逍又笑了起来。
同时趁江钰不注意把摆出来的十几瓶丹药全顺手放到自己兜里。
*
时逍带着江钰去的地方,是山下新开的一栋戏楼。
飞檐翘角,彩绘雕梁,正值午后的阳光斜照,映出戏楼的富丽堂皇、人来人往。
“请问客官几位?”
刚进门,一个小厮迎了上来。
他看看拽得万儿八百却刻意放缓步子的时逍,又看看不紧不慢边走边打量的江钰,心里有了猜测。
小富婆和小白脸的组合嘛!
“哟,客官,我们这儿不巧,只还剩个雅间。”
小厮搓着手,果断选择了向江钰殷勤推销:“这雅间在楼上顶尖的位置,又能听曲儿又能饮醉。关键是隔音还极好,一关门,保管做什么外面都听不见个响。”
都是成年人,言外之意要不要这么明显?
江钰有些无奈瞥了眼时逍,想问问他来的这是什么地方。
结果发现他知晓自己被认成小白脸,非但不急,反而在小厮久经大浪、波澜不惊的眼神下,代入身份,夹着嗓子细细娇。
“小天才,我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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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下篇(1)已发,想看的移步大眼~
第252章 富的不太明显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江钰怎么突然有点想不起来是谁说要请客了呢?
“就要这间吧。”
她不假思索地应下,掏出芥子袋放到小厮手里,“还有,把你们这最贵最好的酒来十……”
尾字将出,时逍也不说话,就只伸出食指点江钰的肩,趁其回头时可怜地向下压了压唇角。
“……来五十坛。”
“欸!两位客官~里面请!”
小厮早便偷摸打开芥子袋估了估数量,此刻听到少女如此大手笔,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在抖。
引路时还多看了时逍几眼。
啧啧,好福气啊。
戏楼高台,装修讲究富贵,位置景观更佳,从雅间的椅栏向下望,整个大堂都可尽收眼底。
“客官稍等,好酒待会就到。”小厮弓腰道完,极有眼力地关门退下。
间内仅余彼此。
江钰打量一圈,虽觉精致,却并未发现什么有新意的地方。
是有什么别的特殊之处?
“长老,这里的酒很好喝吗?”
“没喝过,”时逍单手撑着侧腮,斜倚在窗边的美人靠上,懒洋洋回答,“新开的,图个热闹。”
台下熙熙攘攘,桌前觥筹交错,穿着宽大戏服的人影在台上咿咿呀呀。
的确是热闹。
可江钰有些怀疑,“就这?”
她走到时逍旁边,把住倚栏,探身顺着他刚刚看过的方向往下张望,试图寻出些什么。
“别掉下去。”
下意识提醒完,时逍眼里一瞬的担心不由自主地染为轻松的笑意。
“就这,真的就这。”
他盯着江钰那副认真又带点疑惑的模样,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又放低声音补充:“……我喜欢热闹嘛。”
“哈?”
喜欢热闹?
江钰愣愣地眨了眨眼,看到时逍懊恼自己怎么秃噜嘴说出来的表情后,反应片刻,忽而起身要往外走。
“哎?哎,小天才,等等。”
少女一言不发就走,让时逍一惊,连忙直起身子去拦。
“喜欢热闹还不行?”
他转瞬出现在江钰面前,语调上调却毫无质问的气势,俊逸的眉眼都垂下,皱着,活像受了委屈不敢说的小猫。
“刚来就走。酒还没喝呢。不喜欢了还不成吗?”
前两句是自己悄摸嘟囔的音量,直到最后一句,他才提了点分贝。
江钰离得近,自然是每句都没错过。
“长老,想什么呢?”
她失笑,扬扬手里刚从储物戒中掏出的灵石,耐心解释。
“你喜欢,那我便在这多留些灵石,这样下次你随时都可以再来,不用担心付账了。”
“……”
“……”
心跳不规则地加速。
时逍眸子震颤,思绪在短暂的空白时,面上已诚实漫上一层羞意。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躲避着江钰那清澈透亮的瞳仁,仿佛那样就能隐藏起自己的心绪:“在你眼里,我有那么穷吗?”
“嗯。”江钰弯弯眼睛,两颊的酒窝显出,盛满调笑,“很穷。”
这样的你一言我一语,让时逍有时间从刚才惊喜的眩晕中缓和,只是心底的那抹痒痒感久久不散,如被撩动后余音不歇的琴弦。
“好歹也委婉一点啊。”
他伸出手指摇动,天塌下来,嘴还是硬的,“我这不是穷,只是富得不太明显。”
第253章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我这不是穷,只是富得不太明显。”
为证明自己的话,时逍屁颠屁颠自腰间解下离垢剑,递到江钰眼下。
“喏,我的身家性命,全在这玩意儿身上。”
江钰好奇打量起黑漆漆的剑鞘。
整个承天宗,谁不知道潇潇洒洒的时长老最宝贝的就是那柄长剑?不仅不让人碰,轻易都不带出鞘的。
但现在,她发现好像也不是传说的那样。
“就这小子,难伺候得很。”
“剑身一点脏污不能沾,但凡用他砍个什么东西,都得滋哇乱叫到我擦干净为止。”时逍懊恼地吐槽,“隔不了多久,还要喊着什么自己不干净了,让我带去保养。”
他怨念微词,江钰却捕捉错重点,兴奋地问:“小子?是长老的剑灵吗?”
万物有灵,剑有剑灵。
步入元婴期的大修士,金丹化为婴孩形状,剑灵也会随之凝出实体。
但大多数剑灵都极为骄傲,通常只认主人为尊,因而很少在旁人面前现身。
江钰还未真正见过剑灵长什么样呢。
“嗯。想看看吗?”时逍一打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不过它不一定愿出来。”
他嘚瑟地抱胸,微扬起下巴,背后恍若有条毛茸茸的尾巴在疯狂甩动。
“但,如果小天才说句好听的话......”
谁知,“铮——”
随着声清脆的剑鸣,房内诡异地陷入沉默。
江钰先是一愣,后是惊喜,时逍则是完完全全的呆滞。
离垢剑,自行出鞘了?
剑身缓缓露出,不染纤尘,亮白的刃边折射出间内的光,映衬在少女眼里,是明晃晃的惊艳。
好......
好……
好剑!!!
在惊异和难评交织的目光下,一道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小身影缓缓在剑中央浮现。
黑眉黑目,墨发绯衣,如同个精致的娃娃。
等等,这模样......
江钰惊异的目光转为狂热,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是鼻嘎大点的时逍!
虽说知道剑灵凝出实体的形象是根据认下的主人变化的,可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感慨。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萌物啊啊啊!
而刚睁开眼的离垢,也是目标明显:“小天才!”
“哎?你认识我?”
江钰指指自己,和小鼻噶说话时,嗓音都忍不住夹着。
“当然认识你。”
离垢撩撩头顶的两根毛,摆着自以为帅气的姿势:“你叫江钰,是冰块哥的主人的徒弟,还是小天才。”
冰块哥的主人的徒弟……?
江钰脑子转了下,大概猜到离垢嘴里的冰块哥应该是微生霁月的剑灵。
时逍在旁,看一人一剑和谐相处的画面,不知为何,好笑的同时还莫名有点紧张。
剑灵是后天诞生的,性格不定,但大多直率,不懂什么弯弯绕绕。
万一这小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不行,得想个办法赶紧把他弄回去。
“咚咚——”
就在这时,缓叩声响,打断二人。小厮极有经验地在门口静待几息:“客官,酒到了。”
离垢不愿见人,也不愿刚见到江钰就回去,于是露出口白牙,殷殷看向江钰。
“小天才,我可以躲在你身上嘛?”
时逍:?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第254章 果然是香的
“小天才小天才,好不好嘛?”
离垢小手托腮,顶着和时逍九分像的俊脸,眨眼卖萌:“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想这么快回去。”
这谁受得住?
眼瞅着江钰渐渐沦陷的眼神,时逍开始后悔和她提起剑灵了。
“白日做梦,你小子赶紧……”
他嘴角抽动,正要把离垢塞回去时,却不想江钰已经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
“可以。你想藏在哪里?”
“小天才,你真好!”
离垢欢呼一声,立马飘到少女的肩颈处,抱住时,还小心扯来她束起的几缕青丝藏匿。
嗯~香香的。
离垢满是愉悦和满足的心声毫无保留地传到时逍的神识。
呵呵,硬了。
拳头是真的硬了。
江钰上一秒因为离垢软软趴在自己脖子上的触感在笑,下一秒看见时逍阴森森的表情,立马老实地收起大牙。
“那个……长老,我去开门?”
她预感不妙,小心翼翼地想往门口挪。
离垢看热闹不嫌事大,这种时候还在江钰耳边吹风:“小天才,我也想和你一起吃酒。等会可以分我坛吗?”
“不可以。”
时逍忍无可忍,斩钉截铁地回答。
紧接着,未等江钰反应,她忽觉脖子一轻。
再回头时,时逍已然顶着神识中的吵闹,拳拳到肉地硬把离垢揍回剑里。
“……”好凶残。
时逍费力将剑入鞘,第一件事便是走到江钰面前,拿手指戳她的眉心
“小没良心的。”
他道,语气仿若玩笑中带了点真心实意的醋恼:“今日只有你我,没有旁人。”
“可离垢不是长老你的……”
江钰试图辩解。
“我的剑灵也不行。”时逍垂眼,难得认真地看她,“只有我。”
……
很快,雅间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五斤装的五十个酒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堵满雅间的同时,恰留出倚栏上两人的位置。
江钰啧啧:“长老,这么多我们真的能喝完吗?”
“就这么看不起我的酒量?”
时逍挑眉,随手在身旁端起个酒坛摇晃,而后侧耳,聆里面水波激荡的清脆。
“能听出来什么吗?”
这一举动吸引了江钰的注意力。
“能啊。”时逍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朝她勾了勾手指,像是引诱,“我听到......”
江钰乖乖把耳朵凑了上去。
“我听到这坛酒在说,”时逍拉长声音,“小天才,求求你~不要喝我不要喝我~”
“……”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而得到江钰的死亡凝视,时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抬手启了坛递给她转移话题,“尝尝?”
浓郁的酒香传来,还未喝进口就觉出几分醉意。
江钰许久未碰,用盏从坛中舀出些便迫不及待饮下。
液体入喉,辛辣的味道如烈火般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她喝得太急,中间被呛得咳嗽一声,眼泪都逼出来点。
“嘶——”
“又没人和你抢,急什么?”
时逍自发拍起江钰的后背,说话时,正好抬眼瞥见其红润湿漉的唇,莫名口干舌燥,暗自嘀咕,“有这般厉害吗?”
他伸手要去拿碗,但江钰听见他的私语,已经用自己的酒盏盛满递了过去。
“厉不厉害,长老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的眼睛因为刚才的呛酒而湿蒙蒙的,两腮也红彤彤,如熟透的苹果。
只是手腕一靠近,独属于少女的气息就已席卷鼻腔。
……果然是香的。
第255章 时逍
时逍眸中焦点不变。
在江钰的半强迫下,他顺从地仰脸,任由她按住自己的肩膀,将酒液灌流口中,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
以往,这是只微生霁月才有的待遇。
“怎么样?”
江钰收回酒盏,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放在他的两腿中央,目不转睛期待着他的反应。
喉结滚动,时逍咽下所有,慢条斯理用食指擦了擦残留的酒渍,才装作回味般答:“嗯……甜的。”
“甜?”
她喝的怎么是辣的?
江钰眉头一皱,不信任地盯着时逍:“长老,不许用灵力解酒。”
“没有用。”
时逍靠在倚栏,身体懒懒倾斜,戏台打上来的光从下到上,勾勒出其修长的轮廓。
他在自己唇上点了点,笑得风流。
“我吃的甜不甜,小天才试试不就知道了?”
刚刚说的话,现被原路奉还。
只是不知道有几分认真、几分玩笑。
这刻,堂下婉转的长音悠悠,适时透过雅间。
“琥珀光浮小银钩,
分明是广寒宫偷来的秋。
可这玉液沾了胭脂印——
倒叫我饮一半,留一半,踟蹰在喉。”
“他那里旋着杯沿画鸳鸯,
我这里数着更漏烫海棠。
偷见还剩着些微春雪在唇口,
今儿偏要尝这沾了星子的酒!”
听那戏子的腔调,江钰看向时逍生得恰到好处的唇瓣,心中顿时酿出个鬼主意。
“长老,干喝没意思,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
时逍把这新鲜词汇从嘴里过了一遍,大概猜出意思,答应下来:“可以,小天才想怎么玩?”
没有道具能怎么玩?
不外乎是用一盏酒或两盏酒换个机会,可以向对方提问或提要求。
但鉴于时逍深不见底的酒量,江钰强烈央他要喝一坛才算数。
“一杯对一坛,小天才还真是不做赔本的买卖。”
时逍摊手好似无奈,眼睛却是笑着的,里面跃跃欲试的光芒怎么遮也遮不住。
趁着某个自以为得计的笨蛋还在偷偷得意,他端起边上的酒坛,手腕一转,抢先喝了口。
“这下该算我先吧?”
摩拳擦掌的江钰瞬间呆滞,面上原本邪恶的笑容在此时显得有些傻气。
“……啊?”
她眼睁睁看着时逍两坛酒下肚,用搭在美人靠上的手支着歪歪的脑袋,眼尾也染了糜烂的酽红。
“大冒险的意思,就是做什么都可以,对吧?”
他喝完最后一口,清朗的声中已带上些许沙哑,本人像是没察觉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酒液,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钰。
自己提的游戏,跪着也要玩完。
江钰欲哭无泪地点点头,试图垂死挣扎:“长老,咱们可是一个宗的。”
千万别把我当万剑宗的整哇。
“那……”
时逍故意拉长了声音。
直到再也不能忽视少女可怜紧张的神情,他唾骂自己一句,这才不痛不痒地落个脑瓜崩在她额前,说出了那句自己不知道背地里念了几遍的话。
“今日,不要叫我长老了。”
头顶传来的力度轻柔得如同蝴蝶的翅膀拂过,却让江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时逍,愣愣发问:“不叫长老,那叫什么?”
“小天才怎么这种时候就变笨了?”
时逍懒散地调笑,藏起来的手心却悄悄冒出层汗:“不叫长老,当然是叫我的名字。”
“时逍。”
第256章 再试一次
胸膛处的跃动加速到极点,震声如响鼓,敲打着耳膜,让时逍忍不住开始担心这莫名的声音会不会传到少女的耳里。
念个名字紧张成这样,他还真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
没出息。
太没出息了。
时逍默默调整了下坐姿,想不着痕迹地压一压那狂野的心跳。
结果这时,又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个不停。
“……啧。”
更没出息了。
他无语,索性摆烂,但目光仍旧牢牢锁定在江钰的身上,不敢有丝毫放松。
只要她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只要她露出一丝丝不愿意,只要……就立马在她拒绝前说自己是在开玩笑,重新退回到长老与弟子间的安全距离好了。
时逍暗下决心。
可,出乎意料的是,眼前人不过是呆愣片刻,很快就笑了。
“好啊。”
松盈的应答惊得他手肘撞上栏杆,有些措手不及的意味。
男人的心思还真是好猜。江钰眼眸弯弯,轻咬字眼:“时逍。”
“!”
就……就说出口了?
时逍力气一松,欲盖弥彰地抬手、捂住嘴,露出的上半张脸和脖颈肉眼可见的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
高攻低防,是意料之外的纯情。
“那,该我了。”
江钰嘴角上扬,道。
酒坛被拎起时晃出清浅涟漪。
她仰颈,接连饮了两盏,喉间吞咽声混着堂中乐点,再抬眸时,绯色醺意已从耳尖蔓到锁骨。
这下轮到时逍没反应过来了。
“嗯?”
他下意识发出疑问,思绪还停留在自己的名字从江钰口中轻轻吐出的那一刻,待听清话语,人都呆萌了。
“你……刚刚说什么?”他问。
而江钰也不意外,一字一句重复了遍,满脸天真无邪,仿佛她提出的是再自然不过的请求。
“我说,时逍,可不可以让我试试你嘴上的甜酒?”
一定是梦。
喉间干涩得像是吞了把沙砾,背紧贴着美人靠上的浮雕缠枝纹,细密凸起的忍冬花叶硌得尾椎骨发麻。
“小天才,这才喝了多少,就开始耍酒疯了?”
面对他先提出来的玩笑话,时逍试图用再一个玩笑来掩饰慌乱,目光却像是被磁铁吸引般,无法从江钰被酒意浸透的眸子中移开。
那双眸子,盛着碎银般的光,随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摇晃,毫不掩饰期待与渴望。
时逍猛然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兴奋。
终于,在几次深呼吸后。
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你想怎么试?”
这是默认咯?
江钰眸里掠过狡黠,脸上的笑更加真诚。
她单手撑住倚栏,倾身凑近,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滑落,垂在脸侧,映衬出红润的面颊。
空气里与此同时爆开细小的火星。
时逍屏住呼吸,由着江钰的手指掠过他紧绷的唇线,轻轻研磨。
等等……
手指?
在他懵逼的目光下,江钰淡定自若地收回手,把将那点子晶莹轻抹在下唇瓣上,抿了抿。
“嗯……”
“这样好像试不出来。”
酒坛里又响起两阵清泠水声,江钰仰头吞咽时脖颈拉出脆弱的弧度,嗓音里滚动着未尽的笑声。
“好时逍,再让我试一次吧。”
第257章 游戏规则
带有重量的掌心压在膝头。
时逍僵硬地放任江钰单手挑起自己发烫的脸颊,用灼热的呼吸拂开额前散下的发。
然后,突破以往最近距离,极轻地、用双唇落下个比醇酒更醉人的吻。
“嗡——”
耳边的杂音陡然销声匿迹,就连脑中也是难得的空白。
时逍被激得脊背窜起细密的战栗,浑身所有感官,好似都在转瞬间,集中在两人相贴的唇上。
而自诩熟能生巧的江钰闭眼等了半晌,不见时逍有推开的意思,磨蹭着去噙他饱满的下唇。
很软、很嫩、很甜、很……
“唔。”
几声气音挤出,似是对少女暧昧的鼓励。
只是当tongue尖试探性扫过唇缝,纠缠的水声中突然混入瓷器倾倒的脆响——
不知是谁碰翻了酒盏,琥珀色的液体正顺着倚栏蜿蜒,映得灯火像条发亮的小蛇。
江钰霸道总裁上身,禁锢住时逍去看的动作,反而步步紧逼,趁机探入其中,辗转剧烈。
像两尾争夺领地的锦鲤,谁也不放开谁。
就这样,许久许久。
久到台上的戏都估摸着换了一场,江钰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身。
,她泛着水光的唇微微红肿,眼底仍是浮起得逞的笑意。
“没骗人。”
江钰挑眉看向时逍,眼里全是吃完豆腐后的餍足,“真的是甜的。”
她说着,想往后撤,可缓过神来的时逍像却是被打通任督二脉,喘息着攥住她即将抽离的手腕,放回自己膝上,眼睛像是被雨水洗过,亮得可怕。
“……不再试试了吗?”
他喉结滚动,诱声开口。
江钰摇头,极为促狭地眨了眨眼:“说试一次,就试一次。时逍,要遵守游戏规则哦。”
游戏规则?
忘了还有这个宝贝了。
时逍眸底浮现笑意,面上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随手甩出道灵力关窗,将各种叫好声、喝彩声全隔在外,只留间内两人陆续的喘息。
“做什么?”
江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但时逍仍然握着她的腕子,没有放开的打算。
“没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江钰的身上,另一只手则从旁边摸来坛酒,就这样盯着她,仰头大口灌了下去。
酒液在他的喉头滑动,不断有些从坛口溢出,顺着下巴,一路滑过线条分明的脖颈,浸湿了衣襟深处。
江钰的视线随着那几滴酒液移动。
饮尽的时逍也似有察觉,扯了扯规整的衣领,露出锁骨前大片大片的飘红。
那里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淡一些,更像是被某种情感染色。
“游戏规则是,只要两坛酒,做什么都可以……”
他将江钰的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亲,道,“现在,可以了。”
初次的青涩早已褪去,不知何时,时逍散发出的、赤裸的欲望正在明晃晃地蚕食雅间内的空气。
江钰居高位,低眼看他被浸个半湿的劲衣,舔了舔唇。
既然是游戏规则,那没办法了。
第258章 等,等等!
间内烛影摇曳,略微昏黄的光线裹挟住紧密相缠的鸳侣,渐渐有了温度。
忘了是谁先揽紧谁的腰,忘了是谁先抱住谁的背,粘腻潮湿的吻就这样浑浑落在脸颊、唇瓣、细颈,缠绕住所有,乱到再也解不开。
江钰的身体几乎全压在完全躺倒的时逍身上,对细微的动作尤为敏感。
只要嘴上的触感稍离毫米,试图呼吸,她就耍赖挣扎去推身前人的肩膀,非要其再继续喝那规则中的两坛酒。
前几次,时逍总是连连地应和“好,好,你别乱动”,然后支起身子去倒酒。
但这一次,在江钰再挣扎时,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嗯——”
“……不......不要动。”
时逍闷闷喘了声,还算清明的嗓音莫名变得暗哑,其中还好似夹杂着些别别扭扭的乞求。
“?”
江钰先是看时逍又羞又恼避开的目光,随后视线缓缓下移,只见那双细长的腿在身下不住乱动,似乎在试图掩盖什么,却碍于自己抵在他大腿内侧的膝盖而无法交叠。
她福至心灵:“长老你......”
对上她陡然亮起的目光,时逍无力地伸手去拽了拽衣服。
可劲装,本就是为了行动方便而设计,贴合人体线条,点点变化都极为明显。
这一拉扯的动作,非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更易吸引江钰的注意。
本软软的##如春笋般冒出头来,在少女似惊奇似打量的目光下,长势更为喜人。
“长老,你……”
“别叫我……别叫我长老。”
听到这个称呼,时逍一手捂脸掩盖面红耳赤,一手想去遮她的眼:“……也别看。”
“为什么?”
江钰真诚发问。
“如果长老不给看,那时逍呢?”
……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时逍仰头,恍恍惚惚地想。
他躺坐在雅间的小床,原来系在青丝上的发带结结实实吊起双腕,画面可不仅仅是衣冠不整这么简单。
迟来的酒意上头,江钰跨跪于他大腿处上方几厘米的位置,握住离垢剑的鞘身,用剑柄随意划开那本就凌乱的衣物,露出包裹其中的劲瘦腰身。
好细啊!
好细啊!
微凉的触感稍作停顿,紧接着,继续向下逶迤。
“小天才,”
时逍忙挪动了下身子,努力维持自己平日混不吝的调调。
“以下犯上,小心我去霁月那里告状。”
“嗯?”
江钰是醉了,却不是傻了。
她消化完这句信息,直凑过去与他鼻额相抵半晌,顺后,又吻了上去。
细碎的亲吻从唇间移到下巴,慢慢地,变成噬咬。
时逍被痒意折磨得无法自持,不再吭声,身体僵硬到腰眼发麻,甚至……………
江钰边啃,边时不时抬头满意地欣赏。
“带着这个去,时逍告状。”
她话说得颠三倒四,却不忘指指自己:“师尊信,知道,喜欢咬。”
???
时逍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
“霁月?他为什么知道?”
江钰没理会他近乎要破音的疑问,顺着刚刚未完的动作,掌动离垢剑继续往下游移。
微微隆起的布料被褪去,…………………………,………………
时逍活了这么多年,可算体会到如鱼肉般任人宰割的滋味。
他额上溢出细密的汗珠,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却还是尽力轻声安抚看呆了的江钰。
“小天才?小乖乖?你要是……不喜欢长老的……乖,先扭头好不好,下次——等,等等!”
第230章 呵呵
“等,等等!”
罔顾惊慌的制止,江钰径自撂开离垢剑,转而伸出手指,好奇…………………。
“哈……”
时逍一僵,连呼吸也停了。细细的腹部因紧张绷出清晰的腹肌形状,颈侧和额头更是因短暂缺氧而涨红、爆筋。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挣扎反抗,只是无力地交叠握住双手,生怕稍不注意就会把腕上的发带扯断。
“咦?难受吗?”
江钰看着时逍难耐神色,和断断续续挺起的腰肢,…………,…………。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嗯——”
她嘴里嘀嘀咕咕。时逍却眼神涣散,全部思绪都集中在被……………………的……………,一句都听不进去。
直至江钰………………,完全………………,他倏地挤出喘息,接连几声如溺水之人被捞起后的粗重呼吸。
“长老?这样…………吗?”
醉酒的人最难缠,总是不听到回答誓不罢休。此刻少女终于听到声响,便迫不及待仰脸追问,撒娇似的要个答案。
“嗯、、嗯、”
时逍憋得难受,咬紧的后槽牙绷得下颌发紧,………,又带着情欲去看江钰。
“……、……小天才、d一d、长老就…………了。”
江钰得到指挥,…………,开始细致的清洗。
“u……d……”
她谨记口诀。
可惜初次……的……实在是难伺候,……………………,……………………、…………。
还好江钰不辞辛劳………………,……………………,…………。很快,就将…………………………。
那刹那,时逍………………………………
“……”
…………
江钰………………,有些无措地求助看向时逍。
“别动。”
时逍从极乐的空白中脱离,嗓音懒懒的,带着几分……后的沙哑,和面对……的羞赧。
“长老帮你擦。”
他眼尾红红的,念清洁术法时,恨不得把头钻到地里。
江钰乖乖了片刻,等………………,仍在盯着……的……。
哎?
这么短的时间,
怎么又……了?
“……”
时逍默默扭了扭身子,试图挡上一挡,可在不久前,江钰因为……,已经不知不觉坐在了他大腿处,压得动弹不得。
体温交叠相渡,衬托得两人间隔着的那层衣料也像是在欲遮还羞。
没有办法,他只好艰涩开口:“别看……它。”
“为什么不能看?”江钰想也不想就反驳,“刚才我都还能摸——”
“嘘、嘘!”
她的嘴很快被捂住。
时逍眼见说不动醉鬼,脸红了又红,红了又红,最后咬牙,进行了一场非常没有威慑力的威胁。
“小天才,这样下去,长老可能会做出些你想不到的坏事。很坏的那种。”
“趁现在来得及,还不快跑?”
几句话说完,江钰有些愣愣模样。
时逍还以为她听进去了,刚要松口气,谁成想听到一句——
“长老,来吧,不要因为我是柔弱的花朵就怜惜我。”
第260章 再睡会儿
(前面是烂茄子全否定的内容^_^)
肌肤相挨,满室情欲悄然滋长于不语间。
时逍按照江钰撒娇的要求,口里叼着本栓于双腕的发带,整个人如团热烈的火焰,愈烧愈旺。
“长老……时逍……”
江钰被他劲瘦的臂膀牢牢圈住,退也退不了,躲也躲不开,只缠人似的小声叫。
叫名字时,速度会快些;叫长老时,力度要重些。
但无论如何,紧密贴住的二人周围都霹雳着细小的火花。
时逍从未经历情事,此时蒸腾的欲望已顺着脊骨漫了个彻底,连灵力都有些控制不稳。
百年来的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以及保留的那么一点点少年意气,他全部都甘之如饴地捧给了眼前的少女。
这般烈火烹油,灼烧心肺,直绵连过日落日升。
*
纸的纤维在逆光中舒展成金棕色经络,半遮半掩切开锦衾时,也唤醒浅眠的时逍。
独睡久了,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怀里的异样感,一下长睫煽动,再醒目时,全无倦困色,将怀中某人那没有形象的睡颜尽收眼底。
江钰枕在其肩上,黑色的发丝间夹杂几缕金色的阳光,乱中有序地糊在眼眉,只露出一小块微泛健康红晕的脸颊。
除此之外,她的睡姿也实在难以恭维:
四肢像是黏人的八爪鱼,紧紧裹住时逍的一臂和一腿,尤其那嘴,似乎粘在了胸膛处,每次呼吸起伏都差点能触及某处敏感点。
真的,真的,真的很可爱。
时逍的目光定格在这幕,心似有猫爪在挠,忍了几下,最后还是情不自禁地去捏她的鼻头。
呼吸被阻,江钰在半梦半醒间,本能地去推他的手,声音模糊而娇憨:“唔……啸……别……”
逍?
时逍顿了顿。
连在睡梦中也要喊自己的名字吗?
意识到这点,他眸里顷刻间软得一塌糊涂,忙收回作乱的手,将她搂得更紧,同时用不甚熟练的手法轻轻拍背安抚。
“在呢。时逍在呢。刚刚不是故意让你睡不好觉的。”
“要怪就怪小天才睡觉的样子好乖,让人禁不住想逗。”
“嗯——好吧,也怪时逍昨夜太过火。”
“不过,这次他的身子是真的给你了,可没有用完不要的道理。”
“而且你醒来,无论是反悔还是耍赖也没有用,因为,不管是时逍还是长老,做鬼都不会放过小天才的。”
时逍有一句没一句地念叨,说到最后,自己先笑起来。
记忆里,鬼界时两人的对话还历历在目,什么“名分”、“关系”,当时认真说的真心话在事后没有回应,他还以为是江钰不愿。
还好……
总算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窸窸窣窣的细小说话声,以及背后时轻时重的力道,很快就让江钰从睡意中脱离。
大胆!
谁敢扰她睡觉?!
江钰不爽地睁开眼,接着,大片大片白皙坚实的薄肌映入眼帘。
再往上看——哇塞。
无论多强的起床气,在看到时逍那张俊逸的笑脸时,全都一扫而空。
她擦擦口水,立马咕涌着往他怀里钻。
“醒了?”
时逍感受到怀里的动静,试探着问。
“嗯——”江钰懒懒应声,吃豆腐的时候还不忘问,“长老,你刚刚在笑什么?”
时逍愣了愣。
“我笑了吗?”
江钰点头,在脸上比了个夸张的弧度:“笑得很瘆人。”
“……”
时逍对这些无觉无察,现被挑破,不好意思把那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说词再说一遍,只得乱找理由。
“我是觉得,这新开的戏楼不错,房间好,人也有眼色。”
毕竟整夜无人打扰。
“唔……长老喜欢,那我等会离开时再多存点灵石。”
江钰孩子气地补充一句,“戏楼最好天天都热闹,这样长老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开心。”
她话说完,榻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没觉得我喜欢热闹……是不稳重吗……”
时逍故作轻松地问,眼底却闪过几分紧张。
他害怕自己的喜好在她眼中显得幼稚,也害怕这份热闹背后隐藏的自己,会被看作是不够成熟。
“这有什么!”
江钰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立马反驳,大不敬地去揉捏其瘦削的脸颊。
“孟师姐喜欢首饰,相师兄喜欢做饭,容师兄喜欢藏着掖着撸一切毛茸茸的动物。”
“至于最最厉害的我!也会喜欢大家聚在一起头碰头的感觉。”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都很正常嘛?!”
时逍被捏得口齿不清:“怎么不说你沈师姐?”
“呃,这个……”
说到沈逢春,江钰瞬间泄了气,战略性移开视线。
喂喂喂!这怎么说!
总不能当着你这个师尊的面说你徒弟喜欢看颜色话本啊!
还好时逍看她憋不出什么话,也知道是自己不能听的,于是转回之前的话题。
“好了好了,知道小天才财大气粗了。”
“但人群热闹,你不来,剩我自己冷清,未免也太可怜些。”
“所以,下次、下次次,小天才陪长老来时再付账,好不好?”
江钰想了想,松开罪恶的手:“也行。”
“那便定好了。”
确定完,时逍不顾脸上的红痕,笑容荡漾,冲她张开双臂,挑了挑眉。
“时间还早,再在长老怀里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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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2)和被和谐的……更了,宝宝们去看!
第261章 不敢想不敢想
睡当然是没睡多久,不过是再睁眼时,太阳已经赶着下山。
距离启程繁古城不过一日之隔,江钰惦记着抠一抠萧津和竹老也手里的养老本,生拖硬拉时逍起床。
“小天才的心真是铁石做的。”
时逍眯着眼,任她拽住自己的手腕使力,嘴里没个正经话。
“长老为服侍你可是累了整夜,现在连休息都不让,一点也不心疼。”
说累的是他,真要躺在床上,忍不住捏捏这里、捏捏那里的也是他。
“长老!”
江钰听出他拿昨日自己醉酒缠他的事打趣,小脸黄了又黄,转身就走,还不忘放狠话:“我不管你了!”
“哎哎哎,错了错了。”
见她真要走,时逍忙鲤鱼打挺起来,丝毫看不出刚刚睡眼惺忪的模样。
“走,这就走!”
他牵住江钰的手拉了回来,声音软软,哼出撒娇的小调,磨磨蹭蹭要她帮忙。
“不过长老现在连头发都还没束,可见不了人。小天才心好,帮帮我嘛~”
“胳膊被枕得酸软,腰束也系不上,小天才~”
“怎么这儿掖不进去?哎呀,小天才,你来~”
男人会撒娇,女人魂会飘。
江钰自己还只穿着单衣呢,却被这几句话弄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便上手帮忙。
从头发到衣袍,几乎把青年劲瘦坚实的全身都摸了个遍。
“怎么样?”
趁着江钰低头帮他整理衣角的间隙,时逍故意凑到她耳边,“昨夜没时间,现在好好看看,满不满意?”
满不满意?
当然满意。
毕竟时逍的腰都细到江钰迷迷糊糊用腿盘时,还能分出心来想会不会夹断的程度。
但现在显然不是回味的时候啊!
“……长老!”
江钰后知后觉,“羞”得一个肘子出击,差点把时逍的下巴打飞。
“你自己穿!我也要穿衣服的!”
“嘶——”
不愧是天才,打人都这么有天赋!
时逍呲牙咧嘴地笑,瞅见她要拾衣服,又凑了上去:“你都帮我穿了,我自然也要帮你穿的。”
江钰警惕。
“长老,你先把你口水收一收再说。”
这般几下来回胡闹,待两人穿戴齐整时,天已完全暗了。
刚推开雅间的门,昨日接待的人小厮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手捧芥子袋,目光殷殷。
“客官,雅间消费五百颗中品灵石,好酒一坛五十颗中品灵石,您两位共消费三颗上品灵石。这些都是剩下的。”
江钰接过沉甸甸的芥子袋,有些心虚。
要是被师尊知道,她拿他的钱……
不敢想不敢想。
“唔,好晚了。”时逍伸着懒腰,跟在江钰身后踏出戏楼,提议,“正好容安城晚集热闹,要不要去逛逛?”
好不容易能和小天才单独相处,他才不想回去看她和周围的莺莺燕燕亲密呢。
况且,微生霁月的灵力覆盖全宗,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撬了墙角……
不敢想不敢想。
时逍打了个激灵,把目光放回江钰身上。
但——
“长老,我过后天去繁古城做任务,要提前准备的。”
江钰神清气爽过后,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任务:“等我回来拿到积分再去,到时我请客,不过现在先回宗嘛。”
“哦对,刚刚说的,长老记住了吗?”
她不放心地复问。
“嗯~嗯~不就是我们的关系嘛。”
时逍勾唇,“别人不提我不提,别人问了我避及,霁月面前要注意,安分守己小三位。”
第262章 想被夸夸
“别人不提我不提,别人问了我避及,霁月面前要注意,安分守己小三位。”
时逍说完,胸脯都挺了挺,似骄傲的孔雀,向江钰邀功:“怎么样?长老记得对不对?”
“……”
她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江钰回味了下自己嘱托的内容,发现他总结的——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不过有一点是错了的。
她尴尬用手抠了抠脸,心虚目移,小声解释:“长老不是小三。”
“哈?”
时逍先是一愣,紧接眼睛亮了亮,揽过江钰肩头亲昵地蹭蹭。
“在你心里我这么重要?”
“也对,毕竟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你喜欢我,那我肯定就不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江钰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看时逍自个攻略自个的得意模样,是半个屁都不敢放了。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
“长老,你开心就好。”
由此,因着被自己哄高兴,时逍也不再勉强留江钰相处,乐呵呵地要同她一起回去。
“小天才,既然顺路,不若带我一程?”
踩着薄如蝉翼的霜飔剑,两人于空中简单温存,很快便到了宗门口前。
察觉速度越来越慢,时逍也自知即将要被踹下去,垂死挣扎道:“我可以陪你先去找竹老也,他比较不聪明,不会发现的。”
“不行!”
江钰利落拒绝,摆出凶巴巴的表情:“刚刚怎么说的,各回各家。”
“而且今天太晚了,我得明天再去找长老。”
说话间,霜飔剑的剑尖已入宗内。
不等再说,时逍隔着发丝亲了下江钰的脸颊,然后乖乖跳下。
“那明日、或者走之前,有空随时来找我。”
“嗯嗯,长老拜拜!”
江钰风风火火道别,又风风火火御剑离开,直奔居所。
此时的庭院内灯火通明。
容遥和孟挽花坐在石凳,已经开始检查带的东西有没有遗漏。
“丹药的话,大师兄会带,小师妹也有,如果不够还可以蹭蹭。符纸的话……哎,小师弟,符纸你准备了多少?”
孟挽花低头数了数芥子袋中两根手指头就可以数清的装备,挠了挠头,把求助目光放到容遥身上。
容遥没有多少犹豫,把一个芥子袋递给她。
“我去,够意思啊。”
孟挽花兴冲冲抽出几张,又要还回去,容遥却摇了摇头:“这个是给师姐的。”
说着,他板板正正掏出余下两个芥子袋放在桌上。
“师兄、师姐,都有。”
“小师妹的呢?”孟挽花下意识问。
而容遥抿了抿嘴,想起给小师妹的芥子袋中,符纸是师兄师姐的三倍,不自然地撒谎。
“还没准备好。”
那就是人手一份了?
孟挽花被这豪气的手笔惊了好一下,但很快意识到什么,看向容遥在烛下显苍白的脸。
“你!是不是又透支神识!”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没有。”
容遥低下头,不敢直视孟挽花的目光,别别扭扭地把桌上的芥子袋收了回去,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原是想被夸夸的,谁知道这一下被逮了个正着,反而要挨训。
第263章 小白兔
孟挽花叉起腰,装作气势汹汹的,对耷拉着脑袋、一副犯了错样子的容遥“指指点点”。
“不得了不得了,今天敢说谎,明天能上房,后天还不得把屋宗门都掀咯?”
“小师弟,你等小师妹回来的,我要让她三天不和你说话。”
容遥:???????????!
“师姐……”
他抿唇,细若蚊鸣地为自己求情:“都是些很基础的符纸、品级也不高,没费多少心力。”
“而且,小师妹才刚理我……”
求放过呜呜呜。
谈话间,一道破空声由远及近。
江钰御剑,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冲庭院里,及见二人,才匆匆刹车,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长长的火花。
将将快撞墙,她迅速跳起,在空中旋体三百六十度后,稳稳地落在地上,摆出思考者姿势。
“火花带闪电,江钰别太炫!”
“师姐师兄最最爱的小师妹回来啦!”
!!!
说曹操曹操到。
容遥立刻抬头,目光先是乖乖跟随江钰的身影落地,等反应过来,又眼巴巴地看着孟挽花,脑袋可怜地小幅度摇了摇。
“……哼。”
孟挽花嘴硬心软,不过是吓吓他而已,怎么可能真拿他最在意的小师妹威胁。
“师姐最最爱的小师妹,快来。”
她顺着江钰的话,拍了拍身旁的石凳示意,转移话题:“后日出发,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应该差不多吧。”
江钰看自己房里开着灯,也不急了,自然而然坐到两人中间,托腮扫视桌上的物品,“师姐和师兄准备了什么?”
孟挽花摊开几个芥子袋给她看。
“其实也没什么,左右不过丹药和符纸这些。”
说到这,她把容遥给的芥子袋拿了出来,和刚才判若两人,为他说好话:“容遥还给我们每人都备下了十张符纸。”
江钰上挑眉毛:“我也有吗?”
“嗯!”
这次,不等孟挽花代答,容遥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说的,迅速把特意给江钰准备的芥子袋拿了出来。
“师妹的。”
孟挽花:……?
不是说还没准备好吗?
嘶——这小古板居然能骗她两次?
而且,为什么就小师妹的芥子袋颜色不一样?
孟晚花饱含深意地看向容遥,后者的目光却全然紧张看向江钰。
会收吗……
他心中如同揣了只兔子,不断地跳动着。
江钰对上他的目光,知道是求和的信号,内心唾骂两句自己,便立马从善如流地接过:“谢谢师兄。”
啊?
和好了?
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地升温,孟挽花眨了眨眼,也不再关注那些细枝末节,得意起来。
果然啊,
俩小孩,
还得靠她这个师姐。
不过这份得意并没持续多久,很快,话题转回有关繁古城的任务。
江钰想着那里的古怪,打算今夜再加班加点多备些东西时,突然灵光一闪。
“哎!”
孟挽花和容遥被她吸引。
“怎么了?”
江钰摩挲下巴,嘴角勾起抹邪恶的笑。
她刻意避开容遥的目光,凑到孟挽花旁边轻声耳语。
“师姐,我觉得我们可以带点……”
听着听着,孟挽花认真的脸上表情慢慢变化,最终,也浮现出和江钰如出一辙的邪恶笑容。
“我觉得可以,桀桀桀!”她发出标准反派笑声。
而容遥迷茫地看着她们私语,那单纯模样,活像是个即将要被眼前两个大灰狼吞吃入腹的小白兔。
第264章 杂融的两种味道
短暂商议几番,三人小分队原地解散。
江钰目送完孟挽花和容遥回房,自个后知后觉,留在院内开始琢磨晚归的理由。
如果说留宿在洛雪峰是顺水推舟、情有可原,那同时逍在戏楼完全是酒虫上脑、意料之外。
当事人表示:
很后悔。
但下次还敢。
就这样,江钰犹犹豫豫地在庭院中踱步,脑袋涌现的各种借口乱七八糟。
什么被酒驾剑修撞到沟里躺了两天啊,什么被黑心丹修骗去试蒙汗药睡了两天啊,什么被某位没素质兽修的不牵绳灵宠追了两天啊……
在她纠结之际,身后忽而响起门开的动静:“还没想好理由?”
“……!”
低沉的嗓音裹着夜风撞上后颈,江钰身体顿时一僵。
她缓缓转头,视线中渐渐出现的,是啸风单肩靠在旁的廊柱,双手抱胸,正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神情。
他斜倚的身形微微松散,绷紧的腰线和略鼓的前胸却透过贴身的衣物,露出诱人弧线。
很显然,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但江钰还是欣赏了。
相对无言,啸风感受到她那如有实质、仿佛细细绕在身上的目光,下意识扬了扬头、挺了挺胸。
半晌,又突然反应过来。
他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反正不是求偶的)
“咳。”
啸风移开视线,努力让话语冷漠一点:“夜冷,理由不急这一下,回房再想也来得及。”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江钰顺坡下驴,当下的那点心虚化为厚脸皮,追问:“那你刚刚怎么不出来接我?”
“……”
啸风身后尾巴甩动几下,扭头:“听到有正事,怕打扰你们。”
总之,不能说自己原本打算冷脸,可实在担心少女受寒,才眼巴巴出来迎的。
“这不是理由。”
江钰背手迈步,从啸风身边路过。
“哼,多亏我心地善良美丽大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这一次我就暂时原谅你,不许再有下……”
说着进房,她忽而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嘶——
盯着房间一角,江钰沉思,衣柜之前是放在那的吗?
“趁我不在,你搞装修了?”她回头看向啸风,问。
“你前两日不是要再换个床吗?”
啸风扬了扬下巴,语气看似随意,实则不然,“吾这两日得闲,便换了。只是床略有些大,便移了几个物品位置。”
“你惯用的都没动,其他的,你若还有不喜欢和不习惯的,吾再改回去。”
江钰环顾一圈,发现果然如他所说。
外侧,她最常用的焚世鼎和画符的桌椅都安安稳稳放在远处,位置移动的,不过是衣柜和几个架子。
及拐进屏风内侧,入目便是一张六点六尺宽的大床,目测容纳四人也不在话下。
而大床附近,还单独放置了一张小床。
“这是给藤藤的?”江钰准确猜对答案,又发现房内空荡荡的、“家里就你一个人?”
“嗯。”
啸风从善如流帮她褪下外袍。
“那条海鱼今日被长老喊去帮忙,藤藤则是自昨天便没回,应是又玩忘了时间。”
江钰对灵宠向来采用放养政策,只要没危险,爱去哪玩去哪玩,因此对此也并未太在意。
闭眼感应下藤藤的位置,知晓其确实还在后山,她便也放任去了。
“那岂不是我们的二人世界?”
江钰开玩笑道,却不知距离接近时,身上杂融的两种味道是无处遁形的。
第265章 不是故意的
啸风臂弯挂着江钰的外袍,鼻头微皱,不着痕迹地轻嗅那又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肩胛骨随之收紧。
是两个人啊......
意识到什么,他的指节不觉发力,默默将布料攥出几道深痕。
“嗯?”
江钰说完“二人世界”,在那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抬眉回首:“怎么不说话?”
就在这时,烛芯突然爆响。
视野里,一双野兽般的鎏金色瞳仁收缩成细线,其里映着她骤然放大的身影。
啸风高大的身形割裂满室光影,桀傲眉弓投下的阴影吞没了高挺的鼻梁,亦使眼中高光明明灭灭,看起来危险至极。
“呃——?”
江钰仰头看他,察觉气氛不对,谨慎后退一步,“你怎么了?”
啸风没有回答,反而沉默着步步逼近。
难不成暴露了?
江钰大脑飞速运转,再张口,嘴皮子利落得像是在打架。
“那个有话好好说理由我想好了其实我真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是两天前我吃了蒙汗药让灵兽追的时候不小心被剑修撞到沟里这才——!”
倏地,她惊呼一声,在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后,整个人被贴近的啸风扛到肩上。
“哎哎哎!啸风!冲动是魔鬼!你冷静点!”
江钰边说边挣扎。
但,很快,少女的惊慌声不知什么时候起,渐转为跌宕的水声。
……
……
……
室内凭空出现的浴桶灌满热水,烟雾缭绕,氤氲非常。
江钰坐到其中,只露出个脑袋,感受着热意滋润肌肤、身上每一块皮都被展开的舒爽。
“洗澡就洗澡,按摩就按摩,搞得那么吓人,还以为……”
她暗暗小声嘀咕,睫毛挂着细碎水钻随眨眼簌簌坠落。
说到某处,江钰不禁把自己往桶里埋得更深,试图让水面浮起的气泡挡住飘绯的脸。
想起刚才啸风的举动,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他发什么疯,突然要伺候她洗澡,给她揉腰,然后又突然要去洗衣。明明一个术法能解决的,偏偏要亲自动手。
屋外。
衣料被反复揉搓的闷响阵阵,啸风半跪在地,皂角泡沫顺着塔青筋暴起的手腕滴落成串,而后淌成蜿蜒的河。
“那衣服还没洗好吗?”
江钰的唤声在神识中响起,他不语,只一味地加大几分力道。
终于,
“呲啦——”
布料撕裂声毫无预警响起,好好的衣裳被硬生生搓成两块抹布。
某人暗暗松了口气。
紧接,房门打开又关上。
江钰探头,看见啸风的身影略过屏风,出现在眼前。
为洗衣,他的袖口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修长且肌肉线条紧绷、沾染点点水星子的小臂。
啸风一手拿着衣裳的一半,心虚地向右瞥。
“衣服,吾不是故意的。”
“……?”
江钰看着那可怜兮兮的布料,有些不可置信。
这还是她的衣服吗?
哪里来的傻孩子劲这么大啊?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片刻,最后还是妥协:“行。那你把我里衣拿来,我泡够了。”
里衣?
倒是忘了这件。
啸风再次扬头出门,只是不出所料,他再进来时,手里捧着的,仍是两坨看不出形状的抹布。
第266章 三鹿奶粉
第266章 三鹿奶粉
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江钰就是感觉有地方不对劲。
譬如现在,她穿着新的里衣,趴在床上,内侧则是跪坐着的啸风,正焦头烂额地用左手和右手在她腰上打架。
哦不对。
是在按摩。
江钰百无聊赖,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曲起,去撞啸风的小臂获趣儿。
“洗澡的时候你不是给我按肩了吗,怎么又要揉腰?”她随口道。
啸风绷紧唇瓣,忙停下动作,原信誓旦旦的脸上写满无从下手的紧张,生怕一个不小心,反倒伤到她。
“是用的力太重了吗?”
那条蛇是怎么弄的来着?
“没有。”
江钰摇头,脸侧埋在肩与大臂中间,露出圆溜溜的眼看他:“我是问你为什么想起来给我揉腰。”
“……没什么。”
得到答案,啸风松了口气,避开问题,继续和自己的手做对抗。而趁她回过头不注意时,薄唇中央才悄悄遛出几个字。
“连续两晚,会,不舒服。”
腰间的力道很快由轻重不一到不轻不重,江钰惬意地眯了眯眼,有瞬恍惚还以为身后的是升卿。
单薄瘦削的小蛇,总是自卑修为不高,便背地里悄学些捶捏伺候的活,试图用这种法子讨她欢心。
他现在是在哪?
什么时候回来?
在外被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升卿。”
江钰呢喃低语,思绪发散,在放松中渐渐闭眼。
……
阴冷盛寒的湿气凝成水珠,顺着嶙峋岩壁缓缓滑落,浸透在岩缝间泛着微弱磷光的暗青色苔藓。
这湿答答的感觉……
江钰恍恍睁开眼,目之所及,是略显眼熟的洞穴。
“哦嗨哟?”她下意识出声。
话落瞬间,一阵腥甜的风钻入鼻腔,肩胛骨处骤然被冰凉的鳞片压住,分叉的猩红信子擦着耳廓扫过,溅落几滴冰凉的黏液。
她侧脸,搭在肩上的三角形蛇头明明上次见还不足拳头,可如今竟已有两个脑袋的大小。
要不是一双粉晶似的竖瞳正雾蒙蒙地看着自己,江钰恐怕都不敢认,早就一拳头挥上去了。
“升卿?”
她震惊地揉了揉眼。
“哪个黑心肝的给你灌三鹿奶粉了?!!”
听不懂的升卿歪了歪头,而后重新往前探,试图用细鳞覆盖的额心抵上她的掌心。
“没......吃......鹿。”
他微微张开嘴回答,两根泛着寒光的银牙在微弱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其里鼓胀的暗紫色脉络也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突突跳动。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嗓子怎么了?”
升卿之前的嗓音,总是怯生生的,带点怕被拒绝的温软尾音。
可现在,那脱口的沙哑声线像是砂纸擦过生锈铁皮,又像干涸的河床被车轮粗暴碾压,听得耳膜都会泛起细密的刺痛。
江钰心里预感不好,想回头去看。
可如初次那般,大片滑腻的触感拢在脖颈,不许她扭头的弧度过大。
“不......好看......”
升卿边小心控制着力度边解释,那破锣嗓子扯动时,好像有风穿过。
第267章 窿珑聋隆
第267章 窿珑聋隆
又是这样。
不让看他的身体情况,也不说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江钰沉默片刻,决定下剂猛药。
“不给看是吧?喜欢在这待是吧?”她佯带愠怒开口。
“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看,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喜欢,干脆我把咱俩契约给解开好了,你爱待多久待多久。”
“这样我不用管你,你也不用找我,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听起来赌气破防的话,却绝对的好用。
随她信念动起,蛇头下的位置,凭空出现一圈青红交缠的纹路印记。
江钰恰瞥见一点,便作势要抬手,瞬间,笼在身上的蛇身应激般绞紧三圈,冰凉的鳞片隔着衣料战栗着轻碾过肋骨。
“吃完...肉...回......不要......”
升卿急得结结巴巴解释,讨好似的把自己的尾巴尖尖放到那摊开的手心,要她把玩消气。
“在哪……不…道……没有装…找你……不解…求……”
他立起脑袋,声音越来越低,雾蒙蒙的眸子仿佛要凝出水来,眨也不敢眨地看向江钰。
琐碎的字词,好歹透出些信息。
“吃完?吃什么?谁让你吃的?”
江钰诚实地捏住那相应变粗的尾尖,面上仍是冷漠:
“我不是教过你了吗,陌生人给我糖——”
“不要不要……”
“陌生人带我走——”
“不走不走……”
升卿被训得嘴比脑子快,只是先回答完,硕大的蛇脸上仍是纠结。
他犹豫的视线落在某处,江钰也顺着看去。
只见在不透光的深处,藏着的庞大模糊黑影相比上次,已经少了一半多。
“那边是你要吃的?是什么东西?”
她若有所感,询问时,惯性扭头。
这下升卿没注意到,也没有阻止,只小声答:“……龙…太弱……强……你喜欢……”
随他的话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江钰也看清了身后蛇身的情况,瞳孔紧缩:
暗红血痂与半透明黏液交织的裂口横亘在蛇颈七寸处,像被蛮力撕开的拉链。
随字句艰难地吐出,暴露的食道黏膜层在机械性蠕动,残留的环状肌纤维如同断裂的橡皮筋蜷曲在伤口边缘,隐约见内部支离破碎的软骨环。
!!!
心绪起伏,眼前一黑。
待江钰再猛然睁眼,本能地一个仰卧起坐试图迅速起身,结果背刚离开床褥半秒,就被某股神秘的力量生生拽了回去。
是啸风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朝夕,正一人一边、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熟睡。
江钰没空在意这些,自顾自呆了好一会儿,满脑子都是升卿食道破裂的画面。
怪不得。
怪不得声音会变成那样,怪不得说话时有风声,怪不得不让看……
她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又紧闭了闭眼,试图再次感应升卿的位置。
但却一无所获。
像是有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两人之间,将所有联系都隔绝开。
无法,江钰只好尽力回忆细节,试图获得更多信息。
吃。
肉。
long。
“……”
窿珑聋隆。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龙|吧。
第268章 后山
第268章 后山
脑中思绪纷纷扰扰,如同纠缠不清的线团,江钰感觉胸前憋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实在是躺不下去了。
“……嗯。”
察觉到怀里微弱的动静,朝夕梦呓一声,温热的鼻息正呵在她锁骨凹陷处:“姐姐?”
“嗯。你继续睡。”
江钰轻声回应,从他怀里艰难抽出胳膊:“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说罢,她看向旁边,刚要挪动,没想到啸风似乎有所察觉,先一步睁开了眼,随即松开环绕在她左臂的手。
“啊,你醒了啊。”
江钰松了口气。
总算能坐起来了。
安抚好两人,她起身,习惯性地先扫一圈房内,忽而发现那张专属于藤藤的小床仍是空空如也。
还没回来吗?
正好,去后山找她,顺便喘口气。
所谓后山,并非单一的山峰,而是由数个相连的山组成的山脉,横卧在承天宗的后方。
宗内弟子出任务都是各地跑,故而经常捡到各种各样或受伤、或碰瓷的灵兽与灵植。因不忍心看它们自生自灭,大多会将其带回宗门,吃官家饭。
有些愿意被契约的,被送去兽园,有些不愿意的,小部分自主离开,大部分则留在后山生活。
约莫感应到位置,江钰便一脚深一脚浅往山林深处去。
她很少来这,所以边走边打量四周。
与此同时,她也能感受到周围的生灵同样在好奇地观察着她。
譬如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几只毛茸茸的兔子正悉悉索索地议论。
“看那边,她好像是个修士。”
“修士为什么来这里,啊,难不成是昨天兔兔我啃倒棵树被他们发现了?”
“哎,别挤别挤,修士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就在兔子们探头寻找之际,一道幽幽声音倏地在它们身后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吗~~~”
“……啊!”
短暂宕机一阵,受惊的兔子们慢半拍发出土拨鼠尖叫,当下就要四散。
还好江钰眼疾手快,一手捉了一只。
“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我们兔兔放荡不羁爱自由——”
“是绝对不会做你们这些修士的灵宠的!”
“谁说要你做灵宠了?”
江钰好笑地看着那一唱一和的两兔:“我来找我的灵宠的,想问问你们见没见过。”
“真的?”
“真的。”
“你说修士不骗兔兔。”
“修士不骗兔兔。”
经过再三确认,兔子们安下心,重新凑到一起。
“我们相信你了,说吧,你的灵宠是什么样子的?”
“嗯——”江钰歪头思考,言之凿凿,“娃娃模样,可爱烂漫,天真无邪。”
茂盛林中,娃娃模样、可爱烂漫、天真无邪的藤藤正独身坐在冷硬的石块,晃荡着脚,托腮看树间的两只飞鼠打架。
那并不是什么可爱的画面。
未经驯化的兽,打起架来都拼了命地要致对方于死地。
两只飞鼠的爪子锋利如刀,每一次抓挠都在彼此身上留痕。更不要提被咬下的毛发,在空中纷纷扬扬,像是飘落的黑色雪花,其间夹杂着滴滴答答落下的粘稠血液,染红了下面的草地。
可藤藤仰着头,眼眨也不眨,像是习惯了这种画面。
偶尔,还有几滴溅到脸上。
她只是面无表情拿手指点了点,然后放到眼前细看。
“感觉?没有什么感觉。”
“为什么见了血要激动、兴奋?”
藤藤自言自语。
“我不想再看它们打架了,我想姐姐,我想回去。”
“我现在可以保护她。”
“……”
“按照你们说的,就会变得更厉害吗?”
“可是我答应姐姐了。”
第269章 姐姐?解决?
第269章 姐姐?解决?
“姐姐说过,不能随随便便夺取生命。”
“可是,就算不被发现,我也不想瞒着姐姐。”
枝丫滴血,稚童自语。
如此诡异莫名的场面让几只带头路过的热心兔子都不禁害怕避开。
“又是她,快走快走。”
“啊,兔兔我刚刚看到她脸上有血,会不会被灭口啊呜呜呜。”
“嘘嘘!小点声哭!趁她没发现,咱们带那个修士绕开就行了。”
兔子们小心翼翼,吓得毛都不敢炸,茸茸缩成球团状跑路。
落在最后的一只兔子正要走,忽而发现,刚还一直跟在她们后面的那个修士此刻正直直站定,目光就放在那指尖捻血的娃娃身上。
“修士修士,不要再看了,快蹲下,跟我们兔兔大军走。”
它恨铁不成钢,急得跑回江钰脚边,上窜下跳。
“她很危险的,等一会被发现,我们保护不了你。”
“危险?”
江钰听出它话语里的忌惮,抿了抿唇,忍不住问:“她做了什么,让你们觉得她危险?”
这时,在前面的兔子发现有人掉队,纷纷掉头。恰好听到她这样问,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她会杀人!有兔说她之前因为几只鼠鼠不和她玩,就被她抽皮扒筋了。”
“她脑袋不好,总会自己和自己说话!你看,现在就是。”
“听说她还喜欢喝血,尤其是我们兔兔这种鲜嫩多汁、肉质紧实的,她最喜欢了。”
“而且,她喜欢看我们自相残杀!”
江钰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在此之前,藤藤无辜杀了几只老鼠的事,她是知道的。
但喜欢看自相残杀……
似乎是为了验证它们说的话,突然间,一只飞鼠直挺挺从树上栽下,不偏不倚地嗑到块尖锐的石头,血液和脑花四溅在隐藏极好的绿油油藤蔓上。
“啊!”
兔子们集体惊悚一叫。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同时也吸引了藤藤的注意。
她仍是没什么表情地扭过头,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干扰,没成想,却意外触及一抹熟悉的身影,蓦然亮了眼睛。
“姐姐?”
“啊啊啊!快跑啊!她说要把我们解决!”
兔子们惊慌失措地叫喊,在试图拽动江钰无果后,情急之下,全都一哄而散,两条后腿蹬地飞快。
藤藤没空在意它们,暗暗收起藤蔓,两只小手在跑来时,悄摸把脸上的血迹胡乱擦了擦。
“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抱住江钰的腿,眼睛亮晶晶的,从表情和语气中,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那些兔子所描述的异样和危险。
“来看看你。”
江钰低头,眼看着稀释的几滴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被她的皮肤吸收:“藤藤,你刚刚是在看什么?”
藤藤环抱她大腿的力度有一瞬僵硬,小脸纠结。
“姐姐……藤藤没有动手……”
她仰头,似怕江钰不信,肉手比出发誓姿势。
“它们在打架,藤藤就只是好奇,好奇看看。”
江钰深吸一口气,蹲下:“嗯,姐姐信你没有动手。”
“那藤藤,你可以告诉姐姐,你刚刚脑袋中的声音和你说了什么吗?”
第270章 很急吗?
第270章 很急吗?
此时,万灵山,一派鸡飞狗跳。
由乌长老指挥,纪修柯和纪修淮这对双生子背着琴,熟练地提袖、张手、跺脚,试图把刚捉到的几只杂毛鸟往一处赶。
“去!去去!”
而不远处,琴有意躺于躺椅,手中把玩着长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聊。
在他身边,两三只猴子分工明确:一只扇风,一只捶腿,还有一只偷着桌上的果子吃。
和谐的画面,让琴家的侍卫们显得有些多余。
“少爷,你不去帮忙吗?”
侍卫试探着问。
“不去。”琴有意的回答干脆利落,“这么低积分的任务我才不做。”
说起任务,他想起什么,接着道:“哦对了,伍玉山那边抢了个任务,我今晚出发,两三天回来,你们在这待着就行。”
“啊,可是少爷……”
“有什么可是的。”
琴有意打断。
“不是还有伍玉山吗?况且,父亲不是说了让我好好学好好看吗?现在就区区一个小任务你们都要跟着,这让我怎么成长?!怎么锻炼?!”
他说的振振有词,侍卫们不敢反驳,只好低头应是。
“咕咕!咕咕!”
那边,三人僵持一会儿,猛地,一只杂毛鸟突破重围,展翅间跳出十米远。
“嘿我就不信了。”
乌长老气的摩拳擦掌,把碍事的长袍一丢,飞跟上去。
“我今日不把你烧秃噜皮,我就不姓乌,跟你姓鸟!”
衣裳不偏不倚,落在琴有意的桌上,连带玉简也掉了出来。
不等他示意猴子帮忙收起来,就听:
“嗡——嗡——”
这动静,是玉简?
琴有意抬眸,但乌长老的身形早已消失在视线之外,只留下道淡淡的尾气。
“嗡——嗡——”
桌上的玉简还在响个不停,似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纪修柯和纪修淮在赶鸟,没办法,闲着的琴有意拿过玉简,往里注入一缕带有万灵山气息的灵力。
很快,玉简那头传来声音。
“乌长老,我是承天宗的江钰,冒然打扰,是关于七杀藤,我有些问题想问您。”
江钰?
嘶……
这名字,这声音,怎么都有点熟悉呢?
琴有意努力在脑中回忆。
久久没听到回应,江钰试探又喊一声:“乌长老?”
“嗯?哦,咳咳。”
被喊回神,琴有意不由自主地清清嗓子:“乌长老现在不在。”
江钰沉默一瞬:“......琴有意?”
“你认识我?”
仅凭声音就能认出自己,这人,莫不是对自己很关注?
琴有意坐起身,开始更加努力回忆。
“嗯,不止认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想起这人的毛病,江钰有些无奈,敷衍两句后,直奔主题。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知道乌长老什么时候忙完吗?”
周围的几个侍卫听出她敷衍的态度,彼此对视一眼。按大少爷来去自如的脾气,估摸着得直接挂断。
可琴有意默了半晌,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很急吗?”
“嗯,很急。”
那头江钰想也不想地回答。
“行,你等一下。”
在侍卫们惊诧的目光下,琴有意没挂断,反而单手拿着玉简,唤出只鸟便载着自己往宗内藏书阁去。
“……哎!少爷!少爷你去哪?”
傻了会儿,他身旁的护卫这才着急忙慌跟上。
第271章 请我吃饭
第271章 请我吃饭
“琴有意?”
闻风声呼啸,江钰也显出几分诧异:“你去找乌长老了?”
“这点小事还用麻烦长老吗。”
琴有意微扬下巴,骄矜的声音被吹得隐隐绰绰。
“不就是关于七杀藤吗?万灵山的藏书阁广罗天灵万物,现找,我也能给你找出来。”
如他所说,两刻钟后。
“我找到有关记载了,你想知道什么?”
琴有意放低声音,食指按在那本翻开的厚厚古籍。
另一头,江钰假装无事,冲不安却仍乖乖坐在不远处的藤藤露出抹安慰的笑,而后转身道:“全部。”
她说全部,他就一字一句都念了。
琴有意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七杀藤,灵州四大护卫之一,与彩雪蝶、艳竹桃、点翠鸟并列,因自身特性,擅暗杀,供养为血……”
“等等,供养是什么意思?”
江钰想起那几滴血液被藤藤吸收的画面,心里预感不好。
“你是笨蛋吗?”
因被打断,琴有意不满地皱了皱眉,忍不住呛完声后,又解释。
“灵州的护卫各有各的习性,各有各的供养之物。”
“就比如彩雪蝶喜欢吸用脑浆,艳竹桃靠碎肉获得养料,点翠鸟用喙敲骨食髓液。七杀藤则是生性嗜血,受血液滋养。”
原来如此。
江钰抿唇。
藤藤曾立下过天道誓言,不会随便夺他人性命,那群兔子们说她喜欢看其他灵兽自相残杀,应该是想借以吸收血液。
但,看她刚刚的样子,并不像是对血很有兴趣的样子。
“喂?喂!”半天没有动静,琴有意憋不住,上赶着去问,“还有一点,你要不要听?”
“你说。”
“七杀藤迭代生死,前者神识不灭,寄居幼年后者,意为传承。也就是说,每一代的七杀藤都会继承历任的神识。”
这次,琴有意贴心附上了解释。
藤藤自言自语是在和脑中历任的神识对话,这点江钰是知道的,也是最在意的。
感觉她们就没教过好的。
“有没有办法把这些前任的神识去除?”她问。
琴有意再次翻动书页,哗啦啦的声响听起来很唬人,让江钰都生出些许希望,可没过一会——
“这个没有记载。”
他道:“可既然是寄居幼年后者,说不定等到成年体,可能会有办法屏蔽?”
“话说,你......你叫什么来着?”
琴有意想问问江钰是怎么知道七杀藤的,可话到嘴边,又忘了名字。
江钰:......
哪里来的大聪明?
她避开这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的问题,道:“我还有个问题。修真界,有龙吗?”
“龙?之前有过。”
琴有意想了想:“听师尊说,前几年九州就剩下了最后一条龙,后来妖化,还是扶月仙尊去妖界亲自斩首的。”
师尊?
江钰眉头紧皱,思绪转动。
若升卿那句话说的,要吃完的东西真是龙肉,应该便是这条妖龙的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就在妖界?
“谢了啊琴有意,有空下次你请我吃饭。”
得到想要的消息,江钰留下这一句,便毫不留情切断玉简间的联系,留琴有意一个人懵逼完,大喊:“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砰——”
一声闷响。
藏书阁中的书灵显现,无情地将琴有意踹了出去。
“藏书重地,禁止喧哗。”
因没有宗门令牌而被拦在外面的侍卫们正在墙角萝卜蹲,一抬头,眼瞅着琴有意在空中划出道优美弧线。
以及他气急败坏的喊声:
“啊啊啊啊啊不管你是谁!我不会放过你的!”
侍卫:……谁又惹他们家大少爷了?
第272章 一致对外
第272章 一致对外
江钰切断联系,思索一阵,再转身,恰好对上藤藤不安的视线。
“姐姐……”
她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前倾,扭捏露出个近乎讨好的笑。一条细小的藤蔓探在其肩头,末端卷起朵精致小花,在空中摇晃。
小小的人儿实在不适合这种表情。
江钰鼻头一酸,仰头看天憋了许久,才平复好心情,快步朝她走过去。
“怎么突然想起给姐姐送花了?”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故作无事,坦荡让藤藤抬脸看她的神色。
“想姐姐不要生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藤藤还是这样小声回答。
“姐姐为什么要生气?”
江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藤藤又没有做姐姐不让做的坏事,对不对?”
“嗯!上次姐姐教过藤藤的,藤藤都记着!”藤藤用力点了点脑袋,面上终于有了喜色。
看她开心,江钰也松了一口气。
可现在还不是暂时把事情翻篇的时候。
“藤藤,你刚刚跟姐姐说,是脑袋里的声音告诉你要多接触点血液的。那姐姐问你,你不按她们说的做,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藤藤紧巴着眉头,认真思考了会,确定答:“会吵。”
“她们会一直在脑袋里说话,好多好多声音,都说是为了藤藤好。”
“她们还说,七杀藤代代如此,吸食血液才能变得强大,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够护住想要护住的人。”
“所以身上不会有难受的地方对吗?”江钰仔细观察她脸上刚刚血滴的位置,并无什么异常。
“嗯!不难受!”
藤藤的眼睛因这关心的话变得亮晶晶。
江钰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们虽说是为了你好,可以后,姐姐希望你仔细想想,这种好你需不需要、喜不喜欢。”
“可她们说我该喜欢……”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藤藤,你要有自己的想法。”
江钰语重心长拍了拍藤藤的肩,见她小脸满是茫然,随即半弯下腰,侧头朝她示意。
“想不明白就慢慢想,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不过你送的礼物姐姐很喜欢,如果你能帮姐姐戴上,姐姐就抱你回去,好不好?”
“好!”
日上三竿,两人依偎往回走,及进庭院看到高耸的云顶树,江钰突觉奇怪。
“话说,这树是不是好久没动静了?”
“他说他要睡觉。”藤藤热心回答,“他还说等他醒了,就可以像姐姐一样再陪我玩了。”
原来是要化形吗?
这么大年纪不会化成个老头出来吧。
一老一少……
江钰摇了摇头,把古怪的想法抛之脑后。
“小师妹?”
房内传来熟悉的声音,江钰抬头,正瞧见相柏。
“师兄?你怎么来了?”那房里现在岂不是有三个男人?
“他说你这个月的灵植没有领,顺路给送来。”
啸风也从房内出来,抢先一步解释。
相柏没在意,在旁点了点头。
经过共同的那夜,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统一战线,勉勉强强称得上和平共处、一致对外。
嗯,没错。
那个外就是天生一副好面孔的朝夕。
第273章 中品
第273章 中品
“啊师兄来得正好,”
江钰一拍脑门,急急忙忙往房里走,“我正想着再多备些去繁古城能用到的丹药和符纸,稍等……”
啸风和相柏分站在檐下,目送她进去。
嗯——
总感觉少点什么。
“……啊。”
房内轻轻的一声惊叹响起。
紧接,是混乱的脚步声和接连不断的“抱歉”。
啸风和相柏对视一眼,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江钰的身影匆匆出现。
相比刚才,她的脸色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显而易见的尴尬、回味和羞涩同时揉在眼底——
“啸风!朝夕在里面换衣服你怎么不讲!”
啸风:?
相柏:……
好啊好,玩这一套。
啸风锋利的眉不住往下压,相柏表情不变,心里暗自盘算。
理好衣服的朝夕很快出来。
顶着两人视线,他冲江钰低下头,嗓音柔嫩,好似有懊悔:“抱歉,是我没提前说。”
“咳,不是,是我没先打招呼。”
江钰别开眼,尽量忽略脑子里残存的少年那得天独厚的腰肢线条,将注意力放回正事。
看她搬出焚世鼎,至于庭院中央,啸风顺口问:“怎么这次炼丹要在外面?”
“哎呀。”
江钰摸摸脑袋。
“最近炼丹方面懈怠,万一炸炉,岂不是把你收拾好的房间又重新弄乱了。”
一句话,啸风压下的眉梢重新扬了起来。
他瞥眼看了看相柏,又瞥眼看朝夕,嘴上毫不在意:“又不是什么大事。”
“嗯,小师妹不用这么紧。”
相柏唇角弧度不变,淡然分列好灵植,摸出两瓶丹药。
“师兄给你和师弟师妹都备了一份。”
昨日有符纸,今日送丹药。
江钰的眼睛情不自禁笑成月牙弯弯的形状,“谢谢师兄!”
她毫不客气接过,塞进怀里,得意眨了眨眼。
“就是因为知道师姐师兄会给我准备,所以我也是要帮师姐师兄准备的。”
“姐姐,你要炼小糖丸了吗?”
藤藤在一旁好奇。
自上次问过乌长老,江钰连夜炼出够量的十转清心丹,怕藤藤日常忘了吃,专门在出炉时沾点糖水,倒符合小孩子的口味。
“嗯,你乖乖的站在一边,等会把你头发烧没了可别哭。”
繁古城毗邻鬼域,必然多多少少会受其中阴气影响。
江钰盘腿坐好,打眼扫过灵植,心里盘算着炼几炉保阳丹。
筑基期时,即便有焚世鼎相助,她打出的九个丹印也全是下品。
虽说竹老也曾说那丹药很接近中品,可下品和中品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要求的神识和专注力也更高。
挑选出所需灵植,江钰一股脑全放进去。
焚世鼎内,黑色火苗凭空冒出,犹如鬼魅般吞吐着火舌,将灵植挤压、炼化,最终分别裹成各色的液体。
半自动,暖暖的,很贴心。
准备工作完成,江钰深吸一口气,将神识灌入火焰。
金丹期的神识,比起筑基期来,宽广不止一半。
她游刃有余地引导着火苗的温度和力度,将各色液体缓慢融合,均匀颜色。
接着,便是打丹印了,
一个、两个、三个……
打完第六个丹印,神识隐隐乏累,江钰能感受到鼻间有股暖流划过。
“姐姐留……”
“噤声。”
炼丹时被打扰会大幅提升炸炉风险,是大忌,相柏难得严肃地阻了藤藤说话。
江钰本打算的,是多打几个丹印,说不准瞎猫碰上个死耗子,能多炼出几个中品丹药。可没想才六个自己就不行了。
因不急一时,她没硬撑,利落打完手势,继续控制火苗温炉。
不多久,独属于丹药的清味弥漫开来。
第274章 好好保存
第274章 好好保存
如初次那般。
相柏抢先一步,半跪扶住江钰微显不稳的身形,熟练往其嘴中塞了颗回元丹。
“感觉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拿撩起衣角擦拭她人中处汩汩的血痕。
“没事,就太久没炼,有点不习惯。”
嘴里的丹药还未融化,江钰鼻尖又都是腥气,一时半会嗅不出味道,含糊不清两句后就指向丹炉。
“师兄,闻。”
“嗯,师兄闻到了。”
相柏轻笑,面对炉中散出的、更为纯粹的香气,轻轻感叹:“是中品护阳丹。”
有这句话,江钰不由松了一口气。
“好歹能有颗中品我就放心了。”
“听起来小师妹对自己很没有信心?”
相柏微微歪头,示意缓过劲的江钰去打开鼎盖。
“如果只是一颗的话,香气怕没有这么浓郁。”
两颗?
三颗?
依言,江钰摩拳擦掌,小心掀开鼎盖——
只见白白嫩嫩的六颗中品护阳丹正静静地躺在丹炉之中,如珍珠般圆润光泽,散发诱人香气。
六颗???
一炉子都是???
江钰眨了眨眼,登时感觉鼻血没白流,不对,流的还少了。
因为早就对她的天赋有认知,此时的相柏倒比江钰本人还淡定。
“这是小师妹的第一炉中品丹啊。”
“时间过得好快,说起来,当年小师妹初次炼出九颗丹药时,第一个送的还是给师兄呢。不知道这次会给谁。”
“……”
笑得那么温和,怎么尽说些让人头顶冒汗的话?
江钰心中咯噔一下,手指稍抖,把得瑟的话全给竹老也发了过去。
她默默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三双眼睛。
啊不,四双。
“好香……比之前的还要香……”
闻到同类炼化的小糖丸,藤藤的口水不断分泌,眼睛直勾勾盯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江钰环顾一圈,默念人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趁现在分,还能剩两颗给师尊和时长老......
“今天人这么齐?”
孟挽花略带疑惑的嗓音飘飘传到江钰耳里。
她僵硬回头,恰巧孟挽花、沈逢春和容遥三人从院外走进。
“我正想着找你们呢,谛声阁的负责长老今早跟我说繁古城离得远,要给咱配备飞舟……哎,小师妹你炼丹呢?”
看到偌大的丹炉,孟挽花凑到江钰身边,使劲闻了闻。
“师妹,你好香啊。”
“来得正好。”
相柏唇角笑意弯了弯:“小师妹刚刚炼出她的第一炉中品丹药。”
“一炉?”
“中品?”
沈逢春和容遥同时愣了愣,孟挽花更是声调都拔高几分:“那岂不是和大师兄一个水平了?”
“没有这么夸张吧......”
江钰不自然辩驳,倒是相柏在一旁摇头,极其自然回答:“小师妹的水平比我高。”
“又是剑修又是丹修……我们承天宗终于也是进化出打不死的小强了。”
孟挽花感慨万千,复想到什么,从芥子袋中掏出个瓶子。
“小师妹送我的丹药我到现在都没舍得吃呢,当时说是她第一次炼出下品,没想这么快又炼出中品。第一炉哎,小师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存……”
她出口的最后几个字在几人不语的目光下,渐渐转为虚虚的气音。
江钰摸摸鼻子,抬头装作听不见。
啊。
这天可真天啊。
后记:
“小师妹!你还记得那年大明湖畔你说咱俩天下第一好吗!”
“真的不给师兄吗?”
“若真的不够……可以不必考虑我。”
“师妹……”
“姐姐~~~”
“要给他?不给吾?”
“啊——我没关系的。嗯……真的……”
第275章 宗主,在吗?
第275章 宗主,在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七人互相肘击,江钰想偷偷溜走时,蛤蟆似的笑声虽迟但到。
“哎呀,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天才!”
竹老也笑容和蔼,一进庭院,便出手拨开围绕的几人,大步跨到江钰面前。
“来来来,小江钰,快让长老看看你炼的中品丹。”
当年江钰第一次炼丹就打出九个丹印的壮举还刻在云苓峰的石头上,没想这次又一举炼出六颗中品!
有徒如此,那群老东西不得羡慕死?
想到这,竹老也眼泪汪汪,看向少女的眼神如同看自己即将一飞冲天的脸面一般欣慰。
而江钰饱含热泪,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恩人啊!
大大的恩人啊!
她不等竹老也再说话,忙把装进瓶的六颗丹药全塞到他的怀里,语速飞快且暗含轻松。
“长老!我有今日多亏您的教导,道理我都懂,你拿去吧,全拿去吧,千万别跟我客气。”
旁观的七人:?
“哎……你这孩子……不用……哎呀!”
竹老也没撕巴过江钰,“勉为其难”将一瓶丹药收下,不住摇头感慨:“你可真真是长老的好徒儿啊!”
“长老!”
“徒儿!”
“长老!”
旁观的七人:“……”
很好,问题来了:
谁敢去竹老也手里抢?
在几人幽怨的目光下,江钰浑身轻松地送走竹老也和丹药,转回头,是理直气壮的模样。
“让你们抢吧,这下谁都没了。”
她傲娇背手,脚尖点地:“哼,等着下一炉吧。”
另一边,竹老也得了好徒儿送的意义非凡的丹药,差点就老泪纵横。
这不,回去的路还未走到一半,他已经把这消息传遍玉简里所有能联系的人。
如此犹嫌不够。
“宗主,在吗?”
洛雪峰,天地冰白,间有人独坐,纷纷扬扬的雪花接连落于其肩背,积出厚度,亦巍然不动。
“嘶——”
轻微的吸气声打破宁静的画面。
时逍于雪松的枝桠间坐起,双手不断搓揉着臂上因寒冷而起的鸡皮疙瘩,随口抱怨:“霁月,你这是不是比之前冷了?”
雪中如仙般静坐的人没有回应,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时逍暗自嘀咕两句,不由自主地又扯到某人身上:“要是小天才在,你也让她这么冻着?”
思念的感觉比猫爪还挠人。
自那日分别,江钰一直没来找,初尝滋味的青年总算尝到什么是食不下咽、坐不安稳的感觉。
尤其满腔火气无处发泄,他甚至只好来这相冲的洛雪峰,靠冷天来压一压。
“唉,可怜啊。”
时逍重新躺了回去,散于风中的话语也不知是在说江钰,还是在说自己。
两人无言半晌,洛雪峰又来了人。
“宗主。宗主,你在这啊。”
竹老也不顾心爱的胡子冻的硬邦邦,满面春风,大步踏过厚雪:“我正有个东西想给你看呢。”
“什么东西?”
不等微生霁月睁眼,时逍率先倒挂下来。
“你也在,那正好。”
竹老也脸上的笑意这下怎么藏也藏不住了:“你也来看看。”
都来看啊!
都快来羡慕他啊!
桀桀桀桀桀!!!
第276章 你要去哪?
第276章 你要去哪?
“咳,那倒不用。”
面对竹老也的招呼,时逍瞥眼微生霁月,重新坐了回去:“我眼神好,在这也能看到。”
要是江钰在场,指不定要夸夸他,十分有背地里挖人墙角的心虚。
竹老也虽对他这与平常大相径庭的反应搞得摸不着头脑,可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当下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
炫耀!炫耀!炫耀!
听到靠近的响动,微生霁月长睫略颤,甫一睁眼,就见竹老也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掏出个丹瓶,打开。
然后,隔着半米距离给他瞧。
淡淡的清香悠然飘出,经过冷肃的冰雪洗礼,更显生机味道。
他稍压眉,几乎是立刻就从竹老也得瑟的神情中猜到了一些。
只还不等说些什么,直着脖子瞧见的时逍倒是先笑了。
“我当是什么宝贝。”
他双手背在脑后,一只腿支着,另一只腿落下晃着:“不就是瓶丹药吗?又没人抢,至于这么小心吗。”
“你懂什么。”
面对他话里对自己的调侃,竹老也不生气,更加细心将丹药收藏于袖中,这才扬头,捋着簌簌掉冰碴的胡子装模做样:“这可不是普通的丹药。”
“啊,小江钰炼出的第一炉中品丹药,应该得用珍贵来形容。”
他食指竖起,再次强调:“第一炉,第一炉啊。”
“切,这有什么珍贵,不就是......”
时逍嘴比脑子快。等说出几个字,他那浑不在意的表情突然凝固,而后迅速撑起身。
“……等等,小天才炼的?还是第一炉?”
他眼神怀疑,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一炉有几颗?全给你了?不对,是不是你偷的???”
“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
“这可是江钰亲手递给我的,还能有假?”
竹老也正气凛然,明明是解释的话语,脸上浮现的却是小人得志的开心笑容。
“我当时都说不用不用,实在是我这乖徒儿懂事,推脱无果,才只能厚着脸皮收下的。”
“啊,宗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当时都说了让她给你留两个,可......唉!你应该不介意吧?”
听罢这尤为得瑟的话,微生霁月垂下眼,原静放在膝头的手掌渐渐收紧。
时逍更是按捺不住,话也不说,演都不演,直接站起身。
松间大片大片的雪落下,又是一场冬。
“时逍。”
沉寂清冷的嗓音穿透所有,淡淡传到时逍耳里,让他停住迈步的动作。
微生霁月抬首,黑压压的眸中映衬白茫茫的景,似要酝酿出暴风雪来:“你要去哪里?”
“阿——嚏!”
江钰猛地打了个喷嚏。
“小师妹,其实师姐和师兄也不是那么急,算师姐求你,你要不就先歇一歇吧。”
孟挽花欲哭无泪,围在她旁边不住转圈。
“不用!我还能炼!”
江钰霸气挥手,顺手从啸风身上撕下两块碎布,堵在鼻下,翻手间火焰又起。
“来来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领完乖乖回去。”
天边自清白至霞光满目,排在前的六人都被江钰毫不留情轰走。
她熄了火,把最后一瓶丹药塞到乖乖最后的容遥手里,在他即将收手时又握住。
“师兄,你等等再走。”
倦怠至极的尾音轻轻的,好似随时会飘走。
男女之间本应有所避讳,容遥的身体因此僵硬了半边,下意识就想要抽回手。
但当看到江钰那张因过度劳累而惨白紧绷的脸庞时,他莫名被抽掉所有力气。
“......嗯。”
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容遥由江钰斜身抵在他肩头。
“师兄......”
“怎么了?”
“我有个符纸画不出来,你教教我。”其实是不想再费劲去扒拉书。
“......”
“师兄?怎么不说话?”
“明日吧……你今日耗用神识太多,应该休息。”
第277章 算你们劲大
第277章 算你们劲大
白日消耗神识炼丹,睡前又央着容遥教习、孜孜不倦画出三两搭符纸。
连驴都不敢这么使啊。
啸风守在江钰旁边,目光灼灼且担忧,等着在她停下的第一秒,把她抱回床上休息。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江钰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觉眼前一黑,紧接着整个人飘了起来。
啊……
她费力睁眼,视线里的,是啸风利落绷紧的下颌线条。
原来没有飘……
江钰晕乎乎地靠在他怀里,不忘举起自己斑斑墨迹的手,鼻间塞的布条换了几换,眼下还是暗红色。
“还没洗漱……脏……”
“别说话。”
没嘟囔几句就被打断。啸风蹙起凌厉的眉,显得整个人不容靠近,动作却是另一个极端的温柔。
他屈膝,将江钰放到床榻,自觉暖褥的朝夕立马轻轻移了移位置,如大型暖宝宝贴在她身侧。
这哄睡待遇谁能抵抗的住?
原本就累极的江钰这时也顾不得散落的狼藉和未尽的洗漱,一沾上枕头,立马就失去了意识。
“……”
倒也不是完全失去意识。
朦胧间,江钰感受有股灼热的灵力自鼻尖注入,缓缓淌过体内每一根经络,每一块肌肉,带来说不出的舒缓和服帖。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而微弱的窒息感如薄纱般覆盖在脸上,让其于昏沉中清醒了些。
江钰张开口,呼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再不满地睁开眼——
时逍蹲在床头,一手捏在她的鼻上,另一只手带着几分玩笑和泄愤情绪,无聊戳着她的脸颊,口中低声。
“小没良心的,等你这么久不来找就算了,现在连东西都没有份,怪道都说得到了就不珍惜……嗯?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啊!!!!
相比他的淡定,江钰被眼前倒过来的人脸吓得心脏病都犯了。
她瞳孔骤缩,一瞬空白的大脑不经思考,本能地要去摸剑给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一个“爱的感化”。
还好时逍很快反应过来——
“动静小些。”
他按住江钰的肩,制止了她的大幅度起身,热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到皮肤,带来安心的感觉。
而这短暂的停顿,让听觉重新恢复作用,也让江钰脑袋清醒了点。
“长老?”
即将拔高的声调被时逍竖在唇前的手指拦下,她满脸惊异地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你不主动找我,还不许我主动找你?”
时逍丝毫没有半夜蹲人床头的自觉。
他眼神不善,分瞥江钰身旁两侧,似笑非笑。
“我说小天才怎么不来找我呢,原是被绊住手脚,没功夫寻。”
还未缓过神的江钰呆呆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因为刚才起身的动作,朝夕没安全感地缩进她怀里,巴掌大的脸恰好紧贴在她的胸前,仿佛还未断奶的小狗,无辜又依赖。
啸风躺在一侧,手臂惯例给她当着枕头,另一条则熟稔地搭在她腰上。
哇塞,火上浇油哎。
认清自己处境的江钰沉默了。
在时逍的眼神杀下,她扭动半天身子,还是未能从两人的禁锢中逃开。
行吧,算你们劲大。
“长老,你别急,情况虽然是这么个情况,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看情况。”
江钰摆烂:“不如你先去屏风外,等我解决眼前这个情况,出去再和你说说我们的情况?”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时逍挑眉。
按制住想把那鲛人的头从少女怀里揪出的冲动,他自腰间掏出包粉末,径直往啸风和朝夕的鼻下递。
第278章 有人来了
第278章 有人来了
下毒?杀人?为情疯魔?
不知名的白色粉末一出,江钰心里咯噔,脑中迅速划过不可言说的话本情节,急得再要坐起。
“长老!别干傻事啊。”
她压低声音喊,没头没脑的话惹得时逍一愣,旋即好笑地勾了勾唇。
“在你眼里长老就是这样的人?”
他稳按在她的肩膀上,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感到疼痛,也不让有机会起身。
直至确定粉末被无知无觉的啸风和朝夕吸入些许,时逍悠然收起粉包,顺带点她的额头。
“不过安神的药。怎么?就这么怕长老把他们——”
他懒散拉长尾音,收回的手掌在脖子下做了个动作。
“……咳,怎么会。”
听到身旁两人明显放沉的呼吸,江钰放下心,立马狗腿地吹捧:“长老人美腰细,才不是那种人呢。”
“哼。”
时逍轻哧了声,终于毫无顾忌地把她从两人怀里揪出来,扛在肩上往外走。
“哎哎哎?”
眼见着要出去房门,江钰扑腾两下,试图挣扎:“长老?你要带我去干嘛?”
“长老想你,带你续续感情。”时逍理直气壮。
就这?就这?
大半夜不睡觉就为这?
江钰盯着视线里时逍左右微动的腰身,陷入沉思。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她是不是该排一个值班表了?
如今已是深夜,灯火都熄,只余硕大银盘在幕中挂着,送出幽光。
时逍悠哉悠哉,扫视一圈,盯上庭院里那棵最为高耸的云顶树。
“长老,你好像很喜欢躺在树上。”
被选中的那根树枝并不粗壮,江钰坐在时逍的大腿处,两臂自然而然地攀住他的脖颈,半是抱怨。
这样的亲昵行为很明显让时逍十分受用。
他环住江钰的腰,将她更紧地贴近自己,在其耳边低声:“太晚了,总不能带你去我房里。”
带着湿意的嘴唇贴近耳垂。
明明刚才在房里还是正常的音量,现在出来反而放低了声音。
不得不说,
太有偷情的味道了。
甚至周围吹过的风都因为这亲密的耳语而变得暧昧,如同带了电流,不断刺激着两人敏感的神经。
而后,火花带闪电。一个眼神,吻便似细细密密的雨丝般落下。
江钰干脆扳过时逍的脸,直接咬上那两片唇瓣。
不同于第一次的生疏,时逍轻微张开唇齿,迎着进攻,彼此勾着彼此亲密吮吸出潺潺水声。
“嗯……”
“……别乱……摸……”
高高低低的喘息声刺激着神经,江钰不自觉将手往衣裳内里探,想要听更为粗重的呼吸。
谁知突然,腰侧附着的掌心莫名用了力。
同时,嘴上软软的触感也抽离开来。
“……唔,长老?”
江钰不满地睁眼。
时逍没说话,而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直视着某处方向。
很快,他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紧接抱紧江钰站起,马不停蹄往更高的树枝跃去。
“长老,你怎么……”
“嘘。”
江钰还当他有什么杂七杂八的癖好,正要开口调侃,却被时逍嘘声制止。
他空不出手,便拿额头碰碰江钰的,带其藏进繁密的枝桠深处,哑着声音道:“有人来了。”
这么晚?
还能有谁来?
江钰心里吐槽,默默擦嘴上的口水。
擦着擦着,倏地,灵光一闪。
按理说,时逍修为足够,只要他想匿迹,普通人应该不会发现才是。
那,能让他在这种情况下紧张的……
意识到什么,江钰僵硬地转过头。
透过层层叠叠的枝丫,果不其然,在不远处,一抹月白色的熟悉身影正步步靠近。
第279章 屁股有点凉
第279章 屁股有点凉
“……”
江钰呼吸一滞,眼神呆愣愣的,不可置信地扭回头,用手使劲揉了揉眼。
是眼花吧。
一定是眼花……
她心里不住地碎碎念,宁愿相信自己少年老花,也不愿意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切。
但天不遂人愿,在江钰再次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仔细看时,发现那抹挺直的身影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靠近了。
月光遥遥,映照在微生霁月浅淡到看不出颜色的蓝衣,披上一层模糊光晕,好似随时都会羽化而登仙,飘然而去。
很美。
美得如梦似幻。
可江钰却没工夫惦记了。
现在的她,甚至想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他别飞。
千万别飞啊。
飞起来不就什么都看到了吗?!
江钰急得手忙脚乱,赶紧从芥子袋中掏出两大把隐匿符纸贴在自己和时逍身上,而后,手脚并用,连呼吸都放轻,把头埋在身前人的怀里,试图逃避现实。
骤然被抱紧,时逍乐得其见。
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腿,丝毫看不出刚才那下的紧张,反和江钰咬起耳朵:“就这么害怕?”
事到如今,还敢说话?
江钰忙捂住他嘴,顺带瞪了一眼。
时逍见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逗得闷笑两声,就着这姿势囫囵一句:“放心,我设了结界,霁月他听不见的。”
江钰眼睛闪了闪,还是有些怀疑,只是稍微松开手。
“真的?”
“真的。不然就凭刚才的动静,霁月也早就跳上来拿剑抽我了。”
蹭开她的掌心,时逍笑得揶揄:“所以,再让长老亲一下吧。”
“!”色鬼啊!
江钰去捶他,却不敢用大力,生怕微生霁月注意到怪异响动,只好无声闹了两下。
过了半晌,她问:“师尊走了吗?”
“还没呢。”
时逍有一下没一下给她顺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大半夜来弟子居所外罚站,霁月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啊。”
“长老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两个大半夜都不睡觉,就来折腾我这个弱小无助……”
江钰嘟嘟囔囔,在他散着的衣襟处指指点点。
别说,触感还挺好。
听她这样抱怨,时逍扬了扬眉:“为什么来折腾你,小天才不应该问问自己吗?”
“我?”江钰停住手,略显迷茫,“问我什么?”
“问你为什么厚此薄彼。”
时逍捏她腰间的肉来回摩挲。
“竹老也可是特意来我们面前炫耀了,炼出的第一炉中品丹,全送给他,小天才真是好大方。”
熟悉的话,熟悉的醋意。
江钰眼神由茫然转为震惊:“就因为这个?”
“啊,那倒不是。”
“不对,霁月可能是,但我不是。”
时逍的眼神有意无意扫过树下,依旧是那个欠揍的语气:“我可是真的因为想你才来的。”
“……师尊走了吗?”
江钰垂下头,蹩脚地转移话题。
在这种情况下说情话,真的合理吗???
时逍悠哉悠哉往后一靠,姿态轻松,却避而不答:“小天才不敢自己看?”
谁说不敢了。
江钰暗自腹诽,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认命顶着由内而生的背德感扭脸朝下望。
不想,这一望,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
根根汗毛在瞬间竖起,江钰打了个激灵,猛地转回头,神情僵硬。
“嗯?怎么——”
“师尊……师尊看到了……我刚刚,和他对上视线了……”
回忆着那双黑沉沉、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眸子,江钰感觉自己的屁股有点发凉。
第280章 魂没带来
第280章 魂没带来
与微生霁月对视的刹那,江钰不知怎的,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躲避。
她垂头,揪着时逍衣服的手不自觉用力,几乎揉成个大疙瘩。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师尊看到自己和他的好友在一起,会怎么想?
虽然说过无妨,可亲眼所见,真的无妨吗?
无数想法涌入脑海,江钰已经想到拍拍屁股跑路了,却被感受到她的紧张的时逍重新搂紧。
“什么对上视线,小天才莫不是看错了。”他胡驺宽慰,“霁月啊,他不过是抬头赏月,恰好瞥到这里一下而已。”
“骗人。”
江钰不安分地扭动着,试图找到逃脱的缝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好好的长老怎么会骗你?”
时逍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又抱紧了些哄着,言之凿凿。
“不信小天才就再瞧瞧是不是?况且,我们两个当中,长老我才是应该害怕的那个吧?”
“毕竟,就算被发现,霁月也只会把怒火发泄在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三身上,怎么会舍得动小天才?”
时逍调侃起自己也是毫不嘴软。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江钰倒真咂摸出几分道理。
为证明,她壮着胆子偷偷又往下瞥。
视线里,微生霁月依旧稍仰着头,不过那角度,看的好像确实是两人头顶的圆月。
“这下安心了?”
见她不再挣扎,时逍松口气,再说话时,语里暗含漫不经心的试探:“小天才,就这么不想让霁月知道我们两个的事?”
“不是想不想。”
江钰搅着时逍松散的腰带。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明显的沮丧:“长老和师尊可是好友啊。很多年的好友,要是因为……我不想师尊伤心。”
“啊——原来是不想让师尊伤心,所以才让长老做只能背地里偷情的角色的。”
时逍嘴角的弧度没有一丝变化,语调却明显不对:“因为不用担心我伤不伤心?”
?_?
从哪得出的结论?
“不是!”
江钰急着反驳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太过大声,忙压低音量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是什么意思?”
时逍做好准备,提前低了低头。
“我——”
就在江钰张口,准备解释的时候,他笑带得逞,放在腰侧的手顺势滑到她的脑后。
然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江钰微微瞪大眼睛,一时脑筋转不过弯。
趁此时,时逍的攻势愈猛,话语因为唇瓣的接触而显得含糊不清。
“别说。”
“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聊。”
“但今夜,良宵苦短。”
在江钰看不见的地方,他意有所指,大大方方地与树下维持抬首的微生霁月四目相对。
“唔……”
未尽的尾音消弭在风中。
时逍嘴角上扬,缓缓露出个气盛又“恶劣”的笑。
接着,便是天地倒转,叶声簌簌。
“……”
“……小师妹?”
“小师妹?”
孟挽花在江钰面前挥了挥手,大惊小怪地冲相柏几个道:“快来看,小师妹好像起猛了,魂没带来。”
第281章 撅过去
第281章 撅过去
“啊——?”江钰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反应,“师姐,你说什么?”
“我问怎么不坐谛声阁的灵舟。”
重复完,孟挽花笑着凑近了些,朝她挤眉弄眼。
“老实交代,你昨儿夜里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
昨晚上......
回忆跳转,再次想到那个抓马场面,江钰猛打一个激灵,赶忙转移话题。
“那个,不坐谛声阁的灵舟,是因为上面承天宗的logo太大了。哎,师姐你看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她往前快走几步,躲避着孟挽花怀疑的小眼神。
正好相柏这时从谛声阁内出来:“灵舟登记好了,可以出发了。”
承天宗的弟子出任务,只要位置在中州之外,基本上都会配置印有“承天宗”三个大字的灵舟。
其中暗含的意思是:看好了看好了,这是我们承天宗的弟子,都老实点,别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
但江钰并不是仅仅想完成任务而已。
她想探出繁古城的古怪,想搞明白那比例失衡的死亡率的背后原因,想知道为什么哪里能三四日不见一个女子。
如此,比起一开始表明身份,江钰更想扮作寻常无依无靠的散修,让人放松警惕。
“长老那边怎么说?”
她走上前问相柏,不想因为自己的想法而耽误师姐师兄的安全。
相柏怎么会看不透她的想法呢。
他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江钰的头发。
“别担心,长老让我们尽管去。若真遇到危险,可以用令牌传讯。”
这次出发总共八人,除江钰五人外,藤藤化作细小藤蔓绕在手腕,啸风被迫待在空间待命,还有——
“慢些。”
轮到朝夕迈步上舟,走在前的江钰回身,顺手扶住他的小臂。
她本意是不想带他的。
但一方面,朝夕在承天宗,人生地不熟,伶仃独身,未免难过。
另一方面,看着朝夕那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江钰琢磨半晌,总感觉会派上用处。
自承天宗到繁古城,差不多要行进一天一夜,为保证体力跟得上,几人决定分组轮流守着。
鉴于江钰的表现,以及即将实施的计划,孟挽花拉着她先去补了会觉。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一出门,沈逢春和容遥分坐在放置灵石的两边,正大眼瞪小眼。
“嗨嗨嗨。”
江钰满血复活,和孟挽花一起闪亮登场:“师姐,师兄,你们累不累?无不无聊,要不要全世界最心善的小师妹替一会?”
“……”
坐着的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哎,那好吧~”
孟挽花耸了耸肩:“我们只好去找大师兄玩了,到时候弄出点动静,你们不用担心啊~”
“……”
坐着的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成功!
孟挽花和江钰对视一眼,憋着笑,彼此在心里击了个掌,接着默契地转身往相柏休息的地方去。
“师兄?我们进来了?”
两人敲了敲门,从缝中挤出脑袋。
“嗯......到了吗?”
相柏睡得不太沉,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应的声音还带着些朦胧。
他眼皮颤动睁开,视线逐渐清晰时,看到了笑成狐狸的江钰和笑得快要撅过去的孟挽花。
第282章 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282章 你不会想知道的
孟挽花用胳膊肘捅了捅江钰,迫不及待地让她去忽悠。
“咳咳,师兄啊。”
江钰收敛一点,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住声音中的笑意。
“繁古城情况复杂,我和师姐商量了一下,觉得我们有必要再周密地做些准备。师兄觉得呢?”
“当然可以。”
相柏下意识回,却在对上孟挽花快咧到耳根的嘴角时预感不妙:“不过,师妹,你们背后的是……”
“啊,这个呀,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说着,两人嘿嘿一笑,将背在身后的手举至身前,整套艳色衣裳和几支华丽丽的发钗就这样映入相柏的眼。
“……?”
他眼前一黑。
“师兄,你刚刚同意了,对吧?”
“师兄,你也觉得很有必要,对吧?”
“师兄——”
拒绝的话梗在喉间,两人同拖长声音,圆圆的眼睛眨巴着,手托两腮,模样可怜见的。
“师兄,繁古城一个女子都没有,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吗?”
“这和装扮有什么关系......”相柏闭了闭眼,垂死挣扎。
“当然有关系,毕竟,只有扮成女子才能切身感受到女子的处境啊。”
江钰说得头头是道,孟挽花在旁附和点头。
经过这一番软磨硬泡,相柏最后还是架不住两人的请求,无奈地叹了口气,捧那套红色衣裳关了门。
“怎么了?”
沈逢春走了过来。
她与容遥刚才瞥到两人被相柏关在门外,以为是吃了闭门羹,特过来问询。
“没什么,师兄换衣服呢。”
孟挽花笑嘻嘻地把事情讲了一遍,沈逢春听得不住眨眼,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迷茫。
“男扮女装,一定要换衣服吗?”
盲点,你发现了华生。
江钰忙捂住她的嘴,生怕被相柏听到,缓过神。
“师姐,行行好,满足满足师妹的一点点点点小癖好吧。”
她可怜巴巴,指向身后乐滋滋摆弄各种饰品的孟挽花:“还有,师姐舍得看挽花师姐失望吗?”
“嘿嘿嘿嘿。”
无知无觉的孟挽花“配合”发出几声诡异的笑。
沈逢春:“……”
这时,紧闭的门终于开了点缝。
相柏不肯出来,只露出他那被红衣映衬得愈发绯红的脸庞,和一点被裹住的肩与腰。
“咳,这颜色,好像不太适合我......”
他声中带上些犹豫与不确定,看向江钰的眼中闪烁着求助的光芒。
谁说不适合的?
这也太适合了!
相柏平日里总是穿着青衣或是宗门的服饰,都是些浅淡的颜色,将他衬托得温润如玉,出尘脱俗。
而如今换了个艳色,配上不习惯的表情,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嘿嘿,师兄,合不合适的让我来帮你看!”
江钰一边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一边一股脑往门里冲。
孟挽花抱着发簪,紧跟在后:“小师妹等等我!哎,师姐你要不要来玩?”
“……”
“师姐。”
见沈逢春面色僵硬地回来,容遥下意识看向她身后,只是那里早已没了人影。
“小师妹和师姐做什么去了?”他问。
一问这个,沈逢春面色更为复杂。
“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283章 商品
第283章 商品
后来的两三次轮班,相柏都没有出面参与,是由“好心”的江钰和孟挽花主动代替。
当然,得了空,这两人也没放过朝夕。
“师姐。”
听到间里时不时传来的狞笑声,容遥坐立不安:“我们真的不用去看看吗?”
“……”
沈逢春张了张嘴,没吭声。
她不知该如何和这个单纯的小师弟解释,他其实已经逃过一劫了。
时间在这样打打闹闹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随着灵舟的前行,繁古城的轮廓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啧,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孟挽花的嘟囔引来了江钰侧目。
她顺着往外看去,只见此时已近正午,但前方的繁古城却头顶大片浓郁的黑雾,连阳光都照不进去,呈出诡异的暗淡色。
果然古怪。
江钰蹙了蹙眉,操控着灵舟在城门前落地。
繁古城的城门高大,却紧闭着,表面刷着的黑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沉,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江钰下去时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忙掏出颗护阳丹放在嘴里嚼嚼嚼。
“师姐师兄,别忘了嗑药,这儿阴气比想象中的重。”
她向后提醒,得到应声才继续往前。
城门口前异常冷清,不仅没有守卫的踪影,甚至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
在这种氛围下,江钰迈步上前,直接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闷闷的响声在空荡的周围回荡。
等了许久,门后才响起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吱嘎声,城门缓缓打开了条缝隙,露出了一张不耐烦的脸。
“谁?哪来的?干什么?”
男人的眼睛还眯着,似是被打扰了好眠。
“我们此行是接了贵城的任务。”
江钰不卑不亢道。
骤然听见清亮的声音,原本还不耐的男人一怔,脸上的不悦瞬间被惊喜所取代,忙揉开芝麻大小的眼。
他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江钰,仿佛在评估一件待售的商品,而又往后瞧,见到还有几位女子,嘴角勾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仙人稍等,我去禀告城主。”
“怎么回事?”
孟挽花见江钰回来,门却没打开,问道。
江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是要先去禀告城主。师兄呢?还没下来?”
“啊,他说他怕被人看出来奇怪,去补眉了。”
城内
“爹!爹!”
满脸喜色的男人风风火火地冲进城主府,与正要出门的咸文章撞个满怀。
“毛毛躁躁!小心冲撞了仙人!”
咸文章拄着拐杖呵斥一声,拱手朝身后的两位年轻人示意:“两位仙人,实在是抱歉,我这逆子实在是不成器。”
“无妨。”
伍玉山微微侧头,目光淡淡地扫了那男子一眼,弯身行礼告辞。
“昨夜我已勘察过阵法薄弱点,有所记忆,咸城主既有要事,那便不必多送了。”
“哎。”咸文章摆摆手,“仙人有所不知,小城这里情况实在特殊,若无本地人相陪,怕是会遇到鬼打墙的情况。”
话落,立即便有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上前。
“你带着两位仙人,别迷了路。”
咸文章吩咐道,目光对上那仆从的视线,有片刻停留。
第284章 阳气阴气
第284章 阳气阴气
咸文章站在原地,直到伍玉山和琴有意的身影消失在府邸的拐角处,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淡淡瞥向咸耀祖,问道:“又来人了,哪个宗的?”
“爹,我看了,五女一男,没有宗门标志。”咸耀祖一五一十将所见全都说出来。
……
半刻钟后,城门再次打开。
“我儿耀祖不知礼数,竟将几位仙人关在门外,实在是失敬失敬。”
未见面,先闻声。
江钰等人同时侧目。
阴暗城内,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缓缓走出,他的面容清瘦,皱纹如刀刻般深刻,携几个侍从露面,笑容可掬,声音温和,透露的歉意让人感受到他的热情与诚意。
在他们观察来人时,咸文章也在不着痕迹观察他们。
一叶灵舟作景,六道身影分列错落排开,打扮各色,气场极强,这样打眼看去,竟都是容貌绝艳的年轻人。
怎么都不像无宗无门的。
咸文章暗瞥一眼他们背后的灵舟,于不近不远处停住脚,拱手行礼。
“在下乃小城城主咸文章,让仙人久等,实为汗颜。”
“各位仙人通体不凡,不知出身何处?”
“……”
在他靠近时,孟挽花便已经小声提议:“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派出个代表说点什么?”
沈逢春和容遥微微点头,却顶着副三棍子打不出半个屁的模样,让人指望不上。
而原本一直负责交涉的相柏此刻站在江钰旁边,生怕被看出男扮女装的脸色略显不自然,自然也不肯张口。
没办法了。
孟挽花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果然啊,还是得靠她。
于是,在江钰正暗暗观察来人时,就听耳边传来这么一句:
“去吧!小师妹!”
“?”
不等回神,她被推出一步,正正迎上弯腰行礼的咸文章。
“……”
“……”
“......城主多礼,我们不过几介无名无姓的散修。”
江钰从牙缝中挤出字来,背在身后的手毫不犹豫地冲孟挽花竖了个中指。
孟挽花仰头:嘿嘿,看不见。
咸文章直起腰,目光落在出声的少女身上。
她站在最中间,眉目凝神,和他对上视线时,那挂着浅淡笑意的脸嘴角又勾起几分,只是不见真诚,更像是逢场作戏。
似乎是几人当中主事的。
“繁古城地处偏僻,路途遥远,老朽已备好寒舍,任务一事,几位仙人先修整一番再议也不迟。”
咸文章热情招呼道。
江钰客气两句,顺水推舟应下,这才将刻意留着的灵舟收回。
及进城门内侧,阴冷的感觉更甚,雾也浓得厉害,稍隔两米外,仅靠肉眼便很难看清,与此同时一股被人注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攀附上背。
“仙人见笑,小城毗邻鬼域,阴气久久不散,这才凝出雾。”
咸文章走在前方,边走边回头向几人解释着城中的异状。
“阴气害人,久居或危及寿命,城主就没想过带着城中人换个地方生活?”
江钰漫不经心地反问,神识悄然覆盖四周,试图探查那视线的来源,但一无所获。
她偏头,其余几人也都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咸文章长叹口气:“毕竟在此地居住许久,难免生出故土情结,不舍远离。”
“也就好在男子阳气重,阴气的影响小些。”
呵呵。
阴不死你。
江钰面色如常,点头应是。
第285章 袜子
第285章 袜子
狭街两侧,店铺林立,铺中有人影忙碌,偶尔能听到几声叫卖和交谈的笑语。
除了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过分窄的街道宽度,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颇为正常,仿佛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市井小镇。
江钰等人却感觉到一股更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
“城主好。”
“城主,中午好!”
也许是久未见城外客,铺中、街上的男人借着和咸文章一连串问好的空档,都忍不住瞄两眼他身后跟着的几人。
终于,有个蹲坐在墙角的按耐不住,站起身凑上前。
“哎,城主,这几位是……?”
他边问,目光边不老实地乱转。
咸文章皱了皱眉:“这几位仙人是来帮忙修复繁古城阵法的。狗二,不可无礼。”
“城主,你这话可太没道理了,我这不就是好奇,可什么也没做什么啊。”
狗二油嘴滑舌地辩驳。
得了答案,他不但没有退去,反而更加大胆,毫不掩饰的目光扫过一圈,而后直直地落在朝夕的身上。
因为眼睛天生的迷幻作用,他今日又蒙上布条,只露出尖尖的下颌与挺翘的鼻尖。
他本就生得精致,孟挽花和江钰把他按在房里时,也不过稍稍给他装点一下,描弯了眉而已。
“哟,这位仙人眼上怎还顶着块布条?难不成是有什么……”
狗二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直勾勾盯着朝夕,不自觉就朝几人走了两步。
“铮——”
一声剑鸣倏地响起。
沈逢春反手握剑,亘在他脖前。
“自重。”她冷冷道。
那狗二被沈逢春的满身煞气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可左右摇头,对上其他人看热闹的嘲笑神情时,他顿时觉得失了面子。
“看看还不行?我看你了吗?我没看你你急什么?”
他梗着头,一副市井泼赖的样子,不过话还未说完,就被咸文章严厉地打断。
“狗二!”
咸文章忍无可忍,手中的拐杖猛地敲在那人的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
狗二身子一歪,跪倒在地上,捧着自己被打的腿吱哇乱叫。
咸文章随手指了几个人:“你们几个,还不快把他拉下去!留在这等着丢人现眼吗?!”
在他的示意下,那几个人忙不迭听命,把狗二拖了起来,随便用袜子堵住他还要胡乱说叫的嘴。
“唉!让仙人见笑。”
随着声暗含不争气的叹息,旁边的铺子走出个面容慈善的老人,手里用白布裹着几块刚出炉的烧饼。
“仙人,我们这的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看到点新鲜的就忍不住凑,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只有这烧饼手艺能拿得出手,你们可千万别嫌弃啊。”
他颤着身子多走几步,冲沈逢春抱歉笑笑,转而把烧饼往容遥的怀里送。
“这……”
容遥有些局促,不知该收不该收。
“小哥,你就收下吧!”
一个壮汉从那铺子里冒出头,一笑,牙齿白亮亮的,生出几分傻气。
“你们帮我们这修补阵法,我们应该感激你们。”
“是啊是啊。”
“收下吧。”
在连番劝说下,容遥终是将那几个烧饼收到芥子袋中。
咸文章笑着让仆从送那老人回去,继续领着六人往前走。
江钰揽着朝夕,在与狗二擦肩而过时,腰间别着的霜飔剑不经意的恶狠狠抽在了他的某处。
“啊——!!!”
“又作什么妖!按紧点!”
惨绝人寰的尖叫无人在意,狗二疼得满头大汗,手指颤颤巍巍的,正要指向江钰时,有人连忙给掰了下来。
“唔!唔唔!”
“行啦!平日闹不算完,这种时候还不知轻重!都给你说了早晚轮得到!”
刻意压低的声音散在风里,被带到江钰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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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3)已发。
第286章 监视
第286章 监视
咸文章并未回城主府,而是带几人去了城内唯一开的酒楼处。
“城主?您怎么来啦?”
接待的小厮毕恭毕敬从柜后出来迎接,看到江钰等人时愣了一愣。
“把你这最好的房间留出来,给几位仙人住。”
咸文章没再解释,只是示意完身后的人拿了包灵石放在柜台,转身。
“仙人,小城破败,只能委屈您们几位住在这里,还望不嫌简陋。”
他半带陪笑:“其他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来城主府找我。”
“如此,多谢。”
江钰颔首,言简意赅,装得还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
孟挽花在后面憋得肩膀耸动,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场,她早就发出堪比拖拉机的笑音了。
“应该的,应该的。”
咸文章识趣地告辞:“那,我就不过多叨扰,仙人们先休整。”
反应过来的小厮捧着一串钥匙,代他领几人上楼。
“仙人,我们这的房最好的都在这了,您们尽管挑。”
他的意思本是一人一间。
可为安全考虑,江钰六人只是对了个眼神,便默契地分了三组。
沈逢春和孟挽花在左,江钰和朝夕在中,相柏和容遥在右。
眼见两两就要进屋,小厮莫名叫了声。
“哎。”
他盯着看过来的相柏,眉头皱着:“仙人,你好歹也是一女子,怎可随随便便就和男子住一间房?”
“……”
“嘘~~~”
情况不妙,孟挽花吹着口哨拉着沈逢春关上了门。
江钰慢了一步,再抬头,不可避免地与相柏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淡然如水的浅茶色眸子相遇。
“啊,就是啊,”
她硬顶着竖起来的汗毛出来打太极,“师……师姐,你不是怕黑吗,那个,干脆来我房里住吧,挤挤更暖和。”
她把朝夕塞进屋里,紧接去抓相柏。
容遥轻轻挡了一下,却没挡住。
“师兄,我们先休息了,你也快回去吧。”
直到亲眼见江钰关上了房门,小厮这才冲容遥道了声别,心满意足地下去了。
“叮——”
在他走后,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点在扶栏之上。
容遥没急着回去,抬眸打量这酒楼结构,陆续又隐蔽地往几处地方弹出或灵石或其他的材料。
很快,细微的波纹荡漾开。
他看了看其余两间房,而后才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却不想,有人比他先进去了。
“师兄,这次阵法怎么布得这么慢?”
孟挽花大大咧咧,预备翘的二郎腿被沈逢春沉默地阻止。
江钰哄着一直别脸对她的相柏,还不忘冲他招手:“师兄,快来,说说你一路有没有发现什么。”
摘下眼上布条的朝夕则默默搬来另一间房的椅子,放到他前面的位置。
差点以为真的要自己一个人住的容遥:“……”
他不去看被暴力打通的两面墙,抿唇压抑嘴角弯起的弧度,等冲朝夕认真道了声谢,这才回忆。
“路过的地方有一处阵法被修补过,繁古城里,应该还来了其他修士。”
……
“喂,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古怪啊。”
琴有意缩了缩脖子,避开寸步不离跟守的人的视线和伍玉山传音。
“到处阴森森的就不提了,这跟着我们的那个,是不是在监视我们?”
第287章 有人来了!
第287章 有人来了!
琴有意脑袋空空,不经思考,就把那莫名其妙的被注视的感觉归咎于跟在二人身后的那男子身上。
“他应该是怕我们乱走,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伍玉山传音回去,早有疑云。
按他的记忆,刚才就有个位置的阵法已经到达濒碎的边缘,可想往那去时,原本一声不吭的男子猛地开口。
“仙人,这边的可以放放,有一处更严重些的,还请您先去看看。”
他不由分说,直接就领二人换了条路走。
那模样,倒像是怕二人在那条街遇到什么。
“这鬼地方能有什么?我们就装不知道?”琴有意实在受不了那阴森森的目光。
“不急,入夜我们再出来。”
……
“他让我们住这儿,就是避免我们和其他修士见面?”
孟挽花不满地哼哼两声:“那既然都有来修补阵法的了,为什么还要迎我们进城?”
一个任务喊两波人。
太不道德了!
江钰微微扬了扬下巴,想的却是另一方面:“城里的人,好像都没有什么修为。”
“嗯——”
其余四人仰起脑袋,认真回忆。
“身上没有灵气波动。”
“周围没有术法痕迹。”
“凑巧进入修真界的凡人,大多也都是不能修炼的。”
五人心有灵犀,左右彼此对视时,照例是孟挽花按耐不住,兴奋提议:
“今夜留两个人守家,其余人东南西北四个角分别探探。老规矩,剪刀石头布怎么样?”
五只小脑袋凑到一起。
朝夕并未参与,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肯定是要被留下的其中一个。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乖一点、再乖一点。
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
终于,容遥凭借惊人的百分百输率,成功赢得了守家的珍贵机会!
他的获奖感言是:“……”
“嘿嘿,师兄,我们出发啦。”
江钰挥手,保险起见,其余四人贴上几张隐匿符。
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江钰四人准备打开窗户出发时,容遥皱了皱眉,低声道:“有人来了。”
警惕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只见那里渐渐映射出一个摇曳的影子,烛火随着影子的前进跳跃,显得莫名有些诡异。
“仙人,小城已经开始宵禁了,为了仙人的安全着想,还请各位不要外出,以免沾染上不必要的麻烦。若是有何需求,尽管喊我便是。”
刚才那位小厮的声音传来。
宵禁?
江钰捅了捅容遥示意。
“现在不过戌时,什么宵禁会如此早?”容遥按她的口型问道。
“害,仙人不知,小城阴气重,白天好歹有太阳压一压,但太阳一下山,那阴气重得哟。”
小厮说着说着,身形调转,走到江钰和孟挽花两人的房门前。
“几位女仙人,你们半夜若是起夜,也别忘了喊人,女子本就阴气重,若到时候遇到什么,那可就不好咯。”
啧。
江钰和孟挽花同步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
相柏此时已褪去身上钗环,在外裹了层黑衣。他轻手轻脚推开窗户:“走吧。”
与此同时,城主府内,也响起窗子打开的声音。
伍玉山探头,四下扫视,没发觉有监守的,动作干脆利落,直接领着琴有意脖子跳了出去。
“呃——!”
琴有意呼吸不畅,脸色通红地反抗:“就没有什么体面的方式吗!”
“别出声。”
伍玉山顺着早上的路线,正要往那被拦下的方向走时,蓦然察觉到一丝细微的波动。
不好!
有人来了!
第288章 雾蒙蒙
第288章 雾蒙蒙
这街本就窄,没地方躲。
直面与来人对上,来不及顾及其他,伍玉山迅速将琴有意往身后一丢,袖中登时飞出几张符纸。
如今是夜,他不敢用响动过大的爆炸符,只用了几张定身符,希望拖延些时间,足够两人逃跑。
“伍玉山!”
琴有意被甩得一个趔趄后退几步,等稳住身形,拔出腰间长笛就要助阵:“我来助你!”
伍玉山一听,急了。
“别吹!”
他喝止道。
当下,他们不知对手多少,目的如何,故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琴有意此时吹动这笛子,就算不引来帮手,但若让周围没有灵力的凡人听到,恐怕都得开窗丢好多个烂鸡蛋,控诉扰民。
另一头,江钰也是命苦得很。
今来时她观察过,长街旁的铺子基本都是二层,下层买卖,上层应该就是生活的地方。
刚与师姐师兄分开,她正打算偷摸夜探别人房间呢,结果刚跳到某处一楼翘起的屋檐时就被察觉。
夜里视线本就受阻,再加之阴气雾障的影响,江钰看不到来人,只能感知到几张符纸毫不留情地贴了过来。
要不是常年在萧津手下千锤百炼过,这一下,说不准她真会被定住。
难道城里人不懂修行都是装的?
江钰心里思索,屈膝点地跳开,堪堪躲闪过迎面的攻击,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冲过去灭口。
“别吹!”
这时,雾深处猛地传来一喝声,紧接才响起的七拐八折的语调戛然而止。
修真界的人才不多。
能把乐器吹成这种程度的,更是凤毛麟角。
不巧,江钰就刚好认识一个。
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些许,放在霜飔剑上的手也慢慢移开,转而随手在别人屋檐掀下片瓦扔过去试探。
“咔嚓。”
细小的碎裂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切割瓦片的符纸钉到江钰脸旁的窗栏,入木三分。
她脸不红心不跳,夹出那符纸打量,很快就认出上面的印记是乾连宗专属。
啊,是这俩人啊。
江钰了然,把那上好的符纸塞到自己的芥子袋里。
反正不要白不要。
而相对比起她的放松,此时的琴有意和伍玉山则是紧张到了极点。
“哒—哒—哒—”
鞋面敲击地面的声响诡异回荡在耳边,可神识朝四周散去,却并未探到任何身影。
“啧。”
伍玉山回想起那仆从临走时特意嘱托的,心中咯噔。
不会真的闹鬼吧?
琴有意显然也想起这茬,脸色略有些发白。
魔还好说,鬼他们从未见过,如何能对付?
“哒—哒—哒—”
江钰屏住呼吸,脚步轻点,脸上邪恶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嘿嘿。
人吓人可最吓人了。
她估摸着方向,在与两人只隔一层薄雾时提前活动好面部肌肉,然后,两脚并跳出去。
“吼!”
她模仿着野兽的叫声,斜眼歪嘴,尽心尽力扮演吓人的模样。
可预想中的尖锐爆鸣却没有响起。
甚至,她面前没有一个人。
空荡荡、雾蒙蒙,连带周围的街铺都看不见。
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她自己。
“哒——”
“哒——”
“哒——”
第289章 小轿
第289章 小轿
先前的“嗒嗒”声,江钰还以为是自己的脚步回响。
可如今她一动未动,连呼吸都尽量放轻,那连续而规律的声响却依旧在耳边,甚至有愈来愈近的趋势。
总不可能真的是鬼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江钰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啪嗒。”
在她想要散出神识,再次分罗搜查时,双脚站定的动静清脆,自身后传来。
“......”
回头还是不回头,这是一个问题。
但江钰是个忍不住的。
她僵硬回头,脖子像是生锈的铁链,转动得异常缓慢。
视线由下到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赤裸的脚,它们异常肿胀,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苍白色,脚趾肿胀得几乎扭曲,拖拉在地,水渍斑斑,已经形成了一小滩水洼。
“咕——咕。”
不等往上再看,伴随着诡异莫名的咕嘟嘟的声响,那水洼中的水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江钰想后退,可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水漫过鞋底,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忽然!
一只被泡得发白发胀的手从水洼中猛地探出,如同捕食的鳄鱼,狠狠攥住了江钰的脚踝,用力向下拽拉。
惊叫被生生扼在喉咙里。
那只手力气太大,江钰纵使反应过来,身体也还是因这一下而失去平衡。
“啪”的一声,水面没过头顶,窒息感也瞬间袭来。
好在因这一甩,江钰的身体终于恢复控制。
她憋住气,先是往下看,视野受阻的深水处,正有无数双苍白泡囊的手如水草般,同时朝她张开。
“!”
这一幕让江钰浑身汗毛倒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手向上伸,腕上的藤蔓长出分条,直冲水面,带来助力,另一手则拔剑,斩断那小臂,带着腿上的残手拼命向上。
终于——
“哈!哈!”
江钰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藤蔓依她所想,编为桥,横亘在江水两岸。
她爬了上去,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如今身处的位置早已不在繁古城内,而是一条江水中央。
江一侧,是繁古城略显陈旧的建筑,另一侧,是一片阴气更甚的虚无,还未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钻入骨髓的冷意。
那是……鬼域?
繁古城与鬼域就隔着一条河?
顾不得合不合理,江钰用法术烘干衣物、掏出整瓶保阳丹全塞进嘴里后,忙往繁古城的方向走。
她如今阴气入体,浑身都在发颤发冷,再往鬼域走那才是真的找死。
及至岸边,江钰首先拿出玉简,迅速给相柏等人传递了消息,告知他们自己的位置和遭遇。
随后,她再次环顾四周的环境,根据门的大小和样式,推测出这里很可能是繁古城的城后。
既然那鬼手把自己带到这,就说明这肯定有什么东西。
“藤藤,去附近探,找到什么都拿回来给我看看。”
意念微动,浮在江面的藤蔓立马四分开来,紧贴地面,如蛇般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前进。
江钰这时也没闲着。
她从刚才就注意到放在小门旁的一处小轿。
那小轿装饰华丽,却显得有些破旧,似乎已经放置了很长时间。
第290章 长簪
第290章 长簪
喜轿的轿身以红木为框,上面囫囵雕刻着的龙凤呈祥图案,可惜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了下面的木质,显得斑驳而陈旧。
江钰围着转了一圈,又扔出符纸试探,没有发现危险,这才凑近些观察。
喜轿的设计颇为奇特,没有常见的轿门,四面都是封闭的壁板。
好在其中一壁被拆了下来,放置在旁边,露出黑漆漆的轿内,似是在无声等待着吞吃。
江钰试探着,弯腰往里面钻。
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霉味和几分腥气,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从外面看着宽敞的轿子,其里的空间却是窄矮异常。
江钰身形高挑,即便是蜷缩着身子进去,也还是被几处凸起的木头硌到。
她忍着不适,摊开掌心,一团火焰跃然而生,照亮这小方天地。
借着光,江钰仔细搜查着每处地方,很快便在壁墙上发现了许多可疑的痕迹,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凝成的。
她撑着臀下坐榻,想要抬身看得更清楚些,可那手指却突然在缝隙中摸到一个细细的物品。
这触感……
江钰拿起一看,是只长簪。
更准确地说,是只被磨短了一半的长簪。
她握着那簪子,心里隐隐有预感,复又求证似地看向刚刚发现的痕迹。
一滩滩暗红色的痕迹,似乎是写下的字被水融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但有极个别字被刻了下来。
江钰眯眼,凑得更近:
“顶……”
“划……”
“跑……”
“跑!”
“跑!!!”
“……”
相柏与孟挽花、沈逢春接到江钰传来的玉简,马不停蹄就往繁古城的后城门赶。
及见面,三人都来不及说话,孟挽花直接上手推门,但没推动。
“啧,怎么回事?这城门怎么还有阵法加持?”
她皱着眉头,在门上拍打了几下,试图找到开启的机关。
“我把容遥喊来。”相柏没敢耽搁,掏出玉简就要传讯。
“不用。”
就在这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带着罕见的急色。
容遥的身影在夜色中靠近,让三人不由心中一松。
原来当时江钰传讯时,脑袋被冻得不清醒,顺带也给他传了过去,这才来得及时。
容遥到地也没多说,直接上手去感受那阵法。
“不算难,我可以暂时打开个缺口。”
他收回手,暗暗松了口气,紧接利落在门周围摆阵:“师姐,师兄,尽快把小师妹带回来。”
“放心。你别急。”
孟挽花拍了拍他的肩以作安慰。
等到紧闭的门被弹开,三人立马一溜烟冲了进去。
“小师妹?小师妹!小……”
“咔,咔,咔。”
就在三人正要分头寻找江钰的时候,忽地听到某个方向传来摩擦木材的声音。
“小师妹在那里。”
相柏的神识最先捕捉到轿子中的那抹身影。
三人同时冲去,定睛一看,只见轿子狭小的空间内,江钰正紧咬着唇,拿着一只簪子在顶上划着什么。
“……小师妹?”
第291章 天
第291章 天
江钰没用灵力,紧握簪子不断来回划动那由厚木盖的轿子的顶,带起一点又一点微不足道的木屑。
一下、两下……一百下、两百下……本就残余不多的簪子的尖端逐渐磨损,比掌心宽度还要短,几乎已经无法再继续使用。
“不够,还不够。”
江钰蹙眉,喃喃着刚要泄力,站在轿外一直以为她走火入魔而不敢说话的孟挽花突然向她伸出了手。
“小师妹,你是还要这个吗?”
孟挽花语气放得极轻,脸色也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举动会刺激到明显状态不佳的江钰。
而一只金簪,就那么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她并不清楚她为何要这样做,但她能感觉到她的急迫。
听到声音,江钰呆愣愣地停止动作,视线缓慢从轿顶移到孟挽花的脸,又缓慢移到递到自己身前的手。
“还有……”
她眨了眨眼,再将那金簪拿起,没有丝毫犹豫便继续刚刚机械的动作。
划啊划。
划了一遍又一遍。
江钰的手被簪子磨得生疼,轿顶的那道划痕也越来越深。木屑如雪花般飘落,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头发,肩膀,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天地间最响亮的声音。
江钰用尽力气,将金簪狠狠地刺进了轿顶,手指几乎已经麻木,但眼睛依旧紧紧地盯着那个被她亲手刺出的缝隙。
透过那点,她看到了天。
“跑……”
“跑!”
“跑!!!”
顶破的瞬间,风声自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咽的喊声。
“小师妹!”
江钰勾了勾唇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紧接全失了力,差点就像泥鳅似的从坐榻上滑下。
还好孟挽花一直观察着她,及时扶住了。
“先回去。”
三人默契地没说什么。
回到城内,容遥还在维持着阵法,见江钰安安稳稳趴在相柏背上,紧绷的眉眼顿时放松了些。
“还好吗?”
他移不开视线,问着便随手要关闭阵法。
这时,几根翠绿的藤咻咻从门缝间挤了进来。
它们亦步亦趋跟在江钰身后,路过容遥时,还假装没看到,踩了一下他的脚。
哼。
居然敢把藤藤关在门外。
藤蔓举着在江水边发现的东西,傲娇地扬着脑袋。
沈逢春观察了一下天色,已近黎明,若再不回去可能会被发现异常:“先回去再说。”
城内雾气未散,她在前面开路,孟挽花垫底,五人小心而谨慎地回到了酒楼。
朝夕站在窗边翘首以待,早已等候许久。
“姐……姐?”
人影初现,他扫视一圈,发现江钰是被背回来的,欣喜的小脸白了又白,立马退后让开身位。
江钰朝他笑笑,手里还握着刚才藤藤交上来的一把参差不齐的短小银棍:“我没事。”
“还说没事,就你刚才那个样子,把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孟挽花没好气地轻捶她一下,然后直接把她从相柏背上拖到床上,严刑逼供。
“老实交代,为什么不按行动跑到城外去,还有,你怎么知道繁古城还有个后门的?你是怎么跑出去的?发现你是你为什么还坐在轿子里?”
江钰被这连串问题逗笑:“好师姐,一个一个来吧。”
第292章 献祭
“鬼?!”
孟挽花稍稍惊呼,紧接就被沈逢春快准狠地捂住了嘴:“唔唔,唔。”
“小师妹是说鬼魂通过水洼将你带到城后的江?”一旁,相柏蹙眉思考,“以水为媒介吗?”
江钰点了点头。
想起当时抓住自己脚踝的那只鬼手,她为给几人证明,便作势要脱去鞋袜。
“!”
无人在意处,容遥的身形突然有些僵硬。
在江钰即将弯腰的瞬间,他眼中更是闪过难以掩盖的慌乱,几乎立刻就转过了身,背对她。
当然,他没忘同时将身侧的相柏拽得转了个方向。
相柏先是呆愣,等搞明白容遥的意思,无奈叹息:……行吧。
两人排排站好,背影一道幽怨,一道局促。
江钰没在意,极为麻利地脱下鞋袜,邀功似的露出那赫然印着一个清晰五指印痕的脚踝。
淤青色和紫色交织,边缘还带着一丝隐隐的黝黑,触目惊心。
这下,沈逢春敛了神色,连孟挽花也没了玩笑的心思:“疼吗?”
“还好吧,我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感觉。”
江钰扬了扬下巴,揶揄着朝她俩眨眼:“哎呀呀,师姐们总不会因为心疼我掉小珍珠吧?”
她嘴上说笑着,身体却很诚实,紧赶慢赶重新穿上鞋袜。
毕竟还有个歪头趴在床边的朝夕,他嘴唇瘪瘪,看起来可是真的会掉小珍珠的。
五人就着这鬼留下的痕迹继续讨论。
“所以,当时小师妹在轿子里的行为也是鬼魂作祟?”孟挽花问道。
“应该不是。”江钰垂下眼帘,“我有自己的意识,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师姐可以理解为我当时,嗯——共情?”
“共情?”
“嗯。”
江钰将自己在轿里看到的字迹复述一遍,略微沉默:“我猜,那顶轿子应该送走过不少人。”
“是献祭。”
沈逢春倏地开口,语气冷冷。
“为寻求庇护,总有人会将无辜女子作为祭品,献给所谓的神灵作为新娘。”
“生人溺死水中,死后便会化为水鬼,如此便说得通了。”相柏接话。
“可那条江已算是在鬼域的范围内了吧?怎么可能会有神?他们居住在这,难道不知道?”
孟挽花的脸色并不好看。
白日里慈善的老人和热心的汉子让她对繁古城的印象有点提升,所以第一反应也是因为他们太过无知所以才作下孽障。
江钰摇了摇头,嘴角勾着,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倒不如想得再坏一点。”
“他们在此地生活,比我们更懂,当然知道江里没有神。或者说,他们献祭的主人,本来就不是神。”
“而是——”
“鬼。”
“……”
新奇的设想太过惊异,连带着气氛凝滞。
容遥感觉自己当时接过烧饼的手指有些发烫,不自觉蜷了蜷。
“他们是凡人,会不会是把鬼当作神……”他低声道。
“说不定,也有这个可能。”孟挽花犹犹豫豫着帮腔,心下却也没多少底气。
江钰、相柏和沈逢春则是对视一眼,统一了战线。
“行,没有确切证据,先不说这个了,师姐师兄,你们查到什么了?”江钰转移话题。
孟挽花去的方向正好是城主府,她来来回回绕了几圈观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不过,我在接到你玉简的时候,正好瞧见两人偷摸往城主府里进。”
她回忆:“当时走得太急了没注意,现在想想,那背影好像还有点眼熟。”
第293章 恶臭男语录鉴赏
伍玉山和琴有意啊。
江钰扶额心虚,也不知道自己这突然试探又突然消失的,有没有吓到他们。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住在城主府,那么想要打探到更深入的消息,应该会容易一些。”相柏若有所思。
“就怕够呛能在明面上遇见。”
回想起白日咸文章特意引着走的小路,以及闭口不提早先来的两人,她心中早有计较:“还是得半夜行动。”
“嗯,那明天晚上我们去,小师妹你就留在这好好休息。”孟挽花点了点江钰的额头,故作严肃。
阴气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是一个不注意没及时排出,那后果不仅是意识飘离、控制不住身体,更严重的,甚至可能丢魂落魄。
江钰清楚自己的状况,虽然模样可怜巴巴的,但也没坚持。
复盘继续,相柏去的方向并未有多少线索,很快跳过,四人转向了沈逢春。
“师姐,你去哪了?”孟挽花问。
对于这个问题,沈逢春默了默,表情略显僵硬:“……在街上……翻了几家窗。”
同道中人?!
江钰的眼睛顿时一亮。
自己没翻的窗居然被师姐翻上了?!
“师姐果然和我一样聪明!”
她双手举起,兴奋夸夸,搞得沈逢春都有些怀疑:私闯民宅,真的是值得被夸奖的事吗?
“嗯。”
可面对江钰真诚的脸,她问不出口,而是轻应别过脸,掩饰耳尖的红:“那几户的院后都挖了地窖,位置藏得很隐蔽。”
沈逢春曾居住的村落,为了储藏粮食果蔬以及防范小偷,家家户户都会建造地窖。
她幼时很长时间都在那里自生自灭,故而对这种地方很敏感。
“地窖吗?”江钰收起笑意,摩挲着下巴,眸中寒光一闪而过,“里面藏着什么,好难猜啊。”
……
漫漫夜,多的是无心睡眠的人。
城主府内,某间不起眼的房里的烛火在窗纸上跳跃着,映照出两道交错的身影。
“事情做的怎么样?”咸文章刻意压低声音。
“城主放心,都是按您说的来的。”
回话的那人打着保证,显露出的面孔格外清晰,赫然是白日里跟在伍玉山和琴有意身后的那名随从。
“不过,城主,我不太明白。”
汇报完,他话锋一转,踌躇开口:“明明还没到日期,怎么突然又……”
他虽因监视那两人而没亲眼见到新来的仙人,可一回来,听见其余兄弟们嘿笑的话语:
“老六,你这次错过可是太没福气了。”
“唉哟哟,我现在想想都受不住。你们看没看到蓝头发那个,那小脸蛋,那身材……绝对是这么多年最上等的货。”
“哈哈哈哈哈瞧你小子那没出息的样,喜欢怎么不敢上,还不如学学狗二呢,都快能贴到人家身上了。”
“切,谁都像狗二那么不值钱?他当舔狗我才不当。”
“一群没眼光的。你们既然喜欢那个,到时就别和我抢那个红衣服的。啧,不行,你们说她扭得那么带劲,是不是想勾引我?”
“说不准哈,兄弟,那女的走路姿势一看就不是什么雏了,你可得注意点。”
这样难得一见的,不暗里分了,让兄弟们尝尝新鲜,怎么又要挑出个送给那位呢?
老六一想到要少一个,心里就开始止不住的心疼。
第294章 看!飞舟!
伍玉山和琴有意趁夜色回到城主府时,仍不确定街上遇到的那人的身份。
先是莫名试探,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难道也是在确认他们的身份?
两人商量一晚,决定白日出去时再多搜集些线索。
可没想到,天刚蒙蒙亮,有人便抢先一步,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两位仙人睡得可好?”
门外传来咸文章的声音,语气与往常无异。但联系昨夜,这句话落在伍玉山和琴有意的耳里就充满了试探。
昨夜那个是他们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伍玉山整理了一下衣衫,打开房门。门外的咸文章依旧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咸城主,这么早来拜访,不知有何贵干?”伍玉山佯装无事。
“抱歉打扰仙人,实在有要事。这两日小城在准备祭祀,按照规矩,是不能有外人在场……”
咸文章话说得突兀又委婉,其中的逐客之意,只要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能听得出。
伍玉山眉头微微一蹙,迅速捕捉到了其话中的关键,语气冷然。
“咸城主,你可知阵法尚未修缮完全,城内百姓都有被阴气侵蚀的风险。在这种时候举行祭祀,你难道就不考虑可能带来的后果吗?”
“仙人息怒,息怒。”
咸文章连忙陪着笑,态度虽然谦卑,却像是一颗软钉子,让人无处着力。
“这毕竟是多年的传统,对于小城来说意义非凡,委屈两位仙人实在是无奈之举。”
“若真是多年的传统,为何我们第一日到达时,并未听你提起?”琴有意直截了当地问。
“仙人来此地,舟车劳顿,怎么好第一面就赶人呢。”
得,意思是现在可以赶了。
咸文章继续道:“当然了,这两日多有劳烦,仙人放心,你们在小城的任务已经算完成了。”
什么叫算完成了?
搞得倒像是他们占了他的便宜。
琴有意没见过这样无理的,气得梗了梗脖子就要开口,伍玉山不着痕迹地拦住他的动作。
“那就劳烦咸城主相送了。”他道。
此地诡异奇怪,连城里的人也是各怀鬼胎,如今主动开口赶人必有要事,他们赖着不走肯定不行的。
如此,那倒不如使用点非常手段。
两人在咸文章堆笑的赔礼道歉下,简单在房内收拾,磨蹭了点时间,这才出了城主府的大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伍玉山和琴有意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阴气与雾都更浓了些。
可附近不才刚修补完吗?
“来人!送两位仙人出城。”
不等再问,咸文章像是生怕两人不走,专门多喊了几个随从,要一同送他们出城门。
“呵呵,咸城主,可真是鞠躬尽瘁啊。”琴有意简直要被气笑了。
咸文章却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讽刺,看起来心情极好:“应该的,应该的。”
伍玉山默默拢了拢掌心中那由两张符纸叠出的小人,这是刚刚假装收拾时叠的,并肩时,他塞了其中一个给琴有意。
琴有意也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在即将走到城门口时,他突然站定不动,等跟随的人哗啦啦地围上来,再猛地一转身,指着后方,表情夸张。
“看!飞舟!”
第295章 祭祀
亲自送表情略显呆滞的“伍玉山”和“琴有意”离开繁古城,咸文章面庞上的笑意随着城门的缓缓关闭而消散。
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具,仿佛被围绕此地的厚重阴气所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阴影。
“城主,都准备好了。”
老六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兴奋到嗓音都变了调。
闻言,跟随在咸文章身后的几人顿时控制不住自己,七嘴八舌,面对即将到来的祭祀,彼此眼里都露出跃跃欲试的激动。
“嗯。”
咸文章淡淡点头,未显露多少情绪,只是目光仍盯着门没有移开。
“城主?城主?”
没等到进一步的命令,老六顺着他的视线伸长脖子去瞧。
看啥呢?
啥也没有啊。
“城主?城主?”
其他随从也跟着催促起来,声中都充满了迫不及待,就像是在齐心催促一个即将开始的盛宴。
“行了。”
咸文章被迫收回视线,朝几人挥了挥手,沉声吩咐:“散开吧,都按老规矩办。”
话音刚落,早就按捺不住的一群人立马分成几拨,往城内的各个方向去了。
而咸文章最后又看了眼那扇已经紧闭的城门,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叹着什么。
随后,他拄着拐杖,脚步沉稳而缓慢,逐渐消失在城内的街巷中。
一刻钟、两刻钟……
时间滴滴答答,紧闭的城门周围逐渐恢复平日的静默。
这时,空气中波动起微不可察的灵气,两道紧贴在门上的两道身影也随即显现。
琴有意靠着门板滑落,擦了擦额上冷汗,心有余悸:“他们不会看出来了吧?”
“顾不得了。”伍玉山脑中回忆着几人分开的路线,“时间紧迫,我们分头。”
他有预感。
这些人口中的祭祀,绝对有问题。
……
相柏六人收拾好,刚踏上楼梯,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楼下等待的咸文章。
“咸城主?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江钰冲他微微点头示意,后者则拱手行礼。
“叨扰仙人。小城内即将举行祭祀,今日特意前来,麻烦仙人帮忙修复城中的防护阵法,以免到时出什么意外。”
祭祀?还是献祭?
江钰心中微微一沉,面上不露声色,打着官腔回应:“谈什么麻烦,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如此互相寒暄两句,六人跟着咸文章走到街上。
阳光被层层雾气稀释,余留的微弱光线洒在青石板路,早已无法驱散那弥漫的阴郁气息。
江钰打了个激灵,第一时间感觉到有哪里怪怪的。
“这阴气是不是更重了?”她暗自嘟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嗯,小心点。”
相柏熟练掏出三两颗保阳丹,喂到她的嘴边。
因为体内还残留着没驱完的阴气的缘故,江钰目前的待遇几乎和大熊猫没有区别,出门就被师兄师姐围在中间不说,连朝夕都小心扶着她,像是生怕摔了。
“我还没虚到这个程度呢。”
江钰无奈,但还是诚实地张开嘴嚼嚼嚼。
咸文章回首,呵呵笑了两声:“仙人间的感情真好啊。”
“让城主见笑。”
见江钰腮边鼓鼓,孟挽花主动接过话茬:“要举行的祭祀是个大活动吗?街边都瞧不到几个人了。”
上次来街时,气氛虽诡异,可好歹两侧有商贩多些人气。
可今日出门都走了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铺子开门。
“确实是个大活动。”
咸文章笑着附和,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仙人,这就到了。”
第296章 无痛当妈
“仙人,这就到了。”
“仙人,这就到了。”
飘渺的回音萦绕,朦朦胧胧,而不真切,在雾气与阴气的压缩中挤出凄厉的鬼泣。
孟挽花搓了搓胳膊冒起的鸡皮疙瘩,瞪大眼睛,四下环顾:“这地方阴气怎么这么重?”
“应该是到地方了吧,咸城主?”江钰不确定,提声问了问。
可等了许久,前方仍旧安安静静,未传来任何应声。
甚至连脚步声都没了。
最前面的孟挽花一愣,紧接意识到不对,迅速朝前快走两步。
谁知不过一下没看的功夫,刚才还在前方领路的咸文章竟如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气息都戛然而止。
“师姐!”
这时,江钰注意到她的背影也在被蚕食,立马高喝,把人喊了回来。
“不见了。”重回大部队的孟挽花神色凝重,低声重复,“他不见了。”
无引路人,雾气又阻碍视野,六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纷纷散出神识观察周围环境。
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正好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后左右都没有任何建筑遮挡,只有四条模糊扭曲的道路延伸出去
而阴气,越来越重了。
“这儿应该就是阵法中心。”
容遥惦记江钰身体,想着速战速决,第一时间就寻找摸索周围阵法的纹路。
江钰则不解,隐隐察觉奇怪:“就算是中心,也本来就要修补的,那他把我们留着是要干唔……”
“注意点阴气,来,再吃几颗。”
相柏喂到嘴边的丹药拦住她的输出。
几人一时间各忙各的。
直到总是默不作声的沈逢春顷刻间祭出腰间长剑,目光紧盯某处:“有东西来了。”
东西?
一句话,孟挽花立时拔剑,呈保护状挡在几人前面;容遥抬臂,腕上的弩金光闪闪,泛着寒光;相柏前走一步,牢牢护住江钰和朝夕,同时,细小的藤蔓紧贴地面,无声向前蜿蜒。
“噔噔噔噔噔。”
毫不掩饰的步子越来越近。
六人的视线聚集在那处,精神紧绷,箭在弦上,就待那物露头,他们……
“咦?”
伴随江钰不由自主哼出的疑问,厚雾中露面的,不是东西。
而是一个年纪尚幼的孩童。
“你们就是仙人吗?”
那小男孩大胆,没给几人反应时间就自来熟地指着问道。
见确实是活生生的小孩,孟挽花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体。
她拍了几下胸脯,收剑弯身,主动和男孩搭话:“小孩,这里很危险的。你家大人呢?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
那小男孩没有立即回答。
他歪着脑袋,小眼睛在神色各异的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又定定地盯着孟挽花,那目光认真得有些异常。
突然,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娘亲。”
“哎?”
做个任务还无痛当妈了?
孟挽花失笑,觉得不过是孩子天真的顽话,便有意逗了逗他:“你想当我的儿子,你父亲知道吗?”
“他会知道的。”
没想到,那小男孩回答得斩钉截铁,还继续盯着她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像是在记忆。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天真小孩该有的眼神。
孟挽花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挠了挠脸后,就催促他离开:“行了,小孩,这儿危险,赶紧回去找你父母吧。”
“嗯。”这次男孩答应的倒快。
他转身,往浓雾中跑去,小小的身影逐渐模糊,就在快要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孟挽花的方向大喊:
“妈妈!我会选你的!”
第297章 阵法破裂
因为小孩的出现,六人对于目前处于的环境稍稍放心了些。
而面对那声“妈妈”,孟挽花非但没在意,还顺嘴夸了一句:“这小孩倒是不怕人。”
不怕人就能随便认爹妈?
江钰语气酸溜溜的,嘴都快撅出二里地了:“哼。我也不怕人。”
“哎呀哎呀,小师妹这么嘴馋,连小孩子的醋都吃?”孟挽花好笑地去摇她的肩膀。
“师姐,请自重。”江钰故作伤心高冷姿态,扬着下巴晃了晃掌中罗盘,“我还要帮师兄拿东西呢。”
“小师妹~好小师妹~见到你师姐就情难自禁~”
孟挽花嘴碎讨饶,屁颠屁颠接过罗盘:“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五人围绕着容遥重建阵法。
其实繁古城抵御阴气的阵法很简单,原理始终贯通防御。
但一番忙碌下来,周围阴气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愈堆愈多的趋势。
孟挽花不懂阵法,捧着材料在容遥身旁跑来跑去,欲言又止。
“小师弟,师姐没别的意思,就随便问问,你——是不是把罗盘拿倒了?”
容遥:“……没有。”
“那会不会有哪里弄错了?”江钰也托着下巴开始思考。
她虽不懂建阵,但破阵方面是一把好手,故而脑回路清奇:“总不可能咱们在里面建,有人在外面拆吧?”
毕竟萧津为她量身定制阵法时,江钰就是这么干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胡驺的假设落到容遥耳里,似同剪刀,一下子便剪断了其脑中纷杂的线条,露出深藏的答案。
可他没有轻松,反而怔怔立在原地,眼底缓缓溢出不可置信的异色。
“咻——咻——”
不等容遥消化完信息,忽的,两声破空的响动从东西两面传来,不甚清晰。
“什么声音?”孟挽花循音抬头,却只看到了蒙蒙的雾,“是烟花吗?”
“烟花?啊,可能是祭祀开始……”
“跑!!!”
“嘭!!!”
江钰尾字未完,阵阵清脆的裂声猛然爆发,掀起强风,吹散了那来之不易的提醒。
是阵法,阵法破了。
容遥最先感知到。
随着阵法的崩溃,繁古城周围积压已久的阴气如易燃气体遇火而燃,凝出实物,紫到发黑,呼啸而过时,其中还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钰等人所处十字路口,南北通透,不过眨眼功夫,叫声与阴气都已席卷而来。
耳蜗汩汩冒血,眼前阵阵发黑,指尖强撑燃起的符纸也被轻飘飘泯灭。
无路可退。
无处可挡。
江钰刚摆出防御的姿势,下一秒,天旋地转,巨大的力量轻易将她掀翻,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呃——”
她不可抑制地痛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几近昏迷,甚至眼前开始如走马灯般闪过许多画面。
但,里面的主人公却不是她,而是一群陌生的面孔,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救救她们!!!”
“救救我们!!!”
刺耳的尖叫硬生生把江钰从昏迷的边缘拉回现实。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容遥压在她身上,因为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此时已经晕了过去。
再艰难转动视线,只见相柏、孟挽花、沈逢春各自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唯有朝夕,还清醒着,正想要向她这边爬来。
他的鳞片为他遮挡了部分伤害,不过,即使如此,也无法完全避免阴气入体。
朝夕的动作越来越慢,很快就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没了动作。
“他们来了!!!”
“跑!!!”
“跑!!!”
第298章 死马当活马医
错杂急切的脚步自东西两街响起,随即,各色嗓音响起。
“嗳,别跟我抢!我一开始就看中这个了!”
“你看中就行咯?狗二,趁老子数数你赶紧滚开,没有让你霸占一个人的道理。”
“我日你爹爹的,大壮,你跟你老子上次抢了个咋玩都不让我碰,现在轮也轮到我了!可别逼我动手敲你爹脑壳!”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粗俗的叫骂声在空气中碰撞,回荡在模糊的雾气中。
在这混乱的场景中,几张熟悉的面孔逐渐褪去平时的伪装,露出狰狞和贪婪的本性。
狗二在力量上显然不是壮汉的对手。
眼看着自己无法占到便宜,他急中生智,竟然伸手要去扯旁边朝夕的衣襟,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愤怒和挫败。
“你们逼的!行,就算不是我一个的,我也得当第一个!”
因这话,场面霎时间陷入混乱。
精虫上脑的众人推搡着,骂嚷着,生怕自己错过任何可占的便宜,眼瞅就要全压在瘫倒在地的几人身上。
还好,在事情逐渐走向不可控的边缘时,一根拐杖猛地敲击地面,接连威严的怒斥打破了喧嚣。
“吵什么吵!”
咸文章佝偻的身影渐显,其身后的侍卫带来几分威慑,原放纵的众人略微收敛,不再往前挤。
而随从提前受过意,又把他们拦退几步,连裤子都脱一半的狗二也没放过,直接提溜起来,扔了出去。
再从地上爬起来时,狗二急得连腰带也不提,光着半个屁股质问:“城主!你什么意思!”
“滚回去,现在不是你撒野的时候!”
咸文章冷喝,看也没看他,挥手让人把倒在地上的相柏等架了起来。
他一一凑近,认了过去。
“就这几个?”
没见到想见的那张脸,咸文章深吸一口气:“好好找了吗?就这四个人?”
“城主,就这四个。”
怎么跑的偏偏是那位要的?
“跑了两个,去找!去追!”他语气高昂,怒气催生,“是谁守在南面和北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破坏阵法?!”
“是老四和老五。”有人回道。
“去把他们两个带来!另外,”
咸文章用力敲了敲拐杖:“其余人听着,逃走的其中一个是那位大人要的,要是误了祭祀,后果你们自己知道!”
语罢,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四散开来。在无人注意处,飘渺的雾气被一股莫名的风吹起逶迤。
江钰眼前阵阵发黑,浑身使不上劲,脑袋却拼命转着。
根据偷听到的咸文章的话,不难猜出今日修补阵法不过是一个陷阱,目标便是他们几个。
祭祀、那位大人、破坏阵法……
关键词语被串联,她大概有了点猜测:为给繁古城幕后黑手献祭,咸文章通过破坏阵法、释放阴气来对付他们。
而按计划,应该是东西南北四面阴气同时来袭,可南面和北面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没人破坏阵法,导致攻势减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江钰此时无暇再研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往南或北走。”
她有气无力地命令。
在其身下,早被放出的啸风一手托着她,一手提溜着软塌塌的容遥,转向往阴气稍微稀薄的南街尽头去。
第299章 不如打死
嗡嗡的鸣叫依旧不断在耳边循环。
江钰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一句叮嘱一句:“芥子袋里有保阳丹,先喂师兄,他伤得重。”
“藤藤现在在跟踪那群人,等会把我放下,你可以顺着去找师姐师兄被困的地方。”
“这里的人不会法术……不知道师姐和师兄怎么样了……要快……”
南面的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啸风四五十个跨步,很快便贴近了街头的位置。
不过,就在脚步踏入的刹那,他蓦地身形一顿,视线下扫,一眼捕捉到墙根下那几个软绵绵倒卧的青年。
有埋伏?
“咻——”
念头刚起,凌厉的破空迎面袭来。
啸风警觉,一个转身避开迎面而来的符纸,随即下意识地甩动那只抓住容遥脚踝的手,砸向来者。
毕竟常言道:没有武器条件,那就自己创造条件。
“砰!”
沉闷的撞声彰显出力道,肉与肉的碰动顺着传递。
本就虚弱的江钰经这一阵颠簸,眼冒金星,甚至感觉下一秒自己的魂就要飞走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无力攀着啸风的脖颈,忍着干呕的冲动,艰难喊道,“快跑啊!”
闻及,啸风也知不该恋战。
他扭腰侧踢,正想趁着这最后一击罢的空档跑路时,不想迷雾中的那人先一步停下了攻击。
“江钰?”
即使略有失真,可藏在暗处的伍玉山还是辨认出那道声音,语带讶然,又暗含轻松:“你怎么在这里?”
“伍玉山?!”
同样,亲聆到熟识的嗓音,江钰长舒了一口气,连带紧绷的身体软垂,差点就从啸风的背上滑落。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虽说确认了彼此身份,但现在后有追兵,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于是伍玉山刚自雾中现身,手里就被塞了个昏迷的容遥,紧接稀里糊涂地跟着啸风,翻进一处院落。
“隐匿阵。”江钰提醒道。
“有人追你们?等等,你们怎么会在这?”
伍玉山嘴上觉出不对,身体的动作却很诚实,三两下建好了阵法:“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就你们三个在这,相柏他们呢?”
江钰如今在昏厥边缘,口中含丹掉着,没力气和他全讲一遍,仅单拣着重要的说了点。
“师姐和师兄现在还在他们那里。”
伍玉山敛眉思索:“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会术法,也不会被阴气侵扰?”
“很古怪吧。”江钰扯了扯嘴角,没撑出笑。
气氛短暂陷入了沉默。
如今对方人多势众,且目前仍不清楚底牌,贸然行动只会白白送人头。
江钰暗自盘算着计划,忽想到什么:“话说,琴有意没和你一起吗?”
她怎么知道琴有意也在这?
伍玉山不动声色按下心中疑惑:“当时情急,我和有意兵分两路。我跟其中一人来这,刚才见他们想要破坏阵法,一时情急出手……”
想到那横七竖八趴在地上的躯体,江钰接话:“出手把人打死了?”
“……没那么夸张,他们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那你还不如打死了。”
第300章 采阳去阴
繁古城中百姓不会法术,单凭肉眼想要找到江钰他们,可谓痴人说梦。
故而,一波波人走街串巷,又一波波人无功而返。
“城主,没找到。”
“我们这边也没找到。”
“哪里都没有,城主,您说他们会不会已经跑了?”
不断传来的坏消息听得咸文章额上青筋突突鼓动,他气结,发狠仍旧再让人去找。
“爹,爹!”
咸耀祖在这时进门,表情欢天喜地:“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爹,等会分媳妇我能不能先挑啊。”
他早些时候被派去城外准备东西,所以尚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
已经到祭祀的时间了?!
一听这话,咸文章的怒气消散,转而冷汗涔涔,从头凉到脚。
贡品没准备好,祭祀该如何进行?
可凭底下那群无用的,恐怕再找下去,结果也只会像现在这样。
总不能、
总不能让那位大人出手……
咸文章眸光一闪,咬牙:“扶我去神江边。”
另一边,阴气驱逐需要时间,江钰等人缩在院里角落,彼此大眼瞪着小眼。
琴有意没来汇合,而是在外探察消息,时不时通过玉简告知。当时在十字路口,也因有他阻拦,北面的阵法才没破的。
“你,还好吗?”
沉默着、沉默着,伍玉山终于忍不住,看向江钰,踌躇发问。
在极短的时间里,他亲眼目睹她的嘴唇由粉转深紫,到最后,都快赶上桑葚的颜色了。
江钰半死不活:“不太好。”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为清楚。
早在此前,她体内的阴气就未能彻底清除,如今雪上加霜,她只稍一运,横冲直撞的阴气便如蚂蝗般,沿着她的经脉疯狂攀附。
可不运气又去除不了。
江钰就这样陷入了死循环:“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根据藤藤递来的消息,师姐师兄被安置在某处房间,仍未苏醒,处境不详。
她该快些。
“至阴对至阳,若是有什么阳气足的对冲,说不定可以。”
伍玉山一边说,一边搜刮自己的芥子袋。
“阳气足的……”
江钰喃喃,正思索储物戒中有没有什么蕴含阳气的法器时,眼前一条黑影摆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定睛一看,是啸风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出来。
哦,尾巴啊。
尾巴……
江钰视线扫过,后知后觉,弱弱一拍大腿:“……哎!我好像,找到了。”
通过那簇尾巴,伍玉山认出啸风的原型,明了。
老虎自古有名纯阳之体,驱邪避凶,对付一些阴气自然不在话下。
问题是,该如何对付?
伍玉山脑中不由自主闪过几个最简单的方法:拔心、掏肺、割肉、取血……总之,只要吃了,便是大补。
但介于江钰此刻正依靠在热烘烘的啸风身上,嗯,这几个好像没有一个是可行的。
碰巧江钰又看他:“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有是有。”他欲言又止,“除却食补,古言采阴补阳,反过来易然。”
“采阳去阴?”
第301章 幻听
伍玉山办事,向来周到。
在江钰因一句“采阳去阴”陷进沉思的空档,他仿佛认定什么,默默搬着容遥往另一处小角落里挪了挪位置。
“你们……到时……算了……”
他临看两人,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几次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礼貌。
最好还是假装不存在吧。
这样想着,伍玉山自觉闭上嘴、移开视线,当然也没忘记顺手给他们布下两个阵。
而阵法内,等江钰回神,环顾他特意为自己与啸风隔开的小片天地,心里有点说不出的赞叹。
这一番操作未免也太通人性了。
不过——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瞥向啸风,问。
“嗯,也许吧。”
后者耳尖红红,眼睛乱飘,不自然地附和。
因着其中的隔音阵,两人的对话并未传到伍玉山耳里。
他坐在容遥身旁,一边专注观察周围环境,一边思考现有信息,尽量不将自己的注意力分到别处一点:
琴有意在外探查的消息有限、承天宗五人如今也就江钰和她的灵兽顶用、容遥内里气息紊乱不排除丢魂这一情况……
“嗯……”
试图寻找思路时,耳朵却好像有了意识,敏锐抓住空气中一段低低的喘息。
这个声音……?
是江钰……?
意识到什么,伍玉山身体陡然僵硬,连带淡然的表情都有几丝龟裂。
那一瞬间,即便对自己的布阵水平有些信心,伍玉山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怀疑自己
步骤错了?
还是听错了?
他不可置信,且不敢用神识去探,犹豫许久,在做了百遍心理建设后,才慢慢扭头。
灵石都在该在的地方,阵法并没破。
有遮掩的阵法幸也没看到不该看的。
可……那……
呼啸的阴气刮过,伍玉山低垂眼眸,有点不想承认刚才的声音来源竟是自己的幻听。
应该是在满布阴气的环境中待久了,人的心智就变得脆弱起来。
绝对不是为自己辩解。他这样想。
“伍玉山。”
没过多久,压低的声音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唤的,却是他的名字。
伍玉山有了防备干脆闭眼,试图通过打坐来躲避影响。
“伍玉山,哎,伍玉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到最后几乎就贴在他的身后。
阴气竟能扰乱心绪至此?
伍玉山蹙眉,仍不打算搭理。
直至江钰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拍了下那背对自己的他的肩:“伍玉山!”
她的手劲不小,这一拍打得伍玉山的肩膀都歪了歪。
“……”
不是幻觉?
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伍玉山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回头就瞧见了衣衫整齐的江钰。
比之刚才,她的脸色好看了些,嘴唇重新变回了淡淡的粉色。
“你干嘛呢那么专心。”江钰注意到他迷茫的眼神,莫名其妙,“怎么喊都听不见。”
啸风也注意到他的神情,心下敏感,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
而伍玉山本就心里有虚,此刻被两双眼睛盯着,很快就转移话题:“没什么,我在想,容遥他可能被阴气打散了一缕魂魄,所以才醒不过来。”
“魂魄,那要到鬼域去寻吗?”
第302章 他是谁?
“一缕魂魄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凭本能行动,有可能会被勾去,也有可能还在附近徘徊。”
伍玉山恢复了那副正经人的样子。
“不过这些仅是推测,也许他只是暂时晕过去……你做什么?”
他话锋一转,看向旁边拿出把小刀的啸风。
“确认一下你的猜测。”
啸风淡淡回应,扬眉,示意他让开。
伍玉山下意识望向江钰确认。
见她轻抿唇瓣,面上露出些许犹豫与疼惜,但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他便退开两步空间,不再去拦。
啸风半跪下来,将小臂举起放在容遥的嘴边。
这时,伍玉山注意到他的臂上有道刚结痂的疤痕,很是新鲜。
原来两人并没有……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啸风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便用那刀在手臂上划出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立刻间汩汩冒出。
啸风表情淡然,甚至略带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开容遥的嘴,直接将伤口怼了过去,简单粗暴。
一秒、两秒、
时间点点流逝,连地上的土都被血液浸泡湿润,可容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眼见啸风的小臂隐隐有发白的征兆,江钰赶忙上前拍他。
“啸风!你是笨蛋吗?还要等我喊停?”
她瞪他一眼,指尖灵力泄出,轻柔将那伤口笼罩,促使愈合。
啸风乖乖配合,下巴不由自主地抬高:“只是小伤而已。”
“小~伤~而~已~”
江钰脑袋乱晃,撅嘴阴阳怪气地重复一遍:“这次小伤,下次就挖你的心肝脾肺!”
确定了容遥掉魂,三人只得再次商议。
“逃跑前我听见那个城主说‘逃走的其中一个是那位大人要的’了。”
很明显,江钰指指自己:“既然他们惧怕那位大人,我可以主动现身,换师兄他们。”
“不妥。”
伍玉山的反驳比啸风更快。
“我们目前不清楚‘那位大人’的实力高低,敌在暗,你在明,贸然行动会有危险。”
江钰略一思量,仍坚持。
“可起码我还能跑。师姐他们如今应和容遥师兄是一样的情况,魂魄残缺不能清醒,在那群人手里和待宰的羔羊没区别。”
想起他们当街就要褪去朝夕衣服的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江钰现在都还有些后怕。
“喂!伍玉山!”
争执间,伍玉山的玉简中响起琴有意的声音:“他们现在去了城外,是后城外,这儿有条江,这群人不知道在祭拜什么,都跪下了。”
“祭拜?”江钰一惊,起身迅速握住玉简回音问去:“有轿子吗?他们抬放在城门口的那个轿子了吗?轿子里面有人吗?”
她一开口,琴有意就觉得这声音熟悉,没管她是怎么搞到伍玉山玉简的,挨个问题回答:“轿子还在城门口,他们没抬,里面也没人。”
江钰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刚要再说点什么,耳边突然炸出几声尖叫。
“他来了!!!”
“嗡——”
她偏头捂住耳朵,啸风则立马伸手扶住:“怎么了?”
“我耳边总有人在叫。”
江钰揉了揉:“她们说,他来了,那个他是谁?”
第303章 比你好看
她?他?它?
问题没有答案,江钰也没过分纠结,等耳鸣的不适过去,她已经迅速分配好了任务。
“阴气对繁古城的那些人没影响,但对我们是有影响的,所以要拜托你去建一个新的阵法。”
她看向伍玉山,毕竟三人里,只有他懂如何建阵。
“可以。”
伍玉山认同,回忆了一下之前的阵法纹路:“大约半个时辰。”
建阵比补阵难,他说的这个时间已经非常极限。
江钰点头了解,看向另一侧:“啸风,你留在这边保护师兄。如果有机会可以去翻翻别家的地窖。”
沈逢春曾说过她探查的几户人家大部分都修了地窖,里面很可能装了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此,啸风没答应没拒绝,而是反问:“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去吸引他们注意了。”江钰晃晃手中玉简,“别担心,到时琴有意和我打配合,绝对会把师姐师兄全救出来的。”
问题是关于他们吗?
啸风一眼看出她在假装理解错自己的话,勉强闷闷应了声,周身气压直线下跌。
“琴有意他……到时可能认不出来你。”一提到琴有意,伍玉山轻叹,给江钰出招,“到时碰到他,先捂嘴,别让他喊出声。”
“他脸盲嘛,我知道。”
江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阴笑:“他要敢喊,我就——”
见她这副反派阴险样,伍玉山语塞,一时不知道是该担心她,还是该担心自己的好友了。
江边。
咸文章率十几个男丁,正跪在那儿一下下磕头,嘴里喃喃,似是请罪模样。
随着他的动作靠近,离得近的江面总有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探出,疯狂想要抓住岸上的人。
琴有意贴着城墙,大气都不敢喘。正观察着河边几人动向时,身侧一点气息波动。
“嘘。”
没等反应,一只手探出,幽幽捂住他的嘴巴:“别出声。不然,我就把你笛子掰断,逗狗玩。”
对于音修,这算是十分恶毒的威胁了。
所以即便认出是熟悉的音色,琴有意还是大惊,立马双手保护住自己腰间的泰笛,紧张兮兮地一动都不敢动。
江钰没先管他,而是观察了一会儿咸文章那边的动静。
确认完情况,她稍松了松手,见他果然没有叫喊的打算,半玩笑半逗弄地夸了句:“真乖。”
真乖?
是在说自己?
可怎么听着像同门平日御兽会说的话?
挣脱束缚,琴有意愤愤地转过头,怒目圆睁,试图用眼神表达不满。
而江钰则毫不在意,大大方方让他看。
“他们一直跪在这?没做别的?”她随口问。
“没有。”
惯例的嘴比脑子快。
琴有意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一问,他就回答了。
“行。你在这等着。”
江钰左右活动了下筋骨,交代:“等会我出去换其他人,你就根据他们说的位置去那里救人。”
“为什么要你去换?”
琴有意下意识问。
“为什么?”江钰笑起来,唇角弯弯,眼睛也弯弯:“那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好看喽。”
第304章 自我陶醉
“咱们这样,那位大人真的会来帮忙吗?”
咸耀祖嘀咕,藏在咸文章背后鼠头鼠脑往那水面探去视线,在触及到某些东西时,眼眸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耀祖,怕什么。”
见他窝囊模样,说话的是一个老头。
此时若是容遥在场,必然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刚进城时,热情往其怀里塞烧饼的那位。
只不过,现在的他完全没了和善的样子,表情轻蔑,嘴角甚至勾着嘲讽的笑。
“她们生前没有办法,死后难道就能改变什么?哼,”他说这话时连眼皮也不抬,“装装样子罢了,掀不起一点风浪。”
“就是,不过几个娘们,变成鬼了又怎样,还不是得被我们男人压着?”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立马,周围各个都意味深长地吭哧笑出声。
空气中一时诡异地漾起欢愉的氛围。
咸文章正全神贯注请助,对他们的话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多大反应,直到忽而乍出声不甚客气的招呼。
“oi!老毕登!”
清亮的嗓音明显不属于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众人同时扭头,就见江钰大剌剌地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中央,姿态闲适,似笑非笑。
咸文章没想到她会自投罗网。
加之不确定她知道多少,稍微犹豫下,他站起身,脸上重新堆笑:“仙人,您在这啊,我正找您呢。”
“哟哟哟,咸城主,你找我是做什么啊?”
江钰摆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看上去极为真诚:“我猜猜,应该不会是找我献祭吧?”
“……”
咸文章收起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很蠢。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没有必要再假装了。
“就算你知道也没用,你那些个师姐师兄在我们手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他们替你去死吗?”
“哦~”江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我要是主动献祭,你就能放过他们?”
“这是自然。”
咸文章微微颔首,心中却不屑一顾。
他暗自嗤笑,心想果然女人就是缺乏思考,即便她们能够修仙又如何?他身为男性,拥有丰富的阅历和过人的智商,即便是金丹期的修士来了,恐怕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更何况,如果他有朝一日能够修仙,那还不知道是谁在给谁陪笑呢!
“啊啊啊!”
就在咸文章自我陶醉,思绪飘渺,几乎要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高潮之时,一声喊叫猛地将他从云端拉回了现实。
“爹!救我!”
他扭过头,惊愕。
只见几根足有手臂粗的藤蔓不知何时从地面拔起,如同一条巨蟒般,将咸耀祖等人倒吊在空中。
“耀祖!!!”
咸文章吓得退后一步,反应过来,目眦欲裂,恶狠狠瞪向江钰:“是你!”
“嗯哼。”江钰掏掏耳朵,一副超级大反派的模样,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留意是否有后手。
“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要么把我师姐和师兄放了,要么,你就亲眼看着你这耀祖儿淹死。”
随着她的话,藤蔓仿佛有意识地绑着咸耀祖他们伸到江面,威胁似的往下降。
而原本只能算害怕的咸耀祖到此时才真正惊恐起来。
“爹!!救我!!她们在抓我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
“不要!不是我杀的你们!!娘!我是你儿啊!!!”
第305章 吓吓人
咸耀祖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把始作俑者江钰都吓了一跳。
她本意只是想吓吓他与咸文章,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远远超出预期。
难道是怕水?
江钰思索,分神往江面投去一眼,仅见圈圈波纹荡漾,好似水底有东西在不断冒出。
水底……有东西……
结合咸耀祖慌乱之下的口不择言,她眉毛微蹙,想到了曾差点把自己拖下水的、如水草般繁密的鬼手。
难道他们也能看到?
可为什么她现在看不到呢?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她思考时,咸文章已经大喊起来。
亲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面容扭曲,涎水四溅,以及散落的头发被揪到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连着头皮撕下,他怒火攻心,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残忍之人。
还仙人呢!
明明就是妖女!
咸文章摆出架子,喝道:“快把我儿放了!”
江钰勉强抬眼,搭理了他一下。
“我说过我的条件了,想救你儿子,就先说我师姐和师兄在哪。”
观她态度,原刚才还默不作声的人们此刻都义愤填膺起来。
“单凭你一个,还想和我们谈条件?”
“城主,这人不能给啊,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变卦?”
“对啊对啊,城主,咱们人这么多,我就不信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修仙的不都讲究名声什么的吗。妖女!若我们把你的行径散播出去!名声臭了,你当如何在九州立足!”
“听到没!趁现在事情没闹大,赶快收手,我们还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个个说得情真意切,劝慰着咸文章,实则生怕他真的把好不容易到手的上等货拿去换他的儿子。
毕竟都多久没尝过新的荤腥了!
面对这群人不痛不痒的威胁,江钰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现在只在意师姐师兄的安全。
至于名声,
那是什么?
能吃吗?
更何况,有些人自作孽,本就不该活这么长时间。
就算真的动起手来也不过替天行道而已。
如此打算,江钰没再多说,冷眼旁观够他们宛若小丑的表演,一扬手,紧接“噗通”一声。
藤蔓垂下,连带着惨叫的咸耀祖急速下跌,头部直接坠入水中,嘴上的动静小了,身体闹出的动静大了。
“咕噜......爹咕咕咕......啊!”
“耀祖!”
眼见唯一的命根子拼命扑通挣扎,咸文章喊得凄厉,可脚步未挪分毫。
“其实说不说也没什么关系。”
江钰幽幽出声,手腕处淡淡绿光溢出,点亮其身后数条分出的张牙舞爪的藤蔓:“不过我再费些时间寻找罢了。但,你们没用了,下场会怎么样呢?”
她语调轻轻,躲在暗处的琴有意却激出一层鸡皮疙瘩。
不会要走火入魔吧!
似乎是为验证他的猜想,下一秒,江钰身后的藤蔓猛地窜出一条,直直往咸文章面部冲去。
“等等!”
他下意识喊出声,显身冲出试图阻拦,脑袋中只剩一个想法:
若真动魔念杀人,那才是真的完了!
江钰听到动静,往琴有意的方向偏了偏头,见他惊急神色,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
她还是想吓吓人啊。
怎么没吓到别人,倒把自己人吓了个够呛啊。
第306章 新娘子,快上轿!
就在琴有意趔趄冲出时,藤蔓细细的尖端离咸文章的面部仅有一指宽。
江钰皱眉,正犹豫是否要停下时,旁边圈圈波澜不断的江面忽然平静,连带快乐玩水的咸耀祖也没了动作。
与此同时,极微小的风拂过。
周围飘散的阴气仿佛得到了某种召唤,齐刷刷汇聚在水面,渐渐凝成一个半透黑的实体。
“扑通。”
结结实实的闷响乍起。
江钰扭头去看,是差点迈入鬼门关的咸文章冷汗涔涔,双脚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而原本将要刺进他眉心的那条藤蔓停止在原地,接触到拂过的阴气,从尖端开始,枯萎之势蔓延。
“啧。”
江钰及时抽剑斩断,一小半截藤蔓软塌塌掉在地上,顺带抬臂拦下因突发情况而差点刹不住车的琴有意。
“可算是舍得出来了。”
比起那群慌慌忙忙跪下的人,她轻哼,毫不意外。
琴有意自小到大,见鬼还是头一回。
他紧张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朝身边人确认:“它真的是鬼?”
“嗯。”江钰挑眉,还有心情玩笑,“你害怕了?”
“谁害怕了!”
琴有意的性格就是不让说,一说就炸毛。
江钰无声笑笑,转头继续观察江上那团黑气凝出的鬼形:个头小,估摸也就到普通人的腰腹位置,身体貌俱黑如锅底,形如瓮状。
她虽常在藏书阁待,可极少阅读过与这鬼相关的书籍,因而一时判断不出它的类别。
但直觉告诉她,它很危险。
相比于江钰的凝重,咸文章劫后余生,又见来撑腰的了,顿时大喜过望:“恭迎大人!”
“恭迎大人!!!”随后的人有样学样,都低下头大喊。
江钰来回分看两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本还飘忽不定的鬼形在这一声声欢呼中,凝得更实了。
“嘻嘻嘻。”
尖细的笑在空气中滚动,刺得耳膜生疼:“新娘,我的新娘,嘻嘻嘻嘻。”
它盯着江钰,好似欢愉。
“大人,此女实在难缠,我等办事不利,恳请大人出手!”咸文章抓住时机,推脱责任。
“嘻嘻嘻嘻,喜欢。”
那鬼果真没追责,视线不变,将半个身子尚沉在江里的人丢了出去。
“儿啊!”
咸耀祖的身体像是被热浪烤过的橡皮糖,软塌塌的,在空中划过最后一道弧线后,重重落在了岸边。
他的面部惊恐,眼珠被抓没了一只,脸上、身上都布满了青紫色的痕迹,尤其是脖子那儿,硬生生凹了一圈下去,迫使其嘴张得很大,好像临死时还在向谁求饶。
咸文章拖着腿跪爬过去,颤抖把两指放在其鼻下。
没有,
没有呼吸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
那鬼丝毫不在意那边响起的恸哭,仍旧笑着。
在它身边,余下的阴气被分成了四块,凝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形状,嬉笑喊道:“吉时到了!吉时到了!别误了时辰。”
这句话好像一个开关。
跪掺在人群里的四个青壮年颤颤巍巍站起身,往城门放置的那顶小轿子走。
“新娘子,快上轿!新娘子,快上轿!”
第307章 意大利笛
随着一遍遍催促似的闹声,本经风吹雨淋已然破败的小轿生出些光彩,映得没有壁板遮挡的一面内里黑漆漆的,好像张无底洞,静静等待着吞噬。
“新娘子……”
琴有意眼睛左右来回,突然慢半拍地惊异一声,转向江钰:“它说的是你?!”
“唉,没办法。”江钰耸了耸肩,语气无奈,“天生就是这么有魅力。”
“……我没有要夸你的意思!不对,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
琴有意觉得自己要急死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平日都是别人保护他,轮到现在终于要他来保护别人了吗?
琴有意感觉肩上担子沉了沉,大脑飞速思考,攥着长笛的指节都在泛白。
终于,他下定某种决心,低声道:“跑。”
“嗯?你说什么?”
江钰没听清,心不在焉地回问回去。
谁知琴有意像是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把抓过她的小臂,表情紧张又认真:“跑。我来给你垫底,你快跑。”
闻言,江钰讶异挑了挑眉。
“那你怎么办?”
“你看不出来他们的目标是你吗?”琴有意跺脚,“到时候我寻个机会就能逃脱,总之比你安全,你快点跑啊!”
少年的尾音因焦急不自觉上扬了些,结果被那四块人不人鬼不鬼的形状听了去。
“新娘子,不能跑!新娘子,不能跑!”它们齐声叫了起来,尖锐至极,愈演愈烈,没有停止的意思。
江钰捂耳堵了一会儿,忍无可忍爆发:“叫叫叫!叫毛啊你们!”
她怒喝道,先是拿符纸堵了自己的耳朵,而后把琴有意捂耳的手扒拉下来,也帮其塞了进去。
“你……”
琴有意被江钰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愣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江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气沉丹田,猛地将他向前推了几步,朝鬼影那边宣战:“别以为就你们会叫,琴有意,你的意大利笛呢,快拿起来,跟它们这群傻逼魔法对轰!”
“……”是说他的泰笛吧?
琴有意停住脚,愣愣回头,在对上江钰那极其信任的目光时,怔住。
原来在她眼里他的笛声这么厉害?!
这已经是第二个欣赏他的人了!
琴有意的胸口顿生出被肯定的感动和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
再回首面对仍不停歇的鬼叫,他昂首挺胸,举起笛子放到嘴边,吹动时,眼神坚定地快要入党:
“屙啊锕喔以啦屙啊锕喔以啦~”
鬼影:?
众人:?
江钰:芜湖!
趁所有人被琴有意的乐声震撼的刹那,一声铮鸣,江钰拔剑跳起。藤蔓做路,她几个大跳步,在离鬼影仅一步之遥时,扭身甩剑。
“嗡——”
剑声嗡鸣,那四块凝成实体的鬼影被打散,徒留中间的鬼形咧嘴冲着她笑:“嘻嘻嘻嘻。”
嬉皮笑脸的,江钰看着就来气。
于是她脚点藤蔓再次跳高,准备竖着劈下,可这次剑及触碰到其头顶便顿住,再往下不了分毫。
江钰皱眉,迅速改变策略,以剑为支撑双脚并拢,借惯性往其胸口猛踹去。
谁知刚才还坚不可摧的鬼形一碰即散,她的身体从其身体穿过,等被藤蔓接住扭头,却发现它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嘻嘻嘻嘻嘻。”
第308章 响指
“嘻嘻嘻嘻嘻嘻。”
不见其形,只闻其音,在鬼形消失的那刻,江钰顿时感觉周围空气里全都塞满了鬼。
好窒息。
好没安全感!!!
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她一边持剑警惕环顾,一边顺着藤蔓在江面铺出的路跳回琴有意旁边,同他背抵着背,才放松下来。
“好兄弟,帮帮忙,你先防着。”
她道,趁这个时间低头努力在储物戒中翻找。
琴有意闻及听话地举起毫无威慑力的笛子,瞪大眼睛观察周围,嘴里因紧张不停絮叨:
“谁和你是兄弟……你要做什么?快点啊,我突然感觉有点冷……听说鬼极寒,会不会是那个鬼就在我们旁边……喂?喂!你说句话啊。”
半天没有回应,要不是两人背部还紧贴着,琴有意差点就以为江钰消失了。
他憋不住,实在好奇她在干什么,于是悄咪咪扭头往她那瞥了一眼。然后,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
“你!”
琴有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么个紧张、危险、紧急甚至性命攸关的情况下,他,他竟然看到江钰在翻书?!
她到底是从哪找出的那么厚一本书的?!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气结。
江钰则是头也不抬,一目十行,语气振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当然是在找能对付鬼的方法。”
当着鬼的面说要找对付鬼的方法。
这很江钰。
琴有意被她极富有道理的话一噎,气堵在喉咙里,干巴巴地问:“……这么短时间,那你找到什么了?”
“找到了鬼出鬼域无实体,不能直接伤人,基本都是通过夺舍附身或直接神识攻击。同时面对物理攻击,免疫值max,普通的刀劈火烧都对其无效。”
念到火烧二字,江钰莫名感觉被提示,迟疑了一下才合上书。
“我好像有个想法。”她思索,“你学没学过什么控魂曲?”
说到神识攻击,最擅长的应该就是音修了。
“控魂曲?”可没成想,一提起这,琴有意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心虚乱转。
“没,没学过。我平日吹的曲子,嗯,都是我自己原创的。”
“……那好吧。”
学不会就说学不会,还说什么搞原创。江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没戳破他的谎言。
也许是看不惯两人莫名变轻松的氛围,也许是不满被忽略,忽然间,江钰感知到一阵极细微的风动。
不远处的轿子裹着黑气,蓦然飘起,左右晃动两下便直接朝二人的位置撞去。
鬼:还聊!当我不存在是吧!
“躲开!”
江钰迅速反应,一掌拍开琴有意,自己顿了顿后,直接迎着轿子跑。
距离越来越近。在即将相撞上时,她躺身贴地滑铲,将灵力汇聚于剑尖,用力在那轿子底部划透一道长痕。
“吱——”
刺耳的刮擦声短暂持续。
待她起身,那被划破的轿子摇摇晃晃一阵,转了个方向,仍想要继续冲撞。
但这次江钰没有硬刚。
她躲避开来再一波进攻,退到一个安全距离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
微博已发。
第309章 简直是个天才!
拇指与中指分离的刹那,轿子底部残留的灵力化作一串串黑色的火光,随着江钰的意志,轰然烧开。
“嘎吱、嘎吱、”
老旧木材在燃烧中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仅眨眼的时间就已经要散架,除此之外,甚至其外围隐隐可见的黑气一触及焚世鼎的异火,也成了燃料。
那鬼形似乎意识到不对,控制着断根残壁直直砸进了江里,激起大片水花。
“它怕火?”琴有意呆呆的,“可你刚刚不是说鬼不怕火烧吗?”
“我说的是普通的火。”
江钰笑得臭屁,做作姿势吹了吹食指尖:“但我的灵火不普通啊。”
“灵火?你是火灵根?”
“呃,”江钰挠挠头,“对,没错,你真聪明。”
两人说话间,沉在江底的轿子仍旧烧着,找到最后,在世上无了痕迹,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鬼形意识到这黑火的古怪,很快转了方法。
“又来了。”
江钰寻着风递来的信息转身,只见本战战兢兢站在轿子旁的四个壮汉突然有了动作。
“嘻嘻。”
诡异的笑音自挑起扭曲弧度的嘴中吐出,他们浑身湿漉漉的,衣衫贴着肌肤,阴冷而潮湿,同时朝两人冲去。
与人打比与轿子打好些,起码有来有回。
琴有意担忧伤及无辜,在出手时总有三分顾忌。
相比之下,江钰的出手就狠辣得多,不仅重拳出击、拳拳到肉,像出气一样,并且陆续凝出黑焰,甩向那些壮汉。
当然是没想直接烧死他们的。
修仙之人杀戮手无缚鸡的凡人,或多或少都会积累孽障。
并且冤有头债有主,江钰总感觉有人等着收拾他们很久了,所以无意代劳,本意操控火焰只是去烧他们周围黑气。
可这次鬼学聪明了。
火被甩出,刚要触碰到身上,那黑气就飘散消失,独留恢复意识的壮汉面对其哇哇叫。
而当火焰熄灭,那些黑气又重新附着他们身上,继续无知无觉地冲上来。
形势急转直下。
操控灵火本就耗费神识,更别提这黑火来源焚世鼎,而不是江钰自身。
看出她的疲倦,很快,原本缩在一旁的咸文章等人也都站起了身,齐刷刷朝江钰和琴有意围了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
两人的空间被压缩,渐渐被逼到了江边。
江边?
对了!
面对再冲上前的一人,江钰没有直接踹退,而是缴住其双臂,借力打力,将其甩进了江里。
会有用吗?
她想起咸耀祖死时的惨状。
虽然有点恶毒,她还是寄希望于江底的水鬼能帮她分担些压力。
但这样的想法没有维持多久,在看到那人好端端爬上岸时烟消云散。
嘶。
伤脑筋。
“鬼无形,这样打下去我们会吃亏。”琴有意说完,抿紧嘴唇将想要偷袭的一人踹开。
“鬼无形……鬼无形……”
江钰把话在嘴里嘟囔几遍,又生出主意:“那就让它有形不就行了?”
“有形?怎么有形?”
鬼域外,鬼无形。
那鬼域内,鬼不就有形了吗?
天姥姥啊,江钰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第310章 反抗的勇气
正酣战着呢,江钰莫名问了这么一句:“琴有意,你信我吗?”
略带正经的指名道姓,让琴有意动作不由得稍缓,险些被对面一记重拳击中鼻梁。
他扭身堪堪避开,语气中带着三分怀疑:“信你什么?”
“信我在鬼域有点人脉。”江钰得得瑟瑟道。
结果这番表情落在琴有意眼里,却换了意思,他迟疑着,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难道她家里亲辈有仙逝的吗?
等了半晌,见没回话,江钰耸耸肩,只当他不信。
“这样打下去我们确实会吃亏。”她提前打了个预防针,“我等会要往江对岸,也就是鬼域里面冲,你若信不过我,便趁他们来追我的时候跑。”
江对岸是鬼域?
琴有意下意识往身后瞥了眼,没想到就这点功夫,江钰已经仰头炫了两三瓶丹药了。
吞完,她给自己打气:“快哉快哉!”然后在琴有意没反应过来时,飞身跳到曲起成桥的藤蔓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不过如江钰所料,那鬼的目标只有她,观她想逃,便立刻操控那群人来追。
但,就在他们一窝蜂冲上来的前一秒,藤藤及时出力,把江钰踩过后的做桥藤蔓全都收了回去。
“扑通、扑通……”
江面很宽,江钰好几个急急踏步才快到中央,在听到接二连三的落水声后,心安了些。
“是谁家的小朋友这么厉害啊~”她捏着嗓子在神识里把藤藤来回夸了几遍。
小小的人儿脸蛋红扑扑的,骄傲仰头:“姐姐家的!藤藤是姐姐家的!”
哎哟,真招人稀罕。
要不是目前情况不对,江钰都恨不得亲死藤藤。
她继续往前跑,鬼的反应也很快,附身于操控中的其中一人,直接朝她飞去。
刚才操控那群人和他们对打原是它的恶趣味,现在附身,那说明要使全力了。
江钰皱眉。
竟这么怕她进入鬼域吗?
呵,她还偏要进了。
这样想着,鬼已经立在面前。
“嘻嘻,新娘,留下来,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它说了半天来的第一句人话。
江钰则摊手:“不好意思啊,我晕丑,你要不变个样子再和我说话?”
“嘻嘻。”
面对明显嘲讽的话,它不仅不怒,竟举起双手,把如今的脑袋生生拔掉,在血肉模糊中,真变出个英俊头颅来。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它重复道,散发出的气息极为危险。
单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江钰后退一步,背手制止了琴有意要冲过来的动作,左顾右盼。
这鬼怨气颇重,说不定有多少年的修为了,如今往前跑和往后跑都差不多,她只能想别的办法。
怨气重……
怨气重……
“喂!”
突然,她一嗓子喊出声。
“我知道你们在!”
琴有意孤零零站在岸边,惊疑不定,不知她在对谁讲话。
“你们总要我救救你们,可现在欺负你们的罪魁祸首就在这,你们怎么不救救自己?”
江钰还在说。
“它是鬼,你们也是鬼,鬼比鬼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还是说你们在江里呆久了,压迫久了,连反抗的勇气都被日复一日的水流中冲了吗!”
第311章 嘎嘣一下
“它是鬼,你们也是鬼,鬼比鬼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还是说你们在江里呆久了,压迫久了,连反抗的勇气都被日复一日的水流中冲了吗!”
江钰紧紧盯着藤蔓下平静的江面,期望其能泛起些波澜。
没成想,这一番话落地,最先给她反应的竟是面前的鬼。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它毫不掩饰的嘻声中满是嘲笑。
“你在想要她们帮你吗?嘻嘻,好可惜啊,她们生前没什么本事,死后也只能在我的掌中苟延残喘。”
“翻不了天的,翻不了天的。你也翻不了天的。”
话毕,它猛地冲到江钰面前,脸上表情诡谲:“留下来伺候我吧。”
江钰向后撤步躲开突脸,皮笑肉不笑,掌心用力握了握剑柄。
“伺候你不行,刺死你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话不投机半句多,一人一鬼的身影很快叠斗在一起。
在岸边的琴有意目睹全程,清楚这鬼的修为在江钰与他之上,也清楚自己如果上前反而是帮倒忙。
他咬咬牙,飞身去拦江中往那处游的其余人,并取笛吹曲,尽量挡一挡针对江钰的神识攻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琴有意的笛声响起的那一刻,江钰明显感觉到面前的鬼物周围那逶迤的黑气开始变得紊乱。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气中挣扎,试图破茧而出。
“琴有意!”
思绪流转,她眼睛一亮,大喊:“吹得再响些!”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笛声顿时升了三四个调,变得更加尖锐、刺耳。
那只鬼物果然焦躁起来,攻击也越发狠戾,一下,江钰躲闪不及,整个小臂差点被扯了下来。
她捂着伤口连连后退,已经快从江中央退回原岸边了。
“喂!我帮你们都帮到这了!你们再不帮帮我,信不信我嘎嘣一下就死在这?”
笛声停顿一瞬,又马上衔接起来。
琴有意其实真的很想跪下来问问江钰是不是疯了,这儿就这么几个人,她到底是在和谁讲话啊!
能不能提前告他一声啊!
他家里其实也有几个亲辈仙逝的啊!
不过很可惜,江钰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丝毫没有顾及他。
“我真死了啊,我真要死了啊!”
“我死了可就没人帮你们报仇了!”
“别试探我的底线,我可死过一回了,熟能生巧懂不懂!”
因为受伤,正面攻击是不行了,幸而霜飔剑有灵,江钰意念操控,同时来回在搭起来的藤蔓上跳动,哦啊乱叫,比丛林里的猴子还猴子。
看得琴有意极为亲切。
就在他想念自己的猴子时,变故在刹那间发生。
“啊啊啊啊啊!”
伴随鬼周身的黑气分裂出部分,清晰可见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凝在一起,尖叫起来。
平静无波的江面泛起波澜,圈圈水泡上浮、破裂,颜色转为白花花一片。
琴有意好奇,垂头看了眼,登时汗毛直立、头皮发麻。
江下,离江面几厘米处,大片大片的断手舞动,比水草还茂盛。
第312章 带路!
这一幕明显超出琴有意的承受范围,san值狂掉不提,单小心脏就吓得停了几息。
他下意识去拉江钰:“小心......”
“别过来!”
但少女的怒喝将他的脚步牢牢钉在原地。琴有意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毫无血色的断手渐浮上水面。
“去死去死去死!”
霎时响起的恶狠狠尖叫仿佛冲锋的号角,促得那鬼周围的黑色气息因为这尖叫而变得焦躁不安,翻滚扭曲。
紧接着,琴有意目睹了这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恐怖画面:
一只只手从水面冲出,仅连着半个小臂,扭曲变形,尖锐如钩。它们没有去攻击江钰,反而纷纷不顾一切扑向那被鬼附身的人身上,疯狂撕扯、抓挠,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啊啊啊!”
怒意充斥着全身,很快,那道躯体的各处皮肤绷开,呲出一道又一道掺着黑的血液。
接触到的断手无一例外,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团团黑雾消散。
但更多的手不断从水面冲出,仿佛永无止境。
“我们只能撑一会儿,跑吧,跑。”
江钰的耳边再次传来声音。
只是这次不再是尖叫,而是莫名解脱的平和话语。
“多谢。”
她低声道了句,又提前给琴有意传音,在对面暂时没空顾及自己时,猛地从它边上冲过去。
“你以为你能跑走吗?!”
那鬼朝她甩手扔出一团黑气,被几只紧握在一起的手给挡住:“跑!”
“我会抓到你!我会抓到你!”
它的嗓子被挤压,尖尖细细,陡然爆发的阴气染黑了半边天,与另一边的怨气冲撞,一道强大,一道,由数不清的模糊的脸组成:“跑!”
两道声音重叠,江钰不敢回头。
她咬着牙,脚下翩银丝用到极致,风在她的调动下,形成推力,让她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对岸的黑暗中。
铺天盖地的黑气终究慢她一步。
“咳!咳咳咳!”
及进鬼域,周围全然暗下,浓郁的阴气差点将江钰掀翻。
还好存货够多。
她顶着阴冷潮湿的感觉,塞了一把保阳丹,边跑边估摸着自己能在这待多久。
执意进鬼域,一方面确实想找找关系,另一方面,她是想找师姐师兄丢的魂魄。
江钰不知道江底的她们能撑多久,只能跑得快些,再快些。
“呜~呜~”
只是跑着跑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踏一步,身后就会传来极轻极轻的动静。
鬼域还自带音效声啊?
江钰迅速左右回了回脑袋,没发现任何东西,四周安静异常。
“奇怪……”
难道是她紧张到出幻觉了?江钰甩甩脑袋,继续往前跑。
“呜~呜~”
那声音又来了,而且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她埋头加快了速度,身后的动静也随之加快:“呜~呜~呜~”
这下,江钰确定了,那不是什么跑步音效,而是真的有东西正在跟着自己。
想到这,她不惧反笑,默默举起了拳头。
管你是不是本地人,就凭现在这糟糕的情况,就算鬼王来了,也得给她带路!
第313章 脱衣舞
管你是不是本地人,就凭现在这糟糕的情况,就算鬼王来了,也得给她带路!
抱着这个想法,江钰跑着跑着,突然刹住脚转头,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跟踪自己的死鬼打一个措手不及。
“吧唧。”
结果一回头,四周空无,半个鬼影都没有,倒是脚跟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她目光下移——好家伙。
只见一个形比掌心的发光圆球正在地上咕噜噜地滚远,仿佛颗被踢飞的玻璃弹珠,散发着淡淡的莹光。
什么鬼?
怎么还有碰瓷的?
江钰皱起眉头,谨慎观察。那圆球没滚几圈,光滑的表面莫名凸出一角,减缓了继续滚动下去的惯性,但,立不起来。
……这是什么阴间玩意。
眼瞅着那小东西一下一下做着仰卧起坐,江钰挠挠头,小心翼翼凑上前。
“喂,你还好吧?”
“呜~”
哟西,能懂得回话就是好鬼。
她蹲下身用剑尖戳了戳帮忙使力,助其起来。
但没想到,一转过来,那小东西……那小魂魄上印着的,赫然是沈逢春幼年版的脸!
难道这就是师姐的魂魄?
江钰试探性喊:“师姐?”
“呜~呜~”
缩小版沈逢春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飘忽着拐了个弯,继续跟在了她的屁股后面。
“真的是师姐……师姐,你这是要跟着我吗?要不你站我肩上,我怕不注意把你跺……”
“呜~”
即使只有一缕魂魄,师姐也将高冷贯彻到底啊。
江钰擦了擦额前,汗颜,刚才自己差点就和个小鼻噶打起来了。
不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能找到沈逢春的魂魄,那说不定相柏他们的也都在这。
正当她因为这好消息放松一点时,结果,催命的又来了。
“死!”
恢复原本样貌的啖精气鬼面部淫邪内缩,充斥着被戏耍的怒气,显得更加扭曲。
都丑到能把江钰吓一跳的程度了。
“无意点开,厄运退散。无意点开,厄运退散。”
她神叨叨比了个手势,接着才随手抓起沈逢春塞到胸口,举剑。
双指在剑身滑过,一簇簇火焰诞生于霜飔剑上,又被其内里蕴含的风之势催得更加烈。
“来吧!让暴风火来得更猛烈些吧!”
话音刚落,一鬼一人又纠缠到一起。
啖精气鬼想着速战速决,不要被其他鬼知道此事,江钰则边打边退,寄希望于能退到罗马,啊不,是能退到郁无渊那里。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但境界的差距摆在那。
纵使江钰百般抵挡,还是被一团黑气钻了空子,挤进额前。
传说中的鬼蒙眼,是会让人看到不存在的景象,从而达到迷惑的目的。
果不其然,她再睁眼,眼前场景改变,阴森可怖的环境变成温暖的卧房,同时,居然有数十位腹肌男,正正正围着她跳脱衣舞!
江钰一览众山小,看得眼睛都花了,总算猜出面对的是个什么鬼。
不讲武德!
嘶溜。
伤风败俗!
嘶溜。
在江钰被这鬼蒙眼暂控时,其硬塞进胸前的沈逢春在之前一次躲避时被甩落在地。
小小的魂魄左看看呆立的少女,右看看那逼近的啖精气鬼,大脑加载完毕,不知道从哪抽出个指甲盖长短的剑,气势汹汹举着、甩着,朝鬼跑去。
第314章 去你大爷的收留
魂魄冲过去。
魂魄被弹回来。
魂魄再冲过去。
……
沈逢春的一缕魂魄面对修为如此高的鬼魂,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不断被弹开。
好在软糯富有韧劲的魂体敲打在江钰小腿,起了提醒作用。
江钰抬臂擦掉从嘴角流出的泪水,竭力忽略周围舞动裸男的影响,试图通过感知空气流动来确定那鬼的位置。
“别再挣扎了,跑不掉的。”低语自四面八方响起,“就算反抗又怎样?暂时跑了又怎样,你,你们,永远都不会逃出我的手掌心的。”
啖精气鬼摊开爪子,掌心中间挤压着一团黑气,正随着它的随意拨弄而发出怨恨的呜咽。
“自凡界而来,寿命不过百余年,能成为我的养料,成为鬼,享无边岁月,该是你们的福气才是。”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黑气中传来尖叫。
“好好的女孩被你作弄,贱人!是你养出那群披着人皮的狼,是你毁了我们!毁了我们全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啖精气鬼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稚言,大笑起来:“我养出的?我养出的哈哈哈哈哈。”
“你们真当繁古城那群人此前真是什么良善之人?你们以为,是我在逼迫他们给我做事?”
“蠢啊,蠢,若没有他们,哪来的我呢?”
啖精气鬼,顾名思义以人的精气为食,往往具备五通:天眼通、天耳通、宿命通、神足通和他心通。人但凡心里生出淫念,它便会立即感知。
当年,不是它强迫繁古城里的人,而是繁古城里的人主动招来了它。
“真以为他们收留你们,是看在同为凡人的面子上?”
“你们以为,你们来时为什么见不到其他同性?”
“你们猜,没被我选中的新娘,现在都过着什么日子?”
“哈哈哈哈说起来,你们应该感谢我的。”
“他们本就邪淫,你们来这,是羔羊,是食物,是未来孩子的容器。逃不开的。”
“但,我收留了你们。是我!帮助了你们,让你们成为我的妻,不必和那些人一样。”
“你们一个个,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如今蹬鼻子上脸,难道是你们本来就想要像其他的那些,被他们锁在地窖里,人来人往?”啖精气鬼咧嘴。
说实话,它还真的有点感谢那群人。
九州中大多数都想成仙登道,视邪念如洪水猛兽,恨不得自断以示清白。
它本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鬼,要不是吸足了这群人的邪淫念,恐怕也不会在短时间内修为至此高。
它感谢他们,所以保护他们,让他们不受阴气侵袭,不会被死去的她们报复,这样,它又能源源不断地进阶。
就在啖精气鬼自得时,江钰已经把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收留?
帮助?
什么叫收留?
什么叫帮助?
她有些想吐。
当年安乐称帝,那些女子天地自宽,或许本可能当官、主政、从商,也可能作渔妇、屠户、农民,如今却因一句“收留”,在异地丢了性命,化作报不了仇的怨鬼,永远留在阴冷潮湿的江底,晃着了无生气的断手。
她们只不过是原因不小心而误入九州的。
仅此而已。
它。
他们。
作下的行径和拐卖有什么分别?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好词来美化这种行为?
第315章 反派死于话多
是犯罪,是拐卖,是恶行,唯独不可以、也不能是收留。
江钰紧紧皱了皱眉,一股无名火自小腹昂然而起。
紧接,周围气息顿时涌动,鬼域中残留极为稀薄的灵力全都朝她奔来。
无耻的言论实在打破身而为人的下限,江钰情至,没想竟然在鬼域这等灵气荒凉之地破了境界。
不过正好。
“呵。”
她压下体内躁动,嘲讽一笑,眉梢微微上扬,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明晃晃闪过怒意。
刹那间,熊熊火光自她背后如猛兽般咆哮着冲天而起,火舌舔舐着夜空,瞬间将四周的黑暗驱散,映照出决绝的面容。
这鬼如此作孽已不是一日两日,鬼域却对此一无所知,放任自流,也不知道郁无渊到底怎么干活的。
既然没人来管,那今天便由她来清理清理!
面对莫名燃起来的场景,啖精气鬼一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
还未搞懂为何突然火光暴起,那一边的少女已经将脚边的魂魄拎起到肩侧。
“师姐,拜托你了。”
江钰先是轻声泄出这一句,而后勃然冲前方大喊:“收留收留,老子这就去你大爷的收留!!!”
她没有迟疑冲上前,沈逢春小小一个,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做她的眼睛。
“呜~”
“呜呜~”
多年默契,哪怕没有一个人字,江钰还是能第一时间就清楚她所说的意思。
“左!”
“向前!”
江钰身形摇曳,剑尖直指啖精气鬼的面门,一连串的火点随着她的动作纷纷扬扬撒下,在触及到浓郁阴气时,又大片大片的吞噬起来。
与此同时,那早就庞大起的火光紧跟在其身后。
红的灼热,黑的刺骨,偶有青色灵力在其中蜿蜒做养料,使得焰光更加旺盛。
啖精气鬼不明白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也不明白,为什么就一下子的功夫,刚刚还不敌自己的人,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巨大的斗志。
黑色的火沾上一点就甩不掉。
它只能节节后退,不断自割本体,躲避之下,攥着的掌心不经意间松开。
那团被禁锢挤压的那团黑气则趁机挣脱出来。
但她们并没有逃跑。
只见一团黑气各自分解,化作十余个女子的身形,飘忽在原地,飘忽在啖精气鬼的周围,似乎保护姿态。
“哈哈哈哈哈。”
啖精气鬼怔了片刻,再次大笑,“你们终于想明白了吗?你们终于知道,我才是你们的恩人了!”
它随手抓过离得最近的魂魄,张口吞吃咽下:“还不来助我恢复!”
闻言,一道道鬼魂果然连起队伍。
只是不等啖精气鬼满意,再要自助餐,队伍最前头的一个鬼魂猛然拽住了他。
而队伍最后头,另一个鬼魂以飞蛾扑火姿态,义无反顾冲进火中。
也许是魂体比阴气易燃。
黑色的火焰刚一触碰到那女子魂魄,瞬间化为阴冷长条的蛇,顺着一个个魂魄吞噬,蜿蜒向前,
尽头,啖精气鬼瞪大了眼。
“你们想做什么!”
“滚开,贱人!不知好歹的贱人!”
她们手牵着手。
她们闭着眼。
她们笑着、念着。
“去死!去死!去死!”
第316章 眼熟
打散了一道魂魄,立马又有另一道魂魄接上。眼见黑焰逐渐逼近,啖精气鬼还要躲避江钰打出的剑气,愈发艰难,不胜其扰。
就在这时——
“谁敢在忘川河附近闹事!”
一道怒喝声起,同时,自远处漂浮而来红色身影。
孟婆在桥上熬汤呢,听这边动静不断,开始以为是几个鬼魂不安分闹出的小动静,并未放在心上。
谁知结果越闹越大,连桥上的普通鬼魂都可见黑焰腾空,剑气纵横,显出不是简单的纠纷。
本来没日没夜上班就烦。
孟婆烦躁地抓抓头发。
她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还不停下!”
这声音......
啖精气鬼闻来人嗓音,大惊。
甚至来不及顾及修为损失,它咬牙狠心,竟直接把被她们缠住的一半身躯全都舍下,趁机跑了!
而它一跑远,鬼蒙眼就失了效。
江钰不由自主从喉间吐出一口黑血,眼前顿时恢复清明。
“人呢,不对,鬼呢?”
她拔剑四顾心茫然。
沈逢春的魂魄软塌塌地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在地,晕呼呼地回答:“呕~呜呜~”
“跑了?!”
江钰瞬间炸毛:“这怎么能让他跑了,师姐,你在这等等,我这就……”
她下意识要去追,没想到没跑两步,整个人忽然被定在原地,嘴巴也被封住了,甚至其他那十余个女子魂魄都通通禁锢成堆。
江钰当时刻意控制着火势,只是以她们为媒介,而没烧死。
“这时候知道跑了?刚刚给你们机会不珍惜,现在就算哭也没用!”
孟婆一路骂骂咧咧。
“还有,这火是谁从哪弄出来的?赶紧收回去!万一烧到奈何桥怎么办?知不知道损坏公物要罚多少!”
江钰闻言,默默掐灭指间法诀。
“哎,怎么连这周围阴气都变少了?好家伙,你们几个这是想把鬼域都给掀个底朝天吗?等等……”
孟婆的肩膀在与江钰擦过时,蓦然一顿。
“你不是鬼?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审视起来:“你是谁?怎么进的鬼域,有什么目的?嗯……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呢?”
江钰瞬间两眼汪汪。
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她!
不愧是一起聊过八卦的好龟龟!
好闺蜜!在心中!
就在她感慨万千,想要认亲时,那边孟婆嘟囔了一声。
“啧。”她自言自语,“现在这么多大众脸了?”
江钰:……?
大众脸?
她?!!
工作嘛,糊弄糊弄得了。孟婆并不打算深究,手指一转,石化的江钰和其他魂魄便飘在半空,跟随在她左右。
奈何桥上没日没夜地排着长队,等待忘却一切。
白无常正苦逼地坐在孟婆的位置上,一见她回来,立刻撒手就要开溜。
“哎,你等等。”
孟婆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些魂魄扔到了白无常面前。
“这几个魂魄聚众闹事,怨气颇深,你带去领罚。还有一个,啧,算它跑得快。”
白无常一眼扫过去:“哟,怎么还有个活人?”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说不定那火就是她放的,顺便也罚了吧。”
补药啊!
江钰努力咕涌。
起码给她解释的机会吧!
“没弄清身份就罚,不太好吧。”白无常蹲下身,长长的舌头差点甩到江钰脸上,“不过,她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第317章 一如当时
“你也看她眼熟?”
孟婆俯身随白无常蹲下来,虎口抵在下巴处,眉头微蹙。
“那还真是怪了,我也见她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一个人觉得还可能是巧合,但如果两个人都觉得,那可就值得光明正大摸一会儿鱼了。
两个鬼头挨着头,目光如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江钰的面容,试图想起点什么。
“她没死,我又在奈何桥没离开过,能在哪见过呢......”孟婆喃喃,她在奈何桥许久,见过的面孔不可胜数,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什么。
“哎~谁说没离开过。”白无常忽然挤眉弄眼,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你之前不还为了段情缘,私自下凡走了一遭嘛?”
“得了吧你,这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还翻出来说。”
孟婆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仿佛要把白无常的话连同那些不愿提及的往事一起翻过去。
提到这个,被两人夹在中间生无可恋的江钰忽然激动起来。
这事她也知道!
好龟龟!
你忘了我了吗!
你忘了大明湖畔的江钰了吗!
快想起来啊啊啊!
“嗯?她怎么一下子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了?”
“人有三急吧可能。”
就在两人尽情闲扯的时候,原本乖乖在长长鬼魂中排队的两抹小身影后知后觉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不自觉往前飘。
“不是,别的就算了,怎么投胎还有插队的?”有鬼魂不满。
“嗨,你瞧他俩那么点,说不定连话也听不懂。让让吧,反正早活就是早死。”队伍中又有鬼魂幽幽出声帮他们说话。
这边,江钰正因孟婆和白无常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而抓狂,莫名感觉有股寒气从脚吹到头。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眸子下瞥,看到两个如沈逢春大小的魂魄。
那模样,赫然是相柏与容遥。
“呜~呜~”
轻柔冰冷的触感贴在脸颊。
相柏的魂魄撒娇似的用脸去蹭她,容遥的魂魄则只是讷讷拿凸起的小手指小心摸了摸。
“哈?哪来的残缺魂魄?”
白无常挠挠头,第一时间怀疑自己。
应该……不是他不小心勾来的吧?
“先别管这个。他俩也觉得这人熟悉,你说,不会真因为她是大众脸吧。”
孟婆又回到自己最开始的猜想。
“得了吧。咱们说了这么多,她能听到我们说话吧?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白无常重新把目光投向江钰。
“哎呀,我忘了解开禁言了。”孟婆一拍脑袋,讪讪一笑,连忙解开江钰身上的禁锢,“现在你可以——”
“报告到中央!!!”
“……什么?”
孟婆与白无常一愣。
禁锢解开的瞬间,只听江钰仍旧扯着嗓子大喊:“有冤情!报告到中央!我要报告到中央!”
…...
因这句话,不消半刻钟,一人几魂都出现在了鬼殿门口。
“好龟龟,去吧!”
白无常和孟婆在此之前已经认出江钰,蹲在门口抱着挣扎的相柏三魂,齐刷刷挥帕子。
“我们会帮你找到剩余师姐的魂魄然后塞回去的。”
“靠你们了。”
江钰冲他们挥挥手。
她对鬼殿足够熟悉,不用别人帮忙,直接就推开殿门,果不其然没被打飞。
殿中央,郁无渊坐在那里,姿势位置一如她上次离开。
第318章 共妻
期期艾艾的魂魄一个挨着一个,彼此低着头局促挤在殿内中央,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整个鬼殿唯一会喘气的江钰,此刻正愤愤且自来熟地坐到了郁无渊的旁边——
那里仍放着属于她的桌椅。
“……”
郁无渊轻轻睨她一眼,无奈搁笔合页,再抬首去看那些女子。
生死法则,人去皆入地府,除非执念太深或怨气不散,才会余魂魄徘徊在世间。
而她们的魂魄上缠绕着深重的怨气和不甘,显然属于后者。
“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大的官了,你们不要担心,有什么说什么。”
江钰气鼓鼓的同时,不忘安慰她们。
毕竟鬼王对于手下百鬼的威慑天然存在,这些女子魂魄本就不稳,加之各种糟蹋,此时虚弱,面对上位者自然能感受到更多的惧怕之意。
听罢江钰的话,其中一个尚算完全的魂魄颤着牙齿,壮着胆子问:“你…你如何确定……他会…帮我们……”
她们不过无权无势的残魂,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怎么真的会为了公平二字,而去责罚自己的同类。
“……”
江钰一噎。
这倒是问住她了。
先前她在郁无渊面前之所以可以肆无忌惮,一方面不知者不惧,另一方面则依仗着师尊的庇护。
但现在,两个外因褪去,这种情况郁无渊是否愿意出手相助,她细想了想,好像并没有确切的把握。
哈。
这事闹的。
难道只能寄希望于他是个不记仇且爱民如子的好鬼了吗?
想到这,江钰默默地收回了架在桌前的腿,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刚刚比身边那位鬼王大人还要狂妄的坐姿改一改,整个人如坐针毡。
她的小动作当然没逃过郁无渊的眼睛。
他那幽绿的瞳仁再次自她身上轻飘飘扫过,搁在案上的胳膊带动食指,轻点了点。
“依律断案,以昭天理。”
不知名的牛头马面官员瞬间出现在殿内,一人站在一侧,面容严肃,声音洪亮:“有甚么不平之事,王上在此,尽管诉来!”
“……嗯???”
江钰揉了揉眼。
这俩从哪冒出来的?
“王上?”
而一边拥挤抱团的魂魄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冒出道声音怯怯:“王上,一听就比无常的官职要大,说不定真的可以……”
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江钰了解猜测的差不多。
繁古城开始建立于百年前,当时凡界仍是男子当政,建立者便是深受男尊女卑熏陶的封建残余。
阴差阳错进入九州的男男女女大差不差,有的等到机会回了凡界,有的自愿在此定居。于是当时的繁古城还算是迷路之人的停靠点、歇脚处。
但很快,事情渐渐变得不对起来。
繁古城本就是小城,资源匮乏,又受开城城主的畸形引导,许多人无师自通,认为女子无用,选择不断将新生的女婴溺死,只留男子传宗接代,以此来避免未来的负担。
慢慢的,繁古城中的女子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人讨不到妻子。
而后,出现了“共妻”。
第319章 早有预料
共妻,顾名思义,女子沦落为生育工具,已变成资源的一种。
可即便沦落至此,繁古城中男人的小脑依旧保持要妻但不愿养女的思维。几乎没经过什么心理挣扎,他们不约而同,将目标放远,于是无数想要回家的女子被哄骗进城。
这里不再为歇脚处,而变成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啖精气鬼便是在那个时间选定了繁古城的。
它出现的时机恰好,正是在那群人初作孽且她们怨气只够纠缠并未足以要了全城的命时。
啖精气鬼与他们交易,帮忙暂抵报应索命,换取其制造更多邪淫之气。
就这样,靠着吸食女子的血肉,啖精气鬼逐渐成为此地称霸的土皇帝,甚至随着修为渐长,混了个鬼差的官名头。
“它能当鬼差?”
当官从公不都是要政审、严查祖上三代的吗?江钰皱眉,忍不住暗瞪了一眼旁边管事的。
郁无渊波澜不惊。
“呵,要怪,就怪我们开始时太散,凝聚起来时又太晚。”魂魄中,有人自嘲,“命运弄人,生前无用,连死后都被欺负侮辱至此地步。”
“公道?报应?哈哈哈,我现在在地府当官,掌管阴司报应,代表的就是公道!”那只鬼嚣张的面容与话语仿佛还历历在目。
“竺姐姐,不是这样的。”
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拉了拉她。
“您是仙人,懂的最多,如果没有您带着,我们恐怕今日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仙人?”
江钰捉到重点:“你生前是九州的修士?”
“是。”那魂魄大大方方承认,不止她,其实还有很多。
原因凡界误入九州的人数并不固定,跟不上需求,繁古城内那群人的目标便又转移。
“他们发布任务,吸引九州修士来此,若确定其背后无大能靠山支撑,便会如当时对你们那样。”
故意破坏阵法,靠阴气制服。
江钰一愣,想起这任务还是孟挽花在谛声阁抢来的,背上沾染冷汗:“如此多年......竟无人发觉吗......”
“我们只不过是散修,无人在意的。”
被称为竺姐姐的女子自嘲一笑,掌心攥紧拳:“哪怕有小宗门的师辈寻来,借口技艺不精遇鬼难逃死路,也就定了我们的命。”
定了命。
多么轻松的话。
江钰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极强的割裂感。
这是她在目前所处时间与空间发生的事?
同时,她记起施蔓珍和盛琛芝。当时,若不是她们来时法器刻着的“承天宗”三个大字,恐怕也——
“哈......”
江钰眼前眩晕,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一一扫过眼前女子面容。
之前各种情况从未仔细观察,现在细看去,简直触目惊心。
“在好奇我们为什么保留死前的样貌吗?”
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人回应。
“因为我们怕。怕岁月蹉跎,怕自心麻木,怕忘了当时的痛与恨,怕成为眼睁睁看着下一个受难的旁观者。”
一个个字戳到耳蜗,江钰听不下去,眨了眨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
她早有预兆。
还记得那顶轿子吗?
第320章 怨夫
还记得那顶轿子吗?
那上面坐过许多人。
一个又一个彼此陌生的女子被粗鲁塞在相同的地方,然后被扔进江里活生生淹死。
短短的小截路,或许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死路难逃,但每个人却又都想为下一个人留一点逃生的希望。
大雨向下,女子向上。
她们仰头试图用细细的簪子去划开厚厚的轿顶时在想什么?
起码,最起码,跑出去一个吧。
哪怕不是自己。
或者说,
可能是将来某个幸运的自己。
……
孟婆蹲在墙根,听见声响仰头见殿门大开,牛头马面正毕恭毕敬领着那群魂魄:“哎?你俩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王上喊我们过来的。”
俩鬼差分别挠了挠脑袋,摊了摊手。
他们也在奇怪呢。
平日里虽然是两人负责领着冤魂来王上面前申诉,但只不过起着一个装点作用,毕竟无论断案还是审判,单凭借郁无渊那双眼睛就已经足够探过往,评功过了。
什么时候必须要他俩在场过?
“行吧。”孟婆挑眉示意那群魂魄,“那你们现在是要带着她们去哪?”
她来时自江钰的只言碎语中了解到一部分,上了心。
“王上的意思是要让她们去投个好胎,弥补地府失职。”
牛头压低声音,叹了句:“我们等会还得去查。也不知道那色鬼是谁招的,王上发话,他可得倒大霉了。”
“我也去我也去!”
江钰在殿内大喊。
她此刻脸上的哭痕还没擦干净,正在郁无渊的手下疯狂挣扎。
“你们等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
牛头马面与孟婆面面相觑,
马面:要等吗?
牛头:不确定,再看看。
孟婆:喂,你们是不是人啊,还不快去救她。
牛头:你怎么不去?
孟婆:你管我?
马面:蒜鸟蒜鸟~
郁无渊控制着闹腾的江钰,眉头微蹙,指尖频繁点在案桌,发出格外清脆的响。
【还不走?】
无甚波澜的传音下一刻落到门口三鬼耳里,犹如催命符。
“咳,王上,我们帮您把门关好。”
顿时,牛头谄媚笑了笑,刻意忽略掉江钰的求助及震惊的眼神,哼哧哼哧就去关门。
孟婆倒是犹豫了一下。
不过没什么用。
于是江钰亲眼目睹殿门合上,独留自己与郁无渊。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脾气上来,直接摆烂不动,眼睛却瞪了过去。
【你的师尊要我保证你处于鬼域时的安全】
郁无渊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传音恢复成寡情薄义的调调。
【我会让他来接你】
“那是我接的任务!”
江钰简直要气笑了:“而且,我师尊可从来都不会不顾我的意愿!”
她要收回之前的评价。
他和自己师尊一点都不像!
【嗯】
郁无渊重新执笔翻簿,一副不冷不淡,没听进心里的模样。
【你师尊竟如此好,为何不寻他,要来鬼域寻我】
“……?”
因为莫名其妙,怒气偃息旗鼓,江钰顺便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她刚刚听到的,
是什么怨夫语气?
第321章 急什么
“什么叫我要来鬼域寻你!”
江钰噎了噎,又憋了憋,紧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根本不是来找你的!我、我是来投诉的!对,繁古城明明就在鬼域旁边,你身为鬼王,对手底下的事一概不知算怎么回事!”
她越说越有底气,直接倾身按住郁无渊拿着的纸笔,眼睫微眯,脱口而出。
“本来该你管,现在你不但不管,还不让我管,这算袖手旁观罪!”
小嘴叭叭的,
说什么绕口令呢。
郁无渊唇角勾起微小弧度,碧幽的瞳仁潋潋,似听到什么开怀的笑话。
袖手旁观罪?
他没关心江钰临时编出来的罪名,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另一方面:【敢定我的罪,你还是第一个】
哦吼。
所以呢?
要打我吗?
辨不出喜怒的传音让回神自己说了什么的江钰稍微琢磨迟疑,但见郁无渊神色轻松、并无不满,她莫名竟觉得他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奇怪。
难道有特殊癖好?
江钰心里想着,面上不显,反而顺势软下态度:“那你放我出去,我就不敢了。”
大女人嘛,能屈能伸。
对于她故作可怜巴巴的模样,郁无渊不置可否,弯弯唇转而往自己的方向扯动薄簿。
江钰察觉到,立马增添力气按压住。
“不许不许!”什么方法都不奏效,她真的要撒泼了,“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让你看!”
【胡搅蛮缠】
郁无渊搁笔,侧头扶额,银白的发丝交缠在指背,衬出细细的青筋颜色。
【平日你在你师尊面前也这般?】他不经意问。
嗯?
不对。
话题怎么又拐到微生霁月身上了?
如此接二连三,江钰不由谨慎退后一步,眼神怀疑:“你,为什么总提我师尊?”
直白的问题一出,气氛突然沉默。郁无渊僵了半晌,才缓缓道:【……没有】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江钰一看便知。
她聪明的脑袋瓜越来越觉得郁无渊有哪里不对劲,于是趁这个时间,毫不犹豫,抓紧机会,哼哧哼哧扭头就跑。
不过还没到殿中央身体就悬在了半空。
“郁无渊!!!”
【急什么】
郁无渊语气悠悠,起身,宽大的紫色袍子压在他的肩骨,不显臃肿,反而肃肃别有一番风味:【没说不让你去】
另一边,白无常通过摇人终于找到了孟挽花的魂魄,赶到时,小小的魂儿正趴在路人头顶的珠钗上不肯松手。
这下四魄齐全,他艰难控制着以防他们乱窜,跌跌撞撞往繁古城内去。
“呜!”
“呜呜?”
“呜~”
“姑奶奶姑爷爷,别闹了,好龟龟在我们王上那安全得很,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他嘴上不停,脚下动作飞快。
“嚯,这什么破味儿。”
甫一出鬼域靠近城内,顿时,一股冲天的浓郁咸腥气钻入其鼻腔。
白无常一下子便猜出那鬼的身份。
他捏着鼻子皱眉,百般嫌弃的同时动作迅速,分布将四人魂魄各自塞了回去。
“唔——”
孟挽花是最先醒来的。
她刚睁眼,第一反应先去揉混沌的脑袋,接着环顾周围,才后知后觉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师姐、师兄……师弟?小师妹?”
第322章 末日
“嗬……”
啖精气鬼跌跌撞撞回到江底时,粗喘着气,狼狈不堪,周身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
刚刚为避开孟婆逃跑自割掉一半魂魄,它如今元气大伤,更是虚弱得厉害。
“嗬……贱人……”
啖精气鬼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满腔的愤怒和怨恨。
没想到那贱人身上真有两分本事,凝成的火焰同炼狱中的业火,连魂魄也能烧。
当时没直接杀了她,现在说不准其是否会在孟婆面前乱说什么。
万一找到这……
啖精气鬼目露凶光,
若是早晚会被找到的。
那还不如殊死一搏,销毁所有知情的!
毕竟这种小事,到时被派来的也只会是像它一样的鬼差。
下定决心,啖精气鬼咧嘴,抓住仍被困在江底的魂魄大快朵颐起来。她们大多数为早年逝去的女子,因报不了仇,又因禁锢,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蹉跎掉了大半怨气。
“啊!!!”
生生承受自己魂魄被一口一口咬掉的魂魄发出凄厉的惨叫,又很快销声匿迹。
“死,都,都去死。”
数量可观的不断吞噬,让啖精气鬼干瘪下去的魂魄不断庞大,力量也在增强。
容遥睁眼时,首先见啸风面容严肃,仰头紧盯着一处。
“是你......小师妹呢?”
他艰难坐起身,谁知刚问出口,就听天边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狂笑。
“呃哈哈哈哈哈哈,都去死,都去死!”只要销毁一切,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容遥抬眼,只见天边一道鬼影正在狂笑中扭曲变形。它的身形越来越大,几乎快要笼罩住整个繁古城。
而相柏三人在城另一边,也同时都被眼前的庞然大物震惊到。
他们究竟昏迷了多久?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去!死!”
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吞噬掉足够魂魄的啖精气鬼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它爆发出一声怒喝,粗壮的拳头高高挥起,而后重重朝繁古城内砸下。
“砰——”
一声巨响。
拳头砸在半空,瞬间,阵纹显形,如同水波荡漾,翻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波纹。
伍玉山与琴有意站在城墙处,清晰听见碎裂的轻微咔嚓声。
他的脸都绿了。
要不要这么巧?
这阵法才刚修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快跑啊!”
阵法勉强抵挡住了啖精气鬼的攻击,但余波还是顺着阵法的裂缝倾泻到大地,掀起了一阵阵震颤。
繁古城内的建筑纷纷摇晃,瓦片坠落,尘土飞扬。
原本在屋内装作鹌鹑,试图躲避灾难的繁古城原住民们,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恐惧,一个个飞奔着往外逃命: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和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可没两步,刺耳的尖叫便已贯穿耳膜,他们双耳处紧接咕咕涌出血,倒地抽搐翻滚。
情况糟糕起来。
一片末日景象中,容遥咬牙飞身至半空,于数百逃生的人中终于寻找到了相柏等人。
“师兄!师姐!”
“容遥!”
正疏散人群的相柏抬头,见到容遥的身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但再一细看,却没有发现江钰。
“小师妹呢?”他呼吸一滞,“她没和你在一起?”
第323章 强弱相对
“小师妹呢?她没和你在一起?”
“嗨嗨嗨!我在这呢!”
相柏正担心,忽然,熟悉的少女的声音如清泉般由远及近,穿透混乱和恐慌,传达到众人的耳中。
几道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只见在那浓厚的黑气边缘,一抹青色身影在鬼影重重中灵活穿梭,左摇右摆,巧妙地躲避着鬼影的攻击。
“小师妹!”
“师兄师姐~”
江钰凑出余闲和他们挥了挥手,接着扭头,顺嘴问了一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鬼王大人,您既然来了,肯定也会出手的吧?”
【呵】
郁无渊隐匿行踪,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衣摆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头银发却仍乖顺地披着。
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明摆着就是来看戏的。
果不其然,他用原话堵回江钰的嘴:【我记得某人说过,这是她的任务】
“不帮就不帮。”
江钰本就没抱多大希望。
她暗自做完了个鬼脸,俯身加快速度,直接从啖精气鬼胳膊下刺溜滑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相柏等人面前。
伍玉山和琴有意这时也相继赶到,八个人,算是正正好好地凑齐了。
“现在怎么办?”
伍玉山皱着眉头扫过周围混乱的景象,率先忧心开口:“阵法最多再撑两下,到时破了,这么多人我们救不过来。”
江钰正思索着,闻言,奇怪瞥了他一眼。
“谁说要救他们了。”
直白的回答让伍玉山一愣,紧接眼中透出些不可置信:“什么意思?你,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谁来救救我!!”
“啊!!救命啊!!!”
嘈杂的呼救声适时传来,掩盖了他的话语。
江钰仿佛两者都没有听见,扭头,和相柏他们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
“等等?”
伍玉山似是无法接受她的冷漠,上前一步。
“你真的打算……呃!”
他刚要触碰到江钰的袖摆,守在旁的啸风猛地将他的手甩开,一双鎏金色眸子里满是不悦和警告。
“管好你的手。”
啸风嗓音冷硬,说的话也极为不客气,透出对伍玉山干涉的不耐。
江钰叹了口气。
“啸风。”
她示意啸风回去,自己与伍玉山直面,眼里闪过无奈:“你要救他们吗?”
伍玉山迟疑着点了点头。
“人就在那里,那你愣着干什么,去救啊。”
江钰指了指人群,面容认真,一字一句:“我不会拦你,当然也不会帮你。”
“提前道一声抱歉,可能是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我实在没那么多善心以德报怨,去救在此之前想要我和师姐师兄命的人。”
伍玉山自小接受的教育,是一直要他帮助弱小,保护无辜。
这是他修仙之路的根本。所以在见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慌忙逃命时,他心中的善良和对弱小的保护欲让他无法坐视不管。
一时之间却忘了,那些人其实并不那么无辜。
“……可我们肩上的责任,不就是要保护比我们弱的人吗?”他喃喃。
“这个世道强弱相对。”
江钰摊手:“你因为他们弱就想保护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正依仗着自己的强而欺负比他们弱者呢?”
第324章 有点丢脸
“在我眼里,他们不值得救。”江钰语调轻飘飘的,动作也轻飘飘的,微微一侧身,就避开了路边因慌神而扑向她的男人,“而现在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我够有道德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怨大你做主。
她为数不多的道德中,包含着不抢夺别人亲手复仇的机会这一项。
【呵......】
暗中传来的气音没有遮掩,江钰没搭理。
而伍玉山则显然被她这几句言论冲击到。
他反应一会儿,边试图消化,边看向相柏,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相柏回以温和的笑,轻轻点头:“嗯,小师妹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的态度很明显信任江钰,也信任她的每个决定。
伍玉山无法,又一一看去,试图从其他人那里寻找答案。
沈逢春没说话,只是掌已经搭在腰间;孟挽花挠挠脑袋,表示师姐等会要让她先出场;容遥默默站在江钰身后,金阙宝弩早绑在臂上。
至于啸风,那更不用说,就差把江钰指哪打哪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喂,伍玉山。”
琴有意这时推了推他,也小声在其旁边嘀咕:“你不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吗?那群人真的不是好人。当时你不在,我和…嗯谁来着?反正,当时他们还打算直接强抢,如果不是及时跑了,后面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用逼他做决定。”
江钰摆摆手:“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他自有他的想法。”
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即使那与她的选择不同。
“如果换个环境,我可能陪你聊聊,但现在显然情况不允许。”
啖精气鬼配合地再次砸下一击,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簌簌掉下光屑。
“总之,去做你想要做的吧。”江钰横亘霜飔剑,剑身无风自燃,映照着她的脸,“我也得去做我想做的了。”
“喂喂喂,别一个人上啊。”
孟挽花见状,连忙祭出碧虚剑。
容遥会意,举起手臂瞄准,紧接一发炮弹先给啖精气鬼塞了塞牙缝。
爆炸的烟雾弥漫开来,趁这时,三道身影同一时间飞出。
“冲啊!打倒封建主义!”
江钰大喝,脚下翩银丝变幻莫测,使她比沈逢春和孟挽花更快一步,立于啖精气鬼正前方。
“是你!是你!”
啖精气鬼认出江钰,不知从哪个部位挤压出难听的声音。
它目前由黑气勉强组成人形,随着动作,不断有骷髅头在其“皮肤”上冒出又缩回,像是一群堆积成团的白花花的蛆虫蠕动,数量之多,对密集恐惧症者极为友好。
“呕。”
江钰忍不住,干哕一声。
她算是发现了,自己遇到的坏东西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长得非常非常不礼貌。
俗话怎么说来着。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嘘。”
所以面对啖精气鬼“拉近关系”的两句词,江钰煞有其事地比出个噤声的姿势。
“你别说认识我,有点丢脸。”
第325章 一起共过事
一句话,让一个男人破防。
“去死!”
啖精气鬼本就扭曲的脸更加扭曲,它挥舞臂膀,猛然朝着江钰的方向横扫,带起一阵阴风。
江钰见状,迅速竖剑亘在身体侧边抵挡,在被扫出去了几米远后,霜飔剑上摇曳的火焰顺势沾染了其身,形成一片跳动的火苗。
但,就在她想要操控火势时,啖精气鬼更快一步察觉,毫不犹豫便将被沾染的那一小点身体舍去。
而火焰失去附着物,也随之熄灭。
“这招你已经用过了。”
它嘲讽。
“那现在让你来尝尝新的!”
拖延的这段时间,沈逢春与孟挽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其左右。
此时此刻,两人同时用力挥剑,于空中凝出蓝色与土色的锋利光刃。不过眨眼间,就削掉其身上冒出的十几颗头骨。
“嗬嗬……只有这样吗?”
啖精气鬼狰狞一笑。紧接,两臂剩余骷髅头冒出,化为几百道刀,直取两人致命部位:“那你们也去死吧!”
死是不可能死的。
容遥的防御阵法正好完成,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因而孟挽花一边闪避,一边还能抽出空来捏了捏鼻子,阴阳怪气。
“哟哟哟,好大的口气。你不会仗着自己是鬼就不天天刷牙吧?真不卫生。”
江钰在前面蹦跶吸引火力,阴阳怪气加一:“哈,连脸都不要了的,怎么可能还记得刷牙呢。”
虽然沈逢春没闻到,但既然师妹们都说了……
“嗯。臭。”她认真附和。
就这样,三人一鬼打得不亦乐乎,余下的啸风则有些干瞪眼。
他紧盯着江钰的身形,感觉下一秒就要冲出去似的。
“别去拖后腿。”
好歹是一起共过事的,相柏善心提醒,又瞧了瞧其身后:“那个鲛人呢?”
原来之前,啸风确实按照江钰的指示,仔细去翻找了各家地窖。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等推开一扇扇沉重的窖门,顺着霉湿的台阶走下去,伴随浓烈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腐臭,他见到了一个个毫无生气堆放在角落的女子。
她们有的甚至已经无法分辨得出原本的容貌,或臂或踝,都缠绕着冰冷粗粝、死沉死沉的铁链。
啸风不知道该问什么,又该说什么,只能埋头,一件件,挨个帮她们把铁链打开。
可她们依然不动。
“为什么不跑?”
他当时忍不住开口问其中一位。
“嗬……”
低沉的、嘶哑的笑声从角落里传来,像砂纸摩擦着粗糙的木头。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双眼混沌,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像两颗干涸的枯井,空洞的风吹过,带起的是无尽的死寂。
“跑有什么用,最后还要被抓回来,再遭一次罪,还不如就这样待着,待到老,待到死,待到变成鬼,再来找他们索命吧……”她声音微弱,断断又续续。
啸风不敢强行去逼迫她们,没了办法。
好在朝夕那时和相柏他们分散寻人,碰巧遇到。
“鲛人可迷惑人心。”
啸风见到他,心念一动。
“帮吾一个忙。”
第326章 补给
间间房屋有倒塌的趋势,窄街中,朝夕脸上的布条早扯掉,勉力护着十数个表情呆滞的女子加快步伐。
而江钰再一次躲闪时正好跳到他的正上方,注意到这小条队伍。
“姐姐?”
“你原来在这。”
她扫了一眼,知道朝夕在做什么,忙先冲沈逢春二人打了个手势,接着跳下屋檐。
在少年关心紧张的目光下,江钰麻利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沓防御符箓,挨个贴在暂时被迷惑的女子身上。
“你做得很好,等下我会尽量把那东西往旁边引。”
贴完她们,她把剩下的一股脑塞给了朝夕,还要叮嘱。
“这边房屋密集,你带着她们小心点,能走多远走多远。算了,师兄几个就在前面,我马上让他们……”
“不用,吾来。”
说话间,窄街另一头,不知何时一抹红色身影出现。
“……啊,那你来吧。”
江钰瞧了瞧啸风,又瞧了瞧在他身后莫名显得鬼鬼祟祟的琴有意,顺嘴问了句。
“伍玉山呢?你怎么没跟他一起?”
“他去救人了,说一个人就可以,让我来帮你——你们。”
琴有意吞吞吐吐地回答,似是犹豫想要帮忙辩解两句:“那个,伍玉山他不是圣父,只是性格如此,做不到袖手旁观……不是说你们袖手旁观的意思……我不是……算了,我不说话了。”
怎么话还越说越乱呢?
江钰莫名好笑。
其实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
人各有道,要是伍玉山真因为她一两句话就改变想法,道心不坚,那才是奇了怪了呢。
来者皆是牛马,她抽出几张符纸先仔细帮啸风贴了,又递给琴有意。
“好了,我都懂,那现在就拜托琴大音乐家帮帮忙了。”
音乐家……大音乐家……
听到江钰自然熟稔的称呼,琴有意抿唇,“勉强”道:“行吧。”
安排好一切,她再次回去,谁知那道薄情嗓音突然响起,如影随形,仿佛贴在耳边低语。
【我见过他。】
“谁?啸风?”
【他是你的道侣】
“对啊,你不是知道吗?”
【……那他们呢?】
“啊?他们指谁?你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明白啊?”
江钰一心二用,应对着啖精气鬼的攻击,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入思考语中的意思。
可郁无渊这时候又不说了。
男人,真是奇怪。
她耸肩,没放心上,继续观察眼前。
这里还有个更奇怪的。
在一开始,江钰便打算像上次一样,用焚世鼎的黑焰一点点去削弱啖精气鬼的力量。
毕竟积少成多,就算每次都被很快反应也没关系。
但现在,眼睁睁过去了一段时间,啖精气鬼不弱反而隐隐有增强的趋势。
肯定有哪个环节不对。
江钰眼睛滴溜溜地转,旋转跳跃,绕它一圈又一圈,终于发现点什么细节。
“你们看,它下面的那条江,是不是一直在给它补给?”
她传音给沈逢春他们。
同时望去,啖精气鬼身形庞大,占地数米,臃肿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江面,不断蠕动着。
而顺着依稀纹路可知,黑气自浑浊不堪的江面源源不断地涌出,灌入其内里。
第327章 剑之所至
几人足够默契,这边一个念头刚升起,其余人也便都即刻接收到。
“那儿是他的老巢。”江钰摸着下巴,思索,“得想个办法让这东西挪窝。”
说干就干。
沈逢春率先开团,借挥剑冲近,没等啖精气鬼防御便立马垂直下落,想要直接跳到江内。
但似是察觉到她的想法,那鬼影在其将将落下时,猛地自体内攻出一击,带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和阴冷。
原本流畅的下落轨迹被打乱,沈逢春只能被迫改变了方向,身形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黑气的攻击。
“哈,我来!”
孟挽花接下团战,一个闪身先是跳到安全位置,将碧虚剑搁于双手虎口处,周身闪烁起淡淡的蓝光。
“水行敕令。”
她闭上双眼,摒弃杂念,调动体内灵力:“给我——起!!!”
霎时间,江面波涛。
孟挽花咬紧牙关,控制着污水不断向上、再向上,逐渐可见水柱的雏形。
“不自量力。”
啖精气鬼嗤笑,它本就立于江上,此刻放出修为压制,那浓黑脏染的江水便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一时僵持在半空。
打架怎么可能一个一个上。
江钰瞅准时机,将霜飔剑猛然扔出,直刺啖精气鬼,自身双手则快速结印。
一手是无数细小的火苗凭空凝聚,另一手则是无形无体的风刃跃跃欲试。
她邪恶一笑,眨眼化身马可波罗,开始show time。
另一边,沈逢春也没闲着。
她不知何时单膝落地,一道道土黄色的光芒从身上散发,渗入地面,然后在江边生出一道道阻碍的土墙。
三人同时发动进攻,配合默契,威力倍增,打得啖精气鬼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终于,在它注意力稍微懈怠的瞬间,孟挽花猛然发力。
青筋在额前暴起,她用力一撑,原本僵持的水流冲破黑气构成的禁锢,疯狂涌动形成一个巨大的圆柱形水龙卷。
所有的脏水被吸干,没了遮挡,江底的景象显露出来,只见底下并非想象中的泥沙,而是堆积如山的白骨。
这些白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
【......】
众人骇然之际,郁无渊立在一边,垂眼思索。
再抬头,他轻轻一挥手,几团气体神不知鬼不觉钻入江钰等人眼里。
眨眼的功夫,他们眼前一花,竟然看到那些白骨上正蜷缩着一个个虚弱的魂魄,正被一条条触手样式的黑线连接着,一端深深地扎入魂魄的体内,另一端则连接着上方的啖精气鬼。
“这是…怎么回事……”
救完大部分民众,匆匆赶回的伍玉山见眼前令人窒息的场面,顿时呆住。
怪不得。
恢复的那么快。
望着如同一个贪婪恶魔盘踞在半空中的鬼影,江钰最先反应过来,埋头俯冲下去。
原本鬼鬼祟祟,左戳一剑右攮一下霜飔剑飞速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跟上她的身影。
孟挽花此时也大骂一声,“我擦,你可真不是人啊。”水凝聚起来的龙卷风开始旋转,直直朝啖精气鬼砸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沈逢春继续双手控地,支撑起一个个土墙立在江钰头顶,挡住了黑气的攻击;相柏则收炉取剑,暂时代替两人的位置吸引注意力;容遥一发发炮弹打出去,在啖精气鬼身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坑洞。
各色光亮不断闪烁,江钰的周围却只剩下最简单的白。
她游走在干涸的江底。
剑之所至,触手尽断。
第328章 手刃
在场的每一个个和打了鸡血一样,饶是啖精气鬼用尽全力抵挡,但仍然如漏风的墙般,左一下右一下地挨揍。
有了他们牵制,江钰在全心全意下速度极快,肉眼只能见到残影掠过,而经途的位置,那原用来汲取的触手一根根被斩断。
供给渐少,察觉到不对的啖精气鬼脑袋终于转过弯。
一时之间甚至顾不得周围的攻击,硬生生挺着,只盯着江钰。
但很明显,这群硬柿子里它挑了个最硬的。
无数攻击尽数散出,江钰却如同一只泥潭里打了四十年滚的老泥鳅,在那庞大的攻击边缘反复试探,始终让其打不到,摸不着。
就这样来回两次,啖精气鬼庞大的身躯开始迅速缩小,似泄了气的皮球,修为也在不断下跌。
等到跌到一定程度,它再也控制不住,在其体内起伏的森然白骨逐渐停止攻击,茫然散落一地。
趁它病,要它命。
在几人齐心协力之下,啖精气鬼很快只剩下小小人形,再无嚣张气焰,满心试图逃离。
“别让它跑了!”
孟挽花张开手拦住一处,剩余江钰与相柏等也都分立四周,挡住了它的去路。
面对即将形成的包围圈,啖精气鬼明显慌不择路,埋头竟想要往鬼域里去。
“!”
容遥想去拦,但稍慢一步。
不过好在它也没逃掉。刚蹿出去,便一头撞到了什么东西,被弹了回来。
两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正是牛头马面,跟在他们两个身后的,则是早先该去投胎的魂魄们。
因为郁无渊的术法,江钰等人现在可是都能见鬼了。
“……小师妹,你掐我一下,我好像有点死了。”孟挽花震惊,“我怎么看到地府来收我的了呢?”
“淡定,师姐,我也能看到。”
江钰面不改色,为套近乎和牛头马面招了招手:“嗨嗨嗨,你们来得真巧,事情都结束了才到呢。”
哇塞?
这是能说的吗?
小师妹这么勇?
面对如此阴阳怪气,牛头马面分别泪眼汪汪,想要辩解他俩都站那边好一会儿,单单控制这群因复仇而暴乱魂魄就废了老鼻子劲。
可……
瞥了眼旁边没有感情的绿眸,两鬼畏畏缩缩地认下了罪名:“是我们来晚了。”
眼见认错态度这么好,江钰也没抓着不放,转而问:“不是要送她们去投胎吗?那你们现在来是做什么,处理这名鬼差?”
她指了指禁锢在原地的啖精气鬼。
“可以算是吧。”
马面挠了挠头,解释:“本来是要送她们投胎的,可临到地方,都要以投胎的机会换亲自报仇。”
“这次本来就是我们地府工作的失误,误让坏心之人当了鬼差,借职务之便行不轨之事。要不是它私下帮忙隐瞒,那群人作恶多端,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赎罪。”
“所以,为了补偿,我们特意带她们来手刃仇人。”
马面说话的空档,牛头放开了对于她们的束缚,霎时间,魂魄四散,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繁古城每一处罪恶的角落。
第329章 给你了吗
“你?!你不是死了吗!啊啊啊你不是死了吗!”
“我是你儿子啊,娘!妹妹?妹妹!我没想淹死你的!是爹,他逼我!我实在没办法!”
“贱女人!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你——啊!”
不远处,接连传出混乱嘈杂的痛苦叫喊,听得伍玉山面色一白。
面对刚刚拼尽全力救出的人转眼间全都丧生在了魂魄手中,他有些茫然,有些恍惚,以至于琴有意同他说话都没听到。
“喂!喂!伍玉山!”
琴有意没耐心,直接把他往旁边拉远了点:“你想什么呢?站那么近,也不怕伤到你。”
“……嗯?”
伍玉山愣了愣,一抬头,面前的位置正围绕着层层叠叠的魂魄。
啖精气鬼如今修为尽失,比起普通魂魄没有区别,甚至更虚弱。在牛头马面的默许下,数道魂魄将它围起。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它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却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徒劳地挣扎,“别过来!滚开!你们这群贱人!”
然而,她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包围圈逐渐缩小,重合的嗓音同一时响起,燃着复仇的熊熊烈焰:
“你吞噬我们的生命,吸干我们的精气,让我们沦为这永不见天日的游魂野鬼。我们恨你入骨,恨不得啖其你血肉以偿!如今,终于!”
语罢,一道身影猛地扑向啖精气鬼,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它剩余的躯体。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数不清的身影如同饿狼一般,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啊!!放开!快放开我啊啊啊!”
啖精气鬼拼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口一口地撕下,吞噬。
因为视线遮挡,江钰几人并没看清内里具体情况,仅听尖叫迭声,凄厉悚然。
不消半刻钟,干干净净。
“一切,都结束了啊。”
静静目睹全程的江钰揉了揉酸涩的眼,抬头。
天空盘踞不散的阴气不知何时已然散去大半,久违的阳光穿透,带来了一丝丝的温暖。
“是啊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孟挽花附和着,灰头土脸地凑过来,打断她的思绪。
“趁大家都在,小师妹,你从专业装逼的角度评价一下,刚才到底是我的水龙冲天帅还是师姐的平地起高楼帅!”
旁边,沈逢春装作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尘,耳尖却翘得老高。
???
“哈哈哈哈,这个嘛——”
面对突如其来的选择难题,江钰这下没空emo了。
她打着哈哈正想如何脱身呢,恰好听见琴有意与伍玉山的对话。
“你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脸色还一下子变得那么白,难不成是哪里受伤了?”
“那个,师姐,我有点事去找伍玉山,这个问题你先去问师兄吧。”找到借口,江钰一本正经地祸害相柏与容遥。
接着,她来到伍玉山和琴有意面前:“嗨嗨嗨?听说有人受伤,我这儿有丹药不免费提供哦~”
这动静终于引得伍玉山回过神。
“啊,我没事,只是……不论如何,谢谢你的丹药了。”
江钰:……
琴有意:?
给你了吗你就谢上了?
第330章 加积分
面对魂不守舍的伍玉山,江钰仅呆愣了一瞬,很快就咧嘴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摊开掌心:“不客气哈,毕竟咱俩这关系嘛。对了,一共十颗上品灵石,你看怎么支付?”
伍玉山目前的状态似乎只能捕捉关键词。
“……啊,好。”
没待江钰再趁机“敲诈”两句,他便已经从腰间解下来芥子袋,整个递给了她。
天降横财!
江钰毫不客气地收了起来,喜滋滋冲旁边目瞪口呆的琴有意挤眉弄眼:“见者有份,咱俩一人一半。”
“他明明情况不对,你……”琴有意欲言又止,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江钰。”
凑巧这时,另一道嗓音打断了他尚不成语句的的字音。
啸风的目光直直落于江钰,未分给其余二人一星半点。
“哎?怎么就你回来了?”江钰歪头,突然想起,“朝夕和她们呢?”
“正在城外歇脚,她们身体状况不太好,走不了远,先在那待会儿。”
啸风解释:“吾听城内惨叫连连,不放心,回来看看。”
“有我在,没意外。”
江钰得得瑟瑟两句。
“城内差不多都解决完了,收尾就先交给师兄师姐,我跟你去瞧瞧。”
繁古城内,如今到处都是魂魄在游荡。
江钰跟着啸风来到城门边,只见幸存的女子双眼紧闭,身子歪斜,软绵绵地靠在冰冷的城墙,周围也围绕着数道影子。
那是些复仇成功的。
她们亲手完成心中执念,却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缕缕更加轻盈的风,齐齐来到这里,伸出留恋的手。
有的去摸脸颊,有的去捋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在模糊中感受到了这轻柔的触碰,一排闭眼依靠的女子不约而同地,松开紧皱的眉头,自眼角缓缓地,缓缓地滑出一滴泪。
“她们的去处,你打算怎么办?”
江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轻声问道。
归去的人已然要归去,活着的人尚且要生存。
她知道这些女子都经历过难以想象的苦难,如今劫后余生,未来的路又该何去何从?
啸风以为在问自己,张口刚要回答,这时一道陌生的传音莫名响起。
【按她们自己的意愿】
事情结束了,郁无渊也终于舍得现形了。他站在江钰的另一边,姿态冷清:【这次确属监管不力,她们有何要求,鬼域都会尽力补偿】
……
虽然兜兜转转,耗费了一些时间,但好在,起码江钰等人的任务确实完成了。
当然,因为还要暂时照顾那些女子,他们推迟了回去的时间。
“师姐你不能这么想。来,咱们什么其他的都不提,就单说一点,繁古城是不是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阴气侵扰了?咱们一开始接的任务是什么?不就是帮他们解决被阴气侵扰的问题吗!现在结果完全一样啊!”
在熬药的空档,江钰双手叉腰道。
毕竟除了他们,目前繁古城都没活人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啊。
这很合理。
“小师妹,这么说真的可以吗?”
她的振振有词,让孟挽花也有了底气。她举着的要打给谛声阁负责长老的玉简:“那我这就让长老给我加积分!”
第331章 认得我了?
“长老长老,我们这次的任务得加积分!”有着江钰在旁边加油打气,孟挽花理直气壮,腰板也挺得直直的,“我们可是解决了个大麻烦!”
“嗯?挽花?让我瞧瞧——你们的任务不就是去修补阵法吗?哪来的什么大麻烦?”
玉简那头传来负责长老的疑问。
“这个嘛说来话长。”
孟挽花朝旁睨了眼,接着鬼鬼祟祟捂住玉简,边小步小步往旁边挪,边小声小声讲述来龙去脉。
“我们可是发现了鬼王多年都被蒙在鼓里的事!”
“鬼王?蒙在鼓里?嘿,真当我年纪大好骗,你们几个是不是偷摸出去惹了什么?”
“冤枉啊长老,先听我细说……”
她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就只留下江钰来应付神色平平的郁无渊。
繁古城一事性质恶劣,其实已经涉及到了许多宗门。
尤其是离这儿近些的。
毕竟九州正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繁古城中民众作恶,长久竟无人发觉,说白了是他们的过失。
于是,江钰首先把繁古城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微生霁月。
在暗戳戳的表达下,师尊果然明了她的意思,不出一日便陆陆续续有人主动前来收拾残局。
至于鬼域那边……
江钰原本估摸应该是不会有人来特意挑郁无渊的问题的。
但没想到,某人偏要自己挑自己的问题。
“你还不走?”她捂着玉佩,狐疑地打量自昨日就阴魂不散跟着的郁无渊,“之前见你不都是很忙吗?”
【我说过,这次属鬼域各方面监管不力】
郁无渊冷面冷声。
【自然应该留下来善后】
“哦。”
上赶着做苦力,不要白不要。
江钰对此没放在心上,耸耸肩,继续凑近掌心捧着的白玉佩,旁若无人地嘟囔:“师尊,我们这次任务超级凶险……”
“嗯。”
玉佩里传来清清冷冷的回应,虽然简短,却带着一如既往的耐心,听她的叽叽喳喳
“……总之,师尊,如果谛声阁的长老不信,你一定要帮我们说话嘛。”
江钰扣着手背上不小心划出的伤口的痂,思考着要不要把伤势说得严重一些:“嗯——我和师姐他们可是都受伤了,这样才一人加个两积分,又不过分。”
“受伤?”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生霁月眉头一皱,“严重吗?我去……”
“不用,就是一点小伤嘛。”
来回麻烦,江钰哼唧两句打断:“现在就剩了些收尾工作,师尊不用来,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嗯。”
白玉佩那头沉默了会。
“什么时间回来,我到时去接你们。”
“有人吗?!”
突如其来的喊声掩盖了微生霁月的话,也让江钰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
只见琴有意脸色着急,慌慌张张冲来。看到江钰,他一愣,努力回忆:“你,是你……”
“哦吼,你认得我了?”
江钰对于他能认出自己表示惊讶,故意逗了逗。
“我见你很熟——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琴有意摇了摇脑袋,一把拽住江钰的袖子:“伍玉山,他有点不对劲。”
第332章 脑子不好
“不对劲?怎么回事?”
“具体怎么样我说不清楚,你,哎呀,你陪我去看看就知道了。”琴有意一跺脚,自动忽略一旁就要拉江钰离开。
结果——
“你怎么,呃啊!”
他双臂绷直,身体倾斜,紧紧拉着江钰一只胳膊的同时脚不断地蹬。
可任凭如何使劲,眼前的少女始终一动不动,稳稳地站在原地:“你、怎么这么重啊!!”
“什么啊,是你体虚吧?”
江钰莫名其妙。
她压根没用力气,怎么可能会拉不动?
两人都不信邪,就着姿势短暂僵持一会儿。
你猜怎么着?
还真是没拉动!
最终,见琴有意憋红的脸颊和抿出牙痕的下唇,还是拥有关爱美人这种优良美德的江钰忍不住叫停。
“行了行了,费劲吧啦的,我跟你走,你收收劲小心摔着。”
“我还没用多少劲!”
自动解读出话里的轻视,琴有意立马气息不稳地反驳,一双漂亮的凤眼里盛满了恼羞,平白显出几分娇蛮。
“是是是,是我用劲了行吧。”
江钰不和漂亮的人吵架,抬腿就要走,结果——
“……”
“……”
“……郁无渊!你把我定在这是想怎样!”
她脑筋转了一圈,立马怒目瞪向一旁。
怪道说拽不动拽不动,原来是有人暗戳戳地使坏。
【呵】
郁无渊本人对于非法禁锢人身这事是没有任何歉意表示的。
他笑起一点弧度,仍旧清清雅雅,不经意瞧去竟和微生霁月的模样更相像了。
【我以为你和你师尊没有聊完,只是帮帮忙罢了】
他这样道。
“?”
江钰真是纳了闷了。
这人怎么就左一句右一句都离不开她师尊了?
“师尊,我这边有事,等会再说。”
无法,她捏着白玉佩,草草和微生霁月道了句别,再抬头,朝郁无渊示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下我们聊完了你还有什么理由赶紧放开我我还有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琴有意立在边上,虽没能插入两人的脑电波,但见江钰像是生气又像是在被欺负,还是下意识出头。
“我们有正事,喂,那个谁,你快点把她放开。”
他认不出来人,所以语调惯例的听起来格外欠打。
饶是江钰,也被琴有意这突如其来的“勇敢”吓了一跳,忙去拉他。
祖宗哎,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郁无渊冷笑一声,像把冰冷的刀。
他微眯了眯眼睛,幽绿色的眸子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只看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我说你赶紧把——唔唔唔。”
在琴有意又要吐出不礼貌的语句时,江钰及时揽过他的肩,一手直接拍在其张张合合的唇上。
还好,还好胳膊还能动。
“哈哈,他脑子不好,天天就喜欢说些有的没的……”她额前冒汗,努力解释。
明明在帮你说话,你却说我脑子不好!
本来被那一巴掌拍懵了的琴有意顿时委屈地闹腾起来。
可江钰的力气实在太大,他挣脱不开,只能胡乱扑通,为示抗议,甚至还想用牙去咬她的手心。
湿湿热热的触感,带着一丝滑腻。
江钰内心哀嚎,仍不敢松手。
因为,郁无渊已经往两人这走了!
第333章 你在怕我?
郁无渊行走时,脚步极稳,落地无声,甚至连普通人走路时细微的颤动都察觉不到,似在飘一样。
距离愈来愈近,已经到危险的临界点,江钰暗道不好,眼瞅他抬起了手。
那只手苍白而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出股阴冷的美。
刹那间,出于本能,江钰闭眼,迅速抬臂护住了自己与琴有意。
【……】
时间在这刻静止。
郁无渊的手先是停在半空,与格挡的小臂相隔毫厘,再然后,白腕翻转,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挡在脸前的胳膊挪开,抵在肩头。
这糟糕的姿势。
江钰能感觉其散发出的阴阴冷冷的气息,像块上好的寒玉,温润而冰冷,沿着肌肤爬行。
【你在怕我?】
没等到预期中的攻击,又接收到传音,紧绷的神经片刻便松弛下来。
江钰忍不住睁眼。四目相对,郁无渊面无表情,眼底沉色深深。
死脑筋,快转啊!
哼哧哼哧憋了会儿,江钰顶着一脸“我在说谎”的表情试探:“……呃,没有?”
【是吗?】
得到答案,郁无渊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稍稍低眉,打量了下尚被她捂着的琴有意,脸色更不好了。
【那是怕我伤他?】
“……”
bingo。
大聪明。
你猜对了。
虽然这样想,但江钰多聪明,肯定知道不能说出来。
她继续嘴硬:“没有,我是怕他伤到你,毕竟,他脑子不好嘛。”
“唔唔唔!”
感觉被侮辱的琴有意再次开始挣扎。
对此,郁无渊冷冷笑了一下。
他没说信或不信,握着江钰的手臂,自肩头带到两人面与面中,紧接,微微启唇。
一团阴绿凝聚,散发着淡淡的寒意,很快便乖巧地敷在其手背上那划了一道的伤口上。
冰凉刺骨的感觉让江钰忍不住瑟缩,郁无渊却并没有松手。
他沉着眼,直到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愈合。
“哎……哎?”
江钰如梦初醒,呆呆地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背,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
“你——”
……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江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伤口位置,耳边不断传来少年不满的抱怨。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怕他?还有,我帮你说话,你为什么说我脑袋不好?”
琴有意浑身散发的浓浓的委屈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没吃过苦的小少爷都是这个样子吗?江钰扶额。
“你都认不出那个人是谁。”不过为自己耳朵着想,她辩驳几句,“他可是鬼王哎,鬼王!万一他真的要揍你怎么办?我拦着你还咬我,真是不识好人心。”
江钰特意在他眼前晃了晃当时捂他的那只掌心,红润润的。
说是咬,其实和舔弄没区别。
琴有意一口白牙被捂得死死的,连喘息的空档都稀薄,再怎么生气也只能用舌头作乱。
可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刚刚还张牙舞爪的人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歇菜。
“你!不许告诉别人!”
他凶巴巴地威胁,脸腾得红了。
第334章 不介意用别的方式
“你说不许就不许啊?”
“我说不许就不许!”
“啧啧,求人办事还这么凶,等着,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师姐师兄……”
“不许不许!你,你不是说要去瞧伍玉山的吗!不能半途而废!”
琴有意拽住江钰袖子,步伐迈得飞快,几乎小跑起来,生怕她一个不注意就没了影。
因为暂留,且加上繁古城如今空空,昨晚几人各自都寻了房间以备休整。
江钰与琴有意你一言我一语,插科打诨间,视野里很快出现伍玉山所在的那间小屋。
“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近一天一夜没出来了。”
还未靠近,琴有意絮叨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自那日我就见他情况不对,呆呆愣愣的,被人诓骗去了灵石也不知……他设了阵法,我进不去,也不知道具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咳咳。
既然拿了人家的灵石,帮个忙确实无可厚非。
江钰摸了摸鼻子,在琴有意希冀的注视下,径自去敲门。
“叩叩叩——”
响声短暂停留,末了,琴有意瞪大眼睛:“你,怎么敲门啊?”
“不然呢?”
江钰瞥一眼某个把想法光明正大写在脸上的笨蛋:“难不成你是想让我直接把门破开、再把阵法破掉、最后直接进去把人揪出来让你教训一番?”
“……”
好气。
全被猜到了。
琴有意偃旗息鼓。
半晌,屋内终于响起伍玉山沙哑的嗓音,像是很久没有开口,带着一丝疲惫。
“有意,不必再来问,我真的无妨。”
如此生无可恋的语气……
江钰挑挑眉头,转向琴有意,口型询问:在来之前你到底烦了人家多少次?
“我这是关心……”
后者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解释。
江钰好笑,同时不忘提高音量:“伍玉山,是我。”
“江钰?”伍玉山的惊讶转瞬即逝,“你怎么……琴有意带你来的?”
“嗯,他挺担心你的。”
江钰干脆承认。
“不只是他,我也挺担心的。昨日大锅饭你就没来吃,如今又闭门不出,遇上什么麻烦了?”
她早也发现伍玉山的不对了。
首先,怎么会有正常人因为两句话就把芥子袋送出去的?
其次,没有人能拒绝相柏的大锅饭。
没有人!
只是虽然早早发现,但当时满城断壁残垣,还有各种伤势的女子需要上药照顾,江钰脱不开身,只能挑着更重要的做。
今日情况稳定下来,又有外宗帮忙,终于得闲,就算琴有意不主动找来她,她自己也是要来的。
“……没有。”门内那边默了默,像是在寻找什么合理的借口,“只是——身体不适,容貌憔悴,难以见人罢了。”
骗人。
蹩脚的借口,连琴有意都听了出来,可江钰却意外的好说话。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伍玉山那边刚要松口气,又听:“不过乾连宗应该教过待客之道吧?我来找你,你不请喝个茶,只让我隔着门板说话算什么?”
江钰气定神闲,语气中步步紧逼的意味毫不遮掩。
“把门打开,我给你三秒,要不然,伍玉山,我不介意用点别的方式见到你。”
第335章 炸了
江钰的嗓音清而脆,轻易穿透墙体与阵法。
“一。”
毕竟不是在开玩笑,随着第一声,她开始活动拳脚。
“二。”
第二声,她跃跃欲试,向后撤半步做好准备姿势。
“真要把门打破吗?那个,我刚刚其实就是在开玩笑,没想让你这么做的……”
想让江钰去破门的是琴有意。
事到临头又怂了的还是琴有意。
身为伍玉山多年好友,他想着好歹帮忙象征性拦一拦,结果才要伸出手,就被江钰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定在原地。
“要是不想我把你像小狗一样舔我手的事告诉其他人,就乖乖待着。”
她轻轻如是道。
“!!!”
顿时,热血直冲脑门。
腾得一声,琴有意从脸红到脚底,哪哪都被火烧了般,连带脑袋也不再运作。
“小狗……我像…小狗……”
瞧着他好像在怀疑人生,江钰重新转回视线。
她歪歪脖子,也不打算喊三了,直接抬拳,就要朝门砸了去。
“等等。”
就在拳头即将与木门接触的刹那,伍玉山沙哑而略带无奈的声音从缝里传了出来。
门也在这时打开:“进来吧。”
刚还憋嘴使劲的江钰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灿烂的表情。
“这才对嘛。”
她笑眯眯收回拳头,推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完全忘了尚在门外快要烧起来的琴有意还在喃喃:“我是小狗……我…真的舔她了……我没有……”
跨入屋内,便是进入了阵法。
江钰还未打量,一阵错乱的灵气就已扑面而来,如万千只无头苍蝇在眼前乱撞,嗡嗡作响,同时夹杂着细小的破裂声。
“我去,这是做什么搞这么大阵仗?”
她胡乱挥散意往自己身上撞的灵气,再定睛一看,昏暗一角伍玉山正盘膝而坐。
灵气原是自他体内涌出的。
“伍玉山?”
江钰蹙眉,觉出哪里不对,想要上前去查看:“你这是……”
“别靠太近。”
突然,伍玉山开口,同时艰难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如蛛网般占据了整个眼白。
“不必担心,只是道心略有不稳。”他这会儿还有功夫关心别人,“我目前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你靠太近,可能会受伤。”
道心不稳?
江钰立马反应过来。
“因为昨天的事?”
伍玉山苦笑一声,算是默认。
从前这事只听长老说道,如今亲身经历,才体会到其中的痛苦和煎熬,以及置身于烈火之中却又无法挣脱的无力感。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感受着的体内翻江倒海,脑海中不可控地又浮现出繁古城中人临死前的一幕幕。
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痛苦的呻吟,那些鲜血淋漓,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心头狠狠地割着。
越想,体内的气血逆行得越厉害,以至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血管。
“咳、咳咳!”
伍玉山呛出一大摊血。
“等等等等等等!”
江钰震惊住,怎么有人都快爆体而亡了还不当回事啊!
她有些抓狂,眼睛乱瞥,试图寻找点什么趁手的把他打晕,同时大喊:“我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先别想!你没听到你身体都快炸了吗!”
第336章 大道理
情况紧急、事出有因、情况紧急、事出有因。
江钰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让她下一步的行为变得合理起来。
接着,她猛地一个箭步冲到伍玉山眼前,虔诚而用力的,使出神之两指——扒开了他的眼皮。
?
自伍玉山体内涌出的灵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至于他本人,也看起来震惊异常。
“愣什么愣,救人不拘小节这点道理都不懂?”
江钰跪坐在他面前,见他没有再要闭眼的意图,这才慢悠悠收回自己的小脏爪。
“当时就说要和你唠唠,也别再选时间了,就现在,我问你,你择的什么道?”
伍玉山还沉浸在自己两个眼皮被扒开的艺术里,听见问题,下意识回:“未曾。”
没择道就道心不稳?
江钰挑挑眉,尚没有多大意外。
毕竟长老讲过多次,道心,其实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
它并非需要你必须择道后才可以拥有,相反,它早就存在,于你每个抉择的瞬间逐渐凝聚成型,进而才有了道。
伍玉山目前正处于道将成为成的阶段,正因如此,道心格外脆弱,也极易受外界影响。
“好吧,那我们就谈谈你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吧。”
江钰努力摆出正经模样盯着伍玉山:“因为昨日我说的话吗?”
“……算是。”
“喂!”
很好,不到三秒钟就破功了。
简短的回答让少女不满,她朝身前人瞪去:“不要和挤牙膏一样,多说一点!”
伍玉山只好低声,娓娓道来。
“自小长辈教导,身为正道,肩上生来承担着责任,自当要以天下万民为己任,无论尊卑,无论贫富,无论幼长。”
“而强者享他人所不能享,所以更应当帮助弱小,扶助无辜……”
“哈,这种大道理。”
听着听着,江钰忍不住嘀咕一句,差点以为回到承天宗上早课的时候。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
以为她不爱听,伍玉山将话题转了个弯。
“他们,我想要救下的那些人,确实在之前仗着自己比那些女子强,做了很多的,恶。”
“他们身为强者时作孽,所以你不愿在他们变为弱者时相救,道理我懂,可我,我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
“伍玉山,既然无法,那就顺心而做不是吗?”
江钰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过吗,每个人的道不同,选择亦不同,你不必因为不同的言论——”
“不是、”
伍玉山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
周围原本稍稍平稳下来的灵气再次乱了,在江钰下意识左右环顾时,干涩的嗓音一字一句吐出:“是因为,我救了他们,但他们还是死了。”
不过片刻,伍玉山脖子上的青筋如一条条狰狞的蚯蚓,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跳动。
那是他竭力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却无法完全控制住的生理反应。
“他们死的很惨,有的头被揪掉了,像……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在空中;有的肉一片片被割了下来,鲜红的血肉混着泥土,胡乱散落在地上;有的,有的甚至连个全尸都没有……”
第337章 傻白甜
嗯。
那很好了。
江钰暗暗点了点头,
因为先去关心了当时躺在城外的女子,她没参与打扫战场的活,并不知咸文章那群人的各类死法。
直到现在才发现居然死得这么惨。
活该。
再来一万次也是活该。
虽然江钰这样想,却不敢这样说,只是在伍玉山细讲时默默记忆。
那些幸存下来的女子,得知这些,应该会有一丝安慰吧。
而伍玉山紧紧闭了闭眼,继续道。
“……如果我……如果没有救他们,他们会死在之前,起码……起码掩埋在断壁残垣里,不用受这样一遭。”
“我不知道。”
他反复呢喃着,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因为我,他们死前更加痛苦了。”
“我不知道,我这究竟算是救了他们,还是我——我杀了他们。”
“是了,是我害了他们。”
“我不该救他们的、我不该救他们的、”
“既然左右逃脱不了死……那我不应该救他们的……而是……而是让他们死得更轻松一些……”
说着说着,伍玉山整个人恍惚起来,本就理不清的思绪此刻更是一团乱麻,甚至他自己都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轻松……死……不该救……应该…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就没人会受苦……都怪我……”
“啪——!”
就在他眼神涣散、即将完全陷入混沌之时,一个毫不手软巴掌炸响,唤回了其点点理智。
“哈。”
这一下可是用了江钰十成十的力道。
她站起,心有余悸,肿起来的掌心微微抖着,同时一阵不知名的冷汗浸湿后背。
怎么琴有意没告诉她这孩子心理这么极端啊!
想救的时候,无论善恶也要救一救,现在不想救了,就,就要把所有人都杀掉?
天姥姥啊。
遭受暴击的伍玉山呆呆地看着前方,撞进少女黑白分明的瞳仁里,终于找回一点自我。
“抱歉……”
他垂眸,浓黑的睫毛鸦羽一般下遮,仍没错过江钰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色。
“我会伤到你,趁现在尚有意识……”鲜红的指印火辣辣地痛,提醒着刚才的失态,“你走吧。”
“让我走?”
江钰说不上来是急还是气,指了指自己,都快笑了:“我走了你好自生自灭是吧?想都别想!”
伍玉山:“……”
“说话!”
“说什么?”
“随便,最好说点我爱听的,反正别动脑子!”江钰恶狠狠瞪他一眼,继续扣着脑袋想办法。
说来也怪。
在揪掉大把头发后,她细细思量,竟然莫名有点搞懂了伍玉山的心路历程。
他最开始修道,可能处于三观未完全阶段,在长老各种熏陶下,自然而然会萌生出救助天下弱小之人的心理。
说的通俗点,就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的傻白甜,对一切抱有善意。
由此延伸,他没亲眼见过繁古城众人的罪行,想救他们勉强算情有可原。
但没想到结果竟如此惨烈。
他救下来的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非但没能多活两日,反而因为他的插手,死翘翘时更加痛苦。
第338章 伍玉山,你有病,大病
上一刻还在和他道谢的劫后余生的人,下一秒头也没了肉也没了连气也没了呢。
好嘛。
这下刺激直接让伍玉山的思想从一个牛角尖钻到另一个牛角尖:既然世间万般疾苦,他只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那为什么还要救?直接都嘎了不就好了?
江钰憋得头都大了。
有机会她一定要让师尊去问问乾连宗到底咋教的弟子。
教出来了个大傻子。
“……实力强劲、剑术很好,嗯,随性率真、会做他人不敢做的事、勇敢、喜欢笑、笑起来也……也很好看……”
来回转了两圈,江钰脑子飞速运转,再次坐回了伍玉山面前。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她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还是莫名乖巧的伍玉山顶着巴掌印,小心回答:“你不是说,让我说点你爱听的吗?”
“……哦。”
江钰摸着下巴回忆,很快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得很好,完全是我。不过现在先停停,我有一个很棒的想法要问问你的意见。”
很棒的想法?
见她神神秘秘,伍玉山不由自主地倾腰:“是什么?”
“我觉得——”
江钰顺着也凑近,压低嗓音。
“我觉得你可以自杀!”
“???”
什么?
自杀?
谁?
他?
伍玉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错听,直至看到江钰极为认真的眼神时,一时语塞。
缓了好半晌,“……为什么?”
他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江钰仍旧笑眯眯的。
“因为你道心不稳啊,我记得如果不加以遏制,结局有可能会入魔或自爆嘛?”
“……你不相信我能遏制住,是吗?”伍玉山询问的语气轻轻的,“就算遏制不住,我也不会入魔的,不会伤……”
江钰打断:“你说不会入魔就不会?万一呢?要我说你还不如自杀一了百了。”
她的语气太过陌生,明明两人平视着,但伍玉山就是觉得自己在仰头看她。
“我不会……”
“别解释了,你现在说这么多不就是不想死嘛。”
一句话,堵住了他所有的解释,连带着屋内的气氛也沉寂下来。
而江钰和个傻大哈一样,反而继续追问:“嗯?怎么不说话了?觉得我戳到你心窝子还是肺管子了?听我说话不开心吗?”
“没有。”
伍玉山移开眼。
“……只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江钰的笑容淡下些:“哪里怪?这不和你刚才说的那些差不多吗。”
“……我说的?”
他一愣。
“嗯。”江钰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和伍玉山数,“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想法极端……”
“因为这次的一件事,你就否定一切,觉得即使救下来人,她\/他还要再受苦,没了意义,还不如一开始就死掉。”
“如你所言,你道心不稳以后最好的结果也是从头再来,更没意义,那也干脆就死掉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江钰瞧他:“你从来没把自己和他\/她们放在同一个位置上,你不去问他\/她们的选择,你自刚才说的一切都只是站在你个人的角度去俯视的。”
“伍玉山,你有病。”
“大病。”
第339章 困死他个大傻杯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受苦……这样也不行吗?”
伍玉山自以为只是想要帮他们而已,但经江钰一番毫不留情的言论,再次陷入迷茫。
“这样,也算有病吗……”
“你现在不仅在钻牛角尖了,“还在逃避问题。”
江钰轻叹,嗓音冷静而尖锐。
“我就问你,我劝你自杀也是不想让你继续受苦,为什么你现在还不去死呢?”
伍玉山张了张嘴:“……”
“说不上来了吧?左右脑互搏了吧?”
江钰抱胸。
“世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报应,生来便苦得各不相同,只因为不想他们受苦你就要把他们全杀了,那还不如干脆都别出生了。”
“哦对,还有植物,它们每天光合作用也很苦的,你也把都拔了呗。”
“动物也苦啊,不是吃别的动物就是被别的动物吃,太苦了,你也去把它们都解决了。”
“我想想……唉,实不相瞒,其实我也很苦的,在宗里每天炼丹画符学剑,还要抽大把大把时间宠幸,咳,你说,我不苦吗?按你所言,来,把我弄死吧。”
她大义凛然,说着说着还歪脖把自己往伍玉山面前送,口里叫嚣着“来啊快来弄死我”,吓得伍玉山坐也不打了,用手撑着往后躲。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我……你别过来……”
“哼。”
半晌,伍玉山退到墙根,退无可退下,江钰才大发慈悲放过他重新坐好。
“我就说白了,不想让他们受苦,你救他们,可以;不想让他们受苦,你杀他们,不行。”
“君子论迹不论心,若你只做前者,尚可以认为你足够悲悯,心怜苍生。但你现在思维由前者转为后者,说明一开始在你眼里,比你弱的苍生就不算完整的人,而是更像不会说话的宠物一样,觉得他们的人生没有意义,可以随你决定。”
她顿了顿,又道。
“其实我现在还有点理解你当时为什么会去救咸文章那辈之流。”
“……为什么?”
伍玉山问。
“因为在你眼里,他们和被他们压迫的女子并没有分别,他们都比你弱,所以,把自己放在了高位的你觉得他们都需要拯救。”
江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究其原因,不过一句:
“你太傲慢了。”
“我太……傲慢了……”
伍玉山喃喃重复。
周围的灵气再次躁动,他恍若未觉,嚼着字眼低下头,似在细细消化这番话的含义。
江钰言尽于此,没出声制止他的思考,也没多说他目前这样还可能有另一个原因。
毕竟伍玉山既然和琴有意能做朋友,肯定也是公子少爷的人物。
顺风顺水的前半生赋予了他自信自傲,及入宗门,即使接受了心怀天下苍生的教育,但骨子里的脾性很难改。
这种人,接受不了失败,很容易陷入极端。
这样一想,还是琴有意可爱一点。
起码拎得清。
江钰舔了舔唇,口干舌燥。
算了,爱咋地咋地吧。
她感觉自己嘴唇都快磨薄了,要是伍玉山还不开窍,那等会离开时就喊容遥来加上十几二十个阵法,困死他个大傻杯。
第340章 脖子好酸
“……伍玉山设了阵法,你就算强攻也需要时间,还不如再等等。”
天色早已沉了下去,只余一线昏黄挂在远处,将灭不灭,而门边不远,琴有意双手叉腰,正在和脸色不好的相柏掰扯。
直到江钰出来,门框发出的动静才打断两人的谈话。
“小师妹。”
一眼瞧见她,相柏紧蹙的眉头终于放松,顿时抛下琴有意迎了上来。
“师兄,你怎么来啦?”
“你太久没回来,有些担心,就顺着找来了。”相柏说话时,眼神始终落在江钰身上,像在检查她有没有哪里受伤,“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有发生什么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哎?有吗?”
江钰摸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忧愁地叹了口气。
教育真不是人干的!
她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大部分人当了老师就会逐渐成为家长信任的模样了。
“你还好吗……伍玉山呢?他,没和你一起出来?”琴有意这时也扭扭捏捏地凑了上来。
咳咳,要不是关心好兄弟的安危,他都没打算再和这个调戏自己的人说话的。
真的!
“他啊,应该还在思考人生吧。”
江钰想了想自己离开时伍玉山恍惚的状态,莫名来气,越发觉得琴有意现在的傻样比他可爱多了。
“啧,都是出身世家,性格怎么差那么多呢?”
她愤愤,意图去揉琴有意圆润的脸蛋来解气。
面对逐渐靠近的罪恶的黑爪,琴有意还懵懵的,相柏眉眼微动,已经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握住江钰的小臂往自己胸前一带,自然地横在了两人之间。
“小师妹,不早了,逢春师妹他们还在等你。”他语气平和,“宗门那边传信已经派人来处理这件事,我们后日交接完可以走了。”
“真的吗!可算能回去了。”
江钰欢呼一声。
她来之前也没想到这次任务会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不过结果是好的,便一切值得。
相柏牵着江钰便要离开,谁知琴有意突然和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跟了上来。
“你后天就走吗?伍玉山他什么时候能思考完人生出来?”
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江钰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思考后回答:“具体时间说不准,主要靠他自己,要是想不明白一辈子待在里面也不是不可能。”
“小师妹,忙了一天有些灰头土脸的,来,先用帕子擦擦。”相柏温和岔开话题,“等会想吃什么?师兄给你做。”
江钰脸转向右侧,由着相柏拿着帕子擦拭:“可以随便选吗?这我可得好好想想。”
“你要吃什么?我也还没吃,一天都没吃东西。”琴有意扯她袖子,“我能跟着你一起吗?”
“嗯,也行,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江钰的脸刚往左侧转,就被相柏轻轻掰回。
他微笑:“抱歉,小师妹,今日做出的分量可能不够。”
“没关系,可以在容遥师兄盆里抠点出来,反正他也发现不了。”
“我不要吃别人吃过的!”琴有意抗议。
江钰又往左转脸:“那你吃我的,我吃师兄的。”
“行吧……”
“小师妹……”
上个话题还没说完,下个话题抛了出来。
是错觉吗?江钰仰头,她怎么觉得脖子好酸啊?
第341章 谢谢自己
及回到安置的地方,容遥正搅拌着十几锅子苦药,分身乏术,脸都被熏得皱巴巴没了神采。
“师兄!”
相柏和琴有意一路耳边就没安静过,像是争着什么,你说一言我必讲一语的,吵得江钰脑袋嗡嗡的。
现如今可以借帮忙的借口,她毫不留恋自两人中间脱身。
“师兄,怎么就你一个人?忙得开吗?”她一蹦一跳过去,“师姐她们呢?”
“师姐们都在里面换药。”
容遥幽怨地瞥了相柏一眼。
幸存下来的女子拢共三十余人,身子都亏空得厉害,饶是效果再弱的丹药进补也容易过,所以现在都是先用的些基本草药熬煮,慢慢调养。
想起相柏那厮拍拍屁股走人前,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每锅熬沸三次才能停火”,他说话都忍不住带了点告状的意味。
“是师兄说要锻炼我的反应速度。”
一个人看管三十几个锅子,火候、时间、药材的投放,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天知道他眼花成什么样了。
“什么!这个相柏师兄也太坏了!”
江钰立刻开始顺毛,摆出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姿势。
“我们都一个时辰不和他说话,孤立他!”
相柏:??
“……半个时辰吧。”
结果,谁知相柏还没开口为自己求情,反倒容遥犹豫了会儿,摇摇头:“再过一会就快到饭点了。”
江钰:……
忘了这茬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谁让只有相柏愿意做饭呢?
某人心虚挠挠脸,能伸能屈,很快就把搅拌的勺子放了回去。
“那个师兄,其实我觉得大师兄说的也有点道理,这样确实可以锻炼反应速度。”
容遥呆了呆:“那我们还孤立……”
“哈哈,什么孤立不孤立的,我只知道灵感菇哩菇哩菇哩哇擦灵感菇灵感菇~”
江钰边唱边挪动脚步,刚挪到门口,便直接掀开帘子躲了进去,一时没听到琴有意嘴欠的那句。
“呀,她不帮你了。”
专门开辟出来的病房药味弥漫,安安静静,烛光映着一张张或苍白或青灰的脸。
江钰进去时,孟挽花和沈逢春一人一边正在给她们换药。
“小师妹?”
孟挽花一眼看到她,嗔怪道:“哼,还知道回来,老实交代到底跑哪儿疯去了?我一说话的功夫再回头就找不到你人了。”
“嘿嘿,好师姐,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突然别的事嘛。”
江钰贴了过去,自然地接手帮忙,转移话题:“她们情况怎么样了?”
“虚得很,诺,来了就别闲着,这都是些捣烂的草药,你去那头开始,给身上有包裹伤口的换药。”
孟挽花指挥着江钰,后者乖乖端着纱布往另一头走。
正巧,她来到的第一张床上的女子是醒着的,只是眼睛空洞,呆呆地盯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江钰笑眯眯和她搭话,“如果不介意我要给你换药咯?”
陌生的面孔和嗓音让躺在床上的女子眼珠僵硬转了转:“......谢谢,你也是救了我们的仙人吗?”
江钰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别只谢我啊。”
她眼睛弯弯,嗓音轻轻。
“也得谢谢你们自己。”
第342章 貌美小厨男
在那样暗无天日的方寸之地,日夜忍受折磨,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一直撑着,撑到现在?
江钰轻轻的话语勾得女子眼里慢慢溢出些水意,起初只是微微的湿润,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又吐出那两个字。
“谢谢……”
“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
江钰用袖子温柔擦拭过她脸颊的泪痕。
“那些人都得到了应该的惩罚。”想起伍玉山描述的,她补充,以作宽慰,“死后也会一直一直在地府赎罪,生死不如。”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
女子的泪流得更加汹涌,但那颗饱受摧残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安宁。
生死不如啊。
那真是,太好了啊。
经过江钰三人的一番忙碌下,原本憔悴的女子们,精神稍稍好了些许,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已经好看多了,甚至偶尔还能说说话。
容遥这时敲了敲门,示意熬好的药已经放在门口。
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这些女子目前对任何男子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和抗拒,所以自一开始探查完每个人都具体情况后,相柏和容遥就自觉再也没踏进屋内。
几碗汤药下肚,江钰出去送碗,刚一跨出门槛一股子饭菜香味便钻入鼻尖。
“芜湖,开始做饭了?”
除去几人,伤员也是要吃饭的,面对这有点重的任务量,临时搭建的厨房里相柏为方便将袖子系紧,露出白皙的臂膀。
江钰看得心头痒痒。
“这是哪来的貌美小厨男?”
她把碗放下,趁周围没人凑过去说悄悄话。
相柏垂着眸子搅弄锅里,假装没注意到江钰占便宜的手:“刚刚不是还说一个时辰不理师兄吗?”
“开玩笑的师兄也当真。”江钰故作委屈,背地里的手却加了力道。
“嘶——轻点。”
相柏回头嗔怪地瞪了眼。
不知是不是被烟火熏的,他的耳根比平时红了几分,连带着那张温润白净的脸也染上了层淡淡的粉色。
“嘿嘿,师兄原谅我我就轻点。”
江钰眯眼,继续揉捏着那两瓣浑圆,恨不得直接印上自己的巴掌印。
“不过,啸风和朝夕他们呢?我怎么回来就没见到?”
“他们无事,便去帮着那些宗门去修复城内的破损了。”
相柏边说,边继续红着脸切菜做饭。
“哈?朝夕也去了?就他那小体格。”但很快江钰就抽回了手,“正好也快吃饭了,我去喊他们回来。”
繁古城内,因为之前的混战,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街道上还堆积着瓦砾和碎石。
江钰早在神识中感应到啸风位置,不急不慢,一路走来,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修士正在忙碌着。
直至走到处偏僻的地方,风突然裹挟着隐隐绰绰的交谈,送进她耳里。
“大师兄,咱把活计都丢给那小子能行吗?他别回头再去告咱们的状。”
“呸,告就告了,两个从凡界爬上来的野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天天在长老面前出风头还不够,这次还非要来这表现,等回去看我怎么弄他!”
第343章 脏兮兮
“大师兄说的是,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没来两天就想抢大师兄的风头。”
“不会说话就滚,我的风头他能抢个屁啊,要不是他勾引了咱宗长老的女儿,我早就把他赶出去了。草,又是石头,这到底什么破地方!”
领头的男子一脚愤愤踹向路边的石子,透着颐指气使的傲慢,立马就有狗腿子帮腔。
“可不是嘛,那小子蹬鼻子上脸,真以为宗门收留他就能一飞冲天了?屁!没了那张俩啥都不是!”
“还有那群大宗门的,天天闲得没事到处跑,最后又要我们帮忙擦腚,真把我们当劳动力了。”
“美名他们背,什么累的苦的我们做,怎么不干脆全死了算了。”
江钰其实只打算路过的来着。
但亲耳听着风中的对话由宗门霸凌转为人身诅咒,士可忍孰不可忍,总得给点教训。
毕竟得罪了她事小,以后得罪别人可怎么办,唉,还是太年轻。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身至一处废墟边上,探头,就瞧见几个同色宗服的青年正躲着偷懒歇息,怨天恨地,好似全世界都欠他们的。
仔细一看,好嘛,修为最高也就筑基前期。
江钰最见不得这种没本事嘴还碎的,随手在地上捞起几个石子,闭上一眼,指节用力。
“咻——啪!”
一枚石子脱手而出,下一刻,为首的青年突然捂住嘴巴,发出声惨叫:“唔!!!唔的嘴!”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剩余几人一愣,直到呼痛声响起,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动起来。
“大师兄你没事吧?!是谁胆敢暗害!敢做敢当!还不速速出来!”
“装神弄鬼算什么,有本事就出来与我们真刀真枪地干一架!”
“她在那边!”
有眼尖的,指着完全没有躲藏想法的少女大喊:“你哪门哪户的,敢如此嚣张,知道我们是谁吗!”
“哈,当然知道啦。”
江钰悠哉悠哉抛着石子。
“按你们的说法,我应该是拉屎的,而你们是——帮我擦腚的。”
“什么拉屎擦腚,你一女子说话怎么如此不知粗鄙……啊!”
又一颗石子飞出,正中说话者的面门。
连续两次被袭,这下那群人都真的动怒了:“兄弟们,咱们一起上!”
……
夜风微凉,原本该是固灵宗弟子轮值打扫修缮的范围,此刻空荡荡的,唯有一抹身影孤零零映在乱石残垣间。
顾景明穿着洗得泛白的宗门衣袍,膝头破洞,边角磨得毛绒,额角渗出的汗顺着鬓角滴落,被风一吹便沁入衣襟。
他一遍遍催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直至再次枯竭,才歪歪斜斜地坐倒在一块碎石旁休息。
月光斜照下来,映出他那张少年人的面容——
双目狭长而微微下垂,浸了水似的眼眸漉漉,而额心一点朱砂本该衬得他面庞清俊,却因下巴处未干的水渍,和脸颊蹭的黑灰,更像哪只不小心在泥水里滚过的小狗,脏兮兮的。
第344章 流浪小狗
从怀中摸出装着回元丹的小瓷瓶,拇指轻轻蹭了蹭瓶口,犹豫几下,没舍得拔开,再重新塞进怀里。
顾景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暗暗在心里盘算,以现在的速度,实在太慢,恐怕还需要几日才能勉强完成。
至于那些个师兄……
他们心里有怨气,他知道。
毕竟若不是他主动请缨前来执行这个任务,长老也不会派和他同个寝室的他们一起来。
只是不知道推迟回宗姐姐会不会担心。
顾景明耷拉着脑袋,眸子沮丧。
修仙,真是不如想象中光彩。
怨他无能,单单爬仙山就爬了上百次,耽误太长时间,恐怕已经距离记忆里的那抹身影越来越远了。
几年了。
她过得好吗?
她……还记得他吗?
到达九州不过三两年,思念却在意识到他在与她身处同一片土地后而更加粘稠。
顾景明曾抱着试一试的念头,鼓起勇气去找过宗里的长老,想问问认不认识多年前去凡界的那位少女。
就算他详尽描述着她的容貌、她的特点,可一不知名字,二不知道宗门出处,三也无信物,在偌大的九州,如此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何况如今这么弱,就算找到她也只会是负担,更别提什么报恩了。
得努力一点。
更努力一点。
才能变得有用……
就在这时,道道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思维发散,紧随其后的,是几声带着浓浓求饶意味的嗓音,一阵高一阵低。
“姑奶奶,姑奶奶我们真的错了。”
“哎呦!别抽,别抽了!”
……是师兄?
他们得罪人了?
带着几分警惕,顾景明起身,在辨明动静的来源,犹豫着,猫着腰,手脚并用翻过几块乱石。
等挪到高处,探出头去,借着月光正正好瞧见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师兄,如今正抱着脑袋捂着屁股在忙不迭地疯狂搬砖。
而在他们的正中央,一位少女正狞笑着狂甩一条鞭子形状的东西,试图抽干他们周围的空气。
“啪!”
“嗷!”
“啪!”
“嗷!”
“啪啪!”
“嗷嗷嗷!”
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明明鞭子没打在身上,可有江钰的余威,几人下意识蹦跶得更欢了。
好诡异的场景。
顾景明的视线默默滑过受苦的师兄们,下一刻,不知怎的,忽然就黏在了中间的那道身影上。
……
就在他定格目光的刹那,江钰霎时有所感应,眸中寒光一闪。
藤蔓甩在空中,极速靠近,未等反应便精准无比缠上了顾景明的腰身,像钓起的肥鱼一样,“嗖”地一声被绑到了她的面前。
是的。
如歌所言。
套汉的女子你威武雄壮~
江钰抱胸,面对不速之客似笑非笑,问道:“你是哪个宗门的?怎么偷看呢?”
“……”
顾景明呆呆地盯着她的脸,一时忘了回答,倒是那几个所谓师兄认出他,求助地喊:“师弟啊~~~”
哦。
师兄弟。
看起来他应该就是这几人霸凌的对象了。
江钰才收回藤蔓,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目光从他那头略显凌乱的发丝、额前朱砂,至那双下垂泛红的眼、清秀的脸庞,最后停留在他脏兮兮的衣着上。
像流浪小狗。
她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怪不得说他靠脸。
长成这样确实能靠脸吃饭了。
就是,
怎么有点眼熟呢?
第345章 心情非常好
淡淡月光萦绕下,顾景明愣愣站在原地,任由江钰打量,如被施了定身术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会认出来吗?
现在的他。
这么……狼狈的他。
垂在腿边的手将粗糙的布料攥出褶皱,幻想了无数次相认的画面,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仓促又略显荒诞的方式,再次见到她。
众所周知,江钰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美少女。
察觉到顾景明略显异样的神态,她还以为是被欺辱久了的小可怜看到霸凌者的正常反应,心中泛起同情。
“你还好吗?”她问,想了想,自储物戒中掏出瓶丹药递过去,“别担心,如果累就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他们就行。”
她指了指那群瑟瑟发抖、眼巴巴求助顾景明的青年:“你的师兄们知道你这两天累,主动要来帮忙呢。”
睁眼说瞎话!
空气安静一瞬,半晌,还得是为首的师兄年纪大,懂眼色。
他堆起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露出消失的门牙:“对、对啊,师弟,你回去休息,让你忙了这么多天,现在该换我们这些做师兄的表现表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向顾景明使眼色,就差没有直接跪下来求他帮忙说两句话,或者直接把这个难伺候的姑奶奶引走了。
嘁,她有那么吓人吗?
江钰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转过头来,余光又扫向顾景明,带着点不太走心的好奇。
还是感觉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在哪里呢……
按道理,要是见过,她没理由会对帅哥没印象啊。
在江钰努力回忆时,顾景明眨巴眨巴长睫,几次欲言又止。
说点什么吧。
快说点什么啊。
他逼着自己,可眼里雾蒙蒙的,心里酸酸的。
等到江钰意识到不对再仔细一看。
嚯,小可怜这是被自己感动哭了?
男人的眼泪作为下酒菜,果然还是太辛辣了吗……
她在脑中胡言乱语,同时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帮他擦去眼角的湿润。
别问。
问就是熟能生巧。
而顾景明面对渐近的掌心,咬唇憋泪,不躲反迎,闭眼,就这么自然的,自然的——把脸凑了上去。
哇塞?
勾勾手指就乖乖过来?
这不就是小狗吗!
江钰大为震惊。
到底谁给孩子调成这样了!
站出来!
她一定要好好感谢(划掉)问罪!
热量源源不断地顺着相触的肌肤传递,维持许久,江钰甚至能慢慢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就在这时,突然,朝夕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姐姐?”
江钰猛地回神,一下同睁开眼的顾景明对上眼,更慌了,趁着扭头时悄悄摸摸把手收了回来。
“哎……你、你们怎么来了?”
她略心虚地应声,发现视线里先出现的是啸风,其次才是慢一步的朝夕。
谁懂这一刻的救赎感?
江钰呼吸一滞,感觉眼前有点发晕。
“不是说来接吾?”啸风眉眼压得极低,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现在心情非常好,“怎么在这?嗯?”
第346章 正道的光
“不是说来接吾?怎么在这?嗯?”
啸风的语气并不重。
只是面对一连三个突脸问号,江钰讪讪笑着,猜也能猜出来他看到刚刚那一幕了,暗道不妙。
“我这不是路上顺手做了点好人好事嘛。”她眼珠转了转,尽量露出个尽量无辜的表情扯开话题,“你们等很久了吗?”
没有等很久。
只有等不及。
早在江钰说要来的时候,啸风就已经收拾干净,等着被接。
结果,谁能想到她半路又被别人劫走了?
啸风忍了又忍,难得没接江钰的话茬,只转头冷冷扫了圈周围。
满脸苦相的弟子们还在一边嘤嘤捂着嘴哭一边奋力克石,而小可怜模样的顾景明就杵在江钰身后,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
很明显。
只用了几秒钟,啸风便大致在心里勾勒出了事情的经过,神色越发难看。
——英雌救美。
又是这样。
围在她身边的男人可真多啊。
多得让他生气!
“姐姐,我不累的。”
这时,朝夕也挪了过来
他倒视若顾景明无睹,一双眼睛清亮亮地看着江钰,语气乖巧到极点:“姐姐今天累不累?我们回去吃饭吧?”
“啊对,师兄已经做好饭在等了。”
江钰边附和,边冲朝夕抛过去个感激的眼神,正好瞧见他白净的小脸沾了一层灰。
应该是不小心弄上的。
换作平时,这种她直接就上手帮忙擦了。
但现在不同——
一旁的啸风还板着脸,脸色像天要下雨似的,阴沉得厉害。
而且尤其经过刚刚那一幕,“摸脸”的动作,在此时显得就有点微妙的敏感。
于是江钰忍住下意识的动作,抬手点了点自己脸颊,冲朝夕挤眉弄眼示意。
“姐姐……”
很好。
朝夕完全误解了。
只见他脸一红,像是理解了什么不得了的暗示似的,扭扭捏捏要往她脸上凑。
“……?”
江钰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身子猛地被人拉了一把,啸风的掌心稳稳扶上她的手臂,将其拉到了自己身侧。
亏他来时还好心提醒了句,原来,原来啊,这小子打得是这个如意算盘。
更气了!
啸风的脸和调色盘一样,敏锐察觉到此地不宜久留,已经打算好赶紧拎人走人。
“和吾走。”
他低眼去瞧。
“啊~”在某些特定时刻,江钰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她一声拖长的应答,笑嘻嘻地仰头看他,“愿意和我说话了?不和我生气了吗?”
“……”
谁能对着这张脸生起来气?
啸风一噎,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一点子攒到喉头的火气也不给面子,兀自地灭了。
他装作毫不在意地别开眼,语气却比刚才软了不止一星半点:“和他们生气……又不是和你生气。”
啸风又不傻。
目前这状况来说,他但凡少看江钰一眼,指不定就有多少人又扑了上来。
更何况,这事儿本来就不是江钰的错。
她太年轻了。
容易被外面新鲜的玩意吸引。
这很正常。
毕竟哪个女子年少时不总是这样的?
想明白了,啸风感觉心里舒服多了,又问:“走不走?”
“等一下,再等一下。做好人好事事不得有始有终嘛。”
江钰理直气壮。
她挥了挥手,把不敢停下的几个人都喊了过来:“你们应该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吧?”
“记得!记得记得!”
那几个弟子顿时立正,连连点头如捣蒜。
“我们以后一定认真修炼、发奋图强、团结友爱、尊敬同门!绝对不会再欺负人了!”
为首的那位大师兄是最先被拳头感化的,他泪眼汪汪,高声唱:“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第347章 我要吃饭!
敲打完他们,江钰的眼神不自觉飘向顾景明,莫名想要说点什么。
“你们俩先走,”她欲盖弥彰地赶啸风和朝夕,“我等会儿就过去。”
“为什么不一起?”
啸风不满,紧巴巴地又要去揽肩,结果被江钰毫不留情地拍开。
“就说走不走?”
“……”
等两人都不情不愿地挪远几步,她这才转头,正对一直沉默的顾景明。
“咳,刚刚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吃你豆腐的。”
江钰轻咳一声:“总之,如果他们再欺负你,别和包子一样,要么找长老要么反抗,实在不行就跑快点。”
“……我、”顾景明的眼神定定落在她身上,“我可以,找你吗?”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怯怯的试探,生怕远处的啸风和朝夕听见。
三人的关系很明显,如果他们还在这里,顾景明甚至绝对不会问这个问题。
他不想让江钰为难。
而江钰则思索了一下,若是他们长老来了繁古城,恐怕那群人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欺负他。
于是随即点点头,温和道:“当然可以。我暂时住在那边,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
想了想,又怕他某天真找过来却扑了个空,犹豫片刻再补了一句:“不过,我过了明天可能就走了。”
江钰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落在顾景明耳中,却像一块石子落入湖中,溅起层层涟漪。
他神情明显一变,嘴角下意识抿紧,连语气都比刚才急促不少:“走?去哪?”
“回宗啊。”江钰对于美男总是格外耐心,“我在这的任务结束了,宗里会派新的人来,你到时候找他们也可以。”
回宗?
哪个宗门?
在哪里?
具体什么时候离开?
他能不能去送?
还会再来这边吗?
无数问题想问,顾景明却怕惹她厌烦,沉默了半晌,才努力想出个看似正当其实蹩脚的理由:“谢谢你的丹药,我会还给你的。”
他说着,眼神闪躲:“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宗门……我到时候,会还你。”
江钰微微失笑,原本是想摆摆手说算了,只是一瓶丹药而已,哪值得这么郑重其事地还来还去的。
可话到嘴边,对上顾景明那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拒绝的词就一个也说不出口。
“我叫江钰,承天宗的,到时候若你有空来中州,可以来寻我。”她道。
“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
……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江钰三人回来时,相柏已经安排好了那些女子的晚餐,正分置他们几人的份。
孟挽花、沈逢春和容遥他们已经吃上了。
可怜的琴有意则因为相柏一句“想吃饭先干活”,替代了原本容遥的位置,此刻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面前是一堆草药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药罐。
“路上遇到了点小情况。”
江钰含糊其辞地搪塞着,在孟挽花身边坐了下来,顺嘴问:“哎,琴有意,你不吃吗?”
“……”是我不吃吗?!
终于。
终于!
听到耳熟的嗓音,琴有意好似有了人撑腰,顿时一甩药匙支棱起来,怒瞪相柏:“我要吃——饭!”
第348章 下饭
相柏和琴有意不对付。
这一点,在江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饭碗被他们死命来回拉扯,就差把饭甩她脸上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
“我不要吃你的!”
左边,琴有意拔高音调,像只炸毛的猫,两只手死死扣着碗边。
右边,相柏摁住碗沿,指节泛白,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有点维持不住了:“那只是我给你盛的,不代表就是我的。”
管你三七二十一,琴有意一股脑拒绝,声音拧着劲儿:“你盛的我也不吃!”
“还真是抱歉了,桌上的都是我盛的,小师妹这碗也是。”
相柏的脸色越冷,语气越柔。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再补上一句:“既然不吃,你可以下桌。”
“凭什么!是你说的想吃饭先干活!我都干完活了为什么不能吃?”琴有意理直气壮。
两人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江钰则默默往后一缩,试图把自己从风暴中心划出去,
“我的,可以给你。”
对面,容遥见她一脸生无可恋,终究心疼自家小师妹,主动开口,把自己面前那一大盆饭往琴有意那边推了推:“是我自己盛的。”
琴有意脾气上来,连眼皮也没抬就一股脑地拒绝:“我不要,我就要吃她的。”
“呵,没想到琴大少爷还有抢人饭吃的爱好,真是别致。”
相柏微微一笑,阴阳怪气。
战况升级,两人你来我往,江钰也不敢再坐视不管。
她露出一个标准命苦的笑,试图劝阻:“蒜鸟~蒜鸟蒜鸟~大家都不容易。”
不开口还好。
一开口,两道视线齐刷刷转向她。
“那你说,到底给谁!”
琴有意摁着桌子,声音闷闷的,活像只天大的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委屈中带着点控诉味道:“你都答应我了的。”
“小师妹,这碗是师兄特意给你的。”
相柏随即轻声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江钰的错觉,总觉得“特意”这两个字,他念得很重。
“……”
两相取舍,必有一伤。
江钰眼神空洞地盯着那碗饭,半晌,下定决心,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个,反正来者是客,客人先吃。”
毕竟她确实答应过。
说完,她不敢看相柏的脸,直接把碗往琴有意面前一推,随即头也不回地搬起自己的凳子,哐啷哐啷拖到容遥身边。
“师兄,咱俩吃一份吧。”
江钰拿着筷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容遥。
和小师妹同吃一份饭……
在他犹豫的空档,啸风走了过来,直接把自己的碗放到江钰的面前:“吾不饿。”
“姐姐,我的你也可以吃。”朝夕凑过来,眼巴巴捧着碗递过来。
四人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而饭桌另一边——
“听到没?她说给我吃!
琴有意高高扬起头,像是找回了点什么存在感,在和相柏炫耀完后神情一派春风得意。
相柏则神情平淡,只半晌,轻轻勾唇,笑意淡得几乎透明。
角落里——
孟挽花一边猛扒碗里的饭,一边口齿不清地和沈逢春八卦:“师姐,你有没有看到?师兄刚刚笑得好吓人啊。”
沈逢春眼神复杂。
“刚刚为什么拦着我?”
小师妹被两人夹在中间时,她就想过去救场,结果硬生生让孟挽花拉了回来。
“嘿嘿。”孟挽花无辜一笑,“总归饿不着小师妹,况且……”
她朝那边努努嘴:“师姐,你不觉得看他们很下饭吗?”
为了下饭,把小师妹卖一卖,很正常吧?
第349章 降温
夜深群散,各回各家。
哎——
等等。
怎么好像有两个人进了同一个门?
……
和孟挽花等人互道完晚安,江钰努力忽略背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迫不及待推门。
“吱呀。”
木门打开,与此同时,两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在门板上叠合,淡淡的竹香几乎是同一瞬间钻进鼻尖,伴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虚的熟悉气息。
完蛋。
江钰本能预感不妙。
貌似…躲不掉了。
趁着最后时间,她赶忙活动面部表情,按肌肉记忆挤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才慢吞吞地回头。
“师兄……”
刚起头,连个撒娇的尾音都还没挂上,相柏却已经动了。
他一只手把住江钰的腰,另一只手则抓住她下意识想要推拒的手,五指紧扣,接着,吻便也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
???
师兄气疯了?
这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江钰边挣扎边眼神乱瞟,生怕孟挽花她们转头又杀回来看到这名场面。
“嗯…等、等一下……”
“别躲。”
相柏喘着低声,压着她边退边关门,将唯一的月光也尽数拦在门外。
室内骤然一暗,只剩两人绵密交缠的气息和彼此心跳混乱的声音。
而江钰原本紧绷的肩膀在门合上的那一刻悄悄松了下来。
总之,不用担心被看到了。
“唔……”
她半推半就,顺从地缠住相柏的脖颈,身子更是被唇舌引得发烫,直至扯着身前人的衣领,一起跌回床榻。
薄被皱起。
相柏似乎压抑了太久,自一开始,那饱满的唇就始终舍不得离开,一寸寸沿着少女的轮廓缓慢游走,从唇瓣,到下颌,再到锁骨。
“…痒……”
江钰哼哼两声。
“师兄…好歹说两句话润润嘛。”
哪有上来就直奔主题的?
相柏嘴上没动静,身体却很诚实,下身紧贴,让一切反应无处遁形。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不再只是规规矩矩地搂着腰,而是顺着身体起伏的曲线,缓慢深入衣襟。
江钰整个人像被烧着似的,小腿虚虚搭叠,仍旧缠着要个回应。
“师兄~师兄~说句话嘛?听不到你声音没感觉~”
相柏终于停了一瞬。
“……为什么?”
他抿着唇,眼底情欲翻涌,磨磨蹭蹭(字面意思):“为什么要给他?”
——还惦记着呢?
江钰失笑:“一碗饭而已。”
“那也是师兄只给你盛的。”身上的人蹙着眉,一方面难耐,一方面委屈。
“哈,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哄男人,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可就有点烦了。
“如果师兄真的介意……”
江钰停了动作,抓在相柏胸前的手也缓缓收回,半真半假道:“现在回头还可以及时止损。”
“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相柏整个人轻轻一颤,像是被她的话刺痛。
“……师兄不是那个意思。”
他慢慢低下头,伏在江钰的颈窝处,呼吸拂过皮肤时,有点烫,也有点乱。
“对不起……”
空气凝固几秒,连带着刚刚热起来的氛围也逐渐降温、降温、降温——
江钰拍着相柏的背,眼神盯着不知什么时候渗透进房里的青烟,思索:这是不是降得有点厉害了?
第350章 累到了?
衣带滑落,堪堪停在腰间,柔滑的布料早就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江钰盯着那稀薄的青烟,袅袅上升,又缓缓飘落,最后越过相柏,轻轻落在她裸露的锁骨。
“嘶——”
她在冷意中打了个颤。
相柏察觉到,却会错了意,微微仰头时眼底深色翻涌,将她抱得更紧。
“……不愿意吗?”
“那倒不是。”
江钰否认得干脆。
火都撩到了这个地步,若真撇开不理,倒真该不舒服了。
“都怨恨师兄突然不动,冷场冻到我了。”她忽略心头的那一点不适,指尖轻柔地触上相柏的脸,描摹着他眉间未褪的郁色。
半晌,道:“师兄,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嗯。”
相柏应声喃喃。
“没关系师兄都知道的。”
两人相视,四目相对,下一瞬,一个垂首,一个仰头,
温热的舌尖交融,细细绕着,恍若一触即燃的焰火,轰然在身体各处炸开情欲的热意。相柏扣紧江钰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更深地带了几分。
气息交换纠缠,不多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重量压了下来。………………………………。
江钰不由自主低啜一声,唇畔微张,攀住他的后背渐渐感受着重复的动作逐渐流畅,从………………………………。
………….,……,带着不再克制的情潮。
这是第一次。
没有旁人的……第一次。
不可言说的想法逼得相柏的动作更为迫切,开始的克制早已被她柔软的反应一点点磨去。
他埋首在江钰发间,喘息炽热而急促,在仿佛只剩下本能驱使的时刻,仍轻声呢喃着不成句的情话。
“小师妹……嗯……感受到师兄在哪里了吗?”
江钰胡乱摇头,喘息与微哑的低叫在情潮中断断续续。
“师兄……师兄……”
她的眼神已然朦胧。
随着相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是一根琴弦被越绷越紧,直到再无法承受。
刹那间,她失了重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随即像浪潮退去般软倒。
相柏跟着……
紧密的情潮一阵阵将他吞没,他低低闷哼一声,放任自己失控,整个人……………………………………。
耳边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汗水交融,心跳狂乱。
明明是在情意最盛时,江钰喘着,可锁骨处的那一点冷意却怎么都忽略不掉。
一场闹腾不够。
两人缱绻直至半夜三更,身上出了薄汗,才安静下来。
褪去的衣衫随意地搭在一旁,早已不成形。江钰与相柏草草拢了被子裹身,继续靠在一块儿,本能地黏着彼此不放。
“还生气吗,小柏子?”
江钰窝在相柏胸前,耳贴着他尚未平稳的心跳,玩笑道。
“小师妹还愿意疼我,哪里敢再有气?”相柏攥住她向下作乱的手,放在掌心暖着,“还冷吗?”
“师兄再抱紧一点,便不冷了。”
两人黏糊一阵。
很快,相柏迷迷糊糊,阖上了眼,而江钰却是越来越清醒。
她盯着身旁熟睡的人儿开始思考——
师兄累到了?
第351章 怎么样,好看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钰睁着眼,枕在相柏肩窝,酝酿许久仍无丝毫睡意,索性转过身,蹂躏着他腰间的软肉借以发呆。
而在她周围,温度还在悄无声息地下降。
冷气透过薄被,沿着脊背爬行,江钰一阵发寒,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本能地想往相柏怀里再挪近些。
却就在此时,眼前忽然飘过一缕淡淡的青烟。
细若发丝,近乎透明。
青烟不疾不徐地飘至她眼前,在她鼻尖绕了一圈,又如有灵智般贴着她的脸颊轻轻缠绕,带来一股陌生却不算讨厌的淡香。
等了会儿,那确定她已被吸引,又才倏地一转,旋即如听令般飘向屋角。
江钰的眼神随着青烟缓缓游移。
屋里的那一角笼罩在阴影中,昏暗到几不可辨。
但此刻,青烟逐渐聚集,不再稀薄,而是变得如雾似绸,朦朦胧胧,竟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饶是鬼片的经典桥段,也还是吓到了江钰,她瞳孔骤然一缩。
“谁?!”
电光火石之间,江钰翻身坐起,下意识地一手扯过床边外袍裹住身躯,另一手凝聚起灵力,猛然朝那角落甩出。
“砰——”
烟雾翻涌,压抑的闷响炸开。
江钰顺势朝身旁瞥了一眼,心头微沉。
这一下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但目前,相柏仍旧沉睡如故,眉目安然,连呼吸都未乱分毫,似被什么莫名的力量屏蔽了感知。
无法,她重新看向屋角,凝神戒备,掌心灵光未散,已随时准备第二击。
可就在江钰的注视中,那被震散的青烟并未散尽,反而因灵力冲击而迅速回卷,在空气中一点点凝聚、加厚,最终缓缓显现出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
在彻底显形的那刻,江钰一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郁无渊!你有病啊?!”
眉眼如削,鼻梁高挺,与微生霁月三分相像的脸配上绿眸,立在那里,不动声色就令人生出一种被盯上的错觉。
可江钰现在满脑子都是别的。
这人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难不成从头到尾都在?!
脑海里顿时划过刚刚情事的一幕幕,画面过于鲜明,仿佛能脑补出那双碧似的眸子藏在黑暗角落,冷眼旁观她如何一点点失控、沉沦、溃败……
她的嘴角狠狠一抽。
那岂不是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给他看光了?!
江钰气急,眼神和刀子一样甩过去。
直视我啊!
崽种!
等到两人目光相撞,她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
结果只这一眼,郁无渊就立马挪了视线,越过她,落在床榻上的相柏身上。
江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躲闪,下意识低头一看——
好家伙。
刚刚起身动作太急,袍子只披了个大概,此刻衣襟半敞,胸前微露,快到了走光的边缘。
她的手本能地动了一下,却又顿住,抬眼盯他一眼,再低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他。
而后。
邪恶一笑。
不是想看吗?
老娘让你看个够!
“喂。”
江钰不再急着遮掩,反倒不紧不慢,肩头袍子随着她斜靠的动作又滑落几分。
“想不到堂堂鬼王,居然有随随便便钻人家被窝的爱好。”
她微微偏头,放松下来的嗓音懒洋洋的:“怎么样?好看吗?”
第352章 炉鼎
郁无渊神色未动,目光未移。
不用看也知道,少女如今发丝凌乱,唇色微红,露出的颈项与肩头,还残存着情事过后的旖旎痕迹,鲜明而暧昧。
【……我并非故意】
他传音道。
江钰则对此还以假笑。
“你的意思是,你不小心在半夜进了别人的房,在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之后,又不小心忘了自己还有两条腿可以走,最后不小心被发现?”
她咬牙切齿,暗暗翻了个白眼,语气拖得悠长:“那还真是,太~不~小~心~了~呢~”
【……】
郁无渊一下沉默,像是考虑该如何回答,半晌才又传音。
【我,没看到不该看的】
闻言江钰挑了挑眉,见他神色从容,毫无心虚色,一时间,还有些动摇。
难不成他真的是刚来的?
“什么都没看到?”她半信半疑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才?”
郁无渊这下答得毫不犹豫。
【一开始。】
江钰:……哇塞。
好一个一开始。
她脸上的表情终于没绷住,嘴角再抽了抽,气得笑出声来。
意思就连前戏也没放过呗?
天姥姥啊。
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么惊天动地的厚脸皮!
江钰愤愤扯了一把衣裳,朝身旁还昏昏沉沉的相柏也扯了一把,将被褥往他身上盖得更严实些。
她手痒痒,怕再不找点事做,真的会忍不住去打郁无渊。
到时候打不过,更气了!
“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缓了缓心情,她才再开口。
郁无渊轻描淡写:【我来,是她们中有人寻死】
她们?谁?救出的那些女子?
江钰的心顿时一沉。
“什么时候?几个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一边问着,已经掀开被褥作势要起身,往她们的房间去。
郁无渊却拦了一步。
【我已叫人安稳了她们的魂魄,暂时无虞】
他想起下面人汇报的,蹙眉道:【一共三人,皆有姐妹,只是早死,她们说,如今身世已尽、无牵无挂,活着只是徒增苦楚,不如早些上路,黄泉路上还能与姐妹作伴】
【你如何想?】
江钰松了口气,坐在榻边,捏着眉间思索。
半晌,问:“她们的姐妹,如今可投胎了?”
【记挂生人,还未】
“那……让她们见一面?”
江钰喃喃。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的劝告很可能起不了作用,若是姐妹,或许能劝慰些。
“若能劝住,自然好;若不能……”她嗓音低了几分,“她们说得没错,黄泉路上有姐妹作伴,总比一人孤魂飘荡好。”
郁无渊望着她,点头。
【可以,我会安排。】
“多谢。”
江钰道。
【不必】
“……”
【……】
“……”
【……】
气氛沉默。
江钰不动声色地看了郁无渊几眼,又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眼神里全是“你还不走”的无声传达。
可后者神情沉定,负手而立,竟半点挪动的意思都无。
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啊。
忍了又忍,江钰微微清了清嗓子,语气礼貌又不失直接地道:“那,这么晚了,你还有其他事吗?”
毕竟让人帮忙办了事,还得客气点。
郁无渊则:【……他,是你的炉鼎?】
第353章 对视
由郁无渊那张冷淡到近乎漠然的脸吐出这两个字,凭空带着点说不清的认真。
“昂?什么?炉鼎?”
话题转得太快,江钰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咀嚼出他话里的意思。
“……你在说我和我师兄?”她一半错愕一半无语,还莫名有些想笑,“在你眼里,我把我师兄当炉鼎在用?”
【嗯。】
他点点头,瞥过床上的少年,一派理所当然地就事论事。
【他修为不高,若为你的炉鼎反而拖累。我建议,你可以换一个。】
你还建议上了?
这人到底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和人讨论这种事的?
难道在鬼域就没啥社交规范吗!
江钰扶额,但碍于人家刚帮了自己,还得给这尊祖宗留几分情面,只能委婉问:“鬼王大人,您老人家活了这么多年,就没有过情深不能自抑的时候吗?”
郁无渊蹙眉,似是觉得她这问题问得古怪:【并无。】
【情乃祸端,使人执念,使人失衡,只为换一念满足。于修行而言,是阻、障、劫。弱者困于其中,强者亦难全身而退……】
【而且,我非老人。】
他语气微顿,目光扫她一眼,纠错似的补上一句。
“哦。”
还挺唠叨。
江钰浑不在意地掏掏耳朵:“那鬼王大人大概就不会懂我和师兄之间的感情了。我睡他……啊不,我和他做那种事,可不是为了修为提升什么的。”
郁无渊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什么?】
“做爱做的事还需要为什么?”江钰被问得一愣,绞尽脑汁,“一定要个答案的话,可能就是,随心所欲?”
这事哪有什么复杂逻辑。
喜欢、想靠近、想拥有,仅此而已。
【随心所欲?】
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
怎么没完了!
江钰微笑:“……鬼王大人,咱能不能别问了。”
【为什么突然喊这个——抱歉。】
在她开口的时候,郁无渊正好又传音,顿了顿才止住。
他不是没看出出她的兴致缺缺,不愿深谈。
可莫名的,他不想离开。
郁无渊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的那种奇怪。
他再次看向江钰。
少女刚披上外袍,裹得极紧,将所有痕迹都遮掩得严丝合缝。
可郁无渊闭了闭眼,仍能清晰地记得,那些吻痕、抓痕落在哪些地方,哪处浅、哪处深,甚至能数出几道。
他说谎了。
却也没说谎。
因为他确实没看到不该看到的地方,只是——看到了她一人而已。
当时,他在江钰前就在房间等待,没想到进来的是两道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呼吸颤颤交叠、衣物窣窣摩擦。
面对非礼勿视的场面,郁无渊本想要离开的。
可就是那么一瞥——
他看见江钰躺在榻上,许是怕声响传出,一只手无力搭在那人背后,指节紧绷,另一只手则虚虚捂住自己的唇,呜呜咽咽,含糊不清。
她眉头紧皱,眼神中是一种无法言明的空白,恍惚间好像在与他对视着。
第354章 合不合格
只那一眼,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郁无渊站在那,目光犹如实质的细线,缠绕在江钰因动作而垂落的发丝、额前慢慢浸出的汗水、恍恍惚惚已无神采的双眼,以及那双手攥紧又松开的每一个细节……
榻下传来沉闷的木板吱响,混着压抑喘息的韵律。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原位,突然连一丝离开的念头都没有,就那样静静看着一场混乱而亲密的缠绵从开始,到结束。
当然,江钰没有看见他。
对视只是他的错觉。
虽然她的眼睛确实是睁着的,但从始至终,只盯着那少年,专注得仿佛整个天地就只剩那人一人。
那种眼神很陌生。
郁无渊从未有过。
因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象,如果此刻她身上不是别人,而是……怎么又开始想这个了?
他眼神微滞,猛地收回这个念头。
屋内气氛一如刚才的安静。
在漫长的沉默里,江钰也逐渐琢磨出味,和郁无渊说话太委婉他听不懂,只能再直白点。
“咳,鬼王大人,我有点困了,您要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毕竟夜宿女子闺房这种事不太好您说对不对?”她诚恳道。
【……嗯。】
许久,郁无渊微微颔首。
他垂下眼帘,长睫低垂,投下层浅淡阴影,表情淡漠得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见此,江钰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就在她以为眼前的大佬终于能听懂人话的时候,郁无渊果不其然动了,一下下迈步,身形如雾似烟,带出一股凉意。
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大爷的不往门口走,怎么往她这走!
江钰眉头猛跳,眨眼间警铃大作,在他靠近时,下意识地横臂一挡:“你干嘛?”
郁无渊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幽绿的瞳仁淡漠得像潭无波死水,然而又透着几分疑惑,好像不理解她为何突然炸毛。
他没有说话,接着目光淡淡地落在榻侧的一角。
江钰顺着看去,那里,相柏在术法加持下还在睡着。他伏在乱被之间,脊背微弓,呼吸绵长,身体还残留着方才翻覆过后的余热以及啃咬的痕迹。
郁无渊看了一眼,竟直接朝相柏伸出了手。
???
江钰眼疾手快,立刻扑过去按住了他的手腕。
身为鬼,虽然搞不懂为什么能摸到实体,但那只手确实存在,冰凉干燥,握住的一瞬,觉得像抓住了一块刚挖出来的寒玉,直冷到骨髓里。
她不禁打了一个激灵,想要松手。
但,两人刚刚胡闹完可是没穿衣服就躺下了的,所以说相柏现在还光着身子。
事关师兄的节操,她一定会守护住的!
想到这,江钰又用了几分力。
而郁无渊被她拦住,并未挣脱,只是盯着她双手交叉,塌腰摁住自己的手腕的姿势,愣了两秒,才又开口,说得很平常:【帮你把炉鼎带出去。】
江钰:“我师兄不是炉鼎!”
【嗯。】
他淡淡地答,语气毫无波动。
【帮你把师兄带出去。】
哈哈。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江钰彻底放飞自我,指名道姓:“……不是,郁无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大晚上奇奇怪怪的还要不要人睡了!你小心我让我师尊来揍你啊!”
打不过就摇人。
她说的非常有底气。
郁无渊则听到转变回来的称呼,周围凝滞的青烟缭绕起来,心情似乎极好。
他解释:
【……没有奇怪,他作为炉鼎并不合格,不应该继续……】
“什么炉鼎合不合格,我师兄不合格谁合格!你吗?!”
第355章 镯子
晨光熹微,窗棂透进淡金色的光,宛若流动的锦缎,轻柔地铺洒进室内。
相柏迷迷睁开眼,感受到怀中的动静便习惯性地低头,入眼,是一张疲惫到极致的小脸,眼神发直,眼下青黑一片。
“小师妹?”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迷茫地轻唤了一声,一边问着,一边抬手替她拂了拂额前凌乱的发丝,“怎么醒得这样早?”
当然是保护你的节操了。
江钰对此勉强牵出一个笑。
托某人的福,其实她不是醒得早,而是压根就没睡。
回想昨夜——
“什么炉鼎合不合格,我师兄不合格谁合格!你吗?!”
她语速飞快地回怼,原本带有挑衅意味,可结果在一句淡然的回应后,忽而变得暧昧。
【嗯。】
“……?”
江钰气急败坏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脑子短路了一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她这一句,郁无渊反而像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继续道:【炉鼎只为提升修为,他不够格,你另寻其他也合理。】
【若你想,这并非什么不可答应的要求。】
提到要求,江钰想起来了。
之前微生霁月曾说过与郁无渊做了交易,有什么不太过分的要求,尽可以提。
但,让堂堂鬼王做自己的炉鼎,这要求真的不过分吗?
还是说你小子本来就居心不良?
都怪自己这该死的魅力啊。
……
“小师妹,怎么不说话?口渴吗?”相柏温声问道,无果,便打算起身去倒水。
这一动,赤裸的身子牵扯着薄被,闷响一声,似是有什么磕在了床榻边缘。
“这是……?”
他定眼一瞧,见自己与江钰之间的空隙里,一只翠色莹润的镯子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小师妹,这是你的?”
相柏拿起镯子,错过江钰一言难尽的表情,已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利落又自然地替她戴了上去。
镯子冰冷,在肌肤贴合的一瞬间,仿佛一道细电悄然滑过神经。
江钰全身一颤,呼吸顿了顿。
“新的?师兄昨夜怎么还没看到过。”
相柏凑上前在问,柔顺的黑发垂落,拂过江钰的颈窝,有点痒,可她笑不出来:“……原本不是,现在是了。”
单纯的少年不明所以:“嗯?”
“没什么,师兄,我想喝水了。”
江钰叹息一声,打发走了相柏,又重新躺了下去,一手靠在脑后,另一只手则抬起,在晨光下细细打量那只翠绿的镯子。
这还是昨夜郁无渊留下的。
说什么想找他只要往里面灌灵力就可以。
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其他,江钰摩挲着纠结了一晚上。
没想到,最后还是带上了。
不过,说起来,鬼王,好像也不是很差的样子?如果真的酱酱酿酿,大概率还是自己占便宜了。
江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镯子上,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起郁无渊那双幽绿深沉的眸子。
她犹豫了一瞬。
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试探着将极细微的一缕灵力输入其中。
灵力刚一触及玉面,骤然闪过抹微弱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又迅速归于平静。
江钰的心跳骤然一滞,下意识抬眼扫过四周。
好在屋内依旧静谧如初,除了相柏端水过来,别无其他。
切~
骗人的嘛。
她莫名松了口气。
喝了水、穿了衣,相柏先走,江钰等了会,才再次开门。
今天天气还挺好。
她抬手挡了挡太阳,刚要走,冷不丁一股寒意袭来。
【什么事?】
第356章 也能听到我说话?!
“没人说过你这样很吓人吗?!”
【是你叫我我才……】
“还说!”
面对突然蹿出来的郁无渊,江钰被猛吓了一跳,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瞪过去时,眼神里还带着点不可言说的恼羞成怒。
谁能懂一转头,一张鬼影就贴在眼前的救赎感?
她差点就拉裤兜了!
【……】
郁无渊识相,默默闭了嘴。
他个子高,把半个天光都挡了去,影子铺在她脚边,一直延伸到江钰的小腿。她扶着门框,正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嘴里嘟囔些含糊不清的句子。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但郁无渊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那就不听了。
他很自觉地屏蔽那些模糊词句,耐心站在原地,等她平复情绪。
良久,才问:【喊我,什么事?】
“哦,你说这个。”
缓过劲的江钰眼睛滴溜溜转,立马察觉到扳回一局的机会,于是双手抱起胸,悠哉悠哉。
“刚才想遛狗,现在嘛,遛完了。”她高高扬起下巴,笑得欠揍,“你可以走了。”
【……】
郁无渊当然没走,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神往下一垂,落在她抱在胸前的手腕上。
江钰常年练剑,骨架壮实,手腕虽并不纤细,但可称得上句白皙。而他的镯子就套在那里,意外地合衬。
他目光落在那里,久久未移。
江钰被这样看得有些发毛,原本还趾高气昂的气势不知不觉就泄了。
又顺着郁无渊的视线,也注意到自己腕上的翡镯,心中莫名生出点被抓包的微妙感。
昨天还说不想要的来着……
“咳。”江钰干咳一声,强撑镇定,“我就是随便试试看颜色合不合适,其实很一般啊,你正好来了,我就干脆还给——”
说着,她手指勾住镯子边缘,轻轻一扯。
没扯动。
翡镯通体碧绿,带着冷意,如同生了根一般紧紧贴在江钰的腕骨。阳光照在上面,竟看不见丝毫温度,甚至若有若无地攫取着她的体温。
啧,古怪得很。
尤其是想到这是郁无渊给的,她就更不能放心了。
“……给——”
江钰再用点力,又是一扯,企图借助腕部肌肉的变形将镯子扭出来。
又是没扯动。
空气静了一瞬。
随即,江钰抬手直接快戳到郁无渊眼下,皮笑肉不笑地兴师问罪:“解释解释?怎么个意思?”
郁无渊不答反问:【给你的,为什么要摘下来?】
“想摘就摘。”少女理直气壮,“我不摘下来等着你给我使绊子吗?”
【……你戴上了,它就认你了】
郁无渊语气一如既往的薄情平稳,但眼神微动向下。
江钰的腰间,一枚润泽的白玉佩正轻轻晃着,稍探其中灵力就知是谁给的。
这个,她好像从未摘下来过。
【不会使绊子。它,和你的玉佩是一样的。】
“……一样的?”
江钰默念一遍,突然想起来一种情况,警惕起来:“那这个也能听到我说话?!!!”
【嗯?】
郁无渊蹙眉,微微摇了摇头。
【并不会,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第357章 鬼需要吃饭吗?
为什么这么想?
当然是因为在这上面丢了脸咯。
往事不堪回首,江钰十分自然跳过了郁无渊的问题,再问:“你说它认了我,那为什么我想摘却摘不下来,它不应该听我的了吗?”
【是听你的。】
郁无渊依旧淡淡的,不见丝毫心虚,顿了顿,补充。
【也听我的。】
“意思就还是你在背后搞鬼是吧?”
【所以,为什么想摘?】
兜兜转转,话题在绕,可又像绕不开一样,终究还是落回最开始。
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江钰这边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知道自己魅力大,拿捏个他不过洒洒水,但对于其突然给自己送东西一点还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难不成想以后跟踪她?!
郁无渊那边则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一直戴着微生霁月送的,可自己送的,她却急着脱。
当然,闷了会儿,还是他又开口:【昨夜说的,你考虑好了吗?】
昨夜说的……
江钰的脑子里立刻蹦哒出几个关键词:
炉鼎、他不行、我行、选我。
哇,青天白日下又玩自荐枕席这一套吗?
江钰眨了眨眼,看向郁无渊,那眼神上上下下,来回几遍,颇有些玩味。
“给我个选你的理由。”
【我给你的,比他能给你的多。】
郁无渊一动不动,由着她打量,而口中的“他”,自然而然是指相柏。
“好大的口气。”江钰挑眉,略显挑衅地笑,“不过,你怎么知道你给的,就一定是我想要的?”
她说着,食指抵住他的胸口,没个正形地在那轻轻画圈打磨。
那里没有心跳,没有温度。
只有软弹的阴冷触感。
【你想要什么?】
郁无渊垂下眼睫,深翡色的眸子微敛,与少女手腕上的泛着幽光的镯子交相映衬。
“我想要……”
食指下滑,她指尖微转,点到某个位置,似无意又似蓄谋地揉了揉,惹得郁无渊平静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话锋一转,她装作随口问:“这里,什么颜色的?”
【……】
郁无渊深深吸了口气,眼睫颤了颤,脸上的冷意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那冷白的脸皮,浮起一抹极淡的粉红,像是冰面被春光悄然照透,薄薄一层,藏都藏不住。
江钰盯着他,眼底那点暧昧像染开的墨,愈来愈浓:“怎么?比起什么想做我的炉鼎,这应该,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答应的要求吧?”
她追问,食指用力,往里摁得凹陷些,面上仍吊儿郎当。
【炉鼎,是若你想要,我可以答应。】
郁无渊终于皱眉,抬起胳膊,握住她作乱的那只手的手腕,却不是推开,而是圈住,像是拢着一团不安分的火。
【想知道,可以。自己来。】
啧啧啧,自己来。
都主动成这样了,还嘴硬呢?
江钰撇撇嘴。
我想要~
你答应~
我色鬼~
你清高~
正当两人拉拉扯扯,伸着懒腰路过的孟挽花瞧见那略显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喊了声:“鬼王大人?”
郁无渊没转头,也没想松手,结果就被江钰恶狠狠踩了一脚。
“等等,小师妹?你怎么在……”
“哦嗨哟师姐~”
江钰摆脱郁无渊的束缚,脸不红心不跳:“你来得正好,鬼王大人说他饿了,问有没有饭吃呢。”
“……鬼,需要吃饭吗?”
孟挽花呆愣愣问。
“这个问题当然要问鬼啦。”
江钰和郁无渊并肩,在背后得寸进尺去抓他屁股,虽然被挡住了。
“是不是,鬼王大人?”
【嗯。】
第358章 学学世俗的男人
在郁无渊施施然落座的刹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桌边蔓延开来,空气骤然冷凝。
鬼吃饭?
鬼能吃什么饭?
桌边数人无一例外,陷入沉思。
总不能给这尊大佛点两根香吧?
而在这诡异的气氛里,要说谁最自在,当然非江钰莫属。
“吃啊,大家愣着干嘛?”
她理所当然地坐下,眼神坦然,跟完全看不见旁边的鬼似的,嘴角还带着点被热气蒸腾出的红润,满脸无辜地招呼众人。
相柏犹豫了片刻,脸上带着几分迟疑:“早先不知鬼王大人要来,没提前准备……”
“哦,他吃空气就行。”江钰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顺手把碗塞到相柏手里,“师兄,吃,别管他。”
“……”
相柏眨了眨眼。
错觉吗?
他怎么感觉小师妹和鬼王之间的气氛有点不一样呢?
说不上来是陌生,
还是,太不陌生?
这念头才一冒出来,相柏暗自失笑,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
小师妹顶多也就是和他见过几面。
果然男人就是容易想太多。
在江钰的“号召”下,众人默契般都没再看郁无渊,连琴有意都不再吵着说要吃她的那份,乖乖扒着眼前的。
至于郁无渊,除了开始瞥了一眼相柏,其他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坐着,一言不发,倒真无所谓吃不吃。
他能坐这,不过是为了圆江钰那句随口说出的谎。
于是,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只剩碗筷碰撞声小心翼翼地回荡。
等吃完,众人显而易见地都如蒙大赦,马不停蹄又忙碌起来,走得干脆利落。
江钰和沈逢春、孟挽花则拿了东西,准备去给伤员换药。
“你也一起去。”
她进门前,朝郁无渊勾勾手。
昨日幸存的女子基本都醒了。
既然如此,就干脆趁她们还没离开、郁无渊还在这,先问问她们想要什么补偿。
反正某人也说了是他的疏忽。
该罚。
她们进门时,女子们基本也都吃完了饭,因为足足歇了一日,精神好些,还能和江钰三人打声招呼,但看不见亦步亦趋跟着的郁无渊。
江钰边回应,目光边扫过她们,脚步微顿,悄声问郁无渊:“昨夜的那三个女子,怎么样了?”
【按你说的,连夜提了她们的姐妹魂魄见面,还未天明时就挨了顿揍回来了。】郁无渊答。
“……挨了顿揍?”
【嗯。】
郁无渊回想了下。
【她们的姐妹对于她们寻死这件事似乎……很不开心。】
按郁无渊的指向,江钰不动声色瞧了瞧那三位,果不其然,脸色颓然,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虚虚的青,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般蔫巴。
果然是亲姐妹啊。
下手不带一点放水的。
江钰稍稍放心,配合着孟挽花和沈逢春先给她们挨个检查了一番。
“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得到确切答案,大家都松了口气。
“多谢仙人。”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来自靠墙坐着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声音还有些微颤,却满是感激:“若不是有你们,我们姐妹几个,恐怕还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她的话一出,众人沉默了几息,便有人红了眼眶,点头附和,嘴里说着什么当牛做马的话。
啊。
这便是女人啊。
就算受了如此大的折磨,等爬起来,第一时间不怨天不怨地,而是感谢拉自己一把的人。
江钰有的时候,真的宁愿她们学学世俗的大部分男人。
———
宝宝,最近考试周真的太忙了,更新不及求见谅!至于微博,因为最近ht事件,作者有点点害怕,打算观望观望再发,实在抱歉!
第359章 弥补
不要柔软、不要礼貌、不要善良……
要自私、要冷漠、要刻薄……
在如今世道下,只有这样的人才活得最自在。
江钰看着一张张过于年轻却早已饱经苦难的脸上满是感激,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闷火,急需转移注意力。
“咳,既然提到了以后。”
她整理整理措辞,开口:“正好有件事,想与你们商量商量。”
“对于你们之前所遭遇的,我们很抱歉,没能及时发现。”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虽然凡事不是弥补就可以揭过,但你们以后总得继续活,衣要穿、饭要吃,该有的还是要有的,不止是给过去,更是给你们的将来。”
“所以趁我们离开前,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未来想做的?”
“不必担心其他,这是你们应得的,我们也都会尽力满足。”
话落,十几个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没有人出声。
她们眼里闪过茫然,如同刚从深水中浮出的人,还未搞清方向。
做什么……
她们想做什么……
她们能做什么……
过去的每一天,她们不过是在苟活,在痛里睁眼,在屈辱里低头,想的最多的事,是怎么不惹怒他们,怎么躲得过今夜的鞭子与巴掌。
现在突然有人问她们以后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她们反倒不知如何回答,就像是——
过去的铁链拴住了现在的自己。
“别怕,你们尽管提。”
孟挽花见无人应声,也跟着宽慰:“事情过去,日子总要朝前看的。”
是啊。
日子总要朝前看的。
沉默半晌,终于有个女子开口了。
“……我想回家。”
她抬起头来,眼底清明,微肿的脸颊一侧还有个尚未退尽的瘀青,看起来似乎是巴掌印。
“我姐说了,我娘还在,她养了我们姐俩那么久,不能那么没良心的只顾自己,留她孤孤单单……”
“我得回去替我姐尽孝。”
“我想回家。”
江钰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柔而坚定:“可以,等养好伤,就送你回家。”
没有问其他的。
她在第一时间,给了那女子一份无条件的肯定。
这小小的对话,就像第一簇燃起的火光,唤醒了屋子里沉沉压抑的空气。
其中年长的一位中年女子看向三人,犹豫询问:“那……我想学东西可以吗?”
“不是那种绣花烧饭、伺候人的东西,我想学有关护身的那种,让我以后不会再被人随便欺负的那种。”
“可以。”
一直安安静静的沈逢春冲她点了点头。
“若你愿意留在九州,跟我回承天宗,我亲自教你。”
孟挽花眼睛一亮,连忙补充:“对!跟我们回承天宗,你可以学刀、剑,也可以学药、毒,总之我们那里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
那女子一怔,眼中不敢置信的光一点点浮现出来:“我…我可以跟着仙人们一起?”
江钰轻轻耸肩,笑着反问:“为什么不可以呢?”
有了第一个,也有了第二个,接着,很快就有了第三个、第四个……
“我也想学本事!我也想跟仙人们一起!”
“可以。”
“那个,我想开一间粥铺,小小的就行,冬天太冷的时候,可以煮热热的米汤。”
“可以。”
“我就想把我身上的疤去了,我不想看到这些……”
“可以。”
“那,如果可以,我想再见我妹妹一次。”
“可以。”
第360章 我是你的炉鼎
各色的嗓音此起彼伏,一句接着一句,如被点燃的火线,根根在黑暗中炸开。
每个人的脸上都多出些许笑容。
不是勉强的,也不是无奈的,而是眼眶红着,嘴角弯着,心里藏着一点点亮光,终于有力气和希望的那种笑容。
郁无渊立在一边,安静扫过这一幕,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太多了。
他见过太多的冤魂,也听过太多的泣血呼号,生人所做的恶,如影随形地缠进地府的每一道风里。
他早已习惯。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郁无渊的目光移了个位置,落在那明显比之前松快不少的少女身上。
自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看到江钰的侧脸——
鼻梁挺直,睫羽轻垂,同人说话时双唇一张一合,颊侧的一点酒窝也若隐若现。
而那双眼睛,清明透亮,似秋水映天光,静而不冷,澄而不空。
面对这些女子,自始至终,她好像都没有站在高处施舍怜悯,而是弯下身,陪着她们,一点点捡回自己。
郁无渊一时看得出神,竟再没移开视线。
如此不加掩饰,很快,察觉到身侧那灼灼目光,江钰抬起头来,眼角斜飞,扫过他,一下子就没了刚才温柔细腻的样子。
“看什么看?”
她传音,皱了皱鼻子,眸中还明晃晃带着张牙舞爪的威胁,张扬肆意:“我脸上有字啊,还不快点记下来!”
【……】
郁无渊说不清楚那一瞬的感觉。
就,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
只是一下。
痒痒的。
钝钝的。
……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受到重创之后的第一时间想出自己将来想要做什么的。
有几个尚在犹豫迷茫,江钰三人没有步步紧逼,反而主动退出去给她们思考的时间与空间。
“喂,走了。”
路过郁无渊,江钰顺便扯了扯他。
这鬼从刚才开始就像石雕似的站在原地发呆。
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及至门外,碍于鬼王那自带的压迫气场,孟挽花拉着沈逢春先行一步。
“小师妹,靠你了!”
她冲江钰wink,临走前夸张无声地做出几个字的口型。
江钰:……行吧。
她“自愿”留下来跟郁无渊复盘:
“都记下来了吗,要安排几个和亲人见面的,还要送几个回凡界,这都是你的活昂。”
“剩下的,有两个跟我们回宗,其余需要灵石安置的,嗯……来,拿钱。”
数着数着,郁无渊头顶的债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叠。
没等他传音,一低头,江钰的手已经理直气壮地伸了过来。
郁无渊好歹活了那么多年,不是缺钱的主。
他面不改色地取出一只沉甸甸的芥子袋,放到她手里,眼神自刚才开始就一寸不移地盯着她,像是在琢磨什么。
【什么时候回承天宗?】
江钰低头检查着芥子袋里的灵石数量,头也没抬,语气随意:“明天就走。”
明天?
郁无渊眉头微蹙。
【为什么,不提前说?】
“哈?”江钰莫名其妙,抬头打量他一眼,“你是谁啊,我走怎么还得提前跟你汇报?”
【炉鼎。】
【我是你的炉鼎。】
第361章 连小四也算不上
“?!”
直白的话让江钰的表情有一瞬僵硬。
她环顾四周,在确定无人发现后,咬牙道:“什么跟什么!我还没答应呢!你不要瞎嗦啊!”
江钰怒瞪着他,把芥子袋往身上一揣就打算遛。
【为什么?】
下一瞬,郁无渊伸手扣住她手腕,那冷淡的面孔中罕见浮现出一丝疑惑。
【我说过,比起他,我能给你的更多。】
指节冰凉,气息森寒,贴合在皮肤上激起一小层鸡皮疙瘩。
江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甩了甩手腕,结果当然是没甩开。
……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当炉鼎啊!
她心中又好气又诧异,甚至开始怀疑郁无渊是不是孤寡了太多年,现在直接孤寡疯了。
那玩硬的、软的不行了。
得玩黄的。
这样想着,再对上那双深沉幽冷的眸子,她努力压下那因肢体接触而引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你现在是在逼我吗?”
江钰问。
郁无渊微顿,随即松开了手:【没有,我只是......】
没等他说完,江钰就转过身,抱臂而立,眉梢挑起,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打量。
“想当我的炉鼎,可是有条件的,你总得给我展示一下你的优势吧?”
闻言,郁无渊目光微敛,似乎在思考。
因为没一会儿,他就低头,回答:【……粉色。】
“什么?”
江钰眨了眨眼。
郁无渊没有解释,姿态坦然再次握住她的腕子,引导着贴上自己的胸口,好似没有任何的羞耻感。
他胸前的布料轻薄,冰冷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带着几分柔韧的弹性。
【你问的,粉色。】
是她早上问的那个问题。
江钰的指尖落在他胸前,掌中股异样的饱满让她一时间忘了抽手,反倒下意识捏了两下。
咳,手感……还挺不错。
但——
“口说无凭啊。”
她没克制冲动,撇撇嘴,故意又带着点捉弄意味地揉了一把,特地盯着郁无渊观察他有没有什么反应。
然而,郁无渊神色如常,眼睫半垂,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倒静静开口:
【想看吗?】
他显然听懂了她话里的含义。
【我做你的炉鼎,就能看。】
……说实话,有一瞬间,江钰真的有些心动了。
但逼都已经装出去了。
不继续下去太丢脸了。
于是她装作毫不在意、仰起下巴,哼了一声:“你这是在跟我讲条件?”
“可我不缺你一个,怎么办?”
【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郁无渊神色微沉,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还有谁?】
“你猜?”
江钰无所谓地耸耸肩,动作未停。
我捏!我捏!我捏捏捏!
而郁无渊不知道想到什么,整个人的气息明显比方才冷了几个层次,连周围的空气都像骤然凝滞了几分。
【微生霁月,他,也是?】
一二,可能还有她身边的那个老虎……
【我是第四个?】
“嗯嗯嗯?”
当然——不是啦!
对于郁无渊的错误,江钰没有解释,只是指尖竖起,轻轻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对哦,我还没答应你。”
“你连小四也算不上哦。”
——————
下一章可能会有点肉沫,不知道能不能发出来
第362章 你想如何?
郁无渊静静盯着江钰的眼睛,眸色幽深,莫名散出的青烟伴着令人呼吸一滞的压迫感,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浸透四周,缠上四肢百骸。
他冷声:【......跟我回鬼域。】
“干嘛?”
敏锐察觉到气氛变化,江钰收回那只为非作歹的手,转而谨慎环抱住自己。
“你要不愿意就不愿意,有话好好说昂。”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要带她去鬼域,难不成是打算在他的地盘自己给点教训?
江钰咂咂嘴,开始有点后悔。
都说鬼王喜怒无常,自己不会真的把他惹毛了吧……
就在她疯狂思考脱身之法的时候,郁无渊依旧拉拉着脸,可说出的话却暖暖的——
【口、说、无、凭。你不是想看?】
他垂下眼眸,睫羽在微光中投下淡淡的影,那对幽绿色的瞳仁近在咫尺,颜色深得不可思议。
“……?”
江钰的脑子短暂宕机了一秒,半晌,才恍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可来不及反应,郁无渊眉头稍稍一挑,自顾自得出另一个结论:
【还是,你就喜欢在外面?】话出,冰冷修长的指节已经搭上了那绛紫色外袍的扣子。
“不不不不你等等!”
江钰脸一变,猛地扑过去压住他的手,完后,表情控制不住地微妙起来。
她再次环顾四周,低声问:“你、你认真的?!”
郁无渊没说话,任由她死死按着他的那只手,沉默的姿态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顺从。
如此违和感,让江钰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拍。
有点不妙。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觉醒了什么癖好呢……
两人手掌覆着手背,僵持不下,郁无渊继续问:
【在这里,还是回鬼域。】
明明只是传音,可却真有一股冰冷雾气似的气息绕着江钰的耳廓打了个轻轻的转。
她咽了咽口水,压下心里的躁动:“......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确定吗?”
双方都应该清楚,一旦开始这样这样,就很难不那样那样的——深入发展一下。
对面,郁无渊见江钰再三确认的样子,唇角轻轻一动,一点笑意转瞬即逝。
【嗯,要立天地契约吗?】
天地契约……
江钰眯了眯眼。
都敢这么说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能挨几刀是几刀,真要有什么大不了让师尊来捞人。
不管了!
——鬼域——
“哎哎哎,你这是要去哪?”
“我上半年的述职报告被打回,到现在才刚改完。王上不是回来了吗?我准备再去当面汇报一遍。”
“去找王上啊,那你不用忙活了。王上一刻钟前回来的时候下了死令,说是不许任何人打扰。”
“啊?为什么啊?”
鬼差瞥了眼远处寂静无声的主殿,那里阴雾缠绕,殿门紧闭。
与此同时。
宽大的紫袍自肩头滑落到臂膀,慷慨露出的线条清晰匀称,再往下,流畅的腰线毫无赘余,青筋隐隐若现。
“就这样吗?”
【……你想如何?】
“下面,也脱了。”
【……】
“郁无渊,别忘了,是你答应了让我为所欲为我才来的。”
【我没说不行。】
“那你在等什么?”
“等它硬起来?还是软下去?”
第363章 自我攻略
鬼域的宫殿格局冷硬,墙壁嵌着不知哪年哪朝的魂灯,摇曳的灯火却不带一点暖意,反而映得四周更加幽深诡秘,寒意森然。
江钰目不斜视,生怕遇到什么突脸,搓着胳膊跟在郁无渊身后左拐右拐,最后到了一侧殿门口。
嗯?有点眼熟。
这不是她曾住过的那间吗?
【进。】
没等确认,门已经自动打开。
江钰跨过木槛,环顾四周,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乱七八糟的软塌——丝绸被褥皱巴巴地堆在那里,枕头也斜歪在一边,还模糊印着头发压出的弧线,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果然是自己住过的。
“居然没找人来收拾吗……?”
她回头,睨一眼郁无渊,嘀咕一句后又撇了撇嘴。
唉,没办法。
闷骚男就是这样的。
下了定论,江钰转而看了看屋内陈设,除去床榻就仅一把靠椅能坐。
她没什么犹豫,当下便脱了鞋,泥鳅一样钻进了被窝。
而郁无渊则没有第一时间跟过来。
他在门边站着,眸色深深,耳边正不断循环着他曾经说过的话:
“心悦之人,怎可与他人共享。”
那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郁无渊面无表情。
也许是鬼域的阴风太过刺骨,吹得他清醒几分,总算能分出心神来剖析自己这几日来的失态。
一切的一切。
都源于一个人。
郁无渊盯着虚空,神色莫辨,蓦然又想起孟婆百年前和自己打的赌。
当时只作胡言乱语,没想到……
他这算输了吗?
还要继续下去吗?
在郁无渊思索时,江钰的目光描着他的背影,一遍又一遍,终于不耐烦,催促出声。
“喂,郁无渊,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毫不客气的语气,理所当然的口吻,若是换做旁人身上,敢这样对他说话,恐怕早已坟头两米高。
可江钰如今仍能蹦跶着继续僭越。
郁无渊眼神动了一动,终于敢落在江钰的身上。
她此刻斜靠在床头,衣衫因动作起了皱,本人却没察觉到似的只顾冲他歪了歪头,随意而自然,疑惑的表情带着不属于鬼域的鲜活。
整个一副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真是……
怎的就晚了那么久。
郁无渊心底闪过一丝莫名情绪。
当时见她在那些个人眼里发光,只当蠢上加蠢,沦落到自己,才切身体会其中滋味。
呵……微生霁月那个不中用的,若她一开始做他的徒弟,早就没有旁人什么事,何至于如今……共享……
“啧啧,郁无渊,你要是后悔了就直说。”江钰疯狂挥手无果,干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搞冷暴力这套有意思吗?”
一声质问,郁无渊终于自思绪中抽离出来,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松动之色:【……抱歉。】
“谁要你道歉了。”
江钰无语。
“就问你,脱不脱?”
这次没有等。
郁无渊像是说服了自己,神色自若,颔首间微微抬手,拢在最外层的紫袍就轻飘飘滑掉,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闷响。
罢了。
等到时候,把那些苍蝇全部赶走,也就不算共享了。
第364章 狠狠一巴掌
几层衣物落地,柔软堆叠在脚踝。
江钰本不耐烦的神色一顿,随后变得微妙起来,惊艳的目光自下而上,一点点攀爬。
先是一双只能观形的长腿,再是不可言说的某部位和线条分明的腰腹,最后,则是坦坦荡荡的胸膛,及,点缀的两朵瑟缩未开的梅花
因为没有呼吸的必要,郁无渊的胸腹毫无起伏,肌肤泛着过于死气的惨白,仿佛是被鬼域的阴气浸润得太久,血色早就退得干干净净,甚至隐约可见那肌理分明轮廓下凸起的淡淡血管。
尤其在幽暗冷光的环境下,映得线条格外立体,如一尊寒玉雕成的像,冷气沉沉,但因赤裸而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诱惑。
真的、真的、真的是薄肌啊。
江钰的瞳孔轻颤了一下,无知无觉间,吞咽了几次口水,心底莫名产生一种难以遏制的异样兴奋。
鬼域这个地方是真的有点说法。
不然怎么一踏进来,江钰身上那点从未展现过的字母属性就突然自动冒了出来呢?
郁无渊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姿态挺拔,毫不遮掩,任由那好似带着温度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荡,像爪子,又像羽毛一样。
她应当是满意的。
他俯瞰着江钰,从睫毛微颤,到微张的唇瓣,再到情绪过分清晰的眼神,得出结论。
否则也不会半天挪不开视线。
这一确定泛起了一抹近乎不存在的弧度,如浮光掠影。
【够了吗?】
他的传音冷淡情薄,带着天然的疏离感扫过耳畔。
江钰的眼神这才不情不愿地从那看着就好rua的胸膛上移开,与郁无渊对视,慢慢的,扬起一个无辜(得寸进尺)的笑。
“光看怎么够?好歹以后可能要做尽亲密事,我得好好摸摸才能知道你够不够格啊。”
说着,她歪歪头,好心补充:
“当然,还是那句话,你如果害怕了,随时都可以退缩哦。”
害怕和退缩两个字,江钰咬得极重,因而透出一丢丢“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害怕了吧~”的阴阳怪气。
【……】
再明显不过的激将法。
郁无渊没回答,直接用行动证明,自围在脚边的一圈衣物中抬脚迈出,每一步都不疾不徐,几不可闻。
三两步。
他便走到了榻前,居高临下地立在江钰面前,清冷而从容。
距离很近,仅一臂之遥。
而江钰坐在床榻边,双手撑着身后,仰头看他。
两人一高一低,姿态差距清晰可见,再加上身份的天壤之别,都昭示着郁无渊该是那稳稳压制一切的存在。
可面前的少女,愣是没有一点被压下阵来,反而情不自禁乱想,瞳孔里满是倒映出的那副冷白的身体轮廓。
明明都这个样子了。
明明都做全了羞耻的事了。
可他面上永远都是没什么表情的风平浪静。
江钰忍不住,一遍遍想做得再过分些,再往前推一点,看他还能不能维持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于是,她抬手,没收力的一巴掌狠狠地拍了下去。
——————
等复习周过去,我要大写特写郁无渊的字母小剧场!
第365章 不只是嘴巴
“啪——”
清脆的响动在静谧的空间里炸开。
江钰微微挪了挪位置,果然见那一小片的胸前皮肤迅速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像是被盖了枚印章。
苍白与鲜红。
合在一起显出些病态的漂亮。
江钰盯着看了几秒,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得越发快。
这一掌,她可是没留力,如今掌心尚还有些余热与麻。
但眼前的人却感知不到疼痛似的,连一丝表情都未变,眉梢眼角皆是沉静,唯淡淡瞥了那痕迹一眼,像在打量某件与己无关的物什。
反正这样了都还没阻止……
那就默认是纵容了?
因为身高差,江钰的额头正对在郁无渊的脖前,她眨了眨眼,先是上抬眼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而后低头,五指分开,虔诚地开始“检查”。
放松的肌肉在指下轻轻起伏,柔软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结实与韧性。
触感很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捏捏。
江钰专心致志,望着那柔韧而有弹性的胸肉在指缝中挤出,整个获得了一种怪异的满足感。
捏!捏!捏!
一捏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在郁无渊的默认下,江钰由开始还有点顾忌的状态逐渐疯狂,某种念头彻底坠落了底线,挪移的位置也越来越偏。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极其自然的下压中——她开始唱歌,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比起周围的肉,这里更是软得不像话。
与此同时,郁无渊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微妙又陌生的感觉。
起初只是一点细微的酥麻,从指尖窜入他的胸腔,像一根线,牵着神经,一路往下,往下……
他猛地捉住江钰的手。
力道不重,却制得死紧,郁无渊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还不够吗?】
“哈,我性格仔细不行吗?”
江钰弯起眼睛,笑得满脸无辜,张口胡话。
“你知道你应聘的是什么职位吗?炉鼎诶。原本这么大年纪本不在考虑范围内的,要不是你简历优秀,死缠烂打,我都不会给你这个面试的机会,懂吗?”
cpu间,她另一只手也伸了上去,毫无预兆地包覆住另一侧的胸肌,指尖不安分地轻掐了两下。
面试……
当面试……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等等,谁年纪大?
郁无渊又按住她的另一只手,神色不明:【只想试这个吗?为什么,其他的不试?】
“当然还有……”
两只手都被扣住,像是被扼制住行动权,可这样的姿势,反而让两人间的地位调转得更厉害。
再不主动就不礼貌了。
江钰勾唇,维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臂与腕发力,一点点从他掌中抽回,又主动两臂绕上他的脖子。
最后,往下压。
直到他的唇接触到她的,细碎而滚烫的触电感炸开。
郁无渊下颌线绷得极紧,嘴巴却和那粉梅是如出一辙的柔软。
初尝时虽冷,可气息在交融,温度在传递,没一会儿热起来了。
不只是嘴巴。
第366章 我能看看嘛
郁无渊在这方面的知识完全为零,眼下面对扑面而来的少女气息,心底如无风自起的湖面,泛起细细碎碎的涟漪。
唇与唇碰上。
在开始,软弹的冰果冻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可随着双唇的升温,有什么湿热到不容忽视的柔软,若有若无地舔舐着界限,以求打开防守。
“......唔。”
几番攻势都没有效果。
江钰等不得,双手悄然上移,在他胸前游走。
窗户边,梅花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鬼域没有梅花,嗯,懂得都懂。)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么。
熟练的动作,而那本就易碎的花,如暮色下缓缓染红的云边,映照在窗户边的梅花上,由粉变红(鬼域也没有云,嗯。)
陌生的悸动一波波从胸前传来,像水纹扩散,郁无渊皱了皱眉,却抵不过那股温热蔓延的冲击,唇不自觉微微开启。
好机会。
江钰捕捉到那一刻的空隙,唇角翘起一丝笑意,眯着眼睛继续攻略城池。
两人的气息缠绕,温度彼此交换,从对立逐渐融为一体,软腻、炽热,又带着些许勾连不清的暧昧。
“...啧......啧啧......”
水声轻响,若即若离,似是在耳畔,又似只存在于神思之间。
郁无渊虽然不用呼吸,却仍觉得有些头晕,连绵起伏的感觉不断刺激着,令他不知是该推开,还是靠得更近。
终于,招架不住,他忍不住想要仰头撤开些。
可江钰游刃有余,揽住郁无渊的脖子,不允他后退,一手放过敏感的…………,愈来愈下,转而摸索着寻找那更敏感的位置。
及将要触碰到时,郁无渊伸手拦住她。
“?”江钰眉梢微挑,身子向后稍稍退了一寸,“怎么?不愿意?”
她懒洋洋开口,因方才的亲昵,唇正红得过分,水光还未全干,随着嘴巴一张一合,那一点盈润的光泽便随着唇瓣微动
“就这样吗?”
郁无渊自那场绵长而令人恍惚的吻中回过神来。
这样的感觉太陌生,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微微张开的嘴巴甚至没意识合上。
【......你想如何?】
江钰看着他脸上难得一见的茫然神色,心情虽好,可仍然没松开自己环在他颈后的双臂。
她笑得人畜无害,轻轻吐出的话却十分大胆:“下面,也脱了。”
【......】
郁无渊眸光一滞。
江钰看出他的犹豫,勾着其脖子继续往下压,将唇贴在他的耳边补充:“郁无渊,别忘了,是你答应了让我为所欲为,我才来的。”
熟悉的气息在靠近的那一刻将他整个人裹住,郁无渊喉结滚动。
片刻后——
【我没说不行。】
等到再传音,他的嗓音已经有了点哑。
“那,需要我帮你吗?”
江钰满意,手勾起一缕郁无渊停在胸前的白色发丝,缠绕在食指。
【不用。】
郁无渊自然也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只是需要做很多心理准备,所以一时间两人间就单纯对峙着。
江钰没催促,趁空闲眼睛左右瞥着,忽然瞧见什么。
“……哎?那个,那个蜡烛,”她眨巴眨巴眼,“我能拿过来看看嘛?”
第367章 蜡烛点缀
等伍玉山再出来时,正赶上承天宗来人接应替换的日子。
而琴有意早守在小屋旁,斜倚着门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城门的方向望去,眼神里透着点难掩的焦躁。
“吱呀——”
听到动静,他猛一回头:“伍玉山?你终于出来了!”
惊喜的话音虽带埋怨,语气却是关切多过责备。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自己一个人闷了那么久。江钰也不让我进去,也不让人打扰你,我以为你怎么了呢!”
“没事……”
伍玉山揉了揉眉头,神色晦暗。
直至现在,他耳边尚且环绕江钰离开前,推门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伍玉山,说实话,其实我还要谢谢你。不管你为什么救了那群人,如果不是你坚守,恐怕她们还不会有亲手报仇的机会。”
“喂,你又在发呆,想什么呢?”
琴有意见他并未受伤,这才微微放下心,却仍忍不住瞄了几眼城门的位置,轻咳一声,开口:
“咳,不过你出来得正好,承天宗今日来人接替江钰他们,咱们,是不是该去送送?”
他看似不经意地提议。
“江钰......”
伍玉山低低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沉思片刻,他忽然转头看向琴有意,眉头微微挑起:“……你记得她的名字了?”
琴有意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语气尽力自然。
“呃……你不是一直不出来嘛,我自己一个人闲得发霉,就……就去她那儿蹭了几顿饭,相处相处着,就记住了。”
话锋一转。
“哎呀呀这不是重点!总之,那个,你既然也出来了,我想着……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宗了?”
他再次提议:“正好,我们宗和你们宗离承天宗都不太远,你说,要不要让他们捎我们一程?”
琴有意的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就差直接说出来了,但凡多看一眼就能发现。
但可惜,伍玉山此刻心思也不清明,没注意到琴有意那点欲盖弥彰的情绪。
“他们现在在哪?”
“城门那边,我带路!”
琴有意眼前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像是生怕谁反悔似的,一溜烟小跑出去。
“江钰!等等!江钰!”
叫喊声愈来愈近。
正要登舟的相柏听到后面的动静,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只是侧身半步,恰好挡住了那朝这边飞奔而来的身影。
“好了,人都齐了,我们走吧。”相柏开口道。
“啊,好。”
江钰被一提醒,摸了摸鼻子,再一次环顾了周围后才慢悠悠跳上了舟。
同时心里还在思索。
郁无渊怎么没来啊。
难不成,因为那天自己太过分了?
回忆——
“那个蜡烛,我能看看吗?”
“我就拿起来瞧一下。”
“哎?这火焰居然不烫哎。”
“那个,你可以脱衣服了。”
“别管我想干什么,脱就行。”
一句句的蛊惑,致使郁无渊再回神时,肌上已满是汗珠。
他鬓边的白发也被汗水浸湿,浅色的皮肤在蜡液的点缀下熬成深粉,整个人漂亮得像是一朵被骤雨打湿的海棠。
第368章 什么东西过去了?
回忆至此,江钰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忏悔,反而全是回味,和一点点初始得逞的满足。
要是早知道郁无渊小气,会因为这事恼羞成怒,她还不如当初玩得再过分一点……
畅想着畅想着,她:“嘿嘿嘿嘿。”
一连串智慧的笑声从江钰的嘴里蹦出。
“在想什么?”
冷不丁的,有一道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啸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
他几乎是贴在她的背后,语气不善,脸色也臭臭的,眉心紧皱得像打了结。
“!”
因为心虚,江钰吓了一下。
而见她如此,啸风目光沉了沉,再问:“还在想那个小孩?”
小孩?
啊。
是那个被师兄欺负的小可怜。
江钰想起来了。
昨天她被郁无渊“送”回来的时候,正巧又碰见了他。
当时他偷偷摸摸地蹲在一处草丛边,眼巴巴地望着几人的驻地,一副想要靠近却不敢的样子。
“嗯?”
认出他,江钰好奇,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一起往前看。
啥都没有啊。
看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悄悄问:“你看什么呢?”
“啊……啊!”
顾景明正全神贯注,显然没料到附近有人,一下子猛地回头。
又因为蹲得太久,他动作太急,没掌握好重心,一个跌倒,后脑勺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那“咚”的一声闷响,听得江钰都忍不住咧嘴。
“抱歉,”她有些尴尬地退后一步,干笑道,“我有这么吓人吗?”
“没、没有……”
看清眼前的人,顾景明红着耳根,又想摆手解释,又想捂住撞疼的脑袋,结果两只手在空中无措地甩两下,最后只得尴尬地垂在背后。
好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我就是路过。”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嗯,你、你怎么从这边……”
“哦,我刚去那边处理了点事。”
江钰没戳破他的谎言。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们又欺负你了?”
“没有!”
顾景明忙摇头,“我就是,想要,嗯,这个,给你。”他从芥子袋中掏出几株看起来还挺新鲜的灵草,双手捧着。
“谢谢你的丹药,我会还的,这些是我……我存了很久的,你如果不嫌弃……”
回忆结束——
“哎呀,我不就让他来吃了个饭吗,你怎么到现在还记着啊?”
她伸手戳了戳啸风胳膊,尾音拉长:“小~气~虎~小~气~虎~?”
“哼。”
啸风别过头,扬了扬下巴,眼神还是傲傲的,可眉眼明显松动了几分,被哄得快软下来。
见状,江钰正要继续顺毛,谁知耳边忽而传来隐隐绰绰的喊声——
“等一等!!哎!江钰!!!”
琴有意搁老远,就瞅着灵舟要起飞,急眼,直接胡乱从腰间抓住个顺手的东西就扔了出去。
“咻——”
那东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半空飞速滚动,夹着风声破空而至,谁也不让。
“我去,”孟挽花差点被砸到,好在一个低头躲过,“什么东西过去了?”
沈逢春也被波及,眉目微蹙,闪身躲避开来,顺着瞧去:“好像是个,笛子?”
“……是笛子。”
灵舟另一边的江钰迟疑回答,同时低头看着莫名其妙却又乖乖躺到自己手心里的泰笛,有些发愣。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
第369章 到底谁惹他了?
“江钰!!!”
随着逐渐清晰了的喊叫声,江钰还没抬头,手里的泰笛就跟活过来似的,黏住掌心,拽着她往灵舟边上走。
这下,可算瞧见狂奔而来的琴有意和稍慢一步的伍玉山了。
“哎,是你们啊。”
江钰脑袋探出去,晃了晃手中的泰笛:“怎么这么急?特意赶来送我们一程?”
待琴有意看清,一摸腰间,才发现自己把自己命根子扔出去了。
好在是江钰拿着的。
嗯。
拿着就拿着吧。
“我们不只是来送你的。”
琴有意昂起下巴,理直气壮道:“任务结束,我们也要回宗。正好,三个宗门间也算顺路,捎我们一程怎么样?”
“嗯?”
江钰还没出声,一旁的相柏已经走了过来,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侧,眸光含笑:“我怎么记得不太顺路呢?”
他语调温温柔柔:“而且,万灵山和乾连宗,居然都不给出任务的弟子配飞行法器吗?”
江钰:阿巴阿巴。
“谁说没配的?!”
琴有意一见相柏就炸毛。
“就这种法器,还用宗门配备,我自己就有十个八个!”
“原来如此。”
相柏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拉了拉江钰的袖子,声音依旧温和:“不如还是让琴少爷乘那十个八个回去吧,不然和我们一起,再挤到了怎么办?”
江钰:阿巴阿巴。
“喂!谁让你帮我做决定的!”
两人几乎耳鬓厮磨,琴有意气得脸都涨红了,感觉自己被排挤在外,还被相柏压了一头,忍不住跺脚,把目光投向伍玉山。
说句话啊!
伍玉山这会儿总算走了上来,站定在舟前:“相道友,只是劳烦顺带一程,我们自有报酬。此外,江钰,我还有话想要和你说。”
江钰:“啊?”
相柏:“嗯?”
琴有意:“啥?”
三道反应同时响起。
最后还是江钰摸了摸下巴,对上伍玉山诚恳的眼神,向相柏征求意见问:“师兄,还有多的房间,要不让他们上来吧?”
“……你同意便是。”
“那我同意了。”
“……”
来来回回一通折腾,大部队总算全数上了灵舟,可以出发了。
随即,法阵微亮,灵舟破空而起,在灵力驱动之下划破云层,渐渐隐入云中。
待到快看不清那一小点黑影,藏身于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的顾景明这才走了出来。
他望着灵舟远去的方向,眼神不舍,内心疯狂给自己打气:“没关系,暂时的分别是为了以后更好的遇见。”
“等我再厉害一些,等我能保护她的时候,到时候——”
少年抿了抿唇,声音里透出坚定:“再相认也不迟。”
就这样,顾景明仰头盯着天空许久,直到连灵舟的尾气都看不到了,这才准备回去。
“嗯?”
他一扭头,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个人,正如他刚才的姿势,抬头望天。
“王上,承天宗新来的人正在安置那些人的去处,您要去看看吗?”郁无渊旁边,一个鬼差战战兢兢,小心询问道,心里却在抓狂。
到底怎么回事啊?
王上已经一天没说过话了!
到底谁惹他了能不能站出来!
第370章 当差
天色正暮,晚霞如火,云层像被炽热炉火熔化的金纱,一层一层叠在天际,涌动着静谧却震撼人心的光影。
灵舟破云而出,拖着道淡青色流光,最终稳稳降落在熟悉的山门前。
“可算回来了。”
一落地,江钰忍不住感慨。
其实离开不过几日,可因为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感觉上便如过了几个月那样漫长。
宗门前,已经有人在提前等着了。
竹老也一如既往地一身青色道袍,衣袂随风微扬,鬓角的白发在晚霞下带着一丝暖意,好似等候多时。
“师尊!”
“长老!”
见到老鸟,归巢的小鸟全然放松下来,一窝蜂就想要冲过去。
但意料之外的是,原本还慈眉善目,笑意盈盈的竹老也,在他们靠近的瞬间,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开始小碎步地往后捯饬。
同时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等等等等等等,你们,别过来呕。”
“……?”
干呕突如其来,五人俱是一愣,先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又狐疑地看了看旁边几人。
“不是我!我身上没味!”江钰率先撇清关系。
孟挽花随后:“也不是我啊!”
虽然上舟时他们确实灰头土脸,但因着一路修整,早恢复了些精气神。
眼见着竹老也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几人嗅着嗅着,干脆脑袋就凑到一起,互相闻了半天,越闻越疑惑。
“没味啊。”
江钰得了结论,不管不顾,继续要演师慈弟孝那一套:“长老~这么久不见,我不是你最爱的亲亲徒弟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作势要冲过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扑上去,竹老也身体比反应弧还快,脚下一错,袖袍一卷,整个人已然原地发力,猛地一个过肩摔——
哇。
流星。
懵逼的江钰的身影映照在相柏等人眼里,于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动人的弧线,而后,头朝地,即将与宗门地砖来一次热烈又深情的亲吻。
好在,姗姗来迟的时逍瞧见这一幕,几乎是下意识把举着来的大锅随便一扔。
“砰!”
锅落地。
而他本人已经如风般掠过,袖袍翻飞,灵力暗涌,毫不犹豫伸出一手,扯住了江钰的后衣领,再一手拖住她腰侧,堪堪把人拎了起来。
“喂,老竹,你也不轻点。”
时逍调整了姿势,回头看向始作俑者:“要是把我们小天才摔成小蠢材怎么办?你负得起责吗?”
江钰则扶着他的小臂站稳,满脸呆滞地看着竹老也:“长老,你,你好……”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好不好的待会再说,”竹老也捏着鼻子,移到那大锅旁边,开始放柴烧水,“一个个的,赶紧洗洗你们身上那股子阴气。排好队,来!跳!”
那锅足有两丈宽,一人高,盛满了褐色不明液体,还有各种药材在里翻滚,不一会,烧到火候,缭绕起蒸气,搁着距离都能闻到一股极为浓郁的苦味。
几人犹豫。
但竹老也没给犹豫的时间,干脆捏着鼻子,挨个把人踹了进去。
轮到江钰。
“尤其是你!”
竹老也瞪眼。
“身上味道这么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两天是去鬼域当差了,还不赶紧进去!”
——————
期末周马上过去,提前点菜时间,大眼先写什么?
第371章 尾鳍
褐色的汤汤水水泛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表面浮起模糊不清的草叶和疑似兽骨的残渣,一接触到皮肤,立刻泛起圈圈细密涟漪,逐渐沁出绿与紫调混合的颜色。
“好家伙,跟腌咸鱼似的。”
时逍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眼角余光扫过一旁正盯着自己的竹老也,立刻识趣地摸了摸鼻子,找了个略有空闲的边边,把江钰轻巧放了进去。
“不过确实该好好泡泡,小天才脸色都发青了,瞧着阴森森的……”
“咕噜咕噜。”
回应他的,则是竹老也按着几人头沉下水面发出的气泡声。
“锅煮”之法,乃驱散污秽、净身逐阴的一种古老手段。
通过高温煎熬,将凝滞在经络中的阴气慢慢熬软,引导其自体内向外散发,最终借由七窍吐出,由头顶冲破。
而江钰是什么人啊。
友善同门,尊老爱幼,有福同享,有难都当。自己要吃的苦,必然得让别人也尝尝味。
于是,趁着一次冒头喘息间隙,她尚未缓匀气,就先一步,麻溜地把啸风放了出来。
“???”
没有犹豫的空档。
一睁眼,啸风连懵带迷,就已经在锅里煮着了。
虽然老虎不怕水,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竹老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比脸还大的木勺子,这会儿正要去搅合啸风:“哎?他掉不掉毛啊?
“长老,呸呸,他现在人形呸呸,掉什么毛?呸呸呸。”
孟挽花冒头,立马闲不住接话,边说边无意识吐毛。
“……”
闻言,啸风默默收起了自己的尾巴。
而江钰即便浮浮沉沉,仍坚持不懈地指着站在一边稍显局促的朝夕。
“咕噜咕噜……长老咕噜……还有咕噜咕噜……他也泡咕噜咕噜。”
“行,那边那个鲛人,叫朝夕对吧?”
竹老也有求必应,抬眼瞄了那边一眼。
“你是自己跳进来,还是我帮你一勺子?”
朝夕似乎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他虽也很想要和江钰一个锅里,但出于某些原因,还是先问了一句,嗓音温温的:“……一定要吗?”
“要!”
江钰扒着锅沿,及时探出头。
“我们都在那待了一样的时间,你要不泡泡,回来有什么事怎么办?”
时逍靠着锅边,也不怕热,嘴里跟唱戏似的拖腔学舌:“有~什~么~事~怎~么~办~”
自动忽略一边的回音,朝夕乖乖跳进了锅里。
不愧是鲛人。
水花都没溅起来。
但时逍还是打了0分。
“竹老也,孩子们一起煮就算了,这鱼啊动物啊都放在一起,真的不会影响药效吗?”
这两天一直在一起就算了。
回来还要再泡一个池子。
他摸着下巴,语气酸溜溜的。
“你就不能一个个给他们隔开?”
竹老也斜睨他一眼,眼皮一掀,慢悠悠来了一句:“咋个?你杀猪的时候还放菜呢,当时怎么不觉得影响味道。”
“哎,你这……”
“芜湖!!!”
锅里突然炸出一声欢呼,炸得两人一齐一愣,连空气都停了一瞬。
他们探头往锅里一看。
好嘛。
鲛人遇水泡发,放出尾鳍,通体水蓝中透着幽光,仿佛一整条夜海沉入锅底,铺满了整个锅底,如扇如浪,轻轻一动就掀起汤水一阵荡漾。
孟挽花等人眼疾手快,一跃而上,站在湿滑的鱼尾上,好不容易逃离了被药汤呛鼻子的苦海,终于可以正常呼吸。
第372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哎哎哎,一个个的,别顾着偷懒,赶紧把头缩下去!”
竹老也拿着木勺,啪啪作响地又开始敲击,和砸地鼠一样。
不过就这么一会儿,孟挽花他们几个早就琢磨出门道,各个散开,一人蹲一个方向。
左边的搅动水花,吸引竹老也视线,趁此时右边就有人悄咪咪地探出脑袋透气,等到竹老也发现,另一边又冒出个的脑袋,猛吸两口,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再次咕噜噜地沉下去。
如此互相配合得天衣无缝。
“哈,这群孩子。”
花槐顺路,来看了看,一下就瞧到他们把竹老也当猴耍,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能有这种默契度,到时候大混战恐怕是不用愁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欣慰。
“我倒是差点忘了这茬。”
时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马上就到个人赛,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今天是他们最后的清闲日子了吧?”
“算了,他们现在玩得开心,你还是待会再说吧。”
花槐摇摇头,盯着那不断冒出的脑袋,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不过怎么这半天没瞧见江钰露头呢?”
“小天才?”
时逍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锅底,一拍脑袋:“不好!”
当面被偷家了!
……
锅底另一端,热气腾腾中,江钰蹲在温热的水中,眼睛睁得溜圆。
“这样就能在水里说话了?”
她眼睛亮亮地瞧着自己与朝夕紧紧握着的手。
“嗯......”
朝夕尽力蜷缩着尾巴,面上不动声色,耳尖却有些泛红,默认下来。
江钰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回过头冲旁边的啸风招手:“啸风,你也来试试,握手手就能在水里说话哎!”
“......”
啸风蹲在边边,目光与朝夕在汤水之间短暂交汇,彼此都读懂了些什么,但谁也没说破。
然后,他默默握住江钰。
三人手拉着手,蹲在锅边一角,神情各异,却又出奇的和谐。
……
热汤泡足了时间,竹老也终于大发慈悲,放下了木勺。
江钰几人如同被锤打煮熟的小糯团一样,从汤锅里挨个爬了出来,湿漉漉地在锅边站成一排。
时逍挥挥手,帮他们烘干了衣物,竹老也这时又接连给每人递上了杯药茶。
“行了,喝完如果没什么事就回去歇着吧。这几日可都累得不轻。”
药茶热气升腾,带着依旧难以入鼻的苦涩味。
竹老也目光扫过,最后落到江钰身上,直接递过去一个芥子袋:“你啊,年轻不注意,小心身子骨被阴气腐蚀坏了。这药茶的材料我都备好了,没事就泡着喝,听到没?”
“听到了——”
江钰乖乖巧巧接过那苦药,转头就要悄咪咪扔到储物戒里时,耳边忽然一道传音。
“哎?”
她顿时来了精神。
“师尊喊我,长老师姐师兄,我先走一步啦,啸风你别忘了带朝夕回去啊~”
江钰语速飞快地招呼了一圈,说罢,脚下一点,踩上霜飔剑,飞行模式开启。
“啧。”
时逍则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都特意来大门口堵着了,谁能想到就这样还能又晚一步!
第373章 打底
寒风如刃,万籁俱寂,苍茫雪雾自山巅缓缓飘落,天地仿若一体。
江钰御剑行于风雪中,周身几寸内无任何一物沾身,纷扬的雪片方至近前,便似察觉到什么自动溃散,消弭无痕。
“师尊?”
洞口积雪厚至尺余,她先一进去,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哎?不是说在等我吗?”
江钰挠挠头,随手去摸腰间玉佩,动作间,翡镯顺着手腕滑落,与玉佩“叮”然相撞。
响声如清泉滴落寒潭,在静谧中尤为清亮、甚至隐约激起灵气短暂颤息,从指尖拂过。
“还好还好,没碎没事。”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见玉佩与镯子都没有破损,也就没放在心上,转而握住玉佩絮絮叨叨。
“师尊师尊,你在哪呢?不是说在洛雪峰等我嘛,怎么没见到人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现在是在洞这边等你还是去找你?”
“……”
说了半天,那头没传来动静。
江钰歪歪头:“师尊?”
“嗯。”
这次有了应声,微生霁月清凌凌的嗓音透出:“我在曾教你练剑的地方。”
“练剑的地方?”
怎么突然去那里?
江钰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是答应下来,御剑掉了个头。
而当她终于赶至雪松林心,白雪覆地,松枝沉沉。
其中,一抹身影正执剑而舞,剑锋斜挑,袖摆回旋。
“师尊……?”
江钰顿住,下意识出口的尾音消失在风中,噤了声。
只见不远处,微生霁月衣袂翻飞,肩胛线在翻转间起伏如浪,腰线收束之处宛若梅枝摇曳。
他一改往日宽袍,劲装紧贴身形,肩背笔直,腰身修长,舞动时,筋骨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净雅无暇。
江钰不是没见过微生霁月用剑。
可他平日里招式素净至极,如霜刃直切,不染半分虚饰。
但如今……
旋转、跳跃……
舞得可真带劲啊……
江钰的视线上上下下,一时间竟有些看不过来。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微生霁月舞完,收剑回首,向她的方向望来。
风雪打在发梢,他却似毫无所觉,只任黑发翻飞,眼眸清冷,睫羽覆雪,神情淡到几乎与天地同色,愈发清冷绝俗,不染烟尘。
“怎的不过来?”
“啊?啊!来了来了。”
江钰依着他的话慢慢移了过去,同时小心翼翼,观察:“师尊,你——”
“嗯?”
微生霁月注意到她的视线,眼神落在她脸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衣衫,眉心轻蹙,唇线淡淡抿起。
他平日里都穿宽袍,如今换成了贴身劲装,一时看不惯也是正常。
更何况看过了别人穿,他人再穿也便只能是东施……
“师尊,你冷不冷啊?”
江钰黏黏糊糊贴近,双手自然地握住微生霁月未执剑的左手,抬头,脸上是直白的关心。
微生霁月一怔。
见此,江钰甚至有些理直气壮,继续道:“怎么就穿了个里衣就出来了?雪这么大你也不知道加件外袍,风都灌进去了。”
“……”微生霁月张了张口,声音平静而克制,“这不是里衣。”
“啊?”
江钰眨了眨眼,猜测:“打底的?”
“是正式的劲装。”
“……哈哈,是这样吗?”
第374章 突破?元婴?
“......哈哈,是这样吗?”
为了掩饰自己说错话,江钰干笑一声,迅速改口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师尊天人之姿,便是只穿里衣也是风采照人,令人挪不开眼。”
她说得一本正经,再加上反正附近无人,顺势干脆一点点地钻进微生霁月的怀里,搂住那截被腰带束得细细的腰。
“不说这些,我在外几日,师尊有没有想我啊?”
手里的腰不似旁人男子的僵硬厚重,倒带着几分清韧,江钰边说边忍不住捏来捏去。
微生霁月自然纵容。
他垂眸看怀中以下犯上的弟子,眸光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轻烟笼在眼底,不甚清晰,却温柔得过分。
心下甚至还有些后悔。
毕竟宽袍才能将人完全遮挡起来。
早知如此,特意准备的这身便该留到其他时候穿了。
“师尊师尊,你快说想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隔了几个秋了,期间不知道能发生多少事呢。”
江钰没听见回应,继续哼哼唧唧,缠着要话讲。
微生霁月低下头看她,眼神中带着一丝纵容,连语气也柔了几分:“想的。”
江钰眼睛一亮,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止住。
“不过,确实发生了些事。”微生霁月眼神温和,语气却顿了顿,“比起旁的,我想你应该会想要先知道这个。”
“嗯?”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异样,江钰迟疑地问,“是我想知道的消息?”
她心底莫名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
微生霁月于江钰的目光中轻轻颔首,神情平静道:“沧涟找到曜灵了。”
哇。
是曜灵。
我们没救了。
江钰早就知道她不会轻易下线,如今听到这消息,也不算震惊、可心里还是稍微沉了下去。
她定了定神,追问:“师尊还知道旁的吗?”
“嗯。”微生霁月点头,见江钰神色凝重,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就这两日的消息,你且安心听。”
“自从上次曜灵被魔族掳走,沧涟就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她的下落,几进几出魔渊,直至前几日,他浑身是伤,带着曜灵倒在了万剑宗的山下。”
微生霁月垂眼,慢慢道:“他受了重伤,用尽宗内珍藏灵药才堪堪稳住其不断下降的修为,万剑宗的几位长老更是到处寻医问药,竹老也同被请了过去看了看。”
“据他所说,情况不是很好。”
江钰的眉头皱得很深:“那曜灵呢?”
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据竹老也说,当时他进沧涟的殿中时,正碰上曜灵哭着跑出来。面色红润,气息饱满,甚至周身灵气波动强烈,似乎……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突破?”
江钰重复了一遍,带着明显的质疑。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之前的曜灵也就是金丹,若再突破,只能是元婴了。
“在魔渊待了那么久,非但没有受伤,反而健健康康、修为大增?”
这合理吗?
江钰眼前一黑。
——————
明天发啸风和相柏三人行的结尾~
第375章 一起呗
“师尊,这事,万剑宗里就没人觉得古怪?”江钰思索着,问道。
微生霁月摇了摇头。
“据曜灵所言,她被魔族带走之后,还未来得及受苦便寻到机会逃脱,途中得了一位陨落老祖的机缘指点,修为因此精进。”
微生霁月的语气平平,但江钰能听出他对此事也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回来时,又得沧涟一路护送,这才安然归来。”
“那未免也有点太巧了吧。”
江钰的脑中不由自主涌现出血烬止那张邪魅难测的脸。
按照套路,总不会是他爱上曜灵了?
这天道之女的魅力还真是大。
“事情目前死无对证,唯有等沧涟醒来再做打算。”
微生霁月拍拍江钰的背,提醒着另一方面:“如果没有其他情况,这次个人赛,曜灵也会参加。
“到时你若和她对上,要小心。”
“个人赛......”
江钰眼神茫然一瞬,随即清明。
擦,差点把正经事给忘了。
她整个人从微生霁月怀里弹出来,一边扶着额头懊恼,一边喃喃自语:“她参加的……应该是剑道吧?”
江钰实在不想和她对上。
毕竟谁知道这人从魔渊回来,身上又多了什么天灵地宝。
“剑道、剑道、”她念念有词地盘算着,灵感蓦地一闪,“那我直接换个赛道不就行了?”
能屈能伸大娘子。
江钰暂时还没打算和她硬刚。
“师姐她们选剑道,那我就和师兄一起做伴,参加丹道,说不定也能夺个好名次……”
话到嘴边,却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江钰迟疑地抬头,下意识询问“师尊,你觉得怎么样?”却在与微生霁月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了。
自家师尊就是学剑的啊!
传说中那位以一剑破万法、横扫百宗的剑道第一人。
自己身为他唯一的弟子,此时却当着他的面说要弃剑投丹……
“呃。”
她张了张嘴,圆溜溜的眸子里明显带上了几分心虚,眼神也在他脸上偷偷游移。
可微生霁月本人倒是没什么异议:“不必顾虑我,若不想,没有人能强迫你。”
但他略一沉吟。
“只是此次剑道冠首,奖励中有一宗门给出一枚碎片,其形貌,与你此前交予我暂存的,极为相似。”
江钰猛地抬头,心头顿时一跳。
碎片?!
要是涉及到碎片,那可就不一样了。
她表情一肃,话锋一转:“师尊,情况紧急,我得去找师姐们练剑了。你自己玩吧。”
“……”
江钰说完,转身,衣袍翻飞,御剑便要溜走。
微生霁月则不疾不徐,修长的手指在她袖子边轻轻一勾,将她强行从空中“钓”了回来。
“现在都不信师尊了吗?”
“啊?”江钰一个趔趄,差点撞到他怀里,仰头满脸无辜地看他。
微生霁月无奈瞧她:“除了师姐,师尊也可以陪你练剑。”
“真的吗,那太好了!”微生霁月刚说完这句话,远空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假装自然的声音,“正好,咱们几个一起呗。”
遁光一闪,几道身影缓缓从云端落下,时逍领头,笑眯眯地走近。
——————
玩游戏玩得差点忘了发,大家快去看!
第376章 那确实
“时……时长老?”江钰脱口而出,随后立马刹住嘴,欲盖弥彰地退了一步,与微生霁月并肩,“咳,花长老,师姐,你们也来啦。”
她乖乖一一打过招呼。
而花槐明显是被强拉来的,点点头,眉眼含笑地望向两人解释,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本来说这次任务凶险,你们几个刚回来,就该好好歇歇。”
“但挽花和逢春一听个人赛在即,哪里肯歇,都嚷着要加练,时逍也提议,加练前不如三人先对打,瞧瞧哪儿精进了,哪儿又有问题。因材施教。”
时逍正挤着眼朝江钰打眼色,一副没正形的模样,但一听见花槐提起自己,顿时收敛了些。
“啊对,一个人也是练,三个人也是练。”
他说得认真,只是对上微生霁月的视线时,语气莫名有些发虚:“正好霁月刚刚说了有空哈,咱们就一起看看孩子嘛。”
“……”
微生霁月神情淡淡,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话。
倒是江钰先受不了时逍那不断投来的“救命”眼神。
她嘴角一抽,悄悄往旁边探了探,没摸到袖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拽微生霁月屁股位置的布料。
“我刚还想着去找师姐们呢!现在都来了,也省去麻烦了。”
她说完,晃了晃那手:“师尊,一起吧。”
“嗯。”
尾音轻轻一扬,这下,微生霁月颔首,答应了。
时逍:“……”
没话说。
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
花槐在一旁早已察觉全程,嘴角止不住地抽动,最终还是没能憋住,干脆将头别过去,强行正色地轻咳一声,试图掩饰笑意。
“那就在这儿吧?地形也算空旷。”
“嗯。”
微生霁月没再多言,抬手一扬,冷风随势卷起,唰唰掀入松间,松枝应声而断,纷纷坠地。
不过片刻,雪面被无形的力量碾出痕迹,松枝则压雪垒砌,整齐地落于周围,构成了个大致椭圆的围圈,作为擂台的边界。
“可以了。”
得了允许,江钰、沈逢春与孟挽花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废话,各自身形一动,衣袂猎猎,轻巧地跳入擂台中央。
“两位师姐,这次可要认真嗷。”
江钰小动作不停,悠哉悠哉甩着剑玩,边转边提醒。
孟挽花亦瞧着轻松,除了有些冷:“认真了小心你哭鼻子。”
而这种赛前放狠话的环节,沈逢春向来是不大爱参与的。
她抽出无情剑,率先摆好姿势。
“都说徒弟随师尊。”花槐立在一边观察三人,啧啧称奇,感慨道,“可逢春怎么就这么稳重呢。”
“哎哎哎,拐着弯说谁不稳重呢?”
时逍略微不满地反驳。
“说不定我徒弟就是跟着她那稳重沉着的师尊学的啊。”
“瞧瞧你,又急。”
花槐失笑:“只是觉得比起逢春,江钰这孩子和你更像些罢了。”
“什么比什么……哦,咳,你说小天才啊。”
时逍原本不服的模样“啪”地一下就变了。
他一手抱胸,一手撑在其上,战略性地去挡那止不住的笑意,完全变了副面孔。
“你要说我和小天才像,那、那确实。”
第377章 倾世之恋
“你要说我和小天才像,那、那确实。”时逍装模作样推辞两句,语气却忍不住上扬,“毕竟都是火灵根,哎,多少都有点像的……”
话音未落地,一道冷淡嗓音从侧方插了进来:“不像。”
转过头,微生霁月正语气平平,神情也平淡无波。
“霁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时逍小声咕哝,说完,挑眉向花槐求证:“你说是不是?”
花槐没接他那点臭屁,目光落在场中仍在轻松转剑的江钰身上,若有所思。
“我记得,那丫头的火灵根,目前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吧?”
微生霁月颔首。
“她一直在藏着。”
“这样说来,此次的个人赛又有好戏看了。”
花槐偏头看向围圈中仍笑嘻嘻晃着剑的江钰:“小丫头藏的这招出其不意,指不定会引起个轩然大波。
“就是藏得久了,不知道临时用起来会不会手生。”
“手生怕什么?”时逍又接话,自告奋勇道,“不是还有时间?我可以给她加练。”
“不用。”
依旧的话音未落地,依旧的冷淡嗓音。
时逍悻悻地摸了摸后脑勺,想到什么,难得地没犟嘴吭声。
嗯,果然不对劲。
花槐的目光先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等趁着江钰三人开打,她悄悄传音:“宗主心情不太好啊,你怎么惹他了?”
“冤枉,我哪敢啊。”
时逍感觉自己快比窦娥冤了,可是又不能全说出来让别人评理,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含糊抹了关键词,
“谁让他大半夜不在自己的石洞洞里待着,非要去小天才门口逛的?”
要不是去逛,就和他撞不到一起。
要是和他撞不到一起,他就不会为了掩人耳目而抱着小天才上树。
要是不抱着小天才上树,他们两个偷情就不会被发现。
要是偷情不会被发现,他现在就能继续安心发展自己的小三事业,而不是……
一切的一切,都被半夜闲逛的微生霁月毁了!
花槐则似懂非懂。
“所以,你怎么知道宗主半夜去找那丫头的?”
“……”
时逍一噎。
重点是这个吗?
果然,没有人能理解他。
别人当三自甘下贱,朋友当三别被发现,自己当三倾世之恋。
而当朋友的道侣的三,虽然不道德,但爽到没边(纯属玩笑话!玩笑话!现实中还是要抵制的!)
他哄好自己:“没事。别和我说话,我要专心分析她们的打法了。”
“……”
花槐默默闭嘴。
松枝围成的擂台里,沈逢春率先动作,她忽然将剑一翻,眼神凌厉,带着股不容小觑的劲道,抬手正冲孟挽花。
孟挽花早有防备,几乎在沈逢春刚起剑势的瞬间,就跳离了原来的位置。
“又我?!!”
等稳住身形,她音调拔高几度。
“师姐,不带这么偏心的!每次咱们三个一起切磋你都最先打我!”
“哎呀呀,我也来啦!”
江钰预告一出,登时握紧了霜飔剑的剑柄,脚尖点地,冲进两人中间:“冲啊!!!”
第378章 学学我
孟挽花跟着发出动静也不小,“冲啊!!!”随着叫喊,眨眼间,三人打作一团。
沈逢春掌心的灵力灌入无情剑中,土黄色的剑芒随之腾起,带着厚重的压迫感,如山石般砸向江钰和孟挽花。
这一下,江钰没有硬接。
她脚步点动,翩银丝起,身形飘忽,在剑风甩来的刹那,侧身便自其中仅留的缝隙中穿梭而过,未伤分毫。
而孟挽花不闪不避,剑抵胸前,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幕凭空生出,挡在她面前。
水容万物,剑风刺入其中,不及穿透,便被层层水力卸去,刹那间崩散无形。
待解下这招,孟挽花第一时间由防守转为进攻,抬剑自水幕中冲出,横劈出去。
剑风带着打散的水珠,在空中飞旋不止,如暴雨倾盆而下,迎面正冲沈逢春而去。
沈逢春未及应对,一阵劲风又忽然而至。
江钰最擅长雪中送雪。
趁混战,她双指抚过剑身,淡青色的灵力随着接连的几道剑招挥出,割开周遭气流,形成无数道细密如刀的风刃,同样席卷向沈逢春。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连响。
沈逢春沉肩转腕,连连挡下数道风刃,每挡下一剑,脚下便留一道剑痕。
她步步后退,直到退至边缘,翻身一滚,逃出包围圈。
见其逃脱,孟挽花也不急着乘胜追击,转身和江钰对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水光对风影,皆是一笑,都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斗志。
“师姐,我来咯!”
下一刻,江钰剑尖一转,反手甩出数道风刃,唿啸着斜掠而出。
孟挽花抬手一引,掌心灵力旋转如涡,那些风刃撞入其间,竟全被迅速包裹,化作水幕的一部分,随着她挥剑横扫,水幕席卷,波光粼粼,反向压来。
眼见那水幕翻卷而至,江钰双脚站定,两指再次在剑上划过。
青光褪去,一道赤红色的火光从指尖炸出,炽热如焰蛇般,从剑尖延伸至剑尾。
“哧啦!”
两股灵力剧烈碰撞,水幕在高温之下刹那蒸腾殆尽,炸出的水汽如雾,翻滚而上,洒落满场晶莹水珠。
将熄的炽热火浪中,红光又一闪,一道剑气破雾而出。
孟挽花反应稍慢半拍,防御未凝聚成形,那道火剑气几乎贴面掠过,她急忙偏头避让。
另一边,观战的时逍轻轻笑起来:“看起来小天才没怎么手生呢。”
花槐也认同地点头,眼眸沉静,紧盯着那三道人影的交缠。
“啊,果然。”片刻后,她轻叹了声,“逢春这孩子的剑招和她的人一样,太实了。”
“出剑有力,节奏稳定,走的全是硬路子,虽然基本不拖招,却不够灵巧。”
花槐继续道:“若是遇上两个走轻灵路线的对手,比如江钰和挽花那两个丫头,就很容易被牵着走。”
“啊,提到这个我就头疼,”
时逍的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的调侃。
“她那性子,从小到大都一个样。你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你让她练三百遍,她就一点不差地练三百遍,连喘息的节奏都跟你教的一样。”
说到这,他叹气:“怎么就不能学学她十分机灵聪明的师尊我呢?”
花槐:“……宗主,你怎么看?”
第379章 你想要谁教?
怎么看?
闭眼看、没眼看。
微生霁月只回复了时逍个淡淡的眼神,然后继续专心盯着松枝中对打得忘我的三人,眸色深深。
意料之中啊意料之中。
时逍摸着下巴,嘴角微翘,一副轻松模样,继续和花槐探讨:“别光说我徒弟啊。我怎么瞧着,挽花那丫头出招越来越急了。”
花槐依言望去。
在聊天的这会儿功夫,江钰与孟挽花交手已久,气息虽稳,但手上的攻势却早已翻了几轮。
沈逢春刚刚稳住气息,此时也再度切入战圈,三人交错如织,剑气叠影交缠,你来我往,一时僵持不下。
而随着战线拉长,花槐眯起眼,精准捕捉到孟挽花动作的变化——
她的剑走得比初时快了半分,落点也更急,显然心绪受了波动。
“还是这么容易被激。”
她习以为常地摇了摇头。
“我正想着趁个人赛还有段时间,把她送到洛雪峰待待,等人冻僵了,出招就慢了。”
“嗯哼。”时逍,“现在已经知道了你徒弟过急,我徒弟太实,还有小天才呢?”
“江钰吗……”
“她不稳。”
花槐还在迟疑,微生霁月已然开口,脸连转都没转,只盯着场中。
擂台中,江钰正身形一沉,左脚抢先半步,似要先封孟挽花的剑路。
可这一脚踏得又快又急,重心略有偏移,她的右肩随之前倾,原本该从正上劈落的剑势,带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斜度。
孟挽花抓住机会,一个闪身避开,同时沈逢春从后方压了上来,逼得她回剑自守。
“她的脚步太快了。”
微生霁月定定地盯着战圈中央那道飞掠的身影,目光冷静,像在捕捉每一个细节。
“太快?”花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微生霁月说得平静:“嗯。因为脚步太快,乍一看,似抢先半招,上半身却跟不上,致使落点的重心偏移。”
“脚步偏,带动全身偏。”花槐接话,已然看懂,“尤其出剑时肩胯脱节,姿势自然就失了准头。”
“啊,这是天才的通病啊。”
时逍这时慢悠悠地笑,语气半是调侃:“总是快人一步,但一步快,三式乱,打起架来看着气势压人,其实是在被自己的速度推着走。”
“说来,她的优势如今倒成了她的劣势。”花槐沉吟,“想个办法,得先让她慢下来。”
听言,时逍眨眨眼,有点子冒头,佯装没注意,挪到微生霁月的另一边,用胳膊肘戳了戳。
“哎,霁月,我有办法教她……”
微生霁月不为所动:“嗯,我也有办法。”
“那岂不是更好了。双管齐下,效果翻倍嘛。”时逍假装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拒绝。
就在这时,气喘吁吁的江钰撤退下来,倚在松枝上休息,笑嘻嘻地和外面三人搭话。
“师尊!长老,你们在说什么?”
因为微生霁月的术法,擂台中央隔绝了洛雪峰的寒冷,和外面的气温相似。
“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啊?”
她满头薄汗,眼眸弯弯。
时逍愣了愣神,随后意识到什么,瞥一眼微生霁月,急忙先一步开口。
“我们啊,在商量这段时间该谁教我们大名鼎鼎的小天才呢。”
他冲江钰单挑眉头,暗送秋波:“你来得正好,小天才,你自己说你想要谁教?”
第380章 哪里来的wink
“哎?哎哎哎?”
江钰才一下场,连气都还没喘顺,就被突然抛来的灵魂拷问砸得呼吸一滞。
想要谁教……
这是在打算给她加训?
算了,遇到问题,想都不用想直接选师尊就行。
可是时长老是火灵根哎。
自己平日练的剑诀常只调用到风灵根,火灵根则更多出现在炼丹的时候,两相对比,实战中后者用起来肯定不如前者熟练。
要选时长老吗?
可师尊怎么办?
啊,还是打架好啊。
江钰左脑和右脑博弈失败,下定决心,刚要装作听不见向后撤时,时逍目光如炬,注意到她的动作,歪了歪头:“小天才,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哈哈,被点破了。
江钰气势勃然,登时怒瞪过去,结果稍有波及到旁边的微生霁月,立马老实。
“阿巴阿巴,时长老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她装傻充愣。
花槐平日里算最疼孩子的。
她替江钰瞪了时逍一眼,打着圆场:“孩子挑不出来不是很正常?一个是师尊,一个是长老,不能一起还要她选是图什么乐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对啊对啊!”有人撑腰,江钰底气就起来了,“时长老,你这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啊~”
挨了顿呲,可时逍却看起来美滋滋的,佯装恍然大悟时还拉长了尾音。
见他这个样子,江钰突然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原来小天才是觉得,在师尊和无敌帅气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长老之间挑不出来啊?这下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小天才会一点都不考虑长老我呢,差点伤心坏了~还好小天才一视同仁,对我们的感情都一样。”
“我们”和“都一样”这两个词,时逍边说,眼神边往江钰那儿飘,顺带一个wink。
这里是修真界,哪里来的wink!
江钰:“……”坏了,这下是真的坏了。
花槐:“……”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微生霁月:“……”
空气短暂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可能在外人眼里,微生霁月永远冷静,永远淡然,永远都是那个清风朗月、不食人间烟火的扶月仙尊。
但江钰不是外人。
按照她从前的经验,即便微生霁月现下没什么表情变化,可她能敏锐察觉到他周围散发的不爽气息。
肯定不是对她的。
江钰安慰自己。
总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时逍你好自为之吧!
她挥挥衣袖,要打算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溜回擂台中央,只是没想到少了她在其中煽风点火,沈逢春和孟挽花之间的战火已经平息了。
退、退、退。
连续退了几步,都没再听到打斗声。
等江钰僵住,不可置信回头,随即立马哀嚎一声。
“师姐!你们怎么不打了?!”
“啊?”孟挽花擦着汗,同样不可置信地哀嚎,“小师妹,你还没打够啊?!”
沈逢春的胸膛也在起伏着。
但侧头见江钰欲哭无泪,她收剑回鞘的动作顿了顿。
还要打吗?
“年轻就是有活力。行了行了,你们还真打算从天黑打到天亮啊。”
花槐主持大局,喊了停。
“该看的都看完了,你们歇歇,等会我送你们回居所歇息。等明个,有的是需要发发体力的事等你们呢。”
第381章 帮忙
花槐这么一说,江钰三人齐齐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黑得透透了。
她们现在身上除了汗就是土,且灵力消耗得极大,微生霁月若这时候一下撤去灵力,凭洛雪峰诡异的温度,恐怕三人没几息功夫就得被冻得僵手僵脚了。
所以花槐才让她们先缓匀了气再回去。
孟挽花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顺便弹掉发梢上挂着的一小块泥,满脸惊讶又有点小自豪:“我们居然打了这么长时间吗?嘿嘿,还挺厉害的。”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花槐笑骂一声,也不避讳嫌弃地拿指头点了点她脏兮兮的额头。
“嘴上得意,修为却还是差些,和你沈师姐打起来还是不够看的,这几日一起训练可好好跟着学学。”
孟挽花应下:“知道啦。”
而江钰这种时候不想往时逍和微生霁月那边去,毕竟危险指数有点高,于是挪到花槐这里。
听完两人间的对话,她问:“花长老花长老,那这么说这次比试是沈师姐赢了?”
“没有。”
花槐还未作答,沈逢春先一步回答,语气一贯稳重:“是平局。”
花槐瞧她,勾唇轻摇了摇头:“你们面上虽说看似堪堪平手,继续打下去,但到底你更胜一筹。”
孟挽花随即附和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师姐赢了!”
江钰眼睛骨碌一转,忽然来了兴趣:“哎,那我呢?花长老~如果我加进去了谁会赢啊?”
她眼里满是期待,眉眼弯弯,围在花槐边上活像只蹦跳着等人夸奖的狐狸。
花槐又被萌得都要下崽了。
这小玩意儿到底谁发明的呢,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你啊。”心里的想法落实到动作上,她抬手夹击,捏住江钰的脏脏脸颊蹂躏,搓得软肉变形,只剩下两只眼睛眯着哼唧。
“你要是也在,那这比试八成还打不完,永远分不出胜负了!”
花槐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
三人对打的战局里,江钰在其中,充当的角色就是墙头草,胜在一个“灵”字。
脑子灵、脚下快、剑招奇、切入的时机还准得过分。
这儿刺一下,那儿横一道,谁要是短暂落了下风,她就调转剑头立马帮衬,直到处于一种平衡。
最可气的,还是怎么都抓不到她。
所以江钰若在,沈逢春想抓破绽难,孟挽花要集中精力也难,双方都得防着她那一剑冷不丁地从背后戳来。
也就是最后少了一人牵制,沈逢春继续稳扎稳打,这才在逐渐急切的孟挽花手里胜了半招。
“花长老是在夸我吗?”
江钰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哎,其实我也没有这么厉害啦。”
“小天才谦虚了昂~”
山不见我,我自见山。
没错,时逍的心态就是这么好。
他大大方方凑过去,若无其事地搭话,提醒花槐:“虽然不想打断,但咱们再不走,可就要耽误宗主打坐了。”
“你要不说,还差点忘了时间。”
花槐瞧瞧天色,终于松开江钰的脸颊。
“那宗主,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冲微生霁月点头示意,准备带孟挽花回去。
时逍同样吊儿郎当冲微生霁月挥了挥手,准备带沈逢春和江钰回去:“我也走了,霁月你不用送,我帮你把小天才送回去昂。”
第382章 我就知道!
嗯??这对吗??
江钰加载信息的时间,时逍已经十分自觉地准备拉着人走了,顺带扭头喊沈逢春。
“走啊,乖徒儿,今天师尊先送你。”
沈逢春和江钰的居所不在一个地方,等沈逢春走了,独剩下两人,到时候就可以……嘿嘿。
“这时候倒勤快。”
花槐没注意到他的这点小九九:“你徒弟和她又不顺路,反而耽误时间。来,江钰,正好跟你师姐一起回去了。”
时逍晃晃脑袋:“非也非也,古人言,只要想送,无论天涯何处,怎么着都顺路。”
很快,莫名其妙的,花槐和时逍争起来了。
就为着古人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乖乖站在一边的沈逢春和孟挽花对视一眼。
哈喽?有人在乎一下我们吗?
至于江钰,则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长老之间的感情可真好啊。”
“……不好。”
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嗓音自后方响起,语气里透丝丝无法掩饰的不悦。
明明是自己的徒弟,却完全被花槐和时逍忽略的微生霁月,终于!开口了!
紧接着,他神色不变,动作却干脆利落。
只见他手腕一转,两只雪白的灵鹤从空中俯冲而下,停在沈逢春和孟挽花面前,灵气氤氲、羽毛如玉。
“你们两个先回。”他说。
沈逢春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多言,翻身上鹤,动作利落干脆,孟挽花见状也迅速上鹤离开。
而后,在江钰眼巴巴询问“那我呢”的时候,微生霁月不发一言,袖袍一挥。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时逍和花槐双双被打出洛雪峰。
环境变换,花槐在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灵力时堪堪稳住身形,待脚落地时才能勉强站住。
“……发生了什么?”
她还疑问呢,身后传来一声哀叹:“我去,霁月彻底怒了。”
花槐回头一看——
时逍整个人倒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半截身子卡在树杈里,俊俏的面庞上还沾着几片草叶和没化完的雪痕。
“你怎么这么倒霉?”
花槐走过去,仰头看他,一脸同情。
因为其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还单纯以为时逍是运气不好,被微生霁月轰出来时掉到了树上。
“你懂什么。”
这是来自微生霁月的、赤裸裸的报复!
时逍挣扎着翻了个身,挂得更牢了。
就在这时,两道清风掠过天空,沈逢春和孟挽花骑着雪鹤也飞了下来,稳稳落地。
“师尊,长老,你们下来的好快啊。”
孟挽花眨眨眼,显出些崇拜。
她们离开时明明两位长老还在争论呢。
对于自家徒儿的话,花槐脸不红心不跳,信口胡诌:“向来如此。”
而有江钰在时,时逍的关注点向来只有一个:“哎,你们下来了那小天才呢?怎么没一起?”
“宗主说,小师妹还有点事要先留下。”
沈逢春回道,同时注意到时逍略显……羞耻的姿势。
“师尊,你,需要帮忙吗?”
“我就知道!”
时逍轻哼一声,似乎意料之中。
“不用管我,你们先回吧,我啊,和你们宗主还有事。”
第383章 霸道师尊
有事?
能有什么事。
时逍挂在树上,经过又一番挣扎,整个人倒吊,脸朝下,屁股撅得高高的,落在花槐等眼里,真是个极其羞耻的姿势啊。
“……你们先回,我真的还有事。”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微笑,尽管这弧度挂在上下颠倒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花槐稍瞥一眼,嘴角微动,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难以直视的存在。
很快,她拎着一步三回头的沈逢春和憋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的孟挽花离开。
林间归于寂静。
只剩风吹雪树,以及孤零零挂着的时逍。
“呃——”
他忍不住再挣一下,腰间那缚灵丝猛地收紧,像铁箍一样卡在脊背下缘,勒得人倒吸一口冷气。
“霁月,你丫的。”时逍怒了,“之前的事现在才报,未免也太记仇了吧!”
罪魁祸首当然听不到他的指控。
时逍挣扎无果,只得用背在腰间的双手掐动法诀。
一簇簇赤红灵焰从他掌心升腾而起,顺着法力爬上树干,火焰舔舐着老树粗糙的皮壳。
几息之间,那歪脖子树像被雷劈了一样猛然炸响,“噼啪”一声巨响,枝干炸裂,火星四溅,他也总算从卡位中挣脱,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嗯——
就是落地的姿势还是不太优雅。
他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肘,最后整个上半身砸进雪里,埋得只剩半个屁股露在外头。
而且,
缚灵丝还没解开。
时逍趴在雪里,静默住。
良久,才从地上翻了个身,睁眼望着天,吐出一口积雪。
“霁月,算你狠。”
……
“师尊师尊,留我是不是有什么要嘱咐的?”
江钰跟在微生霁月旁边,走路也不好好走,一直探着个脑袋去瞧自家师尊的神色。
没生气吧?
自家师尊应该没有那么大气性吧?
江钰心里没底,嘴上的话就更多了。
“师尊,我刚刚表现怎么样啊?应该没丢你的脸吧?花长老还说如果我继续捣乱就分不出胜负,可我没有捣乱……”
专心说着说着,走路就歪斜了。
微生霁月白衣似雪,步履如松,整个人像是被风雪雕刻出的玉像,却硬生生被挤得偏离路线。
半晌,修长如玉的手才抬起,他轻点她的额心,面无表情地将人给推了回去。
“看路。”
嗓音冷淡淡的,如山间清雪轻飘飘落下。
这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
不然遇到什么都容易心慌慌。
江钰心下顿时警铃大作。
难道说……师尊看出来了什么?
可她和时长老也没有表现与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啊?
如此一走神,路又走歪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往微生霁月肩边上歪,而是换了个方向。
“……今日怎么总走神?”
眼瞅着江钰路走得都快歪到姥姥家了,微生霁月无奈叹息,再抬手,把人又拉近。
“心里装着什么?”
“啊——没有!什么都没有!”
江钰眨眨眼,先下意识抬头否认,对上微生霁月的脸,又垂下脑袋,恹恹地小声抱怨。
“贴着走也不行,不贴着也不行,师尊好霸道。”
第384章 蜻蜓点水
“贴着走也不行,不贴着也不行,师尊好霸道。”
江钰越想越委屈,干脆赌气,一跺脚,停在原地不动了。
“反正怎么都不顺师尊的意,那我还是早早离开,免得碍师尊的眼。”她说着,就要扭头。
霜飔剑与江钰心意相通,在其话落时分,剑身微颤,随即“锵”得一声自行出鞘,硬塞进她的脚底下。
聪明得就差开口说话了。
“……”
江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剑。
原本那点想要再拖一会儿、赌赌气的心思,顿时全被逼得七零八落。
——行,骑虎难下而已。
她心一横,倔劲儿上头。
不管了,走就走!
江钰下定决心,脚刚一动,还没迈出呢,腕子却骤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扣住。
她下意识回头。
微生霁月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衣摆飘动,眼神沉沉,眉目冷静。
“真的要走?”
轻轻的嗓音拂过耳畔,
江钰不肯服软,倔强挣了两下,嘴上还不忘抖狠,踹开同样递到脚边的台阶。
“就走就走。”
她如是嘴硬道。
“嗡—嗡—”
霜飔剑如是附和道。
下一刻,微生霁月冷眼扫去,宛如寒潭冰霜。
刚还和主人站在一条线的青剑剑身一抖,敏锐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果不其然,不等它及时回鞘,凭空一道剑气炸开,带着金铁交鸣的震响,破风而至。
惊世剑裹着剑鞘,从虚空中猛然现身,毫不犹豫地冲向霜飔剑。
“铿——!”
眨眼间,青光与银芒交错缠绕,两把灵剑就这么在半空中水灵灵地“缠斗”起来。
剑气如旋风般搅动四周气流,几株松树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而下,飘飘洒洒洒地落了一地,
“我的剑!”
江钰护短,立刻便要扑过去,但腕上的手并没有轻易放开。
微生霁月垂眸望着她,语气平静如水:“惊世不会伤到它的。”
师尊的剑随师尊的心走。
江钰自然知道自己的剑不会有恙,但委屈还是已经像气泡一样涌上来了。
她撇开脸,闷声闷气地嘟囔。
“师尊欺负完徒儿不够,现在还要连徒儿的剑也一起欺负……”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微生霁月嗓音不疾不徐,见她不肯看自己,无奈主动走近些:“出门一趟,怎么就不愿意和师尊待在一起了?”
“师尊恶人先告状!”
江钰固执地又扭头。
“明明是师尊一会儿嫌我这嫌我那的,我看是师尊不愿意和徒儿待在一起了!”
“仅让你好好走路,如今都说不得。”
微生霁月目光落在她被他扣住的腕骨上,被握久了,有些泛红。
他心下一软,不由自主放松了几分力道,怕真把她捏疼了,同时又舍不得完全放手。
“你若不喜欢,那师尊给你道歉,如何?”
师尊道歉?
嗯……
死嘴,快憋住啊!
江钰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假装淡定,轻轻地“哼”了一声,嘴角却没忍住偷偷往上翘,朝微生霁月大发慈悲露出个侧脸。
“咳咳,其实,也不是不行……”
伴着声音落地,脸颊忽然一热。
“啾。”
极轻、极柔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蜻蜓点水,很快撤离。
第385章 无法无天
极轻、极柔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蜻蜓点水,很快撤离。
江钰恍然扭头——
微生霁月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眉眼在雪光的映衬下越发俊逸,清贵得不染一丝烟火气,但那一双目光,只安静地凝视着她,目光专注、温柔得过分。
“还生气吗?”
他问。
江钰张了张嘴,第一时间甚至没能说出话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隐隐有沿着脖颈蔓延的趋势。
太、太犯规了!
明知道她对美色毫无抵抗能力,师尊还偏偏还来这一套……
这怎么生的起来气嘛!
江钰暗暗深呼吸几次,过了数秒,才强作镇定地慢慢转过身,故作矜持地轻哼一声。
“师尊,心里的伤,可不是这一下就能弥补的。”
她说着,抬手点了点微生霁月的胸口,试图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有更大的可信度。
“嗯。”
微生霁月注视着她指尖的动作,没有躲开,反而顺着她说的话淡淡轻应,仿佛真的在思考如何“弥补”这个问题:“还要再一下吗?”
他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
“不不不。”江钰晃了晃脑袋,勾起唇角,露出得逞的笑容,“就一下,可不够。”
语毕,不远处松林的积雪忽地哗然,似压断了枝干。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江钰与微生霁月四只眼睛都望了去。
“雪下大了。”
江钰呢喃着,一转头,笑得眼睛弯弯,如新月初上,映着漫天白雪也失了颜色。
“师尊,你的头发白了。”
她笑着伸手,指尖点落在微生霁月的鬓边,以及其睫毛上还落了几点细碎的雪花。
完全没意识到能给她设下屏障、不许风雪近身的人为什么会任由雪花侵染。
“嗯。”
微生霁月眼神沉静,微微欠了欠身。
动作使然,两人的距离在拉近。
猜到将会发生什么,江钰渐渐缓了呼吸,眼神不由自主落在他逐渐靠近的唇上。
“师尊……”
“嗯。”微生霁月的视线则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眸。
“慢慢还,可以吗?”
他在说刚才江钰要更多补偿的事。
这是调侃?
刚要闭眼的江钰未来得及羞恼,那只温热修长的手掌就已捧上她的侧脸。
随即,柔软清甜的唇也轻轻落下。
天地寂静,雪仍在飘,坠在彼此发间衣襟,却几近被唇齿间的温度炽热融化。
“簌簌——”
冷风再次拂过松林,枝叶摇落些许积雪,碎雪如尘般扑簌坠下。
这些雪花,打湿不了微生霁月与江钰,却实实在在打湿了旁观的第三人。
“哈。”
树影深处,时逍靠在一棵老松下,姿态懒散,神色却难言意味,细看还能瞧见他肩头湿痕点点,像是久候。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慢笑了一声:“霁月真是有够小气的啊。”
他就说为什么禁锢突然消失了呢。
一报还一报。
自己这小三当的,可真是……
——许久——
意乱情迷间,身前的人骤然抽离,江钰微张着红肿的唇出声,带着未尽的余韵与挽留。
“师尊……?”
微生霁月替她擦去残留的涎水,嗓音也染了一点沙哑:“嗯,还生气吗?”
还记得呢。
江钰立马摇了摇头。
见此,微生霁月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顺着她的脸颊一路下滑,滑至下巴,动作缓慢。
“所以,告诉师尊,这几日都和谁在一起?”
他语速极缓。
“怎么纵得你愈加无法无天了?嗯?”
第386章 拿捏
“纵得你愈发无法无天了。”
嘴里说着,微生霁月同时垂眼,目光直指江钰垂在腿侧的右腕,一只翠色的镯子正安稳圈在那里,色泽温润,格外显眼。
“……”
而江钰原本撅着嘴,等待更深层次的交流呢,谁知突如其来这一句,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
和谁在一起……
脑中电光火石间迅速掠过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江钰稍愣一下,紧接着的第一反应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师尊,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她仰头望着他,睫毛扑扇着,一副无辜模样,强装镇定地装傻。
微生霁月并未被轻易糊弄过去。
他神色莫名地摩挲着她的脸,双唇尚且带着还未褪去的擦红,是她方才亲上的。
“听不懂吗……”
微生霁月低声重复一遍,目光依旧向下,看得江钰心里发麻。
慢半拍的,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只见那只镯子赫然入目。
“!”
下一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猛地将右手往身后藏,动作幅度稍大,甚至不小心蹭到了腰间挂着的玉佩。
“叮——”
不轻不重的脆响,回荡在不清不楚的氛围里。
好吧。
这下藏不住了。
“……师尊。”
没办法,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钰咬了咬牙,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模样,终是慢慢将手从身后伸出来。
那只镯子依旧安安稳稳地扣在她腕上,绿意盈盈,像故意来挑衅的。
微生霁月自然没错过她丰富的小表情,但没拆穿。
“怎的突然想起戴这些东西?”他问。
“嗯……?”
江钰还在想解释,谁知道微生霁月压根没追问关于这镯子来源的问题,一时间反而有些懵,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提起精神继续时刻准备。
于是她只能没底气地回:“就是,啊,我觉得颜色很好看,很适合我……”
“嗯。”
微生霁月垂眼,指节缓慢滑过她手腕的轮廓,落在镯子上。
他声音平静,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适合。但,以后尽量不要乱戴外面的东西,不安全。”
以后不要和外面的男人玩,不安全。
江钰自动在脑子里中文转中文。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师尊帮我摘下来?”
微生霁月眸光微闪。
“你想要摘下来吗?”
其实,说实话,江钰也想也不想的。
她现在很难说清自己对郁无渊是什么感情。
毕竟如此主动,毛遂自荐要给她当炉鼎的,这还是第一个,多多少少新鲜感是有的。
加上身材不差、样貌不差……
喜欢吗?
不确定。
不喜欢吗?
不确定。
总之一开始只想玩玩,但经过在繁古城的后一遭,江钰感觉继续发展发展,也不是不行。
但如果这件事会让微生霁月在意——抱歉,伤害师尊的事,她做不到!
“如果师尊不喜欢,摘下来就是。”
思及此,江钰大义凛然地递了过去。
而看见毫不犹豫递到自己眼前的翠镯,微生霁月竟微不可察地怔了怔。
“……嗯?”
江钰还在继续说:“在徒儿心里,师尊(以及师兄师姐和长老等)最重要,徒儿不想因为这一死物破坏师尊的心意。所以,如果师尊不喜欢,摘下来就是。”
第387章 黑影
江钰说得义正严辞,小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微生霁月隐约浮出稍稍怔愣的脸上瞥。
男人心,海底针。
师尊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有点不太常见啊。
“……师尊?”
半晌没动静,江钰按耐不住,干脆化被动为主动,直接攥住他的手往自己的镯子上带。
“师尊,没关系的,你来吧!”
她眼睛亮亮的,大方道。
“……”
微生霁月微微一顿,但终究没有拒绝,素白修长的食指指轻轻触在她腕上的镯子上。
也就是那么一瞬。
一道细微至极的阴气从镯子中悄然逸出,如烟似雾,瞬间沿着微生霁月的指尖震开。
他眉心微微一皱,下一刻就微微撤离与那镯子接触的指腹。
江钰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意识到不对劲,茫然问道:“怎么了?师尊。”
“……没什么。”
他声音很轻,睫毛也垂下来遮住了眼神,语气中却莫名带出一点点委屈。
低低的,不明显,却真真切切地落入江钰耳中:“只是它,在排斥我。”
排斥?
江钰一愣,本能地低头看向自己腕上的镯子。
果不其然,那镯子原本如碧玉般深翠温润,此刻却仿佛忽然被什么激活,泛起一圈圈流光,荡漾开来。
她怔了一瞬,忽觉不妙,忙不迭握住微生霁月的手,把他的指尖拉到眼前。
在那指腹最敏感的位置,只见有一点极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这镯子居然能伤到师尊?
江钰真的震惊了。
她脑中灵光一闪,脸色微变。
那……这是不是代表,郁无渊的修为,就算不敌师尊,那至少也是相差无几?
“师尊,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想要解释。
话未说完,微生霁月却捻着那残留的阴气,摇了摇头。
“无妨。”他说,“这镯子你既喜欢,便不必摘了。”
“……啊?”
江钰不可置信地抬头。
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
她有点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以至于迟疑地又问了一遍:“……师尊,真的不摘吗?”
“嗯。”
微生霁月垂眸看她。
“既然适合你,便戴着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清淡淡,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这镯子是他亲手为她挑的一般:“等哪日你不愿意了,再找师尊,师尊再帮你处理,如何?”
依旧中译中。
但这次江钰大意了。
“师尊,你人真好。”
她真心实意地夸道。
闻言,微生霁月眼尾微弯,笑意淡得如冬雪初融,落地即化。
如此两两相望,饶是冰天雪地中,同样弥漫起一种暧昧得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气息。
眼见忘我的两人马上又要腻歪到一块,躲在暗处的时逍也终于受不了,轻咳一嗓子:“咳!”
“哎?”江钰猛地一抖,转头朝声音方向望去,眉头微蹙,“师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微生霁月这次瞥都没瞥:“没有。”
时逍:“……咳咳!”
他更加用力地咳了两声。
“我真的听到了!”
江钰实在好奇。
“师尊,你等一下,我去看看。”
她边说着,边往松林边上靠。
而等即将踏进去时,猛然间!一个黑影窜出,不由分说就将江钰拦腰抱起,转头就跑。
“霁月!说了我送小天才回去昂!你好好打坐!”
第388章 你有这么好心?
“等等等等等等——”
一瞬间天旋地转,江钰的话还未出口,就因颠簸而震得七零八落,不成调子。
她整个人被猛地拽起,重心失衡,倒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而因为整个人倒栽在时逍的怀里,江钰的脸颊不可避免地擦过其胸前的布料,鼻息间灌满淡淡酒气,再混着剧烈奔跑带起的风,灌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时、时、时逍,你、你慢点!”
大脑空白,她顾不得其他,只能毫无形象地大喊出声。
同时两手死死抓住时逍两肩处的布料,以维持身体的平衡。
跟在其后的微生霁月自然也听到她的叫喊。
时……逍?
他本还在迈步追上,右手微扬,仅差一点就能抓到江钰的衣摆。
只是动作还没完全做出,少女脱口而出的称呼就让微生霁月的身影立在原地。
他意识到什么,静静望着两人的背影离开。
缓慢收回了手。
而另一边,也许是微生霁月在某人心里的形象太过可怕,逃跑的时逍根本没察觉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仍一门心思地拼命飞奔。
连带江钰都被他颠得东倒西歪,几次差点磕到下巴,全靠其两手护着才没伤到。
时逍心无旁骛,仍旧捯饬着两条腿飞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小天才!马上!等我摆脱霁月就把你放下来!!!”
同时还不忘安慰江钰。
——许久——
待到终于意识到背后没了旁人的气息,江钰也已经干呕了三四回,大聪明时逍才渐渐停下脚步。
他先是回头再三确认,微生霁月没有跟上来,才恶狠狠松了口气。
“哈啊……哈啊……”
他第一时间放下江钰。
落地的刹那,不知道还是因为刚刚剧烈的摇晃还是惯性,总之江钰一个踉跄,脚步虚浮地往前冲了半步,嗷嗷吐了。
“呕~~呕呕~~”
就是声势大,雨点小,吐了半天啥也没吐出来。
时逍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的肩。
待江钰可算缓过神,稳住身子,下一刻就气得炸毛。
“时逍!”
她怒了,伸手捶在时逍的胸前:“做什么!突然冒出来什么都不说就罢了!抱着我就跑是怎么回事!”
她叉着腰。
“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能给我个解释!”
“小天才贵人多忘事,明明我都提前说过要送你回居所了,和师尊待一待,就什么都忘了?”
时逍一摊手,满脸无辜。
“没办法啊没办法,你不主动来找我,只能我来找你咯。”
说完,他理了理凌乱的领口,一副刚完成什么惊天大事的样子,臭屁地仰起头。
“不过刚才我帅不帅?一下子就跑赢了霁月了,嗯,难不成是我最近修为进步了我自己没发现?”
“算了算了,这种不重要的等会再想。小天才,你人美心善,不给救你出狼窝的长老一点点点点奖励吗?”
在他自言自语时,江钰环顾四周,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的居所门口。
第一时间,她满眼怀疑。
“你有这么好心?”
第389章 吃味
“小天才,你说话太伤人了。”
时逍夸张地捂着胸口倒退,面上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仿佛江钰在他心口捅了一刀似的。
“难道……长老在你心里,就是那种跟微生霁月没区别的人吗!”
他控诉着,连这种时候都没忘记拉踩一下。
只能说不愧是他。
如此浮夸的演技逗得江钰嘴角一抽,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问:“真的只是送我回来?”
“那不然呢?”
时逍立刻收起了方才的浮夸模样,身子一挺,一身正气地站得笔直,语气带着几分愤然和理直气壮。
“小天才你出任务回来,正是疲惫的时候,身为长老,我自然该保证你的休息,不会让你在霁月那儿过夜的。”
“你想啊,洛雪峰又冷,人又少,霁月还天天都待在洞里打坐,你如果真在那里睡,孤单寂寞冷就不必说,还一点人气都没有。”
他说得振振有词,配合摇头叹息,十分的具有说服力。
如果江钰没有睡过的话,说不定还会相信。
但现在一提,她满脑子便都是那方安静温暖的小榻、层层叠叠裹着温香软玉的被褥、靠近时自然沁入鼻腔的淡淡雪松香,以及……微生霁月那毫无防备、安然沉睡的侧脸。
如果一定要四字词语来形容,那一定是:
柔软满怀,温情脉脉,鼓鼓囊囊,鼻血直流……
咳。
又想多了。
“……搞不好连床板都是冰做的,你一躺下去,冷得心肝肺都能缩成一团……小天才,你快说,是不是还是长老考虑得最周到?”
江钰悄悄把脸别开,试图甩掉那些越飘越远的画面。
但时逍显然还没说完,仍在坚持絮絮叨叨,以表明自己和微生霁月的不同。
“是是是,长老最周到了。”
江钰无奈应下:“不过,长老,你没觉得从刚才开始,你的话就有点多吗?”
话多的底色是不安。
江钰的这一句落下,时逍就如同被按了静音键,半晌没发出一个音节。
他的眼神微微晃动,藏着一抹被揭穿后的局促:“……咳,有吗?”
用问题回答问题。
时逍没挑明,其实在被微生霁月踹飞前,他看见江钰和微生霁月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时候,就莫名开始有些不安。
至于哪里来的不安。
他也不清楚。
就是总担心江钰在此前的所作所为只是出于新鲜。
毕竟少女年轻,玩心重。
再加上某人平日总以正宫姿态自居,让原本安安心心做情人的时逍终于有了点急迫。
他迫不及待想展示自己的不同。
和微生霁月的不同。
和旁的随便谁的不同。
因为只要自己还有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就肯定再能吸引江钰的目光。
江钰本只是随口一说,结果一见时逍这难得的心虚的模样,顿时起了好奇。
“长老,你不对劲哦。”
她盯着他,脑中猜测风云,很快就得出个时逍吃味的结论。
因为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总不能是时逍吃错药了吧。
“咳咳,算了,时间不早了,时长老,我先回去休息咯。”
江钰抬拳,装模作样咳了一声就要往庭院走。
时逍耷拉着脑袋,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没回过神,再见她如此迫不及待想走,更难受了。
第390章 又等等
难受。
时逍胸口闷闷的,思绪繁杂到已经从现在一直复盘到第一次见江钰的时候了。
当时若能坚持一下,凭他这张潇洒俊朗的脸,凭他一身的修为风采,指不定小天才会选谁当师尊呢。
现在的情形会不会也有所不同?
“咳咳,算了,时间不早了,时长老,我先回去休息咯。”
江钰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语气轻巧得像是打了个招呼。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分留恋。
什么!
时逍耷拉的脑袋迅速立起来。
真的就这么走了?
虽然他确实就打算送江钰回来,没打算干别的,但……但好歹再和他说两句话啊。
就像刚刚她和微生霁月说话那样,聊了那么久。
他在一边,都忍住没过去打扰。
现在轮到自己——
“等等!”
时逍越想越气,嗓音刚一出口,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急迫。
江钰果然停下。
“怎么啦?”
她收回那一开始就没打算迈出的脚,慢慢转身,眼神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时长老?”
“……”时逍压低声音,暗暗嘟囔一句,有些委屈地看着她,“小没良心的。”
可面对那张脸,他又说不出任何气话。
经过繁古城一遭,加上阴气侵蚀,江钰的脸其实不可避免地比之前要糙了一点,以及眼下多了点点乌青。
这些细节在她自己眼里不过是寻常风霜。
修士嘛,历练受苦是常态
但一落到时逍眼里,就莫名放大了百倍。
“……没事。”
他突然就泄了气,声音低下来,带着点软和的无奈,“很晚了,小天才回去了记得好好休息。”
“哎?”
就这?
江钰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从院外传来:“小师妹?长老?”
是容遥。
他的宗服脏兮兮的,灰尘与泥污沾在袖角,衣摆破了几道口子,连发梢都有些凌乱。
一眼就是萧津长老磋磨过的。
就在她欲要开口之际,又一道更轻快的声音跟着响起:“姐姐?”
哎?朝夕?
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江钰惊讶地往外看去,只见月光下,两人一前一后走来。
朝夕眼睛亮亮的,一看到她,立马加快了速度,颠颠跑了过来。
“师兄。”
江钰一边和容遥打招呼,一边接住朝夕,问道:“我不是让啸风带你回来吗?怎么和容师兄一起回来的?”
“小师妹,是我师尊唤他去的。”容遥解释道,语气里掩不住刚经历魔鬼训练后的疲惫,“师尊说以后他便是我们的……陪练。”
朝夕猛猛点头,比起刚进宗时明显放开了一点。
“嗯!萧长老今日教了我几招,让我明天可以陪姐姐对练!”
最后的二人世界也被打扰。
时逍看似还在笑,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但不黯然神伤地离开,是他最后的倔强。
“既然如此巧,那你们一起回去吧,小天才,长老我就送到这儿咯。”
时逍冲江钰眨了眨眼,准备潇洒离开。
但——
“等等!”
第391章 亏心事?
“咳,那个,师兄你今天一定很累了吧?还有朝夕,你们先回去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和时长老说,马上就来。”
江钰赶忙拦住时逍,边朝其挤眉弄眼,边示意容遥和朝夕先一步回房。
“姐姐……”
朝夕和时逍,这俩勉强称得上一句积怨颇深。
因而对于江钰暗含的“驱赶”,他犹豫一下。
容遥则呆呆的。
“好,小师妹,你也早些回去。长老,弟子先行告退。”
他行了个礼。
如此一来,朝夕就算想留下也找不到理由,只能暗暗不情不愿地看了时逍一眼。
此时,后者正在背着江钰,得意洋洋冲他做了个极为幼稚的鬼脸。
“……”
朝夕装作没瞧见,海蓝的瞳仁好似容着波光粼粼,乖巧望向江钰:“那,我回去等姐姐。”
一个合格的男人,是不会让女人为难的。
“回去吧回去吧。”
江钰明显松了口气。
等到两人转身,稍微走远了些,附近就只剩下时逍和她两人。
一时间,四周寂静得有些过头。
眼见着要面对面了,时逍赶忙换了副面孔。
他褪去那贱兮兮的鬼脸,在江钰看来时,还故作矜持地歪了歪头,唇角噙笑,依旧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小天才怎么突然当着别人的面表现不舍得长老了?”
时逍慢悠悠地调侃道。
“本来就不舍得嘛。”
而江钰直接就是一个直球出击。
速战速决。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搞定了,赶紧回去睡觉!
于是,待再回头确认已经回到庭院没注意到这边,江钰下定决心,稍迈出脚,十分迅速地凑近时逍的脸颊,而后又十分迅速地离开。
“……?”
空气被拉紧了一瞬,随后啪地断裂。
时逍后知后觉地伸手捂住被亲的那一侧脸,整个人如同遭雷劈一般立在原地,一脸呆滞。
他怎么也没想到,还说着话呢,小天才就这么——
就这么亲上来了?
还是在外面?
之前不是说过在承天宗要避嫌吗?
时逍脑子里飞快转了转,并且下意识左右环顾,生怕微生霁月突然就出现了来。
半晌,他嘴唇抖了两下,终于憋出一句:“小小小天才!你!!你怎么用嘴打长老的脸?!”
“……长老!”
江钰无语凝噎。
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没办法,一不做二不休,她又凑上去啾了一下,耍性道:“反正就做到这了,长老懂不懂我的,我也不管了。”
一股脑说完,江钰也不管其他的,直接往居所里跑。
至于留下来的时逍。
仰头、吐气、傻笑。
以及自顾自回味。
她主动亲他哎!
她在说喜欢他哎!
自从反应过来江钰的意思,时逍就活脱脱一副傻了吧唧的模样。
这若是让巡夜的瞧见:一个男人站在亲传弟子们的居所门口神情痴呆、动作诡异,指不定把他当成什么登徒子给押送出去。
……
门再次被打开,江钰还未看清眼前,“姐姐!”藤藤就已然欢快扑了过来,扭着身子要玩。
刚刚回来的朝夕还在屏风后换衣服,今日他在萧长老手下学的几招,浑身也又些脏脏的。
至于啸风。
他收拾着东西,瞥一眼江钰莫名泛红的双颊,垂头,冷不丁一句:“又做什么亏心事了?”
第392章 孩子文化跟不上
啧啧啧啧啧。
瞧瞧这话说的。
就算做了亏心事也不能告诉你耶。
江钰霎时摇了摇脑袋,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与此同时无辜一笑:“嘿嘿,你还没睡啊?”
鼻尖轻轻哼出气音,啸风嘴里嘟囔的闲话也没让旁人听到:“你不回来,吾能和谁睡。”
都说男人越多越气派。
但江钰怎么感觉,男人越多,她就越如履薄冰呢?
她偷偷瞄了啸风一眼,那人还是那副神色难辨的模样,不像生气,也不像没生气。
不过很快,她便自我安慰地耸耸肩。
算了。
天大地大,眼下睡觉最大。
啸风既然没说什么,那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何必自己撞枪口呢。
“睡觉睡觉。”
如此,江钰安心地解了外袍,两脚并用褪了靴,下一秒,身体便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床上。
“啊,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己的床最舒服了!”
她拉长声音地感叹着,还不忘扭了扭身子,让自己贴得更舒服些。
“……”
这下,没了观众,啸风也懒得再端着装模作样。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刚走近床边,就紧挨着江钰躺下来,顺便还拽了被子来,只盖了自己那一半。
这算是在……割席?
管他呢!
“哎哎,怎么不给我盖!”
江钰立刻就不乐意了。
她像条泥鳅似的,咕蛹着突破防线——脚理直气壮地塞进他结实有力的双腿之间,手则直接搭上他紧绷的腹肌,脸更是肆无忌惮地抵上他锁骨凹陷处。
如此,浑身都暖哄哄的。
一切安顿好后,江钰舒服地眯上了眼。
啸风倒也没立刻反应,似乎早就习惯了,虽面色淡淡地冷着,但也没推开她,任由她胡作非为。
待到没了动静,他才佯装不经意提醒道:“你快把被褥扯破了。”
“一床被褥嘛。”江钰眼都没睁,拍马屁道,“有你在还要什么被子。”
啸风叹了口气:“……可你现在就这一床被褥。”
“什么嘛!”
江钰瞬间睁开眼睛,盯着啸风的侧脸,把脸贴得更紧些:“啸风啸风,你不会在嫌弃我穷吧?”
“呜呜呜,我就知道,我现在浑身家当就一个床和一床被子,总让你过苦日子,你嫌弃我也是应该的。”
她泫然欲泣。
“我太没用了,就算你要离开我,我也同意,即便我会伤心,即便我会难过……”
突如其来的小剧场,啸风忍无可忍,捏住了江钰的嘴巴。
“吾什么时候说嫌弃你了?”
他不自然地反驳。
“九州,不是有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什么的……”
“对啊对啊,姐姐就算是狗,藤藤也不嫌弃姐姐的狗窝的!”
“……”什么话!
江钰一翘头,发现了扒在床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的藤藤:“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姐姐说狗窝最好的时候。”藤藤认真道。
“哈……”
江钰无奈地挠了挠头,撑在啸风的胸前,问:“你说,我是不是得给她报个班上了?孩子文化跟不上不是个事啊。”
啸风压抑住嘴角的笑意。
“孩子随你有什么办法?”
“胡说,我这么聪明。”
“姐姐!大老虎没说错!藤藤就是随姐姐才这么聪明的!”
“……”
三人说话的功夫,正巧朝夕换好了衣服,被江钰拉着加入了战场。
时逍瞧着,那居所的灯一直亮到子时才熄。
第393章 养猪
晨光初露,薄雾如轻纱般缠绕在连绵起伏的山峰之间,将巍峨的群山勾勒出一层朦胧柔和的轮廓,仿佛泼墨山水,流云之间,自有天地灵气流转。
而在一处山峰,正站着一行八人,清风徐徐吹拂着他们的衣摆,袍角猎猎作响,拉出长长的倒影。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都听懂了吗?”时逍拍拍手,在萧津宣布完训练计划后询问道。
江钰五人间,孟挽花最先沉不住气。
她看了看并肩而立的萧津和时逍,又看了看旁边拘谨的朝夕,再次好心确认,言辞间的藏着一点讶异。
“长老,您确定,要他来做我们的陪练吗?”
毕竟,这鲛人瞧着柔柔弱弱的,实在不像能打的样子。
“哟,这么有信心?”闻言,时逍接话笑道,“那要不委屈一下,长老陪你练如何?”
他今日一身松散便装,衣襟随风微扬,笑容慵懒。
?!
孟挽花霎时一肃:“算惹,长老,您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萧津无奈地摇了摇头,折扇轻摇,面上带着一贯的笑意。
“你们别只以貌取人。”他目光轻扫过朝夕,解释道,“鲛人具有先天优势,单论体质,放眼整个九州,也仅仅次于龙族而已。”
“龙族?”
一提“龙”字,江钰脑海中便浮现出九天腾云、雷霆万钧的神兽幻象。
她眼神一动,举手发问:“长老,真的有龙族吗?它们现在生活在哪啊?”
自来九州这么久,她还没能亲眼见到过呢。
相柏等人同样好奇,因为同样没见过。
另一边,时逍懒懒支着下巴,神情悠闲,随口搭腔。
“话说,我好像也没见过。”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眯眼看向萧津,声音吊儿郎当:“哎,萧津,你年纪比我大,你见过没?”
“……”
白玉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扇骨撞击,清脆入耳,萧津侧过脸,斜睨了他一眼,笑意不减:“我好像没比你大多少。”
“不过,若说这九州还有谁真见过龙族的……”
他下巴微抬,眼神忽地落在江钰身上:“我记得,应当是宗主杀了这九州的最后一条龙的。”
“哎?师尊?!”
江钰一怔。
她知道自家师尊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萧津点了点头,继续科普;“据传,那条龙早已堕入妖道,曾一度在各海域掀起海啸灾劫,吞城食灵,引得各宗震动。由此,扶月仙尊率领各大能尊者前往,重伤其后独身追随,三日过,雷劫落海,龙尸沉渊,血染百里海域。那之后,便再无龙族现世。”
“我去,真的假的……”
孟挽花下意识咂了咂舌。
而这时,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朝夕忽然轻轻点了点头。
“嗯……这件事,我听姐姐们说过。”
他嗓音柔柔:“还有传言龙骨便沉在我们附近的海域。”
话一出口,江钰、相柏五人纷纷转头看他。
而在他们讨论时,时逍这边却不知怎么,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原本只是懒洋洋地听着,后来却越听越不对劲,眯着眼仔细盯着萧津。
“哎,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他探过头来,大胆猜测。
“你……不会半夜都在背扶月仙尊生平录吧?!”
“……”
萧津的笑越发温和。
“当初让你多读书,你非得要去养猪。”
第394章 中了!
“噗。”
两人的对话落到耳里,江钰和孟挽花都给面子地笑出声,而相柏、容遥和沈逢春就没这么猖狂了,只是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哎哎哎,笑什么!”
时逍立马不服气了。
他跟五人掰扯:“养猪怎么了?你们谁没吃过我养的灵猪啊,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
“好了,今日对练。”萧津则无视上蹿下跳的时逍,安排道,“沈逢春与相柏一组,江钰与容遥一组,孟挽花,你和朝夕一组。”
点兵点将。
除了孟挽花长“啊”了一嗓子,其余人立刻分开各自站好。
时逍在一边:“哈喽?有人在乎一下我吗?”
“你若是来耽搁他们训练的,下次别来了。”萧津轻飘飘瞥他一眼。
不来是不可能的。
时逍的命门在萧津手里,只能手动闭麦,幽怨地望向场内。
此时已有人打了起来。
沈逢春和相柏,他们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上一秒互相行了个礼,下一秒没有半句废话,便已交手。
虽然相柏修为比沈逢春略高,可在这种仅凭肉体的对抗中,肉眼可见的有些招架不住。
萧津自然也看了出来。
其实,他这样安排,一开始就是为了锻炼相柏和容遥。
毕竟相比于江钰三个女孩子,这俩男孩子的身体素质实在看不上眼,且十分不擅长近战。
至于为什么要让一个丹修和阵修锻炼体质......
说起来也好笑。
之前的宗门大比中,一位体修眼见自己在本道榜上冲冠无望,干脆在赛前临时抱佛脚,转修丹道。
且其在个人战时不按常理出牌,对手刚拿出灵植,他这边就已经举着丹炉冲上去近身攻击了,直到等把人打下擂台了,自己才开始炼丹。
而这法子,虽离经叛道,却因个人战不设限制,一时间竟无从判定违规,倒真让他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直取丹道冠首。
自此战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众修士纷纷觉醒,个人赛上花活不断,几乎可称得上一句:诸神黄昏。
萧津望着相柏和沈逢春有来有回,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逢春性子认真,且动作大开大合,和许多走捷径的体修差不多,正适合锻炼相柏。
而另一边。
只见江钰站在原地,神情闲适地举起右拳,晃了晃。
“师兄,”她歪头,笑眯眯地问,“你猜我的左拳下一步是打你左腰子,还是右腰子?”
容遥:“……”
他没说话,脸上的神情却迅速绷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晃动的右拳,默默在脑中模拟各种可能的进攻路径。
“那,我来咯!”
江钰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像箭矢般冲出,身影一闪,右拳高高举起,角度精准无误,直奔左腰子!
“!”
容遥瞳孔一缩。
好在动作跟上,他双臂合并向下,刚好挡在拳头落下。
“挡住了。”
容遥刚松下一口气,这时,江钰嘴角一弯。
她整个上身微一转动,重心瞬间前倾,左拳猛然从下方弹出,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砰——!”
哦吼!
中了!
第395章 给她两拳
江钰出完拳,脚尖一点地面,身形一转,立马蹦跳回安全距离,避开了容遥稍迟半拍的回手一击。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站定后,她还笑眯眯地关心。
就好像刚才出拳狠辣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容遥抿着唇,喉结微动,眼神在她的脸上停了片刻。
“哎呀,怎么把小天才和容遥放到一起了?”
时逍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饶有趣味地看两人过招。
他随手抬肘撞了撞一旁的萧津,语气里满是揶揄。
“你对自己徒弟倒舍得,这不纯纯欺负老实人吗?”
萧津摇了摇头:“就因为他太老实,所以得找个最不老实的来。”
虽然说同一个阵图,在不同的阵修手中会有些许差别,但万变不离其宗,大部分仍是循规蹈矩。
尤其再加上容遥这个性子。
心思极正,布阵也一板一眼,虽稳却少变。
这种时候,就需要个捣乱的来帮忙,磋磨磋磨他的心性,以免到时被人打扰,布阵不成,心绪反乱。
“再来。”
场中,容遥已经重新摆好姿势。
时逍瞧着江钰又一次扑了上去,先是假意攻其肩头,实则猛踢脚踝,而后趁容遥重心微偏之际,一个漂亮的旋身,竟是要去踹他的屁股。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你确实找到最能捣乱的那个了。”
随着他话落,再要进攻的江钰突然顿了一顿,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一声来得猝不及防。
容遥的动作一滞,本是要转守为攻的身形下意识改变,掌心迅速自怀中掏出一个……
手帕?
“小师妹……”
他刚开口,一脸认真地要将手帕递过去,却没想到眨眼间江钰就变了脸。
只见她邪魅一笑,眼中滑出狡黠,紧接着整个人瞬移到半空,毫不留情,抬手落下。
“啪!”
在容遥头顶敲了个脆响的大栗子。
“师兄啊师兄,这不怪你。”
待脚落地,她摆出一个完美pose,洋洋得意。
“毕竟我的美人计不是谁都能看破的。”
“……”
容遥盯着掌心被拒绝的手帕,沉默两秒,最终默默地收回怀里,然后,默默地去捂脑袋。
模样怎么瞧,怎么可怜。
而萧津作为其师尊,神情顿了一瞬,随即,自然也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扭头去看另一边。
这才发现其他人都打半天了,孟挽花和朝夕这一组居然还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怎么回事?”
萧津蹙了蹙眉。
孟挽花见他过来,讪讪站好,一边挠头一边苦恼地皱眉。
“长老,不是我不想打,”她越说底气越弱,“是,我不知道,怎么打……”
说起来,朝夕的身份颇有些尴尬。
在整个承天宗,他几乎没有和其余人真正交流过,仅仅只与江钰有联系。
但就是又碍于这层联系,导致两人间的关系说陌生不陌生,说熟悉不熟悉,处于一个十分诡异的状态。
听懂她的意思,萧津的双唇习惯性地扬起弧度,但说出口的话却并什么没有温度。
“好,我来教你怎么打。”
他微微侧头,目视朝夕。
“你过去,给她两拳。”
第396章 完了。
孟挽花:“……?”
萧津刚说完,她那呆萌的目光随即落到其身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长老?
您还是我的长老吗?
不远处,相柏等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气氛变化。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挤成一团,脑袋挨着脑袋地凑过来看热闹。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江钰一边压低嗓音询问,一边手上没停,正按在容遥头顶,指尖在其乌黑柔顺的发间不断打圈。
对此,容遥本人蹲得笔直,连身形都绷得有些僵。
他任由少女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在他头顶转悠,唯一的反应,就是那略显飘忽的眼神。
相柏此刻正盯着萧津与孟挽花那边,微微蹙眉,状似认真分析:“似乎因为师妹没有动手。”
说罢,他一侧头,注意到江钰的动作时顿住。
“小师妹,你的手……”
江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搭在容遥头上的手,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这个啊,我刚刚下手有点重,作为赔偿,给师兄揉一揉。”
沈逢春闻言,问道:“很严重吗?”
怎么都到了必须得揉的地步。
“我也不知道,师兄,你现在好点了吗?”江钰歪头。
容遥目视前方,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给了少女那随心所欲的按摩手法一个面子。
“……嗯。”
而相柏的目光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容遥红透的耳尖后,唇角微弯,笑容忽然变得格外温和。
“我来吧。”
他笑着开口。
“他平日总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小师妹,你都忘了?”
“哎?”江钰一愣,脑中飞快回想容遥平日那副规矩周全的样子,觉得似乎也没错,便将手抽回来,“那行,师兄来吧。”
让开位置。
相柏走到容遥身后,刚举起手正要落下,倏地,一道横着的小臂忽然从下方伸起,拦住了他。
容遥扭头,神情僵硬,眼神仍是飘忽的。
“……谢谢师兄,我不疼了。”
相柏的手随即轻轻收回,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他嘴角轻弯,笑得风轻云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就好。没事就好。”
“嘘嘘嘘,别说了,有情况!”
江钰打断两人的对峙。
只见另一边,被提到的朝夕愣了一愣,抬头便对上萧津的肯定视线。
“去,削她。”
他说得轻描淡写。
“……”
朝夕抿唇,深呼吸了一口气。
一开始,他愿意答应萧津做陪练,确实是因为私心,可以和江钰再多相处一点时间。
可经过事情考验,慢慢的,他发现自己虽能像其他人一样陪在她身边,可却好像是拖后腿的那个。
他不想这样。
他要证明自己,他有用。
和她身边的其他人一样有用。
“哎哎哎,朝夕,朝夕他动了!”
江钰趴在一边,目睹朝夕突然大胆动作,一时间惊讶出声。
“是不是要打起来了!师姐!”
她小声提醒。
场上,孟挽花也明显愣了一下。
可人越来越近。
很快,她眼神微凝,反应迅速地一脚滑步后撤,借势拉开身形,右臂同时扬起,顺势打出一拳。
然而对此,朝夕竟没有丝毫要闪避的意思,仍旧直冲冲的。
直到,拳头结结实实猛砸在他的脖颈。
“!我去!”
孟挽花一惊,还以为自己伤到人了,匆忙收回手要去查看。
可……
鳞片?
孟挽花定睛一瞧,只见自己拳头落下的位置,正突起一层细小的鳞片。
那鳞片不大,排列紧密,从锁骨处向上延展,在日光下轻微折射出一层冷光,宛如贴合肌肤的护甲。
孟挽花眼皮一跳,猛地眨了眨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完了。”
她刚吐出一句。
下一刻——
朝夕的拳头,猛地回砸了过来。
第397章 我就说吧
说两拳就两拳。
朝夕邦邦两下,顿时砸得孟挽花眼冒金星,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
“我去……”
此时,那边看戏的四人中,相柏和沈逢春不约而同抬手,一人捂住江钰的一只眼,试图阻挡这凶残的场面。
容遥:……
好在朝夕是个听话的,打完立马就收了手,没再继续。
而孟挽花结实挨了这两拳,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好了。”
此时,萧津轻才不紧不慢地收起手中的白玉折扇。
他唇边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垂眸询问孟挽花:“现在知道怎么打了吗?”
“……长老。”
孟挽花回了神。
她眨了眨眼,先低头瞧了瞧自己中拳的肩头和小臂,又抬头,目光落在朝夕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以及一脸意料之中的萧津,渐渐红了个大脸。
在众人的注视下,孟挽花没吭声,只是咬咬牙、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径直往朝夕走去。
江钰刚扒开挡在眼前的手掌,就见这一幕,忍不住问:“师姐这是要做什么?”
“让我猜猜让我猜猜。”
时逍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悄悄凑了过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脸自然地凑到江钰旁边,故作高深地撑着下巴猜测。
“嗯——说不定……她是去报仇了?”
“报仇?不可能!”
江钰下意识就摇头反驳,语气铿锵有力:“师姐才不是那种人。”
说着,她还瞪过去一眼。
时逍被她这眼刀一扫,摸了摸鼻子,略显无辜地耸耸肩。
“哎呀,我不是说了,就猜猜嘛……”
“师尊,挽花师妹不是那种人。”沈逢春摇了摇头,大义灭亲,同样不给面子。
“哈哈是吗。”
似乎是被自己徒弟毫不留情的拆台给噎了一下,时逍顿了两秒,意味深长地开口:“小逢春,等会儿师尊亲自陪你练练哈。”
沈逢春:“……”
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没说两句,众人的视线重新投向场中。
只见孟挽花已经走到了朝夕面前,站定,正盯着他,表情十分复杂。
朝夕眼睫轻颤,神色不自觉有些紧张。
当时萧津让他去打孟挽花,他就去了,但因为打的时候没有预告,她完全没有防备。
这两拳,如果要还回来,朝夕没有任何怨言。
毕竟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已。
“抱……”
“对不起。”
孟挽花的嗓门够大,直接压下了朝夕想要道歉的声音。
他一愣:“唉?”
“对不起,我刚刚看轻你了。”
孟挽花认认真真又重复一遍。
“单就因为你的模样看轻你,连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确实是对你的不尊重。”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灼灼,直直地看着朝夕,没有闪躲,也没有掩饰。
“希望你能原谅我。”
空气静默一瞬。
朝夕微微睁大眼睛,原本挂在嘴边的那句“抱歉”也卡在了喉咙口,怎么也没有想到。
他第一时间往江钰的地方看去,一双透蓝的眸子里满是求助的信号。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江钰则正一脸自信。
“我就说师姐不是那种人吧!”
第398章 我有那么吓人?
“小天才,人家瞧着你呢。”
面对朝夕投来的求助目光,时逍哼哼着,虽是提醒,但明显可以听出阴阳怪气的调调。
江钰自然也读懂了朝夕的意思。
但她不会因为孟挽花是自己的师姐就偏袒,也不会因为朝夕和自己亲近就同仇敌忾生孟挽花的气。
这件事,说到底是两人之间的事。
所以她并不打算参与进去。
于是,在朝夕的视角,只见江钰冲自己摇了摇头,示意帮不上忙。
“……”
大家都在看着,孟挽花还在等着。
朝夕闭了闭眼,再次深吸一口气。
“……没、没关系。”
他语气僵硬,说完,觉得不够诚恳,又补上:“我真的原谅你了……”
“太好了!”
没等朝夕反应过来,孟挽花顿时一扫阴霾,扬起个大大的笑脸。
“那我们继续打吧,我要把这两拳还回来。你准备好了吗?”她说得坦坦荡荡,毫无心结。
“……啊?哦,好。”
朝夕懵懵点了点脑袋。
对练由此继续。
萧津不着痕迹撤开,唇角微勾,眼中暗含满意之色。
直到扭头瞧见叠罗汉似的几人。
“……那边的,看够了吗?”他冷不丁地扬声。
“!”
“糟糕,被发现了。”
江钰溜得最快,立刻就要拉着容遥回原位置装模作样。
只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萧津喊住。
“江钰,你过来。”
什么?!
这么多人就叫她?!
江钰心里“咯噔”一声,转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一步挨一步地挪到了萧津面前。
“长老,我错了,下次我绝对好好看热闹……不对,好好修炼,不看热闹……”
没过脑子,认错的话就已经自嘴里倒了出来。
萧津笑眯眯的,嗓音不疾不徐。
“这样吗?原来刚刚你们几个聚在一起不是在商量战术,而是在看热闹吗?”
……哈哈,聊着聊着就自爆了。
江钰低眉耷眼,全当聋子,再不肯多说了。
好在萧津没再为难,抬头冲相柏几人道:“好了,你们继续。时逍,你暂时替江钰的位置。”
时逍正抱臂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眼神立马警觉,眉毛往上扬了扬。
“你要带她去做什么?”
“自然是有旁的要教她。”
萧津说得轻描淡写,也不管时逍反应,直接一把将江钰的后衣领拎住,拖着就走。
“啊啊啊啊救命啊!萧长老打人啦!”江钰叫喊着,让越拖越远。
时逍剑眉一蹙,正要追上去,没想到沈逢春还记着刚刚的话。
“师尊。”
她走到时逍面前,准备好姿势。
“我准备好了。”
时逍一噎。
现在换徒弟还来得及吗?
……
“好了,好了,别叫唤了。”
带着一路叫唤的江钰,萧津终于在另一座平坦的山峰上落了脚,脸上的温和笑意险些挂不住。
“等会把你师尊再喊来。”
“不管不管,救命啊!救命啊!萧长老公报私仇要打人唔唔唔唔唔——”
“讲讲道理,小江钰,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
萧津干脆捂住江钰的嘴,手动闭麦。
“我就这么吓人?至于你喊一路?”
第399章 能用到
笑面虎,谁相处谁知道。
但江钰让萧津捂住了嘴,没有办法开口反驳,便一个劲地猛点头来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
“哎呀,真伤长老的心。”
萧津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几缕碎发垂落耳侧,眼尾轻挑,双眸被笑意牵动,狭长而柔魅地眯起。
“不过长老很大方,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萧津的掌心足够大,五指修长有力,若非怕闷到江钰,恐怕能将她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眼下,气息相隔不过寸许,指腹贴着她的侧颊,掌心紧贴着她唇边,模糊着,似乎还能感受到上面淡淡的薄茧。
他微微按住她的下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让她疼,但也没有挣脱的余地。
“小江钰,可要想清楚。”
他微弯着腰,修长身形几乎将江钰整个锁在影子里,语气却还是那么不急不缓,善意提醒道。
“这个地方,目前就我们两个,没有其他能来救你。”
“……”
这种时候,就轮到江钰展现她那能屈能伸的优点了。
她转而疯狂摇头。
“嗯。”
见此,萧津满意了。
他微侧着脸,盯着江钰瞧了几秒,指尖稍稍下压,语气慢条斯理,又问:“等会松开,还求救吗?”
“唔唔唔唔唔。”
江钰则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满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指尖在脸颊边最后轻轻扫过。
萧津这才松开了手。
江钰一下松了口气,等站稳,先环顾四周。
“长老,”她脸上堆起一个略显“谄媚”的笑,“您还没说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呢。”
“说了有旁的教你。”
萧津说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根树枝,走到江钰旁边,唰唰地在地上绕着她画出一圈细细的痕迹。
“你在圈内等着,不要出来。”
“嗯???”
这对吗?
江钰低头看看那圈,又抬头看看转身离开的萧津,忍不住出声叫了几下。
“长老,长老?什么意思啊?”
萧津并未停步,只是抬手,随意地摆了摆。
江钰就这么眼巴巴的,直到目睹那抹离开的背影彻底没入林中,才垂下眼睫,表情一秒垮下去。
她再次瞧了眼脚边那圈不起眼的线,嘴里嘟囔:“我才不是唐三藏,怎么可能被猴子的圈困住。”
趁现在,赶紧跑!
这样想着,江钰抬腿就迈出了圈。
可没想,脚刚落到圈外,天色陡变。
周围的光线瞬间暗沉,鸟鸣虫叫戛然而止,连附近翠绿的植被都缓缓沉入地面,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
萧津无奈的嗓音由远及近,江钰茫然四顾:“长老?”
“嗯。”
萧津应下,解释道:“本来想先教你布阵、再破阵的,但你踏入阵内,就只能先学破阵了。”
江钰一头雾水,根本没法跟上节奏:“等等等等,长老,为什么我突然要学破阵?”
“就算是个人赛……我参加的是剑道,应该用不到阵法吧?”她试图讲道理。
“剑道可能用不到。”
萧津的嗓音再次传来。
“但阵道,必然能用到。”
第400章 真的会炸
江钰一时间没跟上萧津的思路,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
“个人赛没有人数限制,无论出身散修或名门,只凭实力为尊。历年来,一人身兼两道的修士也一抓一大把。”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带上一点揶揄的意味。
“我想,你既担了天才的名号,除了剑道,自然会额外参与旁的道。”
“那就累一累,顺便加个阵道,也不负你先前在我手底下受的苦。”
你也知道在你手下受苦啊。
听到萧津暗含的打趣,江钰苦涩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还以为到了个人赛就不用再学乱七八糟的图纸了!
“长老,谁和你说我是天才的。”她试图转移视线,“这是诽谤啊!纯纯诽谤!”
“是吗?”
在看不见的地方,萧津再度勾唇:“可是我怎么记得,时逍每天都小天才小天才的喊你?”
江钰:“……”
不是吧???
这也算???
“萧长老,连时逍说的话你都信!”她急促中又带点气急败坏,“那我还说我是九州第一大美女,可以拳打师尊、脚踩时逍,天下无敌呢!这你信不信啊?”
萧津站在阵法之外,微顿片刻,折扇缓缓抬起,抵在山根,遮住下半张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
半晌,他才低声应道,语调温和得过分,“信,为什么不信?”
江钰一时语塞,气得直跺脚。
“萧长老!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萧津假装无辜,“小江钰可学会冤枉人了,你说的,我信还不好?”
“更何况除了我,还有别人信啊。”
“别人?什么别人?”闻言,江钰略显错愕,再度环顾四周,“刚刚长老不是说这里就我们两个吗?”
“刚刚说的是刚刚的,现在说的是现在的。”
萧津有理有据,似在向阵法外的另一人开口询问:“你说是不是?”
下一刻,传音符里就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极为熟悉:“嗯哼。小天才刚刚说的,我全信。”
时逍慢条斯理地一件件重复。
“比如什么九州第一大美人啊?拳打霁月啊?还有——”他拖长了尾音,“脚踩我?”
江钰心里一惊,又听:
“不过啊,”时逍慢条斯理地补刀,“小天才,我倒想问问,为什么长老我的话就不能信了?长老可曾哪里骗过你了? ”
可怜的江钰,完全被萧津和时逍玩弄于股掌之中,毫无反抗之力。
“......我破!我破行了吧!”
她无能狂怒,以此来转移话题。
萧津似没听出她的怒火,慢悠悠补了一刀:“嗯,小江钰,要快些,不然到了时间,这个阵法是会自毁的。”
语气依旧温雅,但落在江钰耳朵里,就是恶魔的低语。
重要的事最后才说,果然是他的风格。
她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蹲下身子,开始认真观察阵眼和法纹的走向,心里默默祈祷剩余的时间足够。
而就在阵法结界外,原本还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逍,神色也逐渐收敛起来。
“真的会自毁?”
等确定里面的少女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问。
“嗯。”
萧津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我什么时候扯谎过?”
“真的会炸。”
第401章 愣头青
对比起萧津的淡定,时逍的双眉已然无意识地皱起,脱口而出:“真的会炸?万一伤到她怎么办?”
这一问,惹得萧津缓缓侧过头来。
他的视线落到时逍身上,眼里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
“你做什么?”
对上那略显诡异的眼神,时逍迅速退后一步,环抱住了自己,眼神十分警惕。
“我劝你,最好别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
萧津脸色一僵,立马避嫌似的收回了视线。“你想多了。”
他垂下眼,语气淡淡的。
“我只是觉得,最近你和小江钰的关系,似乎好了不少?”
这句话,似乎像疑问句,又如某种已经知晓的陈述。
时逍眸色闪了闪,仍维持着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咧了咧嘴。
“哈?你说这个,我们两个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他半真半假地调侃,“怎么,你羡慕了?”
“是吗?一直都很好吗?”
扇骨撑着下巴,眼神半眯,萧津轻轻重复,而后才摇了摇头,不经意地开口询问。
“可我总记得,前儿你带江钰她们修习剑诀时,可谓心狠手辣、毫不留情,怎么如今倒畏畏缩缩,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时逍,语气无甚起伏。
“更何况,都说了我有旁的教她,你还巴巴地赶过来。”
“该不会在担心我为难她?”
“为什么呢?”
“......”
时逍嘴角原本勾着的笑意,被萧津的一连串话语,慢慢地、几乎不易察觉地磨平了。
玩世不恭的神色被慢慢压了下去,在萧津视线所不及的角度,他缓缓垂下眼帘,唇角微抿,神情罕见地冷了下来。
“哦对,还有。”
萧津仿佛察觉不到,继续说道。
“刚刚她直呼你姓名,你听到了吗?喊得似乎很熟稔……”
时逍的指尖动了动。
“老萧,”他强压下翻涌而起的烦躁,却还是没忍住,开口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语调依旧带着那副不紧不慢的懒散劲,但听起来,却有点像是在极力维持某种表面的风平浪静。
“没什么。”
萧津盯着正在阵法中扑腾的江钰,手握扇柄轻轻点在自己的脸上,仍旧笑得人畜无害。
“时逍,”他漫不经心地提起旧事,“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记忆闪回。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萧津的传音再次响彻在耳边,时逍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真是见了鬼了。
这就是和聪明人打交道吗?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藏无可藏。
看来,只能使出那一招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半晌,时逍肩膀轻松地一耸,眼神重新漫上了几分吊儿郎当的意味。
他懒洋洋勾起一抹笑,同样盯着阵法中的那抹身影。
“自然知道。”
不待萧津再步步紧逼,他主动坦白:“老萧,我虽然活得年岁比你少些,可也不是愣头青了。”
“我想做什么、在做什么,我自己当然最清楚。”
“旁人,无论如何也阻不了的。”
第402章 心里有鬼
“万事若仅波及自身,自然无人会去阻拦。”
萧津语调温和,但几句话皆意有所指,视线紧紧落在江钰的身上:“可一旦涉及到旁人,行事就该掂量掂量,那旁人,是否愿意。”
“愿不愿意的,你又怎么知道?”时逍微微眯了眯眼。
脱口的话里带刺,萧津的嘴角依旧含笑,不急不恼,将这句原路返回:“那她愿不愿意的,你又怎么知道?”
时逍鼻尖挤出一点气音。
“哼,这个,不劳费心。”他半分不让,说到后面,不自觉盯着江钰的背影回忆,眼神一瞬便柔和下来,“她的心意,我很清楚。”
想起在酒楼里的相处,想起隔着酒杯暗中试探,想起唇齿间的拉扯,以及,一夜荒唐至极。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非江钰对他亦有情谊,怎会发生得如此顺其自然?
她喜欢他。
她亲自说过的。
时逍眸间泄出些许情绪,“我比谁都清楚。”他双重肯定道。
“哈。”顺着他的视线,萧津突然笑了,捏紧扇柄,干脆挑破那层窗户纸,将一切摊开在明面上,“所以,果然是小江钰吗?”
时逍双眉顿时一皱。
承天宗虽不严规死法,仅讲究道随心意,可长老与弟子之间,始终有一层微妙的师承礼序在。
若让其他人知道,他自己脸皮够厚,当然无妨,可却并不想要因此而让风言风语打扰到江钰。
时逍思索着。
他知道萧津并不是多嘴的人,但既然开了口,怕是早已察觉,难保不会提醒微生霁月。
到时,万一萧津再看出霁月和小天才有点什么......
不行,他们两个身份虽有不同,但都是上不了明面的。
得维护小天才的名声!
打定主意,时逍唇角忽然一勾。
他遇事,旁的不会,最熟练的一招就是把水搅浑。
笑容吊儿郎当地挂到脸上,时逍好整以暇:“老萧,自始至终,我好像都没提过小天才的名字吧?”
“宗内修士千千万,为什么你会一下子就确定我喜欢的,是小天才呢?”
“常言道——心里有鬼,才会见到处都是疑影儿。”
“老萧,”他笑得很诚恳,像是真在替朋友操心,“你心里有鬼吗?”
萧津的神色并无慌乱。
数年相处,自彼此还是少年意气到如今各自立于一峰,他太熟悉时逍的做事风格了。
眼下见他如此,也只是笑,应对自如:“那时逍,你现在怀疑我,是不是也代表你心里有鬼?”
“鬼?”
时逍挑了挑眉,嗓音略扬,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接着才慢条斯理地回:“真不好意思啊,老萧,我心里没有鬼,只有人。”
他的眼神丝毫不避讳地直视萧津,步步紧逼。
“不过我敢承认,你敢承认你心里的是人是鬼吗,老萧?”
尾音微微上扬,时逍现在摆明的一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求揍模样。
萧津一时还真被他问住了。
他盯着时逍,手中的折扇在掌中打转,骨节不自觉地绷紧,风度虽在,气势却稍逊半分。
第403章 阵法炸了
两人对视,神色无异而眼神激烈,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硝烟味暗流涌动,几乎到了呛人的地步。
就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下——
“哈……”
江钰实在没忍住,眨眨眼,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
突然的动静致使在对抗路沉浸的时逍和萧津同时一惊。
两人回头,只见阵法外的两步距离,一个少女正灰头土脸地盘腿坐在地上,衣衫略为凌乱,头发乱糟糟的。
这不是江钰还能是谁?
眼见他们都看向自己,她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方面云里雾里,一方面为缓和气氛,主动问道:“嘿嘿,长老,你们在聊什么啊?”
“我去!”时逍顿时将萧津抛在脑后,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江钰面前,仔细打量,“小天才,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到?”
很好。
阵法没炸,她也没缺胳膊少腿的。
另一边,萧津则眯起眼,盯着阵法中央那仍未崩塌的阵心,惊讶的明显是另一方面:“你怎么出来的?”
根据江钰如今的水平,他明明算好了时辰。
她最早也该在阵法自爆前一刻钟出来的。
可如今竟然提前近一炷香的时间就出来,阵法也还未破。
到底怎么回事?
一对上萧津的视线,江钰便立马表情心虚地扭过了脸。
“就刚刚出来的啊。”
她先回了时逍,随即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尽量解释:“至于怎么出来的……萧长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就是那阵法会动,动着动着,我瞧见有处破绽,直接用灵力打破,滚出来的。”
她此番没找到阵心,也没想到破阵之法,能跑出来纯粹是投机取巧。
破绽......破绽......
萧津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哎,萧长老,这不怪我昂。”
而江钰一见他神色难看,赶紧有眼力见地补了大串填补的话。
“哎,萧长老,这可不怪我啊,虽然这次我确实有点胜之不武,但,有破绽当然得抓住啊,这还是你教我的。”
“时长老,你说是不是?”
她去求助时逍,拼命眨眼。
“小天才何必妄自菲薄。”
江钰一出来,时逍也就没有和萧津继续掰扯的心思,神色和语气都与往常无异。
“老萧的阵法,可是出了名的弯弯绕绕,和他人一样。”他煞有其事地拍拍江钰的肩,“你既能找出破绽,自然算你有本事,怎能叫胜之不武呢。”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江钰蹬鼻子上脸,慢慢的,脸就扬了起来。
她还不忘摆摆手以示谦虚:“哎呀哎呀,长老,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吧?”
“谁说没有的?”
时逍继续沉浸式吹捧。
两人一个敢听一个敢信,倒是十分的和谐。
如此画面,萧津立在一边,莫名就有些格格不入。
他眸色沉沉,盯着已经被夸得忘乎所以、直接站起叉腰的江钰,思绪极为翻涌。
而在这时,那正中心的阵法,恰好炸了。
第404章 卡泥
“砰——”
一声闷响,阵法在瞬间崩裂,炽热的气浪如猛兽般席卷而来,连带空气陡然一紧,呼吸间被灼烧得滚烫。
江钰脑中一片空白,只凭本能俯身扑倒在地。
只是灰尘尚未落下,一个沉重的冲击接踵而至,毫无预兆地压在了她背上。
时逍如一块盖子,扎扎实实的,把江钰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地上,连挣扎的缝都不留。
红气狂涌,热浪冲天,浓重的灰尘腾起,将四周的一切渐渐吞没。
但在一片模糊中,萧津却不动如山,衣摆翻飞,丝毫未避,于灰蒙蒙中极为扎眼。
直到再无热气。
“我去,老萧!你这是谋杀啊?!”
时逍撑着手臂坐起,脑子嗡嗡作响,嘴里骂骂咧咧。
这阵法爆得实在太快,若非他反应迅速,恐怕还真伤到了小天才......
哎?小天才!
小天才呢?!
时逍低头一看,顿时脸色变了。
只见,江钰整个人都被他压得镶嵌在地面,四肢摊开,头发散乱,脸颊贴着地面,连声音都快挤没了。
“救命......放我出去......”
细若游丝的求救声虚虚飘了出来。
“小天才!!”
时逍吓了一跳,赶紧翻身爬起去拉江钰,一边拽一边心虚,一边又忍不住低头打量。
“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我去,土地公?”
视线落到江钰的脸,他一愣,立刻咬住了嘴唇,将涌出来的笑意生生憋了下去。
“什么土地公?”
一张俊秀的小脸糊满了干裂的泥土和尘灰,灰扑扑的。
江钰眨了眨眼,眼睛就扑簌簌地掉渣,又一说话,脸上也开始扑簌簌地掉渣。
连齿缝都有点……嗯,卡泥。
“......噗,小天才,你等等。”
时逍嘴角疯狂上扬,只能飞快低头掩饰。
他强忍笑意偏过头,蹲下身来,用指腹小心地刮其脸上的泥块。
“没事没事。”
时逍边刮,肩膀边抖。
等终于把江钰脸上一层泥剥干净,两人可算能同仇敌忾地面对始作俑者——萧津。
而萧津仍旧立在原地,面色莫名。
他盯着刚刚阵法破裂处的余波痕迹,仿佛全然未察觉那两道直勾勾盯视线。
破绽......
萧津念叨着这两个字,闭了闭眼,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千人千阵,万象万心。
阵法的灵魂在于阵心,而阵心的位置因人而异,因阵而异,因势而变。
可萧津与他们不同。
他布阵,阵心不在外物,而在自身。
亦为天赋亦是多年努力,萧津立于阵中,便是整个阵法的核心与支点。他的呼吸节奏、心神波动、甚至一念生死,都能牵动阵法的细节演化。
和传说中的人剑合一相似,可以说到了人阵合一的地步。
因此,若说阵法有破绽,倒不若说是他的心有破绽。
原来是这样啊……
萧津站在迷尘飞舞的余波中,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来,像是将沉积在心头的郁结一同释出。
可这边刚有所顿悟,那边——
第405章 什么话!
可这边刚有所顿悟,那边——
“萧长老!你这是报复!纯纯的报复!”江钰在时逍的撺掇下,一拍衣摆的尘土,哇哇叫了起来。
而时逍自然开团就跟:“对啊老萧,就算你觉得小天才轻而易举地逃开你的阵法很丢脸,但也不能杀人灭口啊,太心狠了。”
他表情戏谑,口头却一板一眼,好似真的十分愤慨。
而在这番煽风点火下,江钰有了些许底气,嗓音不由得加大几分,为时逍说话。
“萧长老,如果你怕我多说就算了,可时长老和你可是好朋友,你也下得去手!”
“呜呜呜,小天才,没关系。”时逍装腔作势,擦了擦眼泪,“长老都习惯了。”
扮完可怜,他话锋一转,继续针对萧津:“老萧,多年朋友,你平时炸炸我也就算了,毕竟我可以包容你,但小天才,我们的宗门之光,你居然也下得去手,我真的是看错你了。”
“对,长老,我鄙视你。”江钰摆出标准的灰太狼鄙视动作。
“老萧,我也鄙视你。”时逍学得有模有样,同样做出动作。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把萧津架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而萧津,纹丝不动。
他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时逍,眼神径直越过对方,垂眼,直勾勾地盯住江钰。
脸上常挂的笑意此刻仅剩了点点。
嗯……
怎么莫名有点瘆人呢?
江钰本来张牙舞爪,嚷得欢腾,可在那道目光下,像被人掐了喉,音调一点点弱了下去。
“……”
伸出去的中指也慢慢缩了回来,她眼神飘忽,小幅度地往时逍身边缩了缩。
“时长老,咱俩明明是一起说的。”她去扯时逍的袖子,“为什么萧长老就看我一个。”
闻言,时逍则十分通灵性地往前站了站,帮她挡了大部分萧津的目光。
“哎哎哎,老萧,你吓到小天才了。”
他懒洋洋抬眸,正与萧津的视线对上,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开口:“有什么就说,光盯着做什么?怎么,难道看小天才看入迷了?”
“!!!”
江钰猛然虎躯一震。
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
时逍疯了啊啊啊啊!
她表情差点崩坏,只能狠狠出手,掐住了时逍腰间一块软肉,毫不留情。
同时咬牙切齿,自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胡说什么呢!”
“嘶嘶嘶。”
时逍身躯骤然抖了抖,却不敢动,只能期期艾艾侧瞥了江钰一眼,硬生生忍下来。
但嘴肯定是停不下来的。
“哈,老萧,你你你你说啊,是不是看小天才看看看看看得入迷了?”
他仰脸,拳头攥得紧紧,尽量忽视腰间两只手的折磨。
“时逍!你再说!”
而江钰几近绝望地传音。
她脸上又没有那些高深莫测的阵法图册,什么叫萧长老盯着她看啊!
还看入迷。
这两个人不会闹矛盾拿她来作刀吧!
江钰突然想起来刚出来时,两人正高深莫测地说着什么“心里有鬼”、“心里有人”的话,越发肯定。
第406章 打起来打起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时逍和萧津再次对峙,剑拔弩张,刚刚开始流动的空气即将又要凝固。
只不过这次,两人间夹杂了一个绝望且无助的江钰在无声地崩溃。
啥啥啥?
这俩说的到底是啥!
甫一踏出阵法,她就发现两人间的气氛有些许不对劲。
早知道会发展成现在的局面,她就算憋死,也绝对不会去打那个哈欠!
而时逍,原本只是想把水搅浑,好让萧津别去微生霁月那儿告状提醒的。
可先是江钰说阵法有破绽,接着这阵法又毫无预兆地崩塌,自他认识萧津以来,还从未见过其出过如此差错。
都说萧津聪明,时逍也不全然是个傻子。
他后知后觉,想起萧津布阵的习惯,以及注意到他再看向江钰的眼神,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如此逼问,也就是想瞧瞧,萧津这小子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至于萧津,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气氛微妙,江钰只当是两位长老之间的斗气或内讧,且时逍故意拉自己下水而已。
于是偷偷问道:“时长老,你是不是,和萧长老闹矛盾了?”
“矛盾?”
明明是在说悄悄话,可时逍却没有一点要压低声音的意思。
“呵,算不得什么矛盾。”他微微挑眉,“我不过是想问问老萧,一个表面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突然发难,私底下到底是想了什么东西。”
道貌岸然?
伪君子?
说的不就是......
江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津的身上。
萧津此刻同样正望向她,一双瞳仁漆黑温润,眼底风平浪静,看不出半点不悦,反而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
“咳咳。”
“萧长老,我不是那个意思哈。”
江钰干巴巴地辩解。
“没关系。”萧津笑着摇头,声音柔得像是春风,“训练还没结束,我们要换个地方吗?”
他语气温和,仿佛根本没听见时逍的意有所指。
“喂喂喂,话都没说完就想跑?”
时逍一步踏前,嘴角挂着那抹介于玩笑与认真之间的弧度。
“不把我放在眼里?”
江钰还以为萧津会继续无视时逍的挑衅,可没想到这次,他却慢慢抬眼,视线平静地落在时逍身上,答得干脆而坦然:“嗯,如何?”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息。
江钰下巴掉在地上。
哇塞。
这是要打起来的节奏吗?
她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可能,环顾四周,咽了咽口水。
不行,这两人如若真打起来,少不了波及到宗里的各种建筑。
为了宗门财政,为了爱与和平,为了花长老不再发飙……
江钰一咬牙,干脆挺身而出,扑地挡在两人中间。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她脸上扬起一抹堪称谄媚的笑容,胡言乱语地拖延时间,同时手悄悄地往腰间去挪。
毕竟神仙打架,她可能阻止不了。
但她摇的人肯定能阻止的了。
“萧长老,时长老,息怒息怒,有什么可以好好说嘛,干什么非要打起来呢?”
在摸到玉佩时,江钰刻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
第407章 哈哈!撑腰的来了!
“萧长老,时长老,息怒息怒,有什么可以好好说嘛,干什么非要打起来呢?”
“好好说?”
时逍斜睨江钰一眼,似笑非笑:“我现在难道不算好好说吗?”
他一边说着,胳膊已经往前伸去,试图把她从中间拉到自己身旁,语气瞬间转换,装得委屈巴巴的。
“小天才,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了?”
时逍说着,才刚碰到江钰,不想另一边,一只手同样伸了过来,稳稳地扣住了江钰的手腕。
“你我二人同为长老,于江钰眼中,应当是一样的。何来内外之分。”
萧津的嗓音平静,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将时逍那股子轻佻压下去几分。
目光落在萧津扣着江钰的那只手上,时逍眸色深了几分,唇边的笑意也一点点敛去,眼神里透出几分不善的锋芒。
谁要和你一样了?
他开口,说话毫不留情:“老萧,我和小天才的关系,应该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比的。”
而萧津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转而看向江钰:“小江钰,你怎么看?”
怎么看?
我站着看、坐着看、躺着看!
被两人的视线同时锁定,江钰头皮发麻,左右扭头瞅了瞅两人,欲哭无泪。
“萧长老,那个,我好像不太敢看……”
“行了,老萧。”见她这个样子,时逍蹙眉,也没了继续和萧津纠缠的心思。
毕竟他的本意,向来没有为难江钰这一条。
“你吓到她了,放手。”
时逍道,言语里隐约能听出到此为止的妥协。
可即便他这样说了,萧津却像没听见一样,仍稳稳地扣着江钰的手腕,眉眼舒展:“时逍,该你放手。”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时逍歪了歪头,简直要被气笑了,“凭什么只要我放手?你呢?”
“我和你不一样。”
“哈,又不一样了?”时逍皮笑肉不笑,“刚刚还说你我同为长老,应该是一样的,怎么现在又不一样了?”
他语调一顿,语气加重,嘴角讥诮:“难不成就这一会功夫你就长出三只眼睛四个鼻子了?”
两人你来我往,呛来呛去,火药味又浓了起来。
江钰夹在中间,头缩到脖子里,已经尽力在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了。
好在这时,平白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响起:“放手。”
时逍气在头上,连头都没扭就不耐烦甩了话去:“我说了,凭什么只要我放手,萧津他……”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不对。
有哪里不对。
时逍脑中闪电般一滑,突然发现,那刚刚响起的嗓音飘然而不染凡尘,格外熟悉。
有点像……霁月?!
时逍和同样反应过来的萧津朝同一处扭头望去,果然见不远处,微生霁月不知何时已立于他们身后。
他神情淡淡,眸色沉沉,乌发如墨垂肩,整个人如夜雪中端坐的月神,看不出喜怒。
安静下来的气氛中,要说此刻谁最开心,非江钰莫属。
哈哈!撑腰的来了!
“师尊!师尊快来救我!”
有了靠山,她一扫刚才胆小慎微的模样,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说话也有底气了,毫不犹豫把旁边两人的罪行供出来。
“时长老和萧长老闹矛盾,正拿可怜弱小无助的我撒气呢!”
第408章 就是玩!
“师尊,你看啊!时长老和萧长老闹矛盾,正拿可怜弱小无助的我撒气呢!”
江钰干巴巴地哀嚎。
若萧津和时逍只是闹了点小矛盾,她还可以帮忙劝和劝和。
但眼下见他们如此针尖对麦芒,又来了主事的,这不把一切推给自家师尊,那江钰就是个大傻——
时逍嘶了一声:“哎哎哎,小没良心的,什么叫拿你撒气。”
“而且,就算有人拿你撒气,肯定也不是我这个时长老。”说着,他拼命往萧津那边眨眼,试图再一次同仇敌忾。
江钰抬头望天。
哇,今天的太阳可真圆啊。
来回三两句话的功夫,一阵清风掠过,衣袂轻扬。
微生霁月已无声无息地站在江钰身后两步开外,神情平静如常,但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截然不同。
他眸光微敛,扫过江钰一左一右被扣住的手腕,几乎被牵扯成拔河的绳子,沉声重复。
“放手。”
“放,当然放。”时逍冲微生霁月一笑,“霁月,关于这件事啊,我不是说不放,那么但是呢,没有说啊,没有任何一件事我们说,说一定怎么怎么样,说不?????????放吗,也不是……”
微生霁月微微侧脸,瞥眼过去。
时逍老实了。
他住嘴,干脆冲萧津那里扬了扬下巴:“总之,你让他先放,我就放。”
萧津:“……”
虽然微生霁月对于他们二人吵闹早已习惯,但无论因为什么,都合该涉及不到江钰。
视线移动,江钰正眼巴巴地瞧他,身子扭得左弯一折右弯一道,就是挣脱不开。
“萧津。”
微生霁月淡淡喊了一句。
而萧津表情不变,但眸中情绪莫明。
他没理时逍那点小心眼,只抬眼看向微生霁月。
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轻描淡写地松开了江钰的手腕,转而轻摇白玉扇,似笑非笑瞧向时逍。
时逍则回以一个得意的眼神,还想要再把江钰拉到自己身边。
可没想到,就在萧津掌心离开的一会儿,江钰同样甩开了他。
时逍怕攥疼她,所以就在不自觉时松了许多力气,因而江钰很轻易便挣脱开来。
她蹦蹦哒哒跳到了微生霁月的身旁,躲在其后就探出来个脑袋。
“哼哼,还敢拉我下水!”江钰先冲时逍做口型,“和我师尊说去。”
“……”
时逍握了握自己空落落的手,见少女一脸开心,只能无奈耸耸肩。
萧津孤孤单单站在一边,静观这一切。
两个人的世界他闯不进去就罢了。
三个人的世界他闯不进去也算了。
怎么现在连四个人的世界他都有点勉强了?
旁的先放一边,微生霁月温声询问江钰:“要继续在这里吗?”
“嗯?不去玩吗?”
玩……
玩和英俊潇洒、各有特色师尊长老们相比,那肯定——
选玩啊!
江钰立马点点头,煞有其事地嘱咐微生霁月:“师尊,这一切靠你了,我先走一步!”
“嗯。”
微生霁月注视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过头。
“怎么回事?”
第409章 神仙日子
“小师妹小师妹,我师尊来带我们练剑了!起!”
“小师妹,今日竹长老领着大师兄来了,要捉你去炼丹!再起!”
“啊啊啊啊小师妹,宗主亲自来了!宗主哎!这次真得起了!师姐我还等着让宗主指点呢!”
“……”
在承天宗的日子,总是那么的朴实无华,且热闹。
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叫,江钰深深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扶着腰慢慢站了起来。
饶是这样,她浑身上下仍然“咔崩咔崩”地一阵脆响,
“这酸爽……”
江钰一边说着,一边龇牙咧嘴地活动肩膀。
随着修为渐增,相柏这群人已经完全把睡眠给进化掉了,如今基本都是日出修炼,日落打坐,昼夜运转灵气,气息调匀如水流石上,无声却不断。
当然,除了江钰。
亲传弟子里,她算唯一一个还保留睡觉的习惯的了,偶尔心血来潮才会打坐调息。
比如今天。
而更多的时候,江钰都是美美搂着啸风和朝夕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说来也奇怪,就算这样,她的修为仍然没有落下半步,甚至隐隐有超过相柏等人的苗头。
现如今,相柏与沈逢春皆已半步元婴,暗有突破之势,而江钰、孟挽花、容遥三人也相继步入金丹后期,且底蕴稳固,距离凝丹成婴只差临门一脚。
在江钰如丧尸般艰难走动的时候,啸风则已经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个缝。
高大的身形稳稳立在门槛处,几乎将整个门口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侧脸,嗓音里还带着些许沙哑。
“稍等,她在换衣服。”
对于来人,孟挽花早已司空见惯。
每次她来喊小师妹起床,来开门的,不是啸风就是朝夕,并且这个来了,那个就留在屋里面“伺候”。
同为师姐妹,同在承天宗的屋檐下,自家小师妹到底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孟挽花第无数次发出不值钱的感叹,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她如果有机会能契约个灵宠,必然得让小师妹来选。
别的不说,眼光太好了。
“师姐,我来了我来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江钰匆匆冲了出来,胡乱扎起来的头发散乱地搭在肩上。
“今日怎么是师尊来?”
她一边整理宗服一边问道。
“小师妹,这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孟挽花揶揄,又思考了一下:“不过,最近好像都是花长老他们来,怎么没见到时长老和萧长老,他们去哪了?”
“哎?”
说到这一茬,江钰也想起来了。
好像自从上次他们两人闹脾气,她引来微生霁月后,确实就没再见过他们。
该不会就因为这个吧……
“嗯,我也不知道,等会我问问师尊吧。”
江钰语气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跟在孟挽花身后出了庭院。
而刚一走出月门,就见天清气朗,远山青翠。
——禁地——
“……”
“……”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对峙,只有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旋过,空气中尚且残留着方才激斗的余波。
萧津低垂着眼,指尖缓缓抚过自己袖子上的一道口子,破损处灵力翻涌,下一瞬便如水波般悄然愈合,连一丝折痕都没留下。
时逍完全不给休息的空档,直接翻身又来:“发什么呆,再来!”
第410章 誓不辱命
没几日的加训过后,个人赛便如期而至。
“此次个人赛的场地设在化灵山,乃灵气汇聚、万物有灵之地,也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历练之所。”
早训期间,花槐立于高台之上,晨光自山巅倾泻而下,将其镀上一层温而不失凌厉的金色。
她的目光掠过台下整齐列阵的弟子们,神色肃然,站姿笔挺,仿佛一列列雪松在晨曦中挺立,难掩心底的跃动。
“参赛者共分为七道:剑道、丹道、阵道、体道、灵道、符道以及器道,报名没有限制,只需切实根据自身能力,但按照往年经验,最好以一道为主,一道为辅,避免贪多。”
说着说着,花槐的目光落在某处。
江钰眨巴眨巴眼,躲避开来目光。
孟挽花注意到了,侧过身,悄咪咪和江钰说小话:“小师妹,师尊说的是不是你啊?”
“嗯……可能吧。”
江钰暗暗吐了口气。
随着个人赛开幕,她择道一事已经成了长老们之间的大事。
除了竹老也坚持丹道和萧津投票阵、体两道,连啸风去兽园帮忙,都能带回来兽园长老一定要选灵道的嘱咐——
“啸风啊,你可得劝劝江钰,比起丹道那些,她选灵道,到时候上台你直接去咬,又简单又省心,还能给她多点时间准备剑道……”
是的,虽然说个人赛可以多选,但如此耗费心力,势必会影响江钰在剑道的发挥。
因而除了萧津和时逍,其余长老们不约而同地认为她至多只会再选一个参赛。
孟挽花对此也是同样的好奇:“小师妹,这就到报名时间了,除了剑道你还没想好报那个道吗?”
此问话一出,原本站得笔直的相柏和容遥忍不住侧目。
结果两道视线在空中不经意相遇,又“不经意”地分开。
因为江钰择道一事,他们彼此都想让江钰跟自己一起,力挺自家师尊,气氛就越来越有些微妙。
“十年磨一剑,今日试锋芒!”花槐的嗓音在山谷间回荡,“个人赛只论实力,无论出身高低,皆可一战!报名、汇总、抽签,对手全凭运气。”
“若赢,便继续抽签,直到无人可挡;若输,便止步于此,机会只此一次。”
她顿了顿,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骄傲。
“这一战,关乎你们的名声,也关乎你们未来的修炼资源。”
“往年大能千千万,前期籍籍无名而经个人一战傲视群雄的不在少数,这是机会,也是历练。”
“你们的日日苦练、百般努力,诸位长老皆看在眼里。如今,山已在前,剑已在手,去吧!去让所有人看看,我们承天宗的弟子是何等风采!”
在花槐动员的时刻,微生霁月为首,其余长老分列,连着久未露面的时逍和萧津,一同自半空落下,停至高台。
寻常弟子哪里见过如此阵仗,一时间皆涨红了脸,激动非常。
“是!!!”
“弟子誓不辱命!”
“弟子誓不辱命!!”
“弟子誓不辱命!!!”
第411章 报名有奖
动员完毕,山门脚下的广场已是人声鼎沸,各门弟子依着身份令牌和玉简,一列列排开,队伍蜿蜒如一条条缓慢流动的长龙。
耳边混杂着弟子们窃窃私语与偶尔的笑声,江钰一行没搞特殊,也乖乖站在其中。
“小师妹,师姐,我也报完名了!”
孟挽花蹦蹦哒哒地跳过来,得意地举着玉简,只见玉简表面亮起剑道的银白印记,在阳光下宛如锋芒初露的剑意。
江钰目光在那印记上停了一瞬,略带好奇地问:“师姐,你和沈师姐都只报一个吗?”
虽然规则允许,可以多报增加容错,但沈逢春还是义无反顾,就报了剑道。
“那倒不是。”孟挽花诚实地摇了摇头,指向另一条长队,“剑道排第一,等会我再去体道报名。”
“体道?”
“嘿嘿,对啊。”
孟挽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萧长老昨日同我建议的,而且最近几天和朝夕对打,我确实感觉自身体能提升了一些,虽说名次悬得很,但好歹试一试,算是给训练成果一个验收。”
她顿了顿,忽然又凑近江钰,用肩膀轻轻顶了她一下,挤眉弄眼,“对了,小师妹,你帮我传个话,我得谢谢朝夕。”
“好说好说。”
江钰托着下巴,踮脚去瞧那一眼望不到边的一条条队伍,表情略显为难。
而说着话的功夫,相柏和容遥也报完名过来集合了。
两人的视线都先落在江钰身上,随即再次对视,一瞬间便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咳,小师妹,你还没想好吗?”
相柏温和询问,语气里暗暗带着鼓动的意味。
“关于个人赛,承天宗对于大部分弟子的要求是重在参与,不论名次,只需报名就可拿到一份参与奖,因而众多弟子有意。再不报名,可能会有些来不及。”
“嗯。”
难得容遥不用被提到就主动开口:“小师妹,阵道报名的,很多。”
还能再明显点吗?
原本只想悄悄暗示的相柏看了容遥一眼,也立刻笑着接话:“是啊,师兄刚刚看了看,丹道报名的人数更是其他道少有的多。”
“不对。”
容遥认真摇了摇头:“阵道多。”
“……师弟看错了罢。”
“没有。”
“……”
两人说着说着,硝烟味就浓了起来,洞悉一切的江钰则默默退后了步。
旁边,沈逢春自然对他们的争执不感兴趣,满心都是等会儿的加练:“小师妹——”
她刚想向江钰邀约等会一起,结果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闷雷在天边炸响。
“轰!!!”
空气被猛然震动,山门处的所有弟子几乎同时一颤,耳膜发麻,下意识抬头朝声源看去。
“我去,什么鬼,吓我一大跳!”
“这动静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遥遥望去,东边的天色顷刻间阴沉如墨,黑云如墨汁泼开般翻滚涌动,层层叠叠地压下来,之中甚至时不时闪过紫色的雷光,宛若毒蛇吐信,瞬间照亮半边天。
主持报名的花槐等人抬头望去,神色陡然凝重。
第412章 元婴
长老们各个神情凝重,窃窃讨论。
“怎么回事?”
“观此方向似乎是万剑宗。”
“万剑宗?那岂不就是……”
这时,微生霁月站起身,目光穿过重重山峦,凝在远方翻涌如海的乌云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雷劫。”
时逍一手抱着佩剑,另一手支着下颌,饶有趣味地猜测:“能有如此规模,最不济也得是个元婴期的雷劫,难不成是万剑宗的那个那个,哦对,孟长青?”
“依他的天赋,能有这等雷劫?”竹老眉心深锁。
他活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眼光极准。
那孟长青虽在同龄人中已算佼佼,但无论如何,这元婴期的雷劫,理应不会恐怖到如此程度。
“更何况,我记得他困于金丹后期已久,怎么就突破了?”
“孟长青确实在短期中突破不了。”
萧津悠哉悠哉,似笑非笑地眯着眼接话:“可如果这雷劫的主角不是孟长青,而是旁人呢?”
“旁人?”
江钰摩挲着下巴。
“师姐,你确定引起这雷劫的不是你哥哥?”
“绝对不是。”孟挽花拍着胸脯保证,“前两日我还问他来着,他说一年内突破无望,我安慰他半天。”
“嗯——”
江钰发出一个拉长的鼻音,大胆提出假设:“那他万一是骗你的呢?”
孟挽花像是才想到这个可能性:“骗我?我哥哥?不会吧……不会是真的吧!”
她一拍脑袋,拿出玉简就要给孟长青传讯。
与此同时,一道毫不掩饰地笑声传来:“噗,花槐,你徒弟怎么傻傻的?”
回头一看,正是微生霁月五人酷毙登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江钰等人的背后。
而周围的弟子自觉退出三米远,原本直溜溜的队伍变得弯弯扭扭,莫名有些可爱。
“师尊。”
“长老。”
花槐瞥了眼旁边还在笑的时逍,目光很快落在自家徒弟身上,冲孟挽花道:“不必去问了,不是你哥哥。”
“花长老,如果不是孟长青,那还能是谁啊?”江钰追问道。
在她的印象里,万剑宗的五位亲传,除了两个傻逼舔狗和因被挖灵根而身子不好的秋竹月,也就只有孟长青和……
她心中一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等?
不会是曜灵吧?!
在江钰恍然大悟、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花槐回首,去看微生霁月。
“嗯。”
微生霁月似乎读懂了她心里的猜测,点了点头:“若未看错,应该便是她的。”
“……怎么可能。”江钰垂下眼,喃喃自语,“她不是才刚被找回来吗?”
“我们也在好奇呢。”
时逍说话向来没有什么顾忌。
“一个金丹修为的弟子,让那群魔修抓去魔渊,怎么过五关斩六将逃出来的尚且不提,又说什么,途中得了一位陨落老祖的机缘指点,修为因此精进。”
他啧啧称奇:“怎么就有人运气这么好?连沧潋去救她都惹了一身骚,她自己却半分伤口也无,也就万剑宗的那群傻子不觉得奇怪了。”
第413章 活来死去
众人对话间,万剑宗上空的天色已然压得更低。
云海翻滚,紫黑色的雷光在其中缠绕,轰鸣声如猛兽在喘息,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而灵力波动像潮水一样推向四周,让人心口发闷。
雷劫,眼见着已经酝酿到了极点,四周安静得诡异,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大家都屏息凝神时,时逍忽而怪叫一嗓子。
“等等等等?”
他抬起小臂,指向远方的天际,瞳孔里映着狂暴的雷光以及震惊之色:“你们看,那半空中是不是有个人?”
“人?”
江钰五人全是一愣,神情写满了困惑。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接着动作莫名统一,先揉了揉眼,再使劲眨了眨眼。
可就算这样,顺着时逍所指的方向望去,依只有厚重的雷云和紫电,哪里有人影?
修为的提升,会让修士的眼力、感知等身体机能都大幅增强。
而江钰五人修为有限,视野里自然看不到时逍和几位长老们所能看到的景象。
江钰心中痒得要命,只能在花槐他们注意力集中在远处时,悄悄去问时逍:“长老,你看到了谁?”
她微微向时逍歪斜身子,等待回答。
可谁知下一秒,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不着痕迹地伸来,将她轻轻往旁边一带。
微生霁月目光未离天际,轻轻开口:“曜灵。”
果然是她。
可,为什么是她?
在半空中历雷劫,之前还从未有如此情况。
要知道雷劫之下,灵力失控的风险极大,一旦撑不住,下场就是连渣都剩不下的灰飞烟灭。
“啧。”
但江钰的脑回路和旁人不太一样。
她已经提前知道曜灵作为天道之女,必然不会在进阶这种情况下受太重的伤或死了,但还是不满地抿了抿唇,眼神微微向天际一瞥。
她还没装呢。
怎么让曜灵装起来了。
同一时间,时逍也撇撇嘴,不过不是因为曜灵,而是暗暗嗤了微生霁月一句小气。
要不是刚在禁地反思完……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视线挪开,正打算再看看雷云的变化,又是一嗓子的怪叫。
“等等等等等等!”
这次没有人再露出疑惑。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高天之上,雷霆的力量凝成了一条粗若山梁的柱子,在轰鸣声中自云端坠下。
然,当那雷柱落到一半,天光乍亮。
没有炸裂的巨响,没有冲击的狂风,雷柱就如让什么无形之物轻轻一抹,瞬间消弭于无形。
同时,那片压得令人窒息的雷云,不知何时已经溃散,紫黑色的光芒四散消失,天地间的灵力波动也骤然平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雷劫,结束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晌,江钰怔怔地抬起手,指向刚才还黑得仿佛要塌下来的天边,嗓音发涩:“是不是我没充会员,漏看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会员是什么,”孟挽花艰难道,“但,我觉得我应该也没充。”
她也什么都没看到啊!
现在雷劫都进化成这个样子了?
那他们几个之前被劈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的算什么!
第414章 他一定做错了什么
随着高昂的问询声,齐长老快步挤进人群,袖袍扫过,将逐渐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热闹的弟子们统统扒开。
“都让开!让开!曜灵,这是怎么回事?!”
他眉心紧蹙,眼底的疑惑与焦急交织,面色阴沉得像压着一层乌云。
其实自从沧潋不顾万剑宗众位长老的异议也要深入魔渊去寻曜灵时,他对于这个弟子就已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明眼人都清楚,一个可能有前途的年轻弟子,与一个已经在九州坐稳一方位置的仙尊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更何况……
想起如今仍昏迷不醒的沧潋,齐长老就一阵阵的揪心。
他在面对这个略显无辜的“罪魁祸首”,无论如何做不到完全心平气和。
但谁让沧潋临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在叮嘱众人照顾好她呢?齐长老一腔怨气往肚子里咽,尽量避免和曜灵正面冲突。
至于今天,本来是各宗门报名个人赛的大日子,孟长青等人作为亲传弟子,报名都是已经内定好了的。
可没想到曜灵和杜敬中断修炼也偏要亲自来一趟。
更没想到的是,来就来吧,曜灵竟在报名现场忽然气息暴涨、灵压翻涌,直接进阶?!
虽然齐长老对曜灵有诸多不喜,但修真界强者为尊,进阶可是大喜事。
他心中虽惊亦喜,当即和几位长老联手,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弟子隔离开来,免得波及。
毕竟,若曜灵真能突破到元婴境,那在年轻一辈中,她便是佼佼者,甚至能压承天宗那群目中无人的家伙一头。
可,雷劫呢?!!
他刚刚那么大个雷劫呢?!!
齐长老心里像憋了团火,烧得嗓子发紧:“曜灵,你刚刚做了什么?!雷劫怎么没了?!”
“长老您冷静点!”
曜灵还未开口呢,更快一步跑到她身边的杜敬立马和老母鸡一样护起她来:“这又不是小师妹的问题!”
齐长老差点背过气去,控制不住地发出尖锐爆鸣:“她的雷劫,不是她的问题还能是谁的问题!我的吗?!还是你的!”
杜敬一皱眉头。
“长老,你这样会吓到小师妹的。”
“……”
他到底谁招进来的?
怎么做的亲传?
齐长老捂住心口的位置,指尖微颤,脑海里飞快闪过自己的前半生。
曾经的闭关、斩妖、破阵……在无数血与泪的缝隙中,他试图寻找某个可能导致今日灾难的孽障。
他一定做错了什么。
不然,老天怎么会派给他个这么智慧的神奇宝贝呢?
“长老,师弟。”
平稳的嗓音响起,原来是孟长青姗姗来迟。
他本在练剑,突见天象骤变,雷云翻卷而来,却在最盛时倏然消散,这才赶了过来。
结果还没走近,就瞧见自家师弟和长老针锋相对。
“怎么了?”
齐长老见到孟长青,积在胸口的那口闷火终于像开了一个缝,疏散了一些:“我也想问问怎么了!可倒是能让我问!”
一直装哑巴的曜灵见孟长青来了,也终于舍得开口,声音软得像湿棉花。
“长老,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刚刚……”
她还要再说,杜敬却看不得她这副委屈模样,瞪着眼睛仿佛在对抗全世界:“你们听见了,小师妹说她不知道!不要再逼她了!”
第415章 成了
“......”
杜敬此话一出,不止齐长老和孟长青沉默了,连曜灵的嘴角都有几息的抽搐。
蠢货。
曜灵暗暗在心底骂了句,眼底闪过一丝锋锐的不耐,似寒光一闪,但随即就被温和的神色掩盖。
自打回来,她其实能感觉到诸位长老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哪怕曾亲近过的,如今对她都像覆着一层看不见的冰,疏离中带着戒备。
而作为自己师兄的孟长青和喻成业,她更是没见几面。
喻成业最近是在孟长青手底下训练,累的和狗一样,没功夫理会其他。
而孟长青,呵,最近倒是往秋竹月那里跑得勤。
曜灵眼角微垂,纤长的睫羽掩去眸底的冷色。
这女人倒有点本事,一个没了灵根的废物,居然还能趁自己离宗的这段时间这么快就勾搭上大师兄。
除了刚回宗时,两人似乎为面子上过得去,来略与她见了几面,此后就极少再来。
果然,普通的男人,变心就是如此快。
想起仍在昏迷的沧涟,曜灵心底颇为不耐烦,已经敏锐察觉到自己如今处境的尴尬。
好在,还有杜敬,除了蠢点,但能从一而终。
因此,就算他这一番自作主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断了自己的布局,她也只能强压怒火,佯装若无其事。
曜灵伸手轻轻拍了拍杜敬的肩膀,指尖温凉,力道轻若羽毛。
她眉眼温婉,声音低柔得近乎呢喃:“没事的,师兄。谢谢你帮我,我没有不想说的。”
“小师妹......”
突如其来而难得的温香软语,令杜敬心头一颤。
他怔愣片刻,旋即满目欣喜与心疼,回顾一头,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慰:“你……”
抢在他再度说出什么失分寸的话前,曜灵赶忙接过话头:“师兄,让我来吧。”
“好!”
杜敬眼中光彩闪动,几乎要溢出来,急切点头,飘飘然应下:“好!”
他还不忘郑重嘱咐:“如果小师妹有不想说的,就别勉强,有师兄在呢。”
有你在有什么用?
曜灵面上笑意未减,轻蔑扫过杜敬,仿佛在看一只自以为护主的看门犬,笨拙又忠诚,却毫无威慑力。
“好了。”
孟长青有些心累地捏了捏眉心:“师妹,雷劫可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到底怎么消失的,你说了,长老们都会帮你想办法。”
曜灵乖巧地笑了笑。
“长老,师兄,不必为我担心。”
“什么叫不必为你担心?”齐长老感觉自己要被逼成疯子了,“你就只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就罢!”
曜灵笑容一僵,没再多说,只伸出了手:“……一切分明,长老,您一看便知。”
一看便知?
齐长老和孟长青相视一眼。
但看曜灵信誓旦旦,齐长老还是快步走上前,把手搭在了能探查的脉搏的手腕里侧。
灵力流转。
齐长老的神色逐渐由不耐烦转为震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孟长青正要疏散人群,转头见齐长老如此,问道:“长老,怎么了?”
“……成了……成了!”
第416章 打探敌情
“什么?!”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质疑。
“时长老,你这消息靠不靠谱啊?”江钰当机立断,第一个追问。
孟挽花也满脸狐疑,
余下的相柏、沈逢春和容遥虽没说话,但眼神如出一辙,不约而同的神情,分明写满了一个意思:不信。
被一群小辈质疑,时逍可谓气到吐血。
“真是反了反了,反了天了。”
他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种委屈,但拍案而起后,眼前偏偏一群宝贝蛋子,打也打不得,说也说不得。
时逍只能咬牙切齿:“我堂堂一介长老,亲眼目睹的,还能编些谎话来骗你们?”
说罢,他猛地扭头,望向身侧的萧津:“老萧,咱俩可是一起去的,你不替我说两句?”
没错,高门大宗,打探敌情的方法向来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在万剑宗的异常发生后不久,时逍和萧津就潜伏进了万剑宗。
而所谓潜伏,并非什么精妙的秘术,只不过由萧津寻个万剑宗大阵的偏僻角落,凭多年摸索,悄摸摸撕开一个小口子。
接着,换上了万剑宗弟子服的时逍就可以大摇大摆钻进去,随便揪几个弟子,凭着一张嘴,东问西打听。
万剑宗向来阶级森严。
低阶弟子苦修十余年,也未必有机会见到哪怕一位执事长老,更别说能和地位尊崇的上位者交谈。
因而时逍潜进去,略改一点面部细节就几乎畅通无阻。
“啊???”
听到这,孟挽花最先惊出声。
她眼睛睁得溜圆,盯着时逍的脸看了又看,心直口快道:“就,就这样?不易容吗?”
“我还需要易容?”
时逍双手负后,抬头挺胸,自觉风流倜傥,唇角一挑,神情自信到了极点。
“不是我吹,知道为什么宗内总派长老去打探消息吗?”
他三分自豪,三分骄傲,四分漫不经心,不等旁人问,就主动回答道:“没错!就是因为——长老我这张脸!”
“无论什么消息,只需有我出马,男女通杀,迷倒一片,唉。”
说话间,他顺势摆出几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正正好冲着江钰的位置。
“倒不是说时长老的脸不够帅......”
孟挽花挠挠头,小声嘀咕:“但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做弟子的年纪......”
“噗。”
江钰听得清清楚楚,没忍住,笑出声来。
萧津同时开口,但并未替时逍担保:“嗯,我在外面守着,对里面发生的事并不知情。”
“哎哎哎,什么叫不知情。”时逍无奈,只得又重复一遍,“我都说了,那小齐亲自去把了曜灵的脉搏,嘴里喊着什么成了成了的——”
“……成了……成了!”
齐长老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一直重复着。
孟长青瞥眼瞧见周围越聚越多的弟子们,心下知道此事再不说清,没过几日肯定会传出风言风语。
于是亲自问道:“齐长老,现在情况如何?到底什么成了?”
“……元婴,”齐长老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的失态,深呼吸两口气后,红光满面,毫不遮掩地宣布道,“你师妹,曜灵的元婴,成了!!!”
第417章 聚光
自古以来,万千尊者无数,可无一例外,想要进阶,必得先历经雷劫。
作为天道的锤炼,修士们最难跨越的一道生死关,唯有渡劫成功,方能破茧成蝶,证得更高一层境界。
而如今虽然曜灵的雷劫未半而中道崩殂,但她的丹田,确确实实凝成了形如婴儿的模样。
破丹结婴,说明她的确已是一位元婴期的修士了。
江钰敲着桌子,忍不住插嘴再问:“就这样草率决定了?没人再问雷劫的事?”
“怎么没人问?”
时逍懒洋洋撑起下巴,眼中浮出戏谑,嘴角也勾起一道耐人寻味的笑:“万剑宗也有长老对此表示疑惑,但是,那人话倒是一套套的。”
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曜灵立于人群正中央,身形纤瘦,低垂着眼睫,似被所有目光压得不敢抬头,弱不禁风的模样惹人心生怜惜。
可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噤声时,她忽然开口,带着刻意压抑过的颤意,说出口的音调足以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长老们,我明白,雷劫是天道赐予修士的考验,既是试修为之真伪,也是察人心之坚韧。如今我的元婴雷劫无端消失,确实怪异,让诸位长老、师兄与同门疑心,也是理所当然。”
说到这里,曜灵抬起头,一点子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曾滑落。
“可大家有没有想过另外一个可能?”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同时抬起手,姿态娇弱,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否定的坚韧,恰如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惹人怜惜。
“刚刚齐长老已经探过我的脉,此刻,我确已是元婴。”
“若雷劫真的有异,我怎会进阶修为?”
孟长青神色一动,眉心拧得更深:“你的意思是……”
“师兄,天道在上,万事皆在其监察之下,哪能有所隐瞒?”曜灵咬住下唇,仿佛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声音带着微颤,却偏偏让人觉得真挚无比,“如今雷劫消失,为何不能代表天道清楚我两者兼备,因而才免了这一遭?”
“……”
要搁在平时,若是旁人敢如此妄言天道,说句天道为了我这样那样,必然要被周围同门笑掉大牙的,视作狂妄无知。
毕竟九州修士何其多,天道岂会特意庇佑某一人?
可曜灵这一事,众人却亲眼所见。雷云的确溃散,她的确已成元婴。
事实摆在眼前,叫人无法随意驳斥。
闻言,有长老目光深沉,眉心轻蹙,似在暗暗权衡其中的蹊跷。
而此时的曜灵,垂下眼帘,长睫微颤,仿佛不堪众目之下的逼视,手足无措,唇瓣微抿,
可谁知她心底却是暗暗舒展开一片雀跃,连背脊都挺得更直。
她听得见那些窃窃私语,听见自己名字在弟子们口中一遍遍流转,也能看得见那些关注目光,看见自己的模样映在各色的瞳仁中,有的怜惜、有的艳羡、有的炽烈,交织成一片火热,将自己稳稳托举在高处。
而曜灵就这样立在中央,如不知情一般,享受着这一瞬间的聚光。
第418章 稍避锋芒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信不信随你们。”
时逍明显还沉浸在刚刚不被信任的痛心中,惟妙惟肖地学完曜灵就哼哼唧唧的,双手抱胸,背过身去,仰起头来。
一套丝滑小连招做完,旁人还没说什么,自己嘴角已经先压不住了。
因为脑海里控制不住全是江钰哄自己的画面。
“......”
“......”
“......”
不是,怎么还没来?
满打满算,才不过几分钟,按耐不住的时逍偷偷扭头。
只见殿内正中心的桌子上,江钰五人以及微生霁月三位长老,正在进行着激烈讨论。
完全没人注意闹脾气的他。
“总之,我是不信曜灵能让天道为她收回雷劫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古怪!”
孟挽花说得斩钉截铁。
沈逢春也难得附和她:“九州,从未出过如此情况。”
“现在不是你们信不信的问题。”花槐无奈摇了摇头,“她的解释虽然有些勉强,可天空中的异象和她的元婴是实打实的,如此佐以论证,再加之万剑宗在背后推波助澜,就算假的,也是真的了。”
“更何况,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们并不清楚,就算质疑,也该拿出证据来。”
“花槐说得对。”
竹老也叹了口气:“而且眼下个人赛在即,比起纠结她的雷劫以及留言与否,你们几个,更应该思考思考到时和她对上该如何。我记得那孩子主修剑道,对吧?”
他一一扫过江钰、沈逢春、孟挽花。
这三个孩子都习剑道,途中极大的可能性和曜灵对上。
到时金丹对元婴,不说毫无胜算,只怕要苦战一番。
“......”
一提到这个,孟挽花果然又气又闷地坐下,不说话了。
而萧津笑眯眯的,依旧那副天塌下来都雷打不动的表情,主动问及江钰:“小江钰,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
江钰让叫回神来,眨了眨眼,才发现在座的目光全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略显尴尬地笑笑:“啊,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聊到哪儿了?”
“我们倒是没聊什么。”
萧津冲她微微弄眉:“但长老想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半天都不说话。难道还在考虑择道参加个人赛的事?”
五位亲传弟子中,现在就剩下江钰还没想好报什么了。
“小师妹......”
孟挽花不喜欢曜灵,也知道江钰不喜欢曜灵,但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泄气般喃喃自语:“曜灵她到底为什么运气这么好?”
江钰就坐在她旁边,自然没错过这一句。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曜灵为什么运气这么好,甚至江钰怀疑,这次雷劫消失都在她的控制之中。
爸了个根的。
她要举报有人开挂!
“怎么样?还没想好吗?”
萧津继续追问,没等江钰推诿,他抢先一步,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过小江钰犹豫是应该的,毕竟曜灵已经是元婴期了,和她对上没有好处。”
他歪了歪脑袋,真诚冲她建议道:“不如小江钰稍避锋芒,别选剑道了吧。”
第419章 我避她锋芒?!
等等等等等等?
江钰双眼圆睁,不可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掏了掏耳朵后示意萧津再说一遍。
“萧长老,您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她摆出虚心请教的态度。
萧津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语气比刚才还郑重几分,仿佛这是什么极其恳切的忠告:“我的意思,是让你稍稍避开曜灵的锋芒,别选剑道了吧,万一到时候真的对上,一场苦战在所难免……”
“哈!”
萧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钰夸张的倒吸打断,她甚至因激动而失去表情管理。
谁避谁锋芒?
我?
我避她锋芒??!
确定是我避曜灵锋芒??!
江钰颤颤巍巍指了指自己,又哆哆嗦嗦指了指萧津,表情震惊,向来能言善辩的嘴巴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姥姥啊。
她江钰老实人,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啊!
“萧长老!您说什么呢!”
没有错过任何一句的孟挽花更是立刻跳了出来,开团就跟,义愤填膺。
“为什么不让小师妹报剑道,还没开始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您怎么就知道小师妹打不过那个什么曜灵,她不就是个元婴嘛,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番话,她既是为江钰说,也是在为自己说。
年少气盛,哪怕元婴压金丹一头,仍无畏面对。
而另一头,冷不丁面对劈头盖脸的一通指责,萧津略显无辜地摊了摊手,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只是建议。”
建议?
在旁边闷气且无人搭理的时逍憋了一肚子话,正打算趁机开口,想要为江钰说话。
谁知还没张嘴,就被萧津冷冷一扫目光,直接强制闭麦。
他的脸色从青到白再到红。
好好好。
谁都能说。
就不让他说是吧!
时逍屁股一挪,一气之下可算真的背过身去了。
“萧长老,您为什么会这样建议?”
这种时候,一直没弄出动静的相柏突然温声说话。
他目光坦然,似要以真诚对真诚:“刚刚山门下,花长老动员,便意在鼓励众人无论修为皆有颗尝试的心,怎么如今轮到小师妹,就要避他人锋芒了?难道……萧长老本身对小师妹没有信心?”
“就是就是!”孟挽花立刻附和。
沈逢春和容遥虽然没开口表态,但脸上的表情都透露出了相同的立场。
萧津:“……”
都瞧瞧都瞧瞧,牙尖嘴利的,还给他挖坑。
现在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得江钰了。
目睹这群小辈轮番上阵,他面上仍旧不显,心底却暗暗好笑,同时不动声色,目光顺势一转,瞧向竹老也。
果然谁的徒弟随谁啊。
竹老也当然假装没看见,继续假装和花槐讨论中。
没办法了。
恶事做到底。
萧津孤军奋战,以一介百年老人之身迎战五个毛头小子,还要火上浇油:“毕竟曜灵进阶到元婴了……”
“吱呀——”
江钰站起身,带来的惯性推动椅子发出响动,她却一言不发,径直朝外。
“哎哎,小师妹,你去哪儿?”
“报名!”
第420章 不止剑道
孟挽花还以为江钰气恼,一时着急喊道:“哎哎,小师妹,你去哪儿?”
江钰头也不回,背影挺直,迈出的步伐坚定有力,如她的回答一般干脆。
“报名!”
报名?
报名!
孟挽花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字里暗含的意思。
担心就这样化作了欣喜。
她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时,眉眼已经带上了笑意,忙不迭地亦步亦趋跟上江钰:“小师妹等等我,我陪你去!”
“小师妹!”
这种情况,相柏哪里还坐得住?
眼见二人身影即将消失在殿门外,他心里着急,下意识与沈逢春和容遥对视一眼。
三人间并未多言,却在彼此眼底看见了同样的想法。
他们几乎同时起身,极有默契且匆忙地冲在座的四位长老及微生霁月行了个礼,便同追了上去。
外面光线正盛,逆着那一抹亮,五道身影前后相随,虽步伐不一,却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牵系在一起,如五股涓流,汇入同一条奔涌的河。
而大门在风声中缓缓合拢。
少了他们的存在,宽阔的大殿似乎空旷了许多,连烛火摇曳时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花槐与竹老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尽是无奈的笑意。
“还是老一招。”
两人目光一并落到萧津身上。
这法子萧津用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就是如此低级的激将法,配上这人笑眯眯的神情和几句看似为你好、实则侮辱性极强的话语,凭空多了几分锋锐与攻击力,百试百灵。
更何况,这次的对象还是一群自尊心极强的少年们。
“啊,这次可真是误会我了。”
见花槐与竹老那副眼神,萧津唇角勾起,笑意浅浅,眼睛眯得弯弯,几近看不见瞳仁。
他的笑容一派无害,声音甚至带了几分委屈的意味:“我只是在说我真实的想法。”
话虽如此,他们却不信。花槐和竹老对视后,第一时间露出的都是“你骗谁呢”的神情。
不过两人没有追究下去。
萧津对此心知肚明,眼底笑意不减,心中却轻轻叹气。
可惜啊。
他是真的想让江钰舍了剑道,来选阵道。
江钰虽然心思活跃,但天赋摆在那里,若是真要走阵道,有他来教导,以后的成就未必在剑道之下。
但……
萧津指尖轻敲着桌面,眼角余光不自觉瞥向上首端坐的微生霁月。
那人面容清冷,神色未曾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望着殿门合拢后的方向。
难啊!
萧津懒懒摇着白玉扇,身体向后,轻靠在椅背上,遮挡住了自己面上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
另一边。
“小师妹~小师妹~”孟挽花蹦跶在江钰周围,开心问道,“你真的想好,要报剑道了吗?”
“嗯。”
江钰边回答,边继续往山门处走,嘴角倏尔扬起一抹笑:“而且,不止剑道。”
“不止?”相柏跟上来,听见她这样说,下意识接过话来,“小师妹,你还想报什么?丹道吗?”
第421章 哪一道能对上
“小师妹,你还想报什么?丹道吗?”
相柏一脸关切地问询,结果还没等到江钰回答,倒是旁边,悠悠传来极为认真的一道嗓音:“还有阵道。”
“......”
果不其然,相柏瞧去,正正和一本正经的容遥对上了视线。
哇。
又开始了。
孟挽花歪了歪头,瞅见两人的针锋相对,在心里默默吐槽。
而相柏还得端起笑容说话:“师弟,我只是问一问小师妹,可能而已,并非央她就择丹道,你似乎有些敏感了。”
师弟……
容遥眨了眨眼,察觉到哪里不对。
师兄平日里都是喊他的名字,怎么如今突然喊师弟了?
容遥有些疑惑,但不多。
因为他很快就再次一本正经地坚持自己的想法:“阵道,亦有可能。”
“……你说的对。”
相柏迅速妥协了。
他没想过和容遥明面上争,毕竟性子古板的人都容易倔,尤其他这个师弟,更是倔中之驴。
平常时候,你瞧他总是不声不响,好像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说什么是什么,可一旦其有了认定的事,那可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相柏转头继续和江钰说话:“小师妹,无论丹道还是旁的,师兄都支持你……”
容遥接话:“小师妹,无论阵道或其他,我也支持。”
也不知道容遥是不是和相柏较劲,相柏每说一次丹道,他都要随即补上一句阵道,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江钰听得清清楚楚。
相柏:......
他是真没招了。
江钰没注意到两人的明争暗斗,一方面脑袋里在想事,一方面孟挽花还在缠着她追问选择。
“小师妹,不许跟师姐卖关子,快说快说,你到底是选师兄还是师弟啊呸呸呸,说错了,你是选丹道还是阵道?”
瞎说什么大实话。
沈逢春默默别过头,努力维护自己周围的一片净土。
五人吵吵闹闹到山门下时,这里的报名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
盛琛芝刚报完名,一回头,就见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直冲自己而来。
“哎?哎哎哎……江钰师姐?”
她刚要抱头,还好多看了一眼,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下求饶。
“咳咳,江钰师姐,你也来报名啊?”盛琛芝尴尬地支起半弯的腿来。
“嗯,你报完名了?”江钰好笑地打量她,“你刚刚是什么姿势?新学的?”
“江钰师姐,你别打趣我了。”
盛琛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两天我一直找人对打,惹出众怒来,要不然也不会现在才来报名。不过,师姐师兄,你们还没报名吗?”
“我们几个报完了。”孟挽花晃晃手里的玉简,又扬了扬下巴,“就差小师妹了,都到现场还藏着掖着,把我们当外人。”
“没有,师姐怎么会是外人。”
江钰托着下巴:“我只是还没有想好嘛。”
“没想好?没想好你当时说来报名。”孟挽花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然你跟师姐说说,在想哪一方面?”
“我在想——”
在众人期盼好奇的目光下,江钰慢悠悠道,“我在想,除了剑道,还有哪一道能有机会和曜灵再对上。”
第422章 亲女儿
“我在想,除了剑道,还有哪一道能有机会和曜灵再对上。”
“......”
空气安静片刻,四周连风声似乎都停了,相柏四人连带着盛琛芝,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之间大为震惊,似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孟挽花先反应过来,用词直白:“小师妹,你的意思是......追着杀啊?”
哪怕曜灵如今元婴期了,但在孟挽花心里,还是认为自家的小师妹最厉害。所以对于江钰和曜灵对上这件事并不担心。
她担心的是,江钰怎么突然要事事和曜灵对上。
难不成真让萧津长老刺激到了?
“上午你不是还在说曜灵古怪,要想个办法避开她吗?”孟挽花再问。
江钰懒洋洋地撩了撩鬓角的碎发,眼神却亮得惊人。
“上午是上午,现在是现在。”
她的神色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刚刚的一场雷劫已经让她风头出尽,个人赛将来,我们若不能绊她一脚,承天宗的名声可真是要被压下去了,那怎么行?!”
“小师妹的意思是,你打算在主副两道都打败她?”
相柏忍不住确认。
而江钰极为臭屁地扬起头,而后重重点了下来,同时掌握成拳,在半空中挥了挥,生怕别人看不出她的决心。
“对啊,既然决定好了要装逼,就干脆装个大的!”
说着说着,她仰天长笑。
“哇哈哈哈哈哈!”
亲眼见证小师妹精神状态如此“堪忧”的一面,孟挽花简直两眼泪汪汪,情绪复杂到极点。
就在盛琛芝以为她要说点什么主持局面的时候,就听——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小师妹这么积极一次,我的人生终于圆满了!呜呜呜呜呜!”
孟挽花嚎得声泪俱下,捂着心口,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感动。
没错。
说出来都没人信,在承天宗五位亲传中,江钰是最摆烂的那个。
毕竟在旁人眼中,江钰身怀一百零八技,符阵炼丹、驭兽御剑,她样样都懂几分,每日的日常就是在各个长老间来回转,连休息的空都没有。
可承天宗的弟子没有一个是不努力的,尤其作为亲传,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真要细致比起来,江钰每日睡得足足的,吃得饱饱的,玩得爽爽的。
嗯。
的确有一丢丢摆烂嫌疑。
现在咸鱼终于支棱起来,孟挽花怎能不泪目?
“曜灵?”
就在一人笑一人嚎的诡异氛围中,盛琛芝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眨巴着眼,终于大概理解了几人的对话,试探着问道:“师姐师兄,你们说的,是万剑宗那位刚刚进阶元婴的曜灵吗?”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江钰一拍手。
刚刚发生的事,这会儿就传到承天宗了,过不了多久,必然也会被各大宗门知道,倒是添油加醋传得天花乱坠,吹捧声只会更甚。
江钰心底隐隐有猜测。
她总觉得曜灵的这次雷劫,以及进阶,都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背后有天道在助力?
果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亲女儿吗?
望向分列开来,江钰定了定心神,先朝剑道的方向走去。
第423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热热闹闹的报名日截止,花槐拉着竹老也他们迅速统计出参赛人数,并安排好了来回的飞行法器以及杂七杂八的其他事项,只是这次随行前去的长老迟迟没有定下。
“花槐,我虽然年纪大点,可不是老糊涂了。”
他端着茶盏,轻吹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小小一啜,继续道。
“这次团体赛我和萧津就没去,现在个人赛,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们了。”
萧津的位置正坐在他旁边,神色从容,手里白玉扇垂落在一侧,于无形当中已经形成了阵营。
他淡悠悠地接话:“竹长老说的没错,这次个人赛,要留也该留上次已经去过的、没有太多用的人,如此才公平。”
花槐一听,眉梢抽了抽。
上次已经去过的人里,微生霁月需要坐镇稳定军心,自己负责和其他宗门社交,剩下的……
好像只有时逍了。
果然,话音刚落,时逍也听出来了,“蹭”地从椅子上坐直:“喂,老萧,你说谁没用呢!”
他怒了。
自从上次关在禁地没日没夜地打了几架仍没分出胜负后,这两人的关系就一直没好起来,偶尔见面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萧津慢悠悠地抬眼,神态慵懒:“都说一砖头砸到猪圈里,哪个叫得最响就是砸到了哪个。我说的,自然就是叫的最大声的那个。”
“你——!”
时逍气得要拍桌子。
可没想到被吵得脑仁生疼花槐先他一步,猛地一拍桌子:“行了!这么点小事,闹了这么久还没完。我不去了行了吧!”
然而,三人竟在她话出口的瞬间达成了难得的统一。
“那不行。”
回答异口同声,干脆利落。
花槐:“......”
你们到底想咋滴!
“咳咳,花槐,作为下一任宗主,这种场合你得参加参加。”似乎察觉出不妥,竹老也干咳一声,捋了捋胡须,“不去不好看啊。”
花槐:“呵呵。”
她是真的没工夫陪他们闹了。
一群年纪比她大多的老头,天天嚷嚷着社恐嘴笨,推她出去应承另一群老头,也不知羞。
花槐实在不想再听他们扯嘴皮子,直接站起来就要走。
“你们爱谁去谁去,爱谁留谁留。选不出来,就去禁地打一架,赢的去,输的留!”
“哎,好主意!”
时逍一听,立马笑嘻嘻地赶紧答应,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句。
萧津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至于竹老也......
时逍和萧津蓦地对视一眼。
“什么就比打架了,我是丹修!丹修啊!”
竹老也还在对花槐的这个提议表示不满,等反应过来,目光正好和两双意味深长的眼睛撞个正着。
他倏尔打了个冷颤。
“唉唉,你们俩是什么眼神啊!放开我!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野蛮!我一把老骨头,你们信不信我嘎嘣一下就死这里?!”
“来嘛来嘛,竹长老,我让你三招行不行?”
时逍得了便宜还卖乖,顺手一把薅起竹老也,硬是往禁地方向拽。
“混账!松手!老夫要告到宗主那里去——”
第424章 一团和气
巨大的飞艇停驻在宗门广场,庞然遮蔽了近一半天空,而船身之上,金色符文在阳光下流转光芒,如活物般流淌游走,折射出万千光辉。
“啊?这次还是竹老也留下吗?”
在广场集合时,江钰等人才得知了竹老也再次荣当孤寡老人的消息。
“对呀对呀,我们去,竹长老就留下来守宗门。”
时逍抢先一步应下,整个人心情极好,完全忽略了竹老也好似淬了毒一样的眼神:“没什么要担心的。”
话虽如此,相柏还是忍不住望向竹老也。
就在这个瞬间,后者立马立刻端起一副和蔼可亲、祥光普照的笑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师尊……”
“乖徒儿。”
竹老也轻轻拍了拍相柏的肩膀,和往常出门前一样,语重心长地叮嘱。
“临行前,有关个人赛,师尊还要再叮嘱几句。我们丹道虽说不比刀剑争锋,但上了场,你未必知道对手是何等心性。切记,凡事都需小心谨慎。”
“师尊,我知道了。”相柏郑重地点头应是。
竹老也却打断道:“不,你不知道。”
他认真道:“师尊想告诉你的,是万一到时候真的遇到那种奸诈卑鄙、厚颜无耻、丧尽天良……”
一连串咬牙切齿的形容词不绝于耳,倾泻而出,听得围在旁边的江钰几人都愣愣的,互相都摸不着头脑。
竹长老什么时候走文化了?
江钰偷偷瞟了相柏一眼,眼神里询问。
相柏自己也懵了,只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但不清楚归不清楚,他怎么感觉——自家师尊这是在指桑骂槐呢?
相柏顺着竹老也极为阴沉幽怨的视线左右寻找,可除了一直在努力和萧津搭话、瞧着莫名有些不自在的时逍外,他也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
“……总之,你要遇见了这种人,不必手软。”
过了足足半刻钟,竹老也终于词穷,停下来歇了歇。
“托江钰这小丫头的想法,为师研制了些许药粉,正好送你,到时遇到有心之人可以应对。”
说罢,他俯身在怀里翻找,去取早就准备好的芥子袋。
家里有两个及以上的小孩的都知道,无论什么,都得准备一模一样的。
不然小孩会打架。
仗着现在人多挤在一起,竹老也又没注意,相柏背在身后的手勾了勾江钰的,靠近悄声问:“什么药粉?”
略有些粗糙的触感磨得江钰的小拇指发痒,她瑟缩了一下指头,瞪了其一眼后才神神秘秘回道:“等师兄到赛场上就知道了。”
“现在不能说吗?”
相柏得寸进尺,身子微倾,试图靠得更近,谁知这时,竹老也正好找出五个芥子袋,抬头让他们过去。
于是,站在后方的容遥硬生生从两人中间挤过,目不斜视,姿态笔直。
“小师妹,竹长老喊我们过去分药粉了。”
他一本正经道。
“哦哦,”江钰抬头,笑得天真无邪,“好嘞,谢谢师兄。”
至于相柏,果然也是笑得一团和气呢。
第425章 金光闪闪
——飞行中——
约莫一日的功夫,承天宗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万灵山上空,仅此一山便绵延千里,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宛若一头静卧的大兽。
若是俯瞰而下,还能见到三三两两的飞行法器在云层间穿梭,有的如巨鸟振翼,有的如楼阁凌空,皆在等待着降落。
“哎?这次人怎么这么少?”
江钰无聊地趴在船舷上数着,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发现比起上次团体赛时,这次的飞行法器数量明显少了不少。
一旁花槐听到她的自言自语,解释道:“人没少,只是分散开了而已。”
大宗门弟子数量庞杂,所乘的飞行法器往往体积极大,而小宗门及散修法器虽小,但架不住数量众多,若是都在同一时辰抵达,必定会在山门前造成拥挤混乱。
花槐吸取了上次团体赛的教训,特意提出由大宗、小宗、散修分时段抵达的规矩。
江钰眼睛一亮。
我擦,这不就是“错峰出行”吗?
放在二十一世纪,花槐这思路,这觉悟,高低也得弄个局长来当当。
因为有了提前规划,这次的降落没耽误多长时间。
飞艇穿过灵力凝成的光幕,便见地面上早已有人等候,正是万灵山的乌长老。
“扶月仙尊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他迎了上来,拱手作揖,客套话随之而出。
微生霁月身着素白长袍,衣袂无风自扬,神色淡然,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乌长老不必多礼。”
得了这句回应,乌长老的其中一项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知道微生霁月冷清寡言,不便再多打扰,只得目光扫向站在其身后的几人,略带试探。
察觉到这一点,时逍瞬间转移了视线,低头扣手,萧津但笑不语,假装欣赏周围的景色。
而花槐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站了出来。
“……乌长老,好久不见了。”
她上前一步,笑容大方,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
“哎哟,花长老!确实好久不见了。”乌长老像是见着救星一般,立刻接话,声音比方才热络许多,“想来承天宗确实重视此次比赛,竟一下来了三位长老,小宗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乌长老又说笑了,不过为了孩子们。”花槐见只有他一人,问道,“其他长老呢,怎么不见?”
“他们才去送了刚刚抵达的几个宗门,就剩下我这把老骨头了。若不嫌弃,就由我来给各位带路,如何?”
“那边麻烦乌长老了。”
“无妨无妨。”
寒暄了两句,气氛和顺,乌长老忽而眼神一转,准确地看向人群中的江钰,“哟,江钰,你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回乌长老,我一切都好。”
江钰乖乖巧巧回应。
“嗨,这么生分做什么?”乌长老佯作不满,眉毛一挑,语气却带着几分打趣。
他还冲江钰眨了眨眼:“繁古城一事,我可是早就听琴有意说过。要不是你,那傻小子只怕回不来了。老夫还欠你一份情呢。”
说到这——
“长老!”
只听一声喊叫,带着几分张扬的气势。
众人看去,琴有意正大步而来,一袭金丝织就的长袍,肩头披着鎏金护肩,胸前挂着叮叮当当地几大串,腰间还束着鎏金腰带,上面镶满了大小不一的宝石。
第426章 证据
万灵山一年四季气候宜人,如今正值正午,阳光热烈,照得山石生辉,草木生机勃勃。
在这片天朗气清之下,琴有意硬生生凭借一身珠宝打扮,把清和的光景衬得浮华刺眼。
他每一件饰物都金光闪闪,同时加上折射的太阳光,几乎闪瞎了众人的眼睛,以至于一时间都没看到他跟着的、浩浩荡荡的、衣着整肃的一群随从。
“师姐!太阳掉下来了吗,我怎么睁不开眼了!”
作为内门弟子站在第一排的盛琛芝如是喊道。
“我去……”
孟挽花不遑多让,一手捂住眼,语气里带着因繁古城一战而从熟悉到无奈的嫌弃。
“果然,万灵山的风水是真的好,连花孔雀都能成精化形了。”
至于吐槽大师江钰,哦,她没吐槽。
因为早在琴有意出场前,微生霁月就已经提前意识到什么,往前跨了半步,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另一边、琴有意仰着下巴出场,只觉耳边的窃窃私语全是赞叹。
当然,里面确实也是有真的有赞叹的。
“我去我去,这小子穿得还挺帅,比我当年也只稍逊一筹而已啊!”
作为曾经的花孔雀,时逍对琴有意的这一身装扮给予了极高的赞扬,眼神明晃晃地写着过来人的欣赏。
哼。
琴有意心里得意。
果然,他请的造型师还是有点作用的。
也不枉费这么大劲,肯定迷死江……等等,江钰呢?
琴有意眯眼,一个一个人脸看过去,却始终没找到那张他心心念念的面孔。
“琴有意!”
乌长老被他这副丢人的样子弄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胡子都翘了起来。
可碍于外人在场,他只能压低声音,怒斥道:“你刚刚跟我说有事要回去一趟,这就是你的事?!你宗服呢?!”
面对乌长老的责问,琴有意还是有些心虚的,高昂的头稍稍低下来一点。
“乌长老,不是您说的,接迎承天宗,要正式一点......”
花槐眼见气氛要僵,立马笑着开口缓解:“这便是琴家的那孩子吧?今日一见,果然如传说那般,受尽宠爱。”
浑身上下就没有银的,可不受宠吗!
“呵呵呵呵,花长老说笑了。”
乌长老端起职业假笑,脸都快抽筋了,暗暗推着琴有意往前去,“还不快喊人。”
“花长老......嗯......”
琴有意也就只能根据乌长老说的,认出个花槐来,环顾其余的几人便犯了难。
“行了,别难为孩子了。”花槐对他脸盲的毛病略有耳闻,也并不为难,笑道,“能认出来一个已经很不错了。”
这次,不等乌长老开口,琴有意就抢着回答:“谢谢花长老!”
说完,他眼神在花槐身侧绕了一圈,仍旧没看见想找的人,忍不住追问:“江钰她没来吗?”
“谁喊我?”
躲在微生霁月身后,正有一搭没一搭玩着一双手指的江钰听见有人喊自己,下意识探出来脑袋。
“江钰!你怎么站在那里?”
琴有意眼睛一亮,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挤到江钰身边,虽然脸上还维持着高傲拽拽的表情,但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我站在哪你还要问,控制欲有点强了吧。”
江钰一边懒洋洋回复,一边麻利地把微生霁月的袖子给撸了下来,熟练将自己又捏又掐的证据给隐藏起来。
第427章 两个幼稚鬼
“我站在哪你还要问,控制欲有点强了吧?”
“什么控制欲,本少爷可是亲自来带你们去住处的!”
琴有意傲娇哼了一声,背脊挺得笔直,脚踩在自己家的地盘,他明显比之前自信了不少:“这个待遇,其他来的可都想都不敢想。”
“哦哦,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江钰对他这个模样十分习惯,语调没什么起伏地捧着。
就算这样,琴有意也真被哄得满足加高兴了,肉眼可见春风满面。
“你知道就好。”
“......”
孟挽花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路途风尘的行装,又侧过头,偷偷打量了一圈相柏、沈逢春和容遥。
“怎么了?”
沈逢春敏锐察觉,轻声问。
“哦,没什么,”孟挽花撇了撇嘴,嘟囔道,“我以为我们隐形了呢,说话都没人搭理。”
“我们没有隐形。”沈逢春对于孟挽花的话仔细分析,“琴有意不搭理我们,应该是只想和小师妹说话——”
我勒个乖乖!
孟挽花瞬间上手,捂住了沈逢春的嘴,低音量尖叫:“师姐,你咋啥大实话都敢说!”
没看到师兄和师弟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吗?!
“呜呜呜?”
沈逢春眨眼表示不解。
这个时候,琴有意得了江钰几句“夸奖”,心满意足地转头颠颠跑到乌长老面前,自告奋勇道:“乌长老,天色晚了,我替您送他们去住处吧,这样您也可以少走一趟。”
什么时候这大少爷还能为旁人考虑了?
乌长老愣了下,随即略显受宠若惊,胡须一抖,连连点头:“行,行行,只顾着说话,孩子们一路也劳累,早点去休息吧。”
各自得了自家长老的允许,琴有意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带路,一大波弟子随之而去,留长老们在原地继续成年人间的社交。
望着少年们的背影,乌长老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啊,一场繁古城之行,有意居然和江钰这孩子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也算意外收获吧。”
“是啊。”
花长老配合地点头,经一提醒露出了然的笑:“我就说有意怎么上来就能认出江钰呢。”
“认出来小天才有什么好惊讶的?”
面对这种场合,时逍想逃逃不了,只能百无聊赖地捡点语句嘟囔。
萧津在旁,闻言微微挑眉。
眼睛一转,他举着折扇在唇边轻掩,侧脸压低声音:“你不知道?”
“?”
时逍狐疑地看过去,心头莫名生出股不妙的预感。
冷战许久,他不明白萧津突然搭话是什么意思,只想当然觉得其又打什么坏主意。
想了想,时逍还是谨慎开口,慢吞吞地吐出一句:“你什么意思?”
“哦,看来是不知道。”
时逍问了,萧津又不说了,嘴角一勾,留下这么一句就站直了,继续做自己的背景板。
“???”
时逍直翻白眼。
果然,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就是故意吊他的胃口!
他才不会上当呢!
时逍冷笑一声:“老萧,你幼不幼稚?你以为说两句含糊其辞的话我就会好奇到求你吗?切!太小看人了。”
“嗯嗯。”
萧津虽然对时逍的抱怨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却还是礼貌地等对方说完,才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你对这些消息不感兴趣,哪怕和小江钰有关,那我就不说了。”
第428章 榜单
琴有意刚刚答应的好好的,可一离了乌长老的视线,他便立马挥了挥手,开始吩咐跟着自己的侍卫。
“按我说的,你们去护送内门和外门,我自己送他们五个。”
“是,少爷。”
侍卫们应声而去。
等到人群逐渐散去,琴有意终于逮到机会,立刻快步挤到江钰旁边:“走吧!”
……
“既然已经送到,便不再麻烦你了。”
及到了亲传弟子的住所,尚未进门,相柏就开始送客了,笑意温和却带着疏离,“我们自己休整收拾即可。”
“这些琐事让随从来做就好了,怎么要亲自动手?”琴有意脱口而出,眼里满是真诚的疑惑。
说完,他又扫了扫五人空空如也的双手,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们什么行李都没带,还收拾什么?”
琴有意不再理会相柏还要继续撵客的架势,转头径直凑近江钰,眼神亮晶晶地继续献殷勤:“我看你也没带什么,若有缺的,本少爷可以勉勉强强给你一些。”
冤大头???
江钰眯了眯眼,摩挲下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要什么都行?”
“那当然。”
琴有意想也没想,笃定得很。
“符纸、法器这些也可以?”
江钰继续故作随意地试探。
琴有意一时得意忘形,完全没想过两人如今身份是竞争关系,昂着头,一口应下。
“哼,就这些东西,本少爷有的是!你若想要,我这会儿派人给你拿来就是了。”
他一边说,眼角余光一边不由自主地落到相柏身上。
虽然琴有意认不出这男子到底是哪个,但心底隐隐打响的警钟让他忍不住和其炫耀。
看到没!
她对我有需要!
她没问你要东西吧!
“小师妹。”
这个时候,容遥忽而开口。
一方面因想着比赛,另一方面因琴有意对江钰的黏腻态度,他暂时而果断和相柏站到了一起。
“小师妹,明日个人赛,该早休息。”
提到这个,琴有意想到什么:“其实个人赛今天就开始了。”
他颇有些邀功般地提议:“不过参加的都是些散修和小宗门,这个时间各榜单的排名应该出了,你想去看吗?”
琴有意抬起下巴,故作傲娇,眼神却迫切地落在江钰身上。
“你若想去看的话,我再带你一次路,也不是不行。”
一番话说得江钰神情微动,眼底满是跃跃欲试,但还是先望向自家师兄师姐们。
“那,来都来了......?”
孟挽花立马举起手:“我我我!我也想去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沈逢春自然不会错过了解对手的机会。
三人表完态,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方才还坚持要休息收拾的相柏和容遥。
“要么师兄,你们先......”
江钰刚起了个头,就被截断了。
相柏微笑:“既然要去,大家就该一起去,可没有分头行动的道理。小师弟,你说对吗?”
“嗯。”
容遥面不改色心不跳:“走吧。”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就这么再次出发了。
第429章 资本做局
个人赛的榜单分为八个,分别立在不同的比赛场所。
黑漆木柱高高竖立,如同一柄柄直插云霄的巨剑,榜单悬在其上,符文流转,时明时暗,如呼吸般散发着淡淡灵光。
六人中有三个剑修,相柏等自然先奔向了剑道的榜单。
到了地方,只见那里早已围了许多人,多半是今日参加比试的选手,一个个抬头仰望,神色紧张或兴奋,交头接耳,声音此起彼伏。
“嗯,这就是榜单啊。”
江钰仰头,目光顺着一排排名字往上攀,并没有看到什么熟悉的名字。
“榜单每日一更,按照积分制来排。抽签决定对手,赢一局累积一分。”
琴有意自觉为江钰讲解。
“唉,明日这些大宗门入场,这榜单上可能就没我们的名字了。”
“提前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有就不错了。”
相熟的散修们两两三三站在一起,谈着闲话。
许多稍大点宗门都喜欢压轴出场,觉得来得越晚越有面子。
如此操作,时间一长,竟逐渐形成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有点逼格的,就都不会去参加第一日的个人赛,美其名曰给散修机会。
江钰几人去到剑道榜单的位置时,其周围围绕的也都是些认不出面孔、叫不出名字的生人。
“他们来了,明日,这榜单上的名字可就要换个遍了。”
耳边传来细小的动静,江钰微微侧头,正见一位少女喃喃叹息,抬头,盯着榜单的其中一行。
字体光芒闪耀,却仿佛随时都会暗下去,她目光怅然。
恐怕明日再也见不到了……
而在少女的另一边,一个年轻男子忽然嗤笑,仿佛早就懂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爹味十足。
“就算不换也没什么用。”他双手抱臂,摇头晃脑。
“你以为这个榜单真的就是排名那么简单吗?你以为上了榜单就有用吗?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真实的情况绝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
叽里咕噜说啥呢?
女子本来有些伤感,被他这么一打岔,就变成了无语。
她疑惑地瞥了一眼,十分谨慎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些年修行不易,可千万别和傻子纠缠上了。
可那男的像是没察觉到般,依旧高谈阔论,“你们都被骗了!什么公平公正,什么实力为尊,这都是——”他指了指头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资本做的局!”
“噗!”
江钰专心致志,一直侧着耳朵偷听。
直到听到这句,她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江钰是真的没想到,在九州,有生之年她居然能听到资本这两个字。
也不知道该说这人是聪明还是蠢蛋。
好在那男的没听见,依旧喋喋不休:
“个人赛,所有的结果都是人为操纵的,你现在就算在榜上又能怎么样?没有人会看到,一切排名,那些大宗门背地里早就内定好了,想要什么名次,这万灵山就给什么名次,你拼死拼活有什么用?而且,啧啧啧,你这个排名,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真算不了什么好名次......”
第430章 你很厉害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有完没完?”
女子忍了半天,见男子还没有闭嘴的意思,终于忍无可忍,眼神冷冷一扫。
“我拼死拼活我高兴行不行?关你什么事,轮到你来评价了?”
“你看你又急,我不过说两句实话。”一被怼,男子立马摊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显然,他这不是第一次好为人师了,把人一逼急就换上无辜嘴脸的丝滑流程十分熟练。
就在这时——
“狗咬你你不急?”
江钰慢悠悠地站了出来,目光落在男子身上:“对别人的排名有这么多占有欲,来,让我看看你的名字在第几行?”
“你......!”提到排名,男子语气短暂一滞,接着愤愤瞪向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说话的只是个小姑娘。
他瞬间放松了:“我和她说话的,你插什么嘴?和你有关系吗?”
江钰笑意你见:“你和她说话的,那我这不是和你说话的嘛。”
她这样死皮赖脸,说话的欠揍语气任谁听了都拳头痒痒:“和你有关系,你怎么不回答啊,我等着呢,狗咬你急不急啊?”
“你!”
那男子似乎也没见过这么赖皮的人,顿了一顿,把问题抛了回去,语调尖酸:“我看这位修士张口闭口不离榜单,我就好奇了,你在榜单第几位啊?”
他刻意放大了嗓音,惹得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江钰目前对于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免疫了,自是有问必答,落落大方:“榜单上目前没我的名字。”
“哈哈哈哈,”
男子顿时像是抓到什么把柄,十分夸张地笑出声来,说的话更是嘲讽。
“大家听到了吗,连榜单都上不去,说话还这么冲,我以为有多厉害呢!”
孟挽花等其余四人听到这里,一个个的都忍不住要上前了,但却被江钰一个眼神通通拦下。
她慢声道:“是啊,我不厉害,所以没上榜。那你这么厉害,一定上榜了吧?”
“切,这种下三滥的榜单,就算求我我也不会上的!”男子冷哼一声,摆出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哦,那就是没上榜咯。”
江钰最擅长提取关键信息。
“说半天,结果连个榜单都没上去。怪不得你说这榜单不好,原来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
先前那个受他嘲讽的女子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开麦,声音带着几分解气。
“我酸什么了?我问你我酸什么了?我就是不想上而已!”男子涨红了脸,死鸭子嘴硬,“你不是登上了,有什么用?这一切有什么用?除了你自己有人看到吗?嗯?!”
“没用就没用……”
女子下意识就想应下,毕竟她自己也对此持默认态度,可没想到江钰抢先开口,声音一截,清脆干净:“谁说没用了?”
女子一愣,下意识看向她。
江钰回以一个笑:“不要为了一时口快而默认旁人对你的评价,这是你走的路,当然每一步都算数。”
“我虽不知道你的排名,但能在第一日挤进前一百,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毕竟修为可不是只有让旁人看到了才有意义的东西。你很厉害。”
女子眼神一震,心口似被重锤击中,怔怔看着江钰,唇角微微发颤。
周围人群一时也安静下来,几个上榜的散修们不自觉地直了直背。
第431章 好朋友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侧目,终于,有认出来江钰一行人的了。
“那边的,看样子,不会是承天宗的亲传吧?他们怎么来了?”
“来看赛场的呗,刚刚万剑宗的不是也来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他们在说什么,有谁知道来龙去脉吗?给我讲讲。”
窃窃私语渐起,议论声如同涌动的潮水,带着更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几人身上,既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
而听着不断传到耳边的名字,那男子则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底隐隐涌起不安。
不会吧不会吧?
他咽了口唾沫,硬撑且心存侥幸地问:“你们……你们是承天宗的”
没有人回答他。
直到一旁女子的表情也惊喜起来,语气激动,甚至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你们真的是承天宗的?!那、那你是——”
在江钰期待的目光中,女子即将吐露出她的名字,可谁知另一道声音横插一脚。
“我可不是承天宗的。”
既然江钰都不装了,那憋了许久的琴有意也是支楞起来。
他昂着头。
那男子闻言,正要松一口气,可琴有意又道:“他们是承天宗的,至于本少爷我,来自你口中想要什么名次就能给什么名次的万、灵、山。”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面上没有任何虚伪的笑意,有的,只是对造谣者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身为亲传,怎么都不知道我们万灵山居然有这么大能耐了,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修改榜单?!”
琴有意本来就是金银窝里养出来的宝贝疙瘩,通身贵气逼人,如今又是严辞追问,凌厉更甚。
男子本能地后退半步,鞋底在青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想要逃跑。
这点动作,自然逃不过旁人的眼睛。
江钰没有行动,而是眼神下移,注意到琴有意抚摸着自己腰间的笛子的手。
“叩——叩——”
两次微不可察的敲击。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窸窣声响起。
江钰再抬眼,只见一只毛色金黄的小猴子不知从哪冒出来,踩着外围围观弟子的肩膀,一路蹦蹦跳跳,片刻之间,已然落在那男子面前,
对上那两颗滴溜溜乱转的眼珠,男子莫名一慌:“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腰间骤然一轻。
猴子出手,快若闪电,直接将那男子腰间的玉简扯了下来,随即得意地呲牙一笑,蹦到琴有意身前,将战利品递了上去。
“你这是干什么!”
那边男子刚要上去,琴有意脚尖一点,身形一晃,就已经轻巧地躲到了江钰的身后。
他双手搭上江钰的双肩,身子探出一半:“哟哟哟,还要动手,有本事你过来啊!”
“……你挑衅他就挑衅,但能不能别站我后面。”江钰单手捂耳,无奈道。
“江钰!”琴有意伤心了,不可置信道,“作为好朋友你不应该保护我吗!”
“……没说不保护。”江钰两只手都捂上了耳朵。
第432章 太卷了吧!
“哼。”
琴有意得意地哼了一嗓子,似乎在江钰简短的话语里确定出什么似的,嗓音都变得更加有底气。
他近乎挑衅地冲那男子开战:“来啊来啊,你不是想打我吗?你知道我前面站着的是谁吗你就说,承天宗江钰,你有本事你就来……”
“……”
孟挽花不忍直视,悄悄挪步往相柏旁边靠了靠。
“师兄,你就打算看着他这样?”
这不纯纯是给小师妹集火嘛!
“没关系的。”相柏微微笑了笑,“都没关系的。”
真——的——吗——
孟挽花怀疑地盯住他。
而此时男子已经和琴有意battle起来了。
“你!呵,大宗门的人就是如此待客的吗?!未经别人允许就擅自夺取!”
“什么夺取,一个破玉简而已,本少爷现在就能给你拿出来百个千个。”
琴有意说干就干,随手在芥子袋中一掏,就见白花花的玉简三三两两被抛在了地上。
富爷发力了。
周围的群众此时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一个个跃跃欲试,想去捡上一捡。
这罪恶的铜臭味啊!
站在风暴中心的江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有去捡的。
“既然琴大少爷如此富贵,为何还要来抢夺我的东西。我只是一介小门小户,东西入不了您的眼才对!那就请您还回来吧!”
男子被刺激了,阴阳怪气一通:“要不然,传出去可不好听。”
这样威胁的话,琴有意都听笑了:“你这个玉简,本少爷可不稀罕,只是你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败坏我宗名声,我自要将你交给长老处理。”
他昂起头:
“还有,若你想告本少爷的状,那我就来给你指一条明路——北州琴家!”
……
在琴有意的压倒性胜利后,这一段小插曲很快过去。
女子认真同江钰及他道了谢,没等琴有意再飘飘然,却话锋一转:“不过,赛场上再见到你们,我不会因此留手的。”
“那最好不过了。”
江钰轻笑:“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一行人挨个赛场实地勘察完,天色也黑得差不多了,准备打道回府休整一番。
“你们还记得路吗?要不要我......”琴有意又要用老一套,但江钰这次抢先拒绝了。
“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准备明日的个人赛吧。”
她意有所指,眼底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小师妹说得没错。”
相柏难得接两人间的话茬,更甚难得的,他抬手指向琴有意的额头。
琴有意大惊,慌忙捂头:“你干什么!”
相柏含笑提醒:“没什么,只是见你这里似乎有些脏,应该是我看错了。”
“你能有这么好心?”
琴有意被娇养惯了,说话毫不遮拦。
好在相柏没有在意,只是笑了笑。
“好了好了,再说一会儿就到明天了。”江钰推着琴有意走了好几步,才算把人送走。
而后,五人才慢悠悠地往承天宗的住所位置回,一路上遇见的住所几乎都是灯火通明,没有熄灯的。
“太卷了吧!”
第433章 一本正经的可爱
四散的灵气流转,只在江钰五人间转了个圈,再出去时就已稀薄了许多。
他们慢慢悠悠,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终于回到居所时,这才发现他们的门口正有人在等待。
略一扫眼打量了一下此人的穿搭,江钰眯了眯眼,莫名觉得眼熟。
“这个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嘀咕了句。
孟挽花也在思考:“嗯,我也感觉很熟悉。”
这时,容遥的神色却瞬间沉了下去,目光暗了几分。
“……是,父亲的人。”
“你爹的?”
江钰脱口而出,下一瞬才反应过来这话不太对劲,连忙解释找补:“师兄,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无妨。”
容遥明显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小师妹,师兄师姐,你们先回去。”
他如此说,便意在要如上次那般,跟着家仆离开。
江钰四人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充满了不赞同。
他们可还记得上次容光亮甩得那一巴掌,谁知道这次又会整出来什么幺蛾子?
“师兄,”江钰率先扯住容遥,“这么晚了,刚刚自己不还说休息,现在又要去外面?”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来请的那位家仆,语气平平:“我家师兄不去。”
相柏也站了出来,比江钰委婉些许:“劳烦你白走一趟,容遥明日一早还有比赛,今天就不去了,你回去给你们家家主解释一下。”
“此乃容家家事,江姑娘和相公子如此插手,恐伤了父子间的感情。”
“……”
果然是容光亮养出来的,讲话和他本人一样讨厌!
江钰懒得多说,在和其余人使了个眼色,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拉着容遥就回了住处里。
为了保证各宗弟子的修炼氛围,每个住处基本都设下阵法,以防打扰,不能强破入内。
相柏装模作样拦了一下,当然没拦住,再回头真诚解释:“抱歉,我们小师妹年纪轻,有些任性,还望不要见怪。”
“……”
家仆:你们先把你们准备拔剑的手拿开。
他没想到这群亲传一个比一个不讲理,就这样把容遥拉走,不给面子,甚至半点也不怵容家家主的名号。
可偏偏打也打不得,说也说不得。
最后,这家仆也只能威胁似的说了几句什么如实禀告家主之类的威胁的话,而后无功而返。
趴在门后偷听动静的江钰听到这,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容遥就那么乖乖站在她旁边。
“小师妹……”
“嘘。”
江钰举起食指放在唇上:“师兄,信我别问,你爹这个时候喊你准没好事。”
“……”
容遥抿了抿唇,半晌又开口:“小师妹,我是说,我胳膊有点痛。”
“啊?哦哦哦哦。”
江钰回头,视线往下,发现了自己迄今仍掐在容遥小臂上的巴掌。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赶忙放开:“不好意思啊师兄,你手臂软软的,我当成捏捏了。”
“没关系。”
容遥换了个边。
“小师妹,这边不疼,你可以继续……捏捏。”
他学着江钰,一本正经吐出可爱的字眼。
第434章 这么快?
天色蒙蒙亮,雾气还未散尽,个人赛场地的观众席上却已坐了不少人。
今日是大会第二日,有各大宗门亲传下场,比赛会更为激烈,当然也更会有看点。
而此时此刻,江钰却才刚刚被啸风自床上硬生生拽起来的。
少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丝,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泪痕。
她嗓音含糊,脚步虚浮,瞧着随时可能再睡过去。
“这么早啊。”迷迷糊糊地瞥向窗外,天色尚沉,薄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江钰问啸风,“咱们要当第一个去的吗?”
“想得美。”
比起江钰,啸风倒显得十分精神抖擞,一旁的藤藤亦是如此,背着临走时特意准备的小背包,整个人都写满了迫不及待。
昨夜江钰把两人放出来督促训练,自己倒是理直气壮地钻进被窝睡得昏天暗地。
卷不了自己,那就卷别人。
“这个时间,别人都不知道打了几场了。”啸风道。
他这话说得没错。
在江钰还在享受婴儿般的深度睡眠时,隔壁万剑宗领头,和清元阁等各宗早已全军出击了。
因为比赛场地不在一处,相柏四人也是各自出发。
如此一来,江钰已经输在起跑线了。
好在她本人对这点接受良好,在赶去赛场的路上,甚至忙中偷闲翻起了玉简上的论坛探知情况。
【我不行了,作为一个无名丹修,开局就抽到了承天宗的相柏师兄,含金量谁懂?】
【今日乃大宗亲传出笼之日,小女子居然敢上场,小生实在佩服佩服。】
【哪来的古风小生,快领走。】
【我今天也抽签了,呵呵,真不中了,孟长青砍我和砍菜瓜一样,我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没那么难。】
【焦虑一晚上了,只求别抽到孟长青、江钰、孟挽花、沈逢春、曜灵……(排名不分先后)】
【虽然说排名不分先后,但按照目前的修为,曜灵应该排在最前面吧?】
【她真的到元婴期了吗?我去!那这样比起来,我宁可遇上江钰了。】
江钰翻着玉简,其中有不少都在感叹已经到了元婴期的曜灵,她忍不住勾唇,尤其是看到有人宁可对上自己,也不想遇到曜灵时。
等到了剑道的比试场地。
因为参加初试的人太多,八大家和各宗长老鲜少现身,场上大多是外门长老和执事维持秩序。
江钰先去看了眼榜单,发现名次和昨日相比并无太大变化。
“小师妹!”
孟挽花立在抽签的地方,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一下就看到江钰,连忙挥手招呼。
江钰小跑过去:“师姐,你在这啊,沈师姐呢?”
孟挽花嘴巴朝一处撅了撅:“喏,那边,正比着呢。”
江钰顺着目光望去,只见其中一个擂台上,沈逢春正在和一个男子比试。
她持剑而立,气息凌厉如锋,就在江钰看过去的一呼一吸间,那名对手就狼狈落下擂台。
“承让。”
沈逢春收剑行礼,下了擂台。
“我去,这么快???”
江钰震惊。
“嗯哼。”孟挽花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你来之前,师姐已经连赢了将近二十场。”
第435章 中品?上品
“师姐,你不上去吗?”
“不急,我刚打完,休息一下。”孟挽花活动着筋骨,顺嘴问了:“倒是你,小师妹,你还不去吗?”
“咳,不急不急,我就来看看。”
看完了沈逢春的比赛,江钰莫名有些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瞅去,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九州之中,剑修最盛,因此此刻除了个别剑修的旁边,整个剑道的比赛场地都是乌泱泱一片,围满了人。
“师姐,你身边咋这么空啊?”
江钰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明明周围拥挤,孟挽花的方圆两米内却无人敢靠近,宁愿被挤成肉馅也绝对不踏近半步。
“哦这个啊。”孟挽花表现得十分淡定,“因为他们嫌我晦气。”
“什么?!”
江钰眼见着要怒了一把,但孟挽花接下来的一句话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不信你走两步,他们说不定也嫌弃你晦气呢。”
“......?”
江钰顶着一脑袋的问号,狐疑地抬脚,试探着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果不其然,那一方向的人群宛如心有灵犀,齐刷刷向后撤,动作迅速而娴熟。
江钰不信邪,又接连换了几个方向,结果当然毫无例外。
甚至在最后时,退无可退的人群中冒出一个绝望的哀求:“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行了,小师妹,你别逗他们了。”
孟挽花好笑地把懵逼的江钰拉回自己的身边:“不是单对你,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抽签时和谁站得越近就越容易抽到谁,现在但凡修为高点的,旁边都没有人。”
她说着,四处瞅了瞅,然后一指:“喏,你看我哥,一个人杵在那里,孤零零的,孤独得跟条狗一样。”
“......”
果然是亲妹妹啊。
不过既然提到孟长青——“曜灵呢?怎么没看见她?”
江钰环顾一圈,都没看到曜灵的身影。
“哦,她啊。”
孟挽花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刚才她把一个对手打伤,现在回去拿自己的丹药说是要补偿。正好,她来了。”
不远处的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路,曜灵一身清丽粉衣,掠过稍显灰头土脸的人群,显得格外动人。
只见她朝着一处走去,很快站定在一位胳膊有些许变形的修士面前,面带抱歉,语气真诚:“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伤人,作为赔偿请你一定要收下。”
受伤修士愣了愣,显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诚惶诚恐地接过曜灵递过来的丹药瓶,随后肌肉记忆般打开。
瞬间,浓郁的丹香如同实质一般冲散开来,飘满整个场地。
“这味道.......难道是中品丹药!”
有人惊呼出声。
“不,不对!”另一人皱眉摇头,眼中带着狂热,“我见过中品丹药的香气,绝对没这么浓郁!”
“比中品还要浓郁,难不成,她给的是上品!”
大多数散修既无宗门庇护,又缺乏家族支援,修炼资源一向稀缺。
谁能想到,曜灵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一瓶上品丹药!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受伤的那位修士如捧了个烫手山芋,想要推拒。
曜灵则楚楚可怜:“伤你一事已经让我良心难安,你若不收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哇塞。
明明是有些诡异的行为,但放在曜灵身上,在旁目睹一切都江钰竟有种不过如此的感叹。
第436章 谁让我会的太多了呢
“天啊,未免也太大方了吧,和她比赛输了还有上品丹药拿......”
“你这句话提醒我了,我这就去抽签,老天保佑可一定要让我抽到曜灵!”
“我也去我也去,别的我不想要,这颗上品丹药我是真想要啊!”
出手阔绰的曜灵惊呆了在旁围观的修士,等反应过来,他们一改刚才对亲传避之不及的模样,一个个眼神发亮,几乎是蜂拥着往前挤,生怕慢了就被别人抢了先机。
毕竟类似这种比赛都是点到为止,互有分寸,就算受伤,也不过断断腿伤伤脚的,而眼前的上品丹药却是足以救命的宝物。
二者一比,孰轻孰重根本不用犹豫。
“大家不要担心,只要是和我在比赛中受伤的,我都会予以补偿的。”
曜灵立于人群中心,笑意盈盈。
她享受着被众星拱月的感觉,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扬得更高。
自己只需要一点点施舍,他们就会和饿了许久的哈巴狗一样舔上来。
收集威望值什么的,未免也太简单了。
她如此想。
而另一边,其余亲传周围的冷淡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钰略微思索了一下,再抬头,发现身边的孟挽花正瞧着曜灵的方向蹙眉:“师姐,你也看出来什么了?”
“嗯。”
孟挽花收回视线,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曜灵她在......不知道这个词是不是恰当,但,收买人心?”
两人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出来了答案。
“收买人心并无不可,我比较好奇的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孟挽花接着道。
江钰托着脑袋喃喃:“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算了,她是她,我们是我们,”孟挽花甩甩脑袋,并不为此纠结,反而提醒江钰,“小师妹,你再不去抽签可就排不上队了。”
却没想到江钰毫不犹豫拒绝了:“啊,我不去排。”
她笑眯眯的,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任何气势:“现在曜灵在这,她都元婴期了,我要和她对上那岂不是完蛋。”
“小师妹你怎么会这么想!”
孟挽花还以为自家师妹退缩了,正准备打鸡血给她鼓劲儿,转头一看,却见江钰人已经蹦蹦跳跳跑出去八里地了。
“师姐你加油,我该去慰问慰问师兄们了!”
语音拖得老长,背影一晃一晃,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钰就这样蹦跶着蹦跶着,很快就蹦跶到丹修的场地,只见这里的比赛也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丹修的比试就是比剑修的比试文雅些,没有刀光剑影,反而安静非常,参赛的丹修各自端坐在炉鼎前,周身灵力流转,控制着炉火与药材的变化。
偶尔有“砰”的一声炸响,也只是炉火不稳。
相柏此刻正在比赛,因而江钰并没有出声打扰,仅是在不近不远处观察。
“江钰?”
师问夏恰巧经过,见到熟悉的背影便下意识喊了出来。
“嗯?”江钰回头,与师问夏一群人打了个照面,“是你们啊,你们怎么在这?”
???
倒反天罡。
柴磐挺了挺胸口:“这话应该我们问你吧,我们丹修不来丹修的比赛场地还能去哪?”
“切。”
江钰撇撇嘴:“说的好像谁不是个丹修一样。”
闻言,柴磐眨了眨眼,好似才反应过来似的:“哦,哦对,你也是个丹修。”
“没办法。”
江钰摇摇脑袋,感慨道:“不怪你不记得,谁让我会的太对了呢。”
第437章 乖乖闭嘴
装。
又装。
柴磐撇了撇嘴,但却没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江钰说的全是事实。
“江钰,真没想到你会选丹道。”言思思笑得由衷,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终于盼到了心心念念的事情,“我早就想和你切磋一场了,这次终于有机会。你说是不是啊,蓝晏?”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主动提及一边难得安安静静半句话不说的蓝晏。
“嗯......”
蓝晏神情拘谨,稍显羞涩地应道。
“承天宗相柏,胜!”
就在几人交谈时,赛场上传来裁判的声音,洪亮清晰。
随着声音落下,观战弟子们的呼喊此起彼伏,场上那名赢得胜利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江钰扭过头,正好与相柏对上视线。
“师兄,好厉害。”
她慢悠悠做出个口型,后者微微一笑,才下赛场就要往这边走来。
可还不等走两步,一道身影猛地自人群中窜出,拦住了相柏。
“你!就是你!你你你你你你......”
琴有意捂着脑袋,眼睛红红的,气得直跺脚,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江钰挑了挑眉,携师问夏等人过去了,隔开两人,疑惑问道:“怎么了?琴有意,你怎么来了?”
“江钰!”
琴有意一见她,神情立刻从愤怒变成可怜兮兮,眼眶都快委屈红了。
他哼哼唧唧地告状:“你正好在!你快看看,他都对我做了什么!”
他说着,放下挡在额前的手,顿时,一颗硕大的红痘痘映入众人眼中。
“噗......”
柴磐没忍住,只是第一声笑刚爆出来,就被言思思一个肘子顶进肋骨,疼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
他楚楚可怜地看向言思思:“小师妹,你......”
“闭嘴!”
言思思简直没眼看。
琴有意被激得更加炸毛,一收回瞪向柴磐的视线,就继续和江钰告状。
“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昨天碰了我这里,所以我今天才长了痘痘!江钰,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的脸!啊!”
他指向相柏。
江钰忍不住又捂起了耳朵,目光询问似的望向相柏,只一眼,就得了答案。
好歹是多年的师兄妹,这点默契肯定是有的。
江钰只好安慰琴有意:“来来来,让我看看,嗯,小痘嘛,我差点都没看出来。”
面对快顶到自己眼里的红痘痘,她睁眼说瞎话道。
在琴有意还要继续哭诉时,江钰抢先又开口:“等会我上场比赛,你来看好不好,我给你炼可以消痘的丹药。”
琴有意这个人傲娇归傲娇,但遇事还是好哄得很,江钰三两句话就让他消了气:“嗯.,你亲手炼的丹药......那行吧。”
他最后怒视一眼相柏,牛逼轰轰地跟着江钰去抽签了。
路过时,江钰还在相柏屁股后面猛抓了一把。
小男人。
这就是给她找麻烦的代价!
江钰要去抽签了。
言思思暗暗戳了戳蓝晏,小声提醒道:“你这还不去?”
“我也去我也去!”柴磐不满两人说悄悄话,嚷嚷起来以吸引自家小师妹的注意力,“我想见识见识她的能力很久了。”
“就你......”
蓝晏的嘴毒属性刚要触发,一边师问夏含笑点头,“与江钰好久不见,我倒也好奇她的修为如今到何种地步了,大家一起去吧?”
“......”
蓝晏乖乖闭嘴了。
第438章 第一场比试
江钰去抽签时,有不少修士认出了她,纷纷主动打了招呼。
一些是承天宗的弟子,他们平日同江钰一起炼丹,因而对于她会炼丹这件事并不感什么稀奇;一些是或多或少参与过团体赛的弟子,在几场比赛下来,他们对于其全能的名头也都有所耳闻;另一些,则是平日里消息稍慢的散修,他们有的甚至都认不出来江钰的这张脸。
“哎,她是谁啊,怎么感觉都认识她啊?”有人悄咪咪问。
被问到的修士差点没被呛到,满脸难以置信:“她你都不认识?承天宗哎,江钰哎!”
“江钰......?”
那人挠了挠头,刚一思考就忽然福至心灵:“她不是剑修吗?”
剑修来丹修比赛场地,这不是随便打?
零星几个听到“提醒”的修士也都眼睛一亮,环顾周围后,开始悄悄撤步,往抽签的地方挪去。
很快,江钰也发现了自己在这里和在剑道场地完全不同的待遇。
“哇,居然有这么多人想和我比试吗?”
她竟有些小小的惊喜。
“哼。”琴有意捂着脑袋站在江钰身边,享受着众人的目光,心情明显变得更好,“算他们有点眼光。”
几人一同排队,轮到江钰时,她随手抽出一签,一看上面的排名——“第782名”。
“哦?这个名次。”正好相柏和师问夏他们也凑过来了,江钰递过去给几人看了看,“算高还是低啊?”
“这次参赛的丹修共计一千五百余人,今日比赛才正式开始,如果是今日爬榜爬上去的,那说明这人的修为还是可以的。”师问夏认真分析道。
因为知道了自己的一时小气给江钰带来了哄人的麻烦,相柏理亏,就安安静静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和耀武扬威的琴有意battle。
很快,传音阵响起:“下一场,第782名万金,对阵,第1521名江钰!”
......哇。
江钰尴尬地挠了挠头。
根据自己的排名,以及刚刚师问夏的分析,她已经能猜出自己排名倒数了。
有点小丢人啊。
没等她想太久,对手已经上了台,她也随即跟着上去。
两人互相行完礼,在裁判长老的示意下拿出各自的炼丹炉。
因为以往有修士偷偷把提前炼好的丹药藏在暗格里蒙混过关,因此检查炉鼎成了必不可少的一环。
只是在检查到焚世鼎时,江钰制止了。
“长老,不好意思,我的鼎最近有点抽风。”
想起来昨日练手时焚世鼎时不时就突然冒火的行为,为了裁判长老的安全,江钰还是打算自己亲自来。
“我打开,您来看,可以吗?”
她询问的目光望向裁判长老。
多亏了竹老也的大肆宣传,后者对于江钰夺了清元阁的镇宗之宝的这件事也明显有所耳闻,并没有过多为难,反而笑着调侃:“镇宗之宝不是这么好拿的吧?”
他边说,边在江钰的帮助下进行检查,为了彰显公平,其检查得极为仔细,足足比万金的炉鼎多花了一倍时间,才终于点头示意:
“没有问题。”
第439章 是我该和你说抱歉
比赛开始。
万金率先动作,大步上前,在提供好的草药堆里没有半点犹豫,就挑出了自己所需的药材,坐回丹炉前开始剥离。
“清心草、霜朱果……”
台下立马有人猜出他所要炼制的丹药种类——凝神丹。
而与此同时,江钰依旧蹲在草药堆前翻找,一副忙忙碌碌寻宝藏的架势。
九州中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不少,治痘的肯定也有,但她没打算就炼这一种。
一方面是能薅羊毛的机会可不多见,另一方面,她在琢磨能快速取胜的方法。
丹道比赛,主要看炼出丹药的时间、品质、数量等,比起其他道,要考虑的方面更多。
因而丹修平均每一场的比赛时间在各修中为最长。
但江钰实在没时间这样一个个磨过去。
她得想个更快些的方法。
嗯......
脑筋转过了几个弯,在此期间,已经准备融合药性的万金忙里偷闲,瞥了她好几眼。
见江钰一直没有动作,其本就放松的心更是安安稳稳沉到了肚子里。
果然,一个剑修,就算会点炼丹的皮毛,但在真正的丹修和正式的比赛场合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还好自己运气够好,真和这个软柿子对上了。
或许是虚荣心作祟,或许也是不想在浪费时间,万金摇了摇头,好心似的主动冲江钰开口:“你要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不如就认输吧,也好早点进行下一场。”
“?”江钰回头,一脸茫然,还不等开口,场外的琴有意先炸毛了。
“喂,你怎么说话呢!”
他食指指过去,气势都快怼到万金的脸上了。
“要认输你认输,谁说她不知道怎么做的,你又不是她......”
琴有意如此急迫的为江钰打抱不平,惹得几人好奇,多看了两眼。
师问夏一行人亦然。
各大宗的亲传基本上都互相认识,大概了解彼此的性格。
在师问夏的记忆里,琴有意的形象还停留在人傻钱多、娇蛮任性的层面。
当然,很明显,这样想的不止她一个。
柴磐见琴有意这般,揉了揉眼:“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少爷吗?”
而且……
而且他怎么记得有小道消息,今一早,琴有意比赛的时候也是这样劝自己的对手的啊?
师问夏同样心有好奇,正好相柏在,她也就问了:“琴有意和江钰的关系已经变得这么好了吗?”
“好吗?”
相柏面色淡淡,神色不明:“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
师问夏不置可否。
毕竟人家都这样说了,她也就不好再问。
柴磐在一旁听了,仍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嘴里还在絮叨:“我记得他不是个脸盲吗......”
言思思捅了捅他,示意其别再说了。
另一边,江钰递过一个眼神让嘟嘟逼人的琴有意安静下来,随后,她怀抱一大把草药,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焚世鼎前坐下。
万金刚刚被琴有意劈头盖脸一顿,窝窝囊囊不敢回嘴,见江钰不说话,弯下去的腰背才重新支起来。
虽然一开始他确实是抱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开的口,但不代表他真的有胆子去挑衅大宗门的亲传。
于是,在控制火候时,他暂时有了分身的功夫,抿着嘴冲江钰解释:“抱歉,我刚刚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别误会。”
“没关系。”
江钰歪歪头,自炼丹炉后露出脸,真诚地和万金说道:“是我该和你说抱歉。”
第440章 就是现在!
在万金疑惑的目光下,江钰投以抱歉一笑,紧接着极为随意地在自己抱的一大堆草药里挑出几种草药,一股脑全放到了焚世鼎里。
围观的修士都在紧盯台上。
见江钰如此,他们先是惊讶:
“哎哟我去,我没看错吧?她就这么把灵植放进炼丹炉里了?剥离呢???”
“这么重要的步骤都能忘,真的是,没得说。”
“行了,看你的吧,人家主修剑道,能兼修丹道就已经很好了,至于步骤啥的,孩子爱咋玩咋玩呗。”
而后猜测:
“嗯......有人看到她把什么扔进去了吗?我就看清了一个天仙子。”
“好像还有雪玉芝?她该不会想炼疗伤丹吧。”
“不对不对,里面有蛇缠花,这可是带毒素的,要是炼疗伤丹那不得毒死一片啊。”
议论纷纷中,柴磐和言思思也在打赌。
“我猜她炼的和疗伤丹有关,她不是说了要帮琴有意祛痘。”
“不可能,按照江钰的性格,她不会炼那么简单的,绝对是某种毒丹。”
两个人讨论着讨论着,逐渐偏移了一开始讨论的对象,开始分析江钰的人品了。
“她说要帮琴有意祛痘就一定帮吗,小师妹,你也不想想,她说的话有可信度吗?”柴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鄙视言思思。
蓝晏插嘴,瞪向柴磐:“怎么就没有可信度了?”
“哎哎,蓝晏,咱们这是客观讨论,不能带个人情感啊。”柴磐以一敌二,转头就向师问夏求助,“师姐,你说呢?”
师问夏默默瞥了瞥站在一边的相柏。
当着人家面说人家小师妹,这真的好吗?
他们讨论的声音不算小,相柏早就注意到了,趁师问夏看过来,他也扭头过去,一脸了然地冲柴磐等人摇了摇头。
“相柏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柴磐大着胆子问。
“我和小师妹,是谁说错了?”
“嗯......”
相柏回头,向慢慢往后撤的、偷感极重的江钰看去一眼,一下否定了两个人“
你们说的,好似都不太对。”
“啊?都不对?”柴磐摸了摸脑袋,“那,相柏师兄觉得她会炼什么丹?”
“她现在的心思,应该不在丹上。”
随着相柏话音落下,江钰扔进焚世鼎的草药已经自动炼化成了植液,正咕噜噜地冒着泡。
而目睹一切的、刚刚还嘲笑江钰记不清炼丹步骤的修士们不约而同的,双眼瞪圆、下巴落地。
这就是大宗门的世界吗???
炼丹都搞上自动化了???
啊......怎么突然感觉自己的脸红红的、肿肿的。
还不等先前开口的修士们再说些什么来挽尊,焚世鼎中越来越大的咕噜噜声逐渐掩盖了窃窃私语。
这声音......
江钰早有预感,伸出一根手指去戳焚世鼎,嘴里念念有词:“看好了,往那边去,别往我这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万金忍不住又分神去瞧江钰。
这一瞧不要紧,下一刻,他血液倒流!
谁能告诉他那个一直在冒气跳盖且朝他冲过来的炼丹炉是要干什么!
“戚百炉!就是现在!”
江钰猛地大喊一嗓子,接着,“砰————!”
第441章 自己的炼丹炉在飞哎!
出现了出现了!
本次个人赛第一个炸炉的丹修出现了!
随着震天的响动,浓烟翻滚,观众席上一阵哗然,而近距离围观的诸位丹修则纷纷躲闪,动作迅速、没有迟疑,哪怕最慢的都在一瞬间跑出三米开外。
原因无他,唯脚熟尔。
就问在座各位谁没体验过被炸炉支配的恐惧呢?
甚至就连隔壁的赛场都有人条件反射地抱着脑袋蹲下了。
只是台下的人能跑,台上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比赛的场地就那么一大点地方,万金实在避无可避,只能眼疾手快地背身缩在自己的炼丹炉后以躲避冲击。
直到听见一声脆响。
他茫然抬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炼丹炉的炉顶被炸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堪称完美的弧线。
“......”
美吗?
用他炼丹炉的脑袋换来的。
爆炸声逐渐散去,“罪魁祸首”江钰满眼期待地露出脸,却在看见万金身前“完好无损”的炼丹炉时难掩失望。
“威力有点不够啊......”
她自言自语道。
这句话听得万金险些喷血。
不够?
什么不够?
总不可能是把他炼丹炉的头炸没的威力还不够吧?!
他都还没来得及质问,但江钰似先一步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露出和刚刚道歉一模一样的笑容。
她语气轻快:“欸,盆友,你现在和豹子狼一样跑还来得及呢,要不要认输啊?”
认输???
才说出去的话就被奉还回来,万金顿时脸色涨红,差点噎住。
“我才不会认输!”他信誓旦旦,“就算,就算炼丹炉没了炉顶,我照样也可以炼出来丹药!”
万金试图再说些什么以证明自己的决心,顺便自己给自己打打气,可没想到江钰比他更快的回答堵住了他的嘴。
“那好吧。”
说完,她耸了耸肩,边自顾自念叨着边随手就在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堆草药中薅出一大把,不管不顾,呼啦啦全丢进了焚世鼎。
下一刻,鼎身骤然颤抖。
黑色火焰狂暴翻腾,与鼎身漆黑的纹路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仔细凝望,根本难以察觉。
“?!”
万金瞳孔骤缩,心中狂叫不妙,下意识闭上了眼,缩回了脑袋——
随即,整个世界都亮了。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骇人的冲击席卷全场,万金只觉背后一空,耳边嗡鸣作响,几乎连灵魂都要被震出去。
而后,他有所预感地再抬头,与自己已然凌空的炼丹炉两两相望。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开始思考,自九州起源到人活着的意义,从自己选择丹道的初衷到承天宗的亲传为什么会炸炉......
最后的最后,他思考的一切都只化成了一句话。
哇。
自己的炼丹炉都在天上飞哎!
好神奇哈哈哈哈哈哈哈。
“......”
柴磐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
在江钰炸炉前,相柏早有预感,提前在几人身上贴了数张护身符纸。
于是一群人此刻站在原处,安然无恙,只是看着眼前极为简单又莫名有些烧脑的场景,神色复杂。
第442章 更惨了
“不是......欸,不对,嘶——”
柴磐在烧烤,啊不,在思考。
其实不止他,师问夏、言思思、柴磐以及其余围观目睹一切的修士都在思考————“比赛还能这样玩???”
比赛台上的万金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他的炉顶和炼丹炉先后自由飞翔,如今没了炼丹炉,根本提不了炼丹的事了。
属实没招了,眼下摆在万金眼前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投降。
“......”
他吸了吸鼻子,倔强地仰起头保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转向一旁同样大为震惊的裁判长老,强压下喉咙处的哭腔:“长老,我认输,现在可以去找我的炼丹炉了吗?”
“......可以。”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当众宣布道:“承天宗江钰,胜!”
自开始到结束,一共用时不到一刻钟。
江钰拍拍衣服站了起来,拦住了万金。
“你已经赢了。”万金仍旧倔强地不肯看她,“还有什么事吗?但如果是发表获奖感言就不必了。”
毕竟自己老婆都生死不明了,就算对面是大宗的亲传,他也绝对不会给好脸色!!!
“抱歉,”
江钰并不在意万金对自己的态度,反而真心实意地给他道了歉,同时告知:“虽然过程对不住你,但,我可以确定你的炼丹炉没事。”
都被炸飞了还没事???
万金眼睛骤然一亮,急切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嗯。”江钰点点头,脑中用神识向藤藤相确认,“我确认了火候,也确认了爆炸的方向,提前在那边做好了防护措施,你的炼丹炉,嗯,以及炉顶,都完好无损。”
听见对面的少女坦然自己是故意的,万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和庆幸。
他甚至有心情开始关心江钰:“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不能这样?”一这样问,江钰就理直气壮起来了,“比赛没有规定不能这样啊。”
“......”
一番交谈过后,万金最后决定还是少和江钰打交道为妙。
在屁颠屁颠接回自己的炼丹炉后,他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答应了会替江钰“宣传”,随即跑远。
解决一切,江钰满意地点了点头,回首,大眼对上一堆大眼。
“江钰!”
柴磐率先跑过去,双手按在其大臂两侧拼命摇晃。
“你是怎么赢的!你是怎么赢的!也太不光彩了!”
“啥~光~彩~不~光~彩~捏~”江钰被晃得颤音都出来了,“赢~了~不~就~行~了~”
还好蓝晏挺身而出,一个飞踢,把柴磐踢走了。
相柏则及时扶住她:“怎么样?”
自从刚刚裁判长老宣布江钰获胜,偷偷黏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以及低声议论就没断过。
有说她聪明的,也有说她靠运气的,更有跃跃欲试还要找她比试的。
“今天丹修那边怎么回事,打起来了吗?我怎么好像看到谁的裤衩子飞了?”
“什么裤衩子,那是比赛者的炼丹炉。”
“卧槽,那岂不是更惨,老婆直接飞了?!”
第443章 大开眼界
“不是我说,这一届丹修水平不怎么样啊,才第一天就有炸炉的了。”
“楼上,如果你知道炸炉的是谁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对事不对人,不管是谁来我都这么说,炸炉就是菜,菜就多练。”
“虽然但是,这么说有点过分吧。”
“对啊,炸炉怎么了?谁没有紧张失误的时候?就算今天炸炉的不是江钰,换个其他人,也很正常,和剑修失误一样正常!”
“等等?”
“不是?”
“我去?”
“炸炉的是江钰?她故意的?”
“呵。果然,嘴脸。”
玉简的论坛上,各路修士讨论江钰讨论得热火朝天,消息像灵力扩散般在宗门小辈之间传开,热度一浪高过一浪。
但也许是炸炉这件事太过炸裂,导致众人一时间都忽略了一个细节:江钰炸炉的火。
他们似乎都想当然以为江钰是提前准备好了灵火。
但外面纷纷扰扰,主角自屹然不动。
在江钰与万金比试过后,依旧有人不死心,一个挨一个地排队要和她较量较量。
再加上经过万金功不可没地宣传——“我说白了,江钰炼丹真没啥实力,要不是我炼丹炉飞了必然赢她,兄弟姐妹们放心去,包刷排名的。”
以上的话全部经过江钰之手。
甚至在发出时,万金还不安地问她:“你确定我这样不会被揍?”
此帖一经发出,直接被顶在丹修分类的最上方,热度一骑绝尘,跟着一堆修士心潮澎湃,打定主意要来“捡便宜”。
正好江钰本就打算趁这个机会先把丹道的排名刷了。
于是一天过去,丹修比赛场地的爆炸声就没停过。
“哎哟我去,小师妹,你这是比了多少场啊,居然都爬到第五百来名了!”孟挽花来接江钰,顺路瞧了眼丹道榜单,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满脸惊喜,“速度好快!”
“师姐。”
江钰伸了个懒腰,她这一天也算挨了无数次炸,站起时只感觉浑身如散架般咔嘣咔嘣作响。
孟挽花直接揽住她。
“小师妹小师妹,快说快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多人的?”
她今日疯狂找人抽签,即便如此,在过程上花的时间也都快比正式比赛的时间长了。
“嗯......这个嘛......”
江钰晃晃玉简,笑得狡黠:“首先你得有个上当受骗的受害者,其次,你要动用群众的力量。”
“什么?”
孟挽花听得云里雾里,狐疑接过玉简时,一眼就看见了目前热度仍在第一的那个帖子,而其下面已经有了无数回复。
“已尝试,和楼主说得差不多,总之大家赶紧去吧,别到时候排不上队。”
“同意,我和江钰刚打完,刷完分了,很开心。”
是的。
有的时候陌生人就是能如此团结。
在或被江钰炸飞丹炉,或被其炸飞整个人后,他们不约而同,在玉简上发表了“江钰不过如此”的言论,以此吸引更多人前来。
甚至还有人在比完后和江钰建议,让她找点消音符纸来,避免让那些被骗来的人醒悟过来。
“哇。”
孟挽花大开眼界、大为震惊、大大小小……总之就是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还能这么玩?”
第444章 外人
推门声在身后响起,孟长青迅速收剑回首,发现回来的并不是秋竹月,而是曜灵和杜敬。
“小师妹,这才第一天,你的排名就已经到了前一千了。”
两人并排进门,杜敬唇边挂着自豪的笑容,一双眼睛并不看路,而只侧脸盯着曜灵,大有满腹柔情无处诉的意味。
“按照这个速度,不用多时,只几天你就可以稳到前十名了。现在大家肯定都在讨论你。”
闻言,曜灵淡笑:“师兄过誉了,我的实力太弱,也仅能用勤能补拙的法子了。”
“小师妹,你总是这么谦虚。”
在杜敬的眼里,无论曜灵如何都是最好的,更何况现在她的修为在新一代中已然为佼佼者,因而他更加不遗余力地夸赞:“你如今可是实打实的元婴,就连大师兄也不如你,你何必妄自菲薄。哦对,你身上的丹药可还够用?今日散出去不少,还都是上品的,给那些人真是可惜......”
“师兄,没关系的。”曜灵垂下眼睫,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视。
毕竟一群人对自己前扑后继,帮自己刷排名,在不缺资源的曜灵眼里,一些丹药而已,还算不了什么。
孟长青:“......”
说到这里,两人突然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终于注意到正站在庭院一角的孟长青。
“......大师兄。”
“大师兄。”
曜灵脸上笑意不变,杜敬却显得有点不情不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对待小师妹的孟长青变了,开始慢慢袒护起那个后来的秋竹月。
明明他们才是一起长大的。
杜敬不明白孟长青为什么偏袒一个外人,反而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嗯。”
意料之中,孟长青也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主动问今日两人比赛的事情。
三人一时间无话,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这时,推门声又响起,露出秋竹月那种苍白的面容。
“师妹。”
孟长青越过杜敬与曜灵,主动开口唤道。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秋竹月对孟长青也不像一开始那般排斥,点了点头,接着冷声对站在身前挡住路的两人说:“让开。”
没有一点客气。
杜敬当即就忍不住回头想说点什么,好在曜灵拉了一下他,劝住了这位迫不及待想守护自己女王的“雄狮”。
“师姐,你今天也去比赛了啊?”
曜灵主动开口,试图缓解气氛。
但秋竹月并不接话,抬首挺胸越过她,连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杜敬这下忍不住了,又要挺身而出:“喂,你——!”
他想问秋竹月有没有礼貌,可话刚出口,孟长青立马就喝止:“杜敬!”
孟长青忙走过来,用自己挡在秋竹月和两人之间,脸上满是警惕与警告的神色:“不要乱说话。”
“大师兄,什么叫我乱说话啊!”
杜敬恼了:“刚刚她那么对小师妹你没看到?你不能这么偏心啊,小师妹回来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的,也不问问累不累、怎么样,到她这就护着了?”
第445章 隔壁干什么呢?
“刚刚她那么对小师妹你没看到?大师兄,你不能这么偏心啊,小师妹回来你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也不打招呼,也不问问小师妹今天累不累,排名怎么样,怎么她一回来你就主动和她打招呼?她一个废物......”
“杜敬!”
孟长青顿时变了脸色,剑柄一翘,击中了杜敬的心口位置,阻止住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他一时着急,用的力气也就失了些许分寸,一击打得毫无防备的杜敬跌跌撞撞向后连续退了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到门板上才堪堪停下,凌乱的发丝垂下,狼狈至极。
如此突然,曜灵及旁观的秋竹月都不由呆了一瞬。
“......呵。”待反应过来,秋竹月冷笑一声,继续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没有丝毫围观的兴趣。
曜灵则紧了眉头,望向孟长青,心里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去扶杜敬,而是震惊于其对秋竹月的维护。
等秋竹月的身影消失,三人间的气氛就又回到一开始的沉默、尴尬。
孟长青缓缓收回手,抿了抿唇,自知自己下手太重,心底升起愧疚。
“抱歉,杜敬。”他意要解释一时情急,以及想要改变一点杜敬对秋竹月的态度,“竹月也是你的师妹,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如此说她。”
“竹月?”杜敬垂下的头终于抬起,眼中藏着肉眼可见的怨恨,“大师兄喊得可真是亲昵。”
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就注意到这个?
孟长青皱了皱眉:“什么亲昵......”
“大师兄!”
杜敬直接打断了他,一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样子。
“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要不是小师妹拦着,我......”说到这里,杜敬深情注视了眼一旁的曜灵,下定决心,“小师妹,我必须要说。”
曜灵微不可察地再次蹙了蹙双眉,显出不耐烦的神色。
要说就说,为什么还要扯上她来?
显得不就是他们在背后蛐蛐孟长青吗?
“师兄,我们与大师兄出身同门,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说便是。”
她尽量保持微笑,同时用言语来彰显自己的无辜:“大师兄并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对吗,大师兄?”
曜灵扭头,无辜询问孟长青。
“......”
孟长青还没开口,杜敬仿佛瞬间打了鸡血一样,又激动起来:“小师妹!你永远都是这样委屈自己!”
他扭头,枪口直指孟长青:“自从那个秋竹月来了,大师兄满心满眼就只有她,哪里还有小师妹你的位置?你还把他当大师兄,他可能早就已经不拿你当唯一的小师妹了!”
“现在,只是因为我说了一句她,大师兄就能来打我,明明那个女人才是外人!”
“而且我说的哪里不对?她不就是个废物吗?先天残疾,这辈子都修不成金丹的废物!”
杜敬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的:“她这个废物,这辈子、下辈子!都比不上小师妹!”
......
相柏和沈逢春还在赛场抽签没有回来,容遥正在比试,因而回来的就江钰和孟挽花。
虽然丹道的排名现在暂时不用愁了,但江钰也只是能稍微放松一下。
仅此而已。
你要问为什么?
哦,忘了说,这次个人赛一共八个道,江钰全报名了。
两人在院里说着聊着,突然,江钰一竖耳朵:“隔壁干什么呢?”
第446章 你最好祈祷
因为宗门地位排名摆在那儿,这次承天宗和万剑宗的住处依旧没逃脱紧挨着的命运。
悉悉窣窣的动静持续了一段时间,江钰耳朵尖,站在院里没多久就注意到了。
“隔壁......?”
她与孟挽花对视一眼,得到了肯定答案:“是万剑宗。”
话音落下,两人面上不约而同闪过跃跃欲试的八卦之色,甚至不需要再说什么,就读懂了彼此间的想法。
......
“大师兄!师兄!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曜灵站在波及范围之外,神色焦急地望向交缠的两道身影,试图阻止。
定睛一瞧,打起来的正是孟长青和杜敬。
说对打有些抬举了杜敬,准确来说,是杜敬单方面被打。
孟长青好歹也是新一代实力公认的剑修,和心思从来都不放在修炼的杜敬相比,打起来不要太轻松。
反观杜敬,剑还未抬起气息就已乱,让孟长青逼得连连后退,身影踉跄,虎口麻到几乎握不住剑柄。
这半天里,他只能躲闪,连反击都做不到。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内斗起来了?”江钰悄咪咪问孟挽花,“杜敬惹到你哥了?”
“嘶——”孟挽花认真思考了一下,“看起来是,但,能把我哥气到动手,这杜敬到底干了什么事啊?”
她可记得她哥是个好脾性的。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杜敬声嘶力竭的叫喊揭开了谜底。
“孟长青!今日你就算打死我,我说的也是事实!”
这半天的挨打似乎把他逼急了,艰难喘息的空档,他用袖口擦去唇边咬出的血迹,满脸恶毒:“秋竹月,她就是个废物!货真价实的废物!”
“孟长青,你就这么护着她,和狗一样。”他边说,视线越过孟长青,望向了他身后,“难道是这个废物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心甘情愿!”
孟长青深吸一口气。
回过头,果然见秋竹月站在门口,身姿清瘦,眉眼冷淡,神色看不出喜怒,也不知听了多久。
“竹月......”
孟长青喉咙一紧,想解释,可秋竹月却懒得给他分一个眼神,直视着杜敬:“你很吵,说完了吗?”
“师姐。”
曜灵早就看见秋竹月出来了,但直到这时,她才装模作样过去,伸手想握住秋竹月的。
但后者却躲了一躲,眉目间嫌恶分明。
如此,曜灵只得尴尬收回手,但仍维持着满脸着急:“师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师兄和大师兄因为你打起来,你不劝劝吗?”
“既然知道我不喜欢你,就离我远点。”秋竹月冷冷回道。
曜灵脸色变了变,刚要强撑起笑,她的护花使者又开口了。
“秋竹月!你一介废人,怎么敢和小师妹如此说话!”
杜敬双眼充血,几乎到了癫狂的地步。
“别以为孟长青喜欢你、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了,等无上仙尊醒来,到时定会治你的罪!到时,你,还有你,孟长青,帮着外人欺辱同门,你们都等着!一个都跑不了!”
他咆哮完,院内一时无人接话。
这时,一道轻飘飘的女声悠悠自墙头传来:“那你最好祈祷沧涟现在就醒。”
院内四人猛地抬头。
而江钰与孟挽花已改了刚才撅着屁股扒墙的姿势,两人并肩而立,脚点在瓦上,衣袖猎猎,发丝被夜风吹起,带出一种嚣张的自在。
“不然——”江钰勾唇一笑。
孟挽花一甩剑鞘,自信接话:“不然,今天这顿揍,你可是免不了了。”
第447章 变脸
对于江钰及孟挽花这两位不速之客,万剑宗院内四人神色各异,其中尤其杜敬看不惯两人的嚣张气焰。
最初的惊诧过去,他镇定下来,冷嗤一声:“我们万剑宗的事,恐怕还轮不到承天宗的来管。”
“哇。”江钰摸着下巴,毫无感情地惊叹了句,接着,她歪头瞧孟挽花,“师姐,你的易容术果然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准,就连万剑宗的也分辨不出来,这下谁能知道我们两个只不过是两个江湖上平平无奇、惩恶扬善的江洋大盗?”
曜灵、杜敬:?
孟长青、秋竹月:......她们两个玩什么呢。
孟挽花眼睛一转,接收到江钰的信号,顿时一叉腰:“低调低调。总之,这下我们无论做什么都能推到承天宗最有天赋的两位天才亲传身上,谁也奈何不了我们了!桀桀桀桀桀桀!”
她发出标准反派笑声,在胡扯的同时还不忘捧自己和江钰一把。
“......”
孟长青隐隐猜到自家妹妹要做什么了,眉间狠狠一跳,但心里却实打实的有种莫名的放松。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种放松,自己竟没有开口拆穿突然开始的演技大赏,只是静静望着江钰和孟挽花胡闹。
而曜灵见他没有说的意思,心下思量,总觉得江钰这番表演另有作用。
她与江钰,虽然说不上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也绝对不算和谐。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曜灵总觉得江钰能够看透自己,以至于自己以往栽的坑都有她的手笔。
此人,绝对不能多留。
同一时间,两人脑中闪过相同的念头。
“江道友,孟道友,你们可莫要再玩笑了。”曜灵最终还是打算不配合江钰的演出,直指道,“两位深更半夜爬墙我宗,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对对对,你就当我是江道友。”
江钰端起虚伪假笑。
孟挽花也有样学样:“是是是,你就当我是孟道友。”
“......”
曜灵一噎。
可江钰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食指竖起转了转,腰间的霜飔剑立即脱壳:“至于我们姐妹俩要干什么,方才已经说过了,就是惩恶扬善。”
“杜敬是吧?”
她目光在杜敬的脸上划过,伸手,握住空中的剑柄:“人身攻击,满口喷粪,今日,我就代表月亮来教训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身形骤然腾空而起。
长发卷起,少女整个人恰与高悬夜空的皓月重叠,那一刻,她的面容隐没在清冷的月光中,看不清神情。
可从身上逸散而出的凌冽杀意,却真真切切扑面而来。
空气仿佛一瞬凝滞。
在她动作的瞬间,周遭的夜风仿佛被硬生生按下了静音键,四下寂寂,直到她开始下落,一道又一道如刀般锋利的风割向杜敬。
杜敬瞳孔一缩,还想要躲避,可脚不知道为什么,却在一时间动作不了。
寒意直冲脊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钰持剑逼近,慌忙向一边的孟长青求助:“大师兄!救我!”
哟呵。
还会变脸?
第448章 两位江湖大侠
刚刚还在盛气凌人地直呼孟长青的大名,现在一遇到危险,称谓立马变回了“大师兄”。
变脸这一块,江钰自愧不如杜敬,但以防万一,她是还抽出空来警惕了一下孟长青。
好在其只是将目光移开了,没有出面的打算。
没时间了。
在未知的恐惧面前,杜敬下意识闭上了眼。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闻一阵金玉相击响,竟是曜灵手举长剑,硬着头皮替他挡下了这次攻击,同时呼喊:“大师兄!”
出手了啊……
江钰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借着下落的惯性,她臂膀用劲压得更狠,剑刃摩擦间溢出的气劲如细碎的风刃,擦过曜灵脸颊,留下一道浅白痕迹。
微弱的痛意刺激到了她。
“江钰!”
曜灵恶狠狠地念出江钰的名字,与她对视时,眼中的恨色一览无余,再无一点和气的模样。
江钰则无辜回道:“你叫我,那我就来咯?”
来?来什么?
在她震惊的目光下,江钰突然松开了手,但头顶上的剑却没移开,连力道都没轻一分一毫。
毕竟曜灵目前用的还是万剑宗传统的铁剑,无神无灵,自然不能和霜飔剑可比。
尚未来得及反应,江钰的身子已在半空中借力空翻,动作轻盈而潇洒。
下一瞬,脚尖疾踢而出。
“砰!”
猝不及防,曜灵被踢得踉跄后退半步。
紧接着,又是一脚,杜敬胸口一闷,被踢得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院墙上。
光这个动静,听着就比孟长青下手黑多了。
一时间尘土四散,院内鸦雀无声。
长这么大,曜灵还没受过这种赤裸裸的羞辱。
她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还是生生压下,撤了一步,咬唇抿紧,目光偏向一旁的孟长青和秋竹月,
秋竹月就不用说了。
在曜灵看过来的第一瞬间,她就给予她一个极淡、又极具嘲讽的笑。
至于孟长青,他并未理会曜灵的处境,而是冷眼注视着明显受伤更严重的杜敬,眉头紧蹙,眼底深处是隐隐的担忧。
“……”
曜灵一狠,抬剑又冲向江钰。
半晌杜敬吐出一口血,也摇摇晃晃爬起来想要帮自己的小师妹。
“两个打一个,未免不公平吧?”
清脆声响里,孟挽花自墙头飞身而下,长裙翻卷,落地如燕,正好拦下了摇摇欲坠的杜敬。
她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江钰吃亏。
而杜敬胸口气血翻腾,怒极反笑,嘶声道:“你们下手这么狠,还要脸吗?”
孟挽花耸耸肩:“别提这种有的没的,我们身为江湖侠义人士,不拘小节、不吃荤素一点,也很正常吧?”
“……”
孟长青本还打算围观,但见自己同门被他宗如此单方面暴打也不是办法,就在孟挽花要补刀时,他猛喝一句:“挽花!够了。”
孟挽花动作一顿,抬起的脚悬在半空,回头去瞧他,满目威胁:“嗯?你喊我什么?”
倒反天罡啊倒反天罡。
实在是——
孟长青深吸一口气:“两位、江湖大侠。”
第449章 你们的门呢?
嗯~
对于孟长青十分有眼力见的配合,孟挽花满足地点了点头,但仍然没停脚,只是收了点力,照样狠狠踩了下去。
“哈,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一边,江钰的唇边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明明正与曜灵缠斗,刀光剑影间却依旧能找出空闲,冷嘲热讽:“你才是最大的那个废物吧?这年头,什么时候轮得到废物来嘲讽别人了?”
“你!”
杜敬被一句话戳在痛处,脸色涨得如煮虾般通红。
忽然,他眼神一转,像是想通了什么,恶狠狠盯向秋竹月。
“呵,我明白了。”他低声冷笑,嗓音中满是咬牙切齿的意味,“她们是你找来的吧?”
他把矛头重新对准秋竹月:“已经是万剑宗的人了,居然还私下和承天宗勾结!”
“杜敬,别再说了!”
孟长青被这个嘴炮没输过,打架没赢过的师弟气到头疼,此刻终于忍不住厉声喝止,眉宇紧蹙,脸色难看。
而秋竹月,已经知道江钰二人是在为自己讨公道,便也不再隐忍,轻飘飘回击:“疯狗疯起来,真是什么都咬。”
“你——”
杜敬涨红着脸,话还没说完,却被江钰和曜灵的碰撞声硬生生盖过。
剑音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撕裂般的劲风。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本来还算大的院落显得极为拥挤,稍不注意就会被波及到。
孟挽花控制住了杜敬,转头去瞧战况。
曜灵目前的修为乃元婴期,按理来说,两个境界间天壤之别,打个金丹期的还算绰绰有余。
可打了半天直至现在,她与江钰都一直是不分上下的状态。
甚至——
曜灵咬牙,对上似笑非笑的江钰,心中又惊又虚。
怎么会?
难道她看出来了?
一分神,再对上就落了下风。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曜灵手中的铁剑硬生生被霜飔剑挑了出去,戳在紧闭的大门,连带着两片木板都飞了出去。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四周。
附近静修的亲传弟子一个个仿佛“垂死病中惊坐起”,纷纷偷偷打开门缝瞧热闹。
“哦吼。”
劲使大了。
江钰与孟挽花对视一眼,下一刻,两人脚步轻巧一转,身影一跃,干脆利落地又翻回了墙头另一处。
尘土还尚未落定,院内的战局就已经戛然而止,只剩凌乱狼藉。
“……”
等到乌长老闻讯赶来,“不经意”路过的渐渐多了起来,各院的弟子正围着那已经失去门板的万剑宗院落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
乌长老皱着眉头,先扫视了鼻青脸肿的杜敬和略有狼狈的曜灵,又扫视了事不关己的秋竹月和欲言又止的孟长青。
“乌长老……”
孟长青刚要开口,就在这时,旁边的一扇门推开。
江钰和孟挽花在众人的目光下一前一后走出,姿态悠闲,还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茫然。
“咦?怎么回事啊?”
江钰眨眨眼,假装惊讶:“怎么这么多人?”
孟挽花则一瞥眼,才注意到万剑宗空落落的大门似的,一下子捂嘴:“哥,你们的门咋没了?”
孟长青:“……”
第450章 不堪大用
江钰同声附和:“欸,孟师兄,你们的门——”
门?门!
杜敬本来半死不死地躺在一边,气息奄奄,结果一听到这十分熟悉且贱嗖嗖的语气,立马上演了一场医疗奇迹,迅速坐了起来。
果不其然,入目就是才分别的面庞。
“你们,你们居然还敢过来!”他不禁仰头,发出了一段怒音。
“......?”
附近围观的弟子不由得,都默默朝边上退了一步。
“我去,他不会让揍傻了吧?”
“看样子说不住,不过,到底是谁敢在万灵山的地盘下暴揍万剑宗的亲传啊?这buff不都叠满了?”
“不知道啊,瞧杜敬这个样子,该不会是江钰她们......”
有聪明的根据局面猜测,但很快被大聪明给否决了:“怎么可能,就算承天宗真跟万剑宗的有仇,现在可是比赛期间,直接光明正大地打就好了,哪里还要偷偷潜入别人的居所下黑手的?”
“嗯~”
江钰将对话尽收耳中,随即顿悟地点了点头。
高手在民间啊。
就用这个借口了!
而江钰都能听到的窃窃私语,乌长老只会听得更加清楚。
他的目光在仍在尽职尽责表现茫然的孟挽花和江钰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孟长青身上,道:“长青,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说。”
自小作为别人家的弟子,孟长青在各宗诸位长老眼中的形象简直不要太好,比起满嘴跑火车的某位,说话可谓是十分有可信度了。
江钰:嘿嘿。
对上乌长老信任的目光,面前是乌长老,身后是曜灵和杜敬,旁边是江钰和孟挽花的孟长青有一瞬的语塞。
说还是不说,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孟......大师兄!”
本来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的事,可眼睁睁见孟长青半天没有动静,杜敬急了:“你说啊,本来就是她们的错,你、你总不可能真信她们说的吧?”
他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江湖大侠,什么惩恶扬善,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个蹩脚到不能再蹩的谎话。
“大师兄......”
曜灵欲言,在恰好的时机又顿,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我不说”的表情,似在寄希望于孟长青能够主动讲出实话来。
至于江钰和孟挽花?
她们两个啥也没说,就一直笑眯眯地盯着孟长青。
毕竟,古人言,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更何况她们还是两个笑脸人。
“到底怎么了?”乌长老还在追问。
终于,孟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在回忆完江钰给定的剧情后,硬着头皮开口:“方才,有两位......江湖大侠闯入我们的住处......”
这个称呼,再念一百遍孟长青依旧会尴尬到脚趾扣地。
这个开头一出,曜灵和杜敬都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孟长青终究是偏向了她们。
“孟、长、青、”顾不得周围还有一群人在看,杜敬就这么水灵灵喊出了孟长青的大名。
登时,乌长老眉头一蹙。
虽然各宗的宗规略有差别,但尊师尊长,几乎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传统。
当着众人面直呼同门师兄大名。
乌长老已经默默在心里记了杜敬一笔。
此人不堪大用。
第451章 我是废物吗
当然,此时的杜敬一心只有被孟长青背叛的愤怒和失望,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望过来的、饱含深意的目光。
“孟长青,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搞清楚,你是万剑宗的大师兄!”
杜敬扶着墙,肋间正随呼吸和张口而隐隐作痛,于是心下对江钰和孟挽花的怨恨便更加深刻:“不就因为孟挽花是你的妹妹吗?她是亲妹妹,我们是师兄妹,所以就算她恶意挑衅,把我和小师妹打成这样,你也要包庇她!”
杜敬的矛头本来想指向江钰的。
原因么?
虽然孟挽花打的是他,但,江钰打的可是他的小师妹啊!
可杜敬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孟长青和江钰之间有什么关系可以拿出来说,因此只好退而求其次,对着孟长青和孟挽花的兄妹关系加以指责。
而围观的众人一听这话,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又退了一步,远离了杜敬。
杜敬的一番话蕴含的信息量极大,乌长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原先还算放松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先扫视了人群,准确在其中揪出了万灵山的几个大怨种,使了个眼色过去。
嗯?
万山宗的弟子们还在翘首凑热闹呢,倏尔,有种不好的预感。
......
“呵呵,早知道老实在屋里待着了,谁能想到一探头,嘿,当上苦力了。”
“嘘嘘嘘,你傻啊,咱刚刚还在后排呢,这一下子直接来前排了。”
方圆两米内,万灵山的弟子手拉着手,围成了个包围圈,将其余的弟子都隔开来。
乌长老神情严肃,继续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江钰和孟挽花假扮别人跑到你们院里毫无理由地把你们揍了一顿?”
“对啊对啊。”
江钰一脸纯真,跟着附和:“谁假扮我们把你们揍了一顿?”
杜敬现在是听见江钰说话就脑袋疼,看见江钰就身上疼。
他怒瞪过去:“什么假扮!就是你们!”
“啊——”孟挽花沉思,“我们吗?”
“那这两个人扮演得确实很像了。”江钰由衷赞赏道。
乌长老:“......”
虽说有点不想承认,但他怎么感觉,这确实是江钰能干出来的事呢?
孟长青扶额,忍不住叹一口气。
曜灵仍然怯生生的,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秋竹月更快:“不是她们。”
“嗯?”
二对二。
乌长老清了清嗓子,先用玉简分别通知了万剑宗的长老和承天宗的长老,随后正经思考:“那两个侠者,为什么要来你们住所就揍你们……两个?”
一听这话,就知道乌长老无限偏向江钰那点小心思根本就藏不住了。
杜敬没注意到,但曜灵注意到了,可她又不能说什么。
“……我们就,同门间闲聊而已。”
杜敬梗着脖子。
他当然不可能说具体的聊天内容,这不纯自曝吗!
而秋竹月一向高傲,够呛能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被说废物……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杜敬暗暗盘算时,秋竹月冷笑一声,正面乌长老:“乌长老,我想请教您,我是废物吗?”
第452章 怪有意思的
“乌长老,我想请教您,我是废物吗?”
秋竹月的模样冷清,倩影单薄,身着一袭浅色衣裳直直立在那儿,乍一瞧,近乎要被夜色完全笼罩住。
纤细却坚韧。
这是乌长老对秋竹月的第一印象。
没有长辈会不喜欢这样的弟子。
“什么叫废物?”他神色认真,扫视一圈众人,嗓音雄厚且有力量,“修炼非一日之功,今日他人得意,再过一日未尝还能继续得意,而今日自身略逊,但经潜心修炼,又或遇机缘,他日未尝不能有所成、有所就。”
“九州修士遍地,后来者居上者更数不胜数,仅凭眼前一时的修为就去定义他人,眼界只能说短浅狭隘。”
乌长老的一顿大道理说出去,围观的诸位弟子一个个听得是热血沸腾,如打了鸡血般,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甚至这就想重回比赛场地跑两圈。
唯一一个无所适从的,可能就是杜敬了。
毕竟乌长老的字字句句都在指着他的鼻子骂。
刚才尚且嚣张的气焰顿时消退,一双眼珠不断乱转,没想到秋竹月真的说出来的杜敬开始病急乱投医。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杜敬本想要借机踩承天宗一头,帮小师妹也踩江钰一头,但若秋竹月把前因后果托盘而出,他就完全丧失了主导权。
到时候,就算让江钰和孟挽花认下确实是她们打的他,也就可能会变成见义勇为了。
“秋竹月!”
想到这,杜敬深吸一口气,向秋竹月传音过去。
一遍没接受就传两遍,两遍没接受就传三遍,直到秋竹月不耐烦。
“秋竹月,无论如何,你我同门,就算有矛盾和误会,也该私下解决。”
“这次,你就算把事情捅到乌长老面前,除了让旁人看万剑宗的笑话,其余用一点没有!”
“你不会真被承天宗那两个人的几句话洗脑了吧?”
“秋竹月,你听到了没有!”
一句赛一句的急躁。
就连这点时间也忍不了吗?
秋竹月面色不显,视耳边苍蝇叫如无物。
但某人就没这个脾性了。
潜水半晌的时逍掏掏耳朵,无趣地发出一声长吁。
???
乌长老一抬眼,不远处,一劲装青年正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倚在墙边。
“时逍?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疏散人群之前吧。”
“那你这半天怎么不过来?”
“看热闹啊。”
“……”
乌长老每次对上时逍,都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大概可能就是被气成孙子了吧。
“时长老!”
孟挽花和江钰眼睛一亮。
稳了稳了。
这局稳了。
时逍朝两人给了个安心的眼神,慢悠悠走到乌长老身边,摆好姿势,冲杜敬扬了扬下巴:“你继续说。”
“说什么?”
孟挽花狐疑地望向杜敬,嘀咕:“刚刚说话的不是秋竹月吗?”
“哦,我方才捕捉到杜敬给秋竹月的传音了。”
时逍热心地解释:“他说什么私下解决啊、不要告诉老乌你真相啊、洗脑啊之类的,我听着怪有意思的。”
第453章 就是你的错
“???”
时逍的话一出口,不仅杜敬懵了,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连带其余各人也摸不着头脑。
杜敬刚刚......说话了吗?
“啊,不好意思。”
时逍佯装慢半拍瞧出他们的疑惑,一句解释轻描淡写:“他方才向万剑宗的那个弟子传音,我不小心听了一耳朵。”
传音?不小心?听到了?
传音作为玉简外的另一种通信方式,具有极强的隐私性,除了传音者和收音者,几乎不会被其他人所察觉。
除非......
乌长老眯了眯眼,望向时逍的眼底滑过一丝惊讶和试探。
除非偷窥的那位修为远远在传音者之上。
连他都没察觉到的,时逍如今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等的地步?
“时长老,你、你在说什么?”杜敬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进行苍白的解释。
时逍在九州中可谓“恶名”远扬。
再加上承天宗出身的,哪个不是护短的?
曜灵心里暗道不妙,下意识朝时逍身后望去,却没看见齐长老的身影。
而杜敬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人能不能看出来,直接一个劲的给秋竹月使眼色。
“别看了。”
时逍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虽然看都没看万剑宗那边,但随口就打断了两个人各自的小动作:“齐长老没来,原话就是不知道这几个又作了什么事,他没工夫、也不想来处理,故而一切由我负责。”
齐长老不想来是真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本来找好的借口时逍是一个字都没听到,反而误打误撞把他真实的心理活动说出来了。
“所以,你可以说说,我听到的这些,有哪里说错了吗?”时逍又将矛头对准杜敬。
江钰和孟挽花自时逍一来,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此时正津津有味地嗑着不知道从哪个凑热闹弟子的兜里顺来的瓜子,嘴还闲不住:“欸,还得是时长老啊,竟然为了我们舍身炸粪坑。”
江钰托腮道:“下次我得记着去偷看时长老的背。”
“啥?”孟挽花眨了眨眼,缓慢吐出了嘴里的瓜子皮,小心翼翼问她,“为什么啊?”
“因为......”江钰故作神秘,“我觉得,时长老背上,应该刻着“仁义”俩字。”
抖包袱啊。
孟挽花松了一口气。
有一瞬间,她还以为小师妹打算办了时长老呢。
“时长老说得没错。”
接收到杜敬不断递来的眼色,秋竹月冷冷瞥过视线,压根没打算顺坡下驴:“乌长老,我如今修为虽差,可到底也是万剑宗的亲传,杜敬与我师出同门,今夜却无缘无故对我加以辱骂,至于曜灵......”
她将前因后果完完全全讲出,提及杜敬和曜灵被打,只说是好心人看不下去出手相助,一句带过。
江钰投以一个赞赏的眼神,秋竹月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
默契尽在不言中。
这种情况下,再争辩也无用,曜灵胸口憋着气,可还是迅速看清了目前的形势,在秋竹月说完的第一时间就冲她道了歉。
“抱歉,师姐,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神情真诚。
秋竹月扭开了头:“对,就是你的错。”
第454章 氮气加速
曜灵的示弱可能对其他人有用,但绝对不会对秋竹月有用。
她完全不接招,直接肯定下来曜灵的所作所为,也没忘了杜敬:“不止你有错,你也有。”
杜敬这下真的老实了。
没有长老撑腰,他们面对联手的这几个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而乌长老的神色重新凝重起来。
这不百分百就是宗门霸凌吗!
没想到如今这个年头,竟还有此等情况出现,不禁让人深思,万剑宗的宗门教育到底有没有彻底落实?
“曜灵,杜敬。”他沉下声音询问两人,“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
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曜灵和杜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见此,乌长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暗暗叹了一口气,指向二人:“你们,跟我来。至于其他……”
他视线扫过一开始被指认的江钰和沈逢春,还来不及说什么,时逍一跨步,将两人挡住了。
“老乌啊,孩子们不都说了,是有两个江湖大侠假扮成我们承天宗的亲传嘛,我建议现在赶紧派人去搜搜,还能不能找到那两个的踪迹。”
杜敬一听,抬头对上江钰挑衅的目光,又急:“你!”
“你你你你你!你什么你!”
时逍毫无包袱,叉住腰身,浑身气势好似要和杜敬对骂起来:“你自己品行不端就算了,还要碰瓷旁宗亲传,是觉得自己不占理想拉人下水吗?”
“我!是她们……”杜敬疯狂想要解释。
时逍顿时别回头,眼不见为净:“是~她~们~是是是,都是我们的错行了吧?你辱骂同门也是小天才给你下了药行了吧?”
“好了!”乌长老被吵得头疼,出声制止两人。
而瞬间,时逍就恢复正经,竖起食指,热心提议道:“毕竟事关孩子的清白,这事我们承天宗包了,等会儿我就唤霁月过来亲自检查,如何?”
“……可以。”
你都摇来扶月仙尊了,自然你说什么是什么。
乌长老又又又叹了口气,扶额甩袖,意欲先行离开,还不忘喊一脸不服的杜敬和低眉敛睫的曜灵:“还不快跟上!”
这件事他一个人做不了主,肯定是要和万剑宗的长老商量处理的,而具体处罚也要商议。
……
送走乌长老,其余凑热闹的弟子也就慢慢都回了各自的住处了。
毕竟第一阶段的个人赛还要持续个半个月左右,谁都想要临时抱一下佛脚。
等散得差不多了,时逍才扭过身,抱胸冲两人露出个善意的微笑。
“来吧,大侠们,聊聊?”
江钰和孟挽花对视一眼,下一刻,分头就跑。
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顾虑~你们就这样离开~
时逍左右各瞧了眼,摇头失笑。
还是太年轻了啊。
他还没说什么,俩人就把心虚表现在行动上了。
嗯,追谁呢?
好难猜啊。
比起孟挽花在逃跑中若隐若现的松弛,江钰咬牙,脚下翩银丝踩得飞起,肉眼几乎只能捕捉到残影。
可就算这样,熟悉的嗓音不出意料的,响在她耳边:“欸欸,小天才,还得是做错事之后才跑得快啊。”
时逍吊儿郎当,慢悠悠地跟着江钰。
“小天才,还能再快点吗?不能再快我可就抓咯?”
江钰咬牙,调动全身灵力惯于双脚,暂时性竟真的和时逍拉开了点距离。
“哟呵,”时逍惊喜,“氮气加速啊,有点意思。”
……
“你们只让时逍一个去了?”有相近的长老耳闻此事,问到花槐那里,“万剑宗那边的长老去了几个?可别让孩子们受了委屈。”
“多虑了。”
花槐微微勾唇,玩笑道:“我宗时逍一人口才,便可抵万剑宗百人了。”
“让他去,倒怕会欺负了旁人。”
第455章 下三路!
经过整夜“酣战”,第二日再出现在孟挽花眼前的江钰满脸疲惫,明明人还站在那里,魂却像飘远了似的。
“呀,小师妹。”
在比赛场地见到江钰,孟挽花欢欢喜喜地迎了上来,并叹道:“你好厉害啊,竟然真的牵制了时长老一晚上,我本来觉得还怕他抓完你马上来抓我,还好还好。”
想起昨夜的情形,她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小师妹,你到底是怎么逃脱时长老的追捕的,教教我,我下次也试试。”
比起孟挽花,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江钰可就笑不起来了。
她艰难扯出一个笑:“师姐,你真的要听吗?”
“听啊听啊。”孟挽花注意到她的神色,忍不住关心,“不过,小师妹你还好吗?怎么感觉累累的呢?”
“无、妨。”
江钰咬牙切齿,脑中一想到时逍的臭屁模样便冒出股无名火来,眼睛一转,一肚子的坏水就全涌到脑子里了。
她神神秘秘招手,示意孟挽花附耳过来:“牵制时xi......咳,牵制时长老,说简单不简单,但说难也不难。师姐,你好好想想,时长老身为男子,最大的弱点在哪?”
“肾!”
孟挽花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所用音量之大,把周围抽签的弟子都惊得看了过来。
“咳咳咳咳。”江钰赶忙捂住她的嘴,“师姐!咱俩现在不在被窝里,小点声!”
孟挽花也反应过来,乖乖点了点头:“唔唔。”
等江钰松开手,继续神神秘秘:“其实除了肾,还要一个位置。”
“哪里?”孟挽花一脸求知若渴。
“那就是——”江钰拉长尾音,冲她暧昧地眨了眨眼,“下三路!”
“师姐你想啊,别人追你是不是都靠两条腿?擒贼先擒王,万一时长老下次追你,你就踩他脚背!踹他小腿!掐他大腿里子!”
......
“阿嚏!阿嚏!”
时逍冷不丁地连续打了两个喷嚏。按他如今修为,这可算稀奇事了。
花槐侧目笑问:“怎的,可是昨日一事遭人记恨上了?”
“记恨倒不至于让我这样。”时逍想到什么,双手叠在一起背在脑后,得意仰头,“恐怕是有人想我才对。”
“行了,别贫了。”
花槐一见他这自恋模样,立马就转移话题:“万剑宗那两个亲传被罚去禁地反省、三日内不许参加个人赛的事情你可与江钰说了?”
“事关小天才的事我怎么可能忘。”
时逍肯定地点了点头,言语间颇有些欣慰:“小天才说趁她病要她命,一大早就去剑道的比赛场地偷榜了,真是好有主见。”
而花槐虽然没搞明白他在欣慰个什么劲,但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江钰这孩子,真的是很有主见了。
......
“小师妹,你今日还不比试吗?”
孟挽花和江钰一聊聊半天,好不容易结束,却没想到就见江钰要转身离开。
江钰无所谓挥挥手:“三天呢,还来得及。”
她昨天硬生生让时逍加练到天明,今天,得找个轻松点的道玩玩。
江钰略一思索,脚下就有了方向。
第456章 没有人可以拒绝毛茸茸
与其余场地的鼎沸人声相比,灵道的比赛场地可谓是鸡飞狗跳。
不用怀疑,是真的鸡和狗。
毕竟干这行的嘛,身边没几个活物怎么能行?
虽然也有契约灵植的,但比起兽类天然的体型优势,其在赛场上还是很难见到的。
因而,待江钰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什么鸡啊、鸭啊、鱼啊、鸟啊......各种动物层出不穷。
“哎哟,你们家猫都长到三尾了啊。”
“是啊是啊,还是我们家咪咪自己争气,天天背着我偷偷修炼,生怕我比不上别人,唉。”
“你们家孩子这么懂事!我家的就不行了,没事就出去偷吃,还净挑孬的吃,你瞧瞧你们家这毛色,再瞧瞧我家的,啧啧啧,你平日都给孩子吃什么了?这么顺这么滑。”
“说到这个我真得推荐一下——最近我们宗宗主推出了一款全新口粮……”
怎么还有打广告的呢?
江钰在人群中穿梭,灵气氤氲、兽香混杂,耳边此起彼伏的都是修士们互相吹捧彼此灵兽的声音。
她被那句顺毛吸引得脚步一顿,忍不住好奇探头问:“什么口粮?好吃吗?”
“?”
两位正聊得火热的修士被她打断,双双一愣,同时望向这个突兀的陌生面孔:“你是?”
“哦,我家也是个毛孩子。”
江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想到啸风那身毛茸茸的皮毛,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补充:“最近毛有点扎手,我看你们家孩子的毛发很顺,想了解一下。”
在其中一修士的怀里,一只异色瞳仁的猫咪正慵懒地趴着,毛色光可鉴人,三条尾巴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另一个修士的脚边,则转着一只似犬似狼的动物,背脊和其大腿持平,毛色灰白相间,估摸着身形可观,就是脸上的表情十分呆萌,没有一点坏心眼的样子。
“哎呀,这个也好可爱,我能摸摸吗?”
要夸就一起夸,这点社交礼仪江钰还是懂的。
更何况她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世界上没有人会拒绝毛茸茸!
没有人!
同理的,没有哪个家长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家的孩子。
本来对陌生面孔还有些警惕的两位修士一扫冷漠,立马热情地和江钰搭话:
“可以摸可以摸,它就喜欢别人摸它,大胃王,快去,让姐姐摸摸。”
“我们家咪咪有点怕生你不能摸,但它毛发确实好,我可以先给你点口粮吃着试试,如果有效果你再来找我......”
江钰一边点头,一边控制不住地伸出双手,
可知道为什么,两只灵宠在她靠近时,完全没了刚才活蹦乱跳的样子,一个死命把头往人胳肢窝里钻,一个夹着尾巴缩在脚边不敢动弹,时不时还发出呜呜噎噎的哀鸣。
江钰:“???”
“这,嗯,怎么回事?”
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彼此间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直到有人解救:“江——钰!”
江钰的眼皮一跳,转头看去,竟是琴有意隔着老远在喊。
“?”
他嗓门这么大吗?
第457章 自动跟随
对面的两位修士认出琴有意,也注意到其在呼喊自身对面的那位少女,下意识跟着复述:“江钰?”
要认出来了吗?
江钰眨了眨眼,默默揣上塞来的口粮,准备开溜。
好在——“我总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呢……”
两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时,琴有意已经拨开层层叠叠的修士和灵宠,靠近了过来。
“江钰!我叫你,为什么不回我?”
琴有意稍微怒了。
方才他主动喊她,明明她也扭过头瞧见他了,可下一秒就捂着眼捂着脸转回去,跟嫌弃他似的......对!就是嫌弃!
琴有意被雷劈中一般,顿时恍然大悟,望向江钰,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你嫌弃我?”
堂堂琴家少爷,自小千娇百宠,只受过旁人的追捧与赞美,哪经过被人嫌弃?
“???”
江钰都惊了。
不为别的,而是琴有意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都能看出来她嫌弃他了?
两位修士站在对面,看看江钰,又看看琴有意,眼神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无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这俩关系都不太一般啊~
面对她们眼中即将溢出来的好奇,江钰只得讪讪一笑,赶紧拉着琴有意就走。
而琴有意还在喋喋不休,向江钰要个答案:“喂,江钰,回答我!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没有。”好在装傻充愣这一本事江钰已经学得炉火纯青了,她一本正经,“你在说什么,我才看到你啊。”
琴有意立马站定,指着刚刚自己的位置:“我当时就站在那里,你明明和我对视了。”
“什么对视啊,你在说什么。”
江钰一脸无辜且认真地指指自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我眼神不好,有时候能看见人,但有时候就看不见人。”
也是把选择性失明说得十分理直气壮了。
“真的?”
琴有意皱起眉头,半信半疑地顺着江钰的指尖,垂下眼细细去打量那一双圆润的眼。
里面十分坦荡,十分澄澈,甚至能映照出他的倒影来。
“……”
“……”
“......哎?”
看着看着,琴有意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连脖子都泛起淡淡的粉。
他抬手捂住嘴,神情羞涩,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你、你你你......”
“哎哟,别踩我家小金!”
无休止的退步被突如其来的肘击给打断。
那名修士半跪在地,神情心疼地捧起一只……毛茸茸的金丝熊?
小金丝熊仰头委屈地“吱”了一声。
怎么什么动物都有啊?
江钰再次忍不住发出感叹,同时扯过琴有意,连连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以后走路注意着点。”
修士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人,嘟囔了两句,抱着自家灵宠就离开了。
江钰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只见琴有意还维持着那副呆呆愣愣的样子。
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傻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在几次挥手无果没得到回应时,只好转身想着先去抽个签,
“?”
走了三四步,江钰停下,回过头。
琴有意依旧和她保持着刚才的距离。
“......”
她试探着又往前走了两步,再回头,果不其然,琴有意又跟了上来。
好嘛。
自动跟随。
第458章 差点什么
就这样,领着个尾巴的江钰盯着偶尔望过来的目光,去排队抽了签。
“带灵宠来了吗?叫什么名字,什么品种?”在她抽完签时,旁边的一位长老手持竹简与毛笔,主动询问道。
“哎?”江钰歪了歪头,“灵宠还要登记吗?”
“倒也不是强制性的。”
长老抬头,笑意温和地看向她,耐心解释:“虽说比试都是点到为止,但风险不可避免。况且灵修与寻常比试不同,大部分依赖灵宠作战,如此不免会伤到。”
正说着,一只羽毛细亮的小鹰雀忽而自空中掠下,轻巧地落在他肩上,啾啾两声,圆润的黑眼睛闪着灵光,禀报着什么。
长老冲江钰露出个抱歉的笑,侧耳倾听,神情一时专注,随后轻笑着点头,伸手抚了抚鹰雀的脑袋。
小鹰雀得意地挺起胸膛,像是在邀功,拍了拍翅膀,又化作一道小影飞远。
“每个灵宠都是各个修士耗费心力和物力养出来的,”长老继续和江钰解释,“若在比试中受伤,主人的心疼难免。我们设此登记,既是方便统计,也能在赛后给予必要的补偿与疗治。”
江钰懂了。
这不就是免费保险嘛!
竟然这么良心。
不过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摆了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她自知已经获得了足够多,不愿意再占用资源。
“你真的不登记吗?”
琴有意在这段时间里终于恢复正常,除了脸颊还剩不太明显的红晕外,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异样。
江钰摇摇头,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接着就推他也去抽签,暂时得了些空闲。
目光在签筒上落下时,她心念一动,回想起刚才抽中的对手。
排名八百三十二。
下位圈。
“这次运气还行。”她若有所思地嘀咕,食指轻敲着下巴,纠结起来,“不过,选谁呢?”
“来来来,踊跃报名了,你们三——”
江钰在识海中的吆喝一顿,想到什么,眼神略有暗淡,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
“藤藤、啸风,你们两个谁想先上?”
“藤藤来藤藤来!姐姐,藤藤想来!”藤藤一如既往地捧场。
相比起来,啸风就显得淡然得许多了:“这种程度的比试......你决定就好。”
哦?
江钰眯眼一笑。
谁不想上就让谁上。
毕竟藤藤还未经历过这种比试,一方面心思单纯,另一方面她怕在这个过程中,会不小心激发其压下来的嗜血性。
“行,那就啸风来。”她一锤定音。
“姐姐......”
藤藤委屈巴巴的嗓音传来。
“乖藤藤,这一局先让啸风给你打个样,好不好?下一把让你来。”
“好!”
空间里立刻出来欢快的应声。
果然还是小孩子好哄。
江钰放出啸风。
虽然一时不见如隔三秋,但想起登记的长老所说的话语,江钰还是第一时间叮嘱了一句:“哎,等会你上去,别忘了,点到为止。”
“嗯。”
江钰双手叉腰,盯着啸风的脸和身材,左看右看,还是觉得有点不满意。
虽然喜欢是喜欢,但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第459章 都给你
张扬上挑的眉眼、挺立的鼻背、微微翘边的薄唇......以及高大的体型、宽直的肩背......
江钰的视线越发肆无忌惮,啸风也就自然抬手,由她打量。
“等会你上去,要不,缩小点体型?”
啸风眉梢一跳,微微叹了口气:“吾知道了。”
哎哟?
这么好说话?
江钰笑得贼兮兮。
见他顺从,她就忍不住更得寸进尺些,于是歪着头提议:“还有啊,等会上台的时候,别忘了要微笑。”
“微笑?”
“对啊,要饱含温柔、无害、充满亲和力的笑。”
江钰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比划,自啸风深邃的眉骨处一路滑到两边唇角,然后,两根手指用力往上推。
瞬间,极具张力的面孔被迫露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啸风:“......”
江钰:“噗哈哈哈哈哈(\/≧▽≦)\/”
滑稽的模样让少女噗呲一下笑了出来,毫不掩饰,和着周围接连响起的隐秘的笑声,全传到了啸风的耳朵里。
俊男靓女,在什么时候都是惹人注意的存在,早就有修士在打量二人了。
啸风懒懒掀起眼皮,朝笑音来源处均匀扫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毕竟虽然并不喜欢被人偷窥的感觉,但江钰正开心,也就算了。
这时,抽完签的琴有意跟了过来:“江钰!”
他一路匆匆跑了过来,可快到跟前又硬生生刹住车,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这就是你的灵宠啊。”
琴有意高昂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防备,硬生生挤到江钰另一边,与啸风隔空呈分立抗衡之势。
“?”
江钰一脸茫然:“在繁古城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他脸盲。”
啸风解释,语气淡淡的。
毕竟是睡一个被窝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江钰偶尔会和啸风碎碎念着遇到的人和事,他跟着记住了不少名字。
“什么脸盲!”琴有意闻言,怒瞪过去,“只是某些人给我的印象太普通,我懒得记!”
“呵。”
啸风轻蔑一笑,并不和琴有意纠缠。
这样的,他已经不知道见了多少个了,早就练出了容人的气度。
而琴有意老远见他们站在一起,如一对璧人,倒是提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苦于对手并不接茬。
他只能转向江钰,咬了咬牙,憋出一句奇怪的质问,不甚客气:“你刚刚让我走,就是为了和他一起?”
“???”
江钰挠挠脑袋,一时没理解琴有意这奇怪的脑回路:“我没让你走,只是让你去抽签啊,再说,他是我灵宠,不和我一起,反而和别人一起才更奇怪吧?”
说得有理有据。
琴有意一顿,脸上那副好气却不知道在气什么的样子,现下明显能看出些懊恼的情绪来。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却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好在这时,“下一场,第二十七名薛雪亭,对阵,第六名琴有意!”长老的叫号打断了弥漫起来的诡异气氛。
琴有意如释重负,又像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挺起了脑袋,转移话题道:“我要去比赛了。”
“去吧。”
江钰配合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琴有意似是不满意,磨磨蹭蹭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你不来看吗?”
“啊?”江钰无辜,“你想让我去吗?”
“……”
琴有意不说想,也不说不想,只是在腰间拔出芥子袋,蹬蹬在江钰面前站定,递给她。
“这些,都给你。”
第460章 飞禽
琴有意没说里面有什么东西,但单瞧这芥子袋的外观,金丝银绣,通体透露出绝非凡品的气质。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连装东西的物什都要最好的。
江钰脸上的笑意顿时真诚万分:“欸欸欸,都是朋友,你看你这是……”
说着,她挪了两杯,笑眯眯把东西接了过来,顺手背在身后,接着塞给了啸风。
琴有意心里上下忐忑,紧张地只知道盯着江钰的脸,自然没注意到她微小的举动,只等其答复。
呵。
看比赛。
蹩脚的借口。
本来啸风对此事虽无语,可江钰若真要去,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
他低头瞧见手里的那个芥子袋,耳边是少女兴奋的传音:“拿着拿着,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当给咱们加餐了。”
咱们。
嗯。
隐秘的欣喜让啸风不由得攥紧掌心,佯装无事地将芥子袋装了起来。
“又不值钱,一点东西我给你你拿着就行。”
琴有意傲娇地扬起下巴:“那,既然是朋友,你来不来看……”
“看!当然要去看!”
江钰一口答应下来。
她走到琴有意身后,双手放在其两肩上,推着他往比赛场地去。
“哎呀快去快去,我都忍不住要欣赏你胜利的时刻了。”
“哼。”
琴有意的鼻腔中传出微弱的动静,不断向上勾起的唇角彰显出了他的受用。
待到他上场时,此次比试的对手,薛雪亭已经预备好了。
一只足有其半个身子大小的鹰正昂扬立在其肩头,喙和爪子呈弯钩形,乌黑发亮的翅膀紧贴身体边缘,一对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上台的琴有意。
“来者不善啊。”江钰摩挲着下巴观察。
二十七名。
能在几天时间里达到这个水平,肯定有两把刷子。
更何况仅靠动物类型分析,鹰在自然界,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压制它的天敌。
不知道这次琴有意会选什么灵宠出来迎战呢。
总不可能还是猴子吧?
察觉到江钰投来的期待的目光,琴有意微微挺了挺胸膛,自信抬手,放出了自己的灵宠——也是一只鸟?
只是,
“……”
万灵山亲传弟子的比试,无论什么时间都有人来观摩分析。
但在此时此刻,热议声戛然而止,众人默然,无一例外全都盯着琴有意的掌心。
那里,正站着一只不足巴掌大的、灰扑扑的小鸟。
“怎么回事?琴有意就用这个小玩意儿和薛雪亭的金鹰打?这不纯胡闹吗!”
“可能,他有他的道理?”
“欸,这就是师兄新契约的那只灵宠吗?竟然这么……可爱啊。”
通过万灵山弟子的三言两语,江钰大概了解了,这鸟是琴有意在个人赛前不久收的,耗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
“哎。”
她下意识用胳膊肘戳了戳啸风,身体同时靠过去:“你觉得哪边的更厉害一点?”
啸风接住她,视线完全没有聚焦在台上:“不知道。”
江钰疑惑:“不知道?你不也是动物吗,怎么都看不出来?”
啸风则一本正经。
“飞禽间的事,和陆禽有什么相干。”
第461章 叫
“琴师兄。”不止赛场下的弟子略有质疑,薛雪亭在看到琴有意从袖中掏出那只毛都没梳顺的小灰鸟时,眼底的轻视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好似已经预见了胜利,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你真的要选择它吗?比试尚且刚刚开始,现在选择换还来得及。”
“说是这样说。”
江钰托着腮嘀嘀咕咕,和啸风咬耳朵:“你信不信,琴有意真要换了他又不乐意。”
的确,要是真想让琴有意换灵宠,在比试前就该提了。
如今等到长老宣布开始之后再假意提醒,怎么看都有些假惺惺的。
嗯。
江钰实在是个护短的人。
朋友和陌生的修士她当然无条件站在自己朋友的一边。
至于琴有意……
他自一站到场地上,除了偷瞄江钰的时候,高昂着头就没低下去过,压根就没注意到薛雪亭的挑衅。
而就算注意到,可能他也不会在意。
“不必。”
琴有意心不在焉,随口拒绝。
“开始吧。”
“既然这样,”薛雪亭也不客气了,食指弯曲放入口中,吹出一段高亢的哨声,“苍天,去!”
金鹰振翅,羽翼划破空气,带起股凌厉的气流。
下一瞬,它收翅俯冲,爪上倒钩映出寒光,斜斜地切破长空,如海面上的一道黑色闪电,袭向琴有意。
“好快!”
人群中有修士惊呼。
而琴有意神情未变,只在金鹰逼近的刹那,单手一翻,稳稳握住那只仍在歪头整理羽毛的小灰鸟。
同时脚下一错,其身形像被风带起的落叶,轻轻一转,避开这一击。
金鹰扑了个空,在半空翻转,展翅重新疾飞回高处,盘旋着发出一声尖啸,震得人耳膜发疼。
薛雪亭的唇角微微一勾。
“琴师兄,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他抬手拂开衣袖,灵力在掌心闪动:“既然琴师兄要亲自上阵,那我自然也要奉陪到底。”
灵宠打灵宠。
主人打主人。
这很合理。
预告完,薛雪亭的身形猛然前冲,灵力在他脚下炸开,如浪推沙,掀起一阵劲风,身型和方才的金鹰如出一辙,直逼琴有意。
琴有意依旧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只在背地里暗暗咬牙,再次闪身躲开。
借着身形旋转的惯性,他同时用力一甩,掌中那只毛茸茸的小灰鸟,被他顺势掷向空中。
小灰鸟:“唧?”
它的身型极小,尤其和健硕的金鹰相比,落进空中,如一粒沙砾般不明显。
“飞哪去了?”
“那个小黑点是不是?”
修士们纷纷抬头寻找,除此之外,金鹰也在一圈一圈盘旋,不断发出啸鸣,搜寻着小灰鸟的踪迹。
“它也没找到吗?”
江钰眯着眼观察。
鹰作为鼎鼎有名的千里眼,竟然都没搜寻到一个小鸟的位置吗?
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另一边,薛雪亭已经和琴有意小打小闹得有一会儿了。
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牵制,谁知道这么半天过去,金鹰那边还没有进展,只是一个劲的叫。
叫的一声比一声尖锐。
第462章 勾爪
借此次个人赛的场合,薛雪亭早就想在众人面前出些风头了,只可惜前几轮抽签运气太差,对手一个比一个寂寂无名,哪怕十几场连胜都没掀出什么水花来。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对手是琴有意。
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想着,薛雪亭终于忍不住,抬头高呼催促:“苍天,还等什么!”
“啊——!”
半空中的金鹰予以回应,同样急躁地大张双翅,逐渐扩展自身盘旋的范围,羽影投下,气势逼人。
“还没找到啊?该不会因为琴师兄抛得力气太大,那雀儿晕头转向飞错方向了吧?”
“怎么可能,灵兽离开擂台一定范围就算输的,现在裁判长老还没发话,说明琴师兄的灵宠肯定还在范围内。”
“地就这么大,天上也没遮拦,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它会隐匿?”
“我去,有点道理啊!我就说琴师兄的灵宠肯定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绝对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台下围观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表着自己的猜测,只有江钰一直微微仰着头,眼神注视如无头苍蝇般的金鹰。
“找到了?”啸风问。
江钰点点头,刚要指给他瞧,意外突发。
原来一直飞得好好的金鹰,倏地毫无预兆地向下坠去,伴随一嗓子和方才完全不同的尖啸,吸引众人望去。
啸风凝眉:“叫声有点不对。”
“嗯。”
江钰了然地点点头,并不意外,或者说,在她看见那小玩意儿躲在金鹰颈后时就已经有了猜测了。
而众人茫然抬头望去,只见威风凛凛的金鹰在此刻快要稳不住身形,横冲直撞,身型摇晃,完全没了分寸:“怎么回事?怎么突然......”
“快看!在那!”
不断有羽毛夹着鲜血翻飞坠落,刺眼的猩红滴在地上。
修士们终于看到了,在金鹰颈后的羽缝间,小灰鸟正赫然紧贴着。
它一双勾爪虽小,却泛着冷银的光泽,嵌进金鹰的颈骨间,勾连着肉,用力的、死死的。
与此同时,那黄黄的喙一张一合,逐渐被血染成了红褐色,金鹰身上的羽毛随即根根飘落。
金鹰的叫声逐渐哀痛,薛雪亭表情一滞,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
好机会!
琴有意趁其分神,直接一个高抬脚,猛地踹向薛雪亭的胸口。
“呃!!”
薛雪亭跌跌撞撞后退两步,还是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他第一时间不是顾及自己。
而是抬头去看金鹰。
“苍天!把它甩下来!快!”
在空中痛苦翻滚的金鹰,接收到命令,强忍疼痛升空,又拼命地俯冲,寄希望于惯性将身上的鸟甩下去。
然而几段俯冲下去,却是徒劳。
灰鸟就像长在其身上一般,分毫未动。
另一边,琴有意摆脱薛雪亭,第一时间就背过身去整理,整理完发型整理衣裳。
等到感觉差不多了,他才重新转回身,表情矜持地对上江钰的视线。
怎么样?
虽然琴有意没说出口,但江钰就是根据他的表情猜出了他想问的话。
于是,她主动比了个大拇指去。
“哼。”
琴有意的嘴角瞬间上扬了好几个度。
第463章 输就输了
“苍天,下来,换人形!”
眼见着情况越来越不对,薛雪亭已经顾及不了琴有意了,抬头死死盯着金鹰指挥。
金鹰同样顾不得自己还在半空,闻听此言,翻飞间刚要化形,结果就感觉脑袋上陡然一重。
“让你打扰我,让你叫。”
方才那只灰不溜秋的小鸟,此刻竟化作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头发乱如鸟窝,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整个人几乎像条灵巧的蛇,双腿死死缠绕在金鹰的脖子上,盘结如麻花,而两只小小的手攥成拳头,代替长喙继续摧残金鹰已然不多了的颈后的羽毛。
金鹰的身体在空中一晃,羽毛簌簌而落。
好在其体型足够庞大,载一个孩童还算绰绰有余。
再加上小灰鸟化作人形,颈骨处抓心刺骨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些,虽然伤口还在流血,但金鹰明显松了口气,精神也渐渐回笼。
地面上的薛雪亭也在这一刻感知到,悬着的心略微放下几分。
但目前小灰鸟更快一步,金鹰失了先机,就算此时不怕摔再化成人形,也没了用,反而是以自身给其做缓冲。
思及此,有了喘息空档的金鹰和薛雪亭不约而同想到了要换战术。
金鹰奋力一振翅,身体几乎竖成了一条直线,如蓄势发出的长弓,奔天而去,周围空气被挤得低鸣作响,卷起一阵盘旋的气流。
它想把小灰鸟甩出去。
可别人也不是傻子。
一察觉到金鹰的心思,小灰鸟立马又变回了原形。
尖锐的喙重新扎进金鹰颈边的羽毛缝隙,鲜血几乎立刻渗出。
“啊——!”
熟悉的撕裂疼让金鹰再次痛苦翻腾,身体的平衡顷刻失控。
它立马向下坠去,小灰鸟又倏地化作人形,双腿一缠,稳稳挂住。
就这样来来回回,修士们抬头、低头、抬头、低头……
在脖子抽筋的边缘时,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它们在做什么?”
另一修士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那只金鹰,疯了?”
瞧着眼前的两个黑点一上一下,江钰像被什么戳到了笑点,肩膀一耸一耸的。
“怎么了?”啸风注意到,问。
“没什么,就是,”江钰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歌词?”
“歌词?”
“嗯,咳咳。”
江钰清了清嗓子,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开始忘我地吟唱,“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突然的升空又突然落地~”
“……”
“哎呀别这么看我,你好好看比赛,说不定咱们和他对上呢。”江钰后知后觉丢脸,推搡啸风。
“灵宠化形耗费大量灵力。”
薛雪亭拭去额头的冷汗,低声喃喃,心里估量:“我不信你能一直在人形和原形中来回切换。”
“哈,”琴有意轻笑,昂着下巴逆着光,薛雪亭望去时,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脸,“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的灵宠能不能坚持吧。”
不断的上升与下落,已经消耗了金鹰的大半气力,就算此刻一对一,也很难说谁赢谁输了。
“……”
“……”
看清眼前的局面,薛雪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在金鹰的惨叫中,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下了场地。
第464章 举起了手
“这就赢了啊,果然,还是万灵山的亲传更胜一筹。”
“我早就猜到了,大宗之所以为大宗,底蕴足足的,不是什么无名小卒都可以妄想打败的。”
场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薛雪亭耳边。
他垂着头,神情灰败地走下场,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衣襟。
而小灰鸟在琴有意的威压下,则不情不愿地松开爪子,将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的金鹰直接抛了下去。
“苍天……”
薛雪亭抬手,稳稳接住坠落怀中的金鹰,轻轻唤了句。
后者费力掀起眼皮,目光略显呆滞地盯了他一会儿,胸口起伏极微,喙轻轻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回应。
“琴有意,胜!”
“不必担心,它现在需要只是陷入昏迷了,跟我来。”
裁判长老的宣判和旁边医务组长老的嗓音相重合,薛雪亭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双臂小心地抱着金鹰,跟着去了。
“怎么样?”
琴有意可算找到机会在江钰面前长了点脸面了,下来时,整个人都是飘的。
但没等他说什么,下一场正好轮到江钰来了:“等会再说哈。”
啸风与她并肩同行,路过琴有意时,仅留下轻轻的一眼。
?
琴有意愣在原地。
虽然不确定……
但,他怎么就感觉自己被挑衅了呢???
江钰此次的对手位列第八百三十二名,怀抱一只毛茸茸的,灰白的毛发糊成一团,看不清具体品种。
双方对视的瞬间,对面一主一宠,不约而同地都忽而全身一抖,接着就开始了漫长的打颤。
江钰清晰可见,那灵宠都“呜咽”了一声,瑟缩着往主人的怀里钻。
“……?”
江钰下意识低头瞧了瞧自身,衣袍整洁,气息平稳,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他们怎么了?”她悄声问,一边假装挠鼻子,遮住了口型。
“……”
啸风沉默片刻,目光略微侧开:“吾不知。”
“行吧。”
江钰撇撇嘴,又往旁边挪了半步,神情一本正经,用气音说道:“你别跟我说话了,正式比赛呢,严肃点行不行?”
啸风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嗯,我的错。”
待到长老终于宣布比赛开始,两人才又重新贴在了一起,准备迎战。
“敌不动我不动。”
江钰认真和啸风传战术。
“咱俩先等着,看对手怎么做,见招拆招。”
“嗯。”
江钰神情戒备,而啸风被迫跟着她一起严肃。
两人就这样盯着、盯着、盯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两边好像自从刚刚上场就没再动过了。”
“这是什么新的战术吗?”
“等等,那边怎么上去了两个人?”
“你傻啊,肯定有一个是灵宠啊。”
“……”
越来越多的修士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渐渐围聚过来。
江钰眼见着对面脸色逐渐涨红,嗫嚅着,突然——
举起了手!
江钰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就要冲出去,好在啸风及时抓住了她的衣服:“等等。”
对面的人终于动了、开口了。
第465章 不带我玩
“我认输!!!”
对面的修士鼓足勇气,仰天嘶吼。
而江钰抬起的拳头在空中一滞,目露不可置信。
她双唇微张,刚要说些什么,可得了裁判长老确认的对手已经怀抱着自家灵兽,连滚带爬地冲下擂台,溅起一地尘土。
好似身后有什么虎狼在追一般。
“承天宗江钰,胜!”
有史以来结束得最快的比试,就这样诞生了。
江钰怔怔地站在原地,尚且陷入在迷茫中,一时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她眨眨眼,小声嘀咕:“就、就这么结束了?”
等脚步虚浮着下了台,缓了会儿,江钰重新提起精神:“不行!我还不知道你现在的实力到底怎么样呢,咱再去抽!”
“嗯。”
啸风自然毫无异议。
两道身影穿梭在相邻的场地间,就这样穿梭了一整日,虽江钰的热情丝毫未减,但她的对手们却……
却一个接一个地举手认输!
甚至到最后,连主持比试的长老再望向江钰时都面露古怪。
傍晚,天边霞光万丈。
“为什么!”
江钰跪在角落,仰天长嚎完,又猛猛开始捶地:“究竟是为什么!”
今天轮到相柏来接江钰,一来,就见到如此场面。
旁边的琴有意是被临时抓来伴奏的:“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
怎么个事?
相柏靠近的步伐逐渐变得慎重,直到和啸风对上视线。
“发生什么了?”他问。
啸风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口气:“……我的错。”
“不然呢?”
相柏没什么感情地反问。
总不可能是小师妹的错吧。
“具体什么事?”
啸风只得简洁概括:“今日比试,遇到的对手全弃权了。”
……
“全弃权了???”
此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玉简上已然又掀起一阵浪潮。
“啥玩意儿,先等等先等等,你们讨论啥呢?”
“承天宗的江钰啊,楼上不都说了,今天和她对上的灵修无一例外不是弃权就是投降,正在问为什么呢。”
“灵修?江钰?她不是已经参加了丹道了吗,怎么会去灵道?”
“参加两个道怎么了?大惊小怪。”
“不是,主要是她是剑修啊!我还等着观摩她比赛呢!”
“……嗯?江钰,剑修,好熟悉又陌生的组合……”
“卧槽,那她选了丹道和灵道,岂不是就把剑道放弃了?!糊涂啊!”
“话题歪了啊!所以到底有没有和江钰比赛过的告诉我,为什么见到她都投降啊?”
“嗯……问这个的,你要不猜猜江钰的那个灵宠是干什么的呢?”
……
了解完来龙去脉,相柏又无奈又好笑,轻笑了下,上前:“小师妹。”
“师兄,”江钰苦瓜着一张脸,慢慢扭过头,语气里全是幽怨,“你来了。”
相柏没提旁的,把一边还在重复吹着“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的琴有意打发走了,才笑着看向她:“怎么了?见到师兄不开心吗?”
“没有。”
江钰期期艾艾地告状:“师兄,他们都不带我玩。”
附近听到此话的修士齐齐一抖。
是不带你玩吗?
我们怎么敢和你玩啊!
第466章 我理解错意思了吗?
“只是今日一日而已,等明日,情形或许会有不同。”相柏嗓音温和地安慰江钰。
“真的吗?”
江钰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嗯……”
就这样,在江钰的盼望下,不出意外的,第二日的她未经一战,于灵道的排名一路水涨船高,迅速挤进了上位圈内。
“。”
江钰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中的玉简,上面显示的数字已经由一千名开外换成了显眼的二百九十三。
她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一边的啸风:“是不是你的原因?”
“排名上去了,不开心吗?”
啸风顾左右而言他。
“果然,”江钰怒捶胸口,后悔不及,“我早该想到的!早知道就让藤藤来了!”
“……今日还去吗?”
“不去了!”
江钰重新把玉简揣回怀里,原地打坐,思绪在脑海中飞快地盘旋。
当时为了装逼,她头脑一热,就把七道全给报上名了,现在必须得好好安排安排了。
“嗯,既然你一个人可以……”
她托着腮,视线在啸风身上来回打量,随即一拍手,下了命令:“你,这两天就留在这抽签吧,抽到了就上。”
啸风垂下眼,睫毛投下一片淡影,说出口的语气莫名带着可怜的意味。
“我一个人吗?”
“嗯。”江钰勾勾手,他便顺从地、下意识地跟着坐下,紧贴在她旁边。
“不想一个人吗?”她问。
两人靠得太近,兽类特有的敏感嗅觉让啸风能清晰感知到空气里弥漫着的少女独有的气息,鼻尖微动,呼吸轻浅。
他低着声音回答:“不想。”
“那太好了!”
江钰神采一振,好似就等着他这样说似的,又定下了:“你正好把藤藤带着,这两天她闷坏了一直吵着闹着要出去……”
说到这,她明显松了口气。
带孩子这种事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你到时候好好看着她,注意她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及时通知我。”
江钰一边交代,一边利落地从空间中把藤藤放了出来。
“姐姐姐姐姐姐!”
稚嫩的嗓音顿时响起,藤藤还没落地就已经往江钰怀里扑,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猛吸。
“藤藤好想你呀~”
啸风的视线随着那一扑微微凝滞,目光落在藤藤埋进的位置。
这里啊……
而江钰被猛吸一通后,好不容易喘匀气,揉乱藤藤的头发,无情推开。
“好了好了,你先去一边玩,姐姐得和你的临时监护人说两句。”
藤藤撅着嘴,虽恋恋不舍,但还是乖乖且哼哼唧唧地出了门。
“有什么不能说的。”啸风嘴上这样说,但藤藤走了,他的身体就开始往江钰的身边靠。
“因为,”江钰眯眼笑着,理直气壮,“有些画面,少儿不宜嘛。”
“嗯?”
这个词一出,啸风的喉结就不受控制地滑动。
只是疑问还没完全表达出,就见眼前的少女已然朝他张开双臂,敞开怀抱。
“我刚刚看你一直盯着。”她歪着头,语气半真半假,“我理解错意思了吗?”
第467章 压迫感
“我理解错意思了吗?”
江钰眨了眨眼,无辜且单纯的表情落在啸风眼里,莫名显得别有意味。
可就算前路再崎岖,只要尽头站着江钰,他就甘之如饴。
“没有。”
啸风嗓音暗哑,说完便抿着唇,慢慢地俯下了身子,将自己的脑袋完全埋在了江钰的胸前。
明红的发丝擦过颈侧,带来细细却不容忽视的触感。
啸风的额头抵着,呼吸随着起伏的胸腔轻轻晃动,由浅入深,那股本就萦绕鼻尖不散的气息顿时充斥进整个大脑。
温热的、柔软的、近乎要让人迷失的……气息。
江钰胸口的布料已经被啸风的呼吸打热,烫得让人心里微痒。
她抬手,落在其的发顶上,指尖顺着发丝慢慢抚过,柔顺得出乎意料。
“抱这么久,在撒娇吗?”江钰轻声问。
啸风没有张口回答,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嗯”,嗓音低到差点让衣料吞没。
面对他的坦诚,江钰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吧,那,就当作提前给你的奖励吧?”
啸风的耳尖微微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暗示,却仍旧没抬头,只是更用力地靠了靠,带着一点克制的温度。
而江钰蹂躏他脑袋的掌心逐渐顺着背脊向下,落到了腰侧。
“!”
啸风猛地一颤,抬起头,眼底被光影染深,凌厉张扬的眉眼则被少女身体的温度融化,整张脸透出不自然的红。
江钰佯装无辜地举手:“这么敏感啊?”
“……嗯。”啸风下巴微抬,促使两人的脸越来越靠近,“还有更敏感的……”
“嘘!”
江钰一把捂住他的嘴。
“不必多说,我都懂。”
她主动用脸颊贴了贴啸风的脸颊,同时,气音传进啸风的耳中:“直接给我看看吧。”
……
一刻钟,或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江钰衣着整齐地出了门,除了微肿的双唇,看不出半分异常。
“姐姐!”
藤藤迎上来,眼巴巴地等着吩咐。
江钰摸摸她的脑袋:“等会儿啸风出来,他去哪你就跟着去哪,知道吗?”
“姐姐呢?”
“姐姐当然有姐姐要做的事。”
江钰摸了摸腰间的霜飔剑,盘算完曜灵禁足的时长,只感觉时间紧任务重。
“行了,我去了,你等着吧。”她回首瞥了一眼紧闭的门,“他应该还有一会儿就出来了。”
安排好一切,江钰赶忙往剑道的比试场地去,意料之中又见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次恰逢沈逢春在观赛,孟挽花在比试。
“小师妹。”沈逢春也一眼注意到江钰,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正好,抽签。”
“……谢谢师姐。”
说起来,沈逢春真的是比江钰自己对自己还上心了。
虽然见面次数减少了些,但每次见面她都主动开始问话,问她今天有没有去比试、怎么没去等等。
江钰被一双如此认真的眼睛盯着,只觉得压力顿生,回答都结结巴巴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压迫感吗?
江钰第一次体会到了。
第468章 四位数
“师姐,你这两日都什么时辰回来的,我怎么在住处都遇不到你?”趁着空闲,江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逢春聊天。
沈逢春摇了摇头:“我这几日,没回去。”
......嚯。
这个答案怎么更显得自己不务正业了?
江钰心虚地摸了摸脸,没敢吭声。
“小师妹,今日我没在这里看到你。”但沈逢春没那么轻易就放过她,目光灼灼,问道,“可是又去了其他场地?”
那目光一照,江钰立刻蔫了。
她耷拉下脑袋,摆出一副乖乖挨训的模样:“嗯——”
看着其这副样子,沈逢春心头一软,本来要嘱托的、略显严肃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挽花正在比试,你好好观摩。”她沉吟片刻,语气放柔,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剑修比试不同于其他,容易受伤,你要小心。”
说着,沈逢春淡淡扫视了一圈修士,口吐惊言:“他们,都很奸诈。”
奸诈?
江钰还没想过沈逢春会这么评价自己的对手。
这群人究竟对自己师姐做了什么!
她小小的怒了一下。
此时比试场上,孟挽花正与人激斗,剑光纵横,灵气激荡。
打得好好的,对手已经明显招架不住,但就在孟挽花长剑破风斩下、胜负将分之际,对方身上忽然爆出一阵金光,如浪涌般震开了她的剑锋。
趁此间隙,他迅速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灵气沸腾,那张疲惫的面容肉眼可见的变得红润。
“哦吼?”
江钰眨了眨眼,真诚发出疑问:“永动机?”
“这些丹药和辅助法器不会被禁止吗?”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一直没深入了解剑修比试的规则。
但好歹参加了丹道和灵道的比试,她以为剑道的比试也会有各种限制呢。
“嗯。”沈逢春听到她的疑问,认真点了点头,“剑道比试,没有规则。”
剑修的世界都是简单粗暴的。
连带着在比试上面,也很简单,就是有能者胜。
无论方式,无论过程。
场上,面对满血复活的对手,孟挽花毫不意外,神情一寸未变,剑尖一抹冷光,再度冲了上去。
“不要给他们机会。”
沈逢春已经开始教江钰了。
“不要和他们纠缠,一击即中。”
“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提升排名。”
提到这个,江钰的脑袋“咯噔”一声,沈逢春也想起来了:“你现在排名如何?”
“啊......”江钰表情一顿,“师姐,光天化日下问这么隐私的问题,不太好吧......”
沈逢春:“?”
“好吧好吧,”江钰一边碎碎念,一边把自己的玉简摸出来,“既然师姐都想看了,人家也只能……”
其实江钰一直也没敢去看自己的排名,毕竟剑修的人数实在是太太太多了。
她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把自己的玉简递给了沈逢春,别过头。
沈逢春接过一看,神情微滞。
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嗯,没关系。”
“没关系”三个字一出,江钰就知道,完了。
但抱着一丝侥幸,她忍不住掀起眼皮,偷偷瞥了一下玉简上的数字。
哦还好还好。
四位数,还在接受范围内。
......等等!
这个四位数为什么是五开头?!!
第469章 好师姐们
知晓自己的排名的刹那,江钰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要往下倒。
沈逢春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小师妹,”她一本正经,“装晕并不能逃避问题。”
果然是师姐。
一点都不给面子。
江钰慢慢睁开眼,露出了那副惯用的被拆穿后尴尬抠脚的表情:“师姐!”
“万一人家是真晕呢?”
“不会。”
面对小师妹如此撒娇,沈逢春依旧波澜不惊,好似能看穿她的一切心思,转而将其扶好站住。
要是换成容遥师兄,估计现在已经把相柏师兄扯过来给她瞧哪里有问题了。
江钰撇撇嘴,眨眨眼,才想起来好久没见到自家小古板师兄了。
这时,沈逢春慢半拍又开口了:“我的小师妹,没有那么脆弱。”
“……哎?”
江钰愣了一下,抬头,回味过来,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
而说完这一句的沈逢春眼神闪躲,模样……似在害羞?
“师姐~~~”
江钰故意拉长尾音调调,整个人也黏糊糊地重新贴上沈逢春,抱住她的小臂摇晃。
“原来我在师姐眼里,这么好啊~”
“对啊!”
这时,另一道嗓音横插一脚,原来是结束比赛的孟挽花。
她大大咧咧地冲进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揽住,哪怕不知道前言,也还是自然臭屁道:“你的师姐我就是这么好!”
“哎,师姐你比完了?”
江钰以为凭刚刚那位对手的表现,尚能撑会儿,没想到这么迅速就结束了。
“对啊,追求的就是一个速度。”
孟挽花同样嘱托:“小师妹,等会你上去的时候,也记得速战速决,别给他们翻盘的机会,太粘牙了。”
“……依她目前的排名,应该暂时遇不到和她粘牙的。”沈逢春在一旁,不小心说了个大实话。
“师姐!”
江钰发怒了!后果很严……
“到你抽签了。”沈逢春抬了抬下巴,提醒道。
“哦。”江钰乖乖去了,再回来时,玉简上已经多出来一列新的数字。
老规矩。
江钰眯眼数了数:个、十、百、千。
再看看开头:哦吼,也是五打头阵。
“嗯……”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清楚了对手的排名,沈逢春和孟挽花的表情反而并没有太过开心。
“怎么了?这个排名不好吗?”
江钰眨巴眨巴眼,有点没懂。
“说不上好不好的。”孟挽花挠了挠下巴,“就,你运气还挺好?”
“你现在排名倒数,抽签遇到的对手排名也不会太高。”沈逢春认真分析,“这些低排名的只会浪费时间,小师妹,你这两日得快些刷排名了。”
“而且,和他们打久了,你会放松警惕。”
嗯。
有道理。
江钰点了点头,刚要答应下来,就听沈逢春又道:“我这两日晚些也会回院,到时与你对练两局,免得你手生。”
啥?
加练?
我看就木这个必要了吧。
可还不等江钰拒绝,孟挽花不肯落后,也要做个好师姐:“我也回去,小师妹,你放心,有师姐们在,不会让你落后旁人的。”
第470章 还没来呢
哈哈……
我真的会谢。
江钰表面还在笑,但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好在这时轮到她对赛了。
“师姐们,师妹去了!”江钰如释重负,逃也似的往场地上奔去。
“哎哎?这么快啊。”
孟挽花眼瞅着她跑没影,赶忙把刚放进怀里的玉简又掏出来,敲敲打打。
沈逢春瞥了一眼:“怎么了,有事?”
“对啊,大事!”孟挽花抬起头,满脸骄傲,顺便晃晃手里的玉简,“这可是小师妹第一场正式比试,我不得通知师兄和容遥他们都来瞧瞧。”
她理所当然地把江钰在此前参加的其余比试全抛在脑后。
什么丹不丹道、灵不灵道的。
她的小师妹可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天才剑修!
“哎,江钰!”
“江钰?我去,真是江钰?!”
“她她她她不是已经参加了两道了吗,天啊,她不会报了三道吧……”
“管他呢,都让让都让让,我要去抢第一排!”
“等等我!我也要去占前排!我留影石都准备好了!”
扶月仙尊唯一弟子的位置加之江钰自身本带的传奇属性,在剑修中,她的名号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沈逢春和孟挽花还在等相柏与容遥呢,结果忽而一阵风吹过。
紧接着又是一阵、又是一阵。
接连不断与二人擦肩而过的修士目标明确,直直冲去江钰比赛场地的前排。
“……啊!”
孟挽花一拍脑袋,慢半拍反应过来:“咱们也得过去!”
“嗯?”
沈逢春不解地眨了眨眼。
在这里不是也能看清吗?
虽然疑惑,但她没问出口,而是由着孟挽花急急忙忙拉着自己挤进前排。
“江钰的第一场比赛,谁这么幸运碰上了,有没有人知道?”
“急什么,等会人不就上去了。”
在修士们的讨论声中,江钰率先上台。
她本来是社恐的。
真的。
但再怎么社恐也架不住一直被架在火上烤啊!
现在她的状态完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甚至可以更加淡定自若地接受众人的欢呼了。
“大家好大家好。”江钰朝着四面八方挨个挥手,主打的就是都不白来!
都不白来昂!
“啊啊啊啊!江钰!江钰看我了啊!”
“什么???我也要!江钰我也要!”
此起彼伏的尖叫穿透耳膜。
孟挽花想起来什么,关心地望向沈逢春:“师姐,你若不习惯……”
“没有。”
向来喜静的沈逢春却连眉头都没有蹙,眼神盯着江钰的身影,唇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原来小师妹这么受欢迎啊。
真好。
“逢春、挽花?”
这时,相柏和容遥紧赶慢赶到了,好在孟挽花提前给他们占了位置,让两人能近距离欣赏江钰英勇的身姿。
他们俩明显也被现场莫名嗨起来的气氛惊到。
“师妹,容遥,你们可以吗?”相柏同样没忘记两人喜静。
但没出意外,两个都拒绝了。
“对手还没上场吗?”相柏问道。
孟挽花摇摇头:“没呢,不对,这都多会儿了,怎么还没上来?”
第471章 一直在挑衅
孟挽花疑惑地翘首以盼赛场的另一头,试探着猜测:“小师妹的阵仗太大,对面该不会不敢了……”
“让让!”
“让让!!”
“让让!!!”
逐渐撕心裂肺的喊叫慢慢压过一众修士的欢呼,有听见的,纷纷环顾四周寻找来源处。
谁啊喊得这么真心实意。
江钰真爱粉来了?
“让让啊!我要上去!都别挡我的路啊啊啊!我要比试啊!!!”
比试?
江钰的对手来了?
在捕捉到关键词的瞬间,热情叫唤的修士们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侧身,让出一条可以供一人通过的路。
相柏一行四个也不例外,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只见那条路的尽头一个少年正气喘吁吁地整理着身上的服饰。
“哇塞……”
孟挽花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喃喃自语:“我还以为琴有意的穿搭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眼前的少年,左手手腕带着一串金色法器,右手小臂穿了一堆玉式法器,而腰间更是叮铃哐啷自前坠到了后。
定睛一看,连他身上穿着的服饰都暗暗流动着华贵的光。
“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吗?我怎么感觉自己眼有点红了。”
“眼红就对了,人家富贵三代打的就是我们寒门出身。”
“哈,哈哈,从来没觉得真言这么逆耳过。”
台下有人小声讨论。
“不太妙啊。”
孟挽花这时在最开始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微微皱了皱眉头。
刚和小师妹说完要速战速决,结果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个浑身宝贝保护的金疙瘩。
江钰也想到这点,摩挲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注视着贺律斋一步一步走上台,站定在她的面前。
“你好。”
江钰有礼貌地打招呼。
贺律斋则是冲她颔首:“你也好。”
“嗯……”
怎么办?
第一次参加比试有点尴尬啊。
打完招呼下一步该干什么?直接打?
江钰求助似的望向快被挤到隔壁丹道的裁判长老。
“……!”
还有我的事?
已经许久没开嗓过的裁判长老有些受宠若惊。
剑修这群疯子,基本脚刚沾到场地的瞬间就打起来了,已经很久没有人人管过他的死活了。
江钰这一个眼神,激动得让裁判长老瞬间年轻了几岁,嗓音都高昂起来:“准备!”
“比试——开始!”
开始了开始了!
台下一个个目光炯炯,紧盯着江钰和贺律斋的一举一动。
贺律斋没有和江钰再寒暄的意思,直接在芥子袋中掏出一柄镶嵌满耀眼宝石的剑。
他拔剑,甩剑鞘到一边。
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看的江钰是心疼肉也疼。
就剑鞘上面的宝石多啊!
怎么就扔了!
扔也不扔个好地方。
江钰边摇头边忍不住啧啧。
这东西要是扔她怀里就好了。
贺律斋:?
他以为江钰的啧啧是对他的,两条细细的眉头皱在一起,下一刻就起势,朝其冲了过去。
江钰边躲边继续观察、啧啧。
哟。
这人的剑也并非凡品啊。
贺律斋:……一直在挑衅!
第472章 自瞄
贺律斋身为半个剑修,自然也知道江钰的名号。
但他出身富贵,殷实的家底为其滋养出骨子里的傲气,在面对其余剑修对这些亲传的恭维时,他打心底里不屑一顾。
就算强又怎么样?
贺律斋冷哼。
他家雇的侍卫还没有一个不强的呢。
抱着一种介于羡慕和嫉妒的情绪,在开场前,贺律斋赌气似的在自己小金库里搜刮一顿,把能带上的法器全带上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江钰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别人吹得那样天上地下唯她一人。
可——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贺律斋粗喘着气,一抬眼,就见江钰还在用着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那种带着怜悯、可惜的眼神。
果然,也是仗着自己有点实力就瞧不起别人吗?
可恶!
“哎哟哎哟,这两下剑甩的,太有我奶奶在地里除草的风范了。”
“我一般不随便评价别人的,但,有认识他的,能给我说说他为什么想不开要选剑道吗?”
“按照我的经验,嗯——这应该是个富家少爷叛逆追梦的故事!”
“别故事不故事了,你们看江钰,她怎么不出招,一直在躲啊。”
“这个别管,江钰肯定有自己打法。”
“唉,要是我对上她早就投了……”
褒贬不一的评价钻进贺律斋耳里,他抿着唇,再度去看江钰,而后者的脸上依旧是那个表情。
呵……
他喘匀了气,举剑起势,又朝其冲了去。
台下的沈逢春和孟挽花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师姐,你觉得小师妹把我们刚刚的话听进去了吗?”
“……嗯,小师妹有自己的战术。”
至于江钰自己——
哎,刚刚数了对面身上有几个法器来着?
她一边躲,一边不断围着贺律斋三百六十度旋转,意在大约搞清楚他身上法器的用处。
她当然没忘了师姐们的嘱托。
但就是因为没忘,所以才要趁此机会好好了解一下有什么样的法器。
江钰有预感。
眼前这人绝对会是未来自己无数对手中最有钱的那个!
思及此,她眼神火热,满眼渴望地盯着贺律斋。
来啊!
快拿你的法器宝贝来打我啊!
江钰左闪右躲,如同山野中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野人,这可气极了贺律斋。
因为先入为主,这些动作落在他的眼里全都变成了挑衅。
一忍再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贺律斋咬牙。
这是你逼我的!
他一手继续拿着剑,另一手背到身后,用力一扯!
江钰眼睛一亮,身体紧绷,脚下的翩银丝已然跃跃欲试。
来了来了!
下一刻,只见贺律斋扬手,将手中一个小小的、类似于尖塔的物什向江钰扔来。
来不及看清,身体就率先做出反应,江钰脚下一滑,侧身闪开直冲面门的法器,跑到了贺律斋的背后。
等等。
他怎么没动?
江钰眨了眨眼,瞬间预感到不对。
果不其然,她一定睛,刚甩出去的法器一转方向,再次朝她的方向袭来。
???
这玩意儿还带自瞄的?
第473章 天女散花
江钰平日里其实并不常用到法器。
毕竟剑修的脑子嘛,都是一样的光滑平整,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掏出自己的大宝剑来。
以至于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竟然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但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了,此时此刻,那件法器已经又朝她的面门袭来。
还不知道这东西什么用呢。
江钰小脑袋瓜一转,顿时有了算盘。
“这模样,应该是禁锢类的法器。”容遥正在场下猜测,“品级不低。”
孟挽花顿时蹙眉:“那小师妹……”
即便清楚江钰的实力不是随便什么人拿个法器就能打过的,可作为师姐,总不是忍不住担心一下。
这就是长辈自带的属性吗?
“师姐,你也会这样担心我吗?”
但正经不过三秒,孟挽花转眼又换了个面孔,扭着脖子用脑袋去蹭沈逢春的肩膀,一脸期待的表情。
“师姐~不要害羞~说嘛说嘛~”
沈逢春:“……站好。”
“哎呀我就知道,师姐果然担心我!都怕我摔倒呢~”
孟挽花一下子抱住沈逢春。
“……”
“……”
师姐妹间相亲相爱的画面不出意外,落在了相柏和容遥的眼里。
两人默默看着她们的互动,默默对视,随即,又默默且极具默契地移开了视线,同时望向了场上。
这时,江钰已经与那件法器周旋了好几轮。
她心底暗暗估摸好路径以及速度,在又一次闪开法器一定距离后,突然改变方向,直线冲向贺律斋!
要来了吗?
贺律斋顿时有预感,握紧了掌中的剑柄,肩背肌肉紧绷,眼神警惕。
果不其然,在他戒备的瞬间,江钰接着朝他冲来,动作迅速,气势非常。
一道道风刃先她一步,割向贺律斋。
贺律斋抬剑抵挡,刀光与风刃撞出利响。
然而就在他剑锋落下的空档——
江钰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张少女放大的脸出现在视野中,眼眸黑亮,含着过分淡定的好奇心。
这一套简直比鬼还恐怖!
贺律斋呼吸一滞。
“!”
好快。
快得他连一个完整的反应都来不及做。
凭刚才的几番闪躲,贺律斋不是不能瞧出江钰的速度快,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快。
完蛋了。
贺律斋索性泄气般闭上了眼。
可接下来,身体上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从肩到脚被重重束缚住的触感。
……?
贺律斋猛地睁开眼,一低头——
只见那件他自己扔出去的禁锢法器,此刻严丝合缝地罩在他身上,像个移动的囚笼。
“原来是这个用处啊。”江钰站在不远处,仔细研究了一下,“嗯……不像一次性的。”
自己被自己的东西给困了,贺律斋就没受过这种气!
他一言不发,默数着禁锢失效的时间,终于等时间一到,立马又在身上扯下来东西,一股脑全甩了出去。
哇——
江钰短暂惊艳了一下。
仙女散花!
“我擦,那些是什么!好闪!我的眼睛!”
“……天啊,真是活久见,谁能想到我这辈子哪能有机会在大白天见到流星啊。”
“就我好奇他身上到底装了多少法器吗?怎么感觉都是偷一把也不会发现的程度吧?”
第474章 活过来了
数件法器在空中拉出耀目的轨迹,灵力光芒汇作一片金灿灿的瀑布。
贺律斋如此豪气的手笔,惊呆了一众连裤衩子都最少破俩洞的剑修。
哇塞?
日子不过了?
没见过世面的他们在此刻显得异常团结,一颗颗毛茸茸的脑袋顺着贺律斋甩出去的法器的方向,嘴巴张得老大。
“这么多法器砸在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大胆点,没那么轻松。”
“如果这次对手不是江钰,估计得是左一块右一块了。”
在大家见世面的沉默中,有个心直口快的:“就我好奇他身上到底装了多少法器吗?怎么感觉都是偷一把也不会发现的程度吧?”
直白的猜测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顿时,一大部分剑修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了。
“……咳,谁说的!”
有人欲盖弥彰地反驳。
“我们剑修,这辈子行得端坐得正,怎么会是那种为了一点……嗯,我们不会是那种为了很多身外之物,就丢掉气节的人——吧?”
“是啊是啊,谁说的赶紧道歉,别败坏我们剑修的名声,吸溜……等会又有人加深刻板印象,说我们剑修很穷了。吸溜……”
“道友,我百分百赞同你说的,但你说的时候能捂着嘴吗?口水滴我脚上了。我就剩这一双鞋了。”
“抱歉抱歉!既然如此,道友,相遇即是缘,你看我把我这双鞋赔给你——”
“唉,大家都是兄弟,你也不容易,鞋底磨得都见底了,不用赔了。”
台下的剑修们你谦我让,意图打破剑修穷酸的“谣言”。
可有句话,叫越努力越心酸。
孟挽花捂住嘴,偷听听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果然,她还是太性感了。
另一边,江钰面前,数件法器在半空形成压顶之势,灵光闪烁,如暴雨前的乌云,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她眼底是和台下众人一样的惊艳。
但在其余人还只停留在幻想的阶段时,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只见各类法器已经近在咫尺,江钰却一派气定神闲,手摸向腰间。
有细心的,注意到这个动作,终于意识到开局这么久,江钰竟然一直没有拔剑出来。
“她刚刚一直在干什么来着?”
“嗯……好问题。”
“不应该啊,凭江钰的本事,不应该打得这么苟啊,目前我看不出来怎么能躲过去。”
“嘘,别说话,看她操作!”
几百双眼睛紧紧盯着江钰,后者神色自若,面对如今的局面,她唇角甚至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实在是——!
“装逼。”
江钰脑海蓦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少年音,带着些许倦意和嫌弃。
霜飔剑!
江钰一愣,随即惊喜道:“你怎么活了?!”
“什么叫活了!”那头顿时又暴躁起来,“我什么时候死过!我那是去眠一眠!眠一眠!”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江钰压根没仔细听,“准备好,我要开始装了!”
“切。”
霜飔剑虽然嘴上嫌弃,但在江钰吩咐的下一秒,淡青色的剑尖就已凝起灵力,似雪似风。
——————
宝宝们有想进群的可以进啦~
第475章 认输
只见霜飔剑剑尖凝聚灵力的刹那,以江钰为中心的方圆一米内,莫名卷起阵阵卷风。
衣袂猎猎,翩跹若真。
少女身姿挺拔,单手持剑在身侧,面对铺天盖地的法器,依旧一派气定神闲之色。
“还得是大宗门的,打架的画风都和我们不一样。”见此,剑修当中不乏灰头土脸的如是感叹。
下一刻,江钰终于动作。
只见其左脚稳稳点地,右脚则虚划出个半圆,右臂随着抬起,横亘起霜飔剑在眼前。
寒光凛冽,映衬她的眉眼自信。
提前调动的灵力已然蓄势待发,江钰身姿侧过,剑在空中打出几个剑招,直至剑气凝聚成型,在间隙中打到了贺律斋的身上。
“!”
贺律斋没想到江钰在天罗地网中不但不惧,还能主动进攻,一时躲闪不开,只能看着自己身上一个个防御性的法器或亮起光芒,或直接消弥,这才慢半拍退至安全距离。
她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贺律斋来不及惊讶,因为更惊讶的还在后面。
只见在他离开刚才位置的一瞬间,江钰猛一劈剑,一道淡青色的剑气凭空而出!
开始还只是条长长的细线,但随着甩出的距离,肉眼可见的,剑气的宽度逐渐加大。
半空中的法器在接触剑气的刹那,一个接一个地,停住了。
“……?”
如此画面,不止贺律斋愣了,连台下都愣了一大片。
“这、这、”
“时间静止?”
“这不是只有化神期才能、才能……”
孟挽花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站不稳似的一把扶住沈逢春。
“师姐,我好像有点眼花……”
沈逢春知道她的意思,提醒道:“仔细看看。”
“什么仔细看……嗯?”
孟挽花眨巴眨巴眼,立马发现了点不对劲。
江钰使的哪是什么时间静止?那些停在空中的法器,不过是她调动灵力控制着风保持了相对静止而已。
“小师妹为什么……?”孟挽花脑袋一时没转过弯,刚懵懵地问出口,就立马反应过来。
她一头黑线:“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嗯。”相柏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附和道,“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装逼!
小师妹,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放弃这两个字!
江钰:不可能,这辈子不可能了。
她这一剑止住了数件法器的进攻,但并没有停下,反而冲贺律斋扬起一张笑脸。
“看清了。”江钰启唇,语调漫不经心,但却极具压力,“下面这一招,会很帅。”
说完,转手再挥出剑去。
又是一道剑气席卷,停滞半空的法器受到推力,顿时倒转方向,朝贺律斋的位置打去。
“?!”
情形刹那变换,贺律斋明显招架不住。
而在这时,江钰已然收剑入剑鞘,昂首背手,迎接胜利的到来。
“我认输!”
“叮!叮叮——!”
贺律斋的认输声和各个法器钉进地上的声音同时响起,除此之外,再无一丝杂音。
众人知道江钰会赢。
但,没想到她赢得这么帅。
而贺律斋的肩背一松,环顾在自己脚边整整齐齐钉了一圈的法器,喃喃又说了一遍:
“我输了……”
第476章 蹲下
台下安静片刻,随即更加热闹,各种讨论围绕着江钰层出不穷。
“刚刚谁说江钰一直不出剑、不知道干什么的那个呢!出来!”
“原来不是她不想出剑……是一出剑,比赛就结束啊……哈哈……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
“唉,没人发现江钰很细节吗?她把法器打回去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贺律斋的位置哎。”
“所以她本来就没打算伤他吧,一开始不出手也是怕对面伤着?”
“天啊,说得我要泪目了,许愿我的下一个对手也能这么通人性!”
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江钰的惊叹里,自然没人留意到另一侧,贺律斋轻到几乎要被喧嚣淹没的低喃。
“我输了。”
这一句,贺律斋说出口的语气完全不同于刚才情况所迫逼出来的那一句投降,而是真心实意的颓然。
即便带了这么多的法器……
他不仅连与江钰的修为天差地别,就连道心,亦差了她一大截。
回想起一开始,自己还在觉得江钰不和他正面对打是在羞辱,原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不是轻视,而是在给自己留面子。
“……”
在江钰脚步轻快地走到贺律斋面前时,贺律斋垂下了眼,低低地道了句:“抱歉。”
啊?
说啥呢?
江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但这并不妨碍她下意识应声:“唉,没关系,我都懂。”
她这样大方而真诚的态度,更衬得贺律斋无地自容。
贺律斋刚要再解释什么,却突然察觉到江钰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腰部以下的位置。
“……”
贺律斋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挪动身体,连带将左腿放在右腿前,小幅度的动作在此刻莫名显得扭捏。
连气氛都变得奇异起来了呢。
“小师妹干嘛呢?”
孟挽花都准备等江钰下来给个大拥抱了,结果就见她径直走到了贺律斋面前,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俩人难不成之前认识?”她大胆猜测,“哎,这就说的通了,怪不得小师妹前面这么留情。”
留情?
什么留情?
留什么情?
留情什么?
触发到关键词的相柏脸上的笑意僵持住。
而另一边,江钰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近乎雀跃的期待瞧着贺律斋了:“你下去吗?”
“嗯?”
贺律斋一愣,脑子还没从刚才的情绪回过神来,不太好意思地问:“你、要和我一起下去吗?”
“啊?”
江钰神经大条,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你走了我好收拾场地啊。”
“收拾场地?”
贺律斋没懂她的意思。
这时,在一边的裁判长老开始催促了:“两位修士,比试既已结束,便下场再去抽签吧,莫要耽误下一场比试了。”
“哎哎,长老,我们马上就走!”
江钰高声回道,转头立马又催促贺律斋:“快快,抬脚!后退!”
嗯嗯嗯?
抬脚?
后退?
贺律斋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只会顺着她的话动作,抬脚往后走了两步。
见此,江钰立马欢快地蹲下了身。
第477章 认识吗
哎?
哎哎哎!
圆圆的发旋落在眼底,贺律斋震惊地瞪大了眼,脸颊两侧迅速漫上红晕。
接着,他手忙脚乱,夸嚓一下子就把刚蹲下的江钰架起来了!
“???”
还好江钰气血足,这样猛地一起身也没头晕眼花,就是人有点懵。
“你……”
她脱口而出的问候被贺律斋一脸的慌乱给堵了回去:“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与你同辈,怎可受你如此大礼……”
大礼?
就你?
一瞬间,江钰的眼神由“你是不是个傻子”丝滑转换成了“你果然是个傻子”。
搞不懂眼前这人的脑回路,她只能一言难尽地挠了挠脸,随即指了指地面:“那个,你要是不想让我捡你的法器,可以直说的。”
“法器?”贺律斋顺着她的动作向下看,慢半拍反应过来,“你就是想要捡这些法器?”
江钰耸耸肩:“不然呢?”
不然她耗费那么大力气把这些法器都弄到一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方便捡啊!
就是没想到对面的这么小气。
她一边遗憾地摇头,一边用万般不舍的语气强装大度:“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你要是想拿回去就拿回去吧。”
贺律斋的脸颊更加涨红,整个人好像烧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你、你、这种东西不值钱,我都是用完就丢的,你要是想捡啊不,你要是想要,我这里还有很多。”
贺律斋说着就要去褪两条胳膊上的法器。
“不用不用。”
江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起来:“早说你不抢啊,吓我一跳。小~调~皮~(0.8降调超绝温柔气泡音)”
贺律斋:谁在说话?!
眼见着裁判长老又朝这边过来了,江钰一手拦下贺律斋慷慨给予的动作,同时一弯腰,把镶进地面的法器都扣了出来。
“行了行了,”接着,她自来熟地推着贺律斋下了台,“下去再说下去再说。”
说了下去再说,但一入人群,贺律斋就感觉背后的推力瞬间消失。
“……”
江钰心满意足,蹦蹦跳跳抱着一堆法器跑到孟挽花和沈逢春面前:“师姐!哎?师兄你们怎么也来了?”
相柏顺手接过她怀里的东西帮忙分担,笑意浅浅:“嗯,来看看你。”
“一场比赛嘛,还至于师兄们都赶过来。”江钰嘴上埋怨,但表情明显得意起来,“正好,都来看看我的战利品!”
她在里面一通翻找,把看着比较厉害的法器均匀分成了四堆,塞给了相柏他们。
“别人打架都是消耗法器,”孟挽花如获至宝,揶揄着冲江钰眨了眨眼,“怎么到了我们小师妹这反过来了?”
江钰则得得瑟瑟:“那不就说明我和别人不一样!”
“是是是,不一样不一样。”
孟挽花捧着她,容遥和沈逢春偷偷勾唇,而相柏则帮她把剩下的法器都装进芥子袋中。
等递给江钰时,他佯装不经意地问:“小师妹和刚才的那个对手认识吗?”
第478章 速战速决
相柏佯装不经意地问,江钰真的不在意地回:“啊,他?不认识啊。”
她压根没把贺律斋放在心上,如今仔细回想了想才评价:“不过他挺大方的,跟琴有意那种大少爷是一类人,以后遇到可以坑两把。”
“这样啊。”
相柏本稍稍提起的心瞬间放下。
他知道小师妹撒谎是什么样子的。
而在两人谈话的时候,沈逢春一直盯着他们,眼神定定,盯得后知后觉的江钰有些发毛。
“师姐,”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立马扬起一抹笑脸,同时脑中飞速检索自己刚刚在比试时的表现,“我方才……”
“表现得很好。”
江钰一迟疑,沈逢春便肯定道:“但下次,要记得小心为上。”
也就是贺律斋这人没什么心眼子,有什么底牌全摆在了明面上,让人不提前防备都不行。
“嘿嘿,”江钰顿时放松下来,满口答应,“我这次真的知道了,师姐。”
沈逢春点点头,接着,继续盯着她和相柏。
“……”
轮到你了。
江钰暗暗戳了戳相柏,后者当然非常聪明,主动询问:“师妹还有何事要嘱托吗?”
“嗯。”沈逢春认真地点点头,细究还能发现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小师妹,该去抽签了。”
江钰眨了眨眼:“啊?哦哦对。”
她得赶紧刷排名了。
想到这,江钰屁颠屁颠地又去排队,而沈逢春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又瞧了一眼相柏,也跟着她去了。
“……?”
瞧了半天热闹的孟挽花凑过来,热心给相柏解释:“师兄,师姐这是嫌你耽误小师妹比试了。”
只是碍着相柏这个师兄的身份不敢直说。
闻言,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容遥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毕竟大师兄一直站在小师妹旁边,他半天都没和小师妹说上话。
“感觉师姐真的很适合无情道啊。”孟挽花还在感叹,“我记得有句古话——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这简直是为师姐量身定做的。”
相柏知道沈逢春的性子,更知道她是为了江钰,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笑笑:“嗯,这样说来,她许是我们之间最先悟道的。”
“哎?师兄现在还没有动静吗?”
相柏淡淡摇了摇头。
他对这些一向看得不重,孟挽花也没再追问。
毕竟这东西还是要看机缘。
既然第一场比试已经看完了,相柏和容遥也就没有多待,回了各自的比试场地。
他们一前一后走的,江钰在又一场比试下来,只来得及见到容遥离开的背影。
“师兄!”
她大喊一嗓子。
容遥瞬间停住脚步,刚回头,迎面一个芥子袋落入怀中,里面是才分好的法器。
他抬眼,江钰蹦跶着和他告别:“师兄,比试加油啊!”
送走容遥,江钰继续比试,一连几场都是速战速决,台下还没看清结果就出来的那种。
毕竟排名靠后的修为都高不到哪里去,单凭江钰金丹期的修为,就已经秒杀一大片了。
打到最后,有些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的,甚至不用她动手就主动投降了。
快哉快哉。
江钰抽空看了眼自己玉简上飙升的排名,心满意足。
第479章 你不觉得很帅吗
江钰这边的比试格外顺利,因而围观的群众们都渐渐散了。
“唉,碾压局太没意思了,等什么时候能有个和江钰平分秋色的我再来吧。”
抱着这种想法,剑修的比试场地可算勉强恢复了畅通。
“师兄……”
随着部分人散场的喻成业开口唤了刚结束比试的孟长青一句,虽欲言又止,但想表达的意思十分明显。
孟长青点点头,问:“去看过了?”
“看过了。”喻成业老老实实地回答。
自打让孟长青连续训了一年后,现在的他可谓是脱胎换骨,说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也不为过。
毕竟每日挥剑两万下,别提去给曜灵当舔狗了,就算自己的老婆剑跟旁的剑修私奔,喻成业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如此重复的日子,身体累到极致,但他的内心却莫名的平静下来。
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喻成业幸运免于了和曜灵、杜敬一同被罚到禁地思过的命运。
孟长青静静等了一会儿,眼见喻成业心思越飘越远,轻咳一声。
瞬间,喻成业条件反射般一个激灵,立正站好。
他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开始回忆:“江钰她,确实是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看了半天就看了这个?
孟长青蹙了蹙眉:“打法呢?”
“打法……”能让江钰真正打起来的完全没有,喻成业只能试着猜测,“她速度很快,比试时总试探在前,应该习惯后手出招。”
“江钰她是风灵根,在速度上你比不过她,只能在旁的方面下功夫。”
孟长青思索。
“她的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喻成业垂下脑袋:“我探知不到。”
那起码也是和他持平了。
闻言的孟长青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欣慰:“你现在虽金丹后期,但比试时还是要谨慎,若遇到承天宗的沈逢春或孟挽花,不要勉强,尽力即可。”
“至于江钰,试着多和她过招。”
其实不止孟长青和喻成业,自江钰刷排名后,便开始有许多人在研究她的打法风格了。
本人对此毫不知情,还沉浸在排名上升的傻乐中呢。
“哎呀,一转眼都到百名开外了。”
江钰仔细合计了一下,在确保自己可以稳稳晋级下一阶段后,便毫不犹豫地收剑下台。
整整一天一夜,她站得都快无聊死了。
就算给她匹配一个实力相近的对手也行啊!
“小师妹?你又要走?”孟挽花大嗓门,一脱口,另一个场地的沈逢春就立马扭头过来。
江钰赶忙举起手里的玉简以,为自己辩解:“师姐,时间紧迫,你忘了我还有其他道的比试了?我又不是渣女,得雨露均沾啊!”
她理直气壮,说完就跑,完全不给两人来追自己的机会。
为节省时间,江钰脚下不自觉用起翩银丝,身影快到只剩残影。
风声在耳边呼啸,一道询问传入脑海:“为什么报那么多?”
是霜飔剑。
这次居然醒了这么长时间啊。
江钰耸耸肩,没个正形地回答:“你不觉得,这样很帅吗?”
第480章 握在自己手中
帅就一个字,跟了江钰一辈子,实在是难以割舍啊。
霜飔剑若能化形,面对她这副样子,恐怕“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江钰转而问他,“休眠结束了?”
“嗯。”
霜飔剑的剑身微微颤了一颤,通体闪过细碎的亮光,但碍于剑鞘在外层,江钰并没有看到。
而对于得到的肯定回答,她第一时间还有些不信:“真的假的?”
毕竟平日都默认霜飔剑装死了。
突然活过来,还怪不习惯的。
当然,聪明的江钰没有把后两句话说出口。
但霜飔剑依旧十分敏感:“怎么?不开心?不想让我醒?”
清澈的嗓音带上隐隐的质问,不断在江钰的左耳和右耳中来回穿梭。
“……哪敢。”
她拱拳求饶,心里暗暗叫苦。
都说剑灵的性格很大程度上随主人的性格,可单看这个骄纵劲,江钰就算拍马也不及霜飔剑啊。
“我这不就是想确认一下。”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现在醒了,感觉怎么样?距离凝出实体还要多久?”
自打见过时逍的小小剑灵,江钰就一直念念不忘,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的剑灵会是什么样子。
“还行。”
霜飔剑迟疑了一下:“至于化形……”
说话间,江钰已经抵达了符道的比试场地,而阵符不分家,旁边不远处也就是阵道。
和最近的丹道十分相像,符道这里也是一波波的爆炸声不断,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以及纸灰味。
江钰刚站定,就是一张爆炸符在她的脚边炸开,震得耳膜一麻。
她抬袖挡了挡飞来的灰烬,眯眼打量一圈,啧啧称奇,大开眼界。
不是都说符修身娇体弱、不善近战吗?
怎么瞧着不是这么回事啊。
数个擂台上,无一例外都是两位符修相对而立,脸色或黑或灰,就是没有正常的颜色,彼此握紧的拳中还各攥着一叠厚得像小册子的符。
“啊啊啊!”
突然,一人爆发出壮胆的叫声,接着,他的对手也同样叫了起来。
在略显诡异又格外和谐的气氛中,两人开始疯狂互甩符纸。
爆炸符、禁锢符、定神符……
爆炸掀起的烟雾迅速将二人的身影淹没,直到有人飞了出来——“咻~”
胜负已定。
“……哇塞。”
江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谁能告诉她符修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她顺手拉过一个路过的符修,真诚发问:“道友,我想问一下,符修的比试不应该两个人礼貌行礼,接着在各自的区域画各自的符纸,最后交给裁判长老比一比谁的符纸更胜一筹吗?”
现在怎么变成金刚大战了!!!
“江道友!你来看你师兄比试的吗?!”
路人瞬间认出江钰,因而对她的问题也格外耐心:“啊,这个啊,我们现在比试前半部分确实和江道友说的一样。”
“只不过我们现在不把符纸交给长老了,而是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第481章 墨镜
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路过的修士轻咳一嗓子,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朝对方互扔符纸展示威力,谁先顶不住,就说明谁的符纸差点火候。”
“……”
这怎么听着和剑道对砍一样简单粗暴啊?
江钰咂了咂舌。
“哎,江道友,容道友上场了。”那修士见她发愣,还好心提醒,“你要一起去看看不?”
容遥师兄?
他不会也被炸成黑炭的样子吧?
一想到那个画面,江钰不知为何有点激动。
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心思,唇角上扬,跟着同样围观的符修们一起奔向比试台了。
符修画符的过程向来是千差万别,同出一门都可能笔意迥异,甚至由同一个长老教出来的也没有完全一样的笔触。
而越是大宗,越讲究细枝末节,那几笔起落里藏着师承、悟性,甚至是心性。
因此对于广大符修来说,能遇到这种大型比试学习亲传的笔触手法,基本上就跟开了一次小灶一样。
当然,江钰不太需要这些。
她有天赋。
除了有点耗蓝条,每次画符都跟玩一样。
“师兄!加油啊加油啊!”
作为端水大师,江钰没省下给容遥喝彩的环节,明亮的嗓音在一众议论中格外有活力。
容遥站在案前,侧脸被光线勾出清冷的弧线。
听到声音,他乌黑的眼睫颤了一颤,抬眼,黑白分明的视线正好落在少女身上。
江钰则一脸乐呵呵的傻样,用力和他挥了挥手。
容遥似被感染,微抿的双唇放松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再低头,很快,他便已画好数张符纸,薄薄一叠,被他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如几片纤薄的锋刃。
这时,他的对手也画得差不多了,就是脸色惨白,额头布满了汗渍,但桌上却放着厚厚一摞符纸。
明显打得是以量取胜的战术。
而随着绘制符纸的时间结束,就到了比比谁的符纸更强的环节了。
对面先出手,手腕一抖,厚厚一沓符纸瞬间飞出三分之一,在空中铺展开,化作一个由符纹拼成的简易阵法,轰然朝容遥逼近。
还是那句话,符阵不分家嘛。
江钰眯眼细细扫过去,忍不住一挑眉。
嚯,全是爆炸符啊。
见此,容遥指节一分,数张符纸分列开来,其中一张在他指间微微弯起,符纹被点燃了似的,沿着纸张边缘迅速流转。
下一瞬,他手腕一送。
薄薄的一张符纸如被微风托起,轻飘飘地迎向对面由几十张爆炸符构成的阵势。
两方交触的一刻,毫不意外,一声暴响自空中炸开。
毕竟能和容遥对上的符修,实力也差不到哪里去,这一次爆炸,强光刺目,灰尘倒卷而上,许多修士被震得后退半步。
还好江钰是风灵根。
自打入了金丹期,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对于世间万物的感受更加真切,仿佛融为一体了般。
尤其是风。
毫不夸张的说,江钰静下心时,甚至都感觉周围的风是她吹出来的。
于是仅仅面对这次爆炸掀起的气流,她只心念一动,气流就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剑切成两半,自她身边呼啸而过。
江钰拍拍微动的衣角,默默从兜里掏出个墨镜戴上了。
第482章 第一啊?
装。
真的装。
但帅也是真的帅。
在附近符修站不住脚的功夫,江钰抱胸而立,面容淡淡的,丝毫不受影响。
毕竟周围没有熟人,难得能肆无忌惮地装一把,爽啊!
因爆炸而漂浮起的尘土很快落地。
刚一众来不及反应的符修个个灰头土脸的,彼此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忍不住互相“嘲笑”。
可笑着笑着,再一瞥眼注意到鹤立鸡群的江钰,窸窸窣窣的笑声就默默停了。
真是,此处无声胜有声。
不过很快,大家的视线又被台上的对峙吸引过去。
方才的爆炸符全数被湮灭,连符灰都没剩下,反观容遥那张轻飘飘的符纸,在半空中旋了一圈,接着如完成使命般,又安安稳稳落回了他的掌心,暗淡下光芒。
数张符纸只能和其一张平分秋色。
此时对手的脸色白得更厉害,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准备少了。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几十张符堆出的阵法,会被一张秒成渣渣。
但比试还没结束。
容遥抬眸,动作不急不缓,又抽出第二张符纸,指尖轻轻一扣,那符纸边缘颤了一下,随即浮现出暗红色的光亮。
也是爆炸符啊。
符道比试中最常出现的就是爆炸符和防御符,一方面它俩实在基础,在难易中稳稳排在有手就会的程度,另一方面也是仅这两张符纸就能满足符修进攻和防守的需要。
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越是基础的,想要做到出色就越难。
见到容遥指间符纸显出的颜色,对手明显慌乱一瞬,接着又一口气甩出足足半沓符纸,密密麻麻铺满半个空域。
对手也是有点聪明在身上的,所画的防御符明显比爆炸符多出一倍。
两者再次相撞,符光相互碰挤,又是一声巨响。
但这次爆光没有肆意散开,而是被层层防御符压缩在阵法中心点,一层符纸使尽了用处,立马有新的一层补上。
“挡住了?”
台下的一个个伸着脖子去看。
只见容遥甩出的符纸被对手的符纸包裹,散出的光芒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收紧,从内向外不断塌缩。
直到甩出的防御符纸几乎消耗殆尽,容遥的爆炸符终于没了威力,在半空中消弭成灰。
“哈。”
挡住了。
对手明显松了口气。
可这时,容遥指尖向上,双指间还剩余两张未用的。
而他,两手空空。
胜负一事,自然已分。
容遥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淡定走下台,接着就被冲上来的江钰拉走了。
“师兄!你现在排名怎么样?”
她一问,容遥便直接把自己的玉简递了过去。
江钰接过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啊?”
“嗯。”
“凭这个排名进下一轮不是板上钉钉了,师兄怎么还天天来……”
“不过找些事做。”容遥解释完,想了想,主动询问,“你……”
“好了,不许再说了。”江钰警惕,顿时微笑着打断。
她把玉简塞回给他,随即扬起脸,双手合十,标准的“拜托拜托”模样:“师兄,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帮我个忙吗?”
第483章 自创符纸
亮亮的眼睛。
恳切的表情。
小师妹能有所求,容遥莫名油然而生一股自然赴汤蹈火、无有不应的责任感。
他甚至都没问是帮什么忙,就立马点头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犹豫。
果然还是容师兄最好说话了。
江钰得逞勾唇,果断拉着容遥离开了比赛场地。
容遥被拽着走,步伐却自然地随着她贴上去:“这是要去哪?”
“去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江钰扭头,神神秘秘地回。
没有别人……
容遥心神一晃,还在回味的功夫,再一抬头——嗯,到住处了。
来回在自己的房间和容遥的房间看了看,江钰稍微摇摆了一下,接着果断牵着其衣袖去了他的房间。
啸风的鼻子有点太灵了。
万一闻到什么,到时候还要再解释。
麻烦!
江钰突进、抬锁、推门、扯人、关门一气呵成,自然得就跟进自己家一样。
至于谁成了那个客人,好难猜啊。
被抓着衣袖半推半带进来的容遥:……
“师兄,别客气别客气,随便坐啊。”江钰已经自来熟地扑到榻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容遥的房间和他整个人一样,极干净,极清淡,装饰也少得可怜,香味也淡淡的。
随着江钰的动作,他乖乖坐下来,模样一本正经的。
江钰也是一本正经:“师兄,我有个想法。”
“嗯。”
容遥点点头,神情认真。
“我想自创一张符纸!”
江钰继续一本正经。
“……”
容遥沉默了两息。
自创符纸,这件事在符之一道的大能身上肯定可以的。
但自小师妹口中说出来……
“师兄。”江钰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你说,怎么样?”
“可以。”
容遥向来不会否定小师妹。
但,他还是试探着问:“小师妹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自创符纸了?”
“因为太慢了啊。”江钰像小老头一样重重叹了口气,“画完符纸还要再比,指不定比几轮,而且万一我不注意受点伤怎么办?到时候很耽误我后面的比赛哎。”
受伤?
受伤不行。
容遥如被线拉直,瞬间坐得更直,连眼神都严肃了点。
“小师妹想研究什么样的符纸?”
江钰托着下巴想了想:“嗯……我想研究一个,可以让对手一看就立马投降的符纸!”
“……”
容遥再次陷入深沉的沉默。
他抬眼看向江钰,试图在她脸上分辨出这是不是在玩笑。
但见小师妹坐得端着,眼睛亮得认真极了,显然是真的。
一看就投降的符纸。
嗯。
那确实不自创不行了。
容遥绞尽脑汁搜索了一下专业知识:“小师妹是想要足够有威慑力的符纸?或者杀伤力足够大的?”
“不是不是都不是。”
江钰一一摇头否定,再次形容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就是,贴到别人身上,就会让别人大喊‘我投降我投降’的那种符纸。”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嘿笑了两声。
容遥则再再再次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他的小师妹,每次都会有这么……出人意料的想法呢?
第484章 还会有人给你发?
贴到身上会让旁人喊出投降的,在大类上是属于控制类的符纸。
虽然容遥对于江钰天马行空的想法需要接受时间,但一旦接受,立马就着手准备将其变为实的。
“可以先从类似的控制类符纸上入手。”他沉吟片刻,提议。
江钰听着容遥分析完,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跃跃欲试地答应下来。
“好!”
同一类的符纸,符理必然存在共通之处,只要找到那条脉络,就能往上延展。
因为江钰尚未进行比试,容遥怕浪费其灵力与神识,便没有让她来画,而是自己动手。
他抬起笔,略一思索,接着下笔,迅疾而稳,灵力顺着笔锋注入,符纹在纸上盘旋交错,细线似银蛇游走,复杂却不显杂乱。
他一连画了两张。
“母子符,”容遥轻轻抖了抖符纸,墨色未干的纹路在灯光下如活了般微微震动,“一分为二。贴子符者,会模仿贴母符者的一举一动。”
“嗯……”
江钰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后,果断摇头。
“若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还要先喊投降?就算同时喊出来,那也就是平局。不行不行。”
容遥很快点头,同意了她的推论,稍作思索,又重新蘸墨,刷刷几笔下去。
“这个。”容遥将新符轻轻推到她面前,“会暂时限制被贴者的动作。”
“动作吗……”
江钰皱眉,眉心拧成一小撮,总感觉还差点什么:“师兄,还有别的吗?”
“嗯。”
容遥有求必应,又画一张:“这个是禁言符。”
禁言?
江钰眼睛蓦然一亮。
“师兄,就它了!”
终于有能用得上的了。
容遥微微松下口气。
自创符纸少不了试错的环节,他没停手,继续去准备一样的禁言符。
而他在一边画,江钰在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最开始的那张禁言符,在半空中细细端详其中蕴含的纹路。
嗯……
第一步是干什么来着?
江钰盯着符纸的眼神逐渐从认真变得茫然,从茫然变得清澈,最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实,惊恐起来。
对了。
她好像还没学过怎么自创符纸啊。
想起平时自己连上课时的画符任务都要趁萧津不注意分容遥一半,她懊恼地把符纸扣在桌上,整个人趴回了桌上。
“怎么了?”
容遥听到动静偏头看她。
江钰将脸埋在臂弯里磨蹭了两下,再抬起头面向他时,表情已经换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啊师兄,我只是在思考。”
反正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和他说现在才发现自己不会的。
对于江钰的谎言,容遥没有任何怀疑,点了点头,将新画好的符纸推近她一点。
而骗过容遥,江钰又扭回了头,苦着一张脸偷偷在怀中掏出来了玉简。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场外求助!
她点开玉简,指尖飞速滑动,很快,发出一条灵讯。
“嗡——”
玉简震动的微小动静让时逍敏锐一扭头,挑眉将后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没关玉简?”
“嗯。”
萧津淡定从容地将玉简拿出来查看。
“真是稀奇。”时逍压低嗓音,“还会有人给你发玉简。”
第485章 剑窟异常?
为什么时逍会觉得有人给萧津发灵讯是件稀奇事?
当然是因为萧津是个老潜水员了。
数年来不止时逍,还有其余和萧津相熟的且给他发过灵讯的,几乎都得发个二三十条中才会收到一条回复。
不紧急的,没有回复的必要。
紧急的,他根据紧急程度就直接动身过去了,也没有回复的必要。
久而久之,相熟的好友也知道了萧津的习惯,除非真的有什么事,否则都自觉不会给其发灵讯打扰。
“怎么?谁发的?遇到什么事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时逍只得站住脚去等萧津,如细刃的灵力不断往脸上刮,他缩了缩脖子,催促道:“咱们时间本来就紧,你快点,等会让发现了。”
两人如今身处的位置,正是传说中的、无数剑修梦寐以求踏进之地——剑窟前。
咳咳。
当然这在明面上是违反规定的。
但没办法,孩子们能沉浸在比试的欢乐中,他们作为长老们可是要负重前行的。
前两日剑窟突发动静,涉及各方面,为表公平,正好聚在一起的长老们草草开了个会,通过抽签,自各宗门里抽了三位进去查看。
而花槐他们加起来四个,抽签抽了寂寞。
“当初就不应该同意抽签的。”
时逍后知后觉一拍大腿,懊悔非常:“要是霁月在就行了,直接论资历,谁敢和他争?”
还用他和萧津两个人鬼鬼祟祟来探情况?
“哎,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早着呢。”萧津淡淡回道,“妖林那种地方,真要清出来一片人能待的地,可不是两三天能办成的。”
玉简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彰显出对面不依不饶、没有回复誓不罢休的态度。
风格和本人真的很像啊。
萧津眼尾微垂,唇角却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指尖在玉简上简单轻点几下,回了讯息
时逍一直戒备地盯着前方,不停地扫视四周有没有巡逻的或剑阵的余波,完全没注意到他偷回灵讯的动作。
“好了没?”
“好了。”
萧津收起玉简,神色如常:“咱们得快些了。”
“哟,你也知道耽误事啊?”时逍嘴上依旧不饶人,但已经动身。
而他不问,萧津自然也不会主动说——他等会可还有要事。
剑窟的外观和寻常山壁无异,只在底部有一条窄裂缝,裸露的石壁布满参差不齐的剑痕。
两人刚才的位置在剑窟外,想要进去,首先得过阵法一关。
好在有萧津在这,片刻功夫,两人偷偷摸摸的身影就消失在洞口处。
浓厚的灵力在石壁纹理间流淌,偶尔一闪,就能照亮半寸空间,充当了两人的照明灯。
“哎哟,真是怀念啊。”
时逍一边在前,挥剑抵挡时不时甩过来的剑气,一边感慨万千。
他当年就是在这拿到了离垢剑。
一晃都多久过去了。
萧津在其后,环顾观察四周:“当时说的剑窟有异,具体什么情况?”
“要知道具体什么情况还用咱俩再来?”时逍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震了会儿,接着就有驻守的禀报说剑窟的灵气有异常。”
第486章 江湖救急啊
剑窟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开阔。
洞壁呈半弧形向上延展,石纹纵横,而插在石壁与地面的的剑品阶不高,样式也多半普通,有的锈迹已深,有的剑身泛着朴素的寒光。
“窟内突震。”
萧津轻轻蹙眉,抬手抚过左侧的石壁,只感觉冰凉中夹着些许凌厉的剑气,细细朝着前方的墙壁瞧去:“会因为什么……”
“我觉得偶尔震一下应该没啥事。”
相比于萧津的细致,时逍倒是很随意,动作间大剌剌的。
萧津没说话,等他的高见。
“你现在在外面还不知道。”
时逍耸肩,往里指了指,“咱们现在在最外层,遇到的也都是低级的剑。越往里走,剑的品级越高,生出剑灵的也越多,不免都有些傲气。”
“它们要是心情不好,互相打一架也正常。”
他当年拿离垢剑时可就费了不少功夫呢。
“灵气混乱呢?”萧津不置可否。
“这个嘛……”
时逍挑眉,摸着下巴,思索片刻:“会不会是……有新的剑凝出剑灵了?”
抽签抽出来的三位长老名不见经传,在剑窟里几进几出,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默许他们此次前来的花槐正是因为担心:“毕竟,这次剑道的比试奖励其中就有剑窟,还是小心为上。”
石廊通向更深处,光线渐暗。墙壁上嵌着的灵石亮度不算弱,但照不透那股渐浓的剑意雾气。
“咱们得继续往里面走走。”
时逍说完,抬头看向眼前分成五道的岔口。
萧津没来过,于是自然地把方向决定权交给他:“怎么走?”
“……别急。”
时逍挠挠头:“我得想想。”
“你不是来过吗?”
“来过是来过,但刚刚我也说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时逍理直气壮,“我没事记这个干嘛?”
但不等萧津叹气,他立马又支棱起来:“现在看来只有一个方法了。”
萧津:“什么?”
“点兵点将!”
“……”
萧津: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时逍说干就干,手指头指着五条道路,嘴里念念有词:“点兵点将,大兵小将,小兵小将,不是他就是你……”
“就这了!”选中最左边的一条路,他自信开路。
“……”
萧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默默和时逍保持了一段距离,接着,重新把玉简掏了出来。
……
来了!
百无聊赖折着符纸的江钰感受到怀中的震动,眼睛顿时一亮。
躲着容遥,她偷偷摸摸打开,只见玉简上萧津刚答应下来见面的界面又多了两条新的信息。
“可能会晚点。”
“创符一事先自己尝试,有不懂的,问我便是。”
来不及哀嚎了,江钰转着耳侧垂下来的发丝遮挡身旁人的视线,飞快打出几段字过去。
与此同时,萧津接收到灵讯,一眼就忍不住笑了。
“开头不懂。”
“中间不懂。”
“结尾不懂。”
“萧长老,江湖救急,凭我们这关系,压箱底的东西给一点吧~~~”
发完这些的江钰把着玉简翻来覆去,继续焦急等待回复。
结果玉简上面没动静,耳边怎么传来熟悉的嗓音了呢???
第487章 一点都没记吗?
“嗯?都不懂?”
“我平时教的一点都没记吗?”
江钰:!!!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背脊骤然一僵,好似有一股电流“噼里啪啦”地自头顶劈到脚底板。
这种窒息的感觉……这种被抓包的感觉……不是说来不了了吗?!
僵着身子半晌,江钰却一直没等到萧津的下一句。
她硬着头皮一点点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
江钰:“……”
呼——
她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回地上。
传音啊。
吓她一跳。
碍于修为,江钰的神识传音范围有限,目前还不能像萧津一样近乎无限制的传音,只能继续发灵讯过去。
“萧长老,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萧津的嗓音慢条斯理。
江钰无语,但也没空和他贫嘴,直接切回正题:“长老,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教我,到底怎么开头?”
“静心、凝神。”
“……”
他故意的。
江钰可以确定以及肯定。
但还好对面的人似乎掐准了她的发作时间,在她刚要发过去灵讯时,那悠哉悠哉的嗓音又在耳边补了一句:“仔细观察符样。”
观察符样?
闻言,江钰果断放弃了手里快被自己搓磨皱成一团的禁言符,自然在容遥手边抽了一张新的。
“观察着,然后呢?”
“找到它的基础符纹了吗?”
“基础符纹、基础符纹……”
光看禁言符她还没琢磨出什么,于是把刚刚的母子符和另一张灵符扒拉出来,三张排成一条线摆好。
三张符纸灵力各不相同,纹路复杂,却隐隐有某些不太相同的源线在底纹深处闪动。
“符纹有限,只是组合复杂,找出你想要的结合在一起即可。”
只能说不愧是如今的符道魁首吗?
作为天才,连自创符纸都说的那么简单。
江钰眼睛又亮了:“一加一等于二?”
好嘛。
有个比他更逆天的。
她迅速捕捉关键点,并在脑海中把概念压缩:“就这么简单?”
说干就干。
她俯下身,整个人贴近符纸,甚至屏住了呼吸。
三张符纸灵力如细丝般浮动,在她眼里开始分层、重叠、再拆分。
诚如萧津所说,修真界的底纹确实是有限的,各种复杂的符纸不过是在有限的符样上再加工而已。
禁言符,底色和控制有关,如此,在此基础上加点东西,很容易就可以完成从控制别人不说到控制别人说话的转变。
江钰目光如炬,越看越入神,什么时候在容遥指间拿过来毛笔的都忘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笔锋很快,快到连她脑海的思路都赶不上,但奇妙的是,这些完全不参杂大脑加工的线条之间的勾连毫不混乱,甚至带着一种顺势而生的气息。
“这个位置……得加个转折。”
江钰自言自语。
笔锋在半空中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下一刻,她在左侧微微一偏,补上了一笔极细的折线。
那一笔落下的瞬间,符纹仿佛被点亮,像是被敲醒的灵力从醒来的一点往四周蔓延,纹路间浮起细丝般的光,彼此牵引、连锁、汇聚……
第488章 又玩脱了
成了?!
就这么成了?!
在江钰充满希冀的眼神下,符纸自她微微松开的指尖中悬至半空,如被一只无形之手托住,轻飘飘地转了半圈,而微光从纸边缘渗出,一闪一闪的。
见符纸这样亮了却半晌没有动静,有经验的容遥左眼皮忍不住一跳,接着,抬手挡在了江钰的面前。
江钰:?
“师兄,别闹。”她去扒拉容遥的手,把他那只细白手腕按了下来。
“小师妹……”
“嘘,师兄。”江钰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那符纸,看都没看他,“我知道你很惊讶,但先别惊讶。”
容遥没办法,他只得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制止,可一介阵修的力气,怎么能跟江钰去比?
意料之中的,他的两只手直接被少女的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按住,禁锢在其大腿上。
来不及了……
容遥闭了闭眼,就在江钰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的瞬间,半空的符纸忽然一闪,金光倏然熄灭,下一瞬,亮起了刺目的赤红——
“砰!”
……
实际上,自创符纸没那么简单的。
但萧津说得轻易,且江钰又是不信邪的,两项作用下,不小心把容遥的住处炸毁,似乎就显得格外理所应当了。
随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注入符纸内的灵力乱流似炸开的火花,带着震耳的噪声,将屋内陈设掀得七零八落,木屑与灰尘翻滚着向四面散去。
最后一次,连屋顶都震了一下,一大片瓦片哗啦啦地滑落,砸在了地上。
……
“嘿嘿——”
江钰努力讪笑了两嗓子,但很快,干巴巴的动静又随着顺破口往外翻涌的黑烟而销声匿迹。
“哇塞师姐,真的有房子着了啊,我就说刚刚怎么有修士说呢。”
“不过这个方向,应该不会波及到我们那边吧?”
脚步声渐近。
然后,
“……不对!”
江钰抿着唇,背脊微微绷着,碍于容遥还在身侧,他只能保持静默,老老实实听着孟挽花的嗓音由远及近。
大门“刷”得一声被推开。
不用回头也知道,孟挽花和沈逢春两个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
江钰头埋得更低了。
站在坍塌屋前两道身影十分显眼,且沉默,孟挽花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就找到了“罪魁祸首”,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小师妹又玩脱了。
“你们,嗯,这,嗯……”
她欲言又止。
江钰知道她想问什么,乖乖回答:“我画符纸,不小心,就把师兄的房间,炸了。”
她嗓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已经细弱如蚊鸣。
“哦哦,符纸,符纸,爆炸符?”孟挽花一边瞧着容遥的脸色,一边努力和江钰搭话。
“不是爆炸符。”
说到这个,江钰的语气稍微雀跃了点,她掏出一直背在背后的手,掌心中正攥着一张模样奇特的符纸。
“我自己研究出来的!”
“小师妹自己研究出来的?”
孟挽花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上前去查看:“我还真没见过,这符纸是什么用处?”
江钰简单解释了一下,孟挽花的眼睛则越来越亮。
她的小师妹简直是个天才!
第489章 火山爆发
但天才归天才,做错了事还是要批评的,不然显得她们这做师兄师姐的偏心。
反应过来,孟挽花清了清嗓子,十分不自然地避开江钰兴奋到亮晶晶的双眼。
“咳,就算事出有因,但小师妹你把你容遥师兄的屋子炸了这件事还是要严肃处理的。”说着,她拿出玉简,要给花槐发灵讯。
沈逢春绷着脸,配合地点点头。
江钰则一言不发,只是耷拉着脑袋,手一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去踹地上松软的土。
但容遥忍不住了。
“师姐。”
他本来就没生小师妹的气,只是刚刚一直在回想落在屋内的一些材料,以及未来几天歇息的地方而已。
“小师妹不是故意的。”
容遥义正言辞:“画符过程本就存有各种意外,要说,也是我做师兄的没提前预见。”
“……”
孟挽花转头和沈逢春对视一眼。
师妹控,了不起。
现在她俩成坏人了。
恰巧相柏这时也进来,承天宗五人组再次碰头。
“怎么……了?”
他先注意到站立的四个人,又注意到坍塌的屋子,眼神转了一圈,落回江钰的身上。
嗯。
应该和小师妹脱不了关系。
孟挽花点着玉简的指尖顿住,见救星来了,立马把烫手山芋扔给相柏:“师兄,你来的太巧了。”
随即江钰乖乖又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下。
“一间屋子而已。”相柏安抚道,“我去和花长老说一下,不出一日应该就会安排新的院子出来。”
“那今天晚上小师弟去哪?”
孟挽花刚问,江钰就举手:“我的错,师兄,你今晚就在我房间里凑合凑合吧?”
相柏:“?”
当然,关于这种事,就算他默认了,容遥也不可能同意的。
最后还是相柏和他凑合住在了一起。
而江钰没留下,新鲜热乎的符纸揣在怀里,她迫不及待地要去试试其威力。
如今剑、灵、丹三道的排名已经不用愁了,还差阵、体、符和器四道。
如果这符纸给力,江钰也总算能松口气。
她其实没想着每个道都拿第一的。
当初报名是为了装逼,现在参加也只是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不去试试,还挺可惜的。
没有人永远十八,但永远有人十八。再下一届个人赛,可就不是她们这一代修士的主场了。
尚且风华正茂,还是要有梦想的。
江钰的梦想就很朴实:拳打两位师姐、脚踩万剑宗、顺便捏一捏其余的软柿子们。
这个梦想朴实得她都不敢说出来。
唉。
她兴冲冲地往比赛场地去。
但还在半路时,地面突然有了动静。
江钰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激动得在抖,后来慢慢觉出不对劲,停下来才发现是整个地面都在抖,连带着自己一蹦一跳的。
察觉到这,她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点不简单,赶忙单膝下跪,掌心按在地上细细感受。
虽然不知道问题中心在哪,但传到现在震感还能保持中等,只能说明中心更加严重。
“难道,火山爆发?”
第490章 宗法
万灵山既能以山为名,自然群山连绵、千里不断,当中万一就有个火山呢?
此时江钰脚下的石阶轻轻颤抖着,震感细碎却持续。
但第一时间冒出如此猜想的她淡定异常,甚至分出心神安慰路过的修士,但转而,她又注意到空中一个个飞过去的长老。
都是同一个朝向。
“哎,刚刚过去的是我们宗的长老,怎么他这种小卡拉米都被薅去了?”
“好多长老……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附近陷入茫然的弟子们慢慢围作一团戒备,地面持续震动,他们都下意识想要寻个依靠来。
而被围在中间的江钰:“……”
她感觉自己周围空气都稀薄了。
“各位,放轻松,没什么大事。”江钰依旧一派轻松的表情,语气玩笑,“就算有事还有长老们顶着呢。”
“江道友,你作为亲传,消息肯定比我们这些人灵通。”
有人试图在其口中挖些什么:“你真的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吗?”
她要是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
江钰耸耸肩,摊手无奈:“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也就不用和大家一起站在原地罚站了。”
“嗯……”很有道理。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但山体震动并未停止,还好,很快就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了。
一道雄浑的灵力波动从天顶落下。
下一息,单娥威压的嗓音响彻整个万灵山:
“诸位弟子、各路修士,由于万灵山一山峰阵法运行出错,致使灵力波动,牵扯至比试场地。现已有阵法大师前来修缮,比试照常进行,各位不必担心。”
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里,被不安压着的众人终于呼出一口气。
“阵法啊,吓我半天。万灵山这么大宗怎么还出这种小错呢。”
“我还以为魔修打来了,哎呀散了散了,傻站半天。”
和释然离开的弟子们一一告别后,江钰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盯着长老们离开的方向。
……
“烫烫烫烫烫!”
时逍飞速收回自己触摸墙壁的手,同时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在他旁边,萧津一言不发,一边跑一边躲避面前时不时甩过来的剑气。
“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
自打开始逃跑以来,时逍的吐槽就没停过。
萧津揉了揉山根处的软肉:“你还是想想,等会怎么解释吧。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算算时辰,那些老东西应该快到了。”
“解释?你还想着解释呢。”
时逍像看傻子一样看萧津:“出去了肯定直接跑啊,凭咱俩的实力,你就说谁能拦得住?”
倒不是时逍怕丢脸。
对他来说,这种虚无的东西都是丢一次轻松一次的。
但,承天宗的面子不能丢啊!
想起临行前花槐皮笑肉不笑的嘱托:“只是前去探探情况,若是闹出动静来,时逍,你知道的,虽然久未启用,但咱们宗门确实是有宗法在的。”
思及此,时逍猛地打了个激灵。
第491章 惹祸精
“不行,绝对不能被认出来!”
脑补出画面,时逍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接着用力摇了摇头。
此时萧津放出神识,已经隐隐感知到自四面八方围堵来的长老们,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据传剑窟乃天地孕育出的一处宝地,后一剑道大能在得道前耗尽毕生心血修缮,只为造福未来代代剑修,并且设下密法,在剑窟之中,其余的一切,无论灵力,还是符纸、法器等身外之物都会受到压制。
玩的就是纯粹的剑术对抗。
而萧津现在虽能操控灵力,使用斗转符让二人的位置换到剑窟外,但却不敢保证其最大距离到哪。
万一直接和赶来的长老对上,到时候可真是掉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种情况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靠时逍的小聪明了。
“哎,老萧,我有个想法!”
果不其然,下一刻时逍就拍脑袋了:“你说,咱把外衣脱了,蒙住脸,一出门口就直接冲,怎么样?”
“……”
听起来真是不怎么样啊。
萧津的“啧”字刚要出口,时逍的蜘蛛感应瞬间作用,继续补充道:“一出去了,他们可拦不住我们,而且,你忘了小天才不是已经提前替我们安排好身份了吗?”
“江钰?”萧津紧皱的眉头松快开来,想起什么,“你是说……江洋大侠?”
“对啊。”
一想到江钰,时逍就忍不住勾唇笑起来感叹:“小天才可真是天才,竟然能未卜先知,提前给我们留退路了。”
你要这么说……萧津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就这样吧。”
“嘿嘿。”
说话间,时逍利落脱了外袍,已经在撕自己的袖子了。
他的衣裳里除了墨色就是绯色,极少穿其他颜色的,实在太招眼了。
萧津倒没时逍这么洒脱,他眼一转,落在眼前仍旧时不时出现的剑气,直接停了灵力护身。
……
“花长老也来了,唉,最近这剑窟真是不太安分,到底怎么回事?”
剑窟门口已经聚集起一批长老,其中领头的,便是略显心不在焉的花槐。
她一边回应着身旁长老的话,眼睛一边在剑窟狭长的入口处不断搜寻,心下已经开始后悔。
早知宁愿自己动手,也不能让时逍这个惹祸精来。
“花槐。”
安抚完宗内的修士弟子,单娥这时也飘飘然来了,同乌长老一起。
作为东道主,没有麻烦客人主事的道理:“劳烦了。”
单娥一袭浓绿色长袍,鸦青绿髻,身边还跟着几只色彩鲜艳的翠鸟和蝴蝶。
花槐预料到她会来,表情上没露出什么破绽,客气回应道:“单宗主,客气。”
“这剑窟最近一直闹出动静。”单娥扶了扶额,显然也是头痛得很,冲其余来的长老们解释,“之前还好,范围不大,谁也不知这次怎么……”
话语戛然而止,她一双眼眸流转,瞥向剑窟。
“怎么了?”花槐的心跳了跳,随之瞧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单娥表情不变,只是问:“已经有人进去查看了吗?”
“……嘶。”
这就有点难回答了。
花槐头一扭,把问题抛给身边的长老:“嗯——你瞧见了吗?”
第492章 各凭本事
“自我到此至现在,并未曾瞧见有人进去。”
得到回答,单娥微不可察地挑挑眉头,视线集中在剑窟的入口。其身旁的那只灵蝶翅尖微颤,轻轻脱离蝶群,独自晃着薄如纱翼飞向洞口。
附近交流的长老们注意到,不约而同地止住话茬,都盯着那蝴蝶的方向:“单宗主,您这是……?”
单娥言简意赅:“准备好。”
话落刹那,洞口的灵力突然波动,前去探路的那只蝴蝶陡然消弭,娇小的身形散作一滩稠密惊心的雾,堵在了洞口前的一小片位置。
而雾气张牙舞爪般铺向洞口,仅仅一刹,就在昏暗中映出了两道人影的轮廓。
“啧。”
时逍没想到单娥来的那么快,这可是个难缠的家伙。
他扶了扶脸上绕了几层的破布,屏息抵挡这带毒的雾气,转头朝向萧津,眼神表达得再明确不过:“这下各凭各的本事了昂。”
萧津没搭理他。
真要冲出去,他速度确实比不上时逍,所以只能换个方法咯。
在时逍跃跃欲试的目光下,萧津向前走了两步,在脱离剑窟扰乱灵力的时刻抬手,两指合并夹着一张符纸。
而符纸燃起的瞬间,自地面腾得冒出一片白色烟雾,将其团团包裹。
待烟散去,萧津也就消失了。
“……?”
徒留时逍在原地噎住。
他真服了。
还是剑窟里面好。
但现在不是怀念的时候,时逍敏锐察觉到周围越靠越近的长老们,赶忙敛了气息,撤回入口内里。
乌长老率先发问:“何人胆敢擅闯万灵山禁地?!”
谁回答谁傻子。
时逍勾唇,抛了抛刚刚从墙壁上顺手拔下来的玄剑,视线往外一掠,随意确定了一个最容易把人引远一点的位置,然后,摆出标准投掷姿势。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一柄玄剑自烟雾中骤然射出。
而剑飞出的下一瞬,一道同样锋利的人影破雾而出,轻狂齐飞。
而剑冲出去的下一刻,一道如剑般锋利的身影也随即冲了出去。
“去追!”
慢半拍反应过来的长老们纷纷腾空而起。
单娥却微微眯眼,盯着那抹灵影消失的方向,总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
江钰闭眼,细细感受自远处吹回的风的形状,大概确定了方向。
“嗯,这边。”
她睁开眼,继续鬼鬼祟祟地向前。
虽然地面震动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了,但她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顺着瞧见的长老们飞行的轨迹一路摸索。
她如今金丹期,已经隐隐能感受到风传来的信息。
小心朝着确定的方向走了两米,江钰再度蹲下,双指轻触地面。
点点灵力自她身上溢出,微弱灵力从她丹田逸出,如丝线般拂过空气,搅动成一道向前探去的风。
毕竟是偷着来的,而且她的那点修为和长老们不是一个级别,用神识去探跟自投罗网差不多,只能用这种方法。
但这次才走到半途,风却突然撞上了什么似的,被生生打散。
“哎?”江钰的眼睁开一条缝,“什么东西……”
而疑问刚脱口,那股强劲的气流直冲冲轰来,眨眼就到眼前。
几乎是本能反应,江钰腰身一软,一个利落的后仰,下腰倒向地面。
她仰面朝上,余光捕捉到天空一暗,一个人影,以贴地般的弧度,从她上方“唰”地划过。
有一瞬间,江钰甚至恍惚和那个人对视上了。
“???”
第493章 不讲不讲
哦?
运气真好。
现在地上都长小天才了。
时逍吹着口哨跑路的动作一顿,明明依照惯性跑出老远了,且身后尚有“追兵”,但他还是及时刹车,回头。
而潇洒自如的人影在眼前一闪而过,江钰躺在地上,刚要回忆这一双有点熟悉的眼睛,突然,一股极致的拉力落在她的肩膀处。
“等——”
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被拎离地面几寸,风声顺着耳边呼啦啦倒灌,四周景色像被水流冲散一般飞速后退。
哎哎哎?
虽事发突然,但江钰肯定不能坐以待毙,挣扎间,其丹田气息一动,霜飔剑顺着她心念,从剑鞘中“铮”地滑出半截。
但在要刺向前者时,它迟疑了。
“你确定?”
霜飔剑语气莫名地向江钰确认。
“你这不纯废话?”少女都快被气笑了,她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抬腿就去踹那把剑,“没看到他干什么呢?!快,攮他!”
“行。”
有求必应。
霜飔剑不再迟疑,瞄准方向,直接冲正拽着江钰的时逍的背部刺去。
而时逍跟背后上了眼睛一样,在其刺上来的瞬间扭身避开,同时发出一声轻笑。
“还挺聪明的。”
传音随之钻进江钰耳里,好似有人在耳边笑着吹了口气。
她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眼,接着仰头,去观察其身形:“……时长老?”
“现在才认出来吗?”时逍回头,歪着脑袋,递给她一个做作的眼神,“我可真是太伤心了啊。”
这句话一出,江钰瞬间松懈下来。
没错了。
除了时逍没人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了。
霜飔剑这时贱嗖嗖的,也刷存在感:“那现在还扎不扎了?”
“扎个蛋。”
江钰闲下来,反手把和自己保持同一速度的霜飔剑塞回了剑鞘:“这次我不计较。”
“下次,记住谁是你主人。”她语气冷冷,想起它当时的迟疑和反问。
它既然是她的剑,哪怕认出了时逍,第一反应也得是由她的念头驱使。
“……”
对话发生在江钰的神识中,时逍没有察觉,顺着萧津留下来的符纸左拐右拐,逐渐甩开了追来的长老后,才想起来要兴师问罪。
“小天才,你没什么想和长老说的吗?”他问。
她回:“长老,能让我站起来再想和你说什么行吗?”
自打刚才开始她就一直躺着呢!!
“哎呀呀,差点忘了。”时逍夸张一拍脑门,才想起来似的,腕子使力,把江钰整个揪了起来。
江钰生无可恋的脸色终于缓和了点。
接着,两人同时发问——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钰上上下下把时逍的新造型扫了一遍,顿时猜出了什么,试探着问:“长老,方才那地震,不会有你的手笔吧?”
时逍心虚捂了捂脸:“咳咳,这个时间点,你不去比试,偷来万灵山的禁地,应该不是迷路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不讲不讲。
第494章 妖林?
“你是说,你和萧长老去剑窟里面探查情况,但什么都没探查到就被赶出来了?”
江钰踩在无垢剑上,剑身在高空中微微震鸣,剑气托着两人逆风而行。
她缩在时逍背后挡风,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仍忍不住从他肩后探出半个脑袋,语气里带着点不太相信。
“嗯。”
显然自己也觉得丢脸,时逍应得简短。
“嗯……”江钰皱了皱鼻子,目光游离,“里面到底什么东西,能让萧长老和时长老都束手无策?”
时逍眉头一挑,侧目看了她一眼,纠正道:“是时长老和萧长老。”
他刻意咬重了称呼:“经今天一遭,剑窟的守卫怕要增添不少,再进去就难了。”
风声呼啸,远处群峰如浪。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逍语调一转,带了点懒散的笑意,“只能等着你们三个自己去看咯。”
“小天才,你会拿到剑道第一吧?”
“只是剑道第一吗?”江钰这次直接在他胳膊下面钻出脑袋,仰脸,笑得毫不收敛,“别的呢?时长老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哈。”时逍失笑,“我可早就听说了,小天才把七道都报全了。”
高空之上,四下无人,云海翻涌。
时逍干脆伸手将她揽住,稳住无垢剑的剑势,不让她再乱晃:“怎么?小天才这是要装一波大的?”
“哎呀,不告诉你。”江钰抬了抬下巴,“时长老,你等会把我在前面放下就行。”
“嗯?要去符道的?”
时逍略微降低高度,剑光下沉,山林的轮廓逐渐清晰。
江钰点了点头,也低头往下看。
地势如同画卷般铺开,溪流、林道、阵纹交错,而就在视野中,两道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嗯?”
那两个——曜灵和杜敬?
算算时间他俩确实该放出来了。
无垢剑的速度太快,她才来得及看清一个大概,视野中的人影便被拉成细线,很快消失在林道尽头。
江钰扭过头,没来由地回忆起刚才那一眼。
曜灵的面色和杜敬的面色都有些疲惫,显然是刚出来,但他们的神情……不是脱困后的轻松,而是莫名的兴奋?
而且,他们行进的那个方向……
“他们不回万剑宗吗?”
江钰喃喃,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根据下意识,她拍了拍时逍的胳膊:“时长老,回去。”
时逍立刻调转剑势。
但因为方才思索耽误的工夫,曜灵两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长老。”
江钰立于半空,目光在几条岔路之间来回,“我记得万剑宗和剑道的方向,都在那边吧?”
她指向同一个方向。
时逍载着她,顺着那个朝向追了一段,却始终没再发现曜灵和杜敬的踪迹,仿佛那一眼只是错觉。
其他的方向呢?
一处是禁地,一处是符道的比试场地,而另一处林木渐密,尽头相邻的,是妖林。
江钰的视线在那条路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了?”时逍察觉到她的异样,开口问道。
“没什么,可能我想多了。”
江钰摇了摇头。
第495章 响当当的名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钰自创的符纸不负所望,带着她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轻松爬进了七道各榜单的前三百名。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她向来脑子活络,自己的排名一稳住,心思立刻就飘到了旁的身上。
承天宗四人组最近这两日,每回回到住处,总能看见院子中央,江钰伏在案桌前,笔走龙蛇,衣袖高高挽起,奋笔疾书。
在她的身侧,一边是厚厚几层的空白符纸,一边是乱糟糟堆在一起的画完的符纸。
“哎哟。”
孟挽花推门的时候,正好撞到江钰流鼻血的一幕。
只见她习以为常地仰头,抽出一张符纸揉了揉,接着就怼进了自己的鼻孔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师姐,你来啦?”
江钰抬头,看见孟挽花,立刻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只是那张小脸白得没有血色,唇色也淡得过分。
孟挽花蹙了蹙眉,语气不自觉放软:“早知就不让你报那么些了,我记得你不是稳进第二轮了吗?怎么不歇歇?”
个人赛一共三轮——
第一轮前五百晋级,第二轮前一百晋级,第三轮则只取前十。
而第一轮的一个月赛期,如今只剩下最后两日。
“我这不是提前做准备吗。”江钰眨眨眼,冲孟挽花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而且,我这不是为了我自己。”
“嗯?什么意思?”
江钰勾了勾手指,孟挽花立刻会意,俯身凑了过去。
“师姐,我最近在做生意。”
“生意?”孟挽花目光一转,视线落在桌上那一堆符纸上,眉梢微挑,“你是说……这些?”
“没错!”
江钰一拍大腿。
如今这个时间点,正好卡在第一轮结束前的两天,再加上她这两日亲自上场用过符纸,不少人都亲眼见识过效果,消息早就悄悄传开了。
“我得亲手把师兄的房间钱赚出来!”
白白烧了万灵山的一间屋子,虽然花长老什么都没说,但江钰知道肯定要赔的。
“师姐,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叫卖啊。”
孟挽花轻轻摩挲着碧虚剑的剑鞘,拉长语气,疯狂暗示。
江钰十分上道,立刻接住话:“五五分?”
“哎呀哎呀,小师妹,咱俩说钱也太生分了。”孟挽花连连摆手,笑得一脸坦荡,毫不客气,“八二分就行,你八我二,嘿嘿。”
最近连轴比试,她也正缺灵石,给碧虚剑做个从里到外的全套马杀鸡。
“成交!师姐你二!”
江钰爽快应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推车,把符纸一沓一沓码好,随后她又停住,盯着那堆符纸若有所思。
“不过……”
“这符纸还没有名字呢。”
“还没名字?”孟挽花托腮,同样陷入思考,“如果要卖的话,应该得起个响亮点的吧?”
其实就算不卖,按江钰的性格也会给起个响当当的名字。
“小师妹,你有想法?”
“拙见,拙见。”
江钰谦虚道:“既然是我自创的符纸,师姐,你觉得——千年难遇万年难见剑道魁首萧津座下第一大天才弟子耗尽毕生心血集大成之作之谁见我都得投降符,如何?”
第496章 谁在讲英语
毕竟是要做生意,不带个好的商标,怎么能打出知名度?
而且她江钰确实算萧津的徒弟啊。
时逍也确实喊她小天才啊。
至于其他的修饰词......哎呀,反正最终解释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怎么都不算虚假宣传。
孟挽花和江钰的脑子是一根筋连着的,听到她想出来的这个名字,简直是拍案叫绝,并且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把她自己也添了上去。
最后,一个响当当的名字落在了一块硕大的木板上,跟着江钰和孟挽花拉着的小推车,率先到了剑道的比试场地。
“慢点慢点,啧,你这伤没事吧,我这还剩点丹药。”
“没事,咳咳咳,刚才那人下手可真黑。”
“黑不黑的能怎么办,赢了就行,你这个排名在边缘,趁这两天得再加把劲。”
“我知道,可是,现在丹药都用完了......”
“我也只剩这些了,你拿着吧。”
第一轮结束的前几日,位于排名边缘的修士都用尽方法、卯足了劲,不愿在临门一脚处失足。因而,各宗门平常还算热闹的私下交易市场如今可谓进入寒冬期,丹药、符纸一类的需要消耗大量时间的辅助用品几乎没人出手,都是高价在收。
所以,当江钰敲锣打鼓开始叫卖时,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卖东西?
真的假的?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昂,今日小店开张,全场原价!”孟挽花冲周围试探投来目光的修士们招呼道。
“挽花?”有其他宗门和孟挽花相熟的,被推着上前来询问,“你,这是......?”
“欸,张道友,你来得正好。”
孟挽花热络地拉住人,直接带到了站在小推车前的江钰面前:“这是我的小师妹。”
“啊,小师妹好——?”
那人还摸不着头脑,刚要顺着她的话和江钰打招呼,结果孟挽花和护崽子一样立马重复了一句:“我的小师妹!”
“......”想咋地?
就来炫耀你有小师妹?
江钰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孟挽花,提醒两人此行前来的目的:“师姐你好!要不要看看符纸?”
她指了指一边的牌子。
那位张道友看过去,只见牌子上一大行字,她不自觉地跟着念出来:“千年难遇万年难见剑道魁首萧津坐下第一大天才弟子耗尽毕生心血集大成……且天下第二剑修护航之作之谁见我都得投降符?”
???
没错。
那个天下第二的剑修就是孟挽花自封的。
慢慢的有剑修围了过来,都指着那个牌子在窃窃私语:“那上面写的啥东西?俺不ins字,谁能给俺说说?”
这里是修真界,谁在讲英语?
“嗯......应该是,卖符纸的吧?”
“你可别骗俺嘞,俺虽然不ins字,但俺识数,那上面写那老些个,卖符纸可就三个字。”
“俺骗——不对,我骗你作甚,你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搭话的修士差点被带偏了口音,“它上面的其他字,大概意思就是说这符纸是承天宗自创的,很厉害。”
“厉害?那管!”
五大三粗的修士一听这个,生怕错过,大步迈到还在热情推销的江钰面前:“给俺来个二十张!”
第497章 败兴
大客户!
江钰眼睛倏地一亮,示意孟挽花来稳住她相熟的道友,自己则乐哉哉地去接待这个新来的客户。
“您好,确定要二十张吗?”她向来人确认道。
“昂,先来个二十张。”那剑修挠了挠后脑勺,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俺认得你,你是江钰,之前比赛俺见过,但俺不知道这个符纸啥用处,你给讲讲呗。”
“行啊行啊。”
江钰一口答应下来,豪气地在摊中抽出一张符纸,上面的墨纹还新鲜:“新开张,免费送您一张看看效果。”
一旁的孟挽花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但为了碧虚剑的马杀鸡,她视死如归!
下一刻,只见江钰已经利落地绕到她身后,抬手一贴。
符纸落在背脊的瞬间,灵力骤然激发。
孟挽花整个人猛地绷直,像是被无形的线拉住,脊背挺得笔直,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起,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嘴巴已经先一步失守——
“我投降!!!”
嗓音清亮,情绪饱满,带着几分痛彻心扉的诚恳。
“……?”
空气凝滞了一瞬。
周围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像是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短暂的死寂后,立刻有人反应过来,语气陡然拔高:“这是江钰之前比赛用过的符纸!”
说话的剑修神情激动。
有人看不惯他这种与有荣焉的模样,语中带刺:“江钰用过的,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她的铁粉!”那人毫不示弱,下巴一抬,语气骄傲得很,“之前她在符道比赛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当时那边的符修们都差点道心破碎了。”
“符道?她怎么还去了符道?”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啊,江钰会画符的事情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吗?”
“不是,我知道她会画符,但是......谁还记得她先前已经参加过灵道、丹道和剑道了?”
“她不会把所有的道都报了一遍吧,哈哈哈,不可能吧......”
干巴巴的笑声很快停了。
几人面面相觑,像是同时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表情肉眼可见地崩坏,显然也有些道心破碎、怀疑人生了。
他们之中,有人仅仅报了剑道一道,日夜苦修,把全部心血都压在这一条路上,如今却还在及格线边缘反复挣扎。
而江钰——
人与人的差距,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残酷。
“欸,习惯就好。”自诩为江钰铁粉的那位剑修倒是心态良好,语气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江钰就是天才啊,天才。”
他边说边向前挪了个位置。
“你要去哪?”
“我哪儿也不去啊。”铁粉示意他们抬头去看,“排队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过短短一会儿功夫,江钰的小摊前已经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队伍。
剑修们原本还在比试场附近徘徊,如今索性连比试都顾不上了,一个个踮着脚往前张望,生怕错过。
“来来来,各位不要急啊,按顺序排好队!”孟挽花维持着现场秩序,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
当场演示的效果极好,再加上价格亲民,对几乎已经“弹尽粮绝”的剑修们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江钰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符纸一张接一张递出去,灵石叮叮当当落入储物袋,小小的摊位一时间成了全场最热闹的地方。
然而,每当江钰做自己的事情做得好好的时候,总会有些不速之客出现,像是专门掐着点来败兴。
第498章 收摊
“啧,怎么都堵在这里,还让不让人过了。”
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嫌,被风一卷,从人群另一头晃晃悠悠地飘过来,精准落入江钰的耳中。
接着一道柔声细语:“没关系的师兄,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江钰手上动作微顿了一瞬,指尖捻着符纸,面上神色不变,嘴角弯起标准的营业弧度:“承惠,一共十个中品灵石。”
待杜敬和曜灵两人走到头,就见江钰的小摊子:“什么东西?在比赛场地卖符纸?真是穷疯了。”
杜敬的嘀咕不大不小,足以周围的一圈人听见。
队伍里有人皱眉,有人侧目,还有人明显露出不快的神色。
好不容易有机会补货,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江钰则继续保持微笑。
她知道杜敬故意的。
但她不搭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没给在自己摊位一边的两人一个眼神。
“喂。”明摆着被忽略,杜敬面上有点挂不住,新仇旧恨一起算,直接抬脚踹了踹江钰的小推车,“说你挡着路了,没听见吗?”
“承天宗现在都寒酸成这样了吗,让亲传弟子出来叫卖,也不嫌丢人。”
说着,他撇撇嘴,一副十分看不上的样子:“小家子气。”
杜敬这种蠢蛋,总是轻而易举地说出讨人嫌的话。
“你在和我说话吗?”
江钰皮笑肉不笑,不防守,直接攻:“怪不得都说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们两个在禁地反思了这几日,不仅脸老了不少,连嘴也臭了啊。”
她音量端得比杜敬的音量高一度,抬手扇了扇,站在小推车旁边排队的修士们好似都闻到味道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你!”
杜敬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曜灵更是假笑僵在脸上。
她的脸......
老了......?
“你们闻到了吗就躲!”杜敬被气得不轻,扭头冲率先反应的人群发难,“我嘴哪里——”
“咦~”
这时,江钰发自肺腑地发出一声嫌弃,紧接着后退,同时把自己的小推车也拉远了。
排队的队伍开团就跟,跟着她又齐刷刷挪了一步。
刚才还略显拥挤的地方,现在以杜敬和曜灵为中心,空出了一整圈一米多的真空带。
江钰只用了一句话。
杜敬也真是脑子有问题。
即便面对江钰屡战屡败,但下一次,只要曜灵一个暗示,他就又和狗一样“嗷”地一嗓子冲出来了。
“江道友,我师兄只是无心之言,你何必如此过分地说他。”
终于,曜灵开口了。
还是老套路,杜敬一有颓势,她就立马帮腔。
只见曜灵眉头微蹙,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不解。
江钰暗暗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扬起了一个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笑。
“哈哈,我不止说他,还说你呢。”
经过上次一事,她已经没心情继续和曜灵演深情厚谊了,说话十分直白:“而且为什么无论你师兄说什么都是无心之言,到我这里就是过分了?双标?”
她歪了歪头,像是真心疑惑。
“这不太符合你的人设啊。”
没给曜灵辩解的机会,江钰摇了摇头:“哎,出门没看黄历就是容易触霉头啊。收摊!”
第499章 舞到正主面前了
江钰斩钉截铁的两个字,让刚刚还呲着大牙看热闹的剑修们顿时傻了。
收摊?!
这就收摊了?
他们还没买呢!
尤其是排在下一个的,短暂的愣神过后,他甚至顾不得礼仪,一下子拉住了江钰的小推车,语调拔高:“不卖了?!符纸,这就没有了吗?!我可以加钱!”
“哦,不是啊。”
江钰淡定地指了指杜敬和曜灵,二人则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我收摊是因为他俩。”
“……?”
一句话,在排队的几十号剑修齐齐扭头,个个眼冒绿光。
杜敬下意识退了一步,在即将撞到曜灵时又反应过来小师妹还在,赶忙强撑着挺胸而出。
“江钰,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怒问,“什么叫因为我们?我们又没要你收摊。”
“啊,不是你说我挡路了吗?”江钰无辜起来,“还说我丢人、穷酸、丢承天宗的脸……”
说着说着,她哽咽住,捂着脸拉着自己的小推车——跑走了。
没错。
就这么跑走了。
藏于修士们中央的孟挽花见时机成熟,终于蹦出来:“小师妹!”
她伸出手,对着江钰的背影发出一声做作叹息,转头,痛心疾首:“万剑宗的,你们、实在欺人太甚!”
杜敬:?
他这次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吧。
“喂,你们……”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孟挽花扭头就跑,去追江钰。
她们一前一后消失在众人视野。
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杜敬愤怒的咆哮:“什么我过分!是她自己要走!小师妹你别拦我!他们自己买不到关我们什么事……”
“小师妹,你说他们会打起来吗?”
孟挽花和江钰躲在一处树后,边嗑瓜子边看戏。
“我觉得啊,呸呸,够呛。”江钰啧啧摇头。
孟挽花一皱鼻子,极为可惜。
“那我们这样走了,小师妹你的符纸怎么办?”
江钰神神秘秘:“师姐,你懂金融吗?”
“啊?”
“饥饿营销听没听过?”
“啊?”
“没事的师姐,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而然就懂了。”
“……啊?”
孟挽花眨了眨眼,忽然感觉自己在江钰面前像个新兵蛋子一样。
不过没关系,她只需要信小师妹就好了。
就在她们商议下一个地点的时候,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她们背后。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起江钰小推车里的一张符纸,放至光下细细观察。
还是映在脸上的细光一直在闪提醒了江钰。
她一回头,萧津也恰巧在看她。
!
惊吓下,江钰下意识朝后仰,直至跌坐在地面。
孟挽花愣了愣,感应到什么,慢慢扭头:“呃,萧长老?”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呢?”
熟悉的、笑眯眯的脸,温吞的、无害的话,两者相结合,无端得让人后脊发凉。
“哈哈,萧长老,你怎么在这啊。”
江钰尬笑道。
“我来看看我的座下第一大弟子所做的符纸。”
“……”
完蛋,舞到正主面前了。
察觉气氛不对,孟挽花张了张口,刚想拆解萧津的注意力:“那个,长老。”
“哦对,还有天下第二剑修?”
第500章 心理疏导
算了,小师妹,你自求多福吧。
孟挽花立马闭嘴,缩了缩脖子,安静如鸡。
她一直觉得萧津在几位长老中最可怕,虽然表情一直笑眯眯,但不是皮笑肉不笑,就是肉笑皮不笑的,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还是什么表情都摆在脸上的时长老比较好懂。
“名字取得挺好,至于效果......”萧津转头,继续盯着江钰,“既然填了我的名字,也算我参与了,小江钰,给我示范一下,怎么样?”
啊?
又来?
以为自己无事的孟挽花条件反射,自己还要来做那个倒霉蛋,但下一刻萧津就拉过江钰:“此处施展不开,我带你去寻找个好位置。”
江钰:......我还没说同意呢。
说完,萧津再度瞥向孟挽花:“要一起吗?”
出现了出现了!
皮笑肉不笑!
“哈、哈,不、不了吧......”孟挽花面对江钰的求助,心虚着拒绝。
“师姐——”
而江钰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用劲憋出一点子眼泪,冲孟挽花伸出手:“此番前去,不知何时而归,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将我们共同的努力延续下去。”
她朝着一边孤零零立着的小推车努力使眼色。
孟挽花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小师妹,你放心,我一定会的,你且好好的去吧!”
“什么时候还学会戏腔了?”
萧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难舍难分,完全没有一点负罪感,反而心情莫名极好。
“等下次再给长老表演吧,现在......”
他意有所指,江钰面如土色,乖乖跟在他身后,表情却充满了怨气。
萧津视而不见,朝孟挽花微仰了仰下巴示意,随后勾勾手指,江钰牌小幽灵就如影随形跟着他,一路来到长老们的住处。
“......”
江钰一到这,立马眼就红了。
她知道长老们住的地方会比弟子好,可没人和她说会好这么多啊!
眼前:小溪、幽林、竹丛,以及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但就是出现了的超级大别墅。
“怎么了?”萧津注意到她没跟上,一回头,见其快掉到地上的下巴,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很新鲜?”
江钰嘴硬:“也就那样。”
她边参观,边问:“长老,你带我来这不会只是为了跟我炫耀吧?”
“哦~好聪明。”
萧津两只手举到胸前,给面子地拍了拍。
“那顺便猜猜长老找你是为了什么?”
“......”
江钰沉默片刻,迟疑着:“心理疏导?”
心理疏导也算承天宗的传统之一,在比赛期间,身为师尊需要注意自己徒弟的情绪、行为等,在发生不对前及时干预。
最近她就见过时逍去找沈逢春谈话来着。
但问题是,她的师尊不是微生霁月吗?
似乎看出江钰的疑惑,萧津告诉她:“宗主目前身在妖林,便由我,暂代你师尊一职。”
“暂代师尊?”江钰想了想,觉得也合理,又问,“师尊去妖林做什么?”
“你们各道前十今年还有一场比试,定在妖林,宗主此番前去就是替你们探探路。”
第501章 脸红什么
“妖林?”自己的师尊自己疼,江钰抓住重点,立马追问:“那里危不危险?只有我师尊一个人吗?他一个人可以吗......”
一连串的问题直冲萧津,他先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摇头失笑。
“放眼九州,恐怕也就只有你会问出扶月仙尊一个人可不可以的这种问题了。”
“哎呀,这不是重点。”
江钰推推他:“长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力气大,再加上萧津不设防,让推得和个不倒翁一样来回摇晃。
“等会小心长老摔倒。”他闭上眼,但仔细观察表情就能发现其似乎......有些享受?
“切,萧长老那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要跟时长老学着讹我一个弟子吗。”
江钰忍不住嘀咕吐槽。
“哦?”萧津一顿,慢悠悠睁开眼,表情意味深长:“我年纪大?我学他?”
“昂,对啊。”
江钰的大部分注意力还专注在对微生霁月处境的想象中,就这样应下来了,一不留神还多秃噜出来几句。
“萧长老不就是比时长老年纪大吗?时长老还说你喜欢去他柜子里翻衣服穿,妄图想要模仿他的潇洒风姿......”
“如此吗?”萧津笑得十分温柔,“那小江钰呢?你也觉得我年纪大吗?”
“呃——”
“你也觉得我会模仿、你的时长老的、风姿吗?”
“呃——”
江钰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了,但情况已经到了现在这样,也只能继续装傻,一直发出堪比派大星的智慧声音。
萧津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低头盯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嗯?”
江钰的眼睛向左转、向右转,就是不看他。
“呃——”
直到萧津无意中触发了什么开关:“说话。”
嘴比脑子快,江钰:“吃吧。”
“……什么?”
萧津挑了挑眉。
江钰再次眼神躲避,并试图岔开话题:“长老,不是说心理辅导吗,咱什么时候开始?”
“吃吧,什么意思?”
萧津不为所动,眼下一抹暗光滑过。
他足够聪明,只是瞬间的功夫,就能猜个大概出来:“你和时逍私底下玩的东西?”
“……?”
他怎么知道的!
江钰的记忆不由得回到了某个升温的夜里——
“等等……时逍!我说等等!”
“错了错了。小天才真是狠心,可怜长老伺候你,还要被欺负。”
“你还说,看我身上被你咬的,你是属狗的吗?!”
“如果小天才喜欢的话,长老不是不可以变小狗的。汪?”
“人家小狗听话……xxxxxxxxx……”
“又难为我,那岂不是xxxxxxxxx?那xx我也不能x——”
“嗯……”
“真的xxxx?真的xxxxx?真的不要长老帮帮你吗?这句话不是小天才方才说的吗?”
“……”
“xx,说话,说话说话,xxxx?”
“xxx!”
“——xx。”
……
回结束,江钰扩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视野刚清晰,就对上萧津的一张俊脸:“脸这么红,想什么呢?”
第502章 面面相觑
面对萧津突如其来的询问,江钰心虚地后撤一步,抬起食指挠了挠脸,指腹贴着肌肤,隐约能感觉到温度在往上攀:“没、没想什么啊。”
“真的吗?”
萧津饶有兴致反问,同时摊开掌心,指节修长,灵力一动,一把白玉扇凭空落于其上,玉色温润,光泽内敛。
他握住扇柄,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在胸前随意摇动,而是向前一步,轻轻将扇骨抵在了江钰的鼻根处,恰好挡住她泛起薄红的双颊。
距离骤然被拉近。
近到江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纸墨香气。
“……长老这是做什么?”
江钰眨巴眨巴眼,一双黑睫在白玉扇通透的映衬下投下细碎的影子,根根分明,随着呼吸颤动。
萧津动作一顿,另一只手抬到一半,原本是想遮住她那双过分专注的眼,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这个动作放在两人间,似乎……有些逾矩了。
这个距离放在两人间,似乎……也有些太近了。
如此、四目相对半晌。
直到江钰隐隐察觉到什么,眼神动了动,开始一点一点地在萧津的脸上探索。
眸、鼻、唇。
萧津的容貌上乘白皙,眼目细长,眉形流畅而弯,鼻梁笔直,轮廓干净,而唇上软肉比之时逍更甚,英俊温文,别有一番韵味。
一张典型的菩萨面,温文、端正,却在此刻因为过近的距离,多出了一点难以言说的侵略感。
此时直直盯着自己,倒叫她莫名生出些不自然的情绪。
但,为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就是总觉得今天萧津有哪里不对劲。
视线继续下移,落在萧津的胸口。衣襟整齐,布料下却隐约勾勒出轮廓,鼓鼓囊囊的,虽然不及自家师尊,但也是个让思绪发呆的好地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被吓了一跳,仿佛被抓了现行似的,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一瞬的走神。
“嗯……”
轻音自喉咙里溢出来。
“嗯?”
萧津低低学了一声,语调与她如出一辙,尾音微扬,像是无心,又像是刻意。
!!!
这是什么动静?!
江钰被萧津此异常举动吓得浑身一僵,肩背都下意识绷紧了,接着猛地抬头,正正撞进他的视线里。
……对了!
就是这个——眼神。
萧津今日的眼神,和往日的清明温和相比,如被蒙了层雾色一般,情绪藏在深处,让人一时捉摸不清。
这种眼神江钰可太熟悉了。
但她有点不敢信啊。
死嘴,快说点什么啊!
“咳,咳咳,萧长老,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要心理辅导吗?”
装傻充愣的话语一出,萧津的眼神暗了暗,那点子雾色仿佛也沉了沉。
他弯了半天的腰终于直了起来,身形重新拉开,气息也随之收敛。
“嗯。”
他如此应了。
“……”然后呢?
随着距离被拉开,挡在江钰面前的白玉扇重新回到了萧津的身侧,扇骨垂落,不动声色。
没了外物阻挡的面面相觑,可真是面面相觑啊。
第503章 未来的花朵
江钰率先承受不住,移开了视线,但她能感觉到,萧津的眼神仍旧落在自己的身上,没有刻意离开,也没有刻意避让。
“......”
能不能说句话啊!
现在这个气氛真的很奇怪欸!
似乎听见了江钰的心声,萧津慢条斯理地再次后退一步,保持了安全距离:“不是想知道宗主的消息吗,问吧。”
“啊啊,哦。对!”
差点把自家师尊给忘了。
江钰左右扫了两眼,随即十分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萧长老,妖林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我们要去那里比试啊?”
“当然是因为——够危险。”
???
啥意思。
“妖林坐落于妖界边缘,与灵州正好相反,其里面的兽类与植类皆修习邪门歪道,或吞肉啖血,或吸食精气,你们先前在秘境中和这些应该都打过照面了。”
萧津跟着,坐到了江钰附近的一个位置。
“现在你们的实力不同往日,自然需要更高一层的磨练。宗主此次前去妖界,就是去给你们找一块风水宝地。”
“......所以就把我们投放到里面自生自灭?我怎么记得他们说之前没这个环节呢?”江钰不可置信,“我们不是未来九州的花朵了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萧津轻轻笑了一下:“之前你们还有时间,现在......”
“什么?”江钰没听懂。
萧津顿了顿:“我说,你马上就没多少时间做生意了。”
你看你,又提。
江钰立马闭嘴了。
萧津则提起其他:“话说,你不好奇为什么这次让宗主去吗?”
“还能因为什么。”江钰双手抱胸,故作深沉地摇了摇脑袋,“当然是我师尊的修为最高、实力最强咯。”
“嗯~确实。”
萧津点点头:“不过还有另一个原因。小江钰,你见过龙吗?”
“龙?”江钰没想到话题转的这么快,愣了愣,才回,“没有,我记得不是说九州的最后一条龙已经被师尊给斩了吗?”
“本来是这样的。”
萧津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最近传言盛行妖界又出现了一条龙。”
“......所以师尊又要去斩龙?”
这不太对吧?
斩龙是什么很简单很随意的事吗?
而且,传言?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你们如今被圈在万灵山比试,消息肯定会有些闭塞。”萧津解释,言语难得直白,“而且,就算如今没有比试,很多消息也不会传给你们的。”
听他这样说,江钰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哈?”
“你们是九州未来的花朵,不是现在的。”
萧津再次抬手,但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停在半空中,而是温柔落在了江钰的脑袋顶上。
“所以,很多事情你们用不着知道,只需要好好生长就可以了。”
“......”
有点诡异。
江钰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总感觉萧津说的话在意有所指,而且,他的态度也好像由刚刚的略显暧昧变为现在的“父爱如山”。
她思考了一下:“长老,如果那些事情不用我们知道,是不是都由你们......”
“对啊。”
时逍的嗓音插入:“九州又不是只有你们这些未来的花朵,我和你萧长老,可是九州现在的花朵!”
第504章 行啊
随着时逍吊儿郎当的嗓音响起,萧津能清楚看见江钰白净的脸在一瞬间被点亮了一样,迸发出些许惊喜。
“时......长老!”
“逍”字在嘴里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变回了规矩的称呼,可那点欲盖弥彰的距离感,反倒更显出语气里藏不住的亲昵与熟稔。
明明同样都是长老。
萧长老和时长老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萧津默然,丝毫不在意从某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时逍,眼神仅随江钰而动。
“时长老,你怎么来了?”江钰欢快地站起来,朝时逍走了两步,“是找萧长老吗?”
“老萧啊。”
时逍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副刚从哪片荒山野岭钻出来的模样。
原本就乱糟糟的鸡窝头被这样一揉,更加放飞自我,几根新鲜的绿叶还顽强地插在发间,随着动作晃动。
他的视线掠过江钰,落在萧津身上时,眸底闪过一丝警惕,嘴角却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我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我们小天才、心理辅导的。”
心理......哈?又来?
江钰回头看了看萧津,又回过头看时逍。
“这个不是由萧长老......?”
“花槐当时可没说就定老萧的。”
时逍语气轻快,冲江钰挤眉弄眼两下,萧津这时也站了起来,身形修长挺拔,神色温和。
“喂,老萧,你说是不是啊?”
时逍偏过头,还不忘向他求证:“我记得,花槐当时说的可是让我们自己商量,你怎么还没和我商量就来了?”
“看你没空。”萧津轻轻地笑,这样回答。
闻言,江钰顿时充满探究:“没空?长老,你最近很忙吗?”
自打上次见面,她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时逍了。
“还好吧。”
时逍耸了耸肩,故意把语气拉长,显得夸张又欠揍:“不过我可是刚忙完,就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江钰一听,立刻朝他挤了挤眼睛,带着点警告意味不许他再继续说。
萧津站在一旁,将两人之间这一来一往的互动尽数收入眼底。
短暂的互动过后,江钰想起正事:“那,现在......”
时逍和萧津对视一眼,前者似笑非笑,后者,也似笑非笑。
“心理辅导还没开始吧?”
时逍问。
“还没有。”江钰点点头,老实回答,“我和萧长老刚开始聊。”
“那正好。”
时逍一拍手。
“既然都到了,小天才,你要不还是选一选?”
“选什么?”
时逍抬了抬下巴,神情自信又笃定:“心理辅导这种事情,当然要选自己比较亲近的长老来,对不对?”
他说完,又侧过头看向萧津。
萧津则轻轻笑了一声。
时逍正疑惑他在笑什么,就见江钰在短暂的宕机之后,试探性地开口:“那,要不,一起?”
选谁不选谁,虽然时间短,但她已经在心里纠结了几百个来回。
选时逍当然会轻松些,但,万一萧长老伤心怎么办。
想起萧津先前的表现,江钰有些踌躇。
身为暖女,是绝对不会忽略任何一个帅男人。
最后答案当然是——两个,她全都要!
江钰:嘻嘻。
时逍:......?
萧津:你还是不够了解她。
“那就一起吧。”萧津赶在时逍前面张口,甚至还补了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似的,“毕竟,一个人的亲近,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两个人的亲近,对吧?”
这次轮到他反问时逍。
时逍沉默了一瞬,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突然,低低笑了一下。
“行啊。”
第505章 魔族异动
当孟挽花拖着空空如也的小推车、带着满满灵石的芥子袋回到院里时,没曾想江钰竟已经回来了。
“小师妹!”她一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萧长老没有为难你吧?”
“师姐。”
游荡的思绪收回,江钰挤出点笑:“没呢,萧长老叫我过去是做心理辅导的。”
“心理辅导?宗主在忙吗,怎么由萧长老代替了?”孟挽花显然也已经听说了,但花槐近来忙,还没找她。
江钰点点头:“嗯,师尊他去妖界了。”
“妖界啊,那看来咱们真的要去那里再来一场。”
孟挽花思索了一下,随即发现江钰的表情怪怪的:“怎么了?一会儿的功夫,小师妹你怎么变得恹恹的了?”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江钰扣着脑袋,语气深沉。
“师姐,你有没有感觉,最近要有大事发生?”
“大事……”孟挽花听她这样说,脸色也慢慢严肃,“是长老他们说了什么吗?”
江钰摇了摇头:“时长老和萧长老什么都没说,但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说,我才感觉有点奇怪。”
“嗯——说起来,最近一直在忙个人赛,确实好久没听到其他的消息了。”
两人陷入沉思,待到相柏他们回来,又一起讨论:
“既然长老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暂时就别再去追问。”相柏身为大师兄,说话肯定有分量。
“现下比赛才过中旬,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宗主和长老们在这方面浪费心神。”
沈逢春和容遥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都做完心理辅导不久,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恨不得这个人赛规定的休息时间赶紧过去。
孟挽花虽然没那么紧迫,但每次比赛也都是认认真真、全力以赴的,完全不用嘱托。
剩下的只剩……
江钰:“嗯,师兄说得对啊!”
她素来爱笑的面庞此刻写满了正经,一身正气且义正言辞地叮嘱自家师姐师兄,倒反天罡:“师兄师姐,承天宗的招牌可就靠你们扛起来了!”
“……”
相柏四人对视一眼。
算了,小师妹无论做什么,长老们应该都不会惊讶的。
——议事堂——
长长的案桌前,本正正好好的位置安排此时已经空出了几个座位,其余各个宗门的话事人也都面色凝重。
单娥坐在首位:“此次魔族突袭声势浩大,目标明确,作乱范围主要聚集在各宗门附近,应是预谋已久。”
“前两日剑窟异动,不排除也是魔族的手笔,万一它们真的渗透进来……乌长老,最近的巡逻多安排些人,尤其孩子那边。”
“是。”乌长老应道。
“至于在座的各位宗主长老,魔族虽还未对宗门进攻,但防患于未然,有需要者尽可回宗安置,我单娥在此承诺,万灵山会保护好所有弟子。”
此话一出,立马便有宗主和长老站起身,冲单娥郑重行了个礼:“如此,便劳烦单宗主了。”
他们不过小门小户,没有宗主坐镇就如同没了定海神针,在眼下,实在要回去主持大局。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们庇护范围下的人们。
至于随他们来参赛的弟子,留在万灵山,可能会比回去更安全。
第506章 抽到杜敬
时间眨眼即过,蒙在鼓里的弟子们依旧热血沸腾,在一场又一场比试中拼尽全力,层层筛选,毫不松懈。
自最初的一千取前五百,再由五百取前一百,最终,百人中只留十席。
不过,落选的修士们却并未如往年一般各自散去,在化灵山的安排下,他们索性住了下来——
毕竟,这样的盛会难得一见,谁也不愿错过今年各道冠首最终花落谁家。
剑道的会是万剑宗还是承天宗?丹道的于相柏和师问夏中择谁?而灵道今年的冠首会出现在东道主化灵山当中吗?
众说纷纭间,原本热衷清修的修士们难得热闹,得闲了便三五成群,早早分阵营站队,为自己看好的亲传弟子呐喊助威。
而其中,身影遍布最广的无疑是江钰的粉丝,甚至于每个场地都能看见他们,气势之盛,连不少长老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哇——”
于是当江钰再一次踏进剑修的比试场地时,眼睛微微睁大。
“不是说只剩下一百个修士比试了吗?”
入目所及,人头攒动,她下意识偏头,对身侧的人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人比之前还多了?!”
话音未落,身后人群又一阵涌动。
江钰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挤得双脚离地,连迈步的力气都省了,顺着人流被推着往前走。
同样被裹挟进来的沈逢春和孟挽花也没好到哪去,一个护着剑,一个拽着江钰,生怕被挤散。
待到好不容易挪到抽签的地点,站稳脚跟时,三人额角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三位,谁先来?”
主持的长老问道。
孟挽花秉持着尊老爱幼的传统,边抬手擦额头,边往旁边让了步:“小师妹,你先抽?”
如今只剩下一百人,抽签遇到熟人的概率越来越大。
但江钰的运气却好得出奇。
连着上百场比试下来,她愣是一次都没和孟长青他们正面撞上。
想到这里,江钰盯着签子,嘴角抽了抽。
这次不会就遇到了吧?
她闭眼伸手,再睁眼,一个名字浮现在眼前——杜敬。
“抽到谁了?”
孟挽花探头来看,一见这个名字,替江钰松了口气。
万剑宗一共五人,除秋竹月身子羸弱、比试到中途便戛然而止外,最菜的,就是杜敬了。
他天赋虽比普通人好些,但在一众亲传中还是不够看的,更何况其无心修炼,满心满眼都是曜灵,早把日常修炼抛到九霄云外了。
果然,小师妹的运气还是恐怖如斯啊!
“还挺巧。”
江钰一见对手是他,更是笑了。
她和杜敬因为曜灵积怨颇深,但都没真枪实弹地打过一次。
如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哼哼。
“师姐,你们抽着,我先去候着了。”江钰迫不及待,都来不及等孟挽花和沈逢春的对手出来,就朝定好的场地奔去。
“小心……”
沈逢春的叮嘱刚起了个头,就被淹没在泱泱涌动的人头中。
孟挽花则心大:“师姐,放心啦,小师妹要是没打过杜敬,我直接把碧虚剑送你了。”
“嗡嗡——”
其腰间的剑不满地松了。
第507章 对战
化灵山地势环抱,山脉如龙盘踞,灵脉自地底纵横而出,终年云雾不散,灵力之盛,远非寻常宗门可比。自打来了这儿,孟挽花便觉得自己的碧虚剑比往常更活跃了些。
就比如现在,稍有点不对就嗡嗡作响反抗自己。
“我这不是玩笑话嘛。”孟挽花用手按着腰间,试图捂一捂它发出的声响。
但碧虚剑没给她面子,甚至跃跃欲试,还有想要出鞘的架势。
孩子叛逆期到了,真是一点都说不得。
就这样,沈逢春默默围观着孟挽花和自己的剑吵起来,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无情剑,面上微微露出些失落。
花长老曾说过,剑灵凝出实体前的征兆之一,就是剑灵开始莫名躁动。
如今江钰可以和剑灵交流,孟挽花的剑灵凝形已有兆头,而自己的……
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和无情剑说过话。
难道它还没有认可她吗?
剑灵和主人的性格相仿,孟挽花说了半天没说过碧虚剑,一扭头:“切,我不跟你计较,师姐,走,我们去看小师妹比赛。”
而此时比试场地的另一侧。
曜灵得知消息匆匆赶来时,正好赶在了杜敬上台前:“师兄!三师兄!”
“小师妹!”
杜敬闻声回头,在看清是她的瞬间,眼中立刻亮起几分掩不住的喜色,几步便迎了下来:“小师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
“我没事的。”
曜灵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语速极快,像是怕他继续说下去,与此同时,她目光越过杜敬,落在场地另一头,又极快收回。
杜敬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神情一僵,忙住了嘴。
“师兄。”曜灵缓了缓情绪,才重新开口,语气温软,“我在玉简上看见,说,你抽中了江钰?”
“小师妹你也听说了?”
一提到这个,杜敬眉梢微挑,神情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自信:“我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回忆起过往,他言语中不自觉透出些狠戾:“几次处处针锋相对,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曜灵垂着眼听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然也想到了之前和江钰的恩怨。
无一例外,无一例外。
每一次都是以她的失利结束。
她不明白,江钰为什么总是和她过不去!
明明……想起江钰永远被人环簇的模样,曜灵心里总觉得,那个位置,应该是属于她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触到那枚熟悉的物什,心底渐渐安定下来,脑中再度回想起那人对自己的承诺,眼底露出几分轻松与期待。
“师兄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再抬起脸来,曜灵笑得乖巧又真诚,压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里满是仰慕:“江钰自视甚高,若是在台上被师兄正面击败,给她一个教训,想来,以后就不会再这样了。”
“放心。”
杜敬望向曜灵的眼神可以称得上如水般的温柔,语气低沉而笃定:“今日我便会让所有人知道,小师妹,她江钰不过如此。”
“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第508章 谁还不是个小师妹了
“而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江钰挤眉弄眼、耸肩摊手,语气阴阳怪气就罢了,谁知表情更是欠到没边。
杜敬方才对曜灵那番信誓旦旦的保证,让风裹着,完完整整、一字不差地吹到她的耳朵里。
孟挽花和沈逢春也听到了七七八八,前者忍不住笑了下:“他的口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在此前的比试,她们不是没和杜敬对上过。实话实说,就凭他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想要给小师妹点压力都费劲,更别说证明什么了。
“不过好歹是万剑宗的亲传。”孟挽花拍了拍江钰的肩膀,语气轻松,“用他练练手,也能摸一摸万剑宗的剑路。这样的话,小师妹要是下次遇上我哥,心里也能有个数。”
说到这里,她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了一下。
江钰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一处并不起眼的位置,看见了孟长青。
他站得很稳,背脊笔直,如一柄剑,目光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落在杜敬与曜灵交谈的身影上。
察觉到她们的视线,那双眼睛很快转了过来,与江钰正正对上。
孟长青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在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随后礼貌地朝江钰点了点头。
伸手不打笑脸人。
江钰也点头回应。
只是边点着头,边问:“师姐,你说孟师兄他难道还对曜灵还有那种感情吗?”
“嘶,说到这个。”孟挽花露出思索的神色。
“我最近确实没怎么看见他和曜灵一起出现过……”她顿了顿,忽然睁大眼睛,语气一转,“难道,我哥他开智了?!”
“嗯,有可能。”江钰一本正经地点头,手指摩挲着下巴,“刚刚他看那边的眼神也挺正常的,不像是专门冲曜灵来的。”
“哎呀,我哥那种人,万剑宗让他当师兄真是捞着了。”孟挽花环抱双手,语气说不出是嫌弃还是其他情绪,“他这个人最会担责任了。”
正说着,场中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
“承天宗——江钰!万剑宗——杜敬!”
长老显然等得不耐烦了,半天没见人上场,索性直接嚎了一嗓子,声音在场地上空来回回荡。
“欸,来了!”
江钰应了声,扭头朝沈逢春和孟挽花挥了挥手,接着脚下一蹬,身形轻快地跃上了擂台一侧。
她站稳的瞬间,台下爆出一阵热闹的欢呼。
“江钰啊啊啊!江钰加油!”
“冲啊!江道友,去把对面打个落花流水!”
“哎你说什么呢,夸就夸,能不能别拉踩我们万剑宗。”
“哟哟哟,还你们万剑宗,是万剑宗的弟子吗就上赶着冲锋,更何况有江钰在,谁关注对面啊,几个人知道对面是万剑宗的?”
“你什么意思!”
“我就这个意思!”
“来来来,你过来来。”
“我过来你能把我咋滴。“
台上还没打起来,台下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江钰:哈喽?有人关注我一下吗?
这时,杜敬也终于和曜灵“温存”完,信心满满地大步踏上台。
“江钰。”他一站定,就盯住她,眼神锐利,嘴角上扬,表情可以称得上猖狂。
“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投降,给小师妹赔礼道歉还来得及。”
“谁还不是个小师妹了。”
江钰反而笑眯眯的,一字一句奉还:“那也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投降,给小师妹我赔礼道歉,还来得及。”
她咬着“我”字。
出乎意料的是,杜敬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气急败坏地跳脚,反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江钰挑了挑眉:呵,长大了!
下一刻,杜敬骤然拔剑,剑光乍现,急速冲来!
第509章 剑气白虎
拔剑的瞬间,杜敬脚下猛地一踏,灵力自足下炸开。
他身形前倾,衣摆因气流掀起,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直线掠来。
而江钰没有立刻拔剑。
就在杜敬的剑锋逼近面门的刹那,她脚尖轻点,身子后仰,剑锋贴着她的鼻尖擦过,寒意逼人,却连她一根发丝都没削断。
与此同时,江钰借势旋身,衣袖翻飞,借风托着转了半圈,完好无损地站在了杜敬的身后。
“算你运气好。”
杜敬转过身,扬了扬下巴,语气自信:“让我看看你能躲多久!”
他腕子一翻,剑势陡然一变。
原本凌厉的点刺骤然一变,剑势横扫而出,招式衔接复杂而流畅。
剑脊震颤间,磅礴的剑气轰然铺开,刹那间在空中凝成实形——一条白虎,咆哮扑来。
台下先是死一般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压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去……是我眼花了吗?”
“杜敬打出来的那是——”
“一只,好大的老虎。”
众人震惊并非毫无缘由。前几场比试中,杜敬的表现实在称不上出彩。
遇到小宗门弟子或普通修士尚能占些上风,毕竟资源堆出来的底子摆在那里,可一旦对上真正实力强劲的对手,比如前儿那个散修,他几乎只有挨打的份,差点当场被揍爆。
“嗯?”
孟挽花一眼看出不对,眯了眯眼:“杜敬这一剑,比以前像样多了。”
那股剑意的凝练程度,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几乎快赶得上孟长青了。
沈逢春却轻轻皱起眉。
她太清楚杜敬的实力了,哪怕最近再如何刻苦修炼,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飞跃。
怎么回事?
擂台之上,剑气化出的白虎身形庞大,江钰立在其前,显得愈发纤细渺小。
在白虎成形的一瞬,她眼中也闪过一丝讶然。
难不成孟长青偷偷给他补课了?
来不及思考了,江钰五指一扣,霜飔剑出鞘的瞬间,风声骤起。
她没有迎着白虎冲上去。
脚步一错,身形侧移,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江钰已出现在白虎侧前方,剑锋斜指地面,霜飔剑轻轻一抬:“嗡——”
剑鸣低沉而悠长。
风开始绕剑而行。
以她为中心,气流迅速旋转,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剑锋之上,原本无形的风被灵力压缩,竟隐约显出淡青色的轨迹。
那风并不暴烈,却锋利得惊人,像是无数细薄的刀刃同时运转。
杜敬在后挥剑,剑气白虎再度咆哮着扑来。
就在它张开巨口的刹那,江钰踏前一步,脚下风势陡然一收,猛地向前爆发。
霜飔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剑锋并未正面斩向白虎,而是擦着它的颈侧掠过。
剑光一闪而逝,快到几乎无人看清。
“吼——!”白虎的怒吼骤然变调。
那庞大的剑气之躯猛地一滞,原本凝实的轮廓开始剧烈扭曲。
被剑锋带起的风刃顺势灌入虎躯之内,像是无数股逆流同时撕扯,从内部将剑气结构一点点拆解。
江钰并未停步。
她借着这一剑的余势旋身而走,脚步连踏,身形忽远忽近,几乎在白虎周身织出一张看不见的风网。
每一次掠过,霜飔剑都会轻轻落下一道痕迹——白虎的前爪、肩胛、脊背接连浮现裂纹,剑气如同被切割的水流,开始溃散。
第510章 早知道不装了
少女的身形在半空中翻转、跃动。
她踏着尚未散尽的气流借力而行,脚尖每一次点落,都恰好踩在风势的脉络上,轻若无物,如一缕被牵引的清风,悠长而不歇,在空中留下数道几乎重叠的残影。
短短数息之间,就瓦解了大半攻来的剑气。
“没了没了,杜敬打出来的剑气马上就没了!!”
“这就是变异风灵根的掌控力吗!”
“啊啊啊果然还得是江钰!”
“这一招……我现在进承天宗做洒扫弟子还来得及吗?!”
“江钰江钰!百年不遇!打倒杂鱼!稳拿第一!”
台下,站承天宗的修士们则彻底炸开了锅,一时间,惊叹声、欢呼声以及乱七八糟的口号全都冒了出来。
一群没见识的东西。
杜敬咬了咬牙,心里暗骂。
耳边的喧哗像针一样扎进来,但大话已经说出去了,他自然不肯眼睁睁看着江钰轻松解了自己的招式,抢了全部风头。
绝不可能。
杜敬下定决心,五指狠狠收拢,死死握紧掌中的剑柄,直到一阵刺痛感传遍全身。
“江钰!”他猛地抬头,睁开眼,大喝一声。
啊?
咋了?
悬在半空中的江钰听到这一嗓子,赶紧低头瞥了一眼,只见杜敬依然站在那里。
她脸上浮现出困惑。
正忙着呢,杜敬没事就在那边瞎喊,这不纯捣乱吗?
江钰手腕一转,随意挽了个剑花,霜飔剑带起清亮的呼啸。
她正打算借着扬起的气流,把场中残余的剑气彻底清理干净时,忽然间,脚下风势一乱。
江钰心头一动,视线再度下移。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还站在擂台上的杜敬,竟猛地踏地而起。
脚下土黄色灵光骤然亮起,石台微微震颤,他整个人借势直冲而上,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筹。
长剑破空而来,剑尖直指江钰,一种极深的、土黄色的光芒在剑端凝聚,厚重而凌厉。
哦对。
杜敬和师姐一样,也是个土灵根呢。
江钰眨了下眼,慢半拍反应过来。
倒也不是她刻意轻视杜敬。
而是杜敬平时怠于修炼,在众人眼中的存在感,多半停留在对曜灵忠心耿耿的小师兄一枚呀。
念头刚落,剑锋已逼至眼前。
杜敬这一击比预想中还要快,厚重的土灵力裹着剑势压来,连空气都仿佛被挤得发闷。
江钰神色一敛,肩线微抬,将霜飔剑剑身贴着小臂立起,锁住杜敬剑势的落点,看准时机,瞬间发力!
“铛!”
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开。
这一剑,江钰没有如往常那般借势卸力,而是硬生生地接了下来。
如此,巨大的灵力对冲,气浪猛地扩散开来,擂台边缘的防护阵法亮起一圈光纹,挡住了余波。
但处在中心的两人几乎没有这么好运了。
杜敬只觉得虎口一麻,震动顺着手腕一路窜上来,连整条手臂都泛起一阵酸胀,骨节隐隐作痛。
而江钰更甚,脚下风势被硬生生压散,身形微晃,被迫后退了两步,
这一小细节没逃过台下修士们的眼睛。
孟挽花的神情也变了:“师姐……”
“嘘。”
沈逢春一个气音,堵住了她要出口的话,只紧紧盯着江钰的脸,好似要在上面看出些什么。
至于看出了什么——
江钰:靠,早知道不装了。
第511章 更能装
江钰硬生生憋下自己呲牙咧嘴的表情,同时暗暗活动了一下已经被震僵了的手腕,心里狐疑嘀咕。
刚刚风大吹着了?
怎么有点冷呢。
“江钰。”与此同时,杜敬咬紧后槽牙,腮帮绷得发硬。
他强行压下双臂不受控制的颤抖,十指死死扣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眼中精光尽显,一字一句往外冒:“你、输了。”
这一剑,他甚至还未倾尽全力,江钰就已经被逼得连退数步。
什么仙尊亲传,什么风天灵根——
不过如此!
“天呐,杜敬竟然能在江钰手底下过一招!那可是一招!”
“天呐,杜敬竟然主动出击意图蜉蝣撼树!他可是蜉蝣!”
“天呐,杜敬疯了!”
杜敬这下定决心、破釜沉舟的一击,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换来围观修士的另眼相待,反而......
“嘶——就算杜敬再菜,你们也不应该这么说吧,方才你们都没看见江钰都被打得退了几步吗?”
人群中刚冒出一个声音,立马就有回应他的:“哎呀你不知道,江钰老演员了。”
“毕竟我们江钰走得可是奥斯卡小金人路线,为了给对手参与感,没少在场地上装模作样。”
“对对对,还在场地上假装受伤,一下场地就生龙活虎。”
“没想到这次对上万剑宗的,江钰还这么给面子,我以为她会来个一剑封喉装装逼呢,可惜。”
伯牙绝弦,知己难遇!
要是江钰现在能听到台下的修士们发言,恐怕连比赛都得暂停会儿,下来挨个跟他们握手。
她本来真是这么想的——大概摸一下对面的剑招路数,然后就快速结束对局。
但没想到杜敬如此主动,直接先发制人。
两人目前仍维持着最原始的力量对拼。
剑身相抵,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杜敬双臂肌肉绷紧,手腕向上死命顶着;江钰则压着肘,灵力顺着肩臂灌入剑中,生生往下镇。
两股力道僵持不下,细微的水流动声穿插其中,没逃开江钰的耳朵。
她移开与杜敬的视线相接,目光移动,落在声响来源处。
杜敬的掌心似乎破了。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淅淅沥沥得如一场小雨,在半空中被震散成细碎的血雾。
此情此景,江钰指尖不自觉一颤,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也正是这一瞬的松动。
杜敬察觉到她力道的变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骤然暴起,几乎是咬着命门往上猛顶!
江钰突然无了与他较劲的心思,
顺着那股冲劲,手腕一转,剑锋微微偏斜,与杜敬倾尽全力的一击擦肩而过。
借着两剑相撞的惯性,剑刃几近摩擦出火花,一直至尾,而后江钰立马抽身。
“江钰!”
杜敬堪堪刹住向上冲的劲头,一转头,脸上勾起一抹狠戾且得意的笑。
“你躲什么躲!”
“难道,你怕了!”
他这样说着,不忘用灵力把话语扩了出去,意图让下面的修士们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了吗?!
是她江钰先躲开的!
江钰:“……”
怎么还有比她更能装的人?
第512章 你确定?
之所以躲开杜敬的剑,是因为江钰那聪明的小脑袋发现了其身上散出的灵力的不对劲。
土灵根本以厚重见长,可杜敬这一剑里,除了沉凝的土系灵力外,还夹杂着些许极不协调的阴冷气息。
这股气息顺着剑身反震而来,好似细小的针刺,一贴到她裸露的手腕上,就死命地往里钻。
冷得要死!
她沉默着思考,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浅阴影,对杜敬接连的挑衅都置若罔闻。
落在观战众人眼里,便是一个从容沉静,一个气急败坏。
“哎呀,杜敬也就只能嘴上过过威风了,瞧我们江钰,真正想赢的人脸上都是没有表情的,知豆不?”
“怪不得我们长老说打架的时候要少张嘴多动手呢,这样一比,确实还是江钰看着厉害。”
“杜敬的话未免也太多了,这是在打架,又不是辩论,太小家子气了。”
杜敬:?
江钰嘴碎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刚刚放出的豪言好似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全部闷气堵在了胸口,眼下只想用实力说话,便再度冲江钰冲了过去。
江钰提起精神,继续应对。
观战台一侧,孟挽花与沈逢春并肩而立,仰头望着空中缠斗的两道身影。
“师姐,杜敬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孟挽花微微皱眉。
沈逢春点了点头,点明了她为什么会感觉到不对劲:“他是土灵根。”
土灵根修士,素来偏爱在地面作战,以便借大地之力。江钰正是知晓此点,才凭借风灵根的优势始终悬于半空,不肯落地。
江钰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才借着自己风灵根的优势,始终悬于半空不肯下来。
可杜敬竟也这般在空中缠斗良久,毫无将战场转移至地面的意图。
“难道说,他对自己很自信?”孟挽花凭着对杜敬的了解,这样猜测。
沈逢春不置可否。
“或许吧。”
而另一边,对杜敬充满疑惑的还有孟长青。
他此次来观看比赛,是为了尽自己师兄的责任,但没想到杜敬的表现会如此出乎他的意料。
孟长青和杜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也没有在一起训练。
无论平时偶遇还是在其他场合见面,杜敬有意无意的,都假装看不见孟长青的存在。
万剑宗在无形中被分成了两个阵营:孟长青、喻成业和秋竹月;杜敬和曜灵。
孟长青知道,杜敬对他心里存有芥蒂。
他凝神细看杜敬的剑招,眉头渐渐蹙起——杜敬的招式杂乱无章,虽依稀可辨是万剑宗的剑法路数,却毫无连贯性,全然是凭着一股狠劲在胡乱挥砍。
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能和江钰打个四六分。
谁六谁四?
肯定是江钰六剑杜敬直接去四啊。
孟长青的目光落在杜敬脚下,为维持御空之术,他不可避免要分出灵力,与江钰的对峙中已经显出些颓势。
“师兄。”
一声轻唤,打断了孟长青的思考。
他身形微顿,不必转头,也知来者是谁。
缓缓垂眸,果然见一袭白衣的曜灵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神情小心。
“师兄。”曜灵又喊了声,随即怯怯低下头,嗓音细软,“你是特意来看杜师兄的吗?”
“嗯。”
孟长青的回应不咸不淡。
曜灵却似未察觉这份疏离,依旧细声细气地说:“师兄放心,杜师兄近来修炼极为刻苦,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修炼刻苦?”
孟长青捕捉到重点。
杜敬主动修炼?
你确定?
等513章 能不能主动投降?
杜敬主动修炼?
这可真是件稀奇事了。
孟长青下意识心中疑惑他为何会如此突然转变,但眼神一扫过曜灵,又了然顿悟。
除了心心念念的小师妹,还能因为什么呢?
倒也算曜灵做了件好事。
“这两日你们都在一起修炼?”孟长青随意找着话题,“许久未曾见到过你们。”
曜灵的眼睫颤了颤。
“啊,因为……”她迟疑了一瞬,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嗓音放轻了些,“我担心,竹月师姐见到我会不喜,于是就自己找了个地方修炼。杜师兄怕我一个人不安全,这才陪着我一起。”
说到这里,曜灵声音渐弱,似乎带着些小心翼翼。
“竹月她……”
孟长青知道曜灵是既得利益者,没办法替秋竹月说什么原谅她的话,于是识趣地没有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的修为似乎也涨了不少。”
他注意到曜灵周身流转的灵力,气息圆融。
孟长青心中微微一叹。
他太清楚曜灵的天赋了。
若不是魔渊那场意外,依她原本的修炼速度,如今的修为恐怕早已与他不相上下。
可即便中途停滞了一段时间,她依旧在短短时日内追赶到了令人咋舌的境界。
“金丹后期?”
曜灵原本因前一个话题而微微垮下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缓和下来。
她抿着的唇松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欣喜,轻轻点了点头:“嗯。”
“杜敬呢?”
“杜师兄......他已经金丹中期了。”
一提到杜敬,曜灵就有些不自然,立马转移话题:“孟师兄,你看,杜师兄和江道友她......”
话音未落,她的手刚抬起,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玉相击之声。
下一瞬,一道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直直向下坠落。
“......”
看清那道身影并非自家的小师妹,孟挽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也终于有心情开玩笑:“哇,师姐,你快看流星。”
“砰——!”
重物狠狠砸地,尘土四溅,地面都震了一震。
半空中的江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喉间翻涌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了回去,身形慢慢向下落。
而被砸下来的杜敬,则狼狈地躺在自己生生砸出的深坑里,人还醒着,但身体却动不了——江钰趁近距离对打的时候把他的几个骨头给卸了。
他双目圆睁,眼中好似能喷出怒火来:“江!钰!”
杜敬咬牙切齿,江钰离得近,甚至都能听见他的磨牙声。
咦~
江钰的双脚刚一踩在地上,就立马往杜敬那边走。
“江钰,你也不过如此,只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杜敬仍旧输人不输阵,嘴上不肯服软,三言两语便将事实扭曲,试图把江钰描绘成一个只会靠阴招取胜的小人。
江钰掏掏耳朵,接着,手脚麻利地把杜敬的下巴也给卸了。
“......”
随着“咔哒”的脆响,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江钰喟叹一声。
怎么有人能话多成这样?
“赢了吧!我就说江钰不可能输!”
“江钰的那一脚真是太帅了,直接把杜敬踹得毫无还手之力。”
“裁判长老怎么还没宣布?”
“江钰是不是还得把杜敬弄下擂台啊?杜敬能不能主动投降,别浪费我们江钰的体力。”
第514章 咋抽到的
修士们肆无忌惮的话语毫无保留地传到了孟长青和曜灵的耳中,前者前者虽然微微叹了一口气,但好在认知清晰,内心并无什么波澜。
至于后者,方才扬起的唇角一点点淡了下去,眼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兄。”
“嗯?”
孟长青扭过头,便见曜灵指了指一处方向:“我先过去了。”
“好。”孟长青刚应了一声,眼前便已失去了少女的身影。
孟长青只当她是急着准备下一场比试,并未多想,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擂台之上的江钰与杜敬。
哪怕情况如此明了了,裁判长老还没跳出来宣布谁赢谁负。
看来还是得把人彻底清下台才行。
江钰低头瞥了一眼坑中。
杜敬仍在试图挣扎,身体因受创而显得有些扭曲怪异,动作僵硬又狼狈。
他的剑则被甩在一旁,漆黑无光,没了动静。
可这一眼,却再一次戳中了杜敬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
他张不了口,喊不出声,便只能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钰,目光怨毒,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要是眼神能杀死人,仅这片刻功夫,江钰恐怕都得死无数次了。
但可惜,眼神杀不了人。
现在能决定生死的人,是她江钰。
面对杜敬这点毫无威慑力的“攻势”,她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懒得再搭理。
江钰抬手调动灵力,风旋骤起,将杜敬整个人托举而起,硬生生从坑里拎了出来。
她四下环顾,视线所及全是黑压压的人群,怎么看都不像能丢垃圾的地方。
“嗯......”
她歪了歪头,先看向左侧。
左边的修士一个个动作整齐划一,疯狂摆手,脸上写满了拒绝。
江钰又看向右边。
右边的修士则更加统一,几乎同时抬手,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眼神亮得惊人。
她顺着那指引望去。
哦——
好地方。
江钰满意地点了点头,冲右边的人群比了个大拇指,随即操控灵力,把还在奋力挣扎的杜敬送上了不远处的一棵树的树顶。
“给你找了个好位置欣赏风景,”她语气欠欠儿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用谢。”
“江钰——胜!”
随着杜敬离开场地,宣判声响起。
江钰冲欢呼的人群挥了挥手,就打算下台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破空而来,稳稳落在擂台之上,正好拦住了她的去路。
“?”
“你干什么?”
江钰脚步一顿,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不怎么友善。
“来替你师兄报仇?”
能让她如此警惕的人,除了曜灵还能有谁?
“江道友,我没有任何恶意。”曜灵楚楚可怜,举起了手中的玉简,上面明晃晃显出江钰的名字。
“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
她不是才刚比完吗?
咋就被曜灵抽到了??
江钰下意识问:“你什么时候抽的?”
“好像……是长老宣布江道友赢了后?”曜灵语气无辜道,“难道,不行吗?”
“我去,长老不才刚宣布吗?曜灵动作咋这么快?”
“曜灵这样不地道吧,虽然合理,但江钰才刚比完赛,她这么急切,是不是怕打不过正常状态的江钰?”
“行了行了别吹了,就算江钰厉害,可曜灵也不差吧?两人顶多算是不相上下,怎么落在你们嘴里就是江钰一家独大了。”
“而且曜灵抽签又不是违反规则了,只不过恰好抽到了江钰,巧合而已。”
第515章 偷袭!
巧合而已~
江钰:阴阳怪气表情包jpg.
她可不信世上有那么多巧合,况且这曜灵明摆着就是冲自己来的,可惜偏偏找不出什么错处来。
江钰摸着下巴,心中可谓一百个不愿。
“江道友?”曜灵语气软绵绵的。
她姿态放得低,但气势上却步步紧逼,话里话外都没给江钰拒绝的余地:“还请赐教。”
“嘿。”孟挽花的眉头在见到曜灵时就没有松开过,她撸了撸袖子,“小师妹才刚比完,她想趁火打劫,没门!”
话音未落,她便抬手按上了剑柄,碧虚剑隐隐震鸣。
沈逢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去接小师妹下来。”孟挽花语气坚定。
但沈逢春还是没放手。
她叹了口气:“就这样拉走小师妹,你觉得她会愿意吗?”
虽然江钰不喜欢和曜灵打交道,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她更不愿示弱。
毕竟面子摆在那呢。
想起来江钰那视别人面子如粪土、自己面子比天大的德行,孟挽花一时语塞,冲动的情绪也渐渐歇了。
是了。
别说小师妹,是个人都不会愿意自己在讨厌的人面前丢面子的。
“那怎么办?”
鉴于方才江钰和杜敬比试的激烈程度,如今马不停蹄就对上曜灵,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沈逢春和孟挽花都没抽到过曜灵,不清楚她的打法怎样,只能相信江钰。
“放心吧,无论如何,小师妹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沈逢春如此客观评价道。
孟挽花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分出心神冲远处的孟长青狠狠翻了个白眼后继续盯着台上。
而孟长青:“......”
又被波及了。
他见怪不怪,再度叹了口气。
好像每次一和承天宗的打交道,孟长青叹气的次数都会明显增加。
在曜灵说完赐教的客套话的第一时间,江钰并没有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神情刻意放得高深莫测。
“江钰这个表情......她是不是已经看出来曜灵的小心思了?”
“要是我,早就直接揭穿了,可惜啊,我们江钰还是太体面了。”
“你们说江钰真的会答应吗?”
世界纷纷扰扰,我自屹然不动。
江钰的表情不变,只是微颤的指尖,以及空气中逐渐凝聚的灵气暴露出她此刻的努力。
老己,快吸啊!
等会被对面看出来可就没机会了!
果不其然,她的临时抱佛脚很快就搅动了曜灵身侧的灵气流向。
察觉到异常的瞬间,曜灵眸光微亮,心底闪过一丝掩饰得极好的窃喜。
——果然。
杜敬还算有点用,能耗去江钰的大半灵力。
而她,可不会给江钰恢复的时间。
“江道友。”曜灵再次开口,语调依旧温和,“你既然不语,我便当是默认了。”
她抽剑在手。
偷袭!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踏前一步,腕转如流,一套繁复的剑招就甩到江钰的眼前。
剑影层叠,气势如潮。
江钰早有准备,脚下连点,踩着细碎而急促的步伐迅速后撤。
第516章 哥、爹、爷
曜灵突如其来的动作,本意就是为了打江钰一个出其不意,抢占先机。
眼下见她后手劣势,只能连连撤步,曜灵怎么舍得放过这个机会?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原本温润的神色骤然收敛,右手紧握长剑,腕骨一沉,剑锋猛地前送。
“嗡——”
刹那间,微颤的剑尖几乎快抵到了江钰的鼻尖。
江钰瞳孔一缩。
下一瞬,她脚下打滑,整个人如柳条弯折,贴着地面来了个干脆利落的滑铲。
身形斜斜掠出,险之又险地擦着剑锋闪到了一旁。
曜灵的剑气落空,在地面犁出一道浅痕。
“哟。”
待重新站好,江钰拍了拍衣角,居然还有闲心和她搭话。
“没想到万剑宗的打架也这么朴实无华啊。”
曜灵的神情依旧无辜温和:“江道友说笑了,我们剑修比试向来不只有输赢这一项规则吗?”
“确实。”江钰赞同地点点头,笑容十分真诚,“所以,曜道友,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什么?”
曜灵眉头皱了皱,心头警兆骤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时,微弱的纸声在脚下响起。
她低头一看,几张叠在一起的符纸正贴在她的脚背上,符纸符纹交错,灵力相互勾连,边缘已经隐隐透出危险的红光。
江钰抬手,一个清脆的响指在空中炸开:“啪。”
符纸瞬间引爆。
炽烈的火光猛然绽放,狂暴的热浪以曜灵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眨眼之间便将她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彻底吞没。
擂台边缘灵力震荡,气浪翻滚。
江钰站在原地未动,汹涌的热气在她身前一米处仿佛遇到无形屏障,自行分流而过,连她的衣角都没能掀起。
她当然知道这点符纸对曜灵起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就像癞蛤蟆趴脚面,她不咬人,就纯膈应人。
不等热浪散去,
江钰盯着热浪,曜灵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悬浮在半空,衣袂无风自动,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垂眼俯视擂台,神情淡然,好似天神下凡一般。
“我去……”
台下仰头观战的修士中,不知是谁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
而江钰清楚地看到,随着这声惊叹,一道极其微弱的白光自人群中浮现,悄无声息地没入曜灵的体内。
而她周身的白芒轻轻闪烁了一下。
哇。
有桂。
江钰神情顿时变得复杂。
同样都是装逼,为什么人家装有奖励,自己装就什么都没有呢。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江道友,”曜灵轻轻勾唇,语气依旧温和,“这点招式,用不着原谅这么严重的词。”
“你人真好。”
江钰摆出一脸崇拜的模样,语气认真得仿佛发自肺腑。
听得孟挽花在下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小师妹不会被夺舍了吧?”她嘀咕着。
结果下一秒,江钰双手缓缓抬起,交叉在胸前,指节轻轻一分——数十张符纸赫然夹在指缝之间。
她冲曜灵露出个笑容,接着手腕一抖,全甩了出去。
符纸如雨,铺天盖地。
曜灵这次有了防备,手探向芥子袋,片刻就掏出了数十张符纸应对。
哟呵。
江钰挑挑眉,继续甩。
曜灵则继续逃。
你来我往,一张接一张。
好好的剑修比试,眨眼间就变成了符纸对轰。
这样的大手笔,看得台下众人一时呆若木鸡。
“个、十、百、哥、爹、爷......”
第517章 好剑
“是我眼花了吗,还是我眼睛重影了?谁谁谁,随便来个谁掐我一下。”
“哈哈——哈哈哈——”
“哎!来人,快来人!有个修士晕倒了!”
“误闯天家~”
“我和她们好像不在一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她们的符纸跟不要灵石一样???”
“劝余放下手中沙~”
“江钰自己就是符修,肯定不缺啊。”
“张口欲唱声却哑~”
“曜灵是万剑宗的小师妹啊,谁不知道无上仙尊对她有多宠,防身的东西给多些也能理解。”
“粉面披衣叫个假~”
“……刚刚我就想说了,到底谁在唱歌!”
台下喧哗如沸,而比试台上,却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江钰与曜灵之间已然变成了单纯的手速对拼。
符纸一道接一道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叠加、抵消,灵光此起彼伏,如同烟火绽放。
江钰甩出的符阵密不透风,曜灵的身影始终被逼停在符阵之外,稍微前进一步,便会迎来更密集的阻拦。
不知过了多久,曜灵率先忍不了了。
“江道友。”
她心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面上的笑却仍勉强维持,只是怎么看都透着几分皮笑肉不笑:“一直这样下去,恐怕没什么意思吧?”
“没意思吗?”
江钰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曜灵同样不敢停歇的动作上,语气轻描淡写。
“那你别玩了呗。”
“......呵呵。”
她不玩难道站着让你打吗!
曜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转而扫了一眼台下还在看热闹的众人,语调微沉:“我们毕竟是剑修,不如以剑论长短。”
“这样耗着,既浪费时间,也耽误了其余剑修的比试。”
江钰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气平静得近乎欠揍:“那你投降呗。”
“......?”
曜灵彻底笑不出来了。
江钰连装都懒得装,摆明了就是要拖。
她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越衬得自己像是落在下风,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曜灵指尖收紧,握紧剑柄。
她手中的那柄剑细长修韧,剑身如水般澄澈,泛着淡淡的蓝光。
随着灵力灌入,剑身的颜色一点点加深,蓝意浓郁如深海,隐隐有剑鸣低低震颤。
下一刻,曜灵猛地后撤。
半空中她的身形拉开与符纸的距离,酝酿的灵力猛然甩出。
“哗!”
伴着水声,一道清晰可见的剑气呼啸而出,拉成修长的蓝色弧线,气势汹涌,如游龙跃海。
江钰甩出的爆炸符在曜灵的剑气面前,如沾了水的哑炮,失了用处。
打破了符阵,曜灵还不肯罢休。
她手腕一翻,长剑立于身前,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
空气中微弱的水汽迅速凝聚,细密的水珠在她周身浮现,继而化作薄薄的水幕。擂台的地面被浸湿,水痕如同活过来一般,沿着纹路蔓延。
“好剑。”
江钰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她眨了眨眼,随即认可地点点头:“确实剑。”
“……我说的是她手里握的剑!”
霜飔剑大喊。
第518章 水凤凰
“......我说的是她手里握的剑!”
霜飔剑大喊。
江钰:“哦。”
她顺着霜飔剑的提醒,目光落在曜灵的剑上。
“嗯......”没看出什么道道来。
曜灵那边仍在蓄势,灵力翻涌,江钰趁着这难得的空档,摸着下巴半晌,发出真诚疑问:“你真的不觉得她比她的剑更剑吗?”
也就是霜飔剑还没凝出实体,否则江钰一定会看到他那大大的白眼。
“我没跟你开玩笑。”
霜飔剑沉吟:“你遇到的这么多对手里,她手里的那把剑是最好的。”
江钰挑了挑眉。
“最好的?”
“有你好吗?”
“......”
霜飔剑罕见地沉默了。
见它没回答,江钰心下大概有了猜测。
毕竟霜飔剑对自己的身份可是十分的骄傲,每次和他说点什么,最后都能拐到他上古神剑的尊贵身份上。
能让他闭口不谈的,说明曜灵的这把剑起码也是与他平起平坐的,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哎呀,比你好也没关系。”江钰拍了拍剑身,好心安慰,“毕竟它主人没你主人强,只能在别的地方上找补了。”
“呵。”
霜飔剑用力哼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对面的剑灵应该已经化形了。”
“什么?!”
江钰完全不吃压力。
她一脸震惊:“它都化形了你还没化形!”
“......”行。
霜飔剑不说话了。
但江钰小嘴依旧巴巴的:“不说话了?真的不说话了?我没嫌弃你啊,哎,没关系,不要自卑嘛,也不要偷偷哭哦,我能听到的。”
“你能不能认真比试!”霜飔剑忍无可忍,“对面的剑招都要戳到你脸上了!”
“真的吗?”江钰虽一直盯着曜灵,但还是十分配合地惊讶了一下。
“那还好戳的是我这张美丽的脸,”她一本正经地感慨,“要是戳到嘴,那我可就说不了话了。”
万剑宗的剑招向来以繁复精密着称,也正因为如此,每一式真正成型前,都会有一个明显的蓄势过程。
此刻,曜灵身侧的水珠已经多到惊人。
空气好似化作一片无形的水域,无数细小的水珠在她周身悬浮、旋转,被灵力牵引着,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
曜灵抬剑,身形随之拔空而起,衣袍猎猎,整个人被水光托举着升至更高处。
江钰抬头,眯了眯眼,发出真诚的疑问:“她这是要去哪?”
“总不可能是逃跑。”霜飔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立马刺了回去。
很好。
果然是江钰的剑。
俩人的自恋程度和睚眦必报简直了,一模一样。
“江道友。”
随着曜灵开口,无数水珠顺着剑势骤然汇聚,旋转、压缩、成型,一道巨大的水影在半空中迅速勾勒出来。
羽翼舒展,长尾拖曳。
竟是一只通体由水凝成的凤凰!
“水凤凰!我去,我还是第一次见水灵根凝出凤凰的形状!”
“上次惊讶到我的还是孟挽花凝出的水龙,我们水灵根终于崛起了,一代双骄!”
“这凤凰波及范围这么大,也不知道江钰能不能像刚才打杜敬那样,直接把这水凤凰给打散。”
“江钰是风灵根,风灵根多半讲究以巧破力吧?她跟杜敬打的时候,也不是正面硬破,而是通过卸力化解的。”
第519章 你不就只有我一柄剑吗!
与众人相比,江钰的关注点总是十分清奇。
“凤凰长这个样子吗?”
攻击下一秒就要落在脸上,但她非但临危不乱,反而还有功夫打量那凤凰的模样。
“这是重点吗?”
霜飔剑的剑身微微颤着,自个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剑与剑之间也是有感应的。
他很不喜欢对面给他的感觉。
阴恻恻的。
“我关注什么,什么就是重点。”
江钰说得理所当然:“你存在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凤凰啊?”
“见当然见过。”
霜飔剑的年纪摆在那里,阅历可不是一星半点的丰富:“她这个凤凰,虽得其型,但无其神,况且这大小,顶多也就只有真正凤凰的五分之一。”
“话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嘿嘿。”江钰略显害羞地挠挠头,“因为时长老说,要替我再去一趟梧林,在那群吝啬鬼手里寻做剑鞘的好料子。”
“梧桐?确实是好料子。”霜飔剑哼哼了两声,“但现在的剑鞘都跟了我这么久了,我可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剑灵,说换就换。”
“……”
闻言,江钰眼神向右瞥,心虚地半天都没回话。
“?”
霜飔剑太熟悉她这个样子了。
“江钰!说话!”
“这个剑鞘是给谁做的!”
“你不就只有我一柄剑吗!!”
江钰吹起口哨:“嘘~嘘嘘~~”
恰好这时,曜灵见她一派悠闲模样,完全没把自己的攻击放在眼里,于是也不顾手下留不留情的,灵力灌入,逼着那凤凰长鸣一声,冲江钰展翅飞去。
“!”
在场目睹曜灵一切动作的孟挽花则提心吊胆,暗暗为江钰捏了把汗。
“曜灵的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她小声和沈逢春说出自己的猜测。
实话说,在此之前,曜灵在抽签上的幸运程度和江钰的不相上下。
沈逢春和孟挽花比试了那么多场,愣是都没遇上她。
现在两人对上,属实是魔法对轰了。
孟挽花关心则乱,忍不住问:“师姐,你说小师妹会怎么破这一招?”
“……”
沈逢春那略带关爱的目光落在孟挽花身上,欲言又止:“师妹,”
“啊?”
孟挽花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而台上江钰却已于刹那间催动灵力。
瞬时,四面八方,狂风骤起,呼啸尖锐如裂帛,卷起的尘土漫天飞扬,原本澄澈的空气立马被搅得浑浊不堪,竟将无形的风染成了厚重的灰黄色,恍若天地间都蒙了一层昏黄的雾霭。
“风怎么突然变大——嘶,眼睁不开了。”
人群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与抽气声。
指甲盖大小的土块、尖锐的碎石不住往眼眶、口鼻里钻,饶是在场修士皆有灵力护体,一时不察,中招的不在少数。
好在这怪风没有过多停留,仅经过一息的汇聚,漫天狂沙与怒风便似受到极强的牵引,骤然收势,如万流归宗般朝着高台上的江钰疯狂冲去。
狂风在她周身飞速盘旋、压缩,不过眨眼,便在其方圆半米之处,凝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厚重浑浊的灰黄色风环。
风环高速旋转着,发出嗡嗡的雷鸣般的声响,将少女身影彻底淹没其中。
仅凭这个就想阻挡自己的攻击吗?
曜灵唇角隐隐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水凤凰的速度越来越快。
起初还只是平稳掠空,到后来竟化作一道破空的蓝白色流光,双翼劈开空气,宛若追击,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劲,往江钰的位置砸去。
第520章 打枪滴不要
水凤凰尖锐的喙刚一触及高速旋转的风圈,就被其中裹挟的罡风与碎石狠狠撞散,重新崩成漫天细碎的水珠。
“挡住了!”
有嘴快的,激动喊。
曜灵却并不着急,她一手拿剑横亘身前继续操控那水凤凰向前压,另一只手在空中结出一个印,刚被打散的水重新凝聚,接着,就回到了它的身体里。
搞上水循环了?
江钰的神识透过风圈,暗暗咂了咂舌。
自然元素的灵根就是有这点好处,几乎可以随时随地取用,不用再额外消耗灵力去凭空造物,
她的风灵根虽然也属于自然元素,但还是要看天气而定的,若是遇上个无风的日子,威力难免大打折扣。
下次出门前一定先看天气预报!
江钰刚要下定决心,又立马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还是先看黄历吧。
免得又碰上什么脏东西。
“我去,江钰的风圈完全打不散这水啊,曜灵这不无敌了?”
“嘘,看她操作。”
“还能操作起来吗?江钰现在已经被锁定了,只能一直抵挡,怎么有功夫去做其他的?”
“依我看,她要么等曜灵耗尽灵力,要么就想办法直接破了这招。”
“哪来的废话文学,滚一边去。”
这样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
但谁说江钰要一直被压着打了?
之所以这么久没出招,是因为她想试试曜灵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摸一摸对方的底牌。
上一局的杜敬在短时间内就提升到了和她勉强六四分的地步,其中肯定有曜灵的手笔。
没道理好东西只给别人用,不给自己用的。
而结果果然如她所料。
哪怕如此高强度地消耗灵力,曜灵的灵力依旧没有任何不稳的迹象,丹田深不见底,气息平稳悠长,似乎比她声称的元婴初期还要更高一层。
元婴中期?
还是,后期?
江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人却没有多少愁苦。
你问为什么?
一方面,曜灵的元婴期连个雷劫都没有,真实性存疑,多半是老天发力,给它闺女送了什么秘法强行提升上来的,根基未必稳固。
另一方面,太久不用,江钰自己都差点要忘了——她不止一个灵根。
要是这还不行,再再再不济,她还能投降啊。
仿佛突然和江钰共享了一个大脑,许久没听到她动静的曜灵还以为她已经分不出心神了,于是“善意”指路:“江道友,比起负隅顽抗,现在你投降还来得及。”
她居高临下:“我本就无意伤人。”
这句话她在之前的比试中就说过很多次,除此之外还出手阔绰,主动给受伤的对手送丹药疗伤,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但江钰属实无感。
绝对不是因为没给她丹药昂,只是这种狠话她听得多了,耳朵都长茧子了。
一圈一圈的磨,风圈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原本狂暴的呜呜声也变得低沉沙哑,仿佛力竭的野兽在喘息。
江钰没有再添灵力维持,任由那风圈在曜灵的水凤凰冲击下变得摇摇欲坠。
她缓缓抬起指尖,下一刻,一缕黑色火苗颤巍巍冒了出来。
许久未见,火苗好似因见到江钰而开心,轻轻抖了抖。
“这么久没喂你,饿了吧?”江钰笑眯眯地用另一只手指向风圈和水凤凰对峙的位置,“等会那边有东西进来,进来什么你吃什么就行。”
“但要偷偷滴,打枪滴不要。”
第521章 嚯!哈!
听懂了江钰的嘱托,黑色的火苗跃了一下,似乎在答应。
“准备好了。”
江钰预备一声,目光盯着曜灵的动作,突然,指尖微微一动:“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风圈与水凤凰相抵的地方破开了一个洞,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其一个头通过。
而曜灵因与江钰相持而紧绷半晌的力陡然一松,惯性用出的灵力驱使着水凤凰,一股脑挤进了风圈的缺口。
?
她打过了?
曜灵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欣喜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她再接再厉,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再度调动周围的水分,意图火上浇油,一举把江钰给拿下。
“卧槽,破了!江钰的防御被破了!”
“完了完了,我不敢看了。”
“插句题外话,曜灵到底从哪里的水啊?”
“一看你就不是水灵根,我们水灵根修为越高,对水的控制就越强,哪怕是呼吸产出的热气,也能被利用到。”
“热气凝成水?那、那曜灵她的修为岂不是——”
“唉,可惜了,要是江钰是火灵根的话还容易些,毕竟水火不相容,两个人能相互克制。”
火……灵根?
火灵根!
闻言,原本因担心提起一口气的孟挽花在这时,终于读懂了方才沈逢春的欲言又止。
她嘴巴微张,因恍然大悟和惊喜交织,五官一时都不知该如何管理。
最终,一切情绪化作了笑:“哈哈哈哈哈……火灵根、师姐,火灵根!哈哈哈哈哈哈。”
关心则乱。
她怎么忘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沈逢春抿着唇,硬生生接下孟挽花拍到自己肩上的、毫不收力的巴掌——“啪、啪、啪、”
她们周围交谈的修士的议论声顿了顿:
“那个孟挽花,她不是江钰的师姐吗?”
“是啊。可是,为什么见江钰不敌曜灵,她会笑得这么开心?”
“等等,先别下结论,有反转!”
忽然冒出的一句,让众人的视线重新回到台上。
只见上面,曜灵还是那个曜灵,水凤凰还是那个水凤凰,风圈也还是那个风圈。
什么都没有变?
这不对吧?
同一时间,曜灵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凝出的水凤凰身形巨大,就是估算,也得比江钰那个风圈的体积大个两三倍左右,怎么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想着,曜灵散出神识,谁知神识刚触碰到风圈内壁,一股灼热如岩浆般的反噬之力猛然炸开,直冲识海。
她脑中如被利针穿刺,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呃!”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头。
抓住这个瞬间,风圈轰然消弭,化作无数细碎的风刃四散飞溅,如琉璃碎裂,发出清脆的碎响。
江钰的身影如离弦之箭,暴起而出!
“嚯!”
“哈!”
她自己给自己配音,笑容灿烂,眼中却寒光四溢,举着个长剑就冲了上去,直刺曜灵咽喉。
曜灵反应极快,虽神识受创,却仍本能地横剑格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剑相击之处,灵力炸开一圈气浪,将地面掀开数尺,而飞溅的剑气将曜灵肩头的衣衫划破,留下不深不浅的血痕。
没给她喘息的时间,江钰撤身、进攻。
眨眼间,又是几十招交手,两人身影交错,剑影纵横,灵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地面已被划出无数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第522章 我去,不早说
刀光剑影。
算起来,这还是江钰和曜灵的第一次正式交手。
没耍他招、没喊外援、没用法器。
凭的只是最基础的剑招。
一招一式。
江钰缓了半天,精力早就恢复了个大概,如今用了狠,一时间,哪怕曜灵修为高出她一大截,也难以招架。
“江钰!”
节节败退的感觉不好受,尤其对曜灵来说,她气急败坏,几乎咬着牙叫出了江钰的名字。
她属实没想到江钰会这么卑鄙,竟攻击她的神识!
江钰虽心知肚明,但还是趁下一次交手问,揣着明白装糊涂:“哎?咋不喊我道友了?”
贱嗖嗖的。
“你卑鄙!”曜灵恨得牙痒痒,脱口而出。
“什么?”江钰惊喜抬眸,本黑沉沉的眼神有一瞬的清明,“我baby?!”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江钰现在非常想摸摸下巴,照照镜子,然后露出一抹猥琐的笑。
可惜可惜。
不过曜灵这人还挺诚实,都被揍成这样了还想着说真话。
“谢谢啊。”
江钰发自肺腑地道了声谢,手中长剑却毫不留情,挽出一式,直逼曜灵咽喉。
曜灵:“?”
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拳,她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自个把自个憋得脸色铁青,只能全发泄到剑上。
她的灵力确实比江钰高了一大截。
可单论剑招的话,江钰却是占了上风。
一方面沧涟的剑招秉持万剑宗一贯的风格,繁复相叠,瞧着虽让人眼花缭乱,但没有一定的功底,便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而微生霁月的风雪千山诀返璞归真,一些招式甚至可以在最基础的剑谱中找到,再加上几年来的刻苦,江钰用之更是如鱼得水。
曜灵也如鱼。
只不过是如鱼骑自行车。
这种种因素,加起来,就导致了她这边招还没完全用出,就被江钰快一步打断。
节奏一失,满盘皆失。
曜灵一时间就只能狼狈地跟着江钰的节奏来,被动挨打。
“好激烈……”
“好可怕……”
空中快到看不见的残影惊呆了场下众人。
吊儿郎当的法子用久了,其实很多修士都对江钰的实力没了实感。
都知道她厉害,可究竟厉害到了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如今亲眼所见,必然震碎了不少人的三观。
有实在看不清了的,没办法,只能大吼一嗓子:“我已经眼花了!有没有修为高些的道友告知一声!现在究竟谁占了上风啊?”
“我记得曜灵的修为好像比江钰高……”
“那边的,不懂就不要乱说,现在明明是江钰压着曜灵打!”
“不止……我怎么感觉江钰她,越打越兴奋呢……”
话音未落,风云变幻,蓦地又一股强风席卷,抬头望去,天色陡然变沉。
“我去,她们打了这么久吗?天都黑了。”
“果然,看高手对决,时间过得就是快啊。”
沉沉云层中,一道道滋滋作响的电蛇已然开始翻涌奔腾。
感慨声一顿。
有率先反应过来的,立马大喊:“那特爹的是雷劫!”
“……”
我去,不早说!
第523章 同时破境?
“雷劫?!谁的雷劫!有没有良心啊!正观战呢你在这儿历雷劫,不是瞎胡闹嘛!”
“此位道友若是有良心,就赶紧把雷劫领走,找个远点的地方,别打扰我们。”
“对啊对啊,打扰我们事小,万一要是影响了江钰和曜灵怎么办?”
“……”
人群之中顿时炸开了锅,修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可无论怎么说,漫天雷云之下,却无一人站出来认领这突如其来的雷劫。
而苍穹之上,雷劫已然在酝酿当中了。
云层间电光游走,雷鸣隐隐作响,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沉沉压下。
在场修为高些的,再也按耐不住,纷纷催动灵力,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视着四周,搜寻着灵力暴动的源头。
爹的!
在座的修为都是好不容易一层一层爬上来的?
要是不小心被别人的雷劫电回去,那还不如直接回炉重造了!
嘈杂间,忽然有人皱紧眉头,语气迟疑地开口:“……这个,等等,有点不太对。”
“嘶,不太对不太对不太对。”另一人也紧跟着倒抽一口冷气,神色愈发凝重。
有急声追问的:
“说啥呢,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对啊,你们能不能别故弄玄虚,到底哪里不对了?”
开头的那人迟疑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就是,这个雷劫的中心,我怎么感觉在台上呢……”
“沙溢斯?”
“还没明白吗?他的意思就是,这雷劫不是江钰就是曜灵的。”
“???”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高台,定格在那两道交缠缠斗的身影之上。
曜灵的耳力不差,方才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
她先是眼神慌乱地左右瞥了瞥,随即,才发觉头顶那恐怖的雷劫威压并没有半分指向自己。
她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望向身前的江钰。
“你?”她脱口。
头顶雷声阵阵,江钰却好似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受任何影响。
霜飔剑在其手中,与风势相融,时而凝作实体,寒芒裹挟疾风斩出,时而化归无形,剑意缥缈无踪。
而正当全场众人陷入震惊,目光死死锁定江钰与曜灵二人之时,突然,一道质疑的嗓音响起:“不对吧?”
一根手指指往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的,正是神色平静,宛若入定的孟长青。
“我怎么感觉,那雷劫是孟长青的。”
如他所说,有心人一探就知,其周身三尺之内,灵力正如同狂暴的海啸般疯狂暴乱,与苍穹之上的雷劫遥相呼应。
孟挽花看看台上气机相融的江钰曜灵,又看看角落气息暴动的孟长青,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愣了足足半晌,才喃喃出声,道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测:“不会吧……小师妹和我哥不会这么巧,同一时间破境了?”
沈逢春抿了抿唇,没第一时间回答她。
而孟挽花也没纠结,自己先倒吸一口凉气,兀自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我去,我之前还在猜呢,到底谁会是下一个到达元婴期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小师妹闷声干大事,居然比咱俩做师姐的还要快……”
曜灵这时才是真的慌了。
第524章 右眼跳灾
雷劫。
她不能受雷劫的。
曜灵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动作因为慌乱而有些变形。
与江钰近战肉搏,她本就是勉强支撑着才不落下风,如今心一分散,更是给了江钰机会。
“……!”
抓住时机,少女的脸陡然逼近。
曜灵来不及反应,瞳孔紧缩,眼睁睁看着江钰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紧接着,就是席卷而来的痛意。
剑被打飞出去。
手上一空,曜灵后知后觉,眼神再度充满了不可置信。
当时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难,她下意识用尽全身力气,握紧了剑,因而剑被打飞出去时,她也受到了不小的牵扯。
双手的虎口直接撕裂,长长的一道,血呼啦呼啦地流出来,很快将她的整个手都染成血色。
“嗡——”
飞出去的剑这时才落地,插进了比试台的边缘,不幸中的万幸,没砸到人。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江钰没什么歉意地道了歉,还特别热心肠地问上一句,“要我帮你捡起来吗?”
曜灵垂下的手仍旧颤抖着。
她表情难看,脑中无数想法划过,最后,缓慢定格在对面江钰欠揍的脸上。
不能投降。
她不能投降。
曜灵抬眼看了看阴沉的天色,虽然想起了那人的嘱托,有些发怵,但心底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在江钰面前认输的。
雷劫……
既然是江钰的雷劫,那应该不会主动攻击到其他人。
只要她和江钰拉开足够的距离……说不定,这反而是她打败江钰的机会!
曜灵四下打量,试图估算比试台的大小和雷劫的大小。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亲人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曜灵一抬屁股,江钰就知道她要拉什么样的粑粑。
“你还不投降吗?”
她明知故问,故作惊讶:“还是说你想在人家在受雷劫的时候趁人之危,趁机偷袭?”
江钰提高了音量,同时夸张地环抱住自己,吸引回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对哦,江钰和曜灵还没分出胜负呢,这下怎么办?”
“比试哪有雷劫重要啊,比试应该可以暂停吧?就算不能暂停也算平局吧,下次再打呗。”
“剑修的字典里只有输赢,没有平局!!!”
“这种时候就别燃了吧……”
“不是燃不燃的问题,重点是这局明摆着是江钰要赢啊,怎么就算平局了?”
平局?
曜灵耳朵一动。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只是……便宜江钰了。
她刚这样想,又忽然,眼前暗了暗。
曜灵抬头,才发现远处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大片乌云。
本来江钰和孟长青的雷劫引来的乌云就遮住了足足三分之一的天,可眼下不知为何,另外三分之二的天色也被遮挡了个彻底。
偌大的天地间,完全被夜色笼罩住,黑压压的。
“卧槽,还有高手??”
“这个天色不会是又有人渡雷劫吧!”
“我不行了,这下真的是误闯天家了。”
怎么还有人发力?
江钰仰头,面对完全透不出光亮的、无边无际的黑云,右眼皮忽然跳了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
不对!
第525章 蜡笔小新
江钰停在这半入元婴的境界已经很长时间了,一直压着不肯进阶,原因和先前的一样——长老们都担心她扛不过雷劫。
金丹期及之前的雷劫属于四九小天劫,共有三十六道,而元婴期的雷劫则上了一层,属于六九中天劫,足足有五十四道。
增加的十八道天雷数量,以及其不可预估的威力,都让承天宗的长老们忧心不已。
甚至于相柏他们四个还主动去找花槐商量,要一起破境,到时候能替江钰分担个一道两道的。
不过最后的结果嘛,当然是四个人一人挨了一脚。
这下真没招了。
对江钰进阶这件事,他们也就只能抱着能拖多久拖多久的态度。
“小师妹啊,可别随随便便就进阶啊。”
“小师妹啊,可别偷偷摸摸就进阶啊。”
“小师妹啊,可别……”
前几次雷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其实不用嘱托,江钰自己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素质硬扛雷劫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所以她一直压着、压着。
这也就是江钰为何在比试中总爱用点“歪门邪道”,不肯正面对决的原因。
她现在的修为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瓶子,稍微受点刺激,里面的水就会冒出来。
可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想到江钰应付完一个杜敬,还有一个曜灵在等着呢?
饶是她在比试过程中尽力压制了,但还是没控制住。
不过——
江钰瞥了一眼旁边仍定定站着的孟长青。
这人还挺仁义啊。
自己的师兄师姐还没上呢,他就先来了。
而孟挽花和沈逢春显然也想到了上次四人请命的事。
“师姐,你说这是巧合,还是我哥她……”
孟挽花紧急用玉简摇完长老,一边着急,一边还不忘和沈逢春说小话。
沈逢春本来也是担心的,一张英气逼人的脸黑压压的,但一听孟挽花不着调的猜测,顿时恢复了面无表情。
她抬手,给师妹一个脑瓜崩。
“别乱猜。”
“小心师兄听到。”
对面,曜灵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本来还在纠结究竟是乘胜追击还是暂时放江钰一马,可一见这天色,心中顿时没了想法。
本来要是只有江钰的雷劫,曜灵还想试一试。
谁知孟长青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也历雷劫,她不免要犹豫一下。
而现在……
笑话。
按现在天上酝酿的雷劫的架势,恐怕百里之内会喘气的都要挨上一挨。
她是想赢,又不是想死。
“江钰。”
放飞自我后,曜灵一点也不想再装了,直呼江钰,且脸上隐隐透露出自己即将饶她一次的倨傲。
“你既要进阶,我自是不好趁虚而入。”
“哦哦。”江钰发出堪比蜡笔小新的智慧声音。
她问:“那你要投降了吗?”
“?”
江钰总是能很轻易地就挑起曜灵的怒气。
“什么投降?!”曜灵双眉一压,眼中显出警告,“江钰,你不要不识好歹,我愿意与你暂时平局,可是你占便宜!”
“哦哦。”江钰再次发出堪比蜡笔小新的智慧声音,“那我不占你便宜。”
“……”
第526章 长老不管他吗?
“江钰说这话什么意思,她不会真打算一边挨雷劫一边和曜灵打吧?”
“她疯了啊?这怎么可能!”
“那个,我记得曜灵连自己的元婴雷劫都没受吧,如果她要是脑子正常的话,绝对不可能留在台上。”
机灵点的修士早已脚底抹油,往后撤退了;而不聪明的,还在津津有味地分析台上局势,早把悬在头顶翻涌压顶的雷云抛到了九霄云外。
目睹一切的裁判长老忍不住狠狠扶额。
手底下能养出这么一群心大的弟子,他是真替九州的未来捏一把冷汗啊!
抬眼望了望天色,墨色雷云翻滚得愈发狂暴,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雷劫落下已是弹指之间。
数位裁判长老同时站起身,眼神短暂交汇,下一刻,数道雄厚庄严的嗓音叠在一起响起,震得人耳膜微嗡:
“诸位修士,雷劫在即,为免无辜伤亡,在此宣布——比试即刻暂停!所有人立刻退离此地,待雷劫消散后再行聚集!”
天大地大,雷劫最大。
如今的情况,挪动江钰和孟长青肯定是不现实的。
万一没算好时间,到时候俩人一边跑,天上一边劈,那景象,那酸爽——
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赶人了赶人了,我去,真得跑了,再不跑就挨电了!”
“我不怕电。长老!我能不能留在这,观摩观摩这些大宗门的亲传是怎么历雷劫的?”
“去去去,哪里来的不怕死的,编理由也不编个好点的。”负责清场的长老都要被气笑了,挥手就赶,“雷劫哪有什么花样?就算是扶月仙尊亲至,也只能硬挨。快走快走!”
“啊——”
好不容易送走那口出狂言的修士,长老叉着腰,刚松了口气,结果一转头,冷不丁对上两张笑得格外谄媚的脸。
其中一张还笑得格外僵硬且勉强。
“嘿嘿。”
孟挽花憨笑完,不忘用胳膊肘捅了捅沈逢春。
沈逢春:?
……她也要这样笑吗?
好在长老没给她多余纠结的时间,眉头一皱:“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留在这里等什么呢?”
孟挽花理直气壮回:“等我们的小师妹啊。”
不等长老一口回绝,她先一步指向台上:“长老,我家小师妹年纪小,阅历浅,您忍心看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么恐怖、这么凶险的雷劫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长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这一看,脸色骤然一变,才发现那台上除了江钰,还有个曜灵没离开。
离得这样近,肯定是要被波及到的。
长老扭头就往台上去:“还不快下来!”
“……长老这是答应了吗?”
沈逢春眨了眨眼,问孟挽花。
“嘘。”孟挽花拉着沈逢春往后退了两步,“师姐,不回答就是默认,这可是江湖规矩。”
“哦……”
沈逢春点点头,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挽花看出她的不对劲,主动问道:“怎么了师姐,你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只是……”
沈逢春抬起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的树顶。
“长老不管他吗?”
第527章 胡子吓掉了
他?
谁?
孟挽花一时没转过弯,顺着沈逢春指尖抬眼望去,才看清那棵老树顶上,正窝着个四肢瘫软、像块烂泥似的人影。
脸上的疑惑一点点化开,逐转为迷茫,再由迷茫慢慢变成惊恐。
孟挽花双手猛地捂在脸颊两侧,嘴巴大张,旋即发出一大声尖叫:“长老——!!!”
另一边,刚摸到比试台边缘的长老被这嗓子炸得浑身一个激灵,连续了多年的胡须都跳了跳。
他这一把老骨头啊!
早晚得被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折腾得散架!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长老脸色一沉,没好气地扭过头,吹胡子瞪眼,“别仗着你们是承天宗的亲传弟子,我就不敢罚你们!能让你们留在这儿观赛已是特例,还敢……”
“不是,长老!”
孟挽花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直接打断他,指向树顶:“那个,杜敬好像,还在上面。”
“……”
长老懵了一瞬,抬眼一瞧。
下一刻,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一道比孟挽花刚才更尖、更响、更崩溃的惨叫,慢半拍炸响在半空。
“啊!!!”
隔壁不远处,几位正在凝神炼丹的丹道长老被这声巨响齐齐惊动,不约而同停了手,纷纷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念念有词:
“此乃凤凰清鸣,百年难遇,大吉之兆,全宗平安,全宗平安啊。”
其实本来场内留人没什么大问题,赶出去就好了。
但不知道该说江钰是有先见之明,还是杜敬的运气实在不太好,他呆的那棵树,树冠恰恰好好,严严实实盖在了孟长青的头顶正上方。
换句话说,孟长青的雷劫一旦落下,得先从杜敬身上劈过去,才能砸到正主,也不怪长老如此失态。
而眼睁睁看着雷劫在自己脸上酝酿,你要问杜敬为什么不叫?
哎呀。
这不是因为江钰忘了把他的下巴安回去嘛。
他即便目眦欲裂,可依旧毫无办法。
“隆隆——”
云层翻涌,白光一闪,天地间骤然一亮,昭示着孟长青的雷劫,在江钰之前酝酿好了。
长老更是胡子都吓掉了,想都没想,脚下灵力暴涨,一招凌波微步再加全身轻功,整个人拔地而起,冲了出去。
还好,还好。
在第一道雷劫轰然落下的刹那,他终于成功一把抓住了瘫在树上的杜敬,连刹车都不踩,反而猛地再灌一道灵力,拉着杜敬顺着树枝一滑,“嗖”地一下,直接飞没了踪影。
“哇。”
提心吊胆了半天的孟挽花,终于长长松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乎乎靠在沈逢春肩上,惊魂未定,却忍不住由衷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一旁,江钰慢悠悠收回目光。
确认长老已经带着杜敬跑远了后,她也算没了后顾之忧。
她缓缓挺直腰杆,嘴角勾起一抹嚣张又恶劣的笑,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轻飘飘一句:“哎?现在唯一能救你的人走了哦?”
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曜灵正立在比试台中央,前进不得,后退不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钰这个疯子!
摆明了就是想拉她一起来受这个雷劫!
修为!
她的修为!!!
曜灵没想到江钰真的有这么疯,表情都变了,只能硬撑着拿长老来压她:“江钰,你没听到长老方才的话吗?”
第528章 假的
第一遍的询问没得到回应。
眼前的江钰好似没有察觉,只是一步一步、姿态悠闲地朝曜灵走近。
顺路,还帮她拾起了方才被打飞出去的剑。
那剑身极细、极韧,落在江钰掌心时,泛着一层如流云绸缎般的轻盈光泽。可这点子柔光落入曜灵眼中,不知怎的,却变成了凌厉刺骨的寒光。
“江钰!你没听到长老方才的话吗!”
无法,曜灵只得拔高声音,再次大喊。
她几乎控制不住语气里的颤抖,浑身紧绷,满脸戒备,死死盯着江钰的一举一动。
江钰指尖轻轻一弹剑尖,清越的剑鸣骤然荡开,余音绕耳,刺得人耳膜微麻。
“听到了。”她缓缓抬眼,眸底骤然漾开一抹粲然笑意:“那又怎样?”
“你!”
跟这个疯子根本讲不通。
曜灵疯狂地环顾四周,视线急切搜寻着能救自己的人。
第一时间,她望向了不远处的孟长青:“师兄!师兄救我!!”
可惜孟长青的雷劫已然开始,雷声隆隆炸响,一道接一道紫电撕裂长空,狠狠劈下,带着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身处雷区正中央的孟长青,耳边只剩轰鸣,眼前尽是刺目白光,浑身被剧痛席卷,此刻别说曜灵的呼救,就算天崩地裂,他也无暇顾及。
曜灵很快也意识到这点,心凉了半截,又慌忙把目光放到了远处孟挽花和沈逢春的身影。
“孟道友!沈道友!江钰她疯了!你们要眼睁睁看她胡作非为吗!你们可知道,伤害万剑宗亲传弟子,是什么后果!”
话音落地,隔着一段距离,她看见沈逢春和孟挽花对视一眼。
还以为真的有戏,曜灵连忙趁热打铁,拔高声音:“你们现在阻止她,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什么都不会说的!”
“哼……”
不知道是不是江钰的错觉,在曜灵说话的时候,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猝不及防在其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扭头——什么都没有。
错觉吗?
江钰蹙了蹙眉,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为什么,她总有种背后有人的感觉?
“师姐,你说,小师妹真的要拉着曜灵历雷劫吗?”
“小师妹有小师妹的计划。”
不远处,孟挽花和沈逢春两人小声确定完,默契地背过了身。
曜灵见着这一幕,身子一软。
这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而在她努力获救的时候,江钰也没闲着,努力搅动体内灵力,试图让雷劫赶紧落下。
她知道曜灵不会出什么事,但实在好奇曜灵究竟是怎么躲过了雷劫,又为什么要躲雷劫?
是不是和她猜测的一样,曜灵的修为其实……是假的?
这时,又一道雷声在头顶响起,打破了江钰的思考。
曜灵似乎十分惧怕天雷,仅这一声响,就让她尖叫着跌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救我!!!”
她大喊着。
江钰刚想笑——她竟然到了如今地步还是想着别人来救。
可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眼前不知何时,冒出一股浓郁的黑烟,依稀凝出两道身影。
第529章 阅读理解有问题!
这身影、
这气派、
这出场方式……
再加上空中逐渐蔓延开的,一种腥臭混合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江钰刚准备扬起的笑容瞬间垮到了底。
魔族的人。
她瞬间意识到来者的身份,同时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
各宗都有护宗大阵,万灵山肯定也不例外。
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与江钰的戒备不同,本歇斯底里的曜灵在瞧见凭空出现在眼前的身影,瞬间呆愣在原地。
她口中喃喃:“是你……你真的来了……”
江钰离曜灵最近,将她的低喃一字不落听进耳里,眉头猛地跳了一跳。
什么意思?
魔族之人能闯进来,难道还和你有关系?
她目光转向对面。
此时黑烟散得差不多了,那两道身影也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其中一张脸邪魅阴鸷,瞧着就不是个正派,十分熟悉。
另一张脸……
眉弓高耸,眼窝深邃,一双眼瞳偏浅,肤色更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再观其通身,明明身处魔气之中,气质却不染半分阴浊,反倒自带一股疏离高远的神性,如云端神只不慎堕入尘嚣。
一正一邪,两种风格放在一起,使得江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
魔族新来的这个,怎么看着比自己还像个好人?
“抱歉,我来晚了。”
在江钰的目光下,涯年露出一抹充满歉意的浅笑,同时冲曜灵摊开了双手。
江钰意识到什么,立马伸手要去拽住身前的人。
可方才还无能狂怒的曜灵,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身影猛地一挣,衣角擦过江钰的指尖。
她连滚带爬地纵身跃下台子,一头扑进了涯年怀里。
“呜……”
很快,纤薄的肩头不住耸动,隐隐有细碎的抽泣声于其怀中泄出,好不可怜。
涯年抬手,极轻地落在曜灵的后颈,好似安慰地拍着。
“啧。”
伪君子。
在旁的血烬止对此情此景几乎没眼看,不屑地发出一声轻嗤,翻着白眼移开了视线,转向江钰。
还是这个的表情比较好看。
“……”
江钰消化着眼前的一幕,表情复杂,大脑与此同时飞速运转。
原来曜灵早就和魔族勾搭上了吗?
她勾搭的这个有点眼生,是男主吗?
怎么办,现在就自己一个人,师姐她们在远处背身,要是贸然喊叫,就怕对面的人会杀人灭口。
她记得都说魔族怕天雷……难道自己能今日就要舍身炸粪坑了吗?
“在想什么?”
血烬止突然开口。
江钰下意识要张口,可旋即反应过来,眼神瞥向他:“关你屁事。”
“呵。”
血烬止被她这副临危不乱的样子逗笑了。
他好整以暇:“死到临头,竟然还能这么有骨气,该说,不愧是扶月仙尊的弟子吗?”
“谢谢夸奖。”
江钰挂起一点虚伪的笑:“劳烦你一介魔族中人还这么关心我和我师尊,不过不好意思哈,我师尊应该对你没什么印象。”
本来江钰是想恶心恶心血烬止的。
可没想到这玩意儿是个阅读理解有问题的。
“哦?”只见他眼神好似了然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很有印象吗?”
第530章 我和她没关系
血烬止抬眼,语气轻慢:“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印象很深?”
江钰:“?”
天塌了般,一口猝不及防的黑锅当头砸下。
这血烬止还真是有本事,一番自顾自的话说完了,居然能让素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江钰,脸上的神色都绷不住了。
她有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又有点想笑。
半晌,反问:“你没话了?”
一旁的涯年虽低头安抚着怀中的曜灵,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江钰身上。
听她憋出这么一句,他毫不掩饰地勾了勾唇,一点没有要给血烬止面子的意思。
看来他们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江钰迅速捕捉到这一细节。
“哼。”
血烬止则对江钰的“冒犯”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瞥了涯年一眼。
怀里,曜灵的抽泣已经息了。
她眼睛红红的,脸颊两侧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这就是爱情的滋养吗?
江钰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想明白了。
她已经全想明白了。
能在曜灵这位天道之女这儿得到这般特殊偏待、让她卸下所有防备依赖至此的,除了那位命定的男主——涯年,还能有谁?
可是,不太对啊。
江钰在心底快速盘算了一遍时间线。
涯年明明是她梦境里的最终大反派,怎么会出现得这么早?
“涯年——”
曜灵抽抽嗒嗒的,刚想要开口,但涯年更快一步,轻柔地拍了拍她后背,语气略带蛊惑:“你累了,睡一会儿吧。”
“我……”
曜灵还想挣扎着多说几句,可在他那温和却不容置喙的语气里,意识如同被温水浸软,眼皮越来越沉,怎么也撑不住。
不过瞬息,她便软软地瘫在了他怀中。
确认曜灵睡过去,涯年将她放在地上,接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施施然看向江钰,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久不见。”
“你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
哇塞?
江钰真是搞不明白了。
明明是曜灵和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吧?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和她攀关系呢?
难怪都说魔族皮糙肉厚,敢情是连脸皮都一起武装过了,能不厚吗!
心底吐槽归吐槽,江钰面上依旧稳得一批。
她敏锐地从涯年那句话里嗅出一丝不对劲,当即抬眼,直白反问:“咱俩之前见过了?”
涯年微笑。
但不语。
一副高深莫测、尽在掌握的模样。
爹的,最烦装逼的人。
无奈自己现在受制于人,江钰只能换了个话题:“你们来这里,是为了给曜灵撑腰吗?”
“我和她,没关系。”
一听她这样说,血烬止直接否定。
他不止和曜灵一点关系都没有,反而,他对这个除了哭就是哭的女人实在没什么好感,也不明白涯年为什么会对她百依百顺。
今日更是因为她,硬生生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血烬止和涯年原本的打算,是静静等江钰独自经历完雷劫,待她最虚弱、最无防备之时再现身,一切才能尽在掌握。
结果曜灵是个蠢的,打不过不知道跑,还想趁虚而入,结果等到了绝境又后悔。
第531章 飞升?
最后还得要他们出面。
也就是早有准备,在进来之前,血烬止提前在万灵山周围放出了几个魔兽捣乱。
否则他们现在也不能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了。
估摸着时间,那群魔兽才开始躁动起来,不急。
血烬止借着掸身上尘土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压下体内翻涌的异样。
魔族本就属阴浊之气,而雷霆乃天地至刚至阳之力,一触便会灼烧魔元、乱其心脉,轻则修为大跌,重则魂飞魄散。
不远处孟长青的雷劫还在轰鸣,砸入地面的雷尚有余威,对普通人可能不太明显,但血烬止的小腿处已经隐隐有发麻的迹象。
怎么他就一点事都没有?
血烬止瞥了涯年一眼。
他明明早引了魔气入体,按理也该会对雷劫有反应。
就像地上的曜灵,即便失去意识,但因为电流侵袭的缘故,晕得也不太安稳,眉头紧皱,身躯慢慢蜷成了虾子的形状。
啧啧。
刚才温柔情深,现在弃之不顾。
真能装啊。
血烬止在心里嘲弄。
另一边,江钰:“……既然你和曜灵没关系,也不是来撑腰的,那跟着他冒险进入万灵山,总不会是为了旅游吧?”
和魔族的人说话实在是太累了。
江钰都要力竭了。
一个不聪明,抓不到重点;一个假装聪明,一直在装神弄鬼。
魔族那边就不能派点真正的聪明人来吗?!
单纯的江钰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两位,已经是整个魔渊最聪明的了。
好在这一次,血烬止总算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我这次来,是来请你,到魔渊坐坐。”
他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意思,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
涯年在一旁不置可否。
奔着自己来的?
得知了他们的目的,江钰垂在腿边的指节动了动,刚想找个自然的姿势碰一碰腰间的白玉佩摇人,就被涯年适时的话打断。
“或许我应该劝你一句,不要这么做。”
他似乎看出了江钰的心思,唇角轻扬。
江钰看过去。
涯年意有所指地抬头,望了望天色:“扶月仙尊目前,恐怕分不出心神。”
“你什么意思?”
江钰皱了皱眉。
涯年这次没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以为这漫天雷劫,真的是你一人引来的吗?”
“当然不止我一人。”
江钰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这人是不是瞎啊。
还有孟长青那么大一个人立在那边呢。
“……我的意思是,”涯年瞬间读懂她的眼神,为保自己的智商,他进一步解释,“你不觉得这雷劫,对你们目前的修为来说,太大了吗?”
“大到好像即将飞升的雷劫。”
即将……飞升……?
师尊?!
江钰心中一震,猛然抬头,无边无际的黑云仿佛在映衬涯年的话。
“啊,说了这么久的话,你的雷劫还没落下呢。”
江钰的表情取悦了涯年,让他忍不住大发善心,多说了句,“哪怕临飞升之际,扶月仙尊竟还不忘自己的徒儿,愿替她多受五十六道雷劫,真是,可歌可泣啊。”
第532章 还有什么招数吗?
替她……多受五十六道雷劫……
自己的雷劫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落下,是因为……师尊?
师尊要飞升了……
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江钰一边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一边忍不住反思——什么时候她要靠在旁人口中得知自家师尊的消息了?
最近她一直被比试占据了全部心神,微生霁月又去了妖界,二人整日见不着面。
算来,上次师尊给自己发的灵讯好像都忘了回。
江钰略带懊恼地啧了一声。
而血烬止听了涯年的话,眉头也皱在了一起:“怎么不早说?”
涯年淡淡回:“刚知道。”
放屁。
血烬止心中翻了个白眼,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既然没有雷劫,现在不就可以直接把她带走了?”
“当然。”
涯年慢条斯理地重新抱起曜灵:“她交给你了,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血烬止最烦别人教自己做事:“不用你说。”
语罢,他撩了撩挡在额前的发丝,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似挑非挑,似笑非笑,望向江钰。
“请吧。”
“我可以拒绝吗?”江钰问。
血烬止很喜欢江钰这种身处险境却仍然淡定的模样,语气放缓:“不可以哦。”
“不过,你放心,只是请你去坐坐。”
“等到他们要去妖界的时候,我会亲自送你回来的。”
江钰歪头:“送我回来?怎么还要送我回来?”
“这些问题,等你去了魔渊就有答案了。”血烬止一言概之,不忘戳破江钰的小心思,“不要想着再拖延时间了。”
被发现了。
嘿嘿。
江钰干脆破罐子破摔,迅速摸出藏在腿后的玉简,双手飞快敲击,疯传灵讯。
“花长老!摇人!魔族进来了!!!”
“时逍!!救命!!”
“萧长老!!魔族好像把万灵山的大阵给破了你快给补上!!”
血烬止都被她这番直白的举动给逗笑了。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话呢?”
他身形骤然一闪,鬼魅般出现在江钰身后,魔气裹挟着陌生的气息,喷洒颈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难道你觉得,他们的速度会快过我吗?”
得为长老们争取时间。
念头刚一冒出来,江钰立刻就想要与血烬止拉开距离。
但她身形刚动,血烬止五指如钩,眨眼就要抓住她的手腕。
“嗡——”
一声剑鸣落下。
没有意料中的柔软的触感。
血烬止握住的,是更快一步的霜飔剑。
“快跑!”
清越的少年音在脑海中响起。
抓住这千钧一发的间隙,江钰转身就跑,向着孟长青的位置。
只要进入孟长青的雷劫范围内,就算对面就算再想抓她,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住天雷。
涯年对于血烬止的失手皱了皱眉,再次开口:“别让她过去了。”
“我说了,不用你说。”
血烬止猛地甩开手中霜飔剑,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横亘在江钰与孟长青之间,断了她的去路。
离雷劫越近,骨子里的畏惧也愈发强烈。
但血烬止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有什么招数吗?”
第533章 我又不是没开智的傻子
有。
当然有。
霜飔剑被甩到地上发出的震颤引起了碧虚剑和无情剑的共鸣,只见在血烬止装逼的时候,两道凌厉剑意骤然同时往他背后袭来。
“不自量力。”
血烬止轻蔑一笑,甚至都不用转身,沈逢春和孟挽花的剑尖就硬生生停在了他的半米开外。
剑身剧烈震颤,寸步难进,仿佛撞在了铜墙铁壁之上。
眼见攻不破,孟挽花当即收劲,撤后了一步。
沈逢春依旧维持着攻击的姿势,另一只手在身侧快速捻诀,灵力运转间,欲引动地刺偷袭。
可灵力运转异常滞涩。
血烬止脚下的那片土地硬得和铁一样,想要拔出地刺异常艰难。
“你们承天宗的亲传,也不过如此。”他一边和江钰说话,一边抬脚一跺,刹那间,浓稠如墨、带着刺骨阴寒的魔气轰然冲破地表,如潮水般席卷直扑沈逢春。
猝不及防,沈逢春的身影连连后退。
“师姐!”
孟挽花和江钰同时喊道。
好在沈逢春很快稳住身形:“我无事。”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血烬止:“魔族的人。”
“哼。”
血烬止不屑地勾了勾唇,完全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反而对江钰说:“你是现在乖乖跟我走,还是要等你的师姐们受伤后,再跟我走?”
“好大的口气。”
孟挽花冷脸呵道。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凭你们,想拦我?”
血烬止嗤了下,刚要说什么,就被涯年皱着眉打断:“再浪费时间,他们就支援过来了。”
“麻烦。”
血烬止看了眼他的怀里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在浪费时间。”
要不是曜灵节外生枝闹这一出,他们的计划早就顺利进行了。
血烬止转过身,正面沈逢春和孟挽花,满眼都是不耐烦:“滚开。”
“师姐,别和他打!”
江钰再次想要逃跑,同时喊着:“往孟长青的雷劫里跑!”
血烬止没回头拦她,只是动了动手指,一道漆黑魔雾瞬间横亘在江钰身前,阻断了她的去路。
江钰旋身急转,可第二道、第三道魔雾接踵而至,层层围堵。
要被堵住了。
眼看第四道黑雾即将合拢,江钰眼疾手快,猛地侧身滑铲,擦着地面堪堪冲出包围圈。
但留在后支撑的右手臂没能及时收回,被雾气一夹,骨节骤然传来清脆的裂响。
江钰嘴角猛地一抽,但还是硬撑着把自己软塌塌的小臂抽了出来。
还好还好。
负伤的是左手,不耽误右手用剑。
她手腕一翻,远处霜飔剑飞来,落入掌心。
“你打不过他。”
霜飔剑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钰咬牙:“你看我是想和他打的样子吗?”
她明明从头到尾都只想跑路啊!
“你跑,我来拦住他。”
霜飔剑这个仁义,江钰才稍一犹豫,他就怒了:“你还不跑等着被抓吗?我又不是像那些没开智的傻子,打不过好歹能拖一点时间。”
“交给你了。”
听他这样说,江钰还有什么好推辞的,直接把霜飔剑往半空一丢,迅速跑路。
第534章 都到齐了
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转身时头也不回的坚定,都彰显着江钰逃跑的决心。
本想着她如果还担心自己不肯独自离开,自己就说点狠的骂她的霜飔剑:“……”
话茬戛然而止。
嗯……
看着少女努力的背影,明明完全是按照霜飔剑的要求来的,但它就是感觉心里有点不得劲。
不得劲!
剑灵的思维本就纯粹,就算霜飔剑是什么上古神剑,沾染了岁月,该想不明白的事还是想不明白。
他只能把这股情绪,简单粗暴地怨到眼前的魔族之人身上。
血烬止万万没有想到,江钰竟如此轻视于他。
当真以为留下一柄剑,就能拦得住?
他身形一动,便要朝着江钰离去的方向追去。
霜飔剑当即横剑阻拦,剑身微颤,在周围一片引起一阵凛风。
血烬止指尖轻弹,暴戾的魔力破空而出,狠狠撞在霜飔剑的刃身上。
刺耳的嗡鸣骤然炸开,剑气与魔力相撞的余波四散开来。
失去主人灵力源源不断的催动,剑无法像活人修士那般短时间内大量吸纳天地灵气,战力大打折扣。
霜飔剑剑身震颤着,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身形,苦苦支撑着。
而就在它竭力抵挡的间隙,血烬止身形如鬼魅般,骤然在它身侧一闪而过,绕过阻拦,径直追江钰而去。
草!
阴魂不散!
江钰扭头见着这一幕,边继续跑,边心里疯狂骂。
骂天骂地骂魔族,顺带骂一下刚刚孟长青观战怎么不站近一点。
耳边风声呼啸,她脚下翩银丝踩得都快出残影了!
霜飔剑啊霜飔剑。
你自求多福吧。
江钰默默道。
这倒不是说她不担心霜飔剑。
但现在这个情况,她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毕竟霜飔剑打不过还可以变换形态,自己被打不过那可真是要死人的!
感受到手臂处伤口传来的尖锐痛感渐渐缠上细密的痒意,江钰估摸着,那里已经开始愈合了。
凭她现在的修为,这点子外伤确实没什么威胁。
但疼啊!
修炼到如今,江钰还是不能像那些大能一样,受多重的伤都面不改色。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笔账,她迟早要血烬止还回来。
正当江钰恶狠狠记仇时,身后,血烬止的大手已经扬起,就要朝她的脖颈劈过去。
“刷——”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浑身紫光的箭矢突然冒出,正冲他伸出的那只手。
察觉到上面沾染的雷电之力,血烬止下意识一偏,掌风擦过了江钰颈后的软肉。
阴冷的触感,让少女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江钰!”
相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因为担心,向来温和的声调都隐隐有些变形。
而容遥站在他身边,仍维持着左臂抬起的姿势,金阙宝弩覆于臂上,弩箭蓄势待发。
他们两个本来各自在比试场地,因为雷劫,直接被长老们拉去维持秩序。
好不容易安排好一切,匆匆赶来,入目就是这幅场景。
“都来齐了。”
涯年微微挑了挑眉。
第535章 是她带你们进来的?
视线快速扫过,在确定江钰和孟挽花、沈逢春没有大碍,相柏和容遥本来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大半。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相柏脚下一软,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半步,险些站立不稳。
而一边的容遥虽脸色不显,但细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指尖都正微微泛白。
“来齐了。”
血烬止斜斜瞥来一眼,猩红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
他并不紧张。
毕竟,来的都是没什么用的。
还未长成的亲传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蝼蚁,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忘了承天宗里还有个雷灵根。
“魔族怎么会进得来万灵山?”容遥身为阵修,心思敏锐,第一时间注意到这点,忍不住抬眸望向天空。
各宗的护山大阵固若金汤,若是真被强行攻破,此刻绝不可能只有这几名魔族现身。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寻到了阵法的细微破绽,才潜入了进来。
“师兄们,别愣着了!”
经过三番二次的耽搁,江钰终于逃脱血烬止,摸到了孟长青雷劫的边缘。
和被魔族比起来,被电一电算什么?
她一点没犹豫,直接将大半个身子都探入翻涌的雷光之中,只露出一颗脑袋,一袭青丝被雷电劈得微微竖起。
隔着漫天轰鸣的电光,江钰不忘替孟长青与容遥出主意:“要么~往外跑~要么~往这儿跑~”
她颤颤巍巍地招了招手,被雷劫电得说话都哆嗦了。
“你能逃,你觉得他们还能逃掉吗?”血烬止在不远处站定,勾了勾唇。
下一秒,异变陡生。
“小心!”
沈逢春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暴冲上前,狠狠将身旁的孟挽花一把推开。
下一刻,凌厉的魔气擦着孟挽花的脖颈扫过。
血烬止站在她们的刚才的位置,指尖缠绕着一截从孟挽花身上硬生生扯下的衣料。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们双双倒地的狼狈场景,脸却朝向江钰的方向。
“师姐!”
眼见血烬止调转枪口,江钰立马急了,只是脚刚迈出来一步,就被沈逢春的声音拦住。
“别出来!”
这是沈逢春第一次吼江钰。
因为太大声,她的表情都略有扭曲,和平日的冷静截然不同。
她眼睛直勾勾看向血烬止,其中夹杂着一些江钰看不清的情绪。
血烬止眉梢微挑,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尖,接连几道道凝练如刃的黑魔气瞬间破空而出,直袭沈逢春的嘴。
尖锐的痛感炸开,沈逢春脸颊上瞬间被划开两三道深浅不一的血痕,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滴落,刺目至极。
沈逢春硬是一声没吭。
“师姐!”
孟挽花被沈逢春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她挣扎着想从她身后冲出来,可沈逢春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道无法撼动的屏障,任她如何扭动撕扯,都分毫挪不开。
相柏与容遥见状心头一紧,可身形刚动,一旁的涯年已然缓步踏出两步,横身拦在了二人身前:“若不想同门受苦,两位还是不要插手了。”
涯年周身气质出众,怀里还抱着曜灵,相柏和容遥第一面还以为他是哪个没见过面的长老。
但若是长老,怎么会让弟子站在前面?
容遥扫了一眼他怀中的人。
“是她带你们进来的?”
第536章 终于舍得出来了?
相柏和容遥被涯年牵扯住,沈逢春和孟挽花落在血烬止手里,眼下,只有自己了。
江钰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也浑然不觉,很快便渗出血丝。
冷静、冷静。
她深呼吸着,脑中思绪却依旧纷乱:一边想着自己主动跟他们走的结果,一边忧着长老们还没赶来是不是遇到了绊脚石,一边不忘盘算着如今还能叫谁救场。
甚至连八百年没见过的人都薅出来:寰尘、郁无渊……
他们的修为到了什么地步?
能不能和师尊一样撕裂空间,在瞬息之内到达?
师尊、师尊。
师尊现在在哪里?
一方面是师兄师姐们的安危,一方面是师尊飞升前的最后一次雷劫。
江钰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腰间温凉的白玉佩不过咫尺,却迟迟没有落下。
雷阵之外,血烬止的威胁还在继续,一寸寸啃噬着她的心神:“我没什么耐心。”
“要么,你自己乖乖从雷里出来,跟我走。要么,我就当着你的面,一点一点,拆了她们。”
血烬止是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
江钰也知道。
涯年本不想引起太大动静,但木已成舟,不如就顺水推舟。
微生霁月历飞升大劫,若再折损几个宗门年轻一辈的翘楚,恐怕不用多久,这世间便再无人能阻拦他筹谋已久的大计了。
雷云翻涌中,依旧死寂无声,没有半分回应。
血烬止没有半分迟疑,直接一脚就狠狠踩向了沈逢春的小腿,清晰的小骨断裂声随之响起。
饶是这样,沈逢春依旧死咬着嘴唇,不肯泄出一声。
“啧。”血烬止暗骂了句,“骨头还真硬。”
眼见沈逢春如此硬气,哪怕杀了也没半点响动,他懒得多费功夫,抬了抬眼皮,扫向一旁:“那就换你身后的这个来。”
“!”
沈逢春瞳孔一缩,刚想要压在孟挽花身上挡着,但周身禁制死死捆着她,指尖连分毫都无法挪动。
接着,她身后的少女便被无形的戾气拖拽而出,任凭如何拼命挣扎扭动,也只是徒劳。
血烬止抬手一抓,孟挽花的脖颈就落到了他的掌心。
力道渐收。
“呃——”
鬓边发丝散乱到吃进嘴里,孟挽花却无暇顾及,双手扣着血烬止的大手,气息渐渐不顺,脸色也有些发白。
其腰间的碧虚剑本欲脱鞘而出,可血烬止斜了一眼,直接连鞘带剑,全甩了出去。
“师妹!”
一下子,沈逢春急火攻心,失声喊了出来。
而不远处的容遥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臂挽弓,淬了雷力的箭矢破空而出,直逼血烬止面门。
箭锋刚至半空,涯年身形一闪,抬手轻描淡写一挥,便将那一箭稳稳挡下。
相柏趁此刚想要从另一边绕过去,却还是被一拳打飞出去。
实力悬殊。
只能这样了吗……
孟挽花的脸由白转为苍白,意识朦胧之际,她最后喃喃:“别……出来……小师……”
“血烬止!!!”
愤怒到顶点的吼声响起。
血烬止收紧的力道顿了顿,意料之中地转脸过去,入目就是江钰一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终于舍得出来了?”
第537章 可否借你雷劫一用
不管了!
在孟挽花落到血烬止手中前,江钰正用玉简给寰尘发去了灵讯,同时将灵力灌入腕子上的翠镯。
“放吾出去。”
与此同时,啸风的嗓音再次在脑中响起,数不清是第几遍了。
还没等江钰回应,一道带着浓浓忧虑的稚嫩童音又挤了进来:“姐姐,藤藤也可以帮忙的。”
“你们现在出来也没用。”
江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她知道他们想帮忙,但客观上啸风和藤藤的修为都受她的修为限制,就算放出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敌我差距太大了。
一个瞧着就是魔族的金字塔顶尖人物,另一个,传说中的天龙人男主。
别说现在只剩她了,就算再来十个她,能不能在他们手里讨到好处都难说。
这样想着,江钰的手指头就忍不住触碰到了白玉佩的一点。
此刻还能勉强维持僵局,全因为孟长青的雷劫……
对,孟长青!
现在不止剩自己,还有孟长青和他的雷劫!
一念至此,江钰眼前骤然一亮,倏地收回手。
她怎么把孟长青这个大活人给忘了?
她立刻抬手算了算。
孟长青与她同阶进阶元婴,整整五十六道雷劫,耽误间,已经落下十六道了。
还剩下四十道。
够了。
江钰刚松口气,就又被外面沈逢春的嘶喊揪起了心。
没有任何犹豫,她咬着牙,忍着落在身上威力愈发强的雷,一步一步往雷劫的中央去。
也许是兄妹同心,也许是血脉相连,在孟挽花逐渐窒息的过程里,孟长青本平静无波的面容莫名泛起波澜,墨色长眉越蹙越紧,原本平稳的心跳也愈发急促。
他莫名升起一股感觉。
这感觉,像是有人要生生在他心上剜去一块肉。
“……孟长青、孟长青!孟长青!!!”
焦急的呼喊穿透滚滚雷鸣,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谁?
思绪被打断,孟长青不由得侧了侧耳朵。
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
这个嗓音……
还没等孟长青辨认出来,一记力道极重的巴掌已然甩在他脸上,打得他猛地偏过头去。
“……?”
其实,在雷劫一遍遍洗礼之下,孟长青混身的肌肤早已灼得发焦,这一巴掌落下,不痛不痒,远不及雷劫焚身之痛万分之一。
但孟长青颤了颤睫毛,还是睁开了眼。
入目,就是江钰苍白的脸。
“江钰……”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说话间,又是一道雷劫裹挟着万钧之势轰然劈落。
因江钰离得太近,雷劫之力被两人一同分担,落在身上的威势不免弱了一截。
孟长青察觉到这点,立马看向江钰,只见她呲牙咧嘴地单膝跪了下来。
爹的。
孟长青的雷劫威力怎么这么大啊!
一般修士在历雷劫前,都要调整自身,提前进入入定状态,以免被雷劫震得心神巨荡,连带着灵力失控,引起一系列后果。
江钰就是知道这点,才必须要来到孟长青面前“唤醒”他。
“孟师兄,”她深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可否借你雷劫一用?”
第538章 我现在过不去
“孟师兄,可否借你的雷劫一用?”
“孟师兄,可否,借你一用?”
江钰接连的两句话砸下来,本就被轰得头脑不清醒的孟长青更是直接停止思考了。
什么叫借他一用?
但对面的少女眉峰紧蹙,唇瓣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那副凝重严肃的面庞显然没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
同时,心里莫名涌出一个声音,一遍遍催促着:答应她,快答应她。
仿佛如果不答应她,自己就好像会后悔一辈子似的。
“好。”孟长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雷火灼伤,竟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等江钰开口,便主动往前倾了倾身,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却又藏着信任:“你要我怎么做?”
“等会,你就朝我冲过来,见到魔族的人就抱上去。”
江钰言简意赅。
“如果你冲不过来……”
“我可以。”
雷劫的威压还在撕扯着经脉,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钝痛,但孟长青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他把江钰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混沌的脑子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见到魔族就抱、见到魔族就抱、见到魔……
哎?
孟长青刚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江钰转身就冲出了雷劫,一声怒吼,差点压过了雷鸣。
她一双眼睛望向血烬止,明明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但任谁来都能看出她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
听到怒吼,血烬止缓缓抬眼,狭长的眼眸里淬着几分戏谑。
他薄唇微勾,语气轻佻,仿佛早就料到了江钰的选择:“终于舍得出来了?”
江钰全然没理他的挑衅,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他那只扣着孟挽花脖颈的手——那只手用的力道极大,大到几乎要将孟挽花的脖颈捏碎。
血烬止何等敏锐,瞬间便读懂了她的目光,他了然地挑了挑眉,指尖微微松动了些许。
被掐得脸色青紫、几乎窒息的孟挽花终于找到了呼吸的缝隙。
她猛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淤积在喉间的血气瞬间上涌,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终于重新有了一丝血色。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接连响起,她咳得浑身发抖,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却没顾得上喘息,第一时间便扭动着身体,双手拼命去掰血烬止的手腕,想要从他的掌控中逃出来。
江钰看着孟挽花终于能正常呼吸,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指尖冰凉,这才惊觉,方才因为太过紧张,她竟一直屏着呼吸,胸口闷得发疼,连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啧。”孟挽花的挣扎在血烬止眼里,和小打小闹无异。
他冷声冲江钰下了命令:“我没什么耐心,现在,跟我走。”
“我跟你走。”
这次,江钰答应得利索。
她还来不及说下一句,就被着急的孟挽花给打断:“小师妹!你别听他的,师尊他们很快就——呃!”
“呵,你倒是可以看看,是你先死,还是他们先来。”
血烬止语气嘲弄。
“血烬止,我说了,我跟你走!”
江钰打断他。
等到血烬止表情有所好转时,她话题一转:“但是,我现在过不去。”
第539章 还给你说爽了?
“我现在过不去,你,过来。”江钰冲血烬止理直气壮地吩咐。
她还补充:“要不是你们一直逼我,我能在雷劫里面挨劈挨了这么半天吗?劈得我浑身都疼,完全动不了。”
就这样啰里八嗦说了一堆。
这一副和前面完全不同的表现惹得血烬止忍不住和涯年相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见过江钰“恃宠而骄”的样子,眼底玩味明显。
“哦?”
血烬止歪了歪头,手一松,被他桎梏住的孟挽花瞬间脱力,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起弧度,意有所指地瞥了瞥涯年及其怀中的曜灵,幽幽开口:“我过去了,然后呢?”
“然后?”
你丫的还他爹的想然后?
等会不把你劈死她江钰直接跟自己姓!
心里这样想着,江钰脸上的笑容愈发无辜:“等你过来,就知道了。”
“小师妹!”
一边,相柏才刚开了口,血烬止立马打过去一道魔气,把人轰出两三米远。
“聒噪。”他呵了句。
容遥一惊,忙慌回身去扶相柏。
江钰心里也是急的,但越急,她面上的表情却更显冷静。
她抬眸看向血烬止,语气看似好心提醒。
“你们确定还要在这儿浪费时间?我在你们现身的那一刻,就已经给宗门长老发了灵讯,即便你们的人会从中拖延,想必此刻,长老们也该处理完琐事赶来了。”
血烬止闻言,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尽是不屑。
他非但没有忌惮,反倒好整以暇,一步步慢悠悠地朝着江钰走去,最终在她面前站定,周身魔气萦绕,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你现在这个样子。”血烬止微微侧身,凑近江钰耳畔,气息拂过她的发梢,暧昧又轻佻:“我很喜欢。”
“喜欢吗?”
江钰扬起脸,表情由微笑转瞬间变得阴沉:“把命留在这里,你就能一直看到了。”
就在她开口的刹那,血烬止便敏锐察觉到,江钰身后的雷劫隐隐有异动。
但还好他足够狂妄,即便有所察觉,也从没想到,雷劫中的人会拼着修为尽毁的风险,也要拉着他垫背。
所以,在孟长青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怔愣。
也正是这短短一瞬的失神,让孟长青抓住了机会,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了他。
位置由雷劫边缘转为雷劫正中央,在血烬止反应过来之前,身体的本能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他强压下这些,转头问江钰:“这就是你的计划?”
“你为了救你的师姐,决定牺牲一个其他宗的人?”
“而他,真的同意了?”
血烬止语气里的嘲讽和挑拨实在是太明显了。
可抱他的是孟长青。
一提到江钰的师姐,他脑中浮现出的,是孟挽花的那张脸。
他救到孟挽花了。
他救到自己的妹妹了。
“江钰,我还真是小瞧你——?”
血烬止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身上突然加重的力道给截断了。
他:“?”
怎么个事?
还给这人骂爽了?
第540章 断了
要挣脱开孟长青的束缚,对血烬止来说轻而易举,抬下手的事。
但这事他知道,江钰也心知肚明。
她没打算只让孟长青一个人牵扯血烬止。
这不是还有她呢。
于是,在血烬止眸色微微露出讶异的瞬间,江钰不管三七二十一,足尖点地旋身,身形如掠影般绕至他身后,接着,狠狠箍住了他的腰侧。
手臂处的钝痛瞬间窜上神经。
因为左手还没完全恢复,力道虚浮得很,江钰生怕被血烬止看出破绽,刚一抱紧,芥子袋中的法器便应声而出,流光闪烁间,一道接一道疯涌而上,将乱作一团的三人层层缠缚,越收越紧,摆明了一副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架势。
“我还以为有什么招数。”
血烬止垂下头,喉间溢出低低的嗤笑:“他一个人不够绊住我,你以为加上你,就能有转机了?”
下一场雷劫怎么还不来!
江钰没有办法,只能插科打诨,尽力拖着时间:“加上我还不够吗?那你在这等会儿,我再喊几个来和你练练?”
“不必了。”血烬止抬了抬双臂,强悍无匹的力道骤然拉开三人间的距离,“我只对你感兴趣。”
江钰只觉手臂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刚愈合不久的伤口被硬生生扯裂,温热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晕染开衣袖。
而孟长青也没好到哪里去,两臂处的布料被那股余震震得粉碎,碎布条条缕缕地垂落,沾着尘土与细碎的血点。
可即便浑身的骨头都在打颤,额角青筋暴起,他与江钰依旧不肯松手。
两人的手腕紧紧反扣,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甚至因为牙关紧咬,口腔里的血腥气越来越浓,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咕噜咕噜”的响动。
“你们这些宗门子弟,果然脑袋里都是一根筋。”
明明没比血烬止矮多少,但江钰和孟长青都都能感受到他居高临下、高高在上的姿态。
“若你早跟我走,哪还有这么多事?”
他叹了口气,里面是不知真假的惋惜。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没了手臂,你会比现在乖不少。”
“这样也挺好的。”
血烬止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下一秒,江钰就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呃啊——!”
腕骨像是被敲碎了。
随着断裂的“咔嚓”声,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冷汗瞬间浸湿了江钰的衣衫。
她发泄似的喊叫着,在疼痛中唯一保持着的清醒,就是疯狂调动体内的灵力加持在她的手臂上。
不能松手。
江钰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骨头断裂的声音越来越密,一节、两节……
剧痛像潮水一样反复袭来,到最后,江钰已经没了力气嘶吼,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额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紧紧闭着眼睛,睫毛被冷汗浸湿,贴在眼睑上,全凭着最后一口气硬撑着,指尖依旧死死扣着血烬止的手腕,没有丝毫松动。
灵力枯了又满,满了又竭。
在江钰没注意的时候,她的丹田已经开始发烫。
而这时,血烬止突然停了下来。
第541章 我悟了
血烬止停住了动作。
一种如同跳跳糖在舌尖迸裂般的呲呲啦啦响,不知不觉在他身上蔓延开来,由细碎微响,渐渐变得密集而清晰。
与此同时,伴随这段响动的,是身上涌起的疼痛。
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的陌生感觉充斥大脑,他垂下眼去,果然和猜得一样,江钰身上渗出的血迹尽数蹭到了他的身上。
而方才被血滴落在手背的位置,此刻正滋滋地冒着缕缕白烟,灼烫感顺着皮肉一路钻心。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血会伤到他?
江钰本还昏昏沉沉,鼻尖忽然钻进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将她熏得清醒了几分。
她勉强睁开眼,入目就是血烬止浑身冒烟的场景。
嗯?
雷已经劈下来了?
难道自己刚刚昏过去了?
脑子还有些懵的江钰迷迷糊糊想着,不免松了口气,虽然仍旧没有松手,但她下意识地检查了下身上。
胳膊应该是全断了,腿倒是没伤着,她内视丹田,灵力所剩寥寥……
哎,不对。
自己的金丹怎么红了?
江钰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异样。
只见丹田之中,原本莹润澄金的金丹,此刻竟染成一片暗红,正不住地剧烈震颤。
这种感觉......
江钰和涯年同时抬头。
顶上的黑云,比先前浓郁了何止一倍,沉沉压落,雷音隐隐滚动。
这是,她的雷劫!
“怎么回事......”
涯年显然没预料到江钰的雷劫会卷土重来,向来运筹帷幄的脸上出现了另一种情绪——困惑。
他比谁都清楚天道的运行规则。
方才,涯年明明感受到了,微生霁月正在用自己的雷劫吸收江钰的雷劫。
这明明应该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血烬止!”涯年突然意识到什么,将怀中的曜灵放下,转而一下子抓住了离得最近的容遥挟持到身前。
情况有变。
血烬止从他的语气里,读懂了那未说出口的下半句。
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来得及一脚踹开孟长青,再要对江钰动手时,身上愈发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形猛地一晃。
就在这一瞬,天际一声震耳雷鸣轰然炸开,一道水桶粗的紫金色天雷裹挟着炽烈光芒,笔直朝着下方劈落。
电光刺眼夺目,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带着凛冽的天道威压,瞬间将整片区域笼入其中。
血烬止避无可避,硬生生被天雷正面轰中。
刺眼的雷光瞬间吞没了血烬止的身形,其体内翻涌的魔气与天雷的浩然正气在周身剧烈冲撞、撕扯,发出“滋滋”的刺耳异响,每一声都带着毁灭般的灼痛。
“......嗯?”
江钰本来都做好要再挨雷劈的准备了,结果闭眼等了半天,只听雷响,身上的疼痛却没有增加。
她心头疑惑,试探着眯起眼,入目便是被雷光包裹的血烬止。
他被自己抱着,身形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周身的魔气如同被狂风打散的黑雾,翻涌着、溃散着,周身那股冷厉狠戾的气息,此刻彻底乱了分寸,只剩狼狈与挣扎。
大师,我悟了。
江钰眨了眨眼,眼底的疑惑瞬间散去,立马反应了过来。
合着自己的雷劫,全都劈到血烬止身上去了!
第542章 还真是小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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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我没来晚,你们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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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江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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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不忘来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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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好像是你比较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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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这实力也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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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叫得真的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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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是师尊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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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我没收这么多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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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仗着年纪大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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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智商最低的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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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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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大比还要进行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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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是他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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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萧津是一个很别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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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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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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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半真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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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真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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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变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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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懂一些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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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萧长老的扇灵?!
虽然对时逍的话充满了怀疑,但流泉放在自己手里终究不是个事。
江钰正好也想把这烫手山芋给萧津还回去,眼下有人主动跑腿,恰好遂了她的心意。
“那正好,时长老帮我还给萧长老吧。”
她伸出手,神色中透出一点显而易见的轻松。
闻言,时逍先是认真瞧了一下江钰的表情,看出她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自己也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是萧津那个老东西单方面对小天才图谋不轨!
敢撬墙脚,等会就让他好好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念头极快闪过,时逍想当然地伸手,想要握住流泉。
但这一抓下去,再收回来,掌心依旧空空。
“嗯?”
他定睛一看,流泉分毫未动,仍安安稳稳静卧在江钰的掌心,灵气内敛,温润静谧。
时逍不信邪,再去抓,流泉则悄无声息地顺着江钰的掌心轻轻一旋,再度避开了他的手。
“哈。”时逍挑了挑眉,作势撸了撸袖子,“我还不信了,抓不到老萧我还抓不到你?”
“没礼貌。”温润又带着几分傲娇的声线骤然响起。
眼见时逍誓不罢休,流泉也按捺不住了,直接凝出了实体。
江钰只见掌心骤然一亮,刺目的白光倏然炸开,又迅速敛去。
待到光影散尽,视线恢复清明,一枚玲珑小巧的人形虚影已然稳稳立在她的掌心。
那小人眉眼清隽,轮廓神韵竟与萧津有七分相似,只是身形迷你稚嫩,少了几分长者的沉稳,多了几分鲜活灵动的傲气。
他抬着小巧的下巴,眼尾微挑,当着众人的面,冲时逍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
“这是,萧长老的扇灵?”
孟挽花虽然站在旁边稍远的位置,但还是一眼就瞧见了这个小小身影,兴奋之下一屁股挤开时逍:“好可爱!”
修士们只要到了一定修为,法器都会生出灵智,并慢慢凝出实体。
但混到长老这个职位的修士,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形象,几乎都不会把自己法器的灵体放出来。
哪怕放荡不羁如时逍,他的剑灵也就私下和江钰相处才会放出来。
因而孟挽花才如此激动。
“小师妹你快看,这小玩意儿真的长得和萧长老一模一样哎。”
孟挽花目不转睛,甚至想要上手试试手感。
流泉眉头一拧,控制着本体直接飞起来,用扇柄给了孟挽花一个大暴栗。
打完,还一本正经地教训:“不可以对长老没礼貌。”
“是......”
孟挽花捂着自己头上的鼓包,默默退后。
这扇灵,感觉要比萧长老要年轻一点啊。
江钰在心里腹诽。
这要是真的萧津在这,明面上肯定不会说什么,只会在事后报复。
“啊,原来会说话啊。”时逍抱胸,冷哼一声:“我还以为没有神智呢,不然怎么会赖在别人身边不走。”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流泉可是萧津的法器,说话风格自然也随了萧津,喜欢给人挖坑:“可是,在我和主人的心里,小江钰从来都不是别人。”
时逍:???
第564章 两个小鼻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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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有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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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骗骗你自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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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没告诉过我关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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